《京夜难眠》 第1章 重逢 十一月的京北已经下雪,飞机轮轂触地的震动,將林亦从昏睡中惊醒,长达十三个小时的国际航班结束了。 这次回来是被总公司派来交流学习,为期半年。 林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回来,毕竟这是她不惜斩断一切,也要逃离的地方。 四十分钟后,飞机落地京北国际机场。 空气里寒风刺骨,天气灰濛,开始起风了。 林亦站在出站口,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举目四望,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她离开这里真的已经有十年了。 “林小亦!” 林亦顺著声音的方向寻去,好友姜柔站在路对面,手臂在空中挥舞,激动地喊她名字。 待车流平稳,她张开双臂冲了过来。 林亦的脸埋在姜柔厚厚的羽绒服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了?我没告诉你是哪个航班啊。” “这还能难住我?”姜柔紧紧搂住林亦的肩“快走,定了位子,你最喜欢吃的火锅店。” 京北的冬天还是那么冷,还是那家老店,还是她喜欢的味道。 “你这一走就是十年。”姜柔把点菜用的平板递给林亦“当年我怎么劝都没用。” 林亦低眸,微笑不语。 “你知不知道,尹司宸已经订婚了,你走的这十年,尹家真可谓是如日中天,不仅尹霆舟成为京北商海的头把交椅,连尹司宸都已经入驻中央,不仅成为炙手可热的政权新贵,也是这次换届选举最有可能高升的人选。” “如果你没有退婚,你和尹司宸孩子都有了吧。” 林亦手上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长睫下满是冷漠与疏离“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她已没有心情点餐,將平板交还给了服务员。 姜柔无奈抿了抿嘴,不再继续说下去。 一顿饭下来,没有再提有关尹家的任何话题。 今天晚上,姜柔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的,林亦把她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见她睡著,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隨即进入驾驶室,车子缓缓启动。 很快空中飘起了雪花。 行到中途,狂风四起,雪越下越大,前方的视线逐渐模糊。 正当林亦准备靠边停车时,车轮突然打滑,来不及剎车,“砰”的一声撞上前面的黑色suv。 即便繫著安全带,巨大衝击压力之下,身体前倾,手腕也被方向盘上的装饰尖刺划到,紧接著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赶紧转头看向后方的姜柔,人无事,还在睡著,她的脚死死地踩著剎车,惊魂未定。 很快有人过来敲她的玻璃。 她忍著疼痛,回过神,吃力地推开门,大风卷著雪花如同刀子般,刮著她白皙的脸颊。 冰冷刺骨的风雪让她睁不开眼,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见他微微一顿,试探的问:“林亦小姐?” 林亦心里一突,在京北知道她名字的人,就那么几个,总不至於这么巧吧。 见她不说话,那人转身回到suv的后门,跟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 趁著这个间隙,她赶紧打开后门,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下姜柔的情况,这才鬆了口气。 手腕处感受到一股暖流,她低头一看,血已经渗透出白色毛衣。 强忍著疼痛,將手腕往羽绒服里缩了缩,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以免更多的风雪进入衣服里。 抬眸间,看到风雪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 男人身形挺拔,长款黑色风衣佇立在风雪中,像是一棵不管经歷多少狂风暴雨,仍屹立不倒的青松。 霓虹闪烁,风逐渐小了,但雪依旧下著,他缓步走来,街道的路灯照亮出他俊美倨傲的脸庞。 他像是这京北城最锋利狂野的利刃,可望而不可即。 隨著那人一步步走近,那熟悉的气息,宛若游丝般钻入身上每一处的毛孔。 她没有想到,时隔十年毫无交集的两人,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 他是那样的冷冽果敢,而她,瑟瑟发抖,逃无可逃。 林亦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人,两人头髮眉眼处皆已落满白雪。 尹司宸將自己身上的风衣脱下,披在林亦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体温將林亦紧紧包裹住。 他没有说话,那双漆黑的双眸,透出看不懂的深邃。 两人对视一阵,她冷漠地移开眼,將身上的风衣脱下,还给对方,用僵硬的手去拉车门,被男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嘶! 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受伤了?”尹司宸皱著眉鬆开手,目光落在她满是鲜血的手上。 林亦不答话,用微红的眸子看了一眼他,满是不满和排斥。 “上我的车,送你去医院,剩下的事情我的人会处理。”男人语气充满不容置喙的命令。 “不用,责任在我,该怎么赔偿,正常走流程就行了。”林亦白皙的脸蛋掛著疏离冷漠的笑意:“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尹部了。” 尹司宸冷眼看著她。 又起风了,本来就不好走的路,越发变得堵塞,交警很快赶来疏通现场,后面已经有车开始鸣笛。 一个身穿警服的人走上前,躬身道:“对不起,尹部,来晚了,都处理好了,您可以离开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丝毫情绪。 这么多年,这人还是这么冷心冷情。 “小姐,你也可以走了。”交警再次说话。 林亦点头应声道:“知道了,谢谢。”说罢,她转身便走向驾驶舱。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將车门撑住:“说了,带你去医院。” 林亦转头冷冷地看向男人,坚持道:“我也说了,不用。” 两人僵持一阵,后面的鸣笛节奏越来越紧凑。 赵浩赶紧上前道:“林亦小姐,你流了不少血,这种天气和路况,没有办法开车的,你就听队长的吧,你朋友我来照顾。” 路边的灯光照亮了她娇美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已经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血跡布满了整张左手。 尹司宸看在眼里,心底顿生出一股烦躁。 他长腿缓慢逼近两步,带有压迫性的目光凝视著她。 再度开口,已是威胁的口吻:“要么自己走过去,要么我抱你过去。” 男人刻意压低了声线,眉宇间的不怒自威带有一丝不耐。 林亦眉头一皱,正想开口,车內后座的姜柔迷迷糊糊打了一声喷嚏。 她这才想起,车內的空调早就关了,继续睡下去姜柔肯定会著凉。 思考片刻,她抿唇一默,径直朝不远处的路虎走去。 经过时,瞥了一眼,两台车都是轻微凹痕,好在车好,没什么事。 尹司宸交代赵浩几句,紧隨其后上了车。 启动车子时將暖气打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热水袋,递给身边人:“把这个放在怀里,保持下体温,受伤的手不要乱动。”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就在接过热水袋的瞬间,林亦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他右手中指的戒指上。 第2章 从心到骨髓比谁都硬 尹司宸注意到她的目光,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转而大方的单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著前方。 林亦顿住两秒,轻笑了一声。 “听说你订婚了?” “嗯”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恭喜” 十字路口,车子稳稳剎住在人行横道前。 车內的温度逐渐变暖,燥热之时丝丝凉意钻进车內,林亦偏头看向驾驶座。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支烟,烟雾繚绕中,他侧脸的轮廓相对於十年前,变得更加沉稳,眉宇间的肃杀之气又重了几重。 林亦觉得他不像是个军人,更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暴徒。 尹司宸只吸了几口,绿灯后就將菸头摁灭,车窗徐徐上升,男人终於开口:“谢谢。” 听完男人的话,林亦微微一怔,心口像是堵了团棉花,手死死地捏著热水袋,沉默地移开眼,把目光投向车窗外街边的光影。 十年前,青梅竹马的林亦与尹司宸准备大学毕业就结婚。然而,林亦的父亲——军区司令林錚,却被匿名举报通敌走私。 执行抓捕任务的,正是尹司宸的父亲尹继华。 林錚在她和母亲面前接到一通电话后饮弹自尽。 事后,尹继华接任司令一职,林亦毅然退婚,带著母亲远走国外,这一走便是十年。 一別十年,一切皆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她苦涩的笑了笑,兜兜转转,没想到又见面了。 风雪逐渐平息,黑色的路虎行驶在西三环大道上。 许是身旁的人过於安静,尹司宸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落向副驾。 街道两边的灯光昏黄,林亦將脑袋轻轻的抵在车窗上。 她浓密的眼睫低垂,曾经那个喜欢跟著他后面的长髮女孩,已经换成一头乾净利落的短髮,唇色素净,整个人看上去是那样的娇美。 那晚,他等了一天一夜,等来的却是一条简讯,她当时发给他的每一个字,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刚结束的那一年,只要闭上眼,思念就像是岩浆,一遍遍侵蚀著他每一寸的皮肤,將他吞噬,燃尽,折磨到支离破碎。 林亦走后的无数日夜,他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疯狂的训练,出任务,只有这样才可以克制自己不用去想她。 这个女人,绝情起来,从心到骨髓比谁都硬。 ........... 夜已深,林亦坐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手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尹司宸在不远处打著电话。 不久后,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医院。 “让我好好看看,这是谁啊?”魏明的嘖嘖声打破了医院的寂静。“这不是我们林小姐么,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见他走过来,林亦站起身,笑著跟他打招呼:“魏医生,好久不见” “怎么著,回京北发展了?”他问。 “只是回来出差。” “不准备留下来?”魏明挑眉看了一眼尹司宸。 林亦扯了扯嘴角:“京北不適合我。” 尹司宸皱眉,面无表情的打断:“她手受伤了,伤口不深,刚刚追了尾,看一下其他地方。” “验伤你不是行家?干嘛火急火燎的把我叫来。”魏明目光落在林亦已经不再流血的手上。 “別废话,赶紧看。” 魏明掀起林亦红白色的毛衣。 她吃痛,拧了拧眉,一条长长的血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看了看骨头有没有问题,一路检查下来,一个小时过去了。 “骨头,肌肉都没事,头也正常,手上伤口不深,包扎一下就好了。”魏明边写边陈述著。 伤口包扎好后,她朝魏明笑了笑,视线淡淡掠过尹司宸,收起笑容。 转身走向洗手间,去清洗手上的血跡。 尹司宸深邃的眼神看不清情绪,无言良久。 人走后,魏明轻声开口:“人可说了,没想留下来。” 尹司宸单手插兜倚在窗边,望著夜色没出声。 片刻后,林亦从外面开门进来,道:“魏医生,今天谢谢了”她抬眸看向,窗边的尹司宸淡声道:“我先走了” 轻微頷首说罢,便转身离开。 就在走到医院门口时,林亦接到了姜柔的电话。 “你在哪呢?我从车上醒了就不见你,还是一个陌生男人送我回来的,什么情况?” “出了点状况,我一会就回去。那人是尹司宸的司机,不是什么坏人。”林亦边打电话边招手拦计程车。 “那我在家等你。” 林亦掛断电话,继续叫车。 “去哪儿?送你。”身后传来尹司宸的声音。 林亦顿了顿,冷声道:“不必麻烦了。” 男人站在副驾前,將车门打开,站在原地,无声地坚持。 此时风雪再起,冰冷刺骨的寒意,在深夜显得更加悲凉。 无声的视线交匯,僵持了二十多秒,林亦终是走过去,坐上了副驾。 尹司宸坐进驾驶舱,將满是雪的大衣,放在后座,道:“地址。” 林亦淡声报了个地址,男人將车启动,缓缓把车开了出去。 过去很久,他目不斜视问了句:“这次回来待多久?” “没多久。”林亦回復的简单直接,毫无温度。 她深知和这个人不会再產生什么交集,也无需遮遮掩掩。 尹司宸见她冷漠到极致的態度,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几不可查的收紧。 雪势逐渐变小,一路上姜柔连著打了好几个电话,问她在哪里,用不用接她。 林亦告诉她在路上,很快就到,可是时间明显越来越长,明明导航显示35分钟,但实际上却花了一个半小时。 林亦又想,这种天气,开得慢也实属正常。 终於到目的地时,空中飘著零散雪花,待车停稳,林亦转头就要下车,却听见他低沉且不容置喙的命令声:“等著。” 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他已经自顾自开门出去。 片刻,后备箱被打开。 又过了片刻,男人打著黑伞拉开副驾的门,挡在她的头顶上。 “身上有伤,小心著凉。” 林亦有一瞬间的失神。 仿佛看见了那个多年前清冷俊傲的少年。 回神,她没有接下雨伞,低眸下车。 因为积雪的缘故,她没有看清台阶,脚下不稳。 意料之內的踩空没有发生,被尹司宸的手稳住了。 力道很大,掌心的温度很烫。 那样的温度扶著她的手腕,仿佛能融化所有积雪。 林亦猛的一怔,抽回手,转身便走。 尹司宸刚要张口,就听见呼喊:“林小亦!” 姜柔的声音中夹杂著著急,担心,快速的走到林亦身边。 注意到旁边的男人,她抬头看向林亦身边的尹司宸,略显拘谨道:“尹部,辛苦您送小亦回来。”又想到刚才司机和她说的追尾,乾笑道:“那个,今天的事给您添麻烦了,改日我和小亦请您吃饭,给您赔罪。” 林亦轻轻地拽了拽姜柔的胳膊,这种级別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和普通人產生交集,而且她也不想再和他有什么交集,她刚要出声。 面前的男人说话了:“可以。” 林亦像是听到什么,抬眸看向尹司宸。 姜柔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知道借势,但也有不好的一点,就是不知道见好就收。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隨时” “那我加您一个微信,方便后面联繫您” 林亦像木头一般站在一旁,眼睁睁看著两人加了微信。 两人加好微信后,姜柔再次和尹司宸道了谢:“谢谢尹部今晚送小亦回来,雪天路滑,开车小心。” 说罢,姜柔带著林亦转身走了。 又起风了。 尹司宸坐回车上,打著双闪,视线落在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身影,双眸里翻涌看深邃的情绪。 第3章 还是忘不了他? 回到屋里后,林亦找姜柔要了一套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她头髮湿噠噠的,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事,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清冷矜贵的脸。 洗完澡后,姜柔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向浑身雾气的林亦,嘖嘖道:“你这次回来真不打算留下?” 林亦是一名记者,凭藉著专业的技能,出挑的外表,会使用美,法,德三国的语言,再加上认真求实的新闻风格,在国外新闻圈积攒了些名气。 “不留,京北不適合我。”她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姜柔使劲往后靠向沙发,仰头看向天花板道:“其实当年的事情,尹部挺冤的,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林亦垂眸,停下手中的动作:“当年的事情,不怪他,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她顿了顿道“而且我不相信我爸会做出那种事。” 姜柔懒散地紧紧抱著林亦的胳膊:“当年你坚持退婚,退婚以后就头也不回离开,这一走就是十年,林小亦,真想把你的心拿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这么硬。” “我很庆幸当年选择离开”林亦笑著说道。 姜柔目不转睛的看著她“今天见到尹司宸,也就是你的前未婚夫是什么感觉?” 林亦淡淡地说道:“心如止水。” 姜柔一脸不信:“麻烦你说话的时候看著我的眼睛。” 林亦看向她的眼睛,淡淡说道:“现在这样挺好的,他也订婚了,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 空气安静两秒。 然后,姜柔残酷地道出事实。 “你每次撒谎,双手总是不自觉地握紧,林小亦,你还是忘不了他吧。” “.......” “你走之后他也离开京北了,他人变得更冷了,回来之后便入驻中央,长得又帅,又身居高位,你知道京北多少人想攀附吗?” 姜柔不小心碰到了包扎好的伤口,引得林亦拧了拧眉,姜柔这才发现,她受伤了。 “你受伤了!伤哪了?赶紧给我看看。”姜柔迅速鬆开她,看向她受伤的胳膊。 林亦表示一点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那些事情和我无关。”她回到之前的话题。“我这次只是出差,我妈还在国外,我得回去。” 林亦转头看向姜柔,发现她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 “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你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清冷,变得沉默,曾经的你,总是笑的那样灵动,那样乖巧,但现在的你,什么事你都不放在心上。叔叔出事后,你和婶婶在国外一定吃了不少苦。” 林亦垂眸。 十年前,她亲眼看见父亲是如何被子弹穿透上頜,贯穿头部的同时,喷薄而出的血带出的大量白色组织物,溅在墙上,父亲饮弹自戕的惨状,现在仍歷歷在目。 出国后的头几年,她只要一见到荤腥就会呕吐不止,这几年才慢慢重新適应。 当年包括现在她都不相信父亲会通敌,父亲出事后,林家当年的旧交纷纷断了来往,只有当时的尹家表示並不介意。 希望她能和尹司宸毕业结婚,这样尹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她们母子,可是她拒绝了,並一种最决绝的方式退了婚。 这些年她一直调查当年的事情,但最终都无疾而终。 后来她去了很多战乱国家,那里的人既没钱,也没有好的医疗设施,连最起码得温饱都保证不了。 见惯了生死,也深知,还有很多值得她去做的事情,所以她不会再回头。 可是今天再见到尹司宸,她的心还是乱了。 翌日,姜柔送林亦去报导。 林亦所在在职的bcf是国际上有名的国际新闻媒体,总部在伦敦,这次派她来的是bcf在京北刚刚开设的分公司。 虽说只是分公司,但是规模不小,林亦被hr领著办了手续,领了工牌,走到工位。 人事部部长名叫凌玲,四十来岁,很温柔的女人:“你以后可以跟大家一起叫我玲姐,好记。” 京北分公司虽然成立时间不久,但在京北已经小有名气,无论是商圈还是娱乐圈以及政治新闻方面都有一定权威性,以快速、真实、全面的形象迅速在各大媒体平台立足,並和电视台保持著紧密的合作关係。 凌玲带著她逛了一圈,简单介绍各个部门的负责內容,一路林亦获得了不少夸奖,大家不停地夸奖她漂亮。 林亦今天穿的很利落,杏白色的西服套装,头髮简单的挽在后脑,整个人纤细挺拔,气质愈加出尘超脱。 走了一圈后,凌玲走在一旁,侧头看向她:“这里可能没有总部那么全面,但是该有的一样都不少。这些都归功於新上任的负责人,陆景彦。” “陆总年轻有为,总部高层经常说起他。” 凌玲心里笑了一声:“不过就是来学习的菜鸟,还能和总部高层搭上话?”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总裁办,正好和从外面回来的陆景彦四目相对。 林亦朝他眨了眨眼:“陆总好久不见。” 男人脸上扬起笑容,心跳满了半拍,隨即又慌乱补上。 “什么时候到京北的?” “昨天的飞机。” 说道陆景彦,林亦和他是同一批入职到bcf,很明显,他的晋升之路,要比林亦走得要快得多。 不仅在总部掛职,还被派来负责京北分公司常驻。 凌玲看向陆景彦,躬身道:“陆总,林亦是总部派来学习的,手续已经办完了,是將她安排在哪个部门?” “先出去吧。回头我告诉你。” 凌玲頷首,离开总裁办。 “怎么不调整下就过来?我这边不著急。”陆景彦示意林亦坐下。 “没事,这边事情结束,我也可以抓紧回去匯报。”林亦走到沙发旁,缓缓坐下。 “抱歉,辛苦你来一趟,我这边正是缺人手的时候”陆景彦为她倒茶。 林亦笑道:“没关係,很荣幸可以和陆总一起工作。” 林亦被安排在了李曼的新闻组,凌玲介绍说:“这是总部派来学习的新同事,林亦,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林亦,示意她打招呼。 林亦笑著微微頷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曼见她一副清冷高贵的样子,脸色一沉,吩咐说:“我要请大家喝咖啡,你下楼买一下。” 一旁凌玲见怪不怪,转身离开新闻部,剩下的事情已经和她无关了。 林亦定定望著她,一动不动。 第4章 和我无关 “愣著干嘛,赶紧去啊。”李曼轻声呵斥道。 林亦默了默,大声道:“您好像还没给我钱。” “.......” 確认收到红包后,林亦才走出门,下楼去买咖啡。 林亦所在的公司坐落在省电视台旁边,等她买完咖啡再回去的时候,被那阵仗嚇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有大领导来视察,不少人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她手里提著几杯咖啡,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一时间,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直到仰头看见李曼急忙慌地冲她招手,林亦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了一旁的电梯。 “今天上面有大人物过来视察,你安分点,別给我惹麻烦。”李曼侧目看向林亦。 林亦冷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电视台台长著手引路在前说:“尹部刚刚提到的那个项目,电视台一定会重点关注。” 尹司宸“嗯”淡淡应了一声。 台长一路把人送到停车场,等车离开后,才发现自己背上的衣裳已经全被汗水打湿。 尹司宸掏出还在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宸哥,我听魏明说,林亦回国了。”打电话的是尹司宸的堂弟。 “和我无关。”尹司宸面上无波,声音平静。 尹泽宇还要继续说点什么,这边便把电话掛断了。 林亦整整一天都在熟悉流程和业务。 公司里最近正在为“新生代流量小生动手殴打粉丝致残进icu”的新闻忙的焦头烂额。 流量时代就是这样,只有获得一手消息才能留住市场,就是这样的心態,往往会容易丟了最真实的东西。 如今的时代,谁的信息最全,最快,最真,最能吸引流量,谁才是贏家。 京北分部的会议室里,浮动著的交谈声,陆景彦让大家就明星打人这件事,各敘己见。 一番討论下来,大部分都觉得应该利用目前的舆论做效果,博流量。 李曼力爭表现,慷慨陈词道:“打人已既成事实,情节严重点,还会负刑事责任,就看被打的人怎么起诉,最后怎么审判。” “总之这个艺人必须要翻车,所以我们可以借这个反面教材,做一期警示性內容。” 林亦这次来是旁听的,本无意插手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在沉默。 陆景彦看向身后的林亦道:“林亦,你有想说的吗?” 眾人目光落在林亦身上,李曼狐疑地看著她,除了长得好看,並没有看出任何出挑的地方,她没有把林亦当回事。 林亦拿起桌子上的材料,整理一下思绪道“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个人真的动手,我看过那段监控,画面模糊的根本看不清打人者是谁,现在只不过是被网上的舆论带著跑,舆论並不等於真相。” “在最后的真相没出来之前,都不能判定,谁有罪,谁没罪,我反而觉得我们,应该从事件的本身调查起。” “总结就是,不隨波逐流,不偏袒任何一方,也不会拉踩任何一方,实事求是才是最重要的。” 听完她的长篇大论,李曼不屑一笑:“警察才要求真相,做我们这行的,就是要抓住这波流量,把关注度搞上去,要真相,你不如去法制频道。” 林亦没有看她,冷声道:“为了流量,就可以枉顾真相?” “你知道真相?你刚来京北几天?真相是什么?京北的门朝哪开?里面的人都是谁?娱乐圈都有哪些人?你都清楚吗?”李曼见一个名不经传的记者就敢和她叫板,顿时也不装了。 林亦见状,话不投机半句多,也不再与她爭执。 陆景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將话打断:“好了,就算是娱乐头条,既要流量也要真相,把事情调查清楚,传达给大眾是我们的责任,今天就说到这,新闻稿重新发我一份,散会。” 会议结束后,林亦就接到姜柔的电话。 “姜柔” 电话刚接起,林亦就听见了几声抽泣。 “你怎么了?”林亦有些惊讶,这么多年她都没见这人哭过。 “小亦,小禹出事了,他打了人,弄不好他就得进去,十年八年,说不准。”姜柔声音抖到不行。 “热搜上说的是小禹?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亦瞳孔一震。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的只记著推了一个人,第二天就被告知那人进了重症监护室,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现在人要告他,还拿出了那段监控视频,人现在还在看守所关著,如果判刑,对他来说跟毁了他的人生,没有什么区別。” “被打的人现在怎么样?” “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没有出来,还不让人探视。” 林亦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怀疑。 “我父亲也动用了关係疏通,奈何被打的人背后有更大的靠山,根本没有用。” “小亦,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能不能去找下尹部,我想知道真相,如果小禹真的动手了,我们认。”姜柔那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林亦本能的想去拒绝,但听著姜柔在电话里的哭声,一时狠不下心。 “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的。” 姜柔自嘲道:“傻丫头,没有你的关係,他根本不会把我们这种人放在眼里,求求你救救小禹,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第5章 有求於他 她最后还是答应了姜柔,放下芥蒂去找尹司宸。 姜柔定了包厢,借著上次的理由把尹司宸约了出来,电话里男人有片刻迟疑,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 两天后,林亦先到预定的包厢,姜柔说有事会晚一点到。 事实证明,求人办事这种事,真挺彆扭的,而且还是求被自己退过亲的未婚夫。 就在林亦思考一会要怎么开口的时候,猝不及防的看见了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包厢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尹司宸的神情很平静,高大的身量周围,散发著寒气,他摘掉头上的帽子,脱下大衣,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里面还穿著纯黑色的制服,肩上的徽章熠熠生辉。 他就这样看著她,带著十足的压迫感和威慑力,坐在了她对面, 就在这短暂的对视中,林亦的思绪如闪电般闪回,但她却什么都抓不住。 岁月似乎额外善待他,没有在他这张桀驁俊逸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跡。 唯一不同的是,隨著年纪的增长,曾经年少时的傲气与锋锐,统统被他藏在更深的地方,就像是一瓶烈酒,不仔细品尝,根本尝不出喜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亦拳了拳,放在腿上的手,顶著这层不怒自威的气场终於开口:“辛苦你抽空过来。”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安静了好久,尹司宸淡淡的抬眸,对上林亦清澈孤清的眼底,审视著她对他毫不掩饰的客气与疏离。 “到多久了?”他轻声道。 “大概二十分钟。”林亦將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 男人没有接,言简意賅道:“你点。” 林亦微怔,点了一些比较平常的菜色,都这么多年了,谁能保证曾经热爱的,现在还会再爱呢。 服务员拿走菜单后,林亦终於开口道:“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听到她把称呼又改到您,轻轻挑眉,好片刻,才似笑非笑道:“林亦,天大的事,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饿一天了。” “........” 曾经的他不会这样笑,时间是很好的养料,可以埋爱,也可以淡恨。 抽回思绪,林亦礼貌的笑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先吃饭吧。” 菜品很快上齐,看著满桌佳肴,尹司宸眼底涌出淡淡失落,很快便恢復正常。 男人抿了一口茶,抬眸看她片刻道:“你要问的是你朋友弟弟的事?” 林亦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是的,这么多天了,舆论一直在发酵,对他很不利,不知道这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尹司宸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林亦,没有这件事,你是不是永远不会主动找我了。” 林亦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確实没有想过要和他再產生交集,但是现在如果把真心话说出来,那她就成笑话了。 “我为当年的事情向你道歉,可是我当年没有其他选择,当时的我没有任何立场说服自己留下来。” 尹司宸放下餐具,静静地看著她。 林亦也放下餐具,嘴角淡淡上扬,轻声道:“当年的事,彼此都放下吧,现在的你也订婚了,没必要再回头看了。” 现在的她像是个局外人,已经可以毫无避讳地提起当年的事了。 尹司宸沉默地將袖口的扣子解开,又重新系好,反覆多次,又说回正事: “你朋友的事,你別管了,我来处理。” “会很麻烦吗?” 他没所谓得道:“你能过来找我,就不会。” “需要我做什么吗?怎么都可以。”林亦长睫轻颤:“需要送礼吗?” 男人轻笑一声,眼底浮现出笑意:“你是不是想歪了。” “......”不然呢,不是都吃这套吗? “走正规渠道。”男人没有看她,低头喝著杯中的茶。 林亦还想多问几句,手机便响了。 她淡然的划开接听键:“到了吗?” “抱歉,公司有事情,今天去不上了,你帮我跟尹部说声对不起,我改日再赔罪。”电话那边姜柔的声音响起。 “他万一要是不答应呢?”林亦用手掩盖住手机话筒,小声道。 “有你在就不会,如果我去了,这事儿还可能办不成。”那边声音陡然变大。 嚇得林亦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住,想再次说话,那边已经掛了电话。 林亦不动声色地抬了下眸,男人自顾自的切著盘子里的牛排,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又接著刚才的话说:“如果姜禹打人已成为事实,你指的正规渠道解决的意思是?” 男人放下餐具,抬眸看向林亦:“我要去趟医院,你去不去?” “是去查被打的那个人吗?” 对方轻轻点点头。 林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道:“走吧。” 没有理由不去,如果姜禹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么真相就理应公之於眾。 她伸手拿起旁边的背包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停车场。 他换车了,不是上次她撞的那台车,站在黑色“理想”前片刻,打开副驾车门便坐了上去。 尹司宸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调空调:“在国外开车吗?” 她淡声点头道:“嗯,国外常开,国內还没適应。” “怪不得开车技术这么差。” 林亦无奈抿了抿嘴,无言以对。 隨即男人再次轻声开口:“工作呢?” 林亦也不再拘谨,就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回应著:“临时被总部派过来学习,还会回去。” 第6章 重新认识 尹司宸动了动喉结,两手紧紧握紧方向盘两边,声音掷地有声,蹙眉道: “你就没有想过要留下?” 林亦微怔,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我妈还在国外,我要回去照顾她。” “你能考虑到所有人,却独独不会想到我?”他的声音极低。 林亦却听清了每一个字,那些字化作一根根针,扎向她內心的最软处,疼痛四处蔓延。 事到如今,不管说什么,都已经毫无意义。 车子缓缓驶进医院停车场,尹司宸將两手压在方向盘上,喊她的名字。 “林亦” 林亦解开安全带,没有应声。 尹司宸又喊了一声,语气比之前的还低。 林亦仍没有应声,开车下门,说了句:“走吧,尹部,占用了你休息时间,我很抱歉,但以你的身份,若是送礼,一方面,我不知道你这个身份,要送什么东西合適,另一方面,也会影响你的名声,总之,我只能仗著这张脸,空口来找你了,感谢你愿意帮助我朋友。” 林亦说罢,冲他礼貌微笑点头,转身去按电梯去了。 过往种种,在时间长河中,被冲刷的无声无息。 尹司宸的头疼又犯了,翻遍全车都没有找到他止痛的药,只能点燃一支烟,狠狠吸著手中的烟,浓烈的烟灌满整个鼻腔和喉咙,引起一阵巨咳,这是他唯一可以缓解痛苦的方式了。 林亦先跟著尹司宸去了魏明的办公室。 六目相对,英俊瀟洒的魏医生正在相亲,看样子已经快结束了。 魏明对他们挑挑眉,跟女方说:“抱歉,我这工作性质,就不耽误周小姐了,你父母那边,我会去解释。” 女孩脸色微变:“我也正有此意,不想耽误您宝贵时间,那昨天一起吃的那顿饭......” “算我的,我请。” 最后,两人礼貌握手,微笑点头,就此告別。 原来这就是相亲。 林亦退回去看了眼办公室,確实是魏医生没错。 原来这么优秀的人也找不到老婆......,长见识了。 尹司宸侧过头看过去时,女人正在笑盈盈地看著里面,脸颊上浮现浅浅的酒窝。 或许是意识到他在看,那抹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中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男人的脸色隨著她逐渐消失的笑容,冷了一重又一重。 她竟然连笑容都不愿意多分一丝给他。 尹司宸皱眉舔了舔下唇,在心底笑了一声。 “我们的林大美女,怎么有时间来我这,手上的伤怎么样?” 魏明的声音打破平静,他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魏医生,又见面了,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林亦笑著举起手腕示意。 “那就好。” 尹司宸蹙眉冷声打断两人谈话:“说一下被姜禹打的那个人情况。” 魏明“嗯?”了一声,发出疑问。 林亦简单的把姜禹的情况说了一下,又说明她和姜家姐弟的关係。 就为这事儿,竟然搬动尹大领导? 魏明心中瞭然,敛起笑意关上门:“那个人背后有霍家撑腰,由院长亲自接诊,除了他和指定的医护,没人能靠近那间病房。” “这么蹊蹺?”林亦惊讶道。 魏明点头:“霍家人一手遮天,这中间肯定有出入,而且病人一切病情都是有院长对外宣布,出入就更大了。” 林亦眯眼:“您的意思是说,这个人的伤情鑑定,很有可能是假的。” 魏明双手互叉在脑后,靠在椅背上道“谁知道,可能吧。” 林亦这才侧眸看向尹司宸,稍稍停顿,换了个语气问:“您能让我混进查房的医护队伍里面去吗?” 又用到他的时候,语气都变了。 尹司宸的视线掠过女人多变的眉梢,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且悠扬:“这还不简单?” 他这一声,包裹他独有的气息,久久不能散去。 林亦顿了顿,避开视线,听到他漫不经心地的问魏明:“你们陈院长办公室在哪儿?” “你要干什么?”魏明提醒,“我可告诉你啊。他年纪一大把,你別把人家嚇背过去了。” 尹司宸云淡风轻刀:“能做什么?就地正法吗?不至於,只是......聊聊。” 林亦:“.........” 她有点后悔找他了,虽然这些年没见过他的人,但也在前线听过他不少的赫赫战绩,只要是和他交过手的,不管是下属还是敌人,无一不怕他。 他的名字如同如同一把利剑,稳稳地插在华国的边境上,也悬在各国军队的头上。 听言传,哪怕只是一只鸟,也无法完整的穿过他负责的封锁线。 虽然他现在已经从政,但身上的那种肃杀之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重。 不过说什么都晚了,第二天夜里尹司宸就光顾了院长办公室。 林亦和魏明没有露面,躲在暗处目睹了全过程。 “尹部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办公室里,陈院长为尹司宸倒茶。 尹司宸刚下班,连常服都没来得及换,现在仍是一身黑色制服。 男人成功的霸占了院长办公室的办公椅,慵懒地转著手里的配枪,嘴角噙著几分笑,没有接那杯茶,悠然开口:“陈院,508的病房,今晚查房的人选,希望你能换一个人去。” 都是在权力场廝混的人,话里话外什么意思,都一听就懂。 陈云海脸色一凝,品出了几分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尹家的这位爷的正脸,那种肃杀和不怒自威的气场,是他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中歷练出来的,常人难以復刻。 在京北,不是谁都有机会见到这位爷的,他是在去年的一次宴会上,偶然间站在很远的地方见过尹司宸的一个侧影,当时的他连上去打招呼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之所以敢正面同他交锋,也是因为背后有霍家人撑腰。 儘管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陈云海还是皮笑肉不笑道:“不知道尹部在查什么案件,如果是的话,您请出示稽查证,我院一定积极配合。” 尹司宸没耐心地扫了他一眼,阴鶩挑眉道:“陈院,话说第二遍就没意思了。” 院长办公室在二十楼,男人靠窗而坐,窗外雾蒙蒙的景色,映在他的眼底,森然一片。 林亦见过他年少时骨子里透出的张扬,也见过他不可一世的倨傲。 这么多年,那股张扬和傲气,已经成功演变成藐视一切的猖獗和无声的狂野。 这就是他说的......正规渠道?真的是开了眼了。 只见一旁的陈云海,被他眼底迸射出的寒光刺得一抖,靠在了一旁的鱼缸上:“您...您这是滥用职权。” “陈院这就含血喷人了,”尹司宸哼笑一声,冰冷的枪口刚好转到陈云海的面前,不动了:“让我查?”你经查吗?你觉得你做的那些事,霍家会给你兜底?你他妈算老几,挡子弹你都排不上號。 陈云海被黑漆漆的枪口嚇得一个激灵,撞得身旁的鱼缸一震,水从上面溢了出来,鱼儿慌乱逃窜,额头满是冷汗,浑身直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往只听过传闻,没想到尹家这位祖宗,这么目中无人,不愧是特种部队出身,办事完全不讲章程,全凭那种倨傲和狂野。 “我,您....想怎么办都隨您。”陈云台强撑著已经站不稳的身体,勉强站直道:“但是如果霍家后面追究起来,能不能,请尹部手下留情,保我全家老小一个平安。” 配枪重新插回腰间,尹司宸缓缓站起来:“看心情。” “........” 林亦默默收回视线,跟著魏明从后门退出院长办公室。 今天,她重新认识了尹司宸,他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像狼一样凶狠阴鶩。 在院长的允许下,林亦穿著护士服混进了查房队伍。 走的时候,她面无表情的看著尹司宸,隨即別开视线,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针孔摄像头,转身离开。 看著她的冷漠与疏离,尹司宸眼神如勾,无言良久。 人走后,魏明好奇地问道:“你既然方法都用上了,为什么不直接让院长给证据,至於绕这么大一圈子吗?” 尹司宸站在窗边,望著夜色,没有出声。 “真的看不懂你,总是这么彆扭,战场上杀伐果断,活脱脱一个活阎王,怎么一到林亦身上,你就畏首畏尾的。” 尹司宸狠狠瞪了他一眼。 魏明被嚇得一激灵,无奈抿了抿嘴“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尝试著做做朋友啊。” 男人脸色更阴鬱:“闭嘴。” “......” 沉默间隙,林亦从外面开门进来,脱掉口罩道:“果然有问题,李刚果然是装的,根本没有到进icu的程度。” 尹司宸轻轻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她接著道:“他身上没有任何治疗仪器,而且日常用的药物也只有生理盐水,没有其他,而且垃圾桶里满是坚果壳,一个真正的重症患者是不可能吃这么硬的坚果。” “一个快要死的人,还有力气砸核桃?人就是装的,串通院长做的假报告。” 尹司宸没有说话,魏明看著眼前的林亦,心中感慨道:“她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喜欢跟在尹司宸身后乖巧的小丫头了。” “你打算怎么做?”尹司宸平静的问道。 “李刚毫髮无损的视频,我已经录下来了,剩下的就是要去举证了,霍家既然找人做这件事,就已经做好抽身的准备,只要证据公布於眾,估计霍家一时也不会再得寸进尺。” “而李刚则会以做假证被起诉,也不会把霍家全盘脱出,不过我担心这次霍家没有得手,还会不会用其他手段。” 尹司宸淡淡道:“这次霍家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姜禹拒绝了霍慈的追求,霍慈只不过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不会想把他怎么样。” 林亦怒不可遏看著尹司宸,他明明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要绕这么大一圈子。 尹司宸无视女孩眼中的怒气,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魏明的目光在两人诡异的氛围中,来回打转。 林亦强压怒意冷声道:“多谢尹部长解惑,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话音未落,她就进里间换衣服去了,门被用力“砰”的一声关上。 见尹司宸没有离开的意思,魏明以查房为由离开了办公室。 等林亦换衣服出来,发现尹司宸人还在,魏明人已经不在办公室里。 空气里瀰漫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头顶的灯光,照耀在男人那张惊天长相上,很难想像面前的男人和刚刚才院长办公室里狂傲不羈的人是同一个人。 对上男人隱晦的眼神,林亦冷声道:“我先走了。” 门刚被打开一条缝,就被尹司宸从里面大力合上並反锁。 男人就这样直勾勾地盯著她,眼底涌出看不懂的情绪,不说话。 林亦的掌心不动声色的攥紧,眼神变得更加疏离,更加冷漠:“你这是几个意思?” 第7章 终於知道关心我了 男人动也不动地注视著她,良久,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事情解决完了就要走?林亦,找人办事这样可不行。” 林亦深吸一口气,原本熄灭的怒气又再次被燃起,眼里满是不悦的凉意:“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你明明可以直接把事情真相告诉我,却还要绕这么一大圈子。” “尹司宸,你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慢慢逼近,直到她的脊椎紧贴在门上,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男人身上荷尔蒙的气息。 “既然你找我帮忙,就要用我的方式。”他的长臂横过林亦的肩膀,稳稳地撑在门上。 林亦別开脸:“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下一秒,男人向后退了一步,若无其事打开锁,开门,示意她走“你自己想”。 刚才那架势,她还以为他要给她一枪。 走出魏明办公室,进了电梯,直接去了医院停车场。 林亦才勉强想到个方案:“我请你吃饭,如何?” 尹司宸轻声失笑:“你就不会换一个?” 可是她除了这个,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了。 “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等我想好了,会告诉你。”男人站在副驾前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去哪儿,送你。” “我还要去个地方,自己去就行了。” “上车”男人坚持道,语气满是霸道。 林亦自知僵持不过这个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坐上了副驾。 “去哪?” “看守所。”林亦看向车窗外,语气带著十足的怨气。 男人勾唇,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女孩,对他有了温度,不再冷的像一块千年寒冰。 姜禹暂时被羈押在看守所。 许是尹司宸打过招呼的原因,他住的是单间。 在林亦印象里,姜禹一直是一个积极阳光的大男孩,但是当林亦见到她时,虽然说不上是落魄,但也生出几分沧桑。 多日没有刮的鬍子,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蹉跎不堪。 “林亦姐,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姜禹激动的抱住林亦。 林亦心疼地摸了摸眼前男孩有些乱的头髮,安慰道:“没事了,小禹,你告诉我,你和霍慈之间发生了什么?” 姜禹骂了句娘“除了尹家外,在京北霍家几乎是只手遮天,霍慈这个女人几次三番的想睡我,都被我拒绝了,后来我发现参演的电视剧,投资人是她,我就推掉了。” “那晚,我一个朋友过生日,我多喝了几杯,印象中我好想是推了一个人,第二天就被抓起来了。” “林亦姐,我姐说你有办法帮我,求你,救我出去,我不想坐牢,不然我一辈子就毁了。” “霍慈那个女人,被霍家教养坏了,又狠,又毒。” 这个女人无法无天,毫无底线人性可言。 林亦安慰他好久,才走出看守所。 院子里,有一颗槐树,从树枝的数量看出来,可以想像到夏天这棵树长得会有多茂密。 尹司宸站在槐树下,姿態慵懒地靠著车门,修长的双腿包裹在西裤下,皮鞋发亮,双腿交叠,手上把弄著打火机。 他人没有看向这边,目光看著手上的打火机,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向她,將目光投在她身上。 他开始抽菸了,或许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抽,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林亦抬脚走过去,终是问了句:“因为这事儿,你会不会得罪霍家,影响你后面的选举?” 京北高层马上进行换届选举,而尹司宸是最有希望升任的人,霍家长子霍林寒也在候选名单之列。 男人感到一丝意外,眼底的锋锐与凌冽被衝散,沉默许久,尹司宸才转动瞳孔,微微躬身,直视著她的眼神:“这么多年,终於想起要关心我了。” 夕阳的余暉倒映在车上。 迎著他的目光,顿了两秒,林亦面不改色,微笑道:“这是哪里的话,以您的显赫的身份和至高的地位,在京北想关心您的估计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我算哪號人物,估计挡子弹都排不上號。” 这话,如冰刃般直接穿透尹司宸的心臟,足够的狠,足够的疼。 这把刀就是:“她不想也不会再和他產生任何关係了,甚至连朋友也不想。” 男人迟迟不语,深邃的瞳孔注视她好久,看她依旧清澈的眼神,以及下巴下方那颗淡淡硃砂痣。 那个乖巧,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她有股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倔强,勇敢,身上长出了刺,这些刺纷纷刺向了他。 男人几乎將她半包围,低头看下来的两道目光又深又烫,落在她清冷的眼底。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不会有其他人。” 林亦目光扫过男人手上的戒指,无所谓的笑了下,伸手去开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被男人用力关上,单手摁住,她完全打不开。 林亦一句话也没有说,连眼神都没有交匯,转身就走。 她不敢再去深探,也不愿去深究,与其挖空心思去对待一段感情,不如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现在的她绝对不会回头。 夕阳的光影,落在女人挺拔单薄的背影上。 尹司宸咬牙紧盯著那决绝无情的背影,眼底瞬间阴鬱成霜。 他开门坐上驾驶室,车子嗡的一声,理想一下窜了出去。 林亦刚走出十来米,就听见刺耳声,她脚步没有停。 几秒钟的时间,黑色的理想就来到她的侧边。 第8章 去我家 车子原地剎停,男人大步跨出车门,不由分说地,强势大力地將她连拽带抱弄上副驾。 “你疯了吗?”林亦气极。 尹司宸一言不发,將整个上半身钻进车里,一手撑著她椅背上方,另一只手拽出安全带,轻轻给她繫上。 动作一气呵成,霸道且不容置疑,不给她任何一点反抗的机会。 两人离得很近,林亦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脸颊上的温度,还有他十年如一日的冷冽木质香。 她用逐渐冷漠的眼神瞪著他,瞪著他的蛮横,凶狠。 男人还保持著躬身为她系安全带的姿势,也定定望著她。 两人无言僵持好久,他才轻轻柔柔无奈开口道:“林小姐,这么大脾气,是忘了怎么求人办事的吗?嗯?” 男人重新坐进驾驶室,又恢復了孤傲冷清的派头。 夜幕降临,街边霓虹闪烁。 车外人车涌动,车里却诡异的安静。 过了许久,男人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才淡然响起:“这次竞选,霍家不是威胁,不用担心。” 林亦脸看向窗外,斜眼睨了他一眼:“只是怕连累你。”紧接著顿了顿道:“那哪家是你最大的竞爭对手?” 男人舌尖舔了舔下唇。 “江家。” 林亦“哦”了一声,他的世界,和她完全格格不入,只要没有给他添麻烦,林亦就知足了。 林亦拿出在医院拍到的视频,李刚那没有事的样子,嘴角一扬再扬。 尹司宸看她许久,淡淡问了句:“这么开心?” “当然”林亦自顾自说道“有了这个证据,姜禹就没事了。” 男人又道:“哪怕得罪权贵?” “说不怕是假的,但如果仅仅是为了怕得罪权贵,就违心做一些所谓的真相,那就没意思了。” 尹司宸单手握紧方向盘问:“为什么当记者?” 林亦看著窗外缓慢倒退的灯光,隨口回道:“没什么特殊原因,机缘巧合就做到现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车內沉默片刻。林亦这才发现这不是回姜柔家的路线,紧忙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我家。” 林亦猛然抬头,对上男人的侧眸:“路边停车,我自己打车。” 尹司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林亦,我又一天没吃饭。” “.......我要回去写稿子。” “我那里有桌子。” 林亦一时哑口无言。 “你不是也带了电脑吗?” 不仅摄像头,还有电脑,为了新闻的时效性,她有隨身带设备的习惯。 尹司宸又补了一句:“和你忙前忙后两天,连顿饱饭都没吃上,你觉得合適吗?” “行,我去,我亲自做饭给你吃,就当谢谢你帮了忙,行了吧”林亦厉声打断他的话。 男人满意地扬扬眉,眼底荡漾起柔和的笑:“我很期待。” 林亦跟著尹司宸来到他所住的公寓,周遭环境低调且沉静。 林亦依稀还记得高中毕业那晚,同学聚会,她喝的醉醺醺的,说不想回家,就跟著尹司宸来到了这。 尹司宸把她抱近客房让她睡觉,半夜一点多,她酒醒出房间遇到他,他问她头晕不晕,她摇摇头:“就是有点口渴。” “喝水。” 两人去了厨房,尹司宸给她泡了杯蜂蜜柠檬水,一身黑t迷彩裤,手托住她的后脑,餵她喝了下去。 “以后不许喝酒。” “霸道不讲理”林亦把杯子放下,抬眸看著尹司宸“其实我口不渴。” 尹司宸接过水杯:“嗯?” “其实是我刚刚看见你了,想亲你。”林亦將唇贴近男人耳侧。“可以吗?” 话音刚落,她就被抱放到料理台上,尹司宸扣住她的后颈,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气息交换,杯子被打翻,水流了一地。 林亦主动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好片刻,尹司宸才缓缓停下,呼吸浓重:“你知道你这样胡闹的后果?” 她双眸清澈,眨了眨眼:“什么后果?” “你说呢?” 她纤细的手指探入他衣服里侧,抚上紧实的肌肉,声音娇媚:“你会忍不住c我吗?” 尹司宸气笑,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嘴角扯笑:“会” “怕吗?” 林亦思考了好一阵,半认真道:“不怕,反正到最后都是你,为什么我不能提前试试。” 尹司宸眼底风暴骤起,瞬间暗下,她说她看见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然后,他从便利店回来,直接把她扛回臥室。 然后,就跟疯了一样。 那年林亦18岁,尹司宸20岁。 熟悉的场景勾起曾经的回忆,林亦苦涩的笑了笑。 尹司宸摘下帽子,脱掉大衣和制服规规矩矩的掛在门口的衣架上。 林亦无法將现在的他和十年前的他看作同一个人。 她扫了一眼室內,依旧是冷冽的木质香,屋里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你一直都在这里住吗?” “偶尔” 林亦进厨房打开冰箱,道:“想吃什么?” 其实她根本不会做饭,刚才只不过是为了呈口舌之快,反倒让自己下不来台。 “隨便。”男人扯掉领带,目光看著厨房里的倩影,慵懒坐在阳台边的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烟。 林亦抿了抿嘴,只能硬著头皮做了。 她打开视频,有样学样地学著视频里的做法,案板上的土豆被她切得跟拼图一样。 尹司宸掛断电话,將一切安排好,若无其事地去了厨房。 午夜梦回时的身影,此时在厨房忙忙碌碌,曾几何时这是他梦中的场景。 听见脚步声,林亦回眸,无奈嘆气道:“不然我给你点外卖吧,国內点比国外要方便的多。” 尹司宸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有条不紊地切著被她弄的乱七八糟的土豆:“你平常都吃什么?” “牛奶,麵包,西餐居多。” “难怪你这么瘦”男人冷声道。 林亦无奈的眨了眨眼,工作电话声响起,她转身出去走向电脑。 尹司宸做好饭去书房喊人时,发现她已经趴在电脑前睡著了,看著熟悉的睡顏,他眼里满是温柔,他不敢冒然去触碰,生怕惊扰到她。 他害怕了,生怕自己过於著急,她还会像十年前一样决绝。 窗外的月亮躲在云彩里,屋內昏暗的灯光映射在她浓密的睫毛上。 林亦感觉乾渴难耐,嗓子发不出来声音。 脸颊被掌心抚过,指腹上有些许薄茧,混杂著菸草味。 忽然,她睁开双眼,寂静的书房,昏暗的书灯,与窗外的月色交相辉映。 男人的脸近在迟尺,弯著腰,应该是想抱她去床上。 林亦下意识的躲开男人的臂弯,往旁边躲了下,缓缓站起,敛神说道:“抱歉,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將东西整理好,边走边说:“我还欠你个人情,想好告诉我。” 尹司宸滚了滚喉结,凝视著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的女人,良久,才发现,言语已然碎了一地。 林亦背著背包走出公寓,一直走到能打车的地方,刚想抬手拦计程车,就有一辆黑色轿车从身后驶来。 她看清,脸色一凝,刚想往后退,就从车窗里看见赵浩的脸。 “林亦小姐,队长让我务必把你安全送到,否则我也不必回来了。” 赵浩下车,为她打来了后座的门,笑著说:“理解一下,配合一下我的任务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她还能说什么? 林亦跟他道了谢,躬身坐上去。 赵浩一路將她送到姜柔家。 回到臥室,林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对著镜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確定那是梦还是现实,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有几处被带有茧的指腹摩挲过的地方。 她在想,那顿饭她本是可以留下吃的。 可最终,她连饭也没吃就走了。 已经癒合的伤口,没有必要再去撕开,好不容易走出来,她不会再回去。 他与她,早已是鳶飞戾天,鱼跃於渊。 一条微信消息提醒,打断了林亦的思绪。 她打开一看,是尹司宸的好友申请,她想也没想点了拒绝。 片刻后,对方改为打电话。 她掛断。 这一晚,她几乎彻夜难眠,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不断浮现。 她起身开窗,看向窗外,赫然发现自己窗户下方停著的车。 黑色的理想,车牌是白底,红头黑色的数字。 开车的人坐在驾驶座,果不其然,她看见了那张桀驁肃杀的脸。 凌晨三点,外面零下十几度,他不冷吗? 那辆车没有要走的意思,男人嘴里的烟也没有停过。 林亦看见他第五支的时候,终是拨通了,几个小时前掛断的电话。 男人有些意外,抬眸看了眼楼上的位置,眼神如鹰一般敏捷捕捉到窗台边的身影,缓缓接起电话:“临时有个特大案子,我在这里蹲点,你是醒了,还是没睡。” 他的嗓子很哑。 尹司宸扔掉手中的烟,確认了一眼电话还通著,便打开门,迈步走过去,依靠著车门,重新將视线投到楼上,沉默片刻,张口道:“林亦,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第9章 桥归桥,路归路 多年前的迴旋鏢,最终还是命中眉心。 可那又能怎样呢?如果当年不是他的父亲將林家围住,父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还能活到真相大白那天,可他却饮弹自尽了,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死在她面前 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两个人在那条十字路口走到不同岔口,时至今日好像谁都没错,又好像谁都错了。 过往种种,被林亦尘封在名叫过去的盒子里,她没想过再打开,也不会再打开。 对著楼下那道修长的人影沉默许久,才终於开口道:“抱歉,当时不惜斩断一切也要离开,在那样的阴影下我无法继续和你的关係。每次看到你,都会让我想起我父亲的死,那份刻骨铭心的痛。” “司宸,我们就这样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愿你今后良人相伴,一路芳华,扶摇直上,今生所得皆所愿。” 她明知道尹司宸没有做错任何事,尹继华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可她却无法大方原谅所有人,她不是圣人,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放下,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尹司宸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听得出,她的语气很轻鬆自然,言语中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当年林父饮弹自戕,她崩溃心碎,可是当年的他没有能力给她任何承诺,她走得是那样决绝,如今他已经有能力,她却不想再回来。 男人沉默片刻,轻声冷笑道:“別人都说我为人狠觉,但是跟林大记者比,我自愧不如。” “想好了?要和我桥归桥,路归路?”男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好了,很早以前就想好了”林亦看著男人方向道。 那边沉默须臾,失笑一声,“好,早点休息,我去执勤了”切断了电话。 尹司宸收起手机,抬头看见她还没收回的视线,林亦出神片刻,对他淡淡一笑,挥手再见,然后关上窗户,严丝合缝地拉上了窗帘。 翌日,林亦刚进入办公室,就听见李曼跟另一个同事聊得热火朝天。 “你知道吗,我新交的男朋友,家里有权优势,长得还帅,据说家里人还在尹司宸手底下做事。” “你说我这是什么好命,能遇见这样的人。” 那位同事笑了笑没答话。 但李曼却越说越带劲:“要是有机会能和像尹家兄弟这样的人物见一面就好了,听说尹司宸更是,外界传闻只要他负责的封锁线,连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李曼越想越离谱:“如果能得到尹司宸的青睞,那我这辈子也够本了。” “你男朋友不挺好的吗”同事说“长得帅,论家世也可以。” “他確实不错,但是和尹司宸相比,那真的是云泥之別。” 李曼说罢转身看向林亦。 “小林,你来这么多天,工作流程都会了吗?” 在李曼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总部过来学习的菜鸟。 林亦打开自己的电脑,目不斜视:“我需要向你匯报吗?” “你一个过来学习的,就乖乖听安排,组里我是最大,你不跟我匯报,和谁匯报。” 李曼提高了声音。 林亦两手放在键盘上,冷笑地瞥了她一眼:“要我和你匯报,我怕你接不住啊。” “嚯......”李曼推开自己的椅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趾高气扬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跟我耀武扬威,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亦淡淡地看著她抓狂的姿態,稳稳地坐著,一动不动。 一旁的顾晓棠突然站起来,猛地將李曼推开,她猝不及防地向后退了几步,十厘米高跟鞋差点直接报废。 “你知道林姐是谁吗?你也配跟她吆五喝六的!”顾晓棠挡在林亦面前,恶狠狠地盯著李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公司里谁把你当事儿啊。” “每天不是说这个,就是说那个,说自己认识多少权贵,你知道权贵家门槛长什么样吗?你知道尹家大门从哪开吗?你这种人活该被其他公司淘汰。” 李曼被顾晓棠气得脸色一时绿一时红,十分耐看。 “你.....你们给我记著,我要向陆总投诉,把你们都开了。”李曼难以置信,崩溃大叫道。 林亦淡然开口:“小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这种人没必要浪费时间。” “林亦姐,我只是看不惯这种人,你长得好,能力又强,没必要受这种欺负。” 林亦冲她笑笑:“工作完成了吗?” “还没”顾晓棠尷尬笑了笑。 “还不赶紧去做。” “知道了,林亦姐。” 林亦出去给姜柔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姜禹的事情。 掛断电话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她察觉自己的电脑被动过了。 果然进入会议室后,李曼正在讲著自己的新闻稿。 幕布上出现的正是林亦赶工出来的李刚视频以及文案。 文案甚至连一个標点符號都没有改过! 李曼看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道:“这是我在医院,化妆潜入病房拍下的画面,由此可见,被打的人是装病。” “目前所有媒体都还在蒙在鼓里,先如今只有我们知道真相,如果我们能爆出如此大的反转,那对我们公司一定是极大的助力,关注率肯定一路高升,创新高。” 陆景彦滑动滑鼠看著文案上的內容,有些难以置信:“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这手段,確实,现在舆论一边倒,所有媒体都认定姜禹把人打进icu,铁定吃牢饭,你这消息要是发出去,必爆。” “谢谢陆总夸奖,也不是我一个人功劳,”李曼看了林亦一眼“是小林给的我灵感,我得谢谢她。” 林亦在她对面坐下,直勾勾地盯著她:“李曼,你確定这是你写的方案,是你去医院拍的视频?找出的证据?” 李曼眼神恍惚,坚定道:“当然!都是我的手笔。” 林亦环著胸看著眼前的女人:“发布之后,任何后果,你来承担?” 可笑,公布之后,她铁定会一举成名,肯定会有很多公司爭著抢著要她,还承担什么后果,她就可以步步高升了。 李曼这么一想,笑了笑:“我们做新闻的,怕这个,担心那个那还做什么新闻,都回家好了,我敢做敢当。” “那好”林亦摊手挑眉道:“祝你好运。” 第10章 救救我 大反转的消息很快被公之於眾,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姜禹粉丝的討伐声以及吃瓜群眾的议论声像巨浪一般,来势汹汹,伺服器险些瘫痪。 一时间,关於“流量男星姜禹被诬陷打人”的热搜,占据各大榜首,医院被各大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院长人也神不知鬼不觉地销声匿跡。 李刚因为做假证而被警方带走。 舆论发酵到后期,终於有人发出疑问:“李刚怎么会有那么大权利,让医院给他出具假的伤情鑑定,又怎么能让警方配合他在没有直接证据下,直接抓了姜禹?” 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 就在事情逐渐平息的时候,很快一则“顶流被诬陷殴打粉丝致残事件惊天反转:策划者竟是京北霍家霍慈”的热搜,荣登榜一。 就在网上舆论,將京北霍家推到风口浪尖时,李曼正在宝马车里吹嘘著自己的丰功伟绩。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著手机上刚出来的新闻,嘴唇都在颤抖:“李...李曼,你知道你爆的是谁的料吗?” 李曼脸上笑意未减:“不就是一个男明星和粉丝之间的事儿吗?没有我,那个男明星只能把牢底坐穿,他还不得谢谢我。” 男人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知道那人背后是谁吗?那他妈是京北霍家。” “你知道京北霍家吗?霍林寒已经是正级干部,今年选举也是候选名单之內。” “你他妈能听得懂吗?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而且就这件事情的发酵程度,如果被深查,霍家不但会被移出候选名单,还会有被问责的可能.....而你就是这件事发生的直接责任人,你知不知道这些权贵想弄死一个人,比踩死蚂蚁还简单!” 李曼看清手机上的讯息,一瞬间,彻底石化,脸色惨白,人还活著,但已经失了活人该有的温度。 “怎.....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我爆的只是一个粉丝,而且我还帮了那个男明星,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霍家的消息不是我爆的。” 李曼浑身发抖,慌乱地去抓男人的胳膊:“老公....你相信我,这个不是我做的,你帮帮我,你家也是京北的权贵,你一定能帮我,一定能的.....” “谁他妈是你老公,不过睡过几次而已,別他妈乱喊。” 男人甩开她,快速下车,打开副驾,直接將人拽了出去:“我家在京北是有点威望,但我有自知之明,跟霍家不是一个级別的,你別想拉我下水,下车,自求多福去吧。” “不.....不,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嫁给你好不好?”李曼哀求。 男人冷笑一声,狠狠勾起她的下巴:“李曼,你是个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吗?你爱慕虚荣,好高騖远,你在上一家公司的丑闻暴露,被行业封杀,又靠睡了前任上司,这才有机会进了bcf,你不过把我当跳板而已,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齷齪的心思吗?” “不.....我是真的......爱你。” “滚,少来噁心我。”男人甩开她,自顾自上了车。 李曼追过去,狼狈得像条狗:“你听我说,不是我查到的真相,方案也不是我写的,是林亦,是林亦那个贱人,她害我,是她害得我。” 男人望著不远处正从写字楼里出来的身影,扬了扬下頜:“你说的是她吗?” 李曼转头看见林亦,满眼猩红,带著杀意冲了过去。 却在离她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猛然顿住,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呆愣在原地。 因为她看见了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那张脸。 男人身旁的黑色理想,车牌是白底,红头黑色的数字。 长身玉立,身穿肩章的黑色制服,同色系领带,白色衬衣,帽子正中间是神圣又庄重的国徽图案。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双目定定地望著前方的女人,整个人周围散发著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林亦也不知道尹司宸怎么会在这里。 他主动开口说:“来附近办点事,看时间,知道你快下班,就等了几分钟。” 凌晨才在电话里说:“桥归桥,路归路。”他这个样子切换得过度自然,另林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正想说点什么缓解僵持,只听扑通一声。 侧眸过去,原来是李曼跪在了地上。 尹司宸把林亦往自己身后一带,挡在她身前,面如寒冰般盯著地上的人。 “小....林小姐....对不起!”李曼泣不成声,边磕头,边不停地道歉。“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您是大人物,我惹不起,求您饶了我。” 林亦从尹司宸身后站出来,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什么大人物,我也没有说过你是小人物。” “对对,您没说过,是我,是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李曼抬头,满脸的浓妆花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知道,我错了,不该窃取你的劳动成果。我该死!您能不能高抬贵手,饶了我。” 事到如今,林亦也不知道那条有关霍家的热搜是谁爆的,演变到这个局面,也是她左右不了的。 “李曼,你偷我方案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我有没有再三向你確认,这则消息被公布后,你能不能承受得起?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林亦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调查出真相的时候,她就已经下定决心,就算得罪权贵,也要把真相公之於眾,还姜禹一个清白。 不曾想到会出现李曼这种人。 她不是圣母,帮不了一个毫无道德底线,心术不正的人。 林亦转身离开,果断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尹司宸眸光骤寒,斜了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冷冷地扔下一句:“辞职离开,可留你一命。” 说罢男人便几步走向驾驶座,开门上车,驱车离开。 他只说留她一命,並没说保她完好无损不被霍家报復。 那么在此之前,霍家会怎么对她? 李曼颓然地摊在地上,忽然笑起来,她曾挖空心思,不择手段也要进到bcf,哪怕被行业封杀,到如今却落得此般境地。 她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个过来学习的菜鸟,背后竟然站著尹司宸这样的男人。 男人眼底如浩瀚宇宙般的威慑力,那身制服,无不彰显他的身份和地位。 李曼死死盯著那辆远去的车,对自己的愚蠢和骄傲自大,悔恨到了极点。 她千不该万不该去惹这个新人。 “霍家的新闻是谁爆的?”车里,林亦侧头看著窗外。 第11章 感觉到陌生 男人不语,单手把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这事儿曝光后,霍家会怎么样?还有机会再往上升吗?”林亦侧眸看向男人。 尹司宸轻轻挑眉:“你觉得呢?” 林亦没接话,他悠然开口:“这次,是我该请林记者好好吃顿饭才是。” “什么?”林亦不明所以。 “是你查到了霍家的把柄,为我扫清了政敌。” “......” 林亦恍然,隨即笑了出来:“霍家垮台,怎么能是我和李曼这种小人物能左右的,在整件事情中,你看似置身事外,实则运筹全局。” “哦?”尹司宸云淡风轻道:“说说看?” 林亦沉思片刻:“姜禹推人这件事是突发事件,不是你左右的。” “嗯”男人回应著,示意她继续。 “但是你可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以你的威望,发布一条消息,对你来说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台长是你的人?” “一点私交” “这就说得通了,”林亦肯定道,“以霍家的势力,就算新闻今天发出去,也会在几分钟內被撤掉,而且不会有任何传播和影响力。” “可是这条热搜却居高不下,就说明是有人默许的,发布这条新闻的人不受霍家的威慑,自然也不会撤掉这条新闻。” 尹司宸完全没有反驳,看著她:“还有呢?” 林亦目光直视前方:“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公布这个真相吧?总之,没有李曼。也还会有別人,反正不会是我。” 他没说话,也没否定。 霍家不是什么简单的权贵,他怎么可能暴露她。 “姓李的是罪有应得”。尹司宸冷声道。 “罪不至死。”林亦淡声道。 男人听进去了,没说话。 整件事看似是娱乐圈里的事情,实则背后牵扯的是大人物和大人物之间的事情。 今天林亦对尹司宸的认识又上升到一个高度,打破了对他原有的认知。 他不仅仅只是在军区驰骋搏斗,就算进到京北这个名利旋涡场,他也能在多变的局势中,运筹帷幄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这样的人,真的很可怕。 “还有吗?”尹司宸见她不说话问道 “没有了。”林亦摇头。 他总结道:“是你怀疑姜禹是被诬陷的,视频也是你进入病房里拍的,也是你证明李刚是装的,我说你帮了我,应该请你吃饭,有什么不对吗?” “.......” 林亦轻笑,扭头看向窗外:“你本可以直接告诉院长拿出证据,却还是胁迫他陪我演这场戏,绕了这么一大圈子,有意思吗?” 尹司宸笑笑:“迁就你还要遭埋怨,林记者,这是什么道理?” 林亦回眸定定地看著他:“为什么要迁就我?” 男人顿了顿,喉结轻滚,哑著声问:“你能接受什么样的解释?” “曾经的朋友”林亦想也不想便道。 尹司宸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收紧,默了默道:“那就是这个解释,作为曾经的朋友,所以我不可能让你以身犯险,有问题吗?” 安静片刻,林亦道:“昨天你问我,为什么做记者。”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更多的真相让大家看到,而不是像我......父亲那样。” “会不会觉得我很天真,都这么多年了,还放不下,但我不后悔,我依然会坚持,直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沉默片刻,她眼神坚定道:“我明白我正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弄清楚当年的事情,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我一直知道他不是自愿饮弹自尽,更像是被下了某种无法抵抗的裁决命令!” 看守所到了,尹司宸正在停车,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颤,向来能闭眼倒车入库的他,这次压线了。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在她心里仍没有放下,反而变得愈发执念。 如今的她势必有股不把南墙撞倒不回头的气势,这一刻,尹司宸像是得了失语症,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好久,他才说:“林亦,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查,前提是,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她点头,开门迈出一只脚,迎面看见姜柔扶著姜禹走出看守所道:“感谢你从朋友的立场,考虑我的安全,担心我会被霍家报復,但是路总归是要自己走,人总是要成长的,我不可能一直活在你的庇护之下,我总要自己去扛。” “当然我说这些,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如果是別的....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聊了。” 无形中,尹司宸感觉又被一把无形的软刀刺中。 他越是想靠近,她就越是想远离。 “小亦!” “林亦姐!” 姜柔和姜禹几乎同时扬声喊著,姜柔快速跑向林亦。 “真的感谢你救了小禹,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停!”林亦侧头躲著她的拥抱“少来这套!” 姜禹上前,热情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林亦“林亦姐,真的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亦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以后要小心,知道吗?” 看著几人的热络,站在一旁的尹司宸脸色青了又青,走上前一把將林亦拽回身侧。 姜禹这才看见那辆非常霸气、权威的车,九十度躬身道:“感谢尹部这次救我於水火,您要是不嫌弃,我想请您和林亦姐吃饭。” “不用了” “可以。” 两人异口同声。 林亦拒绝,尹司宸答应。 最后肯定是听尹大领导的。 四天后的周末,姜禹开车带著姜柔和林亦来到预定好的酒店。 经过几天的调整,姜禹丟掉了在看守所里的沧桑感,现在的他脸部轮廓清俊舒朗,一身白色休閒服,將整个人衬托如雨后阳光般明亮,不愧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一线明星。 三人去到预定好的包厢,尹司宸还没到。 林亦坐在姜禹的左边,突然,姜禹站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高定黑丝绒礼盒,往后退了几步,单膝跪地,將其打开,一枚亮晶晶的钻石戒指出现在林亦眼前。 姜柔一惊,被刚入口的水呛得一时间没上来气,引起一阵巨咳。 她猛地站起身,呵斥道“姜禹,你在做什么!” “林亦姐,我很多年前就喜欢上你了。你这次又救了我,做我女朋友好吗?” 林亦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一时间来不及作出反应。 姜柔见状赶紧上前去拉姜禹:“小亦,小禹开玩笑的,你別当真。” “姐,我认真的,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林亦姐了,你为什么要拦著我?” 姜禹话音刚落,姜柔就感觉包厢里的温度,仿佛一下降到了冰点。 背后一哆嗦,她猛地回头,便看见了那张极具威慑力的脸。 第12章 做我女朋友 人不知道来多久了,就这么站著,默不作声看著这里面。 准確来说,他看的是林亦,目黑如墨,深不见底。 姜柔见状不好,赶紧上前打起招呼:“尹部,小孩子的话,您不要当真。您请坐,我们也才刚到。”说著把菜单递给大领导:“您点菜。” 尹司宸接过,转手递给了林亦:“你点。” 林亦望著他的深眸,定了一秒,接过菜单,平等地照顾每个人的口味,什么都点了些。 这时,姜禹突然说道:“尹部,感谢您这次救了我,您平时喜欢喝什么酒,我让服务员上一瓶。” 尹司宸没看他,视线落在林亦身上:“你得问她。” 林亦“......” 姜禹还真问:“林亦姐,尹部平常喜欢喝什么酒?” 她是真不知道,天知道他喜欢喝什么。 “服务员,来瓶白兰地”姜禹扬声说。 “你疯了?”姜柔制止。 “没疯,能有机会和这种大人物接触,机会难得。” 然后他又回眸对尹司宸说:“能有机会和大名鼎鼎的尹部在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 尹司宸翘著二郎腿眯眼看著眼前的大男孩,深邃的视线定在他手边的黑色首饰盒上,没有接话。 不多时,服务员开始上菜,那瓶白兰地也被端了上来。 姜禹打开瓶盖,先给尹司宸倒上,又给自己满上,举起杯:“这杯,感谢您对我伸出援手,我先干为敬。” 他一口乾了,尹司宸浑然不动,仍一副俾睨眾生的模样。 姜柔察觉情况不对,拉著林亦起身去了卫生间。 两人走后,姜禹又道:“我喜欢林亦姐,我知道您曾经和她的关係,所以今天接著酒胆,我想和您说,我要追林亦姐,我希望她能成为我的女朋友。” 男人回眸,斜睨了他一眼:“就凭你?” “是的,我知道您已经订婚了,所以是不会介意的。”姜禹又倒满一杯酒,举起杯。 尹司宸面不改色,没有接的意思。 他搁在桌子手上的一顿,目色冷了一重又一重,冷声问:“要跟我喝酒?” “论地位和身份,我確实不配与您共饮”姜禹轻声说道“但是从男人的角度出发,我和你都是一样的。” 尹司宸不屑一笑,稍稍偏头,漫不经心地对服务员说:“上两瓶最烈的。” “小禹的话,你別介意,我知道你和尹部的关係,我会和小禹说清楚。” 卫生间里,姜柔边洗手边说道。 “没关係,小禹的话我没当真”林亦擦著手道 “你是没当真,但是我感觉尹部当真了。”姜柔侧头,眯著眼笑得意味深长。 “就你会看”林亦若无其事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都没男朋友,分析別人倒头头是道。” 林亦淡淡一笑:“有的事情不要只看表面,我和他之间早就是过去式了,谈不上在意不在意,把眼下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是是是,我们林大记者深不可测,都快遁入空门了。”姜柔嘖嘖道。 “就贫吧你”林亦笑著走出洗手间。 两人重新回到包厢,皆是一怔。 只见姜禹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似的,软啪啪地趴在桌上,帅气的脸颊红得像番茄。手上还握著酒瓶,嘴里嘟囔著:“尹部好酒量,再来!再来一瓶.....我还能喝。” 再看尹司宸,仍旧翘著二郎腿正襟危坐,西服上无一丝褶皱,只是胸前领带被他扯了鬆了些。 除了瞳孔里的血丝有些明显,整个人是那样气定神閒,在古色古香的包厢里,像是民国的贵族少爷。 “天老爷,这是喝了多少?” 姜柔上前一把抢过姜禹手中的酒瓶,瓶口往下倒了倒,一滴不剩! “不会喝酒还硬喝,自己有多少酒量又不是不知道。”她拧了拧眉道。 尹司宸的视线转过来,定在林亦身上,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 林亦走过去把他的酒瓶拎起来晃了晃,也是空的。 “................” “怎么办?”姜柔问。 “把没吃完的菜让服务员打包,我们走吧” “好,那我先送小禹回去,至於......”姜柔的视线落在尹司宸身上。 “我给他叫个....” “林亦,送我回去。”尹司宸低声打断林亦的话,声音听上去毫无波澜,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醉还是没醉。 姜柔无缝衔接接过话:“好,小亦,你送尹部回去吧。” 林亦“.......” 姜柔扶著姜禹的胳膊,將人拖著往出走。 姜禹边走边道,醉得一塌糊涂“我要林亦姐送,林亦姐,我喜欢你,你是我的。” 姜柔一脸社死,这个倒霉弟弟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尹司宸这號人物,她赶紧拖著姜禹往出走,生怕再生出什么事端。 林亦平静地看著尹司宸的眼睛“我让赵浩来接你。”她说著,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男人往身后一靠:“那你呢,要去哪里?” “自然是姜柔家”林亦淡然说道。 “我们连朋友也没得做了吗?”他微微偏头。 “.....不是。” “那怎么不送我回去?” “我车技不好。” “不是有我呢吗?” “你喝醉了” “不影响。” 林亦不知道他的酒量到底怎么样,不知道醉了几分,外面这种天气,万一再出事故怎么办?她可负不了这个责任。 两人僵持好一阵,最后尹司宸按著太阳穴,压著声道:“今天赵浩休息,我喝酒开不了车,辛苦林记者一趟,送我回去,好吗?” 被他这么一说,林亦如果再拒绝,就显得她没有人情味了。 於是她走过去,离他近一些:“还能不能自己走?” 尹司宸的视线隨著她的脚步挪动,眼底上了雾,看不清情绪:“不知道,得试试。” “嗯,试试。” 在林亦的视线中,男人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两手撑著扶手,试著起身,没曾想,竟然滑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 “........” 这样的身量,酒量却只有这种程度,林亦抿了抿唇。 “好像有点起不来”尹司宸无奈摊手道。 林亦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提。 男人借力,高大的身体缓缓站起,顺利搭在她的肩上。 林亦微微一顿,往外走。 本以为会很重,但是好像还可以。 她扭头正好撞进尹司宸漆黑的双眸。 偌大的身量没有完全压在她的身上,只是轻轻靠著。 否则,她铁定会趴在地上。 两人一路走到车旁,用力把他弄进副驾,见他不为所动,林亦又耐心地给繫上安全带。 天空中开始下雪,坐进驾驶室,前方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转头看向尹司宸,出於安全考虑,我给你叫个代驾吧,你喝醉了,我对我的车技没有那么大信心。 看著逐渐恶化的天气,男人淡淡“嗯”了一声。 本以为叫了代驾就可以功成身退,可尹司宸却睡著了。 第13章 会留下来吗 男人靠著椅背,头微微仰著,即便是睡著了也是锁著眉,看样子確实不太舒服。 “小姐,去哪?” 尹司宸和林亦坐在后排,她確认了一下他的状態,终归是没狠下心,报了公寓的地址。 代驾把车开到目的地后,就走了。 林亦尝试著叫醒尹司宸,人没醒。 又叫了几声,他才悠悠然醒来,侧头,两条视线直直望著他,一句话不说。 从他的状態来看,林亦判断,他是真醉了。 “没那么大酒量,还非要逞强,还真当自己是二十几岁小伙子呢?” 林亦下车去扶他,嘴里不停地念叨。 尹司宸仍旧没压太多的力放在她身上。 他比她高二十三公分,进了电梯,他居高临下看著她,轻飘飘接了句:“嫌我老了?” 林亦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紧接著他的一句话,让林亦的脸一下红到耳根“我到底老没老,林记者可以试试。” 她抿嘴默声,定神转头看向尹司宸道:“密码多少?” “你生日” 林亦放在密码锁上的手微微一怔,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她隨即输入密码,门被打开了。 把人扶过去坐在沙发上问:“要喝水吗?” 男人目光定在她身上,扯掉领带,也脱去大衣,没有说话。 林亦扶起男人,把他安顿在臥室,转身去了厨房。 她泡了一杯柠檬蜂蜜水推门进去,没想到尹司宸会去洗澡,而且人已经出来了。 下半身繫著一条松松夸夸的浴巾,上半身空著。 十年前他就经常锻炼,再经过多年的军旅生涯,他的身材变得更加让人嘆为观止。 精瘦结实,宽肩窄腰,腹部的肌肉更是让人讚嘆不已,后背还覆著没有擦乾的水珠,整个人是那样的张野。 林亦一时慌乱,本能地错开视线,一紧张杯子里的水险些洒了出来,別开眼,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室內温度逐渐升高,林亦强压镇定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一转身,门“砰”的一声被男人关上。 林亦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去拧门把手。 下一刻,插在锁芯的钥匙被男人拧了几圈,將门反锁,拿了下来。 林亦转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伸手去抢那把钥匙。 男人手疾眼快,单手举了起来,另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以防她摔倒。 他高她太多,任由她怎么跳起来够,也够不到。 外力作用,林亦几乎已经贴在尹司宸身上了。 男人身上的酒气混著沐浴露的香味,渗透进她的鼻腔,占据了她的大脑。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亦索性放弃,接连向后退了几步。 “你和姓姜的那小子是什么关係?”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关係。”林亦抬眸直视著男人漆黑的双眸。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將手轻轻地放在她的细腰上,轻轻一带,將人搂进怀里。 “没关係,那他为什么说你是他的?嗯?” 林亦用力將男人推开,“请你自重”话音未落,快速转身走向阳台。 刻意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你已经订婚了,你有什么立场来插手我的事情?被你未婚妻知道,你不怕她误会吗?” 男人没有接话,拿起水杯水杯,仰头一口气喝完,胸口的燥意这才消散许多。 他將水杯放下,托起林亦的手,把钥匙放到她手里。 哑声道:“如果我没有订婚,你会留下来吗?” “不会!我们都清楚彼此已然不可能,还请尹部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 林亦扔下这句话,攥著那把钥匙,转身往的方向走去,迅速打开被反锁的门,拧下把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砰~”的一声,大门被狠狠砸上,声音迴响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著,外面的大风无情地拍打著窗户,十足的刺骨寒意, 男人倚著窗户,听著狂风呼啸,看著那道倔强,绝情的身影,一口气点了两支烟,觉得不够,又重重地吸了一口。 指尖仿佛还残留那馨香的味道,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给赵浩打了通电话: “人走到大门口了,她应该不会坐你的车,你开车跟著她打的车,务必把人安全送到住处,如有半点闪失,拿你是问。” 这晚的雪足足下了三天,是京北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停那天,林亦从姜柔那得知,霍家出面和姜禹达成和解,姜禹撤诉,李刚被释放。 这场风波就在一场大雪中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姜柔在电话里对林亦说:“霍家已经出面,如果小禹还要坚持起诉,无疑是以卵击石,而且霍家已经私下给了小禹经济补偿,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我明白你的顾虑,也赞成你的决定”林亦顿了顿:“不过还是要小心,这件事对霍家影响很大,我担心霍慈不死心还会採取其他手段,一定要小心。” “小禹这次因祸得福,有一个大製作找他合作,他已经进山去拍戏了,短时间內回不来京北,任霍慈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么突然?”林亦诧异道 “先不说这个了,林大记者,换部门的感觉如何呀?” 没什么感觉,但很合她的心意。 李曼走后,陆景彦將原有的新闻组扩充为新闻部,由他任部长亲自管理。 新闻部主要工作是社会性新闻的报导,正好对她的专业。 而且对於陆景彦的能力,她是认可的。 新闻部成立的第一天,林亦就出去跑了现场。 城东郊的写字楼轰然坍塌,十几人被埋,三人当场死亡。 因为不清楚建筑物的內部结构,救援工作整整花了一天一夜。 林亦在现场做了採访。 回到台里陆景彦看著她整理好的新闻稿,笑了笑说:“你的文笔很锋利,直击要害,但是我们只负责报导新闻,至於这所建筑物的坍塌原因.....该怎么问责,问哪些人的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 “做我们这行的,尤其是在京北这种政权中心,一不小心就会越界,希望你能理解,这个稿子发不出去。” 林亦笑了笑:“我理解,稿子我会重新写。”说罢,她作势要离开。 “晚上有空吗?”陆景彦犹豫片刻还是叫住了她“我朋友新开的店,要不要去尝尝。” 第14章 订婚 林亦本想拒绝,但又考虑到后面还要合作一段时间,便答应了。 临近年底,京北城的节日氛围越发浓重。 陆景彦开车带著林亦將车开到一座大厦前,然后开进旁边的车库。 停好车后,两人乘坐电梯上到一楼,从大厦一楼出来,过马路,走到对面紧闭著的朱漆大门前。 陆景彦拿出手机拨通,对电话那边的人道:“我到了。” “你確定这里是吃饭的地方?”林亦问。 陆景彦解释道:“因为是新店,还没正式对外开放。” 林亦正要说话,朱红色的大门开了,门里出现了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尹泽宇走上前,调侃道:“我去,你竟然带了一个女人?”。 可是当他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脸上的笑容顿时怔住,好片刻才开口:“嫂..林亦?” 林亦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尹泽宇,十年前她离开京北后,她几乎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繫。 世界还是小,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陆景彦看向林亦。 “我们何止是认识,她差点.....”尹泽宇加快脚步走到陆景彦身边。 见他嘴上没有把门的,林亦赶紧將话接了过去:“我出国前的一个朋友,好久没见面了。” 看她不想提过去的事情,也没有將话题继续下去, 尹泽宇的餐厅坐落在繁华商业区,是闹中取静的老北京四合院式,庭院环境优雅,很有古代园林的风格。 尹泽宇带著两人绕过影璧,走进中庭,来到正堂看到一位长得极好,身材高挑,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脚踩细跟高跟鞋,气质绝佳的美女,走了出来。 尹泽宇走上前介绍道:“温芷姐,这是我朋友陆景彦。”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亦:“这位是林亦。” 陆景彦绅士般伸出手:“温小姐,幸会。” 温芷礼貌性地伸出手回应,目光落在一旁的林亦身上。 林亦看著她微笑頷首,算是打了招呼。温芷微怔,隨即点头微笑。 “那温芷姐我先带他们进去了”尹泽宇说罢便往里面走,隨后转头看向陆景彦“我新招了一个厨子,正好试试他的手艺。” 正当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温芷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司宸,等你好久了,是路上堵车了吗?” 林亦脚步微停,她回头望去,尹司宸穿黑色长款风衣,携著一身未散的寒气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般不怒自威,沉稳锋锐。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好几天,没想到在这又见面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林亦,那个极美的女人就是尹司宸的未婚妻。 见尹司宸进来,走在前面的尹泽宇快速折返走向他。 如果说,尹家老一辈的声望是靠著过硬的红色功勋捍卫,那么在尹家的年轻一辈,靠著的就是这位让人望尘莫及的尹家二少爷。 和他同一辈的公子哥还在靠著祖辈留下的江山,纸醉金迷,游戏人生时。 尹司宸已经在部队,还有权谋场中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年纪轻轻便走到如今的地位。 尹泽宇是打心底对他的这位堂哥,佩服的五体投地。 “哥,你和温芷姐去那边坐坐,我把朋友安顿好就过去。”尹泽宇凑近低声道。 尹司宸视线扫了一眼林亦的方向,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明明已经结束,明明下定决心放手,可亲眼见到他的未婚妻时,她的心还是会不自觉地抽痛。 林亦啊林亦,你简直比绳子还要拧巴。 “我们走吧。”陆景彦察觉她的失神,轻声提醒。 尹泽宇给他们安排的包厢在二楼,环境清幽雅致,陈设古朴考究。 但林亦却怎么也提不起来兴趣欣赏。 陆景彦见她心不在焉出声问道:“怎么了?是菜不合胃口?” 林亦回过神,挤出一抹笑,“没事,在想稿子的事情。” 陆景彦为林亦夹菜:“最近辛苦了,注意休息。” 突然的亲昵,让林亦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在林亦包厢的正对面,走廊的另一侧的包厢中,尹司宸和温芷相对而坐,温芷为他倒茶:“你都瘦了,一看最近就没好好休息,要不我搬到你那里去住吧,也好方便照顾你。” 尹司宸眯眼看著她:“我不喜欢和別人住。” “可我们已经订婚了,日后总要……。” “不必。”他冷声打断,“这婚事我从没同意过,是你家和我妈私自定下的。” “如果你够聪明,就自行去找我妈退婚,否则我就亲自去把这门婚事取消。”尹司宸擦了擦手,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我不会退婚的!”温芷震声道“你这么坚决……是因为她回来了,对吗?”她的声音在抖。 她爱了尹司宸十三年,当年的他满心满脑都是林亦,好不容易等到林亦离开。 可尹司宸也走了,直到他回来,她求著已经退休的首长父亲,才去和尹母定下这门亲。 说来可笑,这门亲事最后知道的人是尹司宸,今天尹霆舟回国,她知道会要来这,就先一步来这里等他,没想到等来的是他要退婚。 尹司宸顿了顿,没有停下,径直走到门口正好和进门的尹泽宇碰上。 包厢里静得出奇,温芷眼眶微红,看著尹司宸。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尹泽宇眨了眨眼看向尹司宸。 尹司宸拧著眉看著他,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哦,对了哥,因为天气原因,舟哥航班延误了,今天可能到不了。” “知道了”男人淡声应道,话音未落,头也不回离开包厢。 一顿饭下来,林亦无心品鑑佳肴,不小心把茶洒在衣服上,走出包厢准备去卫生间清理,正好和同样走出包厢的尹司宸迎面撞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亦迅速別开视线,低头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等她清理好出来,看见男人正靠在对面墙壁上抽菸,她不愿做停留,加快脚步从男人面前经过。 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握住了。 第15章 早就结束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有一丝压抑:“送我回去。” “你有司机,你未婚妻也在,什么时候轮到我了?”林亦甩开男人的手,径直走回包厢。 下一刻,她只觉得手腕一紧,便被钢筋般强劲的力道拉著,大步走出了餐厅。 林亦完全跟不上他的步伐,整个人几乎是被拖著走的:“.....放开我,我东西还在里面呢。” 尹司宸一言不发,长腿继续往前迈。 又走出了几十米,林亦连续喊了好几声,直到声音变得抽噎:“你弄疼我了。” 尹司宸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去到车前,打开驾驶座的门,没什么情绪道:“上车。” 林亦没有上车的意思,转身想走回餐厅。 尹司宸挡在她面前命令道:“上车,东西会有人拿。” 她看了看路上的积雪:“这种路我开不了,您万金之躯,出了事我担待不起。” “我教你。” 他要教她开车! 两人僵持不下,林亦终究是坐上了驾驶室,男人若无其事地坐上副驾。 本来在国外开车她是驾轻就熟的,但是这么一弄莫名的有一些紧张。 她调整座椅,繫上安全带,一本正经地把后背挺直,两手握紧方向盘,儼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尹司宸发出风一般的笑声:“你在国外不是常开吗?至於吗?” “放轻鬆”男人伸手过来,轻轻碰了碰她僵硬的手腕,声音如风:“別紧张,有我在。” 她手肘被他不轻不重地一摁,动了一下,又猝不及防地听见他说这么一句,好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在他面前或多或少的还是会有些不自在,但其实真的没有必要。 回神,她慢慢地把车开了出去。 因为道路上覆满积雪,林亦不敢开快,除了这个其他倒也还正常。 “多適应几次就好了,国內国外,道理都一样。”尹司宸一边说著,一边伸手过来,矫正她有些因路面湿滑,有些偏离主干道的方向盘角度。 林亦的手微微一颤:“什么时候结婚?” “和你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语气里压著被戏弄的怒意:“尹部,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就算你是天王贵胄,难不成是个女人都想嫁给你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十年前就结束了,你也订婚了。”她声音渐冷,“从我回来第一次见面,你的那些举动,对得起你未婚妻吗?有司机不用,有未婚妻不找,偏偏来纠缠一个十年前的前女友?” 林亦越说越气“尹大领导,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尹司宸目色讳莫如深,沉默许久,他定睛看著林亦说:“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林亦气笑了:“留我在你身边做什么?你是快要结婚的人,我给你当小三吗?还是你养的金丝雀?尹司宸,你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是,放眼整个京北城,盼著成为你尹大领导的女人数不胜数,更何况你身边已经有人了,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凭什么留在你身边,可笑至极!” 上一次一口气和他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林亦已经不记得了。 她刚才说的话自认为还算心平气和,但是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甚至已经带有火气。 车內沉空气仿佛静止。 尹司宸就这样直勾勾地看著她,一时间,眼底的笑意更甚。 他的笑太过轻飘,有一股计谋得逞的满意。 林亦猛然顿住,有一种掉进陷阱的错觉。 果然,尹司宸侧身直接对著她,没有丝毫掩盖:“终於不再对我冷冰冰的了。” 林亦后悔极了,身上仿佛有千斤重。 论道行自己永远比不过他,被他隨便一激,就没忍住把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被他抓个现行。 他是予所予求的天之骄子,论谈判计谋,人心算计,林亦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尹司宸的目光定在她愣神的眉梢上,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听见过她如此的咄咄逼人了,他不喜欢她总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她终於不再冷冷清清沉默寡言。 尹司宸的血液在沸腾,灼烧,久久不能平息。 男人目不转睛盯著那张清冷的脸,再度开口:“你既然想得那么通透,为什么看见温芷的时候,脸上却是那种表情。” 林亦呼吸微滯,敛神迅速找回状態:“你看错了,我很好,没有任何情绪。” 话毕,立马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尹司宸微微低头,笑意更甚,用一种已经將她心思看透的眼神望著她。 “你想说什么,觉得我还放不下你?还像是十年前一样爱著你?” 尹司宸深深皱眉,果然接下来听见的不是什么好话。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我为什么离开,为什么退婚?” “我早就不爱了,尹先生。” 说完这句话,林亦轻笑,觉得有必要再强调一遍。 於是,她对上了他逐渐阴鶩下去的瞳孔,重复道:“我早就不爱你了,尹司宸。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话音未落,林亦迅速地將车停在路边,开门就要下车。 车门打开的一瞬,胳膊被副驾驶的男人一把拽住。 “霍家最近要有大动作,这个给你。”林亦蹙眉转头,看见尹司宸从副驾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黑色冷锻钢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把紧凑型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他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隨即退回,將枪递向她。 “留著防身,手续齐全,已经特批合法化”尹司宸声音低沉道。 林亦皱眉,她不是不会用枪,只是没想到他会给她一把枪防身。 她手颤了下,没有接那把枪,定睛问道:“方便说下出什么事了吗?” 男人向后方靠了一下,无所谓道:“霍家已经被踢出选举名单。” “就因为这个?” 他问:“你是不是採访了城东郊的事故?” 林亦坐直身子道:“没错,三人当场死亡,十几人受伤,救援工作开展了一天一夜,那是霍家刚通过验收的项目。” 男人没有继续接话,转而推门下车,林亦的视线隨著他一直到驾驶室旁,男人示意她坐回副驾驶。 林亦愣了愣神,男人作势要把她抱到副驾。 “停,我自己来。” 林亦坐回副驾,车子重新启动。 男人目不斜视看著前方,若无其事继续道:“还知道些什么?” “就这些”林亦强压心中的不满,儘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侧头看向车窗外道。“你说霍家会有大动作,是什么?” 第16章 畏罪潜逃 “霍林寒畏罪潜逃” “真的是畏罪潜逃吗?” “怎么?” “我对你的手段不敢恭维,这件事到底是你预判的还就是你办理的?给我的枪是早就准备好的,手续还都是全的。”林亦嗤笑摇了摇头。 林亦从未见过这般深不可测的男人,他仿佛是一座行走的深渊,看似平静,却无人能窥见其底。 他有著超乎常人的心计和运筹帷幄的能力, 就像是水面下的暗流,於无声处就已定下乾坤。 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靠的从不是家族背景,而是这身实打实、令人敬畏的能力。 车子稳稳停在姜柔家楼下。 林亦刚要推开门下车,驾驶座的男人出声道:“从明天开始,我会接你上下班,直到事情平息。”男人语气不容置疑“有问题吗?” “不用....” 林亦刚要拒绝,男人便出声打断“不然你就搬到我那里住,选一个。” 她猛地关上车门,车身被震得晃了一下。 “尹司宸,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路上被压制的不满终於爆发。“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左右我的想法,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尹司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骤然收紧,骨节泛白,语气沉冽道:“那十年前的退婚,你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他一把抓住林亦的手腕,那力量仿佛要把她捏碎,压著声几近残忍的道“林亦,如果真有可能,真想让你尝一遍什么叫锥心蚀骨的滋味。” 她呼吸一滯,心臟被狠狠地揪住。 原来有些情绪並非能够收放自如,只是缺少一个发泄的口子而已。 在这样的夜晚,分开已经十年,她才真真切切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隱忍的恨意。 为什么要忍著,当初她那般绝情,恨她是应该的。 可既然恨,又为什么来招惹她。 林亦疲惫地闭上眼,任水流顺著脸颊流下来,一片水声里,湿润的雾气很快將整个浴室晕满。 洗完澡出来,她擦著湿湿的头髮,视线落在沙发旁的冷锻钢盒子与被送回来的手机上。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见列表里的第一个好友【尹司宸】。 林亦扯了扯嘴角,苦笑道:“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翌日,尹司宸的理想,果然准时停在姜柔家楼下,男人把她送到公司门口,临走时扔下一句:“下班后等著,我来接你。” 不等她张嘴,他便一脚油门,绝尘离去。 “........”林亦只盼著外派时限快点到,快点结束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 “林亦姐,那是你男朋友吗?”顾晓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亦微微一惊,笑著回应:“不是,普通朋友。” 两人一起往大门走去,顾晓棠继续说:“看这车牌.....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顾晓棠出身小县城,资质並不突出,大学刻苦用功,勤奋好学,这才削尖了脑袋进了bcf,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但是她能看得出来,刚才车里的人绝非等閒之辈。 去到办公室,原本的新闻组被扩编成新闻部,陆景彦身兼数职,抽不开身,部门的日常事务都是林亦在临时管理著,见她忙不过来,便把顾晓棠派给她做了助理。 “晓棠,好好和你林亦姐学习,早点独当一面。”陆景彦笑道。 “谢谢陆总赏识,我一定好好跟著林亦姐。”顾晓棠激动躬身说道。 林亦微笑回应著,没有说话。 顾晓棠离开后,林亦看向陆景彦:“陆总,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给你带新人的。” 陆景彦意味深长的笑著说道“你是萧总一手带出来的,派你来京北,你真认为自己是来学习的?”。他思忖片刻继续道:“昨天你出去就没有回来,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林亦这才想起来,昨天中途不打招呼就走了,忘记和他说了。 “抱歉,昨天遇见一个朋友,一时聊得太投入了,没有注意时间。” 以尹司宸的身份,知道她和他的关係的人越少越好,不然只会越来越乱。 下班后,林亦按照要求在路边等尹司宸的车。 突然,一阵极其尖锐、几乎要撕裂耳膜的轮胎摩擦声从身后炸开! 林亦心头猛地一悸,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辆线条囂张的明黄色跑车,带著一股呛人的尾气味,以一个极具挑衅的漂移甩尾,堪堪停在她身侧,车门距离她不过一拳之遥,带起的劲风狠狠掀起了她的衣角。 她一个不稳,跌进了旁边的雪里,她强撑著站起身,站稳。 惊魂未定,紧接著,又是几声引擎的轰鸣从不同方向传来! “吱嘎.....” “哧.........” 短短两三秒內,四五台顏色各异,造型扎眼的跑车,以充满挑衅的队形,將她严严实实地围在中间,堵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將她牢牢困在中心,引擎並未熄火,低沉地轰鸣著,发出不耐烦的“嗡嗡”声。 为首那辆明黄色跑车车门被推开,女人缓缓而下,周围恢復清净。 “林小姐,初次见面,还喜欢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这个见面礼吗?”女人满脸掛著让人不適的笑意。 林亦定神掸了掸身上的雪,抬头看著眼前的女人。 “我还以为姜禹看上的女人是什么高级货色,也不过如此。”女人讥笑道。 林亦轻飘飘应了句:“霍小姐,这点手段也不怎么样。” 霍慈反而笑得更大声,眼底涌出杀意:“不急,我们来日方长,我肯定会让林小姐满意。” 林亦转头淡笑:“希望霍小姐,不要让我失望。” “不管你身后是谁,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霍慈冷言震声道:“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讎,竟然在背后阴我,还敢和我抢男人。林亦,你死定了。” 车队扬长而去,喷了林亦一身尾气。 雪已浸湿身上的毛衣,因为职业的特殊,她有在办公室准备换洗衣服的习惯。 她回到公司,昏暗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人,林亦从柜子里拿出备用衣服,转身进了休息室。 如她所料,霍慈果真顽劣不堪,目中无人。 过了几分钟,桌子上的手机一直震动,她拿起慕然一看,是尹司宸。 第17章 他的浪漫 就在她接听的时候,那边自己把电话掛断,又重新打了进来。 她划开接听键,深呼吸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我一会忙完自己打车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呼吸声有些重,不难感觉出他的压抑与愤怒,他在生气? “我先掛....” “开门。”林亦话没说完,休息室敲门声响起,男人的语气带著几分柔和,看来不是在针对她。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林亦伸手將门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盖住,眼底迸发出无尽的寒意。 “有没有受伤?”尹司宸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亦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摔了一跤。” “让我看看。”说著,他就往前垮了小半步,作势要检查。 林亦往后退了几步;“你先在外面等我,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话毕,休息室门瞬间被快速关上,尹司宸站在紧闭的门前,抿了抿唇,转身走向后方的工位。 桌子上除了电脑键盘滑鼠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他一眼辨出这个工位就是林亦的。 他坐在她的椅子上,摸了摸她平常用的滑鼠,沉思片刻,拿出手机將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那边接通,他的声音瞬间沉下来,乾净利落且不容置疑:“霍林寒可能要潜逃,带上稽查令和足够的人,马上包围霍家,任谁都不能进出,晚些时候我会过去。” “收到”电话那头快速应声。 休息室门被打开,林亦出声道:“走吧。” 尹司宸缓缓站起身走向她道:“去医院。” “我没事,不用了。”林亦转身拿起包走向外面。 下一秒,脚下一空,她便被男人躬下身,轻轻鬆鬆给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林亦挣扎著要下来。 男人紧紧地抱著她“我说了,去医院。”话音未落,尹司宸迈著修长的双腿大步往外走。 忽然的紧贴,她的左耳,紧贴在他的胸膛,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逐渐加快,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刺激著她的鼻息。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变得急促。 他就这么抱著她走出了bcf正堂大门。 她曾经是那么恣意,那么骄傲,如今却被欺负,却只是简单一句没事就作罢? 尹司宸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林亦,我给你的配枪呢?” “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隨身携带?”林亦辩驳道。 將她抱到车前,男人单手打开车门,轻轻地將她放进去,又系好安全带,冷声吩咐道:“以后隨身携带,再遇见今天这种事情,直接鸣枪自卫,出了任何事,我担著。” 林亦沉默,这样的他竟然也会生出几分浪漫,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可是她笑不出来,只能轻声回应道:“尹部,有心思放在我身上,不如多花点心思陪陪未婚妻。” 尹司宸身形一僵,扔下一句:“你不就是?” 林亦的心跳慢了一拍,不过她对他的无赖已经到了脱敏的程度。 尹司宸的注意力全部在林亦身上,一点没察觉,在bcf公司附近有一台摄像机正在暗处快速抓拍他们。 他关上门,从前面绕去了驾驶座上。 待他坐稳,林亦这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公司里?” 尹司宸把车开出去道:“你当周围的监控都是摆设吗?” “.......” 看来他已经看见整个事件的全部了,也看见自己的狼狈。 车子笔直地开向医院,林亦软声开口:“我真的不想去医院,我有点累了,送我回去好吗?”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掺杂进去几分娇媚。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 尹司宸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將脸转向窗外,心跳不受控加速,暗自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不去医院可以,那我亲自给你验伤。” 林亦皱眉,转头看向男人“你为什么这么固执?”抿了抿嘴:“我身上没有伤,就只是摔了一跤而已,霍慈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的,下次,我肯定做好准备,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尹司宸速度不减,错开去医院的路,直接朝霍家方向开去。 如果不是他让她演那场戏,她就不会被卷进来。 男人注视著前方的视线越来越犀利,好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没错,是我来晚了。” 林亦被男人的话怔住了。 沉默良久,她才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尹司宸舌尖舔了舔下唇,淡然道:“带你去看点有意思的。” ........ “玩得还开心吗?” 霍家,霍慈房间。 霍林寒黑衬衣半敞,屋內灯光昏暗,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被绑在床上的霍慈。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霍家被尹司宸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霍林寒深不见底的眼神,却看不出一丝慌乱。 唯有看著床上的女人时,眼底迸射出刺骨的寒意。 霍慈声音沙哑,眼底满是屈辱与悲凉。 “终於想起我了?”霍慈红著眼,满是讥讽:“你不是不管我了吗?现在是几个意思?” 霍林寒用力捏著她的下頜,语气满是凶残道:“霍慈,既然你想,那我如你的愿,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隨你,只要你受得住。” 霍慈不再挣扎,眼底只剩下绝望,再也说不出来话。 一个小时后,霍林寒自顾自地为她盖上被子,站在床边,深深地望著她,终是俯身下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霍慈被他的举动嚇了一跳,声音沙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事情是我做的,任他尹司宸要杀要打,我自己一人扛,不连累霍家。” 霍林寒置若罔闻,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低声命令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房间。” 男人说罢,转身离开。 ...... 车子停在霍家大门前,有警卫员上前来迎接。 “在车里等我”尹司宸解开安全带,转头看著林亦:“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下车。” “.......”不是说要看有意思的吗?这还怎么看? 男人推门下车,吩咐迎上来的人:“看著她。” 林亦无言以对,只能乖乖地在车上等著他。 霍林寒在院子中心喝著茶,他外表文质彬彬,行为温文尔雅,典型的古代贵族公子哥。 他面色如常,见尹司宸威风凛凛走过来,笑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司宸,今天好大的阵仗。” 尹司宸在他面前落座,直奔主题道:“两件事,一件是你接受调查,另一件你那侄女自己管不好,我可以让管教所代为管教。” 霍林寒轻笑,端起茶杯到尹司宸面前,目光落在门外那辆理想,扬了扬下頜:“人都来了,不让我见见?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尹部魂牵梦縈十年。” 第18章 真能放下吗? 尹司宸眯著眼,没有接的意思,哼笑一声,沉声询问道:“半个小时前,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见尹司宸没有喝茶的意思,將茶杯轻放到他面前:“霍慈做错了事,我在教训她。” 霍林寒脸色不改地喝了一口茶,轻笑道:“我会积极配合调查”。 “至於霍慈,我已经教训过了,管教所就算了。他们女孩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怎么样?毕竟论辈分,你那边那位还是长辈。” 霍林寒略顿:“而且,你那位好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尹司宸眼底满是深沉,黑色制服上的肩章闪闪发光,气度仍旧十分刚烈:“她確实有能力自己解决。” 霍林寒温温一笑:“还要麻烦你从中调停,请她手下留情。” “这我管不著”尹司宸肆意地翘起二郎腿,一支胳膊搭在椅子后方,拿起面前的茶,浅尝一口:“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霍林寒轻笑:“你確实是管不著,不然何苦等了这么多年。” “......” 尹司宸睨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漫不经心扔下句:“兄弟们,请霍少爷,去喝茶,好好招待。” 刷刷刷~~一群人步声齐整,黑影林立,庭院顷刻间被填满。 “不愧是尹司宸”霍林寒讳莫如深地笑了一声,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拒绝任何人触碰,自己走上了车。 林亦透过车窗看著远处发生的事,她愈发觉得,自己与尹司宸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世界总是充满较量,隱藏著很多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不过她可以感觉得到,尹司宸和霍林寒之间不单单只是竞爭关係,更像是老友亦或是同僚,並不单纯像他口中所谓的政敌。 她这样想著,很快困意袭来,便在后座睡了过去。 黑色理想熄火,静静地停在姜柔家楼下,尹司宸听著后排熟睡的人传来的呼吸声,那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从副驾储物格拿出烟和打火机,下车。 深諳夜色里,他靠在车门边,透过半降的玻璃窗,吸一口烟,看她一眼。 睡著的她恬淡柔美,身上少了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和疏离。 尹司宸这辈子都没有想到,他会对一个女人的执念如此之重。 十年了,有时候他一遍遍问自己,到底能不能放下,多少次决定放下又有多少次情不自禁。 可真能放得下吗? 周遭静謐无声,男人夹著烟的手垂在身侧,看见车內那张安静的睡顏迟迟无法移开眼。 直到火星燃尽,指尖处传来灼热的撕裂感。 或许这辈子他除了认栽,別无他法。 冷风吹来,尹司宸捏灭了菸蒂。 怕她著凉,脱下自己的制服,打开车门,將衣服轻轻披在她身上。 林亦浑身被暖意包围,缓缓睁开双眸。 才刚睁眼,就直直对上男人漆如深海的黑眸,他离她很近,冷冽的木质香密集地钻入她的鼻间,让她心跳忍不住加速。 一时间屏住呼吸,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她红唇微张,眉头轻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人,下巴上淡淡的硃砂痣忽明忽暗,脸上带著些许呆滯与娇憨。 有多久没见到她这样的一面,那刻脑海中似乎有根弦断开,尹司宸眸色转深,俯身轻轻压了下来。 冷风吹进车內,突如其来的凉意,另林亦猛然清醒,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男人的吻在她圆润的耳垂边堪堪停住。 男人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緋色红晕很快晕染到她半边脸颊。 林亦彻底反应过来后,带著慍怒的嗓音用手推了推他:“这是一个要结婚的人该有的举动吗?” 尹司宸静默了片刻,缓缓直起身,自然而然將气氛微妙转移:“记住我说的话,隨身带著那把配枪,遇到危险,防身自卫,出了事,我担著。” “知道了。”她轻声回应著,林亦把身上的制服拿了下来,还给他,转身下车离开。 过了几天,林亦从顾晓棠那得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霍林寒竟然是霍慈的叔叔,但是没有血缘关係,霍慈是他一手带大的。 晚上下班路上,林亦问坐在一旁开车的人:“霍林寒是霍慈的叔叔,这事儿你知道吗?” 尹司宸目不斜视道:“全京北都知道。” “......” “霍林寒是霍家的养子”男人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继续道:“十一年前,霍家被灭门,只剩下当时读警校的霍林寒和上初中的霍慈。” 霍家的灭门案当时在京北轰动一时,只不过林亦不知道,霍林寒不是霍家亲生的。 “霍林寒的事怎么样了?”林亦转头看向男人继续问。 男人睨了她一眼,回应道:“无罪释放。” “这就完了?”林亦有些惊讶。 男人斜了她一眼:“项目的事和他无关,是他底下人动的手脚。” 林亦瞭然:“果然,大人物之间的事情,不是我们普通老百姓能明白的。” 尹司宸蹙眉抿了抿嘴:“林亦,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林亦没有看他,侧头看向窗外:“我们这种普通人,无需尹部操心,既然霍家没事了,那么你也就不用每天接送我了。” 尹司宸皱眉,放在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质问道:“事情办完就把人扔在一边,林亦,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林亦侧头看向开车的男人:“不然呢?我不记得我有说过让你接送我,是你自己主动。难不成尹大部长还想让我对你感激涕零?” 话毕,车厢內空气骤然凝固。 尹司宸唇线紧抿,他目视前方,下頜线绷得像刀锋,握著方向盘的右手青筋暴起。 这女人浑身都是刺,一不小心就会被扎得浑身是血。 车挺稳,男人打破沉默:“三天后,陪我去参加一个酒会。” 第19章 你俩真在一起了? “不去。”林亦想也没想便拒绝“尹部,別忘了你的身份,你让我陪你出席,把你未婚妻置於何地,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我不可能去。” 她伸手去拉车门,语气决绝:“还有容我再提醒下,你以后不用来接我了,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我们之间不要再见面了,以免落人口实。” 林亦没给男人说话的机会,迅速开门下车,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整个车身都跟著震颤。头也不回地离开。 关门声在车內经久不散,他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刚要推门下车,恰好此时,有电话进来,男人的脸一下沉了下去:“你他妈最好有事。” 电话那头的尹泽宇一脸懵:“....宸哥,谁又惹你了?” 又过了两天,林亦被陆景彦叫到总裁办公室,递给她一张请柬:“这是我通过关係拿到的请柬,江家办的宴会。” 林亦接过请柬,翻开看了看。 那边继续道“霍家已退出选举,除了尹司宸,目前最有希望胜出的人就是江聿。我想你能作为我的女伴,陪我出席。”陆景彦抬眸对上林亦的眼睛。 林亦犹豫片刻后,开口道:“好,工作需要,我去。” 江家这次设宴,排场之大,就像古代皇家举办的茶宴。 表面上是吃喝玩乐,但真正的核心在於宴会间的资源交换与人脉勾连。单从娱乐项目而言,射击、弓箭、马术、高尔夫、舞会……几乎无一遗漏。 林亦身著陆景彦为她准备的礼服,隨他步入会场。目光所及,京北城中非富即贵的公子名媛,几乎尽数到场。 陆景彦微微倾身,將手臂弯起递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做戏就要做全套,辛苦林小姐送佛送到西了。”示意她挽著自己的胳膊。 林亦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出於工作配合,还是轻轻將手搭上了他的臂弯。 “如此大的排场,江家下了不少功夫。”林亦低声轻嘆道。 “霍林寒有意避开风口,而尹司宸又让人捉摸不透,江家借势,为了彰显实力,自然排场就大。”陆景彦解释著。 道理也確实如此。 两人经过餐桌旁,林亦刚拿起一盘水果,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俩真在一起了?” 林亦转身,对上尹泽宇略微震惊的眼睛,刚要开口解释。 陆景彦先一步出声:“你不说不来了吗?” “事情忙完了,我就来了。”尹泽宇凑上前低声道:“老实交代,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亦刚要开口,视线却不自主地被尹泽宇身后那道身影攫住,原来他说的酒会就是江家的酒会,明明刚刚拒绝完尹司宸,却又在这见面了....... 尹司宸就站在不远处,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衬得他气场愈发凌厉。 他的目光稳稳落在林亦身上,掠过她身上的墨色礼服,掠过她精致的妆容,最终定格在她挽著陆景彦的手臂上,那双锋利的眉宇,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今日穿的是件抹胸长款墨色礼服,配上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白皙的通体发光,美得无以復加。 尹泽宇不死心,將视线放在一旁的林亦身上,嘖嘖两声,围著人转了一圈:“多年不见,你这魅力有增无减啊,怪不得把陆景彦迷得神魂顛倒的。” 陆景彦用另一只手肘轻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说笑了,我们只是同事。”林亦解释道。 尹泽宇侧眸看了一眼尹司宸,低声说:“宸哥,要不是你订婚了,还能便宜那小子,不过只要你点头,我帮你把林亦抢回来,怎么样?” 尹司宸置若恍闻,有人隔空敬酒,他淡淡冲人举杯,目光从林亦身上划过,与她擦肩而过离开了现场。 人际圈里转了一会,陆景彦察觉到林亦有点倦了,轻声问道:“会骑马吗?” 听到骑马,林亦一时来了兴趣。 “我先去把这身礼服换下来。” 马术场有更衣室,並且新的马术服任嘉宾更换。 林亦隨意挑了一件换上,出去后,没看到陆景彦,但是却接到他一通电话。 电话里,他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本来你是陪我来的,但公司那边有点事情,我得先离开。” 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林亦只能说一句:“路上小心。” 掛断电话,林亦独自走到马场。 说起来她好多年没有骑马了,最后一次还是和尹司宸一起。 林亦选了一匹白色的马,一身暗酒红色的丝绒马术服在阳光下泛著细腻光泽,与她乾净利落的短髮绝搭。她没有佩戴头盔,碎发隨意垂落颈侧,周身气场更具几分优雅隨性。 她轻抚马颈,眼神沉静且专注,隨后利落地翻身而上。韁绳轻抖,白马便如离弦之箭般驰骋而出,风声在耳畔呼啸。 就在她全速前进时,一匹黑马如闪电般从侧方切入赛道。林亦眸光一凛,双腿稳稳夹紧马腹,控住方向,与来者並驾齐驱。两匹马在赛道上竞相追逐,最终,林亦以一个马身的优势率先衝过终点。 她勒紧韁绳,调转马头,对上来人的视线。 “我输了。”霍慈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马鞭隨手拋给迎上来的工作人员,目光始终落在林亦身上。 林亦也隨之落地,姿態从容。 霍慈走上前,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平静道:“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不愧是林司令的女儿。”霍林寒收回视线,评价道:“你眼光不错。” 尹司宸整理了一下衣袖口,接了一句不搭边的:“准备调回京北了?” 霍林寒斜了他一眼,给自己点了支烟,递给他一支:“本来是想等你结婚那天再回来,但好像遥遥无期。” “.......” 尹司宸没有接,扫了一眼远处的霍慈,挑眉道:“没你远。” 霍林寒低笑一声,狠吸一口烟:“司宸,你信命吗?” 尹司宸视线落在远处的林亦身上,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领带,悠然自得道:“我不信佛,也不信命,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什么一定会成为定数。” 林亦和霍慈在马术场旁边的角落相对而坐。 霍慈要了一杯饮料。 林亦要了一杯咖啡,抬眸对霍慈说道:“先前你做局陷害姜禹,为了帮他,我將真相曝光,不是出於工作立场,你找我寻仇,我接受。不过就算是真的出於工作立场,你找我寻仇,我也接受。” 霍慈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让尹司宸杀了我。” “我和他没那么深交情。”林亦无所谓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霍慈动了动咖啡杯,红润的脸颊在阳光下发著光:“关於姜禹,那段时间我心里很烦,追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我有我的目的,我也没想把他怎么样。” 林亦冷笑:“不是所有人背后都有人兜底,你一时兴起,毁的是姜禹的人生。” “停!”霍慈双手环胸:“我已经给了他补偿,你也別仗著自己比我大几岁,就摆出这副教育人的姿態。” “堂堂尹家二少爷,怎么就能看上你这么个,婆婆妈妈的女人”霍慈轻笑,言归正传:“其实呢,我也不知道是你查的,是有人告诉我的,至於这个人我也不知道是谁,看来你得罪的人不少哦。”. 第20章 付出代价 林亦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咖啡,没有接话。 “林小姐”霍慈喊了她一声:“那天是我衝动,我向你道歉,不应该对你挑衅,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明明在道歉却像在宣战的女孩,林亦突然笑了出来。 “我並没有生气,”她看著霍慈惊讶睁开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在霍林寒面前也是这样张牙舞爪的吗?” 女孩眼神突然暗淡下来:“他已经不想管我了,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不惜做局陷害姜禹,还包括前些天去找你的麻烦,都只是为了得到他的关注,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悲。” 林亦看著她脖颈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跡,心不受控地沉了一下,打量著眼前的这个女孩。 霍慈注意到她再看自己,反而没有遮掩:“至於露出这种表情吗?没和男人做过?” 林亦没有接话,低眸抿了一口咖啡:“与其把心思放在其他身上,不如放在自己身上,因为你的任性而牵连无辜的人,这些人没有义务为你的爱情付出代价。” “.......” 又被教育了,霍慈整个人都不好了,彻底服了:“好,我给姜禹道歉,我也给你道歉,对不起,这总行了吧。” 霍慈起身便要离开,林亦叫住她:“与其坚持一件没有结果的事,不如学著放手,外面的天地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別再执著於某一个人。” 霍慈站定,问:“那你做到了吗?” 林亦笑了笑:“我会的。” 霍慈又返回马场,骑著马扬长而去。 远远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站著一个如冰山般的男人,温润如玉,深藏若虚。 林亦看著马术场里肆意奔跑的女孩,苦涩一笑。 或许任谁都逃不过感情带来的劫难,无论是谁都要走这一遭。 收回视线,林亦一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邃的深眸。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庄园里灯光灼烈,音乐悠扬,舞会中央有人翩翩起舞。 尹司宸站在霓虹下,就那样望著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一身矜贵的装扮,眉宇间尽显锐利与狂傲,他是那样英姿颯爽,高不可攀。 尹司宸正要踏步过去,便被一阵枪声转移了注意力。 再回头,林亦已不在那里。 一段关係无论结果如何,或许没有一方可以说得上是贏家,她能做的只有放下。 “八环,九环,八环。” 温芷在射击场大杀四方,蓝白休閒服的身影在眾人喝彩中显得意气风发。林亦不动声色地从旁经过,却被温芷扬声叫住。 “林小姐,我想和你比试一下?” 林亦闻声站住脚,淡声道:“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呵,”温芷嗤笑一声,音量拔高,確保周围人都能听见,“看来林錚的女儿也不过如此嘛。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连枪都不敢摸了?” 周围人一听林錚的名字,面面相覷,每个人脸上都露出鄙夷的表情。 【林錚?那个通敌的军区司令?竟然还有一个女儿?】 【当年林錚畏罪自戕后,林家退了婚,现在的尹家又和温家订了婚,她这是回来做什么?】 【现在尹家如日中天,两个儿子都是人中之龙,根本不可能还和罪犯的女儿有什么纠缠,现在温家才是正宫。 【那温芷现在是要给她下马威?】 【嘘!別说了,快看!】 每一句议论都像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地扎进林亦心里最深处。 “通敌”“畏罪自戕”、“罪犯的女儿”,这些词在她耳边反覆迴响,几乎要將她的理智撕裂,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心臟深处反覆凌迟。 她猛地掐紧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那细微尖锐的疼痛让她骤然回神。 不能失控。 绝不能在这里失控。 她快速敛了敛神,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看不出任何波澜,她將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走向射击台。 好久没开过枪了,再加上刚才骑马消耗的体力,她的注意力和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射击需要的条件。 她看向靶心的视线有些模糊。 林亦用尽全力稳住气息,准备开枪时。便觉得身后有人靠近。 眨眼功夫,那股熟悉的清洌木质香便占据了她的鼻息,霸道又强硬地將她层层包裹。 来人自顾自拖住她放下沉的手肘,稍微往上提了提,声音严肃又沉静:“手臂抬平,均匀呼吸,肩膀放鬆,瞄准,三秒到七秒是你看清靶心的黄金时期,都忘了吗?” 她怎么可能忘,这是父亲曾经教给她的。 只可惜,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和她说这些话了。 林亦呼吸一滯,手有些颤,很快被男人收紧的臂力给控住了。 低沉且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抖什么?” 消失已久的感觉过身,如电流般流窜到全身各个角落,林亦目不转睛瞪著前方,“砰砰砰”几声,毫不犹豫地將子弹尽数打了出去。 “九环,十环,九环。”工作人员报数。 尹司宸轻轻挑眉,有些诧异,她还是会的,就是状態不对。 林亦拿下耳塞,仰头看著视线摄人的尹司宸。 看著无比契合的两人,林亦是那样信任尹司宸,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 温芷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握紧,指尖死死嵌入掌心。 她强装镇定优雅地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尹司宸的另一只手臂,声音温柔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司宸,就知道你心善”她转而看向林亦,笑意不达眼底,“林小姐,真是辛苦你了,体力不支还要勉强。下次若需要教练,我可以为你介绍,就不必麻烦我的未婚夫了。” 没等林亦开口,尹司宸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阴鬱成霜,震声命令道:“放手。” 林亦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才是你未婚妻!”温芷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声音在抖。”你非要当著大家的面给我难堪吗?” 尹司宸目光如冰地看著已经失了血色的女人,语气冷冽开口道:“温家是和尹家的定的婚,我本人,从未同意。” 第21章 成为废墟 尹司宸的话像一记重击,让温芷浑身骤然脱力。那只原本搭在他臂弯的手,隨之颓然垂落。 男人不再看她。他取下林亦手里的枪放在台上,隨即握住她的手腕,带著她穿过人群。 他所经之处,那股强大而冰冷的压迫感让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无论是尹司宸本人,还是他背后的尹家,都是在场所有人惹不起的存在。 温芷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两人消失逐渐远去的背影。屈辱与恨意瞬间绞紧了她的心臟。 一滴泪滑过脸颊,她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冰冷且扭曲。 “尹司宸,你够狠。” . 这边,尹司宸带著林亦直奔马术场的更衣室。 林亦面对那张锋锐沉静的脸,別开男人摄人的目光,说了声:“我要换衣服,请你出去。” 尹司宸却后退一步,反手將更衣室的门锁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房门应声上锁,林亦抬眸道:“什么意思?” 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她绚烂的眼角,讳莫如深:“前天才拒绝我,转身却成了別人的女伴?嗯?” “我是出於工作不得不才过来的。”林亦伸手去开门,另一只手推著男人,示意他出去:“我要换衣服。” 忽然她感觉脚底一空,被尹司宸腾空抱起,坐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她心下一突,便要跳下去,却被尹司宸的长臂一左一右卡得死死的。 “放开我。” 男人俯身下去,无限接近,那是要吻她的动作。 林亦骤然一怔,长睫轻颤,双眸紧紧盯著她:“你未婚妻还在外面,请你自重。” 他滚烫的气息縈绕在她的唇边,沉声开口:“订婚不是我本意,是我妈和温家私自定下,事后我才知道。” 林亦撑著桌面的手,骤然收紧,別开脸,片刻,平静道:“那又能怎么样,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关係了,不是吗?” “睡过算不算关係?”尹司宸轻轻掰过她清冷的脸,眼底青灰一片:“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是我唯一的女人,这算不算关係?” 心口仿佛堵上千万斤棉花,林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面部表情呆滯,手臂隱隱轻颤。 “所以呢?” 她挣不脱男人的束缚,索性直接放弃,坦然面对,她陡然凑近上前,几乎是贴著他的唇:“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说这些有意思吗?我没有要你负责的意思,请你不要再纠缠那些旧事了。” 尹司宸的唇被她突然靠近的唇,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他的思绪瞬间炸开。 他闻到了她独有的馨香,也感受到了她唇上的滚烫与柔软。 男人的手瞬间攥成拳,手背青筋暴起,保留一丝理智,站直了些,语气隱忍又克制道:“刚才和霍慈说了些什么?” 本就是近在咫尺,尹司宸又往前移了半分。 林亦始终没有勇气跟他硬碰硬,往后拉开些许距离:“我跟她说,与其坚持一件没有结果的事,不如学著放手,外面的天地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別再执著於某一个人。” “林亦!”尹司宸声音沙哑喊了她一声,语气隱忍且带有一丝压抑。 紧接著他的一句话,让林亦花十年建立起的堤坝,浑然坍塌,溃不成军:“你现在目之所及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不管是婚姻还是自由,包括我。” 林亦的心底传来一阵钝痛,那一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怔怔望著他,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我的世界,从我爸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废墟,我现在想要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远离京北,远离你。” 尹司宸表情一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剩下那双眼睛沉得嚇人。 林亦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陆景彦打来的,她示意眼前的男人不要说话。 点开接听键,刚要开口说话,尹司宸陡然捏住她的下頜,猛地张嘴含住了她的唇,將她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 林亦瞪大双眸,见她不说话,电话那边传来陆景彦焦急的声音:“林亦?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慌乱之中准备掛断电话,尹司宸却手疾眼快地抢过手机,放在一边。 林亦用力地捶打男人的胸口,但他却不为所动,呼吸在一瞬间掠夺一空,大脑严重缺氧,白皙的脸蛋变得涨红。 电话那边间迟迟没有回音,便自行掛断电话,但很快就又打了过来。 男人將手机扔到一边,不再理会。 “放开....唔”男人没有结束的意思,更衣室外,形形色色的路人不停路过,她不敢发出一点声。 生怕让人看见这误会的一幕。 求生的本能,林亦猛地掐住尹司宸的胳膊,下了死手。指甲传来顿顿阵痛。 男人巍然不动,半分不恼,清冷的俊脸,透著无法言说的性感。 林亦垂死挣扎,扯他的领带,抓他的头髮、 他甚至还笑了笑,將手掌绕道后方,嘴鬆开了一下,换了个角度,又毫不犹豫吻了上来。 比刚才还激烈,还要失控。 她死命抵抗,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钢筋般的力量,她撼动不了一点。 尹司宸彻底失了理智,沉迷在这个失控的吻里,直到感受到一阵湿意,才堪堪离开了她的唇。 女人的两行泪,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 尹司宸的脸上闪过阵阵惊慌,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粗喘著气,太阳穴的青筋逐渐平息,眼中的猩红逐渐消散,才缓缓开口:“你如此决绝,是因为那个姓陆的吗?” 林亦整张脸紧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深呼吸好久,才正视这张桀驁的俊脸,此时的她感觉无比陌生。 这份陌生让她內心隱隱抽痛。 十年了,他的脾性越发霸道,不过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京北顶级豪门贵公子,年少成名,战功赫赫,不可一世,强势又倨傲。 林亦又尝试挣脱他的钳制,但依旧还是动弹不得,她索性放弃挣扎。 感受著嘴上炙热的胀痛,终於开口道:“我妈病了,我爸死后,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她突然轻声失笑,那笑声却极其痛苦:“我可谓是家破人亡。” 第22章 彼此两清 她仰起头,绝望的笑意染红了眼角“但是我却没有任何理由去怪罪任何人,你说可不可笑。” 林亦举起纤细的手,她的指尖在颤,轻轻抚上男人的俊脸,“现在的你很好,没有必要因为一个我这样的女人,捨弃或是承诺什么。” “司宸,你有大好前程,不要再执念於一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人身上,好吗?” “那日凌晨的话,是我的真心话。” “放过我,”她望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也放过你自己。” 男人眼眶微红,喉结滚动,没有接话。 无声的寂静,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活生生將他们劈开。 尹司宸定定凝视著她,眼前的女人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突然,他笑了。但那笑意冰冷,只停在唇角,未达眼底。 放下,又是放下。 “林亦,”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让我这十年成了一个笑话。” 忽然间,他整个人平静得不可思议,心里的某一处似乎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视线还在她身上,但他已经往后退出一大步,也就此放开对她的钳制。 “好”尹司宸再次开口,语气无波无澜:“如你所愿,我们之间就此两清。” “以后我不会再去找你。” “霍家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说罢,他抬手將更衣室门打开,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离开。 . “尹部好雅兴,片刻时间,嘴上就涂满了胭脂。” 弓箭场上,霍林寒一箭正中靶心,隨后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尹司宸用大拇指从唇上抹了一下,定睛一看,是口红,甚至还散发著玫瑰馨香。 “看样子是出师不利了。”霍林寒將递给他一支箭。 尹司宸接过,快速拿起一旁的弓,连发五箭,箭箭穿心,弓弦应声而断 “.......” “下次霍少爷再去喝茶,我一定让兄弟们好好『招待』。” 话音未落,尹司宸扔下断弓,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 陆景彦打了八通电话,林亦都没有接,她仿佛失了魂,几经寻找,终於找到姜柔的电话,拨了出去。 “姜柔,来接下我好吗?” 深夜,酒吧最角落的卡座。 “第十五杯了,小亦,別喝了。”姜柔按住林亦又要去拿酒杯的手。 林亦抬起迷濛的醉眼,脸上早已泪痕交错。她痴痴地笑著:“姜柔,他说……他说我让他的十年成了笑话……”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可我的十年呢?我把他藏在心底整整十年,是我亲手推开他的……” 姜柔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你这么在乎,那你当年为什么,那么决绝把婚退掉啊?” “如果我还是司令的女儿,不管谁阻止,我拼死也会嫁他。”林亦伏在桌上,肩膀剧烈颤抖,“可我是罪犯的女儿……我妈也病了,还有我自己也......他那么优秀,值得最好的,我配不上他.....可是这里……” 她用力捶打自己的心口:“这里好痛啊,姜柔……像是被活生生挖掉了一块……” 姜柔红著眼眶將她搂进怀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林亦靠在姜柔肩头,终於不再压抑: “我在乎他……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可是姜柔……我们回不去了……” “我总和你说,过好眼前,是因为我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的哭声从最初的压抑,渐渐变成绝望的呜咽,最终化为心碎的痛哭。 姜柔轻轻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服。 “会过去的,小亦。”姜柔的声音很轻,“总有一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到那时候……” “没有那时候了。”林亦抬起泪眼,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他不会再等我了……他说的两清,就是真的两清了……” 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在看自己再也触不到的光明。 “姜柔,我的心空了......” . 夜晚的海水黑得漫无边际,海风咸咸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是暗黑的深邃,渗透出未知的恐怖。 却也不及此时此刻男人脸十分之一的阴沉。 赵浩已经离开,车內只剩下尹司宸一人。 男人一个急剎车將车靠边停,眼底青灰一片,好久才动弹,到处找烟没有找到。 犀利一撇,后视镜里从会场一直跟踪他的黑色suv正欲逃离。 尹司宸眯了眯眼,猛掛上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向后衝去,牟足劲地撞了上去! 他的速度太快,suv根本来不及躲闪。 “轰”的一声巨响。 suv失控撞向护栏,车头瞬间凹陷,火星四溅。前灯玻璃炸裂纷飞,浓烟裹著焦糊味瀰漫开来。 尹司宸原地停车,开门几大步走过去,打开对方的车门,单手拽著衣领把跟踪的人从驾驶座上拖出来,一直拖行十来米后,狠狠一拳打到那人的侧脸上。 那人被打的惨叫,接著又被甩了几拳,哀嚎声被海风撕碎。 尹司宸扯著他的衣领將人拽起来,掏出配枪,扣著扳机死死抵在他的胸口出,语气如霜:“拍到了什么?” 私家侦探早就被那黑漆漆的东西嚇得抖成筛子,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手机,双手递上去。 尹司宸夺过来,打开相册一看,全是他和林亦的偷拍,从姜柔家楼下,到bcf,再到刚才的会场,成百上千张照片。 剎那间,从他眼里迸射出的目光如千年寒刃。 他立即点了一键刪除,又清空回收站,“卡卡”两声上膛,枪口抵得那人的头无限往后仰。 “说!谁让你拍的?!” 私家侦探的瞳孔骤然一缩,直接瘫跪在地上,直接嚇尿了:“是....是温家。” 尹司宸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来,有些旧帐,是时候该清算了。 “砰,砰”两声,子弹最终打在了一旁的手机上,连带著地上也被炸出了两个大弹坑。 “再有下次,你就是这手机。” 私家侦探两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尹司宸搜了搜他的身,没搜到隱藏摄像头,猛地將人扔开,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警察局打了电话。 敢他妈在这个当口来找这种死,简直是实实在在地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翻遍车终於在朋友的车里摸到了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烟,但却没有找到打火机。 他目光落在一旁被打碎的手机上,捡起地上还在冒烟的手机碎片,凑近点燃。 尹司宸咬著烟,半靠著车前盖,一口接一口地抽。抬头望向远处的海,冬夜的大海,海风如匕首刮过皮肤,他却感觉不到冷。 她说: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远离京北,远离他。 她还说:祝他扶摇直上,今生所得皆所愿。 活了三十多年,他听过多少阿諛奉承,虚情假意的场面话。 就只这一次,这几句话像是多年前就已埋好的引信,届时才被点燃,如同地雷一样,在胸口炸开。 这一刻,他那双褐色的瞳孔中,了无生气,只剩清冷,往日的倨傲与肃杀都被淹没在远处的大海里。 尹司宸摘下右手中指的戒指,放在手心,戒指的光泽被夜色撕碎,在他的眼底映出零零光影。 多年的执念,到头来只剩下几句话,和一个失控的吻。 而他,却早已被炸得鲜血淋漓。 第23章 来自老者的话 岁岁又年年,百年浮沉的京北城,即將步入新年。 那天之后,尹司宸真的一次也没有找过她。 姜柔约林亦去郊区城隍庙,说是带她去散心。 林亦不喜热闹本想拒绝,奈何姜柔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跨年夜的城隍庙灯火如昼,檐下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糖炒栗子的焦香与庙宇的香火气在空气中交织。人潮涌动,將冬天烘托得格外温暖。 “你今年除夕確定不和我回去?”姜柔將剥好的栗子递到林亦嘴边。 林亦接过栗子却没有吃:“不过几天而已,我也好多年没在京北过年了。” “你上次昏睡两天真的嚇死我了。”姜柔轻嘆,“林小亦,以后你不能喝那么多了。” “好,我答应你。”林亦浅浅一笑。 行至街口,姜柔去了洗手间。等待的间隙,林亦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对面的酒店门口,顾晓棠与一个陌生男子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她正要上前看个仔细,却被一旁摊位上的老者叫住。 “姑娘留步。”老者声音沙哑却清晰,“你眉间聚煞,此刻若往前,恐会撞破不该看的事,反伤自身。” 林亦转身走到卦摊前:“多谢先生提醒。” 老者淡笑不语,拿起她的手掌仔细端详。这时姜柔回来了,老者恰好说完最后一句话。 林亦掏出钞票放在摊上:“多谢先生,不过我不信这个。” 她迅速转身欲离开,却被后方的声音叫住:“姑娘面慈心善,是有福之相,望你平安度过此生。” 林亦脚步停了一瞬,但並没有回头,快步走向姜柔:“我们走吧。” 姜柔察觉她脸色不对:“那人说什么了?” “没事。”林亦挽住她融入人流。 回去的路上,老者的话语在耳边迴响不散。 开车的姜柔瞥见她心神不寧,忍不住问:“算命的到底说了什么?你从刚才就一直魂不守舍。” “没说什么。”林亦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你真的要一个人在京北过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嗯。”林亦轻声回应,“以后也会是一个人。” . 三天后,尹家公馆。 尹司宸吃完早餐,正在慢条斯理看著手上的报纸,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司宸,今天才周三,你不去单位吗?”尹夫人问。 尹司宸面色如常道:“既然您什么都想管,不如这个班您替我上吧,或者找个人替我也行。” 顾兰芝微怔,放下手中的茶杯,好片刻才说道:“过完年,你和温芷寻个好日子就把婚结了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尹司宸唇角牵起一丝冷峭:“我的事,轮不到母亲大人费心。” 顾兰芝不死心继续道:“你和温芷的婚事,本应在林家退婚后就定下,如果不是你当年执意要进保密基地,你和温芷孩子如今都有了。” “再有,你如果不喜欢温芷,结婚后放在一旁就好了,任你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不让她知道便是。以防影响两家人的关係,还有你后面的选举。” “既然您这么想接下这门亲,那您就亲自去成婚吧。”男人寒声道,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 “我已经给足你自由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林亦?当年要不是我先一步把事情说清,让林家把婚退了,你现在早就被拖进泥潭了!” 尹司宸眸光骤寒,周身气压骤降,“嘭嗤”一声!手中的骨瓷杯应声被捏成碎片。 “我警告过,不许再提这件事!” 顾兰芝被嚇一怔:“我也是为了尹家好,你很清楚,温家的支持对你的选举有多重要。” “您只有两个儿子,您已经毁了大哥的婚姻,还要毁了我的。”尹司宸的眼底瞬间凝结成冰:“如果您再像逼大哥一样逼我,我会和大哥做出同样的选择,届时您打算找谁来接替您所谓的仕途。您都已经这个岁数了,还能看到那一天吗?” 顾兰芝猛地坐在身后的沙发上,难以置信望著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小儿子:“司宸,你的礼仪的,你的规矩呢?我可是你妈妈啊,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跟我说话呢?” “那真是抱歉。” 尹司宸目不斜视站起身,往门边一步一步走去,回眸看了一眼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老干部,淡声道:“和温家的婚,我绝对不会答应,如果您再不知道收敛,这个家门我不会再进。” 顾兰芝大吃一惊:“那个罪犯的女儿,竟然让你变得如此丧心病狂?敢威胁自己的母亲?” “致使我变成今天这样的,难道不是您吗?”尹司宸的声音似寒潭枯井:“您如此看重所谓的体面和利益,就没有想到会遭到反噬?” “放肆!”顾兰芝把手里的报纸重重拍在桌上,將话挑明道:“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温家的婚事是定好了的,那个罪犯的女儿休想进我尹家大门。” “不劳您费心,除了您看重尹家,没人会看重。”尹司宸沉声说:“我劝您早点去把婚退了,不然到最后谁都不好过。” 望著小儿子决绝离开的背影,顾兰芝强制平復激动的情绪,颤抖著拿出手机,拨出一串號码,深呼吸对那边冷声道:“查一下林亦母女俩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第24章 遇险 原本姜柔准备在林父忌日那天陪林亦来扫墓,但姜家临时有事,她不得不提前回去。 只剩林亦独自前往,当她在墓碑前站定,发现供台上已经有了鲜花和水果,而且都是新的。 就在她疑惑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小姐?您回来了!” 来人打了把伞,鬢角已泛白,待那人走近,林亦才出声道:“丁叔?” 林錚死后,林家被封,所有人也就都散了,林亦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亦看著他手里的白茶花,花瓣上还凝著新鲜的水珠。 “您每年都来?” “林家出事后,司宸少爷给我安排了一个管家的工作,离得不远。”丁祥明轻声道,“他给大家都找了出路。” 林亦整个怔住。 她想起十年前,父亲出事后,自己如同行尸走肉的日子,父亲被扣上通敌的罪名饮弹自尽,作为他唯一的女儿甚至都没有处理遗体的资格,她和母亲直到第七天才被人带来墓前,並且全程有人监视。 那时她整个人都是呆滯的,眼泪都没有掉一滴。 工作人员一度认为她已经疯了,废了。 就在那样的状態下,原来是尹司宸一直在为她善后。 “对不起,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 “那种情况下,您能扛过来已经不容易了。” 林亦走到碑前,手指轻轻拂去积雪:“丁叔,您相信我父亲会通敌吗?” “当年先生的帐户突然多出一笔钱,正是因为这个才被举报,这太明显了。”丁祥明摇头,“真要通敌,怎么会留下这么拙劣的证据?” 他坚定道:“我不信先生会通敌。” 雪花扑在林亦的脸上,很快融成水珠:“谢谢您”。 坐回车上,林亦手搭在方向盘上,头向后仰,反覆想著丁祥明刚才的话。 “小姐,当年先生出事前,我在他书房门口隱约听见一句话。” “医生,您上次开的维生素我吃完了,感觉精神好多了。这次能给我开点止痛药吗?我头有点疼。” “可是先生一直没有头疼的毛病啊,也没有吃过什么维生素。” 事到如今,她更加坚信,林錚的死绝对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 雪逐渐停了,前方的视野逐渐清晰,车子刚行驶一段路,车的侧前方猛地倒下一位老太太!她的心骤然一沉,脚死死踩住剎车,身体惯性往前倾。 林亦立刻推开车门,下车查看,老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哎呦.......哎呦.......” 她急忙上前问道,:“老奶奶,您没事吧?” “姑娘,我摔了一跤,手机也没带在身上,哎呦......疼死我了.......” 林亦急忙拿出手机,“我帮您叫救护车。” “不用,我没摔伤,不用浪费这个钱了。” “那您记得家里人的號码吗?我给他们打电话。” “家里就我自己,我是来给我老头子扫墓的,没想到摔了一跤。” 林亦见地上果然散落著一打纸钱。 “姑娘,你能扶我一把,送我回家吗?我家就住在不远处,很近的。” “好”林亦捡起地上的纸钱,扶起她往前走去“您慢点。” “谢谢你啊,姑娘。” “应该的。” 天色渐暗,林亦刚要扶老人上车,突然被两个男人牢牢按住。 “你们......唔.....” 林亦的嘴被死死捂住,求救声被堵在喉咙里。 她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挣扎了起来! 两人男人將她拖到一旁的暗处,商量了起来: “你按著,我先来!” “行吧....你快点!” “长这么好看,快不了!” 林亦猛然意识到他们想干什么,无边的恐惧顿时席捲了她的全身! 但男女之间的体力悬殊,她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对方还是两个男人! 林亦没有放弃挣扎,双手不停摸索,终於摸到一旁的石头。 用力直接打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啊!” 男人吃痛叫出声,下意识鬆开了她。 林亦抓住对方鬆懈的瞬间,腰身一拧,肘部狠狠顶向身后男人的咽喉。 趁对方吃痛鬆懈,她快速抬起腿,鞋尖精准狠戾地踹向另一名男人的襠部。 在两人痛苦的闷哼与惨叫中,快速转身跑向另一边。 “来人!救命!” 林亦一边跑一边大喊。 反应过来的男人拔腿就追了上去! 老大有命令,一定要毁了这个女人的清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亦拼命跑,可还是被另一个男人追上,被大力推倒在地! “跑啊,我让你跑!” 男人將她翻过身来,往她的肚子上狠狠一踹! “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蜷缩著身体。 “妈的,敢打老子。” 男人咒骂,又连踹数脚。 就在她意识即將涣散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切入。来人一脚侧踢,势大力沉,直接將行凶者踹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在地上。 那男人刚想爬起,黑漆漆的枪口已精准对准他的大腿。 男人痛苦倒地。 林亦浑身颤抖,下一秒,一双大掌扶起了她。 对著旁边人道:“封锁现场,清理乾净。人带走,交给警方,” “是,队长。” 林亦眼底氤氳的雾气,她看清了那张桀驁肃杀的俊脸。 “司宸”林亦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可突然眼前一黑,再也没有了知觉。 ....... 抢救室外,尹司宸坐在长椅上,修长的指尖止不住颤。 没多久,抢救室的门终於被打开,魏明走了出来。 尹司宸急忙起身:“她怎么样!” “伤得不轻,多处软组织挫伤,但万幸没有伤及內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尹司宸悬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凌晨五点钟,林亦还处於昏迷中。 赵浩走上前道:“队长,您一夜没合眼了,去休息室歇会儿吧。” 尹司宸揉了揉眉心,嗓音低沉:“人交代了吗?” “已经移交给霍少了,他的手段您清楚,只是对方嘴比想像中硬,还没最终结果。” 尹司宸的目光投向病房门,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地吐出一句:“告诉霍林寒,无论用什么方法,问出幕后主使。” “是”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林亦才甦醒过来。 迷迷糊糊中,林亦感觉口乾舌燥,呢喃出个“水”字。 然后就感觉有人走过来,扶著她的腰,让她背靠著他的胸膛,再將装著温水的杯子凑到她唇边。 林亦头昏沉沉的,闻见了来人的气息,依旧是冷冽的木质香。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的果然是一双睥睨眾生的眼。 第25章 养伤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沙哑。 林亦又借著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喉咙的灼烧感稍缓,低声回答:“还好……谢谢你。”她顿了顿,想起扫墓的事,“你今天……去给我爸扫墓了?” “嗯。”尹司宸淡淡应了一声,將她轻轻放回枕头上。 尹司宸接到丁祥明的电话,知道她来了,看著天色逐渐变暗,担心她出事,这才在附近等了一会, 不曾想等来的却是一声枪响。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需要静养,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上班。”他打破沉默,语气不容反驳。 “知道了。”林亦垂下眼睫,轻声应道。 “你好好休息,”他继续道,语调听不出情绪,“我让姜柔过来照顾你。” 林亦欲言又止:“不用了,姜柔回南方了......” 男人微怔,片刻才开口道:“袭击你的人已经交给警方了。” 她抬起眼,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老太太,再有他们动手时说过,是奉了老大的命令,一定要……毁了我”。 尹司宸眸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走到床边,掖了掖她的被子,平静道:“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紧接著他又道:“我还有公事,先走,你把姜柔家钥匙给我,需要带什么东西,电话里告诉我。” 尹司宸交代完便离开了医院,刚下电梯,电话就响了。 “我刚才忘记说了,姜柔的车被我扔在城南了,还有能帮我拿一套睡衣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男人这边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林亦快速道完谢,迅速切断电话,明明才说了两清的...... “醒了?有头晕的症状吗?” 林亦放下手机,看见魏明走了进来。 她轻声回应:“没有”,顿了顿道:“他一直在医院里吗?” 魏明微怔,隨即恍然,笑了笑道:“是,是他抱著昏迷的你来的医院,认识他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这人这么慌过。” 魏明看向林亦:“你俩和好了?” 林亦摇了摇头,垂眸不语。 晚上,尹司宸再来医院,不仅给她带来一袋衣服,还给她带了一盒粥。 粥是用青菜和肉沫熬的,闻上去很香。 “这是你煮的吗?” 男人將装衣服的袋子放在一旁,淡淡扔下一句:“吃完。” 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照顾她了,她强压心底的情绪,含著泪將整盒粥吃完,將餐盒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旁的温水,喝了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林亦起身拿上换洗衣服,进到卫生间里洗漱。 她凝视著镜中脸上的伤,指尖微微发颤 “清醒点”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里压著哽咽,“你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光终於黯了下去。 “別再盼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只会拖垮他。” 平復心情,林亦强忍著身上的疼痛把衣服换好。 . “人招了,楚天河做的,人已经潜逃离境了,看来是早有准备。”医院走廊里,霍林寒在电话里说道。 尹司宸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声音沉稳冷冽:“按规程推进”。 那边说了一句“保持沟通”便切断电话。 掛了电话后,尹司宸转身消失在医院走廊。 . 林亦躺在病床上闭著眼,听著门外脚步声传来。 从卫生间出来没看到尹司宸,她以为他走了。 但是没有,男人走进来,关上病房门,在旁边椅子上落坐,好久,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林亦缓缓睁开眼,看见尹司宸面前摆著一摞厚厚的资料文件,他正在逐一审签。 这人工作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很认真,很严肃,周围散发著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忽然抬头,目光直直看过来,语气不冷不热:“怎么还不睡?” 林亦顿了顿:“你不用在这守著的。” “这里安静。”他声音很平,“你睡你的。” “尹司宸,”她声音有点紧,“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样不合適。” 他完全抬起头,看著她:“所以呢?分手了,你的死活我就不用管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睡觉。”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睡著了我才能专心工作。” 伴隨著男人身上那种不寒而慄的强大气场,在他刷刷刷审批文件的落笔声中,她的意识开始变弱,直至沉沉睡了过去。 之后的住院的几天,尹司宸每天都会带著文件来医院,等她熟睡后再离开。 林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两人的之间的关係,明明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可两人之间却总是牵扯不清...... 因为要养伤,林亦索性直接请了连假。 出院这天,她没看见尹司宸,却看见了尹泽宇,他开著一辆粉红色的宾利,在医院门口极为抢眼。 林亦微笑道了谢,躬身坐上了车。 尹泽宇熟练地打著方向盘,解释道:“宸哥今天有重要的事脱不开身,特意吩咐我来当这个护花使者。” 车子匯入车流,林亦望著窗外,忽然听见他说:“对了,宸哥交代了,说你刚出院需要人照顾,让我直接送你到他那儿。” 林亦心下一沉,立刻转头:“不用,直接送我回去就好。” “这我可不敢。”尹泽宇目视前方,嘴角却噙著笑,“我哥的脾气你知道,他交代的事,我要是办砸了,回头可没好果子吃。林小姐就当体谅体谅我?” 林亦抿了抿唇,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尹泽宇,我和你哥已经分手了,这样不合適。” “合不合適的,你们说了算。”尹泽宇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不著调道:“我就是个开车的,只负责把你安全送到。至於別的……你亲自跟我哥说,行吗?” 见他已打定主意,林亦知道再说无用,乾脆侧头看向窗外,沉默了下来。 尹泽宇將林亦送到,说是晚上还有局,便开著那辆粉色的宾利招摇过市地离开了。 距离上次进入这栋公寓,还是她刚回国没多久,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林亦顿时觉得脸红心跳。 她思忖片刻,拿出手机,还是给尹司宸发去微信。 【我住你这,不合適,我还是走吧。】 那边好久才回了一条消息。 【相识一场,我不会看著不管,好好休息。】 【.......】 林亦发过去一个表情,便收起手机。 她將手机扔到一旁,心想,也罢,最多住到除夕,他总要回尹家老宅的。 再看尹司宸这边,明明是年前的重要机关会议,他的目光却落在手机上,嘴角似有似无的笑著,看不出喜怒,这让身边的下属,被这个往日冷漠威严的领导,嚇得冷汗直流,不敢抬头。 第26章 做回朋友 晚上十点,公寓门锁传来“咔噠”声,林亦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门被打开,黑色的风衣外套被尹司宸捏在手里,身上穿的是巍峨的纯黑色制服,帽檐刻著熠熠生辉的神圣徽章,周围带著一身室外清冷的寒意,以及一种独属於他的凌厉而又压迫的强大气场。 “还没休息?”他开口,带著一点工作后的疲惫。 林亦的视线跟隨,男人把头上的帽子规规整整放在衣帽架上,放下手中的风衣,將身上的制服脱下。 “嗯,在等你。”林亦顿了顿,紧接著又补了一句,“……觉得还是得当面说清楚。” 尹司宸走到客厅,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伸手鬆了松领带,看向她问:“想说什么?” “我住这里不合適。”她迎著他的视线,儘量让语气平稳,“你身上还有婚约,我不想造成误会。” “误会?”尹司宸,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什么误会?误会我还放不下你?” 他的话太直接,林亦的脸颊微微发热,偏过头去。“我没那么说。” “林亦”他叫她的名字,“看著我。”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过头。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夜海,里面翻涌著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大家都是成年人。”尹司宸的声音很缓,“更衣室那日,已经说清楚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在你父亲的情分上,我不可能不管你,明白吗?” 男人的话一字一句地落在林亦心里,她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別的什么。 尹司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交握的手微微收紧,道:“没必要闹僵。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 他的话是那样云淡风轻,没有丝毫重量。 他抬起眼,目光锁住她:“所以你不必时刻去剖析那份感情到底还剩下多少,又变质成了什么,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好。”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飘忽,“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尹司宸似乎微微地鬆了口气,他站起身:“你还是住原来的那间,东西都备好了,早点休息,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他走向自己的臥室,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没有回头。 “林亦,”他的声音从臥室那边传来,比刚才更低沉,“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合適,我不会强留。” 门轻轻合拢,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林亦独自坐在沙发上,姿势没有变,她站不起来,也挪不动。 窗外的灯火一片连著一片,光透过窗户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 他们都同意做回朋友,可为什么?身体里某个地方,很钝地疼著,不尖锐,但绵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一下,一下,无声地撞击著。 这一夜,她几乎没睡。 等她真正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 阳光正好,刺得她眼眶发酸,手机屏幕亮著,尹司宸七点半发来的消息。 “早餐在餐桌上,记得吃。” 她回了句“谢谢” 林亦走到客厅,打开保温桶。粥还温著,喝一口,很甜。 她慢慢喝完一碗,胃暖了,可心里某处依旧隱隱作痛。 阳光铺满餐桌,亮得晃眼,那暖意却照不进心里。 那份钝痛,在清晰的晨光里,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愈加具体又顽固了。 这一晚,尹司宸回到公寓时已近半夜。 林亦从臥室走出来,看见他眉头紧拧,仰头在沙发背,好像很不舒服。 她走上前,隨即传来的依旧是冷冽的木质香,但却夹杂著浓重的酒气。 林亦轻声叫了他一声,见他没有回应。 她转身进厨房,冲了杯蜂蜜柠檬水。回到他身边,水杯递过去,他没接。她只得托住他下頜,將杯沿凑近他唇边。 他微低下头,含住杯沿。喉结滚动,很快喝完。整个过程,他没抬手,没睁眼。 林亦收回手,指尖残留著他下頜皮肤的温度。她放好杯子,一回头,他已经起身,径直朝房间走去。 看见他要进的是自己住的那间房,林亦忙过去指正说:“你的房间在对面。” 尹司宸並没有受影响,径直拧下门把手,进屋,然后直接扑倒在床上。 “......”这边良言无久,却又不该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房子,睡哪里是人家的自由,也是人家的权利。 尹司宸从善如流地靠著枕头,又抬手摁了摁太阳穴,哑哑地发出声音:“林亦。” “嗯?”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林亦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猛地被定住原地,脚下仿佛有千斤重。 喉咙好像被塞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屋里寂静无声。 她望著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喉咙发紧,愈发看不懂眼前的男人。 明明昨晚才刚说做回朋友,现在又问她有没有想过他。 好片刻,林亦才出声:“你喝醉了,睡吧。” 她替他拉好被子,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客厅一片黑暗。林亦没开灯,独自坐在沙发上。 窗外霓虹闪烁,光怪陆离。 想。 怎么会不想。 可这个字太重了,重到她不敢说出口。 他是不可一世的尹司宸,身上还繫著体面的婚约。而她,是身负污名的罪犯之女,还有一个患病的母亲。 他们之间隔著的,从来不只有十年,她身处阴暗中,而他身在阳光下。 有些话,清醒时不能说。醉话,就更不能当真。 她把脸深深埋进双膝之间,肩膀无声地垮塌下去 黑暗里,那份被死死压在心底的眷恋,再次裂开。 及时止损的道理她都懂。可“损”在哪里,那颗心,好像从来不听道理。 第27章 结婚 不知过了多久,林亦就这样在沙发上睡著了。 翌日,她是在床上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被子上切出暖黄的光带。 她怔了几秒,下床,穿上鞋。推开门,视线扫过百多平的房內,最后落在阳台边。 尹司宸已经醒了,慵懒地坐在窗台下的单人沙发上接电话,空著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白瓷茶杯的盖子。 “看情况,不一定。” “她在我这。”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林亦的脚步顿在门口。他闻声抬眼朝这边瞥了一下,目光平淡无波,隨即又收了回去,继续对著电话那头低声说著什么。 她以为这通电话不便旁听,便转身退回臥室。慢慢洗漱完,整理好自己,才又重新走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做饭的尹司宸,藏青色衬衫挽到手肘处,从后面看,男人肩宽窄腰线条流利,顛勺时,单手插兜,动作嫻熟。 他身上糅合了太多东西:豪门世家的底蕴,多年军旅淬炼出的冷硬,以及如今身居高位自然形成又不动声色的深沉。 “早。”她开口,声音带著刚醒的微哑:“昨晚......是你送我回房间的吗?” 尹司宸背对著她淡淡回应:“嗯”,转身將她那份早餐递过来。 林亦接过三明治,端去桌上,等他也在对面坐下,她才开始吃。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晨光过於安静。 “袭击我的人,”林亦主动打破沉默,“怎么样了?” 尹司宸抬眸看她一眼:“幕后的人还在逃,警方在抓。” “是谁?” “楚天河,一个刚刑满释放的黑帮头目。”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更不可能得罪他。” 尹司宸停下手中的动作,视线落在她脸上:“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林亦愣了愣神,暗想:“为什么是交代?不应该是答覆吗?” 她垂下眼,叉起一小块煎蛋,犹豫片刻,还是將盘旋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丁叔和我说了……当年的事。”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谢谢你……替我善后。” 话说出口,空气静了一瞬,不过她也没有期待回应. 良久,对面才传来声音,听不出情绪:“后天除夕,我要回老宅。你什么打算?” 林亦几乎是掐著他的话说的:“我自己可以,你忙你的。” 男人微微一怔,拿起手边的水抿了一口:“吃完饭跟我出去一趟。” 饭后,尹司宸开车带林亦去了附近一家大型商场。 林亦推著车,尹司宸走在她身侧。她只拿了牛排和意面。 “就这些?” “嗯。” 尹司宸拿起一把青菜放进车里。 “我不需要。”林亦说。 “你需要。”尹司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林亦想把菜拿出来,尹司宸按住她的手。两人手指接触的瞬间,都顿了一下。 “別动。”他震声道,隨即鬆手。 他又放进鱼和排骨。林亦看著,没再说话。 算了,反正也住不久。 尹司宸结完帐,走出超市,他把袋子递给林亦:“我去抽根烟,你在这儿等。” 林亦站在原地。没过一会儿,她看见温芷朝吸菸区走去,仰起脸,笑得很甜。 她立刻转身,快步躲到最近的货架后面。 “司宸?这么巧?”温芷的声音传来。 本是来挑选除夕两家商討婚期用的东西,没想到会在这遇见尹司宸。 “嗯。” “后天除夕,家里要定我们结婚的日子了。” 林亦背靠著货架,塑胶袋在手猛然攥紧。 真的要结婚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句话在迴荡。 她听见尹司宸沉默了几秒。 他在犹豫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后天我会准时到。”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个回答让温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尹温两家的联姻牵扯利益甚广,她不相信尹司宸真会不顾一切地退婚。至於感情,她有信心,也等得起。 温芷这么想著,笑得越发甜:“那就说定了。” “嗯。” “那你送我……” “不了,我还有事。”尹司宸打断她。 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林亦深吸一口气,站在货架后面没有动。 尹司宸走到她旁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走吧。”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林亦看著窗外后移的灯光,那些霓虹在她眼里模糊成一片。 他们要结婚了,年后就办。 这个事实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 她突然开口:“结婚日子定了,记得告诉我。” 尹司宸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嗯”他淡淡回应著。 林亦转回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他的反应和她回国的那天晚上,问他是不是订婚了的反应一样,他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时她只是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一次,连疼都变了调,胸腔里只剩一片空旷的、持续瀰漫的钝痛。 除夕这天林亦接到姜柔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问:“在京北过年怎么样?” 林亦说:“都还好。” 掛了电话,房间安静下来。窗外有烟花炸开,很亮。 那个念头又撞上来:他要结婚了。 喉咙突然被堵住,喘不上气。胸口闷得发疼,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著。她扶住窗台,慢慢蹲下去。 明明当初是自己推开他的。每个字都是自己说的。 可现在疼得蜷起来的,也是自己。 外面很热闹,鞭炮声一阵一阵的。那些声音很远。 她只是用力吸气,再吸气,但氧气好像怎么也进不到肺里。心口那片闷痛,沉甸甸的,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碾过来。 . 除夕当天,尹家公馆格外隆重。 尹母心里暗暗感慨,大儿子虽然没能如她所愿,只要过了今天,两家婚期一定,小儿子就会隨她愿走上这条康庄大道。 有了这份强强联姻,上可保她儿子地位在京北政治中心屹立不倒,越走越远,下可保尹家后继有人,资源用之不竭。 一想到这些,妇人全程扬著嘴角,笑容满面地亲自打点著上下。 今晚除了温尹两家的长辈,到场的温尹两家的旁支亲戚,堂兄堂弟,侄子侄女,足足大几十號人。 场面並不比结婚场面要小。 席间,温父和尹父推杯换盏,淡然交谈著,另一边尹母和温芷带著几位夫人,满脸荣光挑选著吉日,温芷的脸上泛著娇羞的红润。 酒过三巡,尹司宸身穿墨绿色制服,肩上的徽章闪著冰冷的寒光,走了进来,那种桀驁凌厉的气场,仿佛有著千军万马的架势,霎时间,大堂里的说笑声立刻低了下去 见尹司宸人已经到了,温芷满心欢喜,她又离她的梦想近了一步。 这个豪门顶级公子,军战场上的铁血军官,身居高位的政坛部长,很快就会成为她的丈夫。 温芷这么想著,眼睛一亮,脸颊因兴奋和期待更显红润。 她快步迎上,声音柔婉:“司宸,你总算来了。伯母和几位夫人给我们选了几个顶好的日子,就等你来定呢。”她姿態亲昵,伸手想挽著他。 尹司宸侧身避过,目光淡漠地扫过她精心修饰过的脸:“我早给过你体面,让你自己退婚。你非要耗到今日。” 温芷心里咯噔一下,笑容瞬间僵住,急忙道:“司宸,我们前天说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 尹司宸冷著眼,看著女人:“这婚既然你不退,那我就只能亲自退了。” 温芷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他的声音不大,却被在场的所有人尽数收去,迫於他和尹家,在场人没有人敢小声议论,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早已出卖了他们。 尹司宸在温怀亭对面坐下,取下腰间配枪,“咔”一声放在桌子上。 第28章 好自为之 温怀亭放下酒杯,眯起眼:“司宸,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虽退休,但到底是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一眼就看出这不是虚张声势。只是他心中冷哼,这小子资歷尚浅,也敢在自己面前玩这套? “温伯父看不出来?”尹司宸抬眼。 “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非要闹得这么难看?”温怀亭声音沉了些许。 尹母赶紧起身:“参谋长,孩子开玩笑呢!”她急忙对管家说:“给霆舟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温芷也反应过来,声音发抖:“司宸,有话我们回去说……” 尹司宸像没听见,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眼神冷透:“这婚,今天必须退。” 温怀亭猛地一拍桌子,转向尹父:“继华!你就这么管教儿子?” 尹父这才抬眼,看了看儿子,又喝了口酒,没说话。 温怀亭憋著火,转向尹母:“这婚事是你们当初亲口答应的!现在当眾反悔,这是要打谁的脸?” 尹母急了:“参谋长,尹家只认温芷这一个儿媳!”她拉住尹司宸,“司宸!快道歉!你胡闹什么!” 尹司宸抽回手,声音很冷:“我说了,不结。你们不退,我就自己退。” “尹司宸!”温怀亭吼了出来,“你別太过分!” 温芷浑身发冷,挪到他面前,声音在抖:“如果……我偏不退婚呢?” “温芷!”温怀亭简直要气晕过去,“你还有点骨气没有!他都这样了,这婚还有什么可结的!罢!罢!罢!这婚约就此作废!我温家高攀不起!” “我不退!”温芷突然尖声哭喊出来,“我等了这么多年!我不退!” 尹母赶紧抱住她:“好孩子,別哭,司宸糊涂了,我们再劝……” 尹司宸看著她们,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看来,光说不够。” 他把一叠文件甩在桌上。 “温伯父,您退休后手伸得太长了。”尹司宸鬆了松领口,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些东西,够您喝一壶的。” 温怀亭狐疑地抓起档案袋,抽出几张纸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骇取代,血色褪尽,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尹司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你……你从哪里……司宸,这……这里面有误会!我们是一家人,有话好商量,何必闹到这一步?” “我和您,从来不是一家人。”尹司宸声音冰冷。 恰在此时,赵浩接到门口警卫的信號,快步走回低声道:“尹队,纪委和督察部的人到了,在外面等候。” “我和温伯父没什么好说的了。”尹司宸缓缓起身,“请吧。” 温芷彻底懵了,扑上来抓住他手臂:“司宸!婚我不结了!你放过我爸!” 尹司宸抽出手,示意带人。 温怀亭被两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带走了。 温芷瘫在地上,眼神空了。 尹母这才反应过来,声音尖厉:“尹司宸!你疯了!大年夜带人来家里抓人?!你让你爸和我的脸往哪儿搁?!” 尹司宸转过来看著她:“当年您和温家联手,逼林家退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体面?” 瘫在地上的温芷猛的一颤,死死低下头,不敢看他。 尹司宸斜了她一眼。 “有些事,不是没发现,只是时候没到。” 他收回目光。 “好自为之。” 尹司宸收起配枪,转身要走。 “司宸。”尹继华叫住他,声音平稳:“跟我来。” 尹司宸停住,看了一眼父亲,没说话,跟著他走向书房。 门关上,大堂里凝固的气氛才鬆动。眾人开始低声交换眼神,有人挪动脚步,瓷器轻响。 尹母瘫坐在椅子里,胸口起伏。 她抖著手拿出手机,拨通,压著声音:“废物,我让你查的事怎么还没结果?” 电话那头传来紧张的声音:“夫人,我们一直在查,但……” “少废话。”尹母打断,声音发狠,“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办法,我要儘快看到东西。” 掛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厉。 温芷还瘫在地上,脸上没一点血色,眼神空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收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痛感让她清醒过来。她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变硬。 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 . 公馆书房,尹继华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如松。 几十年的军旅生涯沉淀在他身上,无需言语,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便让整个书房显得肃穆沉静。 窗外是沉黑的夜色。 尹司宸在他身后几步处站定,身姿挺拔,静默无声 “当年的事,我们没有选择。”尹继华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儿子脸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事已至此,就到此为止吧。” “我只依法按规办事。”尹司宸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要他们安分,我不会追究。” 尹继华打量著,这个从小心思就深、喜怒不形於色的小儿子,脸上忽然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林亦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尹司宸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回答,下頜线微微收紧。 “如果不是你妈当年坚持,非要逼林家退婚,”尹继华的声音沉缓下来,“你和林亦,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爸。”尹司宸打断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握紧,指节泛白,“我心里有数。” 尹继华深深地望著他,那双看惯风浪的眼里情绪翻涌,最终归於深不见底的深邃。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如果林亦她......” “爸。”尹司宸再次打断,语气斩钉截铁,目光锐利而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 见自己的儿子那样坚定,尹继华喉结滚动了一下,將已然到了嘴边的话,缓缓咽了回去。“好”,他最终点头“你如果想好了,找个时间带她回来吧,你妈那边我去说。” 他停顿片刻,走到儿子面前,抬手,想拍拍他的肩,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沉声道:“不管怎么样,她终究是你的母亲,一心为了尹家,为了你们兄弟,別怪她。” 尹司宸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里没有温度:“只要妈往后知道收敛,我不会怎么样。” “好,去吧。”尹继华收回手,转身重新面向窗外“忙你的去吧。” 尹司宸頷首,抬脚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被尹继华叫住:“司宸,你怪过我吗?” 他停下脚步,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声音清晰而冷静:“职责所在,换做是我,我也会那么做。” 说完,他拧动门把,推门离开。 望著儿子离开的背影,尹继华低头苦笑了一声:“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第29章 一旦彻底失去,便是永远 尹司宸刚踏出公馆大门,便遇上了匆匆赶回的尹霆舟。 尹霆舟,尹家长子。坐拥庞大的资本版图,是无数豪门趋之若鶩却难以企及的对象。 年近四十,身边却从未有过女伴,始终是圈內一个讳莫如深的谜。 如果说,尹司宸是锋利狂野的狠,那尹霆舟就是不动声色地稳。 夜色中,黑色迈巴赫悄然停稳。尹霆舟下车,一身剪裁利落的大衣,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神色平静。 他目光扫过弟弟冷峻的脸,又瞥了眼灯火通明却气氛凝滯的公馆,语气平稳:“看来我错过一场好戏。” “你来晚了。”尹司宸声音没什么起伏。 “上车。”尹霆舟抬手轻推了下镜框,转身拉开车门。 车內空气安静。尹霆舟启动车子,匯入车流后才开口:“你和林亦,现在是什么关係?” “朋友。”尹司宸看向窗外。 尹霆舟轻笑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朋友?尹大领导放著宽敞將军府不住,委屈自己挤在百来平的公寓里,这朋友当得可真够『到位』的。” 尹司宸侧目看他。 “你从小什么都好,”尹霆舟注视著前方路况,语气缓了些,“唯独一沾上林亦,你就迟疑,这不像是你。” 尹司宸没接话。 “司宸,別走我的老路。”尹霆舟声音沉下来,“你现在这样,很好。” 沉默片刻,尹司宸低声问:“你后悔吗?” 霓虹光影滑过尹霆舟的镜片,他眼底神色看不真切。 “后悔。”他答得乾脆,“后悔当初没坚持,后悔没抵抗到底。” “如果换做是你,”尹司宸看向他,“现在会怎么做?” 尹霆舟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良久才道:“我回答不了。但若真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別学我。” 尹司宸垂眸,望著窗外流动的夜色,没有应声,车內只剩引擎低鸣。 . 尹司宸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客厅只开了盏小灯。林亦蜷在沙发上睡著了,身上搭著条薄毯。一个空酒杯倒在她手边的地毯上。 尹司宸轻轻走过去,拿开酒杯。她睡得不安稳,眉头皱著。 他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背靠著沙发。屋子里很静,能听见她轻浅的呼吸。 窗外夜色浓重。 尹司宸闭上眼。回想起刚才车上尹霆舟的话,他问他后悔吗?他说后悔,后悔没有抵抗,没有坚持到底。 走到今天这一步,当眾退婚,和家里摊牌,每一步都在扫清障碍。可真的靠近了,却更怕。 怕她得不原谅,怕她心里已经有別人,怕自己给的她不要。 怕这十年的沟壑太深,任他再怎么努力也填不平。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女孩。 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 更怕再失去一次。军人的本能告诉他,有些阵地丟了可以夺回,有些目標错过可以再寻。可她不是阵地,也不是目標。 她是林亦,一旦彻底失去,便是永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髮。 是林亦的手。她还在睡,只是无意识地伸手。指尖在他发梢停留了几秒,又慢慢缩了回去。 尹司宸没动。黑暗中,他坐了很久。 . 大年初一,京北的空中飘起了细雪。 林亦醒来时,头痛得厉害,意识还有些昏沉。她发现自己躺在臥室的床上,昨晚明明是在沙发上睡著了...... 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客厅內静得落针可闻。 她正想找水喝,却听见书房方向隱约传来低沉的声音。 他回来了? 林亦心里微紧。昨晚他不是回尹家商量结婚的事吗?怎么会这么早回来?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挪过去,刚靠近虚掩的书房门,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尹司宸站在门口,手里握著手机,显然正要出来。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亦动作僵在半空,脸上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我……我出来倒水。” 几乎同时,手机里传出清晰的声音:“哥,正好人都在,你明天带她来吧。” 尹司宸看了她一眼,隨手按开免提:“她自己说。” 林亦怔住:“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带笑的声音:“林亦,是我,泽宇。明天来我这儿聚聚吧,舟哥、魏明他们都来,正好见见。” 林亦下意识看向尹司宸,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可他只是淡淡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 “想去吗?”他问。 “我……都可以。“林亦垂下眼。 尹司宸拿起手机:“明天我带她过去。” 电话掛断,房间內越发安静。林亦抿了抿唇,终於还是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他经过她身旁,朝厨房走去,打开冰箱,“睡得沉,没吵醒你。” 林亦紧跟著到厨房门口,看著他的背影:“不是要谈结婚的事吗?怎么……谈得这么早?” 尹司宸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蔬菜,回眸看她一眼:“你很在意结果?” 林亦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很轻:“朋友之间,问一句也很正常。” 他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转身开始准备早餐:“想吃什么?还是我看著做。” “都可以。”林亦靠在门框上,目光却落在他的背影上。 早餐吃得安静。尹司宸垂著眼,动作利落地吃著。 林亦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提昨晚,她也就不问。 他收拾好碗筷。穿上外套,拿起钥匙,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动作忽然停住。 没回头,声音低低地传过来:“以后別一个人喝酒。”顿了一下,“难受的话,找我。” 说完,拉开门走了。 门轻轻合上,落锁声很轻。 林亦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走进臥室,跌坐在床沿。 她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手心,深吸了几口气。 “还有三个月,”她拍了拍脸颊,声音有点哑,“外派结束就走。到时……就都结束了。” 好像这样说出来,就能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按回去。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林亦顿了顿,伸手拿过来。屏幕亮起,看到发信人名字时,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才慢慢打字回覆: “你要来京北?” 第30章 撞得他心口发软 正月里的京北,寒意冷冽,假期未过,街上行人寥寥。 尹司宸给赵浩放了假,自己开车带著林亦,去了尹泽宇的餐厅。 依旧是那扇朱漆大门,老北京四合院的味道。 门两侧掛起了高高的红灯笼,喜庆,却也因为大门紧闭,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虽然是第二次来,但林亦仍旧看不出,这只是吃饭的地方。 尹司宸站在门口,拨了一通电话,只说了两个字:“开门。” 林亦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头抿嘴,轻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尹司宸看她,眼底情绪微动。 “没什么,”林亦笑意更深了些,“就是觉得,你看起来比尹泽宇他爹还要严肃。”话一出口,自己倒先笑出了声。 她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除了他大哥,身边的同龄人没有人不怕他的。 他身上那股肃杀冷冽,仿佛与生俱来。即便后来在一起,他的性情也从未真正“热络”过。 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尹司宸望著她发自內心的笑容,一时忘了反应。 那笑意乾净明亮,撞得他心口发软。 他近乎贪婪地看著,他想抓住这笑容,想让她……永远这样在他身边笑下去。 林亦察觉到他目光的变化,笑意渐渐淡了。时间仿佛凝滯,他就那样深深地看著她。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微妙的沉默,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尹泽宇几乎是跑著迎出来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哥!你太牛了!我都听说了,除夕夜直接大杀四方,逼得温家当场退婚!太遗憾了,我没能亲眼看到那场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退婚? 他把婚退了?! 林亦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尹司宸。男人脸上却无一丝波澜,眼神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 尹泽宇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还在那儿眉飞色舞:“你是不知道,当时……”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妥,赶紧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那个……都安排妥了,今天清静得很!” 他一边引著他们往里走,一边用手隨意地往两边指了指:“今天就开了三间。西边“听松阁”里是几位常客,在城里做些项目审批相关工作的。东边“闻梅轩”是我一搞投资的朋友,带了家人来尝鲜。我跟两边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自己玩自己的,动静小点,別串门。” 今天这院子里坐著的,一个是他那政界身居高位的二哥,一个是他那在商界翻手为云的大哥。这俩人隨便哪个单独出现,都足以让外面那些人掂量半天。 更何况现在两人凑在一起,尹泽宇更加不敢有一丝鬆懈,今天这场聚会,容不得半点闪失。 尹司宸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嗯。”隨后他迈开长腿,径直向里走去, 林亦还愣在原地,还没完全消化“退婚”这个消息。 尹泽宇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语气得意:“是不是觉得我哥特帅?” 林亦闻声回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不远处那道挺拔的背影。 她能感觉到,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裂开、扩散,细细密密的暖流,隨之蔓延至四肢百骸。 震惊之余,林亦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穿过前廊时,“听松阁”的门开了条缝,服务员端著醒酒器正要进去。门里灯光温暖,隱约有杯盏碰撞的声音。 主位上坐著个梳背头的中年男人,正举著杯要说话,余光扫到廊下走过的人影,动作忽然停了。 旁边几个人顺著他视线看过去,谈笑声跟著低了下去。 那中年人下意识想站起来,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坐直身子,隔著半开的门,极轻地点了下头。 尹司宸脚步没停,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门里的动静。等他们转过月洞门,身影被竹影遮住,“听松阁”里才重新有说话声,只是比刚才收敛多了。 林亦安静地看著这一切。她一直知道尹司宸的影响不简单,但具体是什么分量,她是不真的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刚才门里那些人,看穿著气度都不是寻常角色,可他们在尹司宸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时她才知道,走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如今究竟是站在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十年时间,那个疏离冷峻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让人仰望的样子。 刚迈过门槛,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从侧面扑了过来,伴隨著爽朗带笑的声音:“小亦姐!你可算来了!” 来人顶著一头几乎贴著头皮的短髮,肤色晒得黝黑,皮夹克敞著,露出里面的工装背心。她二话不说,张开手臂就朝林亦扑过来。 林亦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大力將她猛地向后一拉。 下一秒,她的后背便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瞬间縈绕起熟悉的清洌木质香。 尹司宸已经不著痕跡地侧身上前半步,將她严严实实挡在了自己身后。 第31章 你们很像 他身形挺拔,明明动作不算激烈,却带有一股无形的压迫。 那假小子扑了个空,动作顿在原地,眨了眨眼,看看面色平静无波但眼神微冷的尹司宸,又瞅了瞅被他护在身后,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林亦,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司宸哥,你这反应也太快了点儿。” 林亦向一旁探出头,仔细辨认了一下:“柳念?” 除了尹家两兄弟,尹泽宇和魏明,柳念算是她在京北为数不多的旧识之一。 “你这头髮……”林亦的视线落在,她那几乎贴到耳根的短髮上。 “嗨,刚结束野外项目回来,”柳念满不在乎地抬手耙了耙发梢,“长头髮太碍事,乾脆就“咔嚓”了。” 十年光阴,到底改变了许多。 在林亦记忆里,柳念还是那个爱穿裙子,留著长发,说话会脸红的文静女孩。 如今站在面前的,却是个一身颯爽、不仔细看几乎难辨性別的“假小子”。 这时,尹司宸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这些年跟著勘探队满世界跑,早不是当初那个怕虫的小姑娘了。” 柳念亲昵地挽起林亦的胳膊:“我们进去吧。” 林亦笑著点头。这丫头外表变了不少,性子里的亲昵倒没变。 尹泽宇安排的包厢在最里侧,古色古香,沉静雅致,阳台处还植了几丛古竹。 规格比上次接待陆景彦时高出很多。 走进包厢,魏明已经到了,朝林亦温和一笑:“恢復得怎么样?” “已经好了。”林亦礼貌回应。“上次谢谢你” 柳念闻言侧头:“小亦姐,你之前怎么了?” “没事,就是前段时间有点不舒服,调养了一下。”林亦轻描淡写。 柳念还想追问,被尹泽宇打断:“假小子。” “怎么,嫉妒我比你帅?”柳念挑眉。 “你......不男不女。” “那也比你强,手无缚鸡之力,细胳膊细腿。” 尹泽宇被懟的说不出话,脸色时红时绿,很是耐看。 看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林亦嘴角笑意渐深。 不经意间,余光瞥见一旁的尹司宸。 他就那样看著她,眼神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专注得让她有些不自在。 “我脸上有东西吗?”林亦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尹司宸別开视线:“没有。” 片刻,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 尹霆舟比尹司宸大八岁,不管气质、状態还是容貌,都太显年轻,跟吃了防腐剂似的,丝毫看不出已经四十岁。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沉静,落在林亦身上。 林亦微笑頷首:“霆舟哥,好久不见。” 尹庭舟点头,笑意温和:“林亦,好久不见。” 人齐后,离饭点尚早。柳念提议打牌,尹泽宇、魏明、柳念和林亦正好凑成一桌。 尹泽宇说了几种玩法,表面是问大家,实则是在迁就不擅长玩牌的林亦。 林亦本想推掉,头顶却传来尹司宸低沉的声音:“选最简单的。” 尹泽宇笑著调侃:“说好了,输了可不许赖帐。” “还是你来吧?”林亦抬头看向尹司宸,作势要起身。 尹司宸伸手按了下她肩膀:“坐著,我教你。” 另外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不远处,尹庭舟静静品著茶,笑而不语。 几人刚坐定,经理走了过来,在尹泽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隨即尹泽宇转头看向尹司宸道:“哥,刚“听松阁”那边让秘书递话,问方不方便过来敬杯茶。我给拦回去了,说咱们今天家庭朋友小聚,不掺和別的。” 尹司宸的目光一直落在林亦握牌的指尖上,闻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伸手,用指节在牌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示意林亦该出牌了 一局下来,在尹司宸的引导下,林亦状態越战越佳,坐了庄家独贏。她惊喜地仰头看向他,眼里闪著光。 尹司宸被她猝不及防的笑意晃得怔了一瞬,喉结微滚,本能移开视线低声道:“看牌。” 不远处的尹霆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嘴角笑意加深。 魏明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膝盖,也笑了。 柳念倒是没抬头,专注地看著手里的牌。 只有尹泽宇,视线在他哥微侧的轮廓和泛红的耳根处打了个转,挑了挑眉。 他哥平时是什么样的人?是走廊那头那些有头有脸的人见了,都要屏住呼吸的。现在呢?坐在一个女人旁边教打牌,被人看一眼就耳朵红。 这反差……尹泽宇心里直乐,比什么退婚戏码可有意思多了。 林亦打了三局就不玩了。她对麻將本来兴趣就不大,而且总觉得今天牌桌上的气氛有点怪,尹司宸也有些不对劲,还是早点离开牌桌比较好。 尹泽宇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顺势推倒牌:“我去厨房看看。” 今天这局是他攒的,再加上有他大哥和二哥在,他更得事事小心。他必须亲自去盯著,免得出什么岔子。 林亦走到阳光房。上次来没仔细看,这次倒有了閒心。她俯身,手指轻轻碰了碰眼前的古竹。 “喜欢竹子?”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林亦没起身,侧过头看向走过来的尹霆舟,“喜欢。但比起竹子,我更喜欢梅花。”她语气平静,“那种身在严寒,仍能兀自盛开的傲骨。” 尹霆舟走到她旁边,也看著那些竹子。“你和司宸,现在算是和好了?” 林亦直起身,笑了笑,笑容很淡,“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工作还顺利?” “外派快结束了。之后……我得回去照顾我妈。” “可以把云姨接回来,我来安排。” “谢谢霆舟哥,不用了。”林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尹霆舟沉默了一会儿。 “小亦,”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地看著她,“司宸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林亦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尹霆舟的声音轻了些:“他那位置,脚下踩的是薄冰。很多事情,不是他想不想,而是能不能。心软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他顿了顿:“有些路,看著平坦,其实最难走。他选了那条……那份不得已,你可以试著看看。” 林亦其实没有完全理解,尹霆舟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抬头看向他道:“他的世界不適合我。做朋友就很好,谁也不勉强谁。” 她望向窗外,雪压在枝头上,衬著朱红的房檐,很是赏目。 轻声道:“霆舟哥,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改变什么。他有他要走的路,那条路上没有我。” 尹霆舟看著她。这姑娘像雪里的梅花,清冷又倔强。他低声笑了:“你和司宸,有些地方確实很像。” “不多说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定。”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隨时找我。你也是我妹妹。” “好,谢谢霆舟哥。” 尹霆舟说完,转身走了。 林亦望著窗外,有些出神。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回头。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她这么想著,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不见底的双眸。 第32章 怎么都是输 “和大哥说什么了?”尹司宸问。 林亦表情滯了一瞬,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没说什么,就聊了几句。” 说完,她便垂下眼,轻声说:“我去下洗手间。”转身要走。 “林亦。”他叫住她 “如果累了,”声音放得很缓,“我们就回去。” 林亦转过身,脸上已经掛起得体的浅笑,语气轻鬆:“没事,我玩得挺开心的。” 她朝他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著女人远去的背影,她明明在笑,可他心里某个地方,仍闷得发疼。 . 林亦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用力扬起嘴角,缓了缓思绪,才转身出去。 刚拐过走廊转角,脚步就顿住了。 陆景彦正背对著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看见林亦的瞬间,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匆匆掛断电话。 “林亦?”他快步走过来,语气轻快。 “陆总。”林亦点头,脚步没停。 “这里不是公司,叫我景彦就好。”他侧身,很自然地跟在她身侧。 “原来泽宇说的朋友就是你。”林亦诧异道。“我也没想到陆总还有这层身份。” “工作之余的小兴趣。”陆景彦笑了笑,隨即语气认真了些,“怎么突然请连假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林亦不愿多谈。 陆景彦的目光朝包厢方向轻扫了一下,语气温和道:“泽宇说今天有贵客,看来是在你那边了。” 林亦没接话。 他目光落在她发间,忽然伸手,极快地在她发梢一掠,拈下一片白色花瓣。 “梔子花。”他摊开掌心,动作温柔,“刚才在花房沾到的吧?” 林亦下意识躲了一下,接过花瓣:“谢谢。” “林亦,”陆景彦看著她,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坚定道,“外派结束后,留在京北吧。总部能给你的,我这边一样可以给,甚至更好。” 林亦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笑著回应:“京北不適合我,我还是要回总部。” “是因为尹司宸吗?”陆景彦突然问。 林亦神色一凝。 “我听说了一些事。”陆景彦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林亦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 “林亦......”陆景彦伸手,想碰她的手臂。 “林亦”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尹司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 他没动,甚至没走近,但整个走廊的空气却瞬间凝滯。 陆景彦的手僵在半空。 尹司宸缓步走过来,在林亦身边站定。 他先是扫了眼陆景彦悬著的手,然后侧头看向林亦,声音很平:“该回去了。” 林亦点头:“好。” 尹司宸这才將视线转向陆景彦。 陆景彦收回手,换上得体的笑容:“尹部长,久仰。上次在江家......” “今天是私人聚会,”尹司宸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喙,“不谈公事。” 话音未落,他握住林亦的手腕,转身就走。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亦被他拽得踉蹌一步,匆匆回头对陆景彦说了句“公司见”,就不得不小跑著跟上。 尹司宸的步伐又快又稳,握著她的手腕力道不轻。林亦几乎是被他拖著往前走。 “尹司宸,你放开!”她低声说。 男人像没听见,不仅没鬆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直到走到包厢门口,他才停下,鬆手。 林亦蹙眉,低头看著自己通红的手腕,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你莫名其妙!还蛮横霸道!” 尹司宸垂眼看著她腕上的红痕,沉默了两秒,才抬起眼,声音没什么起伏: “过奖。” 说完,他推开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林亦狠狠瞪了他一眼,甩手走进包厢。 尹司宸跟在她身后进去,反手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抬眼看向走廊另一端,陆景彦还站在那里,正看著这个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匯。 尹司宸的目光很淡,只扫了他一眼,然后便关紧了门。 回到包厢,尹霆舟落座主位,其他人也纷纷落座。柳念拉开一张椅子,拍了拍椅背,冲林亦笑道:“小亦姐,坐这儿。” 林亦点点头走过去坐下。尹司宸很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她只当没看见。 席间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这些年,各走各路,身份不同,立场各异。 可今晚,大家还能这样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真好。 她忽然这样想。 还能这样坐在一起,真好。 雪已经停了。 站在朱红大门外,寒意扑面而来。 寒气侵骨。简短的告別后,各自上车离去。 . 回去路上,车內寂静无声,窗外的流光在两人脸上无声划过。 林亦看著倒退的街景,声音清晰而平静:“我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搬回姜柔那儿。” 尹司宸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行。” “为什么?”林亦转头看他。 “不安全。”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冷硬,“姓楚的事还没完,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林亦蹙眉:“可我也不能一直住在你家……” “我不介意。”他打断她,声音平稳。 “可我介意。”林亦语气认真了些,“就算是朋友,这样也有点过了。” “你也说了,是朋友。”尹司宸的目光从前方移到她脸上,只一瞬,又转回去,声音沉了几分,“所以,我更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待在外面。” 林亦一时语塞。 车子拐入一条更安静的路段,路灯的光间隔著投入车內。 尹司宸放缓了语气:“等事情彻底了结,你想去哪儿都行。但现在,你必须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林亦沉默了片刻,知道拗不过他,只能退一步:“那……我总得去拿点换洗衣物吧?” 尹司宸“嗯”了一声,没再多言,在下一个路口突然调转方向。 “去哪?”林亦一愣。 “拿东西。” “不用这么急,我明天自己……” 她的话没说完,车子已经提速。 尹司宸自顾自地开车,侧脸在阴影中轮廓分明,没再听她说话。 林亦看著他专注驾驶的侧影,深知再爭辩也是徒劳。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靠回椅背,別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论霸道强势,她怎么都是输。 第33章 无动於衷 尹司宸把车停在姜柔家楼下。 男人率先下了车,低声命令道:“下车,去拿东西。” 林亦还在思考该怎么和姜柔说的时候,眨眼就到了门口。 就在她准备开门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林亦姐”姜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尹司宸身上。 他轻轻頷首:“尹部,有失远迎。” 尹司宸轻飘飘地頷首回应,问林亦:“你房间在哪?” 林亦垂眼,朝里侧指了指。尹司宸抬步就要往里走。 她赶紧挡在他面前:“你先在客厅坐坐,我自己可以。” 等她进了房间,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冷却。 姜禹眯起眼,看向已在沙发旁站定的男人:“尹部这是要用强的?” 尹司宸稍稍侧眸,没什么情绪道:“好好拍你的戏。” 姜禹声音压低,手在身侧握紧:“林亦姐,愿意吗?” “愿不愿意是她的事,怎么做是我的事,与你何干?”尹司宸淡定自若。 姜禹不躲不闪:“您的行为,貌似不符合您的身份。” “等你有资格站到我这个位置,再来评判我的为人处世。”尹司宸无动於衷,缓缓站起身,全然不把他当回事。 “......” 本来她的行李就不多,简单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走出房门。 发现客厅寂静一片。 尹司宸颇有閒情雅致地在喝茶,姜禹则空坐著玩手机。 看见她走了出来,姜禹起身,自然接过她手中的手提包:“林亦姐,我送你。” 林亦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你瘦了,也黑了,拍戏很辛苦吧。” 姜禹被她这么一揉,脸上也漾开了真切的笑意:“林亦姐,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他是尹司宸,我也会跟他死拼到底。” 林亦淡笑:“怎么拼?你还记得上次是怎么回家的吗?” “......” “好了,我没事,”林亦笑了笑“有些事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以后和你说。” 尹司宸走在后面,夜色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却让那双如鹰的眼眸,显得愈发锐利迫人。 姜禹將林亦送到副驾旁,替她拉开车门。 他直起身,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那就辛苦尹部,这段时间好好照顾林亦姐了。” 尹司宸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姜禹又弯下腰,对车內的林亦道:“林亦姐,等我这边戏份结束就去找你…” 话音未落,引擎猛地发出一声低吼,理想一下窜了出去!强大的惯性带的姜禹猛的踉蹌了一下。 “你能慢点吗?” 转头蹙眉看向尹司宸,声音带著几分埋怨。 男人事不关己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那个迅速变小的身影:“就这身板,扔部队都没人要,你倒是心疼上了。” “......” 他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把人钉死在墙上,撕都撕不下来。 林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调整好表情,转而冲他展开一个温软明净的柔笑:“是,尹大领导见多识广。那不如,以后多介绍些您身边真正的青年才俊给我认识认识?也好让我开开眼界,知道什么是好的。” 尹司宸握著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舌尖舔了下后槽牙,沉著脸加快了车速。 窗外的流光飞速倒退。林亦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从回来第一次见面,她就想远离这个男人,却没想到纠葛反而越来越深。 算了,反正也没剩多长时间,就先这样吧。 不过,这次回来,解开了缠绕心头多年的死结,心境也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能像现在这样,她已经……很知足了。 夜已深,林亦犹豫再三还是给姜柔发去了微信,告诉她自己最近的遭遇。 那边收到消息后,立刻將视频拨了过来。 “我去,你俩竟然同居了!”那边声音极大。 林亦紧忙將手机音量调至最低:“你小点声,他还在外面。” 姜柔在那边压低了声音:“你就这么水灵灵的住进去,不怕他未婚妻找你麻烦啊?” 林亦垂眸,把他除夕夜退婚的事情和姜柔说了一遍。 那边静默了两秒,隨即传来姜柔难以置信又带著几分嘆服的笑声:“不愧是尹司宸……这么绝的事,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要我说,你俩乾脆复合得了。” 林亦轻轻摇头,声音很轻,“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岔开话题:“小禹怎么会在京北?还住你那儿?” 姜柔嘆了口气:“我爸逼他回家结婚,两人大吵一架。他剧组那边马上又要开机,索性就回我这儿躲清静了。林小亦”她语气重新变得担忧,“那你接下来到底怎么打算?” “假期结束,好好工作,等外派结束,回总部匯报。”林亦的回答清晰而平稳,听不出波澜。 “我的天……”姜柔在那边倒抽一口凉气,“林亦,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无动於衷?” 无动於衷吗? 林亦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就这样,保持距离,清醒自知,完成该做的事。 这样,对彼此都好。 窗外鞭炮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夜。 天快亮时,林亦才勉强睡著,再醒来已是上午十点。 她揉著惺忪睡眼推开房门,阳光从客厅落地窗斜照进来。 客厅里,尹司宸正背对著她。他赤裸著上身,下面穿著一条黑色工装裤,脖子上隨意搭著条毛巾,脚边摆放著槓铃,显然是刚结束锻炼。 男人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分明,小麦色的肌肤上覆著一层薄汗,紧实的背肌隨著他仰头喝水的动作微微牵动,人鱼线没入裤腰边缘。 听到动静,他停下手中动作,侧过半边脸看向林亦。 “醒了?” 第34章 我的身体你哪里没看过 行走间,衣摆晃动,阳光照著她的双腿又白又亮,隨著她的步子在光影中晃动。 晃得人……心浮。 “既然要同住一段时间,”林亦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我不能白住。我会按市场价付你房租,日常开销我也会分担。” 尹司宸始终默不作声,瞥著阳光照著的那双又白又亮的腿,只觉得体內悠悠然升起一股燥热,滚滚喉结,良久才低沉出声:“隨你”。 林亦放好衣服,转身走向厨房,在料理台边停下,没有回头:“还有,请你平常注意一下穿著。” 男人视线追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没什么情绪,他微微挑眉道:“我的身体……你哪里没看过。” 听了男人的话,林亦的动作瞬间顿住了,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处。 抿紧了唇,胸口微微起伏道:“尹司宸,请你自重。”她迎上他的目光,“我们既然是朋友,就要守著朋友该有的界限,请你不要逾矩。” 话一说完,她便快步转身,快速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后背抵著的门板,林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想著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儘量避开他,保持距离,就会相安无事。 门外,尹司宸看著关紧的门,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一连几天,林亦都没怎么见到尹司宸。 他好像一直都很忙,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她起床时他已出门,偶尔深夜醒来时他书房灯还亮著。 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那条微信:【早餐记得吃】,他们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不过这样反而倒好,可以让林亦紧绷的神经可以鬆弛下来。 京北的天总是多变。 復工第一天,消息就炸了,江聿父亲去世,温怀亭被起诉。 温家与尹家的联姻彻底终结,江家失去了父辈的支撑,使得后面的大选,更加扑朔迷离。 表面风平浪静的京北,实则暗潮汹涌。 “不管是江家、温家还是尹家的事,我希望大家谨言慎行,”在京北分部新闻部的会议上,林亦正在做工作部署,“不要为了流量就信口开河,引火烧身。” 她目光转向一旁有些走神的顾晓棠:“顾晓棠,你负责跟进的人文节目进度如何?” 顾晓棠被突然点名,愣了一下才回神:“正在跟进。”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林姐,我们总在做些不痛不痒的报导。明明有那么多值得深挖的爆点,为什么只让我们喝汤?”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安静,眾人面面相覷。 林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新闻不是搞噱头。”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先学会什么时候该闭嘴,才是求真的开始。在学会开枪之前,得先懂得怎么躲子弹。” 林亦將手中的笔轻轻搁在桌面上,看著她,语气没有起伏,“有些火一旦点起来,是扑不灭的。到时候被烧到的,可能不只是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眾人低头,她环视全场,最后说道:“没什么事就散会。顾晓棠,你留一下。” 眾人撤出会议室,林亦看著顾晓棠:“我也带了你一段时间,你够拼,但缺耐心。把眼下的事踏踏实实做好,路才能走远” 顾晓棠垂眸,思忖片刻道:“知道了,林亦姐,我下次注意。” “把手上节目跟好,別总想那些有的没的。”林亦顿了顿:“去忙你的吧” 顾晓棠缓缓起身,將文件抱在怀里,微微对著林亦躬了下身,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从会议室里出来,林亦走进总裁办,门开著,她敲了敲门。 陆景彦正在打电话,他看了林亦一眼,示意她坐下。 林亦落座,片刻后,他掛断电话坐在林亦对面道:“抱歉,太忙了,新闻部的事情多亏有你。” 这边淡笑:“分內的事。” 陆景彦笑了笑,语气转入正题:“叫你来是为了提醒你,最近风向不对,尹家退婚,温家出事,江家治丧……我们做媒体的,这时候更要像走在薄冰上。” 林亦轻轻頷首:“我明白。我会小心,你放心。” “林亦,关於尹家……我多少听到些风声”陆景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的私事我无权过问,但作为上司,也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要格外注意.” 林亦抬起眼,目光平静:“陆总,我知道该怎么做。至於我的私事,还请您不要再过问了。” 她没再多言,起身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正当她临近楼梯间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在聊天。 “这林亦也真是的,未免也太小心过头了,放著大新闻不做,偏偏做什么人文。”凌玲道。 “我这做人力的都看不下去了。” 顾晓棠闻言嘆了口气:“我也没办法,谁让陆总让她负责新闻部呢?” “什么负责,她迟早是要回总部,待不长的。” 顾晓棠听完,眼前一亮便道:“真的?” “是啊,她就是个来打短工的,还真以为能常驻啊。”凌玲见状压低声音道:“我可听说了啊,总部打算调来一个首席来管新闻部,林亦啊,没戏。” 顾晓棠眼神转了转:“你说,林亦这么压著大家,是不是怕在她任期內出问题,影响她回总部的考评?” 凌玲轻哼一声:“八成是。她这种人,求的就是一个稳字。镀层金,攒点资歷,回去好高升。咱们京北这潭水是深是浅,她才不关心。所以啊,有些机会,得等能做主的人来了再说.” 顾晓棠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走廊里,两人的谈话被林亦尽数听去,她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这些话,算好听的。 更难听的,她早几年就听够了,也听麻了。 以前或许还会往心里去,但现在不会了。 她很清楚,前面等著她做的事,还多得很。 实在没那个多余的心力,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閒话上。 第35章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下班后,林亦走出bcf,手机便响了起来,她定睛一看,瞳孔陡然放大。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林亦的脚步倏地顿住。 是席言,在国外那些年,他是她为数不多可以真正称为“死党”的人之一。 顶级律所的华人合伙律师,逻辑縝密,手段高超,一张脸却生得过分好看,甚至带点攻击性的妖媚,初次见面的人常会被他的外表迷惑,低估他笑容下的锋利。 在林亦最孤立无援的那段日子里,是他提供了许多关键的法律意见和人脉资源,帮她在异国站稳了脚跟。 换一种说法,也是席言救了她...... 两人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和信任。 信息內容很简短:【亲爱的,我刚落地京北,方便的话,来机场接我下吧。】 前段时间他就说要来,没想到这么快。 林亦刚要回消息,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林姐!”顾晓棠妆容精致,快步追上来,笑容热络:“你去哪儿?我男朋友正好来接我,顺路送你呀。” 林亦冷声拒绝:“不用了。” 顾晓棠却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哎呀別跟我客气,你平时教我那么多,我送你一趟还不是应该的嘛。” 正说著,一辆奔驰滑到跟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皱著眉催促:“晓棠,快上车,这儿不能停。” 顾晓棠脸色微僵,却没鬆手,“其实我还想顺便问问男朋友呢,”顾晓棠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他跟江家、尹家那边都沾点关係,听说最近有些独家消息……本想著能不能给林姐你这边提供点线索呢。既然你没空,那就算啦。” 她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离。 林亦看著车尾灯,轻轻摇了摇头。 人果然都是会变的。 真是……什么戏都有人唱,还唱得这么起劲。 她正要叫车,黑色的理想悄然停在她身侧。 赵浩从驾驶座走出,伸手將后座车门打开道:“林小姐,尹部让我来接您。” 林亦微微一怔,接连出事,他现在一定很忙吧。 隨即她低声道:“谢谢。”躬身坐进车里。 不远处,白色奔驰並未开远。 顾晓棠从后视镜里瞥见,嗤笑一声:“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得叫车?黑乎乎那辆,我见过,” 驾驶座的男人却死死盯著后视镜,声音发紧:“……那辆车,你见过?” “见过啊,”顾晓棠不以为意地补著口红,”就那样唄,刚开始我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呢,现在转念一想,要真的是多厉害,还用在我们这传媒公司?” 男人握著方向盘的手绷出了青筋,声音压得极低:“你看清楚车牌……那是白底红字,v打头。” “所以呢?”顾晓棠合上口红,瞥他一眼,语气带上几分得意,“你不是也认识不少人吗?咱们这辆奔驰,可是你爸刚给你换的新款,办下来快一百万呢。那种老气横秋的车,白送我都不要。” 男人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那辆车的主人绝非等閒之辈,那是台军车,而且军衔极高。 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必须得有权。 他最终只是默默地踩下油门,加速驶离。 顾晓棠对著小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笑了。 在她看来,世界再简单不过。 世界是明码標价的,摆在檯面上的、光鲜亮丽的,才是真正的实力。 那些藏在低调外壳下的东西,要么是虚张声势,要么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 上车后,林亦快速给席言回了消息。 【正好刚下班,我去接你。】 她收起手机,抬头对前座的赵浩说:“赵哥,麻烦先送我去一趟机场吧。尹司宸那边,我回去会和他解释,不会让你为难。” 赵浩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您言重了,没有为难这一说。” 他隨即利落地打转向灯,稳稳变道,驶向机场方向。 赵浩是尹司宸的警卫员也是司机,跟著尹司宸有些年头了。 当年他因训练受伤而提前退伍,前途迷茫,几乎要认命回老家种地,是尹司宸找到了他,给了他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这些年,他见得多了,自然看得明白,后座这位林小姐,在他队长心里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坪。 林亦推门下车,对赵浩道:“赵哥,辛苦你等我一会儿,我接了人很快回来。” 赵浩点头应下:“好的,林小姐。” 接机口冷风刺骨,林亦拢紧大衣,朝里张望。 出站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闻声望去,只见席言顶著一头惹眼的金髮,妖媚的脸上戴著墨镜,正拖著行李箱大步走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亦,立刻扬起笑容,加快了脚步。 林亦也迎了上去。 席言很自然地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爽朗明亮:“想我没?” 林亦被他抱得轻轻一晃,笑意从眼底漾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头髮这么闪,想不看见你都难。” “这还叫闪?我已经非常低调了!”席言鬆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语气关切,“快让我看看,我们家林大记者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林亦偏头躲开他的手,笑道:“好了,外面冷,车上再说。” 席言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两人並肩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席言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眉飞色舞地讲著旅途见闻。 林亦面带微笑地听著,偶尔应和两句。 “你知道吗,我都想死你了。”席言凑近些,表情委屈,“我给你发消息是秒回,你回我那可是轮迴。” 林亦看著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抿唇笑了笑。 “我好久没来京北了,”席言眼睛一亮,晃著她的胳膊,“宝贝,带我去吃火锅吧!就去你常常和我说的那家,好不好?” 林亦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点头,將自己的手机,打开导航递给赵浩道:“赵哥,麻烦送我们去这家火锅店吧。” 驾驶座上,赵浩通过后视镜,將后座两人亲昵自然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下去,只低声应了一句:“好的。” 第36章 可以搂搂抱抱的异性朋友 车子在一家老字號火锅店门前停下。 后座,席言还在兴高采烈地想著要点什么。另一边林亦推门下车。 赵浩停好车,也跟了下来,沉默地站在车旁。 “走吧,位子我提前订好了。”林亦对席言说著,又转头看向赵浩,语气温和,“赵哥,一起进来吃点吧,外面冷。” 席言这才注意到赵浩,上下打量了一眼,隨即也露出爽快的笑容:“对啊,一起嘛,人多热闹!” 赵浩微微欠身:“谢谢林小姐,不用了。我在车里等就好,不打扰你们朋友相聚。” 说完,他重新坐回驾驶座,关上了车门,看著人走进火锅店,便拿出手机,给尹司宸发去了消息。 . 店內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林亦將点菜平板递给席言:“点吧,刚才路上念叨的都点上。” 席言笑著接过:“谢谢亲爱的!”他仔细勾选著,语气轻鬆下来:“来之前我还担心你回京北状態不好,现在看来是白操心了。” 林亦笑了笑:“这次回来,確实解开了不少事。” 席言点完菜,神情忽然认真起来:“你上次发我的关於林叔叔的线索,我又让人仔细查了一遍。”他无奈地摇头,“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乾乾净净,查不到任何指向性的东西。” 林亦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席言看著她,语气温和却担忧:“亦,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或许不该再强求。我担心你一直陷在里面,你还会....” “我没事。”林亦打断他的话,抬起头,“我现在很好。就算最后什么都查不到,我也要做完我能做的一切。就这么放弃,我做不到。” 席言嘆了口气:“你这脾气,一旦认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转而说道:“阿姨那边你放心吧,我安排得很好,正在系统復健,恢復得不错。” 林亦眼眶微微发红,认真地看著他:“席言,真的……谢谢你。” 席言立刻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凑近些:“是不是爱上我了?” 林亦嗤笑,喝了口水:“说这话,我还以为你开始喜欢女人了。” 席言立马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我喜欢男人这事可没几个人知道,你千万保密。” 林亦鄙夷地瞥著他:“怎么,敢做不敢当?” “那倒不是,”席言靠回椅背,目光扫视著周围,“只是国外那些看腻了,不知道这次来京北,能不能看到更好的。” “怎么?怕把別人嚇跑?” “我?嚇跑他们?”席言扬了扬下頜“开什么玩笑,我这张脸,不知道多少人为之倾倒。” “对了,你这次来京北是做什么?出差?还是有其他別的事。”林亦问。 席言回应道:“有事情是不假,但也是担心你,怕你回来见到故人水土不服。”隨即他一脸贱兮兮地凑上前:“怎么样?我这个朋友可以吧。” 林亦笑著打趣道:“是,我能认识席大律师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席言闻言露出得意的表情。 林亦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 两人聊了很多,席言渐渐醉了。 见时间不早,林亦便扶起他,走出了火锅店。 夜风一吹,席言醉意更沉,几乎將全身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林亦看了看他这副样子,独自把他放在酒店实在不放心,思来想去,只能先带他去尹司宸那里先住一晚。 她慢慢地搀著他走到车前,正低头想著该如何向尹司宸开口解释时,忽然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 林亦下意识抬起头,心猛地一沉。 几步之外,尹司宸不知何时已站在车旁。 夜色勾勒出他挺拔却冷硬的身影,路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正静静地看著他们,目光却带著他独有的倨傲和肃杀,令人心头髮紧。 男人依靠在车头,脚边布满了菸蒂,脸色比夜色还要深沉,让本就冷冽的冬夜,更加寒冷。 赵浩不知所踪。 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甚至连身上黑色制服都没换...... 林亦刚要开口,那边先出声:“林亦,你长本事了。” 她皱了皱眉,没有接话,转头看向醉得不省人事的席言出声道:“我朋友醉了,今晚可以让他住你那一晚吗?” 男人扫了一眼紧贴在她身上的人,目光落回她的脸上,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冷得像掺了冰碴,“林亦,我那里不是收容所。” 林亦扶稳席言,迎上他的视线:“他醉成这样,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就一晚。” 尹司宸没接话,只是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你真当我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去的吗?” 林亦蹙眉,別开脸:“席言不是乱七八糟的人。他是我在国外重要的朋友。” “朋友?”尹司宸收回手,视线掠过男人那头刺眼的金髮和搭在她肩上的手臂,语气讥讽,“让你去接,和你如此亲热,要你带回家的朋友?” 林亦深吸一口气:“尹司宸,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你到底让不让住?” 尹司宸沉默。 夜风很急,捲起他脚边零散的菸蒂,在耳边刮出声响。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肩章上,映出冷硬的光泽。 良久,他拉开车门,声音依旧强硬的: “上车。”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睡书房。明天一早,必须走。” 林亦刚要把席言扶进后座,尹司宸便猛地將手中菸蒂按灭,上前一把扯过醉醺醺的男人,直接把人丟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席言被摔得哼了一声:“疼……” 林亦立刻上前查看,转头皱眉看向尹司宸:“你就不能轻点!” 话音未落,对上男人那沉得一塌糊涂的双眸,活生生让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没再出声,谁让她现在有求於人。 林亦转身准备跟著坐进后座,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攥住手臂,直接拖到了副驾驶座旁。 她被他拽得一个踉蹌,扶住车门才站稳。 “尹司宸,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压著恼火。 尹司宸拉开副驾车门,没看她,声音冷硬,“上车。” “我看看他有没有事……” “死不了。”尹司宸打断她,终於转过脸,目光寒如冰,“还是你觉得,我应该体贴到让你在后面搂著他?” 林亦一噎。 男人不再说话,只是维持著拉开车门的姿势,沉默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的压迫感,比冬夜的风更冷更刺骨。 林亦深吸一口凉气,最终还是坐进了副驾。 第37章 绝对不行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尹司宸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低吼声中,他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林亦,我的耐心有限,別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林亦心下一沉,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 回到公寓,林亦將席言安顿在书房,转身出来时,看见尹司宸正靠在阳台抽菸。 她走过去:“少抽点吧。” 男人弹了下菸灰,没看她:“还知道关心我?不去照顾你的好朋友?” “他喝醉了,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酒店。”这边解释道。 “那你怎么不陪他去酒店开房?”尹司宸侧过脸,夜色里眼神很冷。 林亦蹙眉:“尹司宸,你就这么想我?” “你想让我怎么想?”尹司宸把烟按灭,转身面对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朋友?是可以搂搂抱抱,喝醉了就往我家带的那种朋友?” 他向前逼近一步,微微躬身,气息几乎压到她脸上:“我也是你朋友,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睡你了?” 林亦眼神骤然冷下来,声音发紧:“尹司宸,你说话別太过分!” “我过分?”尹司宸盯著她,眼底暗火翻涌,“到底是他妈谁过分?” 他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嗓音沙哑:“林亦……我对你,是不是太纵容了?” 这句话问得很轻,落在林亦的胸口,却很沉。 林亦垂下眼,手指蜷了蜷:“……抱歉。今晚是我不对。但席言对我真的很重要。” 尹司宸没说话。 阳台外狂风拍打著玻璃,砰砰作响。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近乎冷漠的平静: “知道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擦肩而过时,冷声扔下一句: “明早九点前,让他滚。” 臥室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关门声在客厅久经不散。 林亦站著没动。 真是越来越乱了。 她突然想,如果告诉他席言喜欢男人,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说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之间横亘著的,从来不止一个席言。 算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就算解释了这一个误会,又能改变什么? 误会就误会吧。 她转过身,走回房间。 今晚太乱了,先睡吧,明天再说。 . 翌日清晨,林亦在一声尖叫声中惊醒,她猛然睁开双眼,快速下床,光脚跑向客厅。 推开房门,看见席言原地愣住,目光看著刚从臥室出来的尹司宸,他显然刚冲完澡,发梢还滴著水,氤氳的水汽繚绕在小麦色的紧实肌理上。 他只腰间隨意围了条浴巾,水珠沿著清晰的人鱼线滑落,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林亦迅速走到尹司宸面前,对著尹司宸低声急道:“我都说了让你在家注意穿著,你是对睡衣过敏吗?” 不等男人反应,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一推直接將男人推回臥室。 立刻“砰”的一声甩上了门,动作乾脆利落,一气呵成。 她靠在门上,轻轻喘了口气,往常这个时间,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没时间细究,她迅速转身,一把抓住还在原地发愣、眼神发直的席言,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进了旁边的书房,反手关紧了门。 “亦!”一进门,席言就反手抓住了林亦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语调微微上扬,“你竟然认识这种极品?!为什么不早介绍给我?!这身材,这相貌,这气质……我的天!” 林亦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压低声音,语气无比严肃:“你小点声!別让他听见!还有,收起你那些心思,立刻,马上!” “听见怎么了?”席言不以为意,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著跃跃欲试的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欣赏一下怎么了?我不管,我得再出去看看,刚没看仔细……”说著就要去拉门把手。 林亦一个箭步挡在门前,双臂张开,声音压得极低:“席言,我警告你,那人你绝对碰不得!想都別想!” “有什么碰不得的?”席言被她过激的反应勾起了更强的好奇心,挑眉道,“要是有这样的艺术品,我在国外见的那些都得靠边站。快让开,我就打个招呼……” “他不是你能碰的!”林亦震声道,后背死死抵著冰凉的门板,“你听清楚,他叫尹司宸,也就是当年被我退婚的那个人,也是京北尹家的二少爷。”她深吸一口气,“他这个人背景极其复杂。早年在特种部队,边境线上真刀真枪见过血的,现在虽然从政,但手段总之,他那个圈子,水太深太浑,不是你我能蹚,甚至不是你能想像的!招惹他,不是玩火,是直接跳火山口,你明白吗?!” “原来他就是你放不下十年的未婚夫。”席言挑眉,瞥了一眼林亦:“那你俩现在,看起来……” “看起来什么?!”林亦打断他,声音因焦急而微微发颤,“都过去十年了,我对他也算不上了解,你根本不知道他背后代表著什么,也不知道真惹怒他会有什么后果!要是让人知道尹家二少爷被一个男人纠缠,传出去会是多大的丑闻?你想过尹家会怎么处理吗?想过他会怎么解决问题吗?!” 大选在即,她不允许出一丝一毫的紕漏,更加不能放席言出去。 再一个尹司宸那人,看著冷峻深沉,实则骨子里霸道倨傲,手段莫测得很,席言这不知轻重的性子,万一真触了他的逆鳞…… 而被林亦果断推回臥室的尹司宸,此刻正站在门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扇紧闭的房门。 几秒的死寂后,他极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听不出什么情绪。 抬起手背抹去下頜將落未落的水珠,他的唇角扯出一个极淡,也极冷的弧度。 臥室里很安静,反而让书房门缝里隱约漏出的,压低的爭执声显得格外清晰。 虽然听不真切每一个字,但“碰不得”“背景复杂”“尹家”“后果”……这些关键词,已经足够他拼凑出林亦正在如何“介绍”他。 “不行!好不容易来趟京北就遇见这种人间绝色,我不能只是隔著门板想像!”席言的声音带著不甘,伸手去拧门锁。 “席言!你別闹了!真的会出大事的!”林亦的声音满是焦急。 就在这时, “咔嗒。” 一声清晰的轻响,那不是书房的门锁。 是尹司宸臥室的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书房內,正互相拉扯的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紧接著,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响起,不紧不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由远及近。 最后,停在了书房门外。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一道修长的阴影,缓缓投射在书房门底下的缝隙间,静止不动。 第38章 你和他不一样! 林亦深吸一口气,看了席言一眼,示意他闭嘴,上前一步推开了书房门。 尹司宸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肩章线条锐利。 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著一股比平时更甚的冷硬与压迫感。 林亦抬起头,目光撞进他沉沉的视线里,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去收拾,一会送你。”尹司宸先开了口,目光转向席言,“我和席先生聊聊。” 林亦站著没动。 席言脸上扬起笑笑容:“乐意之至”。 林亦狠狠剜了席言一眼,用眼神勒令他闭嘴,隨即利落地转身,进了臥室。 客厅安静下来。 尹司宸走到餐厅倒了一杯水。“喝什么?”他没看席言。 “水就好。”席言走近,靠在吧檯另一边。 视线不经意扫过尹司宸被黑色制服妥帖包裹的手臂,即便隔著一层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匀称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他在心里轻嘖一声。 这身材,真是没得挑。 尹司宸推过去一杯水。“认识林亦很久了?” “九年。”席言笑著接过杯子。 “嗯。”尹司宸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时玻璃轻响。 “那段日子对她挺复杂。”席言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言的温和。 “席先生,”他语气没有起伏,“喜欢男人?” 席言愣了一瞬,隨即笑了,坦然点头:“是。尹先生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我的眼神。”尹司宸说得很直接,“太明显。” 席言笑容更深:“那尹先生介意吗?” “不介意。” 席言喝了口水,笑道:“看来只有那傻丫头还被蒙在鼓里。”他抬眼,“尹先生是做什么的?” “杂事。”尹司宸回答得乾脆,他隨即抬眼,目光落在席言脸上,反问道:“席先生这次来京北,是为了工作?” “有个遗產分割的案子,顺便看看亦。”席言的目光扫过尹司宸的侧脸,“她以前总说京北没意思,现在看来是没遇到有意思的人。” 尹司宸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紧了点,他顿了一下,“席先生认为什么人才有意思?” “比如让人看不透,又想探究的。”席言视线落在他身上的制服上,“像尹先生这样,穿著制服却不知道具体做什么,就很有趣。” 尹司宸没接这话。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席言,目光投向窗外。 “遗產分割案,”他忽然问,声音从窗前传来,“是江家吗?” 席言笑容僵了一瞬:“尹先生知道?” “听说过。”尹司宸没回头,“江家的遗嘱有爭议,还牵扯海外资產,这案子不好办。” 席言收敛了笑,眼神认真起来:“尹先生消息很灵通。” “碰巧知道。”尹司宸转过身,看著他,“这案子麻烦,容易惹一身腥。你来看林亦,是单纯敘旧,还是有其他事,”他盯著席言,“觉得她能帮你?或者想通过她接触什么人?” 这话问得很直接。 席言沉默几秒,郑重道:“我承认案子复杂,工作需要处理。但来看亦,只因为她是林亦,是我九年的朋友。我不会利用她。” 他迎上尹司宸的目光,“你可以质疑我的性向,但別质疑我和她的交情。伦敦那些年,我们互相扶著过来的。” 尹司宸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走回餐厅,拿起吧檯上那杯已经半凉的水 “最好是这样。”他语气冷淡,“她的处境不轻鬆,任何牵扯都可能被拿来做文章。” 他看向席言,“你如果是她真朋友,就该知道现在对她最好的帮助是保持距离,別添麻烦。” 他目光沉了沉,“尤其是別带著你那些有趣的案子,和打量的眼光靠近她。” 席言笑容彻底没了,他放下杯子。 “尹先生,”他缓缓说,“你对亦的保护欲我感受到了。但你是否问过她,她需不需要这种保护?” 席言顿了顿,“我和她之间的事,是我们的事。至於你……”他看著尹司宸,“你到底是她什么人,能用这种姿態质问我?前男朋友?还是前未婚夫?” 最后这句问得尖锐。 这时臥室门开了,林亦换好衣服拿著包走出来。她显然听到了最后几句,脸色发白,看向两人。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尹司宸没回答。他走向林亦,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要走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经过席言时,他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书房有客人用的东西。走时带上门。” 他没再看席言,握著林亦手腕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 席言站在原地,良久,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水。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摇头。 “尹司宸……”他低声说,“这人有点意思。” . 去bcf的路上,周旭平稳地开著车。 尹司宸闭目养神,林亦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最终还是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你刚才和席言说什么了?”她还是问出口。 片刻,尹司宸才缓缓睁开眼,眸色沉静地看向她:“没说什么。”他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提醒他,做好他的本分。” 林亦整个身子转了过来,面对著他道:“尹司宸,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哦?”尹司宸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不也是你朋友吗?” “你和他不一样!”林亦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 “怎么不一样?”他目光锁著她。 林亦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別开脸重新看向窗外,低声嘟囔了一句:“……跟你没法沟通。” 这句话出口,车內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滯了。 尹司宸搭在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曲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法沟通?”他语气平静,“林亦,你有没有想过,是你从来就没给过我沟通的机会。” 林亦心头一跳,转回头看他。 尹司宸侧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晨光透过车窗,在他深邃的眸底映出冷静的光。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语气很平,“你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关於席言的正经话吗?没有。你只是通知我,你要带他回家。你只是要求我,不要干涉你的事情。” “我……”林亦想解释。 “让我说完。”尹司宸打断她,“席言是你朋友,你重视他,我理解。”他看著她“但这是我家。在你决定带一个陌生男人回来过夜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考虑过我的感受?还是说,你觉得我的感受,根本不值一提?” 林亦呼吸一滯,被他话里的尖锐刺得哑口无言。 “好,就算你当时没想那么多。”尹司宸继续道,“那今早呢?你看到他看我的眼神,听到他那些越界的话,你第一反应是什么?是警告他別乱说,是急著把他藏起来,林亦,你防的是谁?你防的是我,对吗?” 第39章 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压低的声音里透著失望: “你在怕什么?怕我知道他对男人有兴趣?还是怕我因为这点事,对他做什么?” 林亦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紧紧抓住身侧的车门。 “林亦,”尹司宸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疲惫,“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多不讲道理,多心胸狭隘的人?以至於让你觉得,连这种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能给我?” 他说完,靠回座椅,將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 周旭把车子停在bcf楼下。他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瞥了一眼后座,心里跟著一沉。 跟了尹司宸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枪林弹雨里他眉头都没皱过,明爭暗斗中他也永远是那个最沉稳,最能控住局面的人。 可眼下后座那人,周身笼罩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与空茫。 尹司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著清晰的自嘲。 “看来我在你眼里,”他转过头,看向林亦,眼底儘是荒凉,“就是这么不堪。” 林亦的心猛地一沉:“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尹司宸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你觉得我会因为他喜欢男人,就歧视他?羞辱他?还是你觉得,我会用我的身份和背景,去威胁他,让他离你远点?” 他的目光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林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此刻他眼底的失望和疏离,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难受。 “你不说话”尹司宸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重新看向窗外,声音很低:“我一直以为,就算你不接受我的感情,至少你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看来,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亦心口最软的地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他说得对,她確实不了解现在的他。 或者说,她从未真正想去了解过,那个褪去了少年青涩,在边境和政坛淬炼过的尹司宸,心里在想什么,底线在哪里,她其实一无所知。 她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著他的庇护,又理所当然地防备著他可能带来的麻烦。 “不是的……”林亦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苍白无力的辩解,“我只是……不想惹麻烦。席言他性子直,我怕他说错话,怕他……”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每一种怕,都坐实了她对他的不信任。 尹司宸接过话,扯了扯嘴角,“你怕他得罪我,所以你防著我,是为了保护他。” 这句话像把刀子直直地插在她的胸口。 没错,在那一刻,她下意识的反应,確实是保护席言,远离尹司宸可能带来的危险。 她的沉默,成了最残忍的答案。 尹司宸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很好。”他语气平淡,“至少,你对你真正在乎的人,保护得很到位。” 林亦很想把话说清楚,但发现不管说什么,都是那样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推开门说了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隨即下了车,看著尹司宸的车渐行渐远。 事情到这地步,是她意料之外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站著没动,脑子里反覆迴响他那句话:“至少,你对你真正在乎的人,保护得很到位。” 胸口有点闷,像堵了块石头。 她想解释,可发现说什么都没用。 事实就是,早上看到席言那副样子,她第一反应確实是把他推进书房,让他闭嘴。她在防谁?防的就是尹司宸。 十年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著很多东西,家世,过去,那些说不清的旧帐。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最大的问题可能在她自己身上。 她好像一直默认他会不高兴,会介意,会带来麻烦。 所以她下意识地画了条线,把他隔在线的另一边。 而他就在线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忍了所有他该忍的。 直到今天,他不想忍了。 他不是气席言,他是对她失望。对她打从心里提防著他这件事,彻底失望。 冷气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林亦打了个寒战。 她低头看看地面,又抬头看看远处车辆消失的地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安顿一个喝醉的朋友。 现在倒好,她和尹司宸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沟,好像一下子深得看不见底了 远处电梯响了一声。林亦深吸口气,抬腿往电梯走。 脚步还算稳,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有些话现在说已经晚了。 而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接连几天,林亦都没见到尹司宸。周旭也没来接她下班。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四周太静了,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就那么坐著,看著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浓黑一片。 她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等到深夜,门口始终没有动静。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她和尹司宸的聊天,还停在几天前那条。 他是真的,不想理她了。 又过了几天,林亦终於没忍住,推开了尹司宸臥室的门。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標准的方块。 衣柜里的衣服按顏色和类別掛得一丝不苟。 整个房间和他的人一样,透著一种冷肃,规整,不容打扰的气息。 林亦站在门口,心口那片空落落的感觉,无声地蔓延开。 她明明知道,他们之间隔著太多东西,本来就不该有过多牵扯。 可为什么当他真的抽身离开时,她会觉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部分,整天魂不守舍。 工作忙起来的时候,还能暂时忘记。 可一到下班,回到这间没有半点人气的房子,那种空茫的失落感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无声地將她包裹住。 房间里很乾净,很整齐,却没有半分温度。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林亦看著和尹司宸的聊天窗口发呆,正犹豫要不要主动给他发去消息的时候。 就在这时有电话打了进来。 第40章 没得选择 “姐姐救命!”席言在电话那头恳求道,“今晚我导师的生日宴,要求带女伴。你知道我在国內就认识你一个女生,帮帮忙?” 林亦本想拒绝。她这几天状態极差,整夜失眠,实在没有心思应付任何社交场合。 “求你了,亦。”席言难得放软语气,“我导师特別传统,要是知道我身边没女人,又要给我介绍他女儿。那姑娘去年相亲时差点把我家底都问穿了。” 林亦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扯了扯嘴角。 也罢,出去透透气,总好过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好吧。什么场合?我需要穿什么?” “稍微正式点就行,我晚上来接你。” 掛了电话,林亦隨意选了件香檳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外面搭了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外套。不算隆重,但足够得体。 她化了淡妆,连日的憔悴,让她的脸整体显现一种病娇美。。 席言准时到了楼下。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金色头髮仔细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挺拔。 看到林亦时,他眼睛亮了亮:“哇,亲爱的今天真好看。” “少来。”林亦坐进副驾驶,“你导师是什么样的人?” “学术界大牛,人脉很广。今天应该会有不少政商界的人。”席言边开车边说,“放心,我们露个脸,送完礼物就走。结束后我们去吃宵夜。” 林亦点点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向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京北饭店的金色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宴会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林亦挽著席言的手臂走进会场时,立刻感受到了这里的规格。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席言的导师是位六十岁左右的学者,看到席言带著女伴来,果然很高兴。 寒暄几句后,席言就被导师拉著去认识几位学术界的前辈。 “你先自己逛逛,吃点东西,我马上回来。”席言低声对林亦说。 林亦点点头,拿了杯果汁,走到落地窗边的角落。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织,灯火如星。 她静静看著,心里却无法平静。 水晶灯的光芒太过璀璨,反而让窗外的夜色显得更深。 她转过身,想去取些点心,身体却骤然定在原地。 尹司宸就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与人交谈。墨色西装衬得身形利落,灯光落下来,带出几分冷感。 林亦端著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猛然收紧。 尹司宸结束了交谈。他转过身,目光在移开说话对象的瞬间,毫无徵兆地扫过全场。 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林亦的心猛地一揪,呼吸瞬间停滯。 他的眼神太静了。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那目光便从她脸上移开。 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便转身朝露台方向走去。 林亦站在原地,指尖一片冰凉。 “看来,”一个带著冷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就算退了婚,你们两个也还是没什么可能了。” 林亦缓慢地转过身。温芷站在几步外,穿著浅蓝色长裙,妆容精致,脸上带著温婉的笑,眼神却像淬了冰,冷冷看著她。 “温小姐,”林亦的声音很平,“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她说完便要走。 “你不好奇吗?”温芷往前半步,恰好挡住她的去路,声音压低,却更显尖厉,“尹司宸这段时间,音讯全无,去哪儿了?” 林亦脚步顿住,没回头。 “他作为临时作战参谋,去参加边境联合行动。”温芷一字一顿,“枪林弹雨里走了一遭。怎么,他一个字都没跟你提?” 林亦握著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转过身,看向温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是他的工作,他的选择。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温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涌出狰狞的恨意,“他因为你,当眾悔婚,让我和温家沦为笑柄!他因为你,对我父亲紧追不放,直至把他送进去!林亦,你现在说,与你无关?!” “温小姐,”林亦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寒如冰:“令尊的事,证据確凿,法理昭昭。至於退婚“她微微抬眸,眼神如刀落在温芷脸上,“那是尹司宸的决定。你有任何疑问或不满,该去找他,而不是在这里胡乱迁怒。” “迁怒?”温芷逼近一步,眼神满是怨毒,“那你父亲呢?林錚,那个畏罪自杀的罪人,又算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林亦脸上的平静,像冰面一样寸寸裂开。她猛地抬眼,瞳孔骤缩,眼底迸射出锐利如刀的寒光。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那一瞬间,温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林亦,周身陡然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温芷,”林亦开口,“我父亲的名讳,不是你配提的。” 她顿了顿,她停顿片刻,目光冰冷地掠过温芷骤然苍白的脸。 “有些话,说第一次,我可以当你伤心失智,口不择言。”林亦又向前挪了半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再说第二次,你就要想清楚,自己承不承担得起后果。” 温芷被她眼中毫无情绪的冰冷摄住,喉头像被什么堵住,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至於尹司宸,”林顿了顿,那股压迫感稍退,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是什么人,做什么事,你我都没资格在这里妄加评判。” 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又变回了那个疏离客套的模样。 “温小姐,你如今处境艰难,我理解。”林亦看著她,眼神带有漠然的平静,“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隨意將你的不甘和怨恨,转嫁到別人身上。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完,她不再看温芷一眼,转身离开。 温芷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直到林亦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猛地喘过气来,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刚才那一刻,她竟真的被林亦的气势完全压住了。 . 露台上,夜风裹著寒意。 尹司宸背靠著冰冷的金属栏杆,指间夹著一支点燃的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 玻璃门被推开,江聿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將其中一杯递给尹司宸,自己则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两人沉默地饮了一口酒,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厚重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温芷去找林亦了。”江聿先开了口,声音混在风里。 尹司宸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 “温怀亭进去前,把温家最后那点能用的东西,都交到了江家手上。”江聿晃了晃酒杯,“条件只有一个,照顾温芷,保她后半生无忧。” 尹司宸没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老头子临终前亲自定下的。”江聿的声音低了些,语气满是疲惫,“他说,江家欠温家一份人情,该还了。” “所以,”尹司宸终於转过头,侧脸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这婚约,是老爷子的意思?” 江聿点头,隨即又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摇了摇头:“是,但也不全是。他希望我娶温芷,可最终在婚书上籤下名字的,是我自己。”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也会想,如果当时我拒绝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你会吗?”尹司宸问,声音平静无波。 江聿沉默了很久,久到杯中的冰块都快融化了,才缓缓摇头,声音乾涩:“不会。江温两家各取所需,这是最好的安排。” 他说“安排”两个字时,语气里的空洞和悲凉,浓得化不开。 “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江聿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选举,位置,勾心斗角……一直是我父亲在背后推著我走。说真的,你比我更合適。” 尹司宸没有回应。他將燃尽的菸蒂按灭在栏杆上的灭烟器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这次的事,”江聿调整了一下情绪,语气郑重了些,“谢了。如果不是你提前介入,拿到关键证据,事情不会这么快收尾。” “不必。”尹司宸的声音依旧很淡,“那批货的线头,本身也在我清理的范围。” “我知道。”江聿看著他,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复杂,“但我还是要谢你。那种局面下,敢提前动手,敢赌上一切去博一个机会的决断,我自问做不到。” 尹司宸没有接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江聿的声音低了下去,“说退婚就退婚,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哪怕当时温家还如日中天。这份乾脆,我没有。” 尹司宸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远处宴会厅隱约飘来的音乐。 他终於开口,声音轻得像嘆息,“我没得选。” “因为林亦?” 尹司宸没有否认,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聿看著他被夜色模糊的侧脸,眼神复杂难辨:“那你现在,和林亦算怎么回事?” “没什么。”尹司宸的回答显得近乎冷漠。 “没什么?”江聿轻笑一声,带著点自嘲,“十年了。你们兜兜转转,现在甚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跟我说没什么?” 尹司宸握著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你现在对她是因为当年的事感到愧疚,还是心里真放不下她?”江聿的声音沉了下来 尹司宸猛地转过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你觉得,我心里还有她吗?” 江聿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钉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歷经生死却又因立场而渐行渐远的兄弟,忽然感到一阵深刻的陌生。 他以为自己懂尹司宸的冷静和果决,却从没看透他那副平静外表下,那片荒芜的情感。 “……你在乎。”江聿最终给出了答案,语气篤定,“否则你不会为她退掉温家的婚约,不会为她捲入那些麻烦,更不会在那种地方冒险。” “在乎,又如何?”尹司宸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发虚,“在乎,那些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就会消失吗?在乎,解不开的死结,就能轻易打开吗?” 江聿哑口无言。 因为他自己,也正被同样的枷锁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至少你比我勇敢。”江聿苦笑,那笑容里浸满了苦涩和悲凉,“我连对一桩强加於身的婚事说不的勇气,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眼神是空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和认命,让见惯了风浪的尹司宸,心头也微微一刺。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江聿,那个会为了心爱的模型飞机和人爭得面红耳赤,会为了坚持己见和家里据理力爭,眼睛里永远闪著不羈光芒的少年。 现在呢? 现在他是江家合格的继承人,是温芷体面的未婚夫,是各方势力眼中稳重可靠的最佳人选。 唯独,不是他自己。 “后悔吗?”尹司宸问,声音很轻。 江聿沉默了很久。 “后悔……”江聿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后悔有什么用?我们这种人,最不该碰的就是感情。” 尹司宸沉默片刻,声音沉在风里:“不是不该碰,是碰了也抓不住。”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乐声。 “那你不是也碰了吗。”江聿像是耗尽了力气, 尹司宸的目光投向远处,看了很久,很久。 他缓缓转过头,夜色在他眼中沉淀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碰了。”他声音低哑,轻声笑了出来,“所以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坚持就能跨过去的。我们之间隔著太多,多到我已经看不清了。” 江聿看著他眼中那片深沉的迷雾,忽然间,全都明白了。 “所以你想退了?”他问,声音乾涩, 尹司宸没有回答。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的疲惫和近乎放弃的沉寂。 江聿低头笑了笑,放下酒杯,抬手示意:“走了。” 玻璃门开了又关,露台上,只剩下尹司宸一个人。 他站直身体,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 猩红的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烟抽到一半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掠向宴会厅的出口。 林亦正从里面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微微踮脚,目光有些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著什么。 尹司宸夹著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尹司宸才缓缓收回视线,低下头,看著指间那截即將燃尽的香菸。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將菸蒂用力摁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消失在夜色中。 . 席言结束应酬,找到林亦,两人並肩走出酒店大门。 夜风带著凉意,席言转身准备去开车门。 林亦脚步忽然停住。 她抬起头。 酒店门口暖黄的光晕外,尹司宸正倚在车边,目光沉静地望过来。 第41章 你会后悔的 林亦看向席言:“宵夜我就不去了。”她的目光转向尹司宸,“我有话对他说。” 席言跟著看了一眼,顿了顿:“好吧,那我过几天再找你。” 林亦点了点头,走向尹司宸。没等他开口,她便自己打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尹司宸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上车。 车內一片寂静。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林亦先开口。 尹司宸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说话,目视前方,侧脸在窗外掠过的灯光下半明半暗。 “任务结束了吗?”她主动问。 他淡淡“嗯”了一声。 车內再次陷入死寂。 回去后,玄关的灯自动熄灭,只有城市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屋內投下模糊的影子。 尹司宸径直走向客厅,背影越发显得疏离。 “尹司宸。”林亦在他身后叫住他。 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林亦走到他面前,挡住去路。两人距离很近,足以看清彼此的表情。 “我想和你谈谈。”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 “谈什么?” “谈我们。”林亦深吸一口气,“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关於那天在车上你对我说的话……” 尹司宸沉默地看著她。 “我知道我那天反应过度了。”林亦继续说,“我不该下意识防著你,更不该让你觉得我不信任你。” 她抬眼直视他:“但其实不是不信任,是害怕。” 尹司宸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怕你介意,怕影响你。更怕自己连累你。”林亦声音低了下去,“怕到最后,连现在的关係都维持不住。” 这些话,她藏在心里很久了。 尹司宸依旧沉默,但眼底的平静开始鬆动。 “所以,”林亦往前挪了半步,“如果我一直这样怕下去,我们之间就永远是这样,你站在这边,我站在那边。我不想我们越来越远。” 她望进他深邃的眼睛:“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你想怎么做?”他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从了解开始。”林亦毫不犹豫,“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猜,不是预设,是真正地去了解。你愿意给我时间吗?” 尹司宸看著她。昏暗光线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心口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没什么好了解的。”他移开视线,“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 林亦的心微微一沉。 “如果我说,我不信呢?”她又走近一小步,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如果我说,我觉得你心里藏著很多东西,只是从来不肯让人看见?” 尹司宸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你想多了。”他的声音平稳,却透出一丝紧绷。 “我不信。”林亦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她的触碰很轻,却像带著电流。 两人对视著,空气在沉默中凝固。 良久,尹司宸缓缓开口,嗓音低哑:“林亦,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可我想知道。”林亦不退不让,“我想了解现在的你,你在承受什么,在为什么坚持,在怕什么,又在乎什么。” 她声音轻了下来,却更坚定:“尹司宸,我可能永远进不去你的世界,但至少让我站在门口,试著理解门內的你,行吗?” 他看著眼前的人。此刻的她,眼神清澈而执拗。 “你会后悔的。”他声音很轻。 “那也是我的选择,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林亦立刻回答,“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尹司宸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再次睁眼时,他眼底那片深海仿佛微微漾开一道波澜。 林亦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又酸又胀。 翌日清晨,车子平稳地停在bcf大楼门口。 林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时,她转过头,唇角带著浅浅的笑意,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路上小心。” 尹司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很轻地点了下头。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亦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气氛,似乎鬆动了一点。 车子缓缓驶离 林亦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轿车转过街角,直到消失不见。 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了。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至少现在,她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时刻防备著什么,或是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什么。 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她转身走进大楼,晨风拂过脸颊,带著一点凉意。 林亦刚踏进公司大门,就听见前台处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看见没?顾晓棠今天又是那辆奔驰送来的。】 【看见了,副驾驶下来还帮她拎包呢。听说她男朋友家里是做贸易的,背景很不一般。】 【何止不一般,我听说他们家在京北圈子里人脉很广,照片都流出来了,跟几位平常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人物站在一起谈笑呢。】 【难怪她最近这么张扬,新出的限量款包眼都不眨就拎回来了】 【嘘!人来了。】 顾晓棠踩著细高跟鞋,妆容精致,拎著那只引人注目的新款手袋,听到那些议论,她嘴角笑意压不住,眼底儘是自得。 目光一转,她看见了正站在几步外的林亦。 “林姐,早上好呀。”顾晓棠脚步未停,语气轻快地走到林亦面前,下巴微扬。 林亦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和那只醒目的包,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回了句:“早上好。” 她顿了顿,语气漠然补充道:“你手上的那个人文专题报导,相关数据和採访提纲都准备好。下午带上材料,跟我去一趟医院。” 说完,林亦没再多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向办公区里面走去。 顾晓棠脸上笑容僵了一下,对著林亦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地应道:“知道了。” 林亦並未走远,她停在那几个还在小声交头接耳的同事旁边,视线淡淡地扫过她们。 几个议论声立刻消失了。 “上班时间到了,”林亦的声音不高,“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完了吗?” 几人连忙低下头,声音参差:“没、没有……林亦姐,我们这就去忙。” 人群迅速散去。 顾晓棠站在原地,盯著林亦走向独立办公室的背影,咬了咬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嗤声道:“摆什么架子,外派期限眼看就到了,我看你还能神气几天。” 她轻哼一声,扭身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第42章 从了解开始 午饭过后,林亦带著顾晓棠去了医院。 住院的是一位尿毒症患者,是一个八岁的女孩,名叫凌安安。 凌安安出生在农村,从小和奶奶长大,父亲因为持械伤人进了监狱,母亲净身出户。 8岁的凌安安被確诊为尿毒症,靠著透析延续生命,奶奶为了救这个唯一的孙女变卖家產,靠拾荒为生,一点一点攒著医药费。 为了省钱,已经七十岁的凌桂英只能睡在医院走廊,一个馒头分两顿吃,她的午餐和晚餐,常常是就著自来水啃冷馒头。所有像样的食物,她都留给偶尔有胃口的安安。 后来这则故事被网友发到网上,引起社会广大关注,bcf准备进行援助,並帮助报销治疗费用,以及寻找合適的肾源。 这则新闻公布后,更多的网友对凌安安进行援助,收到了募捐,温饱问题得以解决,治疗费用bcf走绿色通道,对於进行全额报销,现在只差找到合適的肾源。 林亦带著顾晓棠走进来。 监护室外,凌奶奶独自坐在长椅上,脸色疲惫。 病床上的安安,苍白无力的小脸更是让人心疼。 “凌奶奶,我是bcf的林亦。”林亦放下带来的东西。 老人连忙起身,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过来:“林老师,又麻烦你们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安今天怎么样?” 老人看向监护室的门,摇了摇头。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顾晓棠已经坐在远处的椅子上,低头玩著手机。 凌奶奶想指一下探视窗,转身时晃了一下,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水溅出来,弄湿了顾晓棠的鞋。 “你没长眼睛吗?”顾晓棠猛地站起来。 凌奶奶嚇了一跳,赶紧道歉,掏出手帕要擦。 “別碰我!”顾晓棠后退一步,“你知道这鞋多贵吗?” 老人僵住了,手停在半空,脸一下子白了。 “道歉。”林亦扶住凌奶奶,看向顾晓棠。 “凭什么?”顾晓棠扬声。 “我让你道歉。”林亦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晓棠还想说什么,林亦打断她:“你回公司吧,这个报导不用跟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属於新闻部了。”林亦看著她:“后面我会和人事部沟通。” 顾晓棠愣住了:“林亦,你……” “出去。”林亦指著电梯方向。 顾晓棠站著没动,脸涨得通红。周围有人看过来。她咬了咬牙,抓起包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走廊恢復了安静。 林亦扶著凌奶奶坐下:“您没事吧?別往心里去。” 老人擦了擦眼睛,握住林亦的手:“谢谢您,林老师。” . 林亦回到公司时,走顾晓棠就靠在办公室门口,双臂抱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冰。 “谈谈。”顾晓棠堵在门前。 林亦无视她继续往前走。 “因为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婆,你就要把我踢出新闻部?”顾晓棠声音尖了起来,“林亦,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谁不知道你就是个临时工,等外派期限结束就得滚回总部!” 林亦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的表情平静地得让人不安。 “说够了吗?” “没够!”顾晓棠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怎么,被我说中了?还是你想靠这张脸去巴结陆总,让他把你留下来?可惜……”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炸开。 顾晓棠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慢慢抬手捂住脸,眼睛瞪得通红:“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 林亦上前一步,两人距离很近。她比顾晓棠高,目光从上面压下来:“如果你再满嘴脏话,下次就不是一个耳光。” “你……” “我不知道你男朋友是谁,”林亦打断她,“也不想知道。现在,要么去新部门报到,要么去人事部办离职。” 她绕过顾晓棠,打开办公室门。在关门之前,她转过头:“再闹,我就叫保安。”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顾晓棠一个人站著,脸上的指痕越来越红。 她死死咬著嘴唇,拳头攥得发白。 林亦定了定神,回到工位前,打开电脑。 这时手机震动了,她点开,是尹司宸发的:“下班了吗?” “快了,怎么了?” “我在你们停车场,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林亦看著手机屏幕发呆,回復了个“好”过去。 二十分钟后,林亦来到bcf停车场,走到理想车旁,打开副驾坐了上去。 驾驶座上的尹司宸看她一眼:“脸色不太好。” “工作有点累。”林亦繫上安全带,靠向椅背。 车子平稳驶出地库,融入傍晚车流。 林亦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发现这不是回去的路。 “去哪儿?”她问。 “吃饭。”尹司宸简短回答。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朱红色大门前。林亦抬头,是尹泽宇的餐厅。 “来这儿做什么?”她看向尹司宸。 “你不是想了解我吗?”尹司宸推门下车。 林亦跟著他走进餐厅。三楼包厢的门推开,里面坐著八九个人。 都是男性,年龄大概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衣著低调考究,但看气度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正在低声谈笑。 桌上没有文件,只有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见尹司宸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 “尹部。” “司宸来了。” 称呼不同,態度却都带著明显的敬意。主位旁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拉开主位的椅子。 尹司宸微微頷首,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林亦。 林亦確实愣住了。这个场面和她预想的吃饭完全不同。 尹司宸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带她走到主位旁。 “坐这儿。”他声音平静。 林亦迟疑,低声道:“这不合適。” 尹司宸的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按:“坐下”。 林亦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她不再推辞,在眾人注视下落座,脸上恢復了得体的微笑,向在座眾人頷首示意。 尹司宸这才在她身边的主位坐下。 第43章 毫无底线 他一坐下,气氛重新鬆弛下来。 没有人谈工作,话题从最近的球赛,聊到某家新开的茶馆,再到收藏的一幅字画。 言谈间透著熟稔,偶尔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林亦安静听著。 她注意到,儘管尹司宸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其他人都会自然停下聆听。 那个拉椅子的中年男人,说话时总会先看向尹司宸的方向。 尹司宸靠在椅子上听他们聊天,手里端著茶杯,偶尔喝一口。 这是林亦回国后,第一次有机会,这么仔细地看著他。 他身上有种很特別的东西。不是那种刻意端出来的架子,是他坐在那里,你就知道这个人说了算。 他今晚里面穿了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著。 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的线条很结实。 他长得很扎眼,但不是精致的那种好看,是稜角分明的。 鼻樑很高,眼窝深,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沉。 林亦看著他听人说话的样子,身体微微侧著,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手指很长,指关节分明,虎口附近有层薄茧。 他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什么。 他坐在那儿,本身就带一种气场。 这种气场让林亦想到冬天的海,表面看著平静,底下有多深,多冷,只有靠近了才知道。 过了一会儿,尹司宸转过头看她:“饿不饿?” 林亦摇头。他伸手把桌上那碟点心推到她面前:“吃点这个。”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看见了,笑著说:“尹部挺会照顾人。” 尹司宸没接话,只是把茶壶往林亦那边移了移。 林亦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吃著。点心很甜,甜得有点发腻,但她还是吃完了。 尹司宸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聊天,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 林亦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洗手间。 走廊里灯光明亮,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檀香。 她走过转角时,一旁包厢的门没关严,能清晰地听见里面的说话声:“那个林亦算个什么东西!她打了我,还把我踢出新闻部!就因为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婆!” 林亦脚步停住了。 “让我去跟实习生跑现场?她一个打短工的,凭什么!” 林亦慢慢转过身,透过门缝往里看。顾晓棠坐在一群男人中间,脸涨得通红,妆全花了,眼神里全是怨毒。 一个男人凑过去,手搭在她肩上:“算了,辞职唄,我养你。” 顾晓棠甩开他:“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抓住旁边男人的胳膊,“杨军,你是我男朋友,你得给我想办法!” 叫杨军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衬衫,领口松著。他没接话,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旁边有人起鬨:“杨哥,你不是认识bcf的陆景彦吗?打个招呼的事儿。” 杨军放下酒杯,拍拍顾晓棠的手:“明天给你买个包,彆气了。” “杨军!”顾晓棠猛地站起来,“你要是不帮我处理她,我们就分手!” 包厢里静了一瞬。其他几个人交换著眼神,等著看热闹。 杨军的脸沉了沉,但很快又笑了:“好好,我想办法。” 顾晓棠这才坐下,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林亦站在门外,手指慢慢收紧。她刚想离开,肩膀不小心撞到了墙边的花瓶。 “砰” 花瓶摔在地上,碎了。 包厢门被猛地拉开。 顾晓棠衝出来,看到林亦的瞬间,眼睛瞪圆了,然后嘴角一点点咧开,笑得狰狞。 “林亦?”她声音拔高,“你在这儿偷听?” 她回头喊:“亲爱的!你们快看,这就是林亦!” 杨军走出来,身后跟著三个男人。几个人都喝了不少,眼神浑浊,上下打量著林亦。 “哦,是她啊。”杨军咧开嘴笑了,目光落在林亦身上道“长得还有模有样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走廊堵住了,“听晓棠说,你在公司挺横?” 林亦被迫后退,后背抵上后方的墙壁。她暗暗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工作上的事,我们明天去公司谈” “谁他妈跟你谈工作了?”一个瘦高男人端著酒杯走过来,“你偷听我们说话,还想就这么走了?” 顾晓棠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笑得得意:“林亦,你不是很能耐吗?怎么不说话了?”杨军又往前一步,酒气扑到林亦脸上:“就是你。打了晓棠?” 林亦迎上他的目光,盯著男人:“那是她该打。” 杨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鷙。 他猛地伸手去抓林亦的胳膊,林亦侧身躲开,旁边另一个男人却狠狠推了她一把。 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传来一阵闷痛。 “还躲?”顾晓棠嗤笑出声,亲昵地挽住杨军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亲爱的,你看她多囂张!” 杨军盯著林亦,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朝架著她的两个男人抬了抬下巴:“带进去。” 林亦被两个人架住胳膊,拖进了包厢。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包厢里乌烟瘴气,桌上堆著空酒瓶和吃剩的菜。林亦被粗暴地按在沙发上,杨军站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 “给晓棠道歉。”他震声道。 林亦冷漠地看了男人一眼,没说话。 “听见没有?”瘦高男人用脚踢了踢沙发。 顾晓棠走过来,蹲在林亦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脸:“不是挺能打吗?再打啊?” 她用指甲用力刮过林亦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她站起身,转向杨军,语气娇嗔道:“亲爱的,她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给点顏色看看,她是不会低头的。” 杨军抽了口烟,眯眼看著林亦:“那就让她在这儿想想。” 他对架著林亦的两个人说,“什么时候道歉,什么时候放她走。” 瘦高男人舔了舔嘴唇,问到:“杨哥,那她要是一直不道歉呢?” 杨军吐了口烟圈,没说话。 顾晓棠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著林亦:“林大记者,慢慢想,我们不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亦被按在沙发上,手腕被攥得生疼。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亦开口了:“我道歉。” 顾晓棠眼睛瞬间一亮,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早这样不就好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著林亦道:“来,跪下来,好好说。” 林亦没动,只是抬起眼睛看著顾晓棠:“我道歉,是因为我没想到你们能这么没底线。”然后,她微微抬高了声音,声音依旧平静:“现在,该你们了。” 顾晓棠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她眯起眼:“你说什么?!” 第44章 看起来就很会做的样子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顾晓棠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尹司宸出现在了包厢门前。 他应该是从自己的包厢直接过来的,他就那么站在那,目光先落在林亦身上,看到她正在被按在沙发上,以及脸颊的红痕,还有手腕上被人攥出的指印。 然后,才慢慢抬起了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平静地扫过杨军,扫过顾晓棠,扫过包厢里每一个僵住的人。 他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迈步走了进来,包厢里面的空气瞬间凝结。 挡在过道上的瘦高男人下意识地退开了,另一个也鬆开了按著林亦的手。 尹司宸走到沙发边,稳稳地將林亦从沙发上扶了起来。 等她站定,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她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 “没事吧?”他问。 林亦点头。 尹司宸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確认她除了手腕和脸上的痕跡,没有其他明显的不適。 他这才抬起眼,那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直直地看向杨军。 杨军手里的烟掉了,菸头滚到桌上,把桌布烫了个洞。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狠狠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著尹司宸。 “尹......尹部?”他的声音发乾。 尹司宸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杨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乾净。 这时,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都是刚才包厢里的。 他们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一个个穿著得体,表情平静。 顾晓棠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经常上財经新闻,另一个也是她只在新闻镜头里,远远见过的主席台面孔。 她腿开始发软,刚才那股囂张劲儿全没了。 她目光呆滯地看著门口那些人,再缓缓移到尹司宸脸上,最后定格在一旁的林亦身上,脑子嗡嗡作响。 她一直以为林亦就是个临时工,最多仗著有点能力,在陆景彦那儿有点面子。 可眼前这一幕,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林亦怎么可能和尹司宸这样的人扯上关係?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杨总,”尹司宸终於开口,声音不高,“解释一下?” 杨军的冷汗顺著鬢角流下来:“尹部,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就是......就是喝了点酒,胡说的!” “哦?”尹司宸看向顾晓棠,“那她呢?” 顾晓棠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著尹司宸,又看看门口那些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完了。 门口那位经常上財经新闻的企业家开口了,语气很平常:“小杨,你父亲上周找我聊的那个合作,我看还得再考虑考虑。” 杨军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通红:“李叔……” “叫李总就行。”对方打断他,“咱们没那么熟。” 另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也开口了,声音很稳:“老杨前段时间托我办的那件事,我看也先放放吧。” 立在门边的几位,心里都门儿清,眼前是个什么情形,他们看得比谁都明白。 杨军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他爸为了这两个事跑了快一年,求爷爷告奶奶才有点眉目。现在,全完了。 就因为他在这个包厢里,说了几句话。 尹司宸从头到尾没说什么重话,甚至没发火。 他就只是站在那儿。 可杨军心里清楚,他父亲苦心经营的那些门路,怕是都要断了。 “尹部!”杨军突然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下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我爸年纪大了,经不起……” 尹司宸没看他,转身对林亦说:“走吧。” 他牵起林亦的手,往外走。经过门口时,门口那群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尹部慢走。” 声音一个接一个,客气,恭敬。 林亦跟著尹司宸走出包厢,走进走廊。 她的手被他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也能感觉到他手指上那层薄茧。 走到楼梯口,尹司宸停下来,侧头看她:“嚇著了?” 林亦摇头。 尹司宸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的红痕:“以后不用忍。谁碰你,你就打回去。”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打不过呢?”林亦半开玩笑似的偏头问他。 尹司宸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就叫我。” 林亦没说话,只是抬眼看著他,然后慢慢地,唇角弯了起来。 他牵著她继续往下走。 林亦回头看了一眼,包厢门还开著,能看见里面的人,杨军瘫在地上,顾晓棠抱著头蹲在角落, 她转回头,跟著尹司宸走下楼梯。 上车后,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不用去公司了,休息一天。” 林亦没说话。 “听见没?”他侧眸眼看她。 “嗯。” 尹司宸目光重新落在前方,车子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 林亦看著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想起顾晓棠最后那个眼神惊恐,茫然,还有天塌了一样的绝望。 她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尹司宸,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但她知道,刚才包厢里那几分钟,他什么都没做,却已经足够让那些人记住一辈子。 有些人,不是不能动怒。 只是他的怒意,不需要拍桌子摔杯子。 一个眼神,就够了。 . 翌日一早,林亦被一阵门铃声吵醒。她睁开眼,下床走向玄关。 门打开的一瞬间。 “surprise!”席言拿著早餐出现在门口,笑容灿烂,“知道你调休,特意来投餵你。” 林亦怔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席言走进玄关,放下手中的东西,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客厅,没看到预想中的人影。 “咦?那个冷麵阎王没在?”他狐疑问道,“亏我连他那份早餐都买了。” 林亦抿了抿嘴,走到餐厅吧檯,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你的水吧,少说两句。” 席言接过水,夸张地嘆了口气:“本来就是嘛。上次他还警告我別给你添麻烦,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他凑近了些,眼睛里闪光,“快说,你们那晚后来怎么样了?都谈什么了?” 林亦拿著水壶的手顿了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平静:“我和他说,希望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了解他。” “就只是这样?”席言不死心地追问。 林亦点了点头。 席言摸了摸下巴,语气认真道:“嘖,不过说真的,他长得確实没得挑,身材一看就是自律练过的……”他坏笑著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补充道,“……一看就是很会做的样子。” 话音刚落。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从主臥方向传来。 林亦和席言同时僵住,缓缓转过头。 只见尹司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主臥门口。 第45章 尹先生好说话 他应该是刚醒不久,身上穿著黑色睡袍,头髮微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冷峻。 他一手隨意地插在睡袍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席言瞬间石化的脸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席言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挽救,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尹,尹先生......早啊......您,您还没走啊?” 尹司宸没回答。他慢步走到林亦身边,很自然地拿过她手中的水,就著杯沿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席言,语气平缓无波: “席律师观察得很仔细。” 席言:“......” 林亦默默地抬手,捂住了半张脸。 “不过,”尹司宸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席言带来的早餐上扫过,“我確实还在。” 席言乾笑两声,“尹先生,您听我解释,我那纯粹是......是从专业角度进行客观审美评价!绝无冒犯的意思!”他语速飞快,隨即看向林亦:“对了林亦!我找你有点事儿” 林亦从指缝里看他,眼神里写著“你现在才说有正事?” 尹司宸微微挑眉,他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淡淡地说:“你们聊。” 说罢,便转身往主臥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席言一眼,“对了,席律师。” 席言立刻挺直背脊:“您说!” “那份早餐,”尹司宸目光落在餐桌上,“谢了。” 直到主臥门轻轻关上,席言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鬆懈下来,瘫在椅子上,用口型对林亦说:“嚇、死、我、了。” 林亦放下手,瞪他一眼,压低声音:“活该。谁让你嘴上没把门的。” 林亦拉开椅子坐在席言身边,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问:“你这次京北准备待多久?” 席言喝了口手中的水,侧眸看她一眼:“不一定。看我这次接不接江家的案子吧。” 林亦有些诧异,转过脸看他:“你还没接?” “我又不傻。”席言轻笑一声,“我这次来,就是先看看。江家这潭水,深不见底,牵扯太广,我可不会贸然往里跳。” 席言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身体往后一靠,神色认真起来:“江影找到我,也就是江聿他姑,我以为就是常见的豪门爭產。” 他端起水杯又放下,“老爷子在国外有个私生子回来分钱,最多扯出些海外资產。这种事我见多了,无非是钱和证据的问题。” 他抬眼看向林亦,目光很沉:“但我顺著线摸下去,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个江砚,是以侄子身份在江家长大的。”席言压低声音,“他母亲当年怀著老爷子的孩子,嫁给了老爷子体弱多病的哥哥。这事老爷子不仅知情,而且可能就是他安排的。” 林亦眼神一紧。 “所以江聿和江砚做了三十年堂兄弟,现在遗嘱却说他们是亲兄弟。”席言扯了扯嘴角,“她想借诉讼把这事彻底闹大。” 林亦皱眉:“闹大对她有什么好处?家丑外扬不丟脸吗?” “因为现在最怕丟脸的不是她,是江聿。”席言点了点桌面,“江聿在竞选,形象不能有半点污点。江影算准了,江砚要是假的,闹大正好揭穿。” “要是真的,『老爷子和嫂子偷情,让病弱大哥养私生子』这种丑闻爆出来,江聿的人设瞬间就垮。江家一乱,她才能趁机重新爭產,拿到更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我发现江砚背后水很深。老爷子留给他的恐怕不止国內这点钱,国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產业。这事真要彻底掀开,牵扯出来的东西会比现在看到的复杂得多。” “所以你看,”席言靠回椅背,语气平静,“江影只想多分点钱,但她选的这条路,会毁了江聿的前途,江家的名声,还会把海外那些家底全暴露出来,惹上一堆麻烦。” “说白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看著林亦,“可她准备一脚油门撞开江家体面这堵墙,墙后面是什么,她没仔细想。” “但我想了。”席言最后说,语气乾脆,“如果接了这活儿,就等於自己跳进油锅,还亲手给自己添了把柴。” 听完席言的话,林亦沉默了,她和席言站在线外,还有选择的余地。 但江聿和尹司宸不同,他们生来就在线內,每天面对的都是算计和危险,这是他们的生活,也是他们必须承担的重量。 尹司宸和江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浅。 现在江家这个局面,估计连尹司宸都束手无策。 眼睁睁看著发小被至亲欺骗,被家族捆绑,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有些事,不是不想帮,而是帮不了。 有时候伸出手,只会把自己也拖进去。 林亦抬眸看向席言,刚要说些什么,主臥的门开了。 尹司宸从臥室出来,换了身浅灰色休閒装。 和平时的严肃模样完全不同,现在的他看起来清爽又放鬆。 剪裁合身的休閒装衬得他肩宽腿长,领口隨意敞著,多了几分隨性的帅气。 林亦抬头望去:“你今天不出门吗?” 他没答话,只是走到林亦身边倒了杯水。 席言跟著看了过去,尹司宸侧身站在光里,仰头喝水时脖颈线条拉直,阳光照著他挺拔的鼻樑和微垂的眼睫。 那身衣服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倒有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生动模样。 席言默默移开视线,拿起自己那杯水灌了一口。 ......真行。在家穿成这样。 紧接著席言目光在林亦和尹司宸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弯起一抹玩昧的弧度。 他凑近林亦,声音却恰好能让尹司宸听清:“亦,说正事,今天你得陪我去个地方。” 隨即他转向尹司宸,笑著说道:“尹先生要是赏脸,一起?当然,您贵人事忙......”他耸耸肩,故意拖长语调,“就只能我俩去了。” 林亦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她抬眼看向尹司宸,看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落在席言脸上。 “席律师想去哪儿?”尹司宸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保证不让你失望。”席言迎上他的目光,眼里闪著光。 尹司宸看了他两秒,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好。” 席言立刻趁热打铁:“太好了!正好我没开车,就劳驾尹先生当回司机?” 尹司宸点点头,转身去拿车钥匙,经过席言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席律师这顺便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席言面不改色,笑意更深:“哪里,是尹先生好说话。” 林亦看著两人一来一往,默默扶额,轻嘆了口气。 第46章 不正经的人 一月的最后一天,窗外寒气刺骨,但车里似乎更冷。 林亦坐在副驾驶,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 后排的席言却浑然不觉,正低头对著手机屏幕笑得眉飞色舞,手指噼里啪啦敲著字。 驾驶座上,尹司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了些。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 林亦实在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不用理席言......要是耽误你正事,你就去忙你的。” 她话音刚落,席言的脑袋就从后面探了过来:“就是啊,尹先生,您要是忙,就把亦交给我,保证照顾好。”他笑得一脸真诚,“您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尹司宸从后视镜里斜了他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静:“没事。” 席言听了,挑眉笑了笑,慢悠悠地缩回后座。 车里又安静下来。 林亦默默看向窗外,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別长。 . 车子停在城南郊外,眼前是个露天市集。 水泥地很乾净,摊位是统一的白色棚子,整齐排成几排。空气里有咖啡香,烤肉味,还有一股果木的薰香味。 声音不大,放著轻音乐。 摊主不怎么吆喝,大多低头看手机。蔬菜水果摆得整整齐齐,贴著价签和二维码。 另一边卖手工肥皂、编织包之类,价格標得清楚。 人不少,但走得不挤。大多穿著讲究,拿著手机拍照。 有工作人员穿著背心来回走动,收拾垃圾。 整体看起来乾净,规矩,像是个大型的户外超市。 几人刚在市集口站定,林亦就看向席言:“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 “秘密。”席言朝她眨了下右眼,痞笑道。 林亦抿了抿唇,没再多问,转身先走进了涌动的人群里。 尹司宸自然地跟了上去。 席言故意放慢脚步,等尹司宸走到身侧。 两人身高相仿,虽然外表都同样的亮眼,但气质完全不同。 但一个严谨如尺,一个散漫似风。 “你原本今天要出门的吧?”席言压低了声音,侧头问道。 尹司宸脚步未停,侧眸瞥他一眼。 席言轻笑,继续说:“早上不小心从你门缝里看见,制服烫好了放在床上。”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是看我来了,不放心林亦,才没走的,对吧?” 尹司宸眯了眯眼,目光扫过他:“席律师有这观察力,不如多想想江家的案子。” “至於这么防著我?”席言挑眉,笑意未减,“我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不正经的人,”尹司宸收回视线,看向人群中的林亦,语气平淡,“能有什么正经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著修长的腿径直向前走去。 席言看著尹司宸头也不回往前走的背影,没好气地“嘖”了一声,抬腿就跟了上去。 市集里人流涌动,席言两三步就挤到尹司宸身侧,与他並肩走著。 他瞥了眼身旁男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那股憋不住的话又涌了上来。 “我可跟你说啊,”席言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尹司宸的胳膊,“林亦的外派期限马上到了,你要是再不抓紧,她可真就走了。” 尹司宸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脚下节奏没乱,但没接话。 席言见他不吭声,索性把话摊开:“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你俩真成了,你可不能伤她。”他声音压低,语气认真了些,“有些事我不方便替她说,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尹司宸......她在国外那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根本不知道。所以你得想清楚,如果你真想把她留在身边,你能给她什么?” 这话让尹司宸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席言脸上。 “她想留,自然会留。”尹司宸终於开口,声音平稳,语气冷硬,“事情想说,她也自然会说。” 他顿了顿,眼神里压著说不清的情绪,直直看向席言。 “至於我会怎么做”尹司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用你管。” 说完,他不再看席言的反应,转身重新匯入人群。 席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看著尹司宸头也不回地走远,心里有点堵。 这人怎么老是这个样子,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烦躁的抬手搓了搓脖颈。 可气著气著,又觉得没意思。 不过尹司宸越是这副样子,越说明被说中了心事。 席言低头踢了下地上的石子,看著它滚到一边。 他本来也没指望尹司宸能说什么好听的,刚才那些话,不过是憋不住才说的。 他抬起头,朝尹司宸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脚步不快不慢,脸上又掛起了平时那种隨意的笑。 . 几人正往前走,席言忽然在一个射击摊前剎住脚步,伸长胳膊拉住林亦:“亦,等等!” 摊位上掛著一排毛绒玩具,最顶上是个半人高的棕熊。席言眼睛一亮,指著那熊:“我想要那个!” 林亦皱眉:“你一个大男人要那个做什么?” “我就要嘛,求你了,”席言双手合十,眨著眼,“你会打枪,帮帮忙?” 林亦拿他没办法,嘆了口气。 席言立刻转头问老板:“老板,这怎么玩?”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叼著烟:“十块钱三发,全中靶心的大奖,喏,就是那个熊。”他指了指靶子,那是块圆形木板,中心红点只有硬幣大小,距离约七八米远。 席言乾脆地扫码付了二十块钱:“先来六发!” 林亦接过那杆沉重的气步枪,架在肩上,眯眼瞄准。她扣下扳机,没中。 再扣,还是偏了。 第三发、第四发......子弹都擦著靶子边缘飞过去。 “奇怪......”林亦放下枪,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枪被人从旁边轻轻抽走。 第47章 都要好好的。 尹司宸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侧。 他没说话,只是单手握住枪托,另一手托住枪身,甚至没怎么仔细瞄准。 只是侧身、抬臂、视线与枪管连成一线,动作快得嚇人。 “砰!”正中红心。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 尹司宸动作没停,修长的手指拉动枪栓,上膛、瞄准,整个动作流畅得不像样。 第二枪、第三枪......气弹接连射出,每一发都精准钉在靶心,木屑从红点处爆开。 尹司宸外面穿了件深灰色长大衣,没系扣子,就那么敞著。大衣剪裁很合身,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站得笔直,举枪时手臂稳稳抬起。瞄准时眼神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线。 扣动扳机的那一下,下頜线明显绷紧,喉结跟著滚了滚。 整套动作乾脆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透著一股又冷又正的劲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年轻女孩凑在一起,兴奋地小声议论,还夹著几声压低的惊呼。很快,好几部手机举了起来,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老板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了。 尹司宸没停,他又付了钱,继续打。 枪在他手里稳得像长在身上,呼吸平稳,眼神专注。 靶心的洞越来越大,摊位上掛著的奖品一个个被摘下,最后只剩下那只棕熊孤零零掛在最上面。 “砰!” 最后一发子弹击穿靶心,棕熊的掛鉤应声断裂,重重掉在奖品堆上。 尹司宸这才放下枪,枪身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的闷响。 他转过头,看向林亦:“还要吗?” 林亦看了眼老板快哭出来的表情,连忙摆手:“够了够了,不用了……” 席言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扫了一眼周围人投向尹司宸那些惊嘆又崇拜的目光,他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这被动buff真是叠满了,走哪儿都是个人形聚光灯,关都关不掉。” 尹司宸没理会那些人,临走前手指在枪身上敲了一下,丟下一句:“老板,你这枪的撞针偏了零点五毫米。” 话说完,他转身便离开。 林亦见状,赶忙对还没回过神的老板简单道了声“谢谢”,余光瞥见举手机的人已经围了半圈,心里一急。 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那只棕色大泰迪熊,转身就把熊塞进旁边席言怀里,推了他后背一把:“抱著,別看了,快走!” 老板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叠尹司宸额外付的钱,又望了望男人离开时挺拔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回那支被调整过气步枪上,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市集。 林亦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眼前却还晃著刚才那幕. 席言抱著那只快把他大半个人都遮住的棕色大熊,吵著要和他们一起回去。 结果尹司宸一只手按在车门框上,挡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看都没再看席言一眼,“砰”地关上了后车门,转身就回了驾驶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席言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车窗升起,车子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他愣住的表情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林亦忍不住轻笑出声。 驾驶座上,尹司宸打了把方向:“他话太多,吵。” .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林亦伸手去解安全带,指尖刚触到金属扣。 “林亦。”尹司宸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沉沉的。 她的手停在那里,没动。 “外派期要到了,”他顿了顿“是吗?” 林亦喉咙发紧。她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怎么打算。”他又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他下頜线条绷得很紧。 “剩下的时间,”她嘴角努力牵起一点弧度,声音却止不住发颤,“让我好好看看你。行吗?” 尹司宸转过脸来,眼睛红得厉害。 “所以。”他开口,声音哑得不行,“你还是决定要走。” 林亦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一吹,眼底的热意猛地衝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能哭,如果哭了,他就更放不下了。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站得那么稳,走得那么亮......你不能,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捨不得,毁了他。 尹司宸紧跟著追下来,脚步又急又重。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吃痛,硬生生把她拽回身前,他盯著她,眼底烧著暗红的火:“我在问你话!” 林亦抬起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我这次回来,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她向前一步,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却竭力维持平稳:“答应我,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尹司宸的身体僵直著,手臂垂在身侧。 过了很久,久到林亦觉得自己的眼泪快要憋不住,从眼眶边缘溢出。 她才听见他极轻地问,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真的不能不走吗?” 林亦没有回答。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指尖揪住他后背的衣料。 她身上背著东西,有甩不掉的麻烦。 尹司宸,他的路又亮又稳,前途一片光明。 绝不能......绝不能让她的阴影,落到他的路上。 她寧愿他怨她,忘了她,也不能看著他被她拖累。 尹司宸终於慢慢抬起手,环住她的背,將她用力拥进怀里,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 他把脸埋进她发间,肩膀难以抑制地轻颤。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黄的路灯下紧紧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 林亦把脸埋在他胸口,死死咬著牙,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48章 写定的结局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很平静,尹司宸依旧还会送她上下班,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或许,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有个答案。 就像他们现在这样,不追问过去,也不强求未来。 至从上次包厢衝突之后,林亦没再见过顾晓棠。 临下班时,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旁的过道上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顾晓棠进医院了,被人打的。】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被她男朋友的老婆堵住的。好像她那个男朋友最近惹了大麻烦,好几个关键项目接连被砍,公司都快撑不住了。】 【天哪……这不就是人財两空?名声也毁了。】 林亦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脚步停住了。 听到顾晓棠的遭遇时,林亦心里並非毫无波澜。 她记得那个曾无畏地站起身,挡在她面前与李曼据理力爭的女孩。 那时的顾晓棠,眼里有光,身上有无限可能。 可后来,那个女孩渐渐被权力与金钱蒙蔽了双眼。 林亦不是没有劝过,没有拉过。 但一个人若执意装睡,旁人是叫不醒的。 顾晓棠选错了路,用错了方式,更押错了人。 如今的身败名裂,人財两空,不过是那条歧路尽头,早已写定的结局。 林亦心里那点微澜,很快归於平静。 路都是自己选的,也是自己走的。 那么结局如何,也只能自己承担了。 . 林亦低头看了眼时间,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同事们也陆续起身。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四个穿黑西装的高大男人走出来,堵住了出口。 紧接著,一个打扮华丽,体態富態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到茶水桌旁坐下,把手袋往桌上一放。 “谁是林亦?”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区安静下来。 门口的保鏢挡住了想离开的同事,一个男同事被推倒在地。 妇人眼皮都没抬:“今天没我允许,谁也別想走。” 隨即她抬眼扫视眾人,“叫林亦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亦。 林亦吸了口气,把包放下,走上前:“我是林亦。找我有事?” 妇人站起身,绕著林亦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你就是林亦?我老公杨军的项目全黄了,是不是因为你背后的人搞鬼?” 林亦语气平静:“我不认识您先生,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装什么!”妇人声音拔高,脸色涨红,“顾晓棠那小贱人我已经收拾了!你识相的话,就让你背后的人停手,把项目还回来!否则......” 话没说完,林亦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妇人一愣。 林亦抬眼看著她:“杨太太,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她语速平缓:“以您先生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伴找不到?怎么就偏偏对顾晓棠那种心思全写在脸上的人,特別上心呢?” 办公室里有人抿紧了嘴。妇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林亦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刚才您进来时气势那么足,我还有点怕。” 她直起身,语气平淡:“现在看到您本人,我好像有点懂了。” “噗”角落里有人没忍住,赶紧憋住。 妇人脸色极其难看,手指发抖地指著林亦:“你......你......” “杨太太要是没別的事,请回吧。”林亦转身去扶起倒在地上的男同事,“我们还要下班。” 妇人胸口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你给我等著!” 话音未落,林亦已经拿出了手机,直接按下110,屏幕转向妇人。 “杨太太,您刚才的话已经构成威胁。您带人闯入办公场所,限制自由,造成他人受伤,涉嫌非法侵入和寻衅滋事。”林亦声音清晰冷静,“您还承认了对顾晓棠实施人身伤害。这些,我会如实报警。” 电话接通,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您好,这里是110……” 杨太太脸色瞬间扭曲,扑上来就要打掉林亦的手机:“你个贱人敢报警!” 她的手刚挥到一半。 一只手就从旁边稳稳伸出,精准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她整条胳膊瞬间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尹司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林亦身旁。 他来得悄无声息,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他没看杨太太,先侧头扫了林亦一眼,確认她没事。 “手不想要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温骤降。 杨太太认出他,瞳孔一缩,囂张气焰灭了大半,但仍旧强撑著:“尹部?这,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你......” “她的事,”尹司宸打断她,手指微微用力,杨太太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现在归我管。” 他鬆开手,杨太太踉蹌著向后退,手腕上已经留下清晰的红痕。 尹司宸没再理她,转头对林亦说:“继续报。” 林亦点了下头,对著电话清晰陈述:“.......地址是光华路bcf大厦17层,有人非法闯入並实施威胁,现场有目击者......” 杨太太又急又怕,还想开口,尹司宸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瞬间噤声。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再次打开。 陆景彦快步走了出来。呼吸微促,目光迅速锁定现场。 看到尹司宸已经在了,他脚步微微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走到林亦另一侧,先是看了一眼还在通话的林亦,然后转向杨太太,语气冷肃:“杨夫人,你带人擅闯bcf,威胁我司员工,我已经通知了安保和法务。现在,请你立刻离开。” 杨太太看看左边面如寒霜的尹司宸,又看看右边態度强硬的陆景彦,知道自己今天踢到了铁板。但她还想做最后挣扎,对著陆景彦道:“陆总!是她害得我们......” “证据呢?”陆景彦打断她,声音陡然严厉,“没有证据,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是誹谤。bcf的法务部很乐意,跟你聊聊名誉损害赔偿的问题。” 尹司宸这时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慢慢转过脸,看向陆景彦,语气平淡:“陆总的法务部,效率好像不太高。” 陆景彦脸色微沉:“我没明白尹部的意思?” “意思就是”尹司宸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隨意点了几下,屏幕转向杨太太,“你先生杨军,那天在包厢里的所作所为,我正好有备份。需要我放出来,让你看看吗?” 第49章 偷来的时间 杨太太的脸一寸寸白了下来。 尹司宸收回了手机,他看向陆景彦,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bcf的安保和法务,连最基本的背景筛查和风险管控都做不好。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到员工面前撒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亦身上,话却是对著陆景彦说的: “陆总如果管不了,我不介意,换个能管的人来管。” 陆景彦的指尖微微收紧,但他脸上依旧维持著冷静:“不劳尹部费心。bcf的內部事务,我们自己会处理妥当。” 尹司宸扯了下嘴角,没再说话。 他转向已经抖如筛糠的杨太太:“滚。” 杨太太再不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带著保鏢衝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办公室里死寂一片,眾人屏住呼吸。 尹司宸这才低头看向林亦:“掛了?” 林亦点头。 “走吧。”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半侧过身,目光落在陆景彦身上,他顿了顿:“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就不只是简单的把人带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著林亦走进了另一部电梯。 电梯门合上,外面则是一片死寂。 陆景彦站在原地,望著那紧闭的电梯门,眼神深不见底。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著呼吸。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极小声地吸气。 “......我的妈,刚才真是尹司宸?活的!” “杨太太脸都嚇白了......” “林亦到底什么来头?尹司宸亲自来.......” “陆总刚才也站出来了,但......” “別说了別说了,陆总还在呢.......” 议论声窸窸窣窣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压不住的兴奋。每个人都在用眼神疯狂交流。 陆景彦终於动了。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气压很低。 “今天的事,不许外传。”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都下班吧。” 说完,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 “你怎么来了?”电梯里,林亦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尹司宸侧过脸:“到时间了,看你一直没下来。” 林亦没接话。她的视线落在他下頜新冒出的青色胡茬上。 电梯正在下行,数字无声地跳动,她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 就这样站著吧,什么也別想,什么也別说。 只要他在身边。 电梯门开了。尹司宸正要走出去,袖子却被轻轻拉住。 “我想去个地方。”林亦说。 他停下,回过头。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直直地落进他眼里。 这一刻,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计较了,身份、距离、明天会怎样。 她只知道,现在,此刻,她想抓住点什么。 哪怕只有几个小时,哪怕只是去个地方。 . 夕阳沉入海平线,將最后的光揉碎进咸湿的风里。 林亦推开车门,辽阔的海面在眼前铺开,无端让人心慌。 尹司宸跟在她身后,侧身为她挡了下风。 他倚著车门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暮色里明灭。 海风迅速捲走他吐出的烟雾,也拂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就像眼前这片大海,晴日里能敛起所有波澜,平静无波,可一旦掀起风浪,便是摧枯拉朽,让人无处遁形。 “少抽点。”林亦看著他说。 他没有应声,只是隔著薄薄的烟雾看著她,目光沉得像此刻的海。 忽然,他伸手將她拽到身前,两只手臂撑在车身上,將她圈在了他与车的缝隙之间。 两人近在咫尺,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上的体温。 林亦能看清他眉骨投下的阴影,看清他下頜绷紧的线条。 这个男人向来有两副面孔,温柔时能化开寒冬的冰,愤怒时则是像爆发的岩浆,让人无处可逃。 “下次有事,”他的声音被海风打磨得低哑,“第一时间联繫我。” 林亦別开视线:“你的事情太多......” “只要是你的事,隨时都可以。” 这句话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林亦抬起手,指尖触碰他俊美锋利的眉骨。 这张脸如此让人心乱,这份强势的霸道,让她无休止地沉溺。 如果没有横在现实间的沟壑,能拥有这样的男人,该是多么幸运。 这念头刚刚在心底冒头,他的吻就骤然压了下来。 没有试探,没有温柔的前奏,只有他唇间菸草的苦冽气息长驱直入。 林亦的后背抵著车身,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冷与热在脊背交战。 她下意识想推拒,手指触到他胸膛时却失了力气。 他的吻太深,深得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不敢言说的一切,都从这个吻里討回来。 远处传来海浪的拍岸声,世界只剩下唇齿间咸涩的纠缠,分不清是海风,还是別的什么。 有那么一瞬,林亦真想放弃所有清醒。就这样让潮水淹没她,放任自己隨波逐流。 当他的唇终於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微微喘息时,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尹司宸......我们这样,算什么?” 空气凝固了一秒。 他抵著她的额头,气息灼热,拇指却轻轻地摩挲著她被吻得湿润的唇角。 “算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林亦,你心里不清楚么?” 他稍稍退开一点,但双臂仍將她圈在方寸之间。 渐浓的暮色將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模糊,也愈发迫人。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视线锁住她,眼底热度未消反涨,“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在这里,我只知道我想吻你。” 他低下头,將脸埋进她的颈窝。 与他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林亦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轻轻压在她身上。 “就当是偷来的时间。”他的声音闷闷的。 林亦的心狠狠一缩。 她抬起手,慢慢地环住了他的腰。 隔著衣服,能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隨即是更深沉的放鬆。 她闭上眼睛,感受他颈侧脉搏的跳动。 他抬起头,暮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唇又一次落下,但这一次不再是掠夺。 他吻得很慢,这个吻里没有了刚才的急切,却多了更深重的东西。 林亦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回应著他,手指攥紧他背后的衣服。 海浪声变得遥远,世界缩小成这方寸之间。 她能尝到他唇间残留的菸草苦味。 他们在彼此的呼吸里確认存在,也在这种確认中,清醒的沉沦。 良久,他终於鬆开她,额头再次与她相抵,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像话。 “林亦,”他叫她的名字“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但至少今天这个黄昏,是我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点了点头。 暮色彻底四合,远处灯塔亮起了第一盏光。 那光很微弱,却可以刺破渐浓的黑暗,明知前路茫茫,却仍想在放手前,把这一点光,握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50章 最坏能到什么程度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停稳。 尹司宸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已经睡著的林亦。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她睡得很沉。 他凝视了她片刻,才轻手轻脚地下车,绕到另一边。 车门打开时带进的夜风让她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动作顿住,等她呼吸重新平缓,才弯腰探身进去,一手小心地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被他抱起时,也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又沉沉地睡去,额发紧贴著他的颈侧。 这让尹司宸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且沉重。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夜灯。 他將她放在床上,动作轻柔,拉过被子盖好,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触感温软。 他就这样在床边半跪下来,借著昏暗的光线看她沉睡的侧脸。 刚才在海边的每一个瞬间,此刻都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 他比谁都清楚横在他们之间的是什么。 可正是这种清醒的认知,让此刻的寧静显得愈发珍贵,也愈发疼痛。 不知看了多久,他俯身,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臥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渗进来,勾勒出他挺拔孤寂的轮廓。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烫到指尖,才猛地回过神。 他將菸蒂按灭在窗台的菸灰缸里。 隨后,他掏出手机。 屏幕清冷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划开屏幕,最终,他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尹司宸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压得很低: “喂,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夜风从窗缝钻入,带著凉意。 “安排下去,那件事可以开始推进了。” . 几天后,bcf內部处理结果以邮件形式抄送到公司每位员工。 顾晓棠被开除,行业名录中除名; 杨家的公司因证据確凿被立案调查,商业版图几近停摆。 事情处理得乾脆利落,没有掀起更多波澜。 又过了一周,陆景彦把林亦叫到总裁办公室。 “事情了结了。”他言简意賅,將一份签字盖章的处分文件复印件推向桌边。 林亦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放下:“谢谢陆总。” “抱歉,”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这次的事,是我的疏忽。” 林亦抬眼看著他,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 她淡笑了一下,语气坦然:“我没放在心上。” 陆景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林亦,”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我们同一批进入bcf,现在又在一起共事,有些话,或许不应该说,但我想你应该知道。” 林亦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我一直很欣赏你,”陆景彦顿了顿,“不只是工作能力。你的敏锐,你的坚持,还有你身上那种不愿妥协的劲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她,他声音平稳:“我也知道,你和尹司宸之间,是我介入不了的关係。”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她,“我今天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为难。只是觉得,有些心意不该被藏起来。你值得被明確地欣赏和珍视,哪怕只是说出来。” 林亦安静地听完。她面色平静,微微垂眸,思考了几秒。 “陆总,”她抬起眼,语气温和,“谢谢你的认可和这份心意。对我来说,bcf是很重要的平台,而你一直是让我敬重和信赖的上司。我很珍惜现在的工作状態。” 陆景彦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淡且释然的笑。 “我明白了。”他语气平稳。走回办公桌,他从文件夹里抽出邀请函递过去,“下周的峰会,你代表公司去。” “我会准备好。”林亦接过邀请函,眼神清澈平静。 她离开办公室后,陆景彦独自站在窗前。 阳光洒在他肩上,他微微眯起眼,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他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投入工作。 . 这次闭门峰会规格极高,bcf是少数获邀的国內机构。现场虽有同传,但真正的核心交流,仍依赖参与者自身的跨文化能力与即时判断。 这也正是陆景彦派林亦来的原因。 正当林亦走向论坛会场时,余光瞥见前方一位穿著米白色套装的女士从翻译工作间出来,手里抱著的文件夹不小心掉落,几页纸张滑落,滑落到林亦脚边。 林亦侧身弯腰拾起。纸张上是流畅的双语笔记,字跡工整利落。 她刚直起身,准备叫住那位女士。 旁边有人先叫了她的名字:“林亦?” 林亦转头,看见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士。 “我是江影。”对方微笑道,“你可能不记得了,我见过你小时候。” 林亦確实没印象。 “我和你父亲林錚以前很熟。”江影放轻了声音“他是个有才华的人,可惜......”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林亦:“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也很难过。这些年,你背著那样的事情,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林亦的身体悄然地僵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影自然的换了话题:“你和司宸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林亦抬眼看她,没接话。 江影自顾自感慨:“司宸是我看著长大的,能力心性都是顶尖的。你们那批孩子里,数他最有主意。”隨即她嘆了口气,“要是江聿能有他一半,江家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步。” 林亦听出了话里的深意:“江女士想说什么?” 江影话刚出口,自己先顿了一下,隨即失笑摇头,“瞧我,”她语气鬆快,“跟你说话太放鬆了,心里想什么就顺嘴溜出来了。” 她收敛笑容,神色认真起来,压低声音: “林记者,”她的称呼变了,“我仔细看过你的报导。你有自己的判断,能抓住关键。”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没有標识的银色u盘,放在两人之间。 “这里面有些查不到的背景资料。我希望你能用专业眼光看看,这事如果闹大,最坏能到什么地步?” 第51章 覆水难收 “林记者,”江影把u盘放在桌上,“我知道你在圈內有知名度,有影响力。我需要你的帮忙。” 林亦没碰u盘:“江女士,我是记者,这种事我做不了。”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江影压低声音,“一笔足够你以后都轻鬆的钱。只要你点头,马上可以到你任何帐户。” 林亦看著她:“这和钱没关係。” 江影停了一下,身体前倾,声音更低:“那换个方式?你在国外新闻界有朋友,也有帐户,对不对?不需要你真名实姓,甚至不需要你动手。只要你借个渠道。就像朋友之间转发个有趣的小道消息一样。” 她观察著林亦的表情:“我找过席言,给多少钱他都不接。他让我收手,说闹大了没好处。”她语气缓了些,但眼神更急,“我知道你和席言是朋友,所以我才找你。真的不需要你做太多,就当帮个小忙。” 林亦摇头:“席言不接,是因为他知道后果。您手里的东西一旦拋出去,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远超您的控制。到时候被卷进来的不会只是您想针对的人,整个江家,甚至更多人都会被拖下水,局面就失控了。” 江影的脸色沉了下来:“失控?”她声音拔高,“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可输的?原本就一个江聿,现在又冒出个江砚,一个两个都盯著那点东西!” 她往前凑近,声音更低:“我再不做点什么,江家就没我站的地方了。到时候就是江聿说了算,说不定还得加上江砚!我能怎么办?看著?” 林亦沉默了一下:“正因为这样,您才更要小心。混乱中,最先被波及的往往就是最先点火的人。您確定您手里的东西,能让您在风暴里站稳,而不是被它吞掉?” 江影愣了一下,她拿起u盘:“风险我知道。但机会可能就这一次。谢谢提醒,不过我有我的打算。” 说完,她不再看林亦,拿起包快步走了。 看著江影离开的背影,林亦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收手了。 . 回到公司,林亦脑子里还迴响著江影的话。她拿出手机,想拨给席言说下这事。 刚要拨出去,余光扫见办公室里有个熟悉的人影。 是顾晓棠。 她刚出院的样子,脸色还带著病气,正低头收拾自己工位上的东西。一个纸箱子放在桌上,她正把零零碎碎的东西往里放。 周围几个同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她怎么还敢回来?” “要是我,早没脸见人了。” “心可真够大的。” 有人捂著嘴笑出声。 顾晓棠像没听见,抱起箱子转身要走,正好和从外面进来的林亦迎面撞上。 林亦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侧身想过去。 “站住。” 顾晓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亦脚步没停,继续往里走。 顾晓棠快走几步拦到她面前,纸箱抱在胸前:“看我今天这样,你满意了?” 林亦停下来,侧头看她。顾晓棠脸色苍白,眼圈有点红,眼神空荡荡的,没什么神采。 “你自己的路自己选的。”林亦声音很平,“我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林亦,你装什么?”顾晓棠声音拔高,“要不是你,杨家会倒?我会被开除?” “我劝过你走正道,你听了吗?” “你不过是仗著尹司宸!”顾晓棠语气急切,带著不甘,“没他撑腰,你算什么东西?” 林亦眼神冷了下来:“再闹我叫保安了。” 说完转身要走。 “林亦!”顾晓棠在背后喊,“你以为你多清白?你爸林錚当年干的事,真当没人知道?” 林亦身体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 顾晓棠抱著箱子走到她面前,脸上满是阴鷙:“我不好过,你也別想好。就你这家庭背景,还想跟尹司宸在一起?你只会拖累他,毁了他前程。” 听了她的话,林亦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顾晓棠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著:“怎么,说到痛处了?你爸当年......” “闭嘴。” 林亦的声音不大,却震得空气一滯。 她突然往前一步,动作快得让顾晓棠来不及反应,一把扣住了她抱箱子的手腕。五指攥紧,力道大得让顾晓棠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晓棠嚇得后退,后背“哐”的一声撞在办公隔断板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谁告诉你的?”林亦逼近,声音压得很低,“说,谁跟你说的?!” 林亦盯著顾晓棠的脸。以她对顾晓棠的了解,如果早就知道她父亲的事,按顾晓棠的性格,早该拿出来当武器了,不会等到现在才说。 这段时间顾晓棠被开除,杨家出事,她自己住院。 一定是这期间接触了什么人,或者想做什么交易,才拿到了这个信息。 顾晓棠用力挣开她的手,手腕已经红了一圈。她揉著发疼的地方,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想看你倒霉的人多了去了,我会告诉你?” 林亦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顾晓棠,”她声音很平静,“我最后劝你一句,好自为之。有些浑水,不是你能蹚的。” 她鬆开手,没再逼问,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顾晓棠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手指悄悄收紧。 周围的同事都埋著头,假装忙碌,但眼角的余光都瞟著这边。 顾晓棠慢慢蹲下身,把刚才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回箱子。她捡得很慢,手指微微发抖。 收拾完,她抱著箱子往外走。没人抬头看她,也没人说话。 走到电梯口,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轻声道: “林亦,別著急,我们慢慢来。”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办公区的低语声才重新响起。 “我的天,刚才那气氛……” “林亦刚才那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晓棠也是活该,不过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不过说真的,你们不好奇吗?上次尹司宸亲自来撑腰,这次顾晓棠又提到她爸......林亦到底什么来头?” “別瞎打听了,上次杨太太那事忘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也是......不过感觉以后还是离林亦远点,太复杂了。” 第52章 和他打一架 几个同事交换了下眼神,各自散了。 办公室里,林亦站在窗前。 天色暗下来,天边被夕阳染成一片橙红。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 她没去看。 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的夜色。窗玻璃上隱约映出她的脸,平静,疲惫的脸。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她拿起来看。 是席言发来的:【下班没,有点事,见面聊?】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好。】 . 夜色彻底吞没了天光,城市霓虹次第亮起。 四十分钟后,林亦到了和席言约好的茶馆。 她推门进去,席言已经在等她了。 看见她进来,席言立刻站起身,没等她走到桌前,就大步迎上来,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亲爱的,你可来了,”鬆开后,席言退后半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眉头微皱,“你脸色怎么不太好?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没事。”林亦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一旁,“就是最近有点累。” 服务员端上两杯热茶。席言等服务员走远,才压低声音,他抿了抿嘴:“我还以为你还会带尹司宸那个拖油瓶呢?” 林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他今天有事。” “他上次真的太过分了,”席言往后一靠,抱起手臂,“我现在都还没咽下这口气,那么冷的天,就直接把我扔在路边!” 林亦闻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打算怎么做?找机会跟他打一架?” 席言转了转瞳孔,忽然坏笑起来:“打架多没意思。不然你今天晚上去我那吧?”他往前倾身,声音压低,有些兴奋道,“我现在就能想像到,尹司宸知道后那张脸会有多臭。光是想想,我心情就好多了。” 林亦嗤笑出声,摇了摇头:“你幼不幼稚?”她喝了口茶,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嘆了口气,换了个正经话题,“说吧,找我什么事?” 席言这才收起玩笑的表情,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江影找过我了,给了我一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林亦面前晃了晃,“这个数,让我接她的案子。那可是业界少有的价码。” 林亦拿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我下午也遇见江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她也找你了?”席言立刻坐直,“她找你干什么?” “她想让我把消息爆出去。”林亦的声音很平静,“给了我一个u盘,说是江家的黑料。开价不菲,还说可以到我指定的任何帐户。” 席言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林亦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但她不会罢休的。我能感觉到,她已经急红了眼。” 席言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那u盘......” “我没碰,江影拿走了。”林亦转回头,看著他,“你那边呢?你接了吗?” 席言摇头,苦笑道:“钱是诱人,但这事儿太烫手。江家现在就是个大泥潭,江影想拉所有人一起搅,谁跳进去谁倒霉。”他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她背后可能还有別的打算。她那性子,不是能轻易被人看透的。” 茶馆里很安静,林亦看著杯中的茶叶,很久没说话。 席言看著她疲惫的侧脸,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林亦实话实说,手指摩挲著温热的杯壁,“但我感觉不太好。” 她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席言,有件事我想得很清楚,不管发生什么,我绝对不能连累尹司宸。” 席言看著她,没说话。 “江影今天提到我父亲,顾晓棠也是。”林亦转回头,目光落在茶杯升起的热气上,“如果有人想把这件事闹大,保不准会有人拿我的家庭背景做文章。” 她顿了顿,“我不怕自己惹上麻烦,但我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用我的身份,去攻击尹司宸,去影响他的前途。” 席言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担心有人会在舆论上做手脚?” “我不確定,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不可以影响他。”。林亦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那你想怎么做?” 林亦深吸一口气,她看向席言:“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法律上的,是信息上的。帮我查清楚,江影手里到底有什么,还有谁可能知道这些陈年旧事。” 席言看著她,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帮你查。” 林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茶馆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霓虹灯映在玻璃上,光影流动。 . 与此同时,京北城西的搏击场里,两个男人正在进行友好交流。 尹司宸穿著黑色背心和黑色工装裤,汗湿的布料贴在身上,肌肉轮廓分明。 江聿是深灰无袖衫和军绿色战术长裤,裤腿扎进短靴里,肩臂线条结实。 两人手上的白色缠带全湿透了,汗顺著紧绷的下頜线往下滴。 江聿一记凌厉的扫腿破空而来,尹司宸侧身格挡,两人手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真要结那个婚?”尹司宸呼吸不乱。 江聿借力后撤半步,旋身又是一拳:“不然呢?你替我?” “我眼光没这么差。” “滚。”江聿攻势更猛,拳风擦过尹司宸耳侧,“老爷子遗嘱摆那儿,我不结,百分之四十都没了。” 尹司宸格开他手腕,膝盖上顶逼退对方:“江公子缺这点?” “缺不缺另说。”江聿后撤,压低重心,眼神冷下来,“重点是,那百分之六十不能落到我姑姑手里。明白?” 两人同时扑上,拳脚快得带出残影,肌肉在汗水下绷紧发亮,然后各自退后两步,胸膛微微起伏,在场里对视。 “dna报告真的?”尹司宸问。 “真的假的重要吗?”江聿用一记肘击回答,被架住后嗤笑,“老爷子说是亲的,那就是亲的。” 尹司宸重新摆好架势:“所以呢?” “所以。”江聿猛地发力,將尹司宸逼到笼边,“有些人该认清自己斤两了。” 两人一边交手一边对话,拳脚往来间, 手臂绞缠,角力只持续了两秒,两人又同时弹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甩在地垫上。 尹司宸低头看了眼表,直接扯掉拳套,开始解缠手带。 “这就走了?”江聿挑眉,靠在笼边喘气。 “不然呢?”尹司宸把湿透的带子扔开,“跟你在这儿过夜?” 江聿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行行行,赶紧去吧,別让人家等急了,” 第53章 跟熊很配 尹司宸没理他的调侃,收拾好东西,拎起背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半侧过身:“遗嘱什么时候公布?” “快了。”江聿的声音从笼边传来,背对著他。 尹司宸看了他背影两秒,点点头,推门离开。 更衣室里,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乾净的衣服。 头髮擦到半干,几缕湿发隨意地搭在额前。 停车场里夜风很凉,吹散了身上水汽和热气。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转出街角,匯入夜色。 . 林亦坐在窗边,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划了一道。她看了看时间。 隨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手包,站起身。 “不早了,我先走了。”她看向对面的席言说。 见林亦起身,他把杯里剩下的茶喝完,放下杯子,也跟著站起来,顺手拿过搭在桌角的衣和旁边公文包:“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亦走到门边,转身拦住他“我自己可以。” 每次席言和尹司宸碰上,场面都让她头疼,能避则避。 席言还是跟了出来。他眉梢微挑,:“怎么?怕我跟那冰块脸撞上?”他摆摆手,语气轻鬆,“放心,看在你面子上,我不和他一般见识。” 林亦抿唇没接话,伸手將门推开,冷风立刻灌进来。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路对面的suv上。 几乎同时,驾驶座的门开了,尹司宸下了车。 他穿了件黑色衝锋衣,拉链敞著,里面是深灰t恤,能看出紧实的胸膛。 下身是同色运动裤,脚上是沾了点灰的高帮靴。 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润,整个人挺拔地站著,那股热乎劲儿和力量感还没散。 他大步穿过马路,目光先看向了林亦,上下扫了她一眼,才转向她身后的席言。 席言看见他,身体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被他刻意加深:“尹先生,真巧。这么晚,刚忙完?” 尹司宸像是没听见,视线落回林亦脸上:“能走了?” “嗯。”林亦点头,“你不是说晚上有事?” “办完了。”尹司宸走近两步。“过来接你” 席言在旁边看著,他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尹先生,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尹司宸这才正眼看他:“没有。” “那为什么每次……” “你话多。”尹司宸打断他,“吵。” 席言脸一热:“我这是正常交流!” “嗯。”尹司宸点点头,“所以我不想交流。” 林亦偏过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她赶紧抿住唇。 席言被她这反应弄得脸上更掛不住,瞪著尹司宸:“你!” “还有事?”尹司宸看著他,“没事走了。” 席言憋的难受:“好!上次市集,你为什么把我关车外面?你知道那天多冷吗!” 尹司宸想了想,认真回答:“你抱著熊。” “抱著熊怎么了?!” “挡路。”尹司宸说,“而且,你跟那熊挺配的,不想拆散你们。” 林亦这次彻底別开脸,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席言脸都绿了:“尹司宸!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尹司宸不再看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將林亦揽进车里安顿好,自己隨即上车,发动引擎。 席言追到车边:“你把话说清楚!” 车窗缓缓升起,尹司宸隔著玻璃看他,语气平静:“下次记得换个小的玩偶。不占地方。” 话音落下,车窗完全闭合。车子平稳起步,迅速匯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席言一个人僵在原地,寒风刺骨。 “配?!跟熊配?!还小点的玩偶?!”他对著远处低吼。 “啊!”他烦躁抓著自己那头金色的头髮,隨即转身快速走向自己那辆银色轿车。 坐进车里,关上门,世界安静了。 他没立刻发动,怔怔看著前方。 “我哪里像熊了?”他对著镜子嘟囔著。 席言泄气地趴在方向盘上。“算了......”他长长吐了口气,“跟那种人计较什么......” 可心里那口气还是堵著。 半晌,他猛地坐直,用力拍了拍脸,重重踩下油门! 引擎低吼,车子猛地往前一躥。 . 车子驶入主干道,暖气开足。 林亦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尹司宸开车的侧脸。 想起席言刚才跳脚的模样,她眼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跟熊挺配的这种话亏你说的出口,席言今晚肯定要对著镜子研究一晚上,自己到底哪里像熊了。” 尹司宸专注看路,只抬了下眉。 “席言就那性子,”林亦语气软了些,“话多,爱较真,但没坏心。他就是觉得你特別,总想跟你过过招。”她顿了顿,“你別介意。” 红灯停下。 尹司宸转头看她,眼神很静。“我没介意。” 林亦一愣。 “介意是放在心上,影响情绪。”他看著红灯,“他,不值得。” 林亦眨眨眼。 绿灯亮,车子启动。 过了一会儿,尹司宸声音低了些:“你不用总替他解释。” 林亦看向他。 “他是他,你是你。你们是朋友,我尊重。”尹司宸看著前方,“但別让他影响你。尤其是別因为觉得我需要谅解他,让你自己为难。” 林亦怔了怔,“知道了。”她轻声应道。 尹司宸没再说话,伸手把暖气调高了一档。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引擎在低声轰鸣。 第54章 不会放过 三天后,林亦赶去法院旁听了一起公开判决的案件,bcf作为特邀媒体进行旁听。 事件核心是,经过精密部署,警方打掉了一伙规模不小的境外人口贩卖团伙,该团伙一直活跃於东南亚一带,头目当场死亡,其余共犯二十人均被抓获。 但当警方衝到对方窝点时,对方提前將负责与上下游联繫的线索完全被切断,事件调查暂时陷入僵局。 法庭上,合议庭作出裁判並当庭宣布了判决结果,主犯三人被处以无期徒刑以及死刑。 其他人则被处以10年以上20年以下有期徒刑。 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林亦只是觉得看似平静的周围,其实远没有那么平静,置身漩涡中,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她走到车旁,正打算回公司整理材料,就在手放在车门的那一刻,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了她。 “林亦。” 女人穿著一身极为低调的针织连衣裙,戴著口罩,但仔细一看也不难辨认出是谁,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席言导师的生日宴上。 温芷將林亦引到停车场角落的消防通道门口。 这里僻静无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標识闪著幽光。 她摘下口罩,露出精致的妆容,一身优雅气质,但眼里儘是寒意,毫无温度。 温芷忽然转过身,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我爸今天判了,”温芷声音发颤,“就在刚才,在这栋楼里。他这辈子完了。” 她猛地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林亦面前,眼睛通红:“你知道是谁把他送进去的吗?是我的前未婚夫,尹司宸。多可笑啊?” “我温芷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婚事,我最爱的男人,亲手把我父亲,把我们温家推进了地狱!温家成了京北最大的笑话,我温芷也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弃妇和可怜虫!”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我恨他!可我动不了他,他的背景,他的身份,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凭什么?凭什么他毁了我的一切,还能好端端地继续往上走?凭什么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我求而不得的东西?!” 温芷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著林亦:“我所有的恨,都要算在你头上!我动不了他,但我能毁了你!” 林亦心往下沉,语气冷静:“攀上江家,觉得有底气了?” “江家?”温芷冷笑,“那又怎样?这份恨每天都在烧著我!只要你在京北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好过!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变成他的污点!” 她凑近,压低声音:“等他大选最关键的时候,如果媒体都写『候选人情牵罪犯之女』,你说,他的对手会怎么攻击他?那些摇摆不定的支持者,又会怎么想?” 看著林亦发白的脸,温芷快意更浓:“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把『林錚的女儿』和『尹司宸的女人』绑在一起炒作,猜疑的种子一种下就摘不乾净。他这些年经营的形象,可能因为这点私事出现裂痕。你说,这会毁掉他多少机会?” 她摇摇头:“你看,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的存在就是攻击他最好的武器。” 林亦手脚冰凉。温芷的每个字都砸在她最怕的地方,父亲的旧事会变成刺向尹司宸的刀,而她自己就是递刀的人。这个念头让她喘不过气。 温芷看到她的反应,扭曲的快感涌上来,变本加厉道:“哦,说到你父亲林錚,威风一辈子,最后不也就是个走投无路……” “够了!” 林亦声音冷厉。温芷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狠狠撞在墙上,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林亦的脸近在咫尺,眼神冰冷:“我是不是说过,不准提我父亲?” 温芷被掐得脸色发紫,窒息的恐惧让她发抖。 “道歉。” “……对不起……”温芷艰难挤出声音,“饶了我……” 林亦冷冷看了她几秒,才鬆开手。 温芷瘫倒在地,剧烈咳嗽乾呕,狼狈不堪。 林亦居高临下看著她:“温芷,你听好。你想怎么对付我,儘管来。我就在这儿。” 她弯下腰,声音低沉狠绝:“但尹司宸,你敢碰他一下试试。我父亲的事是我的底线,他的前途是我的命门。你敢动这两样,我保证......” 她直起身:“你会后悔今天还能喘气。” 说完,她不再看温芷一眼,转身离开。 温芷瘫在地上,过了很久才缓过来。脖子火辣辣地疼。 她看著林亦离开的方向,眼中的恐惧逐渐被更深的恨意取代。 . 计程车在车流中穿行,阳光直射在林亦的脸上,刺得她眼眶发酸。 林亦靠在椅背上,温芷那些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不怕温芷的针对,不怕那些明枪暗箭。但温芷的话,却精准地刺向她最恐惧的地方。 她的存在,很有可能会成为別人攻击尹司宸的武器。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窒息。她可以承受任何针对自己的伤害,但绝不能容忍因为自己而让他受到半分牵连。 手机在掌心震动,拉回了她的思绪。是席言。 “餵。”她接起,声音有些乾涩。 “亦,”席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气凝重“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林亦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是温芷,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没错,顾晓棠住院期间,温芷去过她的病房。” 果然。林亦缓缓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波动已经平復。 “席言,”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我准备提前结束外派,离开京北。” “什么?”席言的声音带著明显顿了一下,“因为温芷?” “不全是。”林亦看著窗外移动的街景:“温芷只是把话挑明了。现在这关口,多少人盯著他找错处。我的背景,我爸的事,就像个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踩响。”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我不能等雷炸了再去扑火。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被人发现之前,自己先把雷挖走。我离开,至少能让想拿这事做文章的人,少一个最顺手的把柄。” 席言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真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想好了。”林亦的回答乾脆,“我不能变成別人捅向他的刀。既然我在这儿本身就是个麻烦,那麻烦就该自己走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嘆息。“好吧。需要帮忙隨时找我。” 通话结束,车厢里恢復了安静。林亦將手机放在一旁,重新看向窗外这座熟悉的城市。 . 林亦回到公司,直接去了总裁办公室。 门没关严,她看见陆景彦坐在里面。她敲了敲门:“陆总,有事找您。” 陆景彦抬起头,脸色很不好看。他没马上说话,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才说:“来了,把门关上。” 林亦走进去,关上门。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陆总,我想……” “林亦。”陆景彦打断她,手放在桌上,握得很紧。他看著她,眼神很沉,“你先坐下,我和你说件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林亦的话卡住了。她看著陆景彦严肃的表情,心里突然一沉。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轻微响声。刚才温芷的话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陆景彦的样子和温芷的话一下子撞在一起。 林亦觉得浑身发冷,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指尖冰凉。 她没坐,就站在那儿,四肢像是被灌了铅。 “……什么事?”林亦声音微颤道。 第55章 大事不好 陆景彦將平板推到林亦面前,林亦缓缓伸出手,接过电子文档,和尹司宸无关,她隨即鬆了口气。 文件上第一行红字极其醒目,但当她看清楚名字时,放下的心紧接著又被提了起来。 独家爆!国际名记林亦涉天价“黑金交易”,操纵江氏遗嘱风暴! ——跨国转帐记录曝光,江家內斗背后的“媒体黑手”浮出水面 一场京北豪门遗產爭夺战,竟牵出国际顶尖媒体的骯脏交易! 独家铁证:全球排名前三的財经新闻机构bcf驻华记者林亦,被证实收受江家核心成员巨额特別諮询费,深度干预“江氏遗嘱案”舆论走向! 她往下翻,內容一条比一条狠; 指控她收了江影一千三百万。 附了银行转帐截图,数字大得嚇人。 几张她和江影见面的照片,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还有几段被剪过的邮件,暗示她收钱办事。 林亦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文章里面所谓的证据是对方精心偽造过的,受贿,操纵舆论,背叛职业,不管哪一条,都能彻底毁了她。 消息一经发布,至今为止,转发量惊人,网上的討伐声,络绎不绝,再发酵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林亦將文章划到最后,一个不起眼的符號,脑子里浮现了一个人“顾晓棠。” 她有这个习惯,喜欢在文章结尾处留下一个破折號。 但是她又想,江家遗嘱还没公布,顾晓棠不会知道这件事,那就还有一个解释,有人指使顾晓棠发布了这篇文章,既想报復她还对江家有所了解的。 那就只能是她......温芷。 这件事再发酵下去,不管是对她还是bcf或是江影,都將会是致命的打击。 牵扯到江家,京北分部不仅面临多方压力,总部、京北各界圈层,社会舆论,无论哪一方单拎出来都会把京北分部活活压死,现在已经不是她离开或者辞职就能解决的程度了。 最坏的结果,不仅她自己名誉事业被毁,总公司迫於压力,很有可能做出撤部的决定,至於江影...... 巨大的压力与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眼前发黑,身体失去力气,跌坐进椅子里。 胸口传来剧烈抽痛,她死死按住,急促地喘息,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林亦!”陆景彦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老毛病。”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行稳住呼吸,抬起苍白的脸,“这是假的。我见过江影,但拒绝了。记录是偽造的。” 陆景彦看著她苍白的脸:“我相信你。但总部已经下达初步处理意见:你被暂停一切职务,配合审查,所有权限即时冻结。”他语气沉重,“我能暂时拖住內部一些过激程序,但伦敦总部直接下令,我必须立刻飞回去当面匯报。” “我和你一起回去”林亦撑著想站起来。 “来不及了,总部明確要求你留在京北配合调查,在结果出来前不能离开。”陆景彦按住她,“江影方面已经被查,很快就会波及到你。现在你需要做的是配合程序,保持冷静。” 他停顿片刻,还是说道:“或许你可以找尹司宸。” “不行。”林亦厉声打断,“不能把他牵扯进来。绝对不行。” 陆景彦没再说话。他原本想拍拍她肩膀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缓缓收回,垂在身侧。 “这几天好好休息,別多想。”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林亦点头,眼神空洞。 该来的还是会来,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林亦走出总裁办公室。 门口原本聚著说话的人立刻散了,各自低头装作做事,她没停,直接走回自己座位。拎起包转身就走。 经过时,所有人都避开视线。 等她走进电梯,门刚合上,后面的议论声就压不住了。 “真走了……看来事情坐实了?” “总部动作这么快,八成是拿到铁证了。” “可惜了,以前还挺佩服她的……” “这下bcf在京北麻烦大了。” 京北二月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林亦只穿了件薄外套,风呼呼地往里灌,但她没什么感觉,手脚早就冻得有点麻木了。 天阴得很沉,云层压得很低。湖面结著脏兮兮的冰,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干树枝被风吹得乱晃。 她不知道该去哪,只是不想停下。 走了很久,腿有点僵了,她在湖边一张冰凉的长椅上坐下。 忽然一辆银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车里的人,金髮,墨镜,一身惹眼的打扮,引得周围人侧目。 “上车。”席言朝她一扬下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林亦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很足,她这才感到指尖有些僵。 席言把墨镜推到头顶,发动了车子。他没立刻说话,开出去一段,才说到:“事情我听说了。网上的东西,一个字都別往心里去。假的真不了。” 他侧眸看了林亦一眼,“你现在每一步都得走对。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从你第一次见江影开始,所有细节,时间、地点、在场有谁、说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任何书面或电子记录,越细越好。”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林亦,我是律师,更是你朋友。对我,不用扛,也不用演。把情况摊开,我们才能想办法。” 林亦垂下眼,很轻地扯了下嘴角,满是疲惫。 比起担心她自己,其实更担心的是会连累身边的人,现在不仅仅是尹司宸还有京北分部,以及远在伦敦的...... . 审讯观察室,单向玻璃前。 观察室里,江聿抱著胳膊,脸色发沉。隔壁审了一上午,毫无进展。 他瞥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閒的尹司宸,对方拉了把椅子坐著,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偶尔划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尹部,”江聿声音有点硬,“您这旁听席,坐得还挺舒坦。看出什么花儿了吗?” 尹司宸头也没抬:“江公子手下的人,耐力不错。” 江聿气笑了:“我问的是里面那小子!不是问我的人!” 尹司宸这才放下平板,看向玻璃。审讯室里,那个叫被审讯的男人正第三次重复“我不清楚”。 “他每次说不清楚,”尹司宸语气没什么起伏,“右手小拇指会轻轻勾一下裤子。” 江聿皱眉,仔细看去。 “还有”尹司宸继续说,“提到境外这个词时,他喉咙会动。但提到具体的国家名字,他没反应。”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对『出去』这件事本身有反应,但对具体去哪里没概念。或者,告诉他怎么做的人,没告诉他细节。”尹司宸把一个平板递过来,“另外,他母亲帐户转出大笔钱之前一周,他女儿的学校收到一笔刚好够付学费的匿名捐款。” 江聿接过平板扫了一眼,眼神一紧:“这信息哪来的?” “正常渠道。”尹司宸收回平板,“公子,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想保护孩子的父亲。继续逼他没用,得让他相信,你能提供更好的保护。” 江聿沉默了几秒,按下通话器:“暂停一下,给他倒杯水。十分钟后换人进去,不聊案子,聊聊孩子和学校。” 指令下达,他转向尹司宸:“谢了。” 尹司宸微微点头:“不用。如果他这么快就垮了,后面的人会更小心。”他顿了一下,“夜宵你请。” “好说。”江聿应道。 这时,尹司宸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眼神倏然沉了下去。他没说话,迅速拿起外套起身就走。 “怎么了?”江聿叫住他。 尹司宸在门口停住脚步,侧过脸。他没回头。 “江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也急,“在我回来之前,你得让里面那个人开口。”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离开了。 第56章 除了我身边,哪都不能去。 席言的车在环线上行驶,林亦沉默地望著窗外的夜色。 突然,黑色理想强势切入逼停。 “我去!”席言猛打方向盘稳住车身,惊魂未定,“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林亦没有接话。 车灯刺眼的光束里,尹司宸的车已稳稳横在前方。 驾驶座门打开,男人下车,身影被光影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径直走来,敲了敲副驾车窗。 玻璃降下。他的目光越过席言,直接落在林亦脸上。 “下车。” 林亦解开安全带下车。在她关上车门前,席言侧过身:“得,活阎王亲自来提人了,看样子是用不上我了。” 说完,他戴上墨镜,升起了车窗。 车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但已足够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尹司宸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出了事,为什么不先找我。” 林亦看著自己交握的手,声音很平:“我的事,不该拖你下水。” “现在就没下水?”他转过脸看她,眼底压著翻涌的情绪, 林亦沉默了很久。车窗被打开一条缝隙,凉意一点点渗进来。 “我想......我们以后还是別见了。”她说。 尹司宸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別的什么:“就为这个?林亦,你骗谁?” “我的情况隨时会炸。”她终於看向他,“会波及你,会毁了你。我不能眼睁睁看著。”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自己消失?”尹司宸倾身过来,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距离骤然拉近,气息拂过她脸颊,“林亦,你休想。”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除了我身边,你哪儿都不能去。” “尹司宸,”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车门,“別闹了。事关你的前途,我承担不起......” “这么在乎我?”他打断她,目光盯著她躲闪的眼睛。 林亦抿紧唇,指甲陷进掌心。 “如果我说,”尹司宸的指腹擦过她下巴,声音缓下来,却更沉,“我能处理好,你影响不了我呢?” “你怎么处理?”她声音发颤,“温芷说得没错,我就是个麻烦。” “我问你信不信我,”他盯著她,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砸下来,“看著我,回答。” 林亦別过脸,喉咙发紧:“......我信不起。” “那就学著信。”尹司宸捏住她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从现在开始,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其他我来担。” 车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隱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林亦看著他。 昏暗里,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和肃杀。 那双眼睛却紧锁著她,里面除了惯有的锐利,还有压不住的急切,和某种更深,更烫人的东西,看得她心口发紧。 过了很久,她极轻地点了下头。 尹司宸眼底那股冷冽的肃杀骤然裂开。他猛地倾身过来,一只手用力扣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攥紧她手腕压在椅背上,低头就狠狠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重又急,带著火气,也带著一种不容反抗的决绝。 林亦被他压得陷进座椅,唇齿间全是他滚烫的气息。 她下意识挣了一下,手腕被攥得更紧,骨头都发疼。 他撬开她的唇齿,吻得又深又重。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林亦嘴唇发麻,胸口剧烈起伏。 尹司宸的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 “记住你今天点的头。”他声音哑得厉害,“从今往后,你的路,我陪你走。你的雷,我替你扛。” 他顿了顿,气息喷在她耳畔,字字清晰:“再敢说离开,”他咬字很重,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我就把你绑在身边,哪儿都去不了,不信你就试试。” 话音刚落,尹司宸便立即鬆手,快速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將车驶离了原地。 林亦坐在副驾,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绪却无法平静。她转过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问:“你要去哪?” 尹司宸看著前方,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没什么波动,线条清晰却平静。 “有些帐,”他声音不高“该清算了。” 林亦心头一跳,没有继续问下去。 . 车子在夜色中拐了几个弯,最后驶入市公安局的地下停车场专用通道。 经过几重验证,尹司宸停好车,带著林亦通过內部电梯,直达审讯楼层的观察区。 “待在这里,”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观察室,正对著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隔壁审讯室的全部情况。 “看,听,但別出声。” 林亦的目光立刻被玻璃另一侧吸引。 雪亮的灯光下,男人低著头坐在审讯椅上,手指正摩挲著一枚戒指。 而主审位上,江聿面色冷峻,刚刚放下通讯器。 尹司宸没有停留,他转身离开了观察室,径直走向隔壁。 几秒钟后,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尹司宸走了进去。 他没有看向审讯椅上的男人,只是对江聿略微頷首,然后沉默地站到了审讯桌侧后方。 第57章 一条註定没有光的路 江聿把所有材料一样样摊开,银行流水,加密通话记录,几个关键线人的证词。 楚天河垂著眼皮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等江聿说完,才慢悠悠抬起眼:“江局,有这些你直接告我就行了,还审什么?” 江聿没接话,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转头看向侧后方靠墙站著的尹司宸。 尹司宸迎上他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平稳:“江局,我跟他单独聊聊?” 江聿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將摊开的材料快速收拢,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尹司宸拉过江聿刚才坐的椅子,反著跨坐上去,手臂搭在椅背顶端。 他穿著件黑色衬衫,领口鬆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 楚天河盯著他,他身体往后一靠,被銬住的手腕晃了晃:“尹司宸,我听过你。早些年栽在你手里的,没有几个全须全尾的。”他扬了扬被銬住的手腕,“但老子不是嚇大的。你这套,唬不住我。真有铁证,你早拍桌子定案了,还用得著在这儿跟我磨牙?” 尹司宸乐了,他嘴角一勾,眼尾却没跟著弯,笑意浮在面上:“跟江局是走程序,跟我......”他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低头点火,火光映亮他半张侧脸。 他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咱们聊点实在的。” 他弹掉菸灰,眯起眼:“江局要的是钉死你的口供,让法律有个交代。我呢,就想知道点......上不了台面,却能救人的事儿。”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你可以继续跟他耗,耗个十天半月都行。” 他把烟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但老子没那閒工夫陪你玩。在我这儿,规矩就一条,我问,你答。” “装什么蒜!”楚天河啐了一口,“有料你早抖出来了!” 尹司宸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滑开,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转过去对著他。 屏幕上是张抓拍的照片,一个扎著马尾,穿著校服的女孩正笑著和同学走进校园大门,阳光洒在她身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楚天河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猛地收缩。 “楚小雨,你女儿,高二三班。”尹司宸收回手机,语气平淡,“上周五放学,有个戴黑帽子的男人跟了她三条街,从校门口一直跟到你家楼下那个便利店。要看看他的正脸吗?” “我操你......”楚天河猛地往前冲,手銬绷得笔直。 “哎,別激动。”尹司宸抬手虚虚一按,动作隨意,“我就是纳闷儿,你都这德行了,还搁这儿演忠肝义胆呢?”他歪著头,吐了口烟圈:“你背后那些人,现在想的可不是捞你。” 他倾身,烟几乎要戳到楚天河眼前:“他们琢磨的,是怎么让你这张嘴......永远闭上。” 楚天河额头冒汗,声音发紧:“你们......你们有规矩!不能动家人!” “规矩?”尹司宸把烟按灭在桌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进去那会儿,你女儿才这么高吧?”他比了个手势,“现在呢?快考大学了吧?” 他绕著男人慢悠悠走了一圈,停在楚天河身后,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帮著那些人贩子拐別人家孩子的时候,想过规矩吗?啊?” 他直起身,走回前面,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老子这儿也有规矩。你痛快交代,戴罪立功,你女儿我按政策给予必要保护”他弹了弹菸灰,抬起眼,眼神锐利:“你要是不识相......” 他嗤笑一声:“明天她就得被请去喝茶,银行帐户全冻。至於那些盯著她的眼睛......”他耸耸肩,“你觉得,他们是会继续护著一个废棋的女儿,还是直接......” 他没说完,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楚天河的手开始抖,嘴唇哆嗦著。 “我耐心有限”尹司宸看了下时间:“给你三分钟。” 审讯室里死寂一片,时间一秒秒过去。 楚天河的肩膀彻底垮了,头埋得很低。 “......你想知道什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尹司宸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往桌上一扔。 “从头说,一件不落地把事情交代清楚。” 楚天河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里一片死灰。 . 林亦在观察室里,隔著玻璃,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尹司宸。 他没穿制服,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 和平日里那种沉稳冷静,疏离的形象完全不同。 她见过他骨子里的倨傲。也感受过他的狂野,更体会过他那种能融化一切的温柔。 但此刻,眼前这个人,是陌生的。 他斜靠在审讯桌边,姿態放鬆得近乎囂张,嘴角噙著一丝痞笑。 那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面,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气。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著打火机,偶尔抬眼看向审讯椅上的男人,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林亦看著玻璃那边的尹司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慌,但又忍不住一直看。 在这个男人身上,有些东西既危险,又勾人。 江聿推门走进观察室,看见林亦坐在里面,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关上门。 第58章 鷸蚌相爭 江聿走进来,穿著制服衬衫,肩线笔直,站得很正。是那种常年训练和遵守纪律养出来的端正。 他长相周正,眉眼清楚,鼻樑挺直,是一种让人看著觉得可靠,但又不好接近的英俊。 和尹司宸那种带点痞气,有点危险的帅不一样,江聿的帅更正,像块打磨好的玉,看著温润,但边角却是硬的。 “好久不见,”他走到单向玻璃前,看著隔壁正在审讯的男人,“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林亦站起身顺著视线看过去。尹司宸侧对著他们,手指间夹著烟,烟雾让他的侧脸有些模糊。 她看著他,即使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和锐利。 “里面这位,”她声音平稳,“是犯了天条了吗?要劳驾你们两位大领导亲自审?” 江聿被她的话,逗得笑出声:“你还是老样子,心里明明不平静,嘴上倒挺轻鬆。” 林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江聿转过身,背靠著观察台。“我和他,”他朝玻璃那边抬了抬下巴,“这些年表面上各走各路,有时候还互相拆台。但这么多年,有些默契改不了。碰上难啃的骨头,他知道找我,我需要更高层面,更灵活的资源时,也会找他。” 他看向尹司宸的背影:“我们干的活,看著相似,內核不一样。我负责在规则里把案子办成铁案。他......”江聿顿了顿,“处理一些规矩之外,但又必须解决的事。有些问题,等不起。” 林亦看著审讯室的男人。原来这些年,他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她在光亮处,他在暗影里。她碰不到他那个世界,更帮不上什么忙。 “他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江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骨头里的劲儿还在,只是现在藏得更深,用得更准。他那条路,比我们更独,也更险。” 林亦的目光一直落在尹司宸是身上。他好像总是能及时出现,用他的方式护住她。 她也越发依赖那种保护,却从没细想过,他独自承担了多少风险,做了多少她看不见的取捨。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聿看向林亦有些出神的侧脸,和那双始终追隨著,玻璃那边身影的眼睛。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把好刀,”江聿最终只是说,“就是太锋利,容易伤著自己,也让靠近的人看不清。” 她看著玻璃那边的尹司宸,心里乱糟糟的。 被他吸引是肯定的,但不止是吸引。还有担心,怕他走的那条太险的路会出事。 也有心疼,心疼他一个人扛下了太多事。 林亦正想著,目光忽然撞上了审讯室里的眼睛。 尹司宸从桌前直起身,头微微一侧,视线就扫向观察玻璃,他是看不见这边的。 但他的眼神很直接,定了一秒,好像知道她在看。 他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对审讯椅上的楚天河简短地交代了一句,转身就走了出来。 观察室的门开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对江聿说:“都吐乾净了,后面你知道该怎么做。” 江聿轻轻鬆了口气,肩膀微微放鬆:“谢了。” 尹司宸没说话,理了理衣领,走到林亦身边。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低声道:“可以走了。” 林亦看著那只悬在面前的手,她垂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收紧,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去。 她垂下眼睛,避开了尹司宸的注视,呼吸有点乱。 尹司宸没给她犹豫的时间。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有些僵硬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將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尹司宸牵著她转身就往外走,路过江聿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先去处理,”他对江聿道,“我隨后到。” 江聿愣了一下:“你也要去现场?” 尹司宸侧头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他没再多说,牵著林亦推开门,离开了观察室。 . 江家正堂,灯光很亮,照得餐桌反光,空气很安静。 江影坐在主位旁,没动筷子。温芷坐在对面,小口喝著汤。 过了很久,江影放下手里的杯子, “那篇文章,”她声音不大,“是你做的吧。” 温芷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姑姑,您说什么文章?” “网上那篇,说林亦收黑钱,说我挪用公款的文章。”江影盯著她,“我查了ip位址,是从一个叫顾晓棠的家里发出来的。顾晓棠,杨家那个小三,前阵子刚被原配打进医院。” 温芷放下汤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是吗?那可真巧。”她说。 “巧?”江影身体微微前倾,“更巧的是,顾晓棠住院那段时间,你去医院看过她。病房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温芷放下了餐巾,她看著江影,眼神很平静。 “姑姑调查我?” “我调查你?”江影冷笑,“温芷,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想知道什么,用不著调查。有的是人愿意告诉我。” 她站起来,走到温芷面前。 “你恨林亦,我知道。因为尹司宸。”江影的声音压低,“他退了你们温家的婚,从来没正眼看过你,你觉得是林亦抢了你的东西。” 温芷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手指收紧,抓住了桌布。 “可你搞错了对象。”江影继续说,声音更冷,“你该恨的是尹司宸,是你们温家自己作死,是你爸违法乱纪把自己送进去!可你不敢,你只敢对林亦下手,因为你觉得她好欺负。” “你闭嘴!”温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声响,“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江影逼近一步,我不懂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下作。偽造证据,买通水军,把一个清清白白的记者往死里整。我不懂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老爷子收留你们温家,给你体面,让你进江家的门,你是怎么回报的?往我这个姓江的人身上泼脏水,想把我也拖下水!” 她看著温芷越来越苍白的脸:“温芷,你就是条白眼狼。” 温芷满眼猩红,她嘴唇发抖。 “你还去看顾晓棠?”江影冷笑,“那个被原配打进医院都不敢吭声的女人,你去找她做什么?教她怎么发文章?还是告诉她,只要照你说的做,你就能帮她报復杨家?” “你......你没有证据......”温芷的声音在抖。 “我需要证据吗?”江影反问,“你真当尹司宸是吃素的,我都能查出来,难道他就查不到?温芷你真是蠢到家了。” 温芷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抬手,想打江影,却被江影一把抓住手腕。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距离很近。 “放开我!”温芷用力挣扎著。 “放开你?”江影盯著她,“温芷,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安分点。” 她甩开温芷的手,將她往后一推。 温芷踉蹌扶住餐桌,站稳后却突然笑了,那笑容近乎扭曲。 “我安分?”她声音尖厉,“江影,你装什么清高!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想把江砚的身份公布於眾,巴不得事情闹大!最好把江家搞垮,把江聿拖下水!” 她喘著气,眼睛瞪得通红:“你不也想趁机爭家產?老爷子把核心股权留给了江聿,你不甘心!你怕以后江家没你位置!所以你才千方百计阻挠,才想趁乱把水搅浑,好从中渔利!” 江影脸色一沉:“你胡说八道!” 她看著江影骤变的脸色,笑容更冷:“可惜啊,你算盘打错了。江聿不傻,尹司宸更不傻。等他们查清楚,看看是你这个姑姑先完蛋,还是我这个白眼狼先滚出江家!” 话音未落 餐厅门猛地被推开。 第59章 走投无路 江聿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间带著一种寒意,直接落座主位。 他身体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手放在扶手上,灯光直射下来,压迫感十足。 江聿先看了一眼江影:“姑姑最近很忙?” 江影立刻反应过来道:“阿聿,网上的话不能信,都是假的。” 江聿没接话,转头又看向左边的温芷。 江影立刻抬手指向温芷:“是她!是温芷买的水军,在网上造谣!” 温芷抬起头,目光有些发散,但声音听不出来起伏:“姑姑,证据呢?” “证据?”江影讥笑,目光锐利地盯住温芷,质问道:“顾晓棠住院你去见过她,那篇文章就是从她家发出来的,这还不是证据。” 温芷看向江聿,语气软了下来,“阿聿,你了解我的,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姑姑是帐目出了问题,想拉我垫背......” 江影扬声道,“你想毁了林亦,还想毁了我。那篇造谣的文章,说我给了林亦一千三百万,把事情闹大,不就是想趁机搅乱局面,好浑水摸鱼分割遗產?” 温芷眼神闪烁,立刻反驳道:“分割遗產?姑姑,话不能乱说。遗產怎么分,遗嘱写得清清楚楚。你自己惹上麻烦,別想往別人头上扣帽子。” 江影气的直抖,“要不是你编出这些东西,我会被盯上?会被调查?现在公司股价跌了,合作方也在问,所有事都冲我来,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 温芷脸色变了变,声音冷下来:“姑姑,你自己捅了娄子,倒来怪我?真要说分遗產,谁比得上您这位握著实权,连遗嘱执行都想插手的更著急?” “温芷,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想把江家搞乱,想把阿聿拖垮,好趁机......” “我想把江家搞乱?”温芷猛地打断她,厉声道“你摸著良心问问自己!老爷子把大部分股权留给阿聿,你心里就没一点不甘心?” “你......” “够了!” 江聿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爭吵。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在江影和温芷之间缓缓扫过,两人脸上激动的潮红和眼底的慌乱都落在他眼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心微微蹙起。 “夜还很长,”他放下交叠的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沉静地看向她们,“我们一件一件来。” . 尹司宸將车停在江宅门口。 林亦透过车窗,看见门口台阶上下站著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 车刚停稳,林亦就去解安全带。 “等等。”尹司宸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先在车上待著,我让你下车再下车。” 林亦看著他,没说话。 尹司宸鬆开手,推门下车。 他对迎上来的一名制服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林亦的视线跟隨著男人,看著他威风凛凛地走了进去。 . 江聿看著温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温芷,你是在这儿说,还是去局里说?” 温芷生硬地扯了下嘴角,眼神下意识避开了江聿敲桌子的手。“阿聿,你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说的。” 江聿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向后靠进椅背,双臂环抱,就那么看著她。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推了过去。 “你父亲温怀亭进去后,他留下的那条线,没断,还在活跃。我们发现有个匿名帐户一直在给那边通风报信,提前预警我们的行动部署。” 温芷闻言有些恍惚,幕然一笑:“这和我有什么关係,这不是你们该查的吗?” 江聿不以为意:“你不说说你都做了什么吗?” 温芷稳定心神,扬了扬下頜:“我什么都没做,你想空口诬陷我吗?” 江聿闻言突然笑了出来,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被打开了。 温芷见尹司宸走了进来,身体猛然僵住。 “来了,不如你来问?”江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松松交握看向尹司宸。 尹司宸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身子往靠背里一陷,手臂搭在扶手上,长腿隨意伸展。 扫了一眼周围,看向江聿。 “你自己问”他朝温芷那边扬了扬下巴,“她现在是你未婚妻。” 江聿听了,没反驳,也没接话,直接把一份文件甩在温芷面前。 “泄露情报是第一件,这里是证言证词。” 温芷看完东西,反而笑了:“江聿,就凭这个,就像定我的罪?你做梦!” 尹司宸闻言,嘴角淡笑,低头理了理袖口,瞥了江聿一眼。 温芷看著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梦寐以求的,一个是她下半辈子的倚仗。 前后两任未婚夫,无论哪一个都是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可是他们现在都想治她於死地。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就像个傻子,她笑了,那笑声又短又空。 脸上虽然在笑,眼底却一片死灰。 她笑自己蠢,笑自己白忙一场,笑自己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笑完了,她肩膀一塌,脸上什么都没了,只剩一片木然。 江聿耸了耸肩:“好,那我们来谈第二件,网上的那篇报导是怎么回事。” 温芷索性破罐破摔:“和我无关,不知道!” 尹司宸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说了两句。 掛断后,他又拨了另一个號码,声音没什么起伏:“让林亦进来。” 江聿看了一眼尹司宸,目光收回,落在温芷身上:“不急,”声音缓慢,“我们等人齐了,再慢慢聊。” 大概十分钟后,在警卫员的护送下,林亦走了进来。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她首先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温芷。 又看向主位方向的江聿和江影,最后落在尹司宸身上。 男人面无表情地向她挥了下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尹司宸看了眼时间,看向温芷:“在顾晓棠来之前,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自己交代清楚。” 温芷死死盯著一旁的林亦。 她猛地指向她,看向尹司宸怒吼道:“尹司宸!你毁了我爸,毁了温家,现在还想毁了我?就因为她!就因为一个林亦?!” 林亦抬眸看了一眼温芷,隨即转头看向身旁男人的侧脸,他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眼神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第60章 她在我这儿,从来都不是麻烦 尹司宸慢条斯理开口:“温芷,”他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你父亲进去,是因为他触犯了法律。温家败落,是因为它从根子上就烂了。” 他微微前倾,淡声道:“至於你今天的下场,和他人无关,是因为你贪得无厌,手脚不乾净,还蠢到以为能瞒天过海。” 温芷嘴唇发抖,眼泪涌了出来:“尹司宸!我爱了你十几年,换来的却是如此下场” 他无视温芷的话,往后靠了靠,抬了抬手:“江公子,人齐了,你继续。” 江聿重新看向温芷,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匿名帐户的事,证据链已经完整。你父亲那条线上的几个关键人物,已经全部到案。他们很愿意配合,指认是谁在背后提供信息。” 温芷双腿开始发软。 江聿继续说:“再说网上那篇造谣文章。这是你和顾晓棠的转帐记录,聊天截图,还有你们见面时的部分录音,都在这里。足以证明顾晓棠收了你的钱,按照你的要求发布了那篇东西。” 他作势要按播放键。 温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在江聿和尹司宸之间疯狂扫视。 “为什么?!”她嗓音撕裂,“江聿!我是你未婚妻!你为什么要这么绝?!” 她又猛地转向尹司宸,手指颤抖地指著他:“还有你!尹司宸!我们差点......就结婚了!你现在为了这个林亦,就要把我往死里踩?!” 她的质问在房间里迴荡,她死死瞪著林亦,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都是因为你!林亦!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到哪去吗?你和我一样都是罪犯的女儿,但你凭什么坐在那里?!你凭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这歇斯底里的控诉达到顶点时,一直沉默的林亦,缓缓抬起了眼睛。 她的目光平静,迎上温芷扭曲的视线。 她没有激动,没有愤怒:“温芷,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林亦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散开的证据。 “你本可以靠著江家的庇护,安安稳稳地过完以后的日子,可你满脑都是仇恨,你拿我父亲的事情刺激我,拿尹司宸的前途威胁我,甚至想毁了我,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泄露情报,操纵舆论,中伤他人,覬覦不属於自己的东西,这都是你自己选的。” 林亦的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你问我凭什么?”林亦看著她,缓缓说道,“就凭你做过的这些事。就凭法律和规矩还在。就凭举头三尺,终有清算。” 尹司宸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亦,隨即看向温芷:“还有第三件事,是你指使姓楚的在墓地埋伏袭击林亦的,对吗?” 林亦瞳孔骤然瞪大,这就是他说的要给她的交代。 温芷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她看著尹司宸,嘴唇哆嗦了几下:“呵......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早就查清楚了,就等著今天.......你早就想好怎么收拾我了,对吧?” “出卖情报,誹谤中伤,买凶伤人。”他目光如寒刃般盯著温芷,“你自己数数,够判多少年?” 温芷彻底瘫坐在地上,脸上分不清是哭是笑:“尹司宸,我爱了你十几年,但你眼里从来都没有过我?!” 她的目光直射林亦“你以为她真在乎你?她那个身份就是个雷!迟早炸死你!” 林亦放在腿上的手猛然收紧,紧接著一只大手覆了上去。 “我和她的事,和你无关”尹司宸侧过头,目光落在林亦脸上“她在我这儿,从来都不是麻烦。” 男人话说完,林亦抬头对上尹司宸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种彻底的坦然,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事是不是会连累他。 温芷突然笑起来,笑声悽厉:“好!那我就等著看!看你尹司宸怎么被她拖垮!” 尹司宸不再理她。 温芷又看向江聿,声音发抖:“江聿......你答应过你爸要照顾我的......” 江聿缓缓站起身:“温芷,安分守己,江家自会护著你。但你越了界,踩了线,我只能按规矩办。” 温芷尖声喊道:“呵呵.......护著我?江聿!你在外面早就有其他女人了,你真当我不知道?” 江聿一个眼刀扫了过去,温芷將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尹司宸挑眉看了看江聿,嘴角淡笑,没有说话。 林亦看著眼前的温芷,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在这个圈子里,温家、江家、尹家......今天浮,明天就可能沉。 一步走错,前面等待他们的便是万丈深渊。 温芷错在把过去背在身上,不肯放下。 但林亦没资格说她,因为自己也曾在同样的泥潭里挣扎过,那种绝望,她懂。 但温芷没有她幸运,温芷身边,没有像席言那样肯拉她一把的朋友。 江聿对温芷,自始至终只有责任,没有情分。 答应照顾她,是承诺;现在送她进去,也是承诺。 尹司宸和江聿走的路,从来不是阳光大道。他们脚下踩著的是底线,肩上扛著的是铁律。 从事情爆发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可尹司宸和江聿的准备,却像早就布好了局。 在这潭深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个小时像过了几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天解决了温芷,明天还会有別的风浪。 这条路上,总得有人在前头顶著。尹司宸和江聿,就是顶在前头的人。 林亦低眸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手还握著她的,温热,有力。 大堂的门再次被打开,周旭快步走到尹司宸身边,俯身低声道:“尹部,我们带著稽查令去顾晓棠家带人,中途出了状况,顾晓棠拒捕,不慎从三楼坠楼,人已送医。” “知道了,按流程推进。”尹司宸沉声道。 “是” 林亦在旁边听著,心不由自主地跟著向下滑去。 温芷被带走后,主位旁的江影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江聿看著她,声音平缓:“还烦请姑姑配合接下来的调查。” 江影这才回过神,看著自己的侄子,又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今晚这一切,绝非偶然,是早就布好的局。 江聿对她的动作了如指掌,她的每一步都在他意料之中。 是她过去太轻视这个侄子了,他能坐到今天的这个位置,凭的绝不是侥倖。 她缓缓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尹司宸。这个男人,比江聿更深,更让人捉摸不透。 江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曾经苦心算计,甚至不惜动摇江家根基也想攥在手里的东西,对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来说,或许从来都只是边边角角,从来没有入过他们的眼。 第61章 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尹司宸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对坐在主位的江聿说到:“剩下的事,你的人处理乾净” 江聿頷首:“自然。” 林亦也隨之起身,准备离开。 “林记者。”江影的声音从主位旁边传来,有些哑。 林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江影的目光落在林亦身上,轻声道:“耽误你几分钟,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林亦没有立刻答应,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尹司宸。 尹司宸也停下了脚步,他没看江影,目光落在林亦脸上,只停顿了两秒。 林亦便慢慢转回去,对江影轻点了下头。 然后,她才再次看向尹司宸,声音放轻:“我很快出来。” 尹司宸看著她,片刻,也点了下头。 门在他身后关上,大堂里只剩下两人。 江影看著林亦,沉默了几秒:“之前......想把你牵扯进来,对不住。” 林亦没接这话。 江影扯了下嘴角,自嘲道:“现在想想,我之前的打算,是真蠢。我太小看江聿了。”她顿了顿,“今天看得佷清楚。江聿做事,讲规矩,重承诺,这是他的好处,也是他的束缚。” “他答应过他父亲照顾温芷,所以只要温芷没踩死线,他就能容。对我这个姑姑,只要没把江家彻底掀了,他也会留余地。” “但尹司宸和江聿不一样。”江影摇了摇头,看向门口说到:“他没那么多不得不背的包袱。他可以为了你,直接退了温家的婚。” 她看著林亦,目光变得锐利:“在他眼里只有一条线。线这边是自己人,线那边,就都是敌人。手段、规矩、甚至情分,对他来说都只是工具。只看有没有用,能不能贏。” “今晚这场局,”江影总结道,“江聿是在拆弹。但尹司宸......他是那个提前把炸弹埋好,引线攥在自己手里,確保它一定会在自己掌控中爆炸的人。” 她看著林亦:“不是江聿不好,是在那个位置上,需要这种不讲情面的决断。江聿能守成,但尹司宸......他能扫清所有障碍,哪怕自己踩著刀尖。” 林亦眼神微动,看著她。 “难怪当年,你父亲林錚,在几个人里直接就定了尹司宸。”江影语气有些飘忽。 林亦感到诧异:“几个人?” “你不知道?”江影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当年除了尹司宸,还有两个备选。一个是江聿,另一个......”她没说完,伸手將旁边的一个旧相框递了过去。 照片有些年头了,上面是几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林亦认出了自己父亲,尹司宸的父亲,江聿的父亲,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那人眉眼锋利。 “这是谁?”林亦目光落在相片上,脸偏向江影。 “第三个备选。”江影收回相框,“不过你父亲很早就排除了他。最后认真考虑的,其实就是江聿和尹司宸。” 林亦皱眉。她完全不记得这些。她只记得那天放学回家,院子里站了个陌生的少年,一身冷傲。她上前打招呼,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 那人就是尹司宸,后来每个周末,他都会来林家,总是有意无意找她麻烦。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纠缠上了。 江影看著林亦脸上的迷茫,笑了笑,笑容里带著释然:“不过,都过去了。我不会再做什么了。现在的我.......需要江家。” 她说完,没等林亦回应,转身离开。 林亦站在原地,还在想江影的话。 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她眼前全黑,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栽倒。手胡乱抓住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疼。 是那种从里到外带著死气的疼。冷汗唰地冒出来,手脚冰凉。 她弓下腰,牙关咬紧,全身都在抖。 这感觉太熟悉了,又太可怕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疼了快半分钟,才慢慢缓过来一点。变成持续的心慌,气短,浑身没力气。 她撑著椅子,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嘴唇都是青的。 正堂里只剩下她自己。 她靠在墙上,闭著眼,等那阵虚脱感过去。 过了好几分钟,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 她鬆开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子。 她勉强站直身体,理了一下衣服,缓了缓神,她抬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除了脸色白得嚇人,其他看起来还算正常。 然后,她强撑著推开门,慢慢走了出去。 . 林亦从江宅出来,夜风一吹,胸口还是闷,脸色也还没缓过来。 尹司宸斜靠在车门边,看到她身影的瞬间,立刻站直了身体。他几步迎了上去,眉头紧蹙,看向她苍白的脸:“怎么回事?说什么了?”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林亦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繫上安全带,“就聊了几句以前的事。” 车开出去。林亦看著窗外,过了一会儿才问:“当年我爸选你,还有江聿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尹司宸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眼神有些虚晃,但仍盯著前方。 他清了清嗓子道:“......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林亦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很少看到他这种的反应。 “哦。”她偏过脸看向窗外,轻声道“那就是真有这回事了。” 尹司宸:“......” 他没接话,林亦也没再追问. 又开了一段,她换了个话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温芷的?” “你被袭击之后。”尹司宸看了眼后视镜“时间地点都太巧,像故意的。” 事发突然,她当时只觉得害怕,没想到他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所以楚天河被抓......” “是计划內。”尹司宸语气平静,“但他交代的东西,比意料之中更有用。不止揪出温芷,还扯出了她爸那条线上几个藏得更深的。温芷比她爸还敢赌,把留给她保命的关係全押上了。” 林亦在一旁听著。今晚这局,表面是江聿清理温芷,压住江影。 但背后,显然是尹司宸更早布好了线,顺著温芷这根藤,把其他隱患也扯了出来。 “那江影呢?”林亦问,“她就这么算了?” “没有你这件事,江聿也不会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尹司宸打了转向灯,“她手伸得太长了,已经碰了江家的底线。江聿忍她,是看在辈分上。今晚不过是把话摊开,让她自己退。这样对江聿来说,最省事。” 林亦瞭然。江聿要江影认输,尹司宸要扫清障碍。两个人一明一暗,把事办了。 车开进公寓车库。两人上楼,进门后,尹司宸脱下外套,走去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林亦放下手里的东西,看著阳台上抽菸的男人,走过去道:“你烟抽得太凶了,少抽点。” 尹司宸没回头,在她再靠近一点时,长臂一伸,直接將她拽到身前,困在了落地窗和自己胸膛之间。 “你以什么身份管我?嗯?” 第62章 你是我的 林亦下意识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推开他:“放开。” 他没鬆开,力道反而越来越紧,將她死死困住:“回答我。” “......朋友。”林亦知道拧不过他,只能偏开头。 尹司宸捏住她的下頜,轻轻將她的脸转回来,强制她与他对视。 林亦挣了一下,但没挣开。 “既然袭击我的人抓到了,”她移开视线,“我就没理由继续住这儿了。” 尹司宸的眼神很深,像望不到底的海,他声音压低:“林亦,我说过没有?你除了我身边,哪儿都不能去。” 他抬手,把烟按熄在旁边的菸灰缸里。 他又往前半步,俩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林亦身体一僵。 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温度透过衣服传来,让她一动也不敢动。 空气骤然安静,只有温度在沉默中攀升。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我的事还没完,”她声音有点发散,不敢看他,“总部的处理结果还没下来......” “不管什么结果,”尹司宸打断她,额头抵著她的,彼此呼吸交缠,“天塌了,有我顶著。你怕什么?” “你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林亦垂下长睫,“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她的话说完,他凑得更近,混杂著木质香的菸草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声音又哑又沉:“林亦,你从来不是我的麻烦。” 他顿了顿,炙热的呼吸烫著她的皮肤:“你是我的人。” 这句话落下,他没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林亦的大脑空白了几秒,然后,紧绷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软了下来。手死死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唇舌深切交缠,將这个吻无限延长,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耗尽,这个吻才勉强分开。 尹司宸稍稍退开一点,但依旧將她圈在怀里。他的额头依旧抵著她的,呼吸有些不稳,目光深沉地看著她泛红的脸和湿润的唇。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陪著你,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明白了吗?” 男人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听著,林亦,我给你时间適应,但別再想著跑。” 话说完,最后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將她抱紧在怀里。 两人静静相拥,林亦的脸贴著他胸口,鼻尖满是男性荷尔蒙气息,她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片刻后,低沉的嗓音从头上传来:“之后可能还要问话,別怕,照实说就好。” 林亦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 翌日,林亦被传唤到指定的问询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长条桌一侧坐著三位身著制服的调查员,中间的是主问李涛,两侧是负责记录的同事。 气氛本该严肃专业,但此刻却有些不对劲。 李涛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林女士,关於这次......”他声音越来越小,含糊不清。 林亦侧耳往前倾了倾身:“抱歉,我没听清,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李涛脸上发烫,想提高音量,但目光总是往侧面那扇门瞟去。 旁边两个记录员也低著头,笔悬著,写不下去,眼神也时不时瞥向那扇门。 林亦看了看他们紧张的脸,又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她沉默了几秒,抿了下唇,然后倏地站了起来。 李涛猛地看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没说出口。 林亦径直走过去,推开了门。 观察室里光线稍微柔和些。 尹司宸就站在里面,背对著门,面朝著单向玻璃。 他脱了制服外套,只穿著白衬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时不时看著手机,姿態疏朗而挺拔。 听到开门声,他微微侧过头。 林亦走到他面前,伸手,直接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 尹司宸动作顿住,转过身看著她,眉头微微蹙起。 “你先出去。”林亦迎著他的视线,声音平静。 尹司宸眉梢微微挑起:“理由?” 林亦无奈抿嘴,侧身看了一眼问询室方向,又转回头看他:“你在这里,他们话都不敢大声说。这话还怎么问?” 尹司宸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单向玻璃。 停了大概两三秒,他重新看向她,伸出手。 林亦愣了一下,鬆开手,手机落回他的掌心。 转身前,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外面等你。” 话说完,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迈著长腿走向另一道出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尹司宸一走,门合上的瞬间,问询室里的空气就活了过来。 这位领导,平常哪有机会这么近见著?也就是开大会时,在主席台上远远看一眼。 真坐到跟前,哪怕隔著玻璃,那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李涛重重呼出一口气,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旁边两位同事也明显放鬆了肩膀。 几分钟后,林亦重新坐了回来。 李涛见状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復了正常:“林女士,我们继续。请您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 问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林亦走出问询室。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事情的后续进展。那条新闻虽然已被撤销,却早已被有心人保存下来。 事態虽然没有发展到完全失控的地步,但对她的事业却已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林亦的国际社交帐號下,以往的祥和氛围荡然无存,如今已沦为一片充满硝烟的口水战场。 有人指称她不止一次做过类似的事,也有人骂她装清高,更有人开始质疑她过往的所有报导。 一时间,帐號下方,大几十万粉丝爭论四起,喧囂不休...... 林亦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消息,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这世道就是这样。今天把你捧上去,明天有点风吹草动,所有人调转枪口就来踩你。 网上那些话,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但她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收起手机,把心里那点翻腾的情绪压下去,迈步离开。 第63章 你可能回不去了 同一时刻,京北国际机场。 席言倚在接机口的柱子旁,看著萧然一身风衣,墨镜红唇,风风火火走了出来。 他没急著迎上去,等她走近了,才慢悠悠直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哟,我们萧大总裁这是来给京北分部整顿职场了?”席言调侃道,“阵仗不小啊,长途飞行还这么杀气腾腾。” 萧然摘下墨镜,露出清亮的眼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贫。京北分部好得很,轮不到我整顿。倒是你,大律师亲自来接机,我面子不小。” “那是自然。”席言推著行李,两人並肩往停车场走,“不过说真的,你一个总部执行总裁这次来京北,真就为林亦那丫头那点事儿?” “不止,还有其他事。”萧然顿了顿,然后嘆了口气,“林亦她脾气倔,骨头硬,网上那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看著就来气,她自己估计也懵著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席言侧头看她,“衝冠一怒为红顏,亲自下场跟网友对线?” 萧然斜了他一眼:“我才没那么閒。她的事有人会去处理。” 席言挑了挑眉,没再接话。 . 一天后,林亦接到同事电话,通知她因停职需要交接工作。 可当她赶到公司,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的工位几乎被清空。 水杯、笔记本、所有个人物品都被塞进一个纸板箱,隨意放在椅子旁。 电脑屏幕黑著,键盘被推到一边。 而人事部的凌玲,正站在她的工位旁,手里拿著最后几支笔,看也没看就直接扔进了纸箱。 “来了?”凌玲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好,省得我再给你打电话。” 林亦看著一片狼藉的工位,目光落在凌玲脸上:“这是什么意思?交接的同事呢?” “交接?”凌玲扯了扯嘴角,抱起胳膊,“不用那么麻烦了。简单说,你已经被京北分部单方面解除合作关係了。东西都在这儿了,自己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走人吧。” 林亦眉头蹙紧:“我的人事关係和劳动合同都不在京北分部,你一个分部人事,有什么权力开除我?” “权力?”凌玲声音提高了几分,“林亦,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心里没数吗?网上都传成什么样了?那些照片,那些爆料,大家可都看见了!京北分部辛苦积攒的信誉和客户关係,因为你一个人,全毁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语速加快,语气咄咄逼人:“总部是还没下最后结论,但那是因为流程慢!现实是,因为你,我们丟了好几个关键客户!合作方直接质疑我们的专业性和人员素质!你知道这给分部造成多大损失吗?你现在就是个害群之马,走到哪儿臭到哪儿!” 旁边一个平时就和凌玲走得近的女同事立刻帮腔:“就是啊林亦,你自己惹一身腥,別连累我们大家啊。现在外头都怎么看我们京北分部?我们出去跑新闻都没底气了。” 另一个也小声嘀咕:“就是,早点自己走算了,闹得这么难看,对谁都不好......” 凌玲见状,更加有恃无恐。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协商解除劳动关係协议书》,甩到林亦面前:“看看,签了它,立刻走人。我们也算好聚好散,分部给你一笔协商补偿金,对外就说你是个人原因主动离职,好歹给你留点面子。” 林亦拿起协议快速扫了几眼。 条款极其苛刻,不仅要求她承认因个人原因离职,还隱含著她对近期不实传闻负有责任的表述,甚至包含了苛刻的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 一旦签字,就等於变相承认了那些谣言,后患无穷。 “我不会签的。”林亦把协议放回桌上,“这协议里的条款不合法,带有误导和胁迫性质。我的劳动关係不在这里,你也没有任何合法依据单方面终止。一切等总部的正式处理决定。” 凌玲脸色一沉,没想到林如此强硬且懂行。她立刻换了种方式,语气带上威胁:“林亦,你別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不签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自己体面地走,签了这协议,拿钱走人。要么,我就让保安请你出去! “到时候闹起来,可就不是离职那么简单了,我们可以以你扰乱办公秩序,不服从管理为由,向总部反映,让你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到时候別说补偿金,你档案上还得记一笔!” 她指著门口,声色俱厉:“你自己选!是现在签字拿钱,乖乖走人,还是等著被保安架出去,闹得人尽皆知,让总部看看你是个什么態度!” 林亦把协议推回去:“我说了,这字我不会签。一切等总部决定。” 凌玲脸上的笑没了,她上前一步,夸张的假指甲几乎快戳到林亦的鼻子:“林亦!你別不识好歹!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靠脸上位现在又惹一身骚的祸害!总部保你?做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丧家犬!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签也得签,不然我让你在京北,不,在整个行业都混不下去!我看哪个公司还敢要你这种......” “哪种?”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截断了凌玲的话。 眾人回头。萧然站在入口处,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手里拿著平板,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乾脆地走了过来。 凌玲的脸唰地白了:“萧......萧总?” 萧然没看她,径直走到林亦身侧,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隨即转向凌玲。 林亦看见萧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凌主管,”萧然看向凌玲,声音像是覆上一层霜,“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刚才在替整个行业做用人判断?还要决定谁能混下去?”她微微侧头,眼神锋利,“京北分部的人事权,什么时候覆盖到全行业了?谁给你的授权?” 凌玲额头冒汗:“不,不是,萧总,我的意思是林亦她不配合,影响了分部......” 萧然拿起桌上那份协议,快速扫了几眼,冷笑道:“用这种明显不合规,带有胁迫性质的协议,来处理一位总部尚未定性、人事关係根本不在你这里的同事,凌主管,你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给分部製造更大的法律风险和舆论隱患?” 凌玲哑口无言。 萧然將协议丟回桌上,视线扫过全场,声音明亮清晰:“所有人听清楚。林亦目前是配合总部调查,停职状態。在总部正式结论下达前,她依然是我们的同事。京北分部无权越级处理,更无权强迫她签署任何单方面文件。” 她目光落在凌玲和她身旁几个帮腔的人身上:“凌主管,你今天的言行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和职业操守。你现在暂停手头所有人事相关工作。稍后,总部监察和法务的同事会正式与你谈话。”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容反驳,震声道:“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个位置。林亦的个人物品,原样恢復。在她本人允许前,任何人不得擅动。” 凌玲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 林亦看著萧然,眼神无波,声音很轻:“你还是来了。” 萧然转身看向林亦,抬手按了下她的肩膀,淡声道:“你跟我来。” 林亦跟著萧然来到总裁办公室,萧然走到窗边,背对著林亦站了几秒,然后转回身:“总部,你可能回不去了。” 第64章 你们.....是什么关係 林亦怔了一瞬:“我没明白。” “伦敦暂时回不去了。”萧然的声音很平,“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都已经清楚了,总部评估后认为,你现在回去对谁都不好,留在京北,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林亦抬起眼:“我的工作呢?” “职级待遇不变,但內容要调整。”萧然说得直接,“不再跑一线,不做常规报导,总编室会直接给你派发工作,做內部研究和专项分析,算是从台前转到幕后。”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我知道这和你想的不一样,但远离风口,未必是坏事。” 林亦沉默了几秒:“这是最终决定?” “董事会的决议,没有更改余地。”萧然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当然,你还有另一个选择,辞职。” 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但我不建议你选这条路,网上的声音你也看见了,现在辞职,等於坐实了那些猜测,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以后在这个行业,想重新开始会很难。” 林亦呼吸紧了紧:“可是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妈那边......” “我知道。”萧然打断她,语气篤定,“阿姨那边,有我和席言。我们会照应好,定期去看她,隨时跟你通消息,等这阵风头过去,你再回去看她也不迟。” “可我不能总让你们为我做这些......”林亦摇头。 “林亦,”萧然语气平静却有力,“我和席言帮你,是因为我们理解你的立场,也相信你的为人。这不是负担,是朋友该做的事,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留在bcf,保留这个平台,哪怕工作內容变了,你依然在行业內,依然有机会,辞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林亦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又鬆开,她看向萧然,窗外的灰色天空映在她眼底。 “我明白了。”她说。 萧然微微頷首:“手续和具体安排,人力会通知你。京北分部这边,我会处理乾净,给你时间,调整好状態,准备接手新工作。” 林亦顿了顿,低声问:“那陆总呢?” 萧然没有立刻看她,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沉凝:“这次的风波,不仅仅衝击了京北分部,总部也受到了相当的牵连和质疑。作为直接负责人,他需要对此负责。所以,陆总暂时会留在伦敦,处理后续的评估,问责以及与董事会沟通等事宜。” 萧然的话说得很平静,但林亦听懂了背后的分量。 林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萧然:“我接受总部的决定,无论是调岗还是其他安排,我都接受,事情因我而起,我会负起这个责任。” 现在不管是京北、伦敦,还是陆景彦,甚至萧然自己,没有谁是轻鬆的,她自己更是不能退缩。 萧然正要开口,林亦却微微摇头,止住了她的话。 “我妈那边,我会自己想办法安排好。”她的语气很稳,“至於工作,转到幕后也好,至少我还能继续做事。” 萧然看著林亦过於平静的脸,心里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当年之所以收她做学生,就是看中她骨子里那股寧折不弯的劲儿,做记者,需要这种不肯低头的坚持。 后来成为朋友,则是因为她总是习惯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明明自己也站在悬崖边,却还想伸手拉住更多人。 此刻看著她,萧然知道这姑娘又在默默承担一切,用近乎冷酷的理智把自己武装起来。 她太要强了,强到连疲惫和脆弱都不肯轻易示人。 萧然不会安慰人,她向来习惯解决问题,而不是处理情绪。 “行了,”她走到林亦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別在这儿瞎想了。董事会决议已下,多想无益。走,我带你去吃饭。” 她走到林亦身边,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我知道个地方,味道还算地道,事情一件件办,饭也得一口口吃,先填饱肚子再说。” 林亦定了定神抬起头,看著萧然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將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跟了上去。 “谢谢萧总。”她轻声说。 萧然头也没回,只是按下了电梯按钮。 “叫姐姐”她声音平淡地纠正道,“私下里,没那么多总不总的。” . 车子停在一家叫“私厨”的餐厅门口。 门面很低调,但细看用料和细节,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地方。 两人走进去,老板立刻迎了上来,笑容满面:“这不是萧大小姐吗?好多年不见了。” 林亦看向萧然,她记得萧然说过没来过京北,但老板这语气,分明是老熟人。 萧然对老板点了点头:“找个安静点的包厢,我带妹妹来的。” 老板看向林亦,笑道:“那还是老位置。” 两人跟著老板走进最里面的包厢。林亦坐下,把东西放好,看向对面的萧然:“你不是说你没来过京北吗?” 萧然垂眸。 “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淡了些,“我也没想过,还能回来。” 林亦捕捉到她眼底涌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她见状换了个话题:“你这次来京北,还有其他事吗?” 萧然闻言,抬眼看向林亦,忽然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把菜单推了过去。 林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看我做什么?” 萧然抬了抬下巴:“点菜。” 点菜期间,萧然听著林亦讲著席言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听到席言在尹司宸那儿吃了亏,她忽然笑了一下。 “稀奇,”萧然笑著说道,“还有席言搞不定的人。” 她看向林亦,眼神有点深:“看来你跟尹司宸现在处得还不错?” 林亦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水。 但萧然看见了,林亦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耳朵有点红,虽然她很快又恢復了平常的样子。 可那瞬间的笑是藏不住的,那是从心里透出来的。 萧然没再问,低头看菜单。 看著林亦的状態,她心里有数了,这姑娘现在提起那个人,状態不一样了。 在京北经过这一遭,整个人看著也活泛了点。 “再点个蟹粉狮子头吧,”萧然把菜单递过去,“他家这个做得不错。” 菜陆续上齐,两人安静吃著,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中途林亦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过了一会,当她回来时,脚步却顿住了,包厢里多了一个人。 第65章 你……还算有点用处 林亦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待看清那人的脸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下意识往门边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瞄。 尹霆舟怎么会在这? 他就这么坐在萧然对面,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著,萧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尹霆舟也只是看著她,包厢里的氛围低到零点。 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贴著她耳边响起:“好看吗?” 她嚇得一激灵,转身时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向后倒去。 尹司宸手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將她带进怀里。 两人瞬间贴近,林亦一抬头,他俊美锋利的脸就在眼前,眉骨清晰,鼻樑挺直,下頜线微紧。 他正低头看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前。 “这么关心別人。”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 林亦还没从惊嚇中回神,一个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司宸哥,大家都在等你。” 是柳念,她化了精致的妆,头髮也留长了,一身白色小礼服,和上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目光落在尹司宸环在林亦腰上的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林亦立刻推开尹司宸站直,转头看向柳念脸上僵住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尹司宸却看也没看柳念,直接牵起林亦的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拉著她就往外走,留下柳念怔在原地。 林亦一路被尹司宸牵著走,手指被他攥在掌心里,温度有点烫。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闷气还没散,憋得难受,又不想开口问,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心微微出了些汗。 尹司宸余光瞥见她紧抿的嘴角和低垂的视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也不点破。 走到停车场,他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地库,匯入傍晚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 “没怎么吃东西吧?想吃什么?”尹司宸淡然开口 林亦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闷闷道:“隨便。” “火锅?” “太吵。” “日料?” “不饿。” “那回家煮麵?” 林亦不说话了,手指摩挲著安全带边缘。 尹司宸嘴角弯了弯,忽然打了转向灯,將车靠边停下。 林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怎么了?” “车好像有点问题,我下去看看。”尹司宸解开安全带,作势要开门,动作却慢悠悠的。 林亦下意识看向仪錶盘:“哪里有问题?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尹司宸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敲了敲车窗。林亦降下车窗,看著他。 “帮我拿一下后备箱的扳手,”他指了指后面,“在黑色工具箱里。” 林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解开安全带,下车去开后备箱。她躬身在工具箱里翻找,忽然听见“咔噠”一声轻响。 一回头,尹司宸已经坐进了驾驶座,还顺手把车门锁了。 林亦愣住了,手里还拿著扳手:“干嘛?” 尹司宸降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林亦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一股气衝上来,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放:“尹司宸!” “在呢。”他应得坦然,漆黑的眸子全是笑意,“憋了一路,不难受?” 林亦站在车外,晚风吹起她的头髮。 她瞪著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別开脸:“......你跟柳念什么关係?” 尹司宸看著她泛红的侧脸,“没有关係。” “那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你?”林亦说完这话就后悔了,自己好像没有立场去问这个答案。 尹司宸却笑得更明显了:“哪种眼神?” “......没什么。”林亦转身想走。 “林亦。”尹司宸叫住她,声音低了些,“她怎么想,我管不著,但我怎么想,你现在应该清楚了。” 他顿了顿,看著她僵住的背影:“是继续憋著,还是上车?” 林亦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回去。她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声音硬邦邦的:“开车。” 尹司宸薄唇微勾,重新发动车子,驶入车道。 开出两个路口,他才再次开口,语气轻鬆:“下次不高兴,直接说,憋坏了,算谁的?” . 这一夜,林亦被自己的思绪来回拉扯,几乎没怎么睡。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尹霆舟和萧然面对面不说话的样子,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一会儿是柳念看尹司宸的眼神,还有尹司宸说“没有关係”时平静的脸。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想得最多的,还是尹司宸。 他说话的样子,笑的样子,靠近时的温度...... 这些细节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在她脑子里过。 她忽然有点慌。 她发现自己对尹司宸的感觉,好像快要控制不住了。 过去那些用来保护自己的冷静和距离,在他面前正在一点点失效。 她知道明明不该这样,还有很多麻烦没解决,自己的身体也是个问题。 可情绪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 心口又隱隱疼了起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蜷缩起身子,觉得特別累。 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合了一会儿眼,但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翌日早上,林亦是被持续的门铃声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睡眠不足让她脑袋发沉,提拉著拖鞋走到玄关。 门已经开了条缝,尹司宸穿著一件宽鬆的浅灰色棉质卫衣,下身是深色的休閒长裤,头髮微湿,背对著她。 “这么早,有事?”尹司宸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门外传来席言带笑的声音:“尹先生,早啊,我找小亦,给她带了点吃的。”他说著,就想往里走。 林亦看到尹司宸的手臂动了,直接要去关门。 同时,席言眼疾手快地把一只脚卡进了门缝。 “尹司宸你干嘛?我找林亦,又不是找你。”席言的声音依旧带著笑,但多了点较劲的意思。 “出去。”尹司宸只回了两个字,声音掷地有声。 两人就那样僵持在门口,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门缝因为席言的脚而无法合拢。 “亦,我来看你了!”席言提高声音,朝门里喊。 林亦这才完全清醒过来,看著眼前这荒谬的一幕,尹司宸冷著脸堵门,席言一只脚卡在门缝里扬著点心盒子叫她。 “你们......”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先说什么。 尹司宸听到她的声音,侧过头,看到她睡眼惺忪地站在身后,眉头皱得更紧。 但他堵门的架势一点没松。 席言趁机又往门缝里挤了挤,朝林亦挥了挥点心盒子,笑容灿烂:“城东新出的栗子酥,排了半小时队呢,趁热吃最好。” 尹司宸回头,冷冷扫了席言一眼,手上关门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林亦看著这两个成年男人像小孩子一样在门口较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抿嘴走上前,接过席言手上的点心:“你怎么这么早?” 席言趁著尹司宸撑门的力度鬆了松,灵活闪了进来。 “我听然然说,你被按在京北,转了幕后。”席言理了理身上的高级西服:“怕你一个人瞎想,过来看看” 林亦拎著袋子往餐厅走,席言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怎么样?没钻牛角尖吧?” “我没事”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语气很平静,“就当是休整了,又不是一辈子做幕后,等合適的时机,总能回去。” 她说话时神情平淡,目光却很清亮。 这话飘进一旁正在喝水的尹司宸耳中,他握著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周身那股自开门起就縈绕著的低沉气压,却在无声无息中消散了大半。 两人聊著,尹司宸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身去了厨房,等他出来的时候,手上拿著早餐。 尹司宸將一份推到席言面前:“席律师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这是给我的?”席言看著面前的三明治,眨了眨眼,看向林亦,又拿起盘子上下看了看:“他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 尹司宸又倒了一杯牛奶,推到席言面前,他抬眼看向席言,目光沉静:“没想到,”他语气平淡,“你……还算有点用处。“ “......” 紧接著自己若无其事落座在对面。 林亦坐在桌边,看著尹司宸安静地吃三明治,席言拿著盘子一脸困惑,两人之间的气氛只能用怪异来形容。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她呼吸一窒。 她立刻攥紧手指,强迫自己脸上別露出来。 “你们先吃,我去拿点东西。”她声音有点紧。 尹司宸抬眸看了她一眼:“嗯。” 林亦赶紧起身,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 门一关,她立刻靠著门滑坐下去,死死按住心口,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冒出来。 她咬紧嘴唇,一点声音都没出。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剧痛才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片虚脱。 房门被轻轻推开,席言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蹲到她旁边,脸色变了:“又疼了?这次怎么这么厉害?” 林亦闭著眼点头,说不出话。 席言拍了拍她的背,等她呼吸平復些,他才低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尹司宸?” 第66章 熟人见面 “还不是时候。”林亦声音很虚,但语气坚决,“我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他。” “你这情况需要人照顾,也需要正经治疗。”席言皱眉,“再一个,尹司宸那人,你会觉得他会察觉不到吗?” “我自己心里有数。”林亦摇了摇头,“我会去医院检查,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 席言看著她苍白的脸,知道劝不动,只能退一步:“行,我不逼你现在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林亦抬头看著他。 “第一,马上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要看结果。”席言一改往常隨性的神色,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第二,在你好转或者告诉他之前,有任何情况,不准再一个人硬撑,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诉我和萧然。” 他顿了顿:“否则,我就直接把你拖去医院,然后去找尹司宸谈。” 林亦沉默了几秒,终於点头:“……好,我答应。” “记住你说的话。”席言扶她坐到床边,“我去给你倒杯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別让我们担心。” 林亦点了点头,她虽然答应了席言,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就算去了医院,情况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 接下来的日子,萧然暂时留在了京北。 林亦能感觉到,整个分部的气氛因为萧然的坐镇而变得不同。 短短一周,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江家遗產案舆论,就被萧然用快准狠的手段切割、澄清,硬生生压了下去。 几个眼看就要丟掉的合作,算是暂时保住了。 风声鹤唳的分部,总算能喘口气。 与此同时,关於林亦自己的正式调令也下来了。 白纸黑字写著,她的记者职级和薪水不变,但原来那些跑现场、做报导的一线任务,全没了。 她的新工作归总编室直接管,內容变成了看內部资料、写分析报告,彻底从台前转到了幕后。 但这还没完。 调令下来没两天,新闻部来了位新上司,裴瑶。 裴瑶是从总部直接调过来的,资歷比林亦还老一年。 能力没得说,专业过硬,但她的作风在bcf是出了名的,严苛、较真、不留一点情面。 同事提起她,都是又佩服又头疼。 而公司里稍微知道点內情的人都清楚,裴瑶对当年萧然选择重点培养林亦而不是她这件事,一直耿耿於怀。 现在,她空降成了京北新闻部的实际负责人,直接管著转入幕后的林亦。 京北新闻部第一次全体会议,裴瑶一身利落的套装站在前面,没废话,直接点开投影,上面是昨晚黄金档新闻节目的脚本和成片。 “废话不多说,”她声音清亮,没什么温度,“昨晚的节目,从第三个新闻条目开始,切入点、逻辑链、到最后的落点,全部不合格。” 她目光扫过眾人“我要的不是四平八稳的流水帐,是能抓住眼球、经得起推敲的深度,所有人,手头在跟的选题,全部重新梳理框架,下班前把新的思路大纲发给我,散会。” 人群窸窸窣窣地起身,周围散发著低气压。 裴瑶却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林亦。 “林亦,留一下。”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裴瑶关上投影,转过身,双臂抱在胸前,目光直直看向林亦。 “你心里是不是不服我?”她问得直接,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林亦迎著她的视线,语气平静:“没有。” 裴瑶扯了下嘴角:“你是萧总一手带出来的,这个位置,你本来也有资格坐。我不信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裴总监,”林亦声音依旧平稳,“我现在的工作职责不在台前一线。我会做好分內的事,完成总编室和您的安排,您多虑了。” “那就好。”裴瑶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林亦,你听好。当年萧总选了你,不是我裴瑶比你差,只是我运气不够好,这一点,我希望你,也希望所有人都明白。” 她走到会议桌旁,拿起一份文件夹,递到林亦面前。 “这是晚上黄金档要用的背景资料汇编,但目前的內容深度和角度都不够。”裴瑶声音有力“既然你现在的任务是分析研究,那就由你来负责补充和深化,下班前,我要看到一份足够扎实,有独家视角的材料放在我桌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你分內的事,別让我失望。” 林亦接过那份文件夹,她抬眼,对上裴瑶审视的目光,淡然说:“知道了。” 裴瑶不再多说,拿起自己的东西,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看著裴瑶离开的背影,林亦浅嘆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有得事情做了。 . “萧然!她怎么回事?!”席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咖啡店邻座的人侧目。 林亦被他嚇了一跳,赶紧伸手拽住他胳膊:“你小声点!萧然这么做肯定有她的考虑。” “考虑?她考虑什么了?明知道你和裴瑶有过节,还把人直接调到你头顶上,这不是给你添堵吗?”席言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火气丝毫没减。 林亦嘆了口气:“早知道你是这个反应,我就不该告诉你。” “行了行了,”席言摆摆手,拿起咖啡猛灌了一口,然后看著她,语气认真起来,“要我说,你乾脆辞职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林亦摇摇头:“就算要辞职,也不能是现在,萧然说得对,我现在走,等於变相承认网上那些谣言,以后的路更难走。” 席言盯著她看了几秒,语气沉了下来:“別扯开,我问你,医院你去检查了没有?” 林亦眼神有点恍惚,避开他的视线:“……还没,最近事多。” “林亦!”席言眉头皱紧,“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再这样拖著不去,我就直接去找尹司宸,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他摊牌,你看我敢不敢。” 林亦心里一突,她知道席言真做得出来,有些无奈地看著他:“你別乱来。” “那你就给我个准话,到底去不去?”席言没有让步的意思。 林亦看著他既强硬又担忧的眼神,最终败下阵来。 她垂下眼帘,语气放低:“……去。我这周內就找时间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席言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认真,“我和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就行。”林亦立刻反驳道。 “怎么?”席言看著她,“怕被尹司宸知道?” 林亦抿了抿嘴,没说话。 席言看了她几秒,嘆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去。但检查完,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亦点了点头。 第67章 在心里扎了根 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林亦失神坐靠在医院走廊里,脑海中浮现刚才医生说的话。 医生放下检查单,看著林亦:“你的心臟有损伤,但不是一般心臟病那种。” 他指著报告:“这种损伤模式,更像是以前被很强的药物伤过。” 林亦没说话。 医生继续说道:“那种药量,会直接毒害心肌和神经,损伤一旦形成,就恢復不了,你现在的心臟比正常人脆弱,容易累,容易乱跳,睡眠也会受影响,这就是后遗症。” 他语气严肃:“这不是小事。每次心慌胸痛,都在给受伤的心臟加负担,时间长了,心臟功能会越来越差,出大问题的风险很高。” “你最好住院观察,我们需要用药稳住你的情况,再做详细检查。”医生停顿了一下,“还有,如果你能找到曾经给你问诊过的医生,对你当时的情况有个具体的了解,会对治疗有很大帮助,那是判断你心臟到底伤到什么程度的关键。”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林亦微微頷首。 思绪拉回现在,林亦低头看著手上的单子,手指有点抖。 还以为身体已经养回来了,没想到,是更糟了。 八年前的那件事从来就没过去,现在又要进医院了。 她靠著墙,看著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愁容满面,有人步履匆忙。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躲了这么久,好像还是没躲掉。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手机在手里攥著,屏幕暗著,心口发闷,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亦拿出手机,看著那个海外號码,正要拨出去。 “小亦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亦抬头,是柳念。 她打扮得很漂亮,淡蓝色裙子,妆容精致。 “好巧啊,你怎么在医院?”柳念笑著走过来,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心內科牌子,“身体不舒服吗?” “例行检查。”林亦声音平静。 柳念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挽住林亦的胳膊,语气亲昵:“小亦姐,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亦没动,也没挣开。 “是关於司宸哥的。”柳念声音放软,带著点害羞,“我喜欢司宸哥,喜欢很多年了,以前年纪小,家里也管得严,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她看著林亦,语气诚恳:“而且,小亦姐,咱们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我们柳家虽说比不上尹家根基深,但在京北这么多年,人脉和资源也还算稳当,我爸爸和尹伯伯一直也有往来,我妈和尹伯母也常会走动。”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笑意,笑得人畜无害:“有些关係,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是安稳。” 她的目光在林亦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过,声音压低:“我知道你和司宸哥以前感情很深,但你现在的情况,说句实在话,你的家庭出了那样的事,尹家那样的门第,最看重的就是安稳和清誉,司宸哥未来要承担的责任很重,他身边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稳住后方,打理关係,家世清白,也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的人。” 柳念仰起脸,眼神清澈,看著她:“小亦姐,你心里其实也明白的,对不对?你们之间,隔著很多东西,继续下去,对司宸哥,对你,甚至对尹家,可能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晃了晃林亦的胳膊,语气近乎撒娇,但每个字都像是开了刃的刀:“你一直那么懂事,把我当亲妹妹看,你肯定不会怪我说话直,也不会介意的,对吧?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林亦感到心口狠狠一揪,闷痛一下子散开,手脚都跟著发麻。 柳念的话,像是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向她的心臟,她知道柳念是故意的,这人和温芷不一样。 温芷的恨都写在脸上,明刀明枪。 但柳念脸上永远掛著单纯无害的笑,话说得又软又体贴,可心思比谁都沉,刀子也捅得比谁都准。 林亦脸色发白,指尖冰凉,呼吸有些不畅。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起伏,声音有些乾涩:“柳念,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靠家世匹配或者长辈心意就能决定的。”她顿了顿,“至於我和司宸那是我们之间需要处理的问题。” 话说完,林亦自己都愣了一下。 喜欢吗? 好像早就不是喜欢那么简单了。 尹司宸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她心里头扎了根。 不是十年前那种感觉,现在扎得更深,更牢,根本拔不掉了。 平时不觉得,可柳念刚才那些话,像在硬扯。 这一扯,才感觉出来,连著肉带著筋,疼得实实在在。 柳念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反而挽得更紧,又继续说道:“而且,尹伯母真的很喜欢我,上次家庭聚会,尹伯母还跟我妈夸我大方得体,说看到我就觉得安心,两家的长辈其实都有这个意思了。” 她笑靨如花,语气轻鬆:“所以,小亦姐,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吧?毕竟,这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 林亦只觉得天旋地转,医院的嘈杂声、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柳念那张精致的笑脸,都让她感到窒息。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动作大得让柳念都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林亦看著她,眼神平静,浑身散发著寒意,“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柳念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柳念看著林亦有点踉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挑了挑眉,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 林亦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来的。 人像是丟了魂,在医院的走廊里无意识地走。 周围的声音她听不见,脑子是乱的。 路过魏明诊室门口的时候,门开著。 魏明正给病人看病,一抬头正好看见她走过去,脸色白得嚇人,状態明显不对。 但他手头有病人,走不开。 等魏明看完病人追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他皱了下眉,拿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司宸,我在医院看见林亦了。” 第68章 .....心口难开 夜色已深,林亦推开公寓门时,屋里只亮著玄关一盏感应灯,月色透过窗户洒在客厅。 她正要鬆口气,客厅深处传来尹司宸沉冷的声音:“去哪了?” 林亦动作一顿,看见他坐在沙发暗影里,指间夹著烟,猩红的光在夜色中忽明忽灭。 他换了身居家的深色羊绒衫,深靠在单人沙发上,气场冷寂,尤其是他那种久居人上的压迫感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有点事。”她的语气有些含糊其辞。 “医院?”他弹了下菸灰,目光晦暗莫测,紧紧將她锁住,“心內科?” 林亦心头一凛,知道瞒不住了,他果然知道了。 “尹司宸,你调查我?”她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的隱私!就算你是......” “我是什么?”尹司宸掐灭指尖的烟,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高大的身量,此刻带著一种强烈的压迫,“是不是非要等到哪天你在我面前倒下了,我才能知道?” 尹司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微微抬著下巴,下頜线绷紧,那股与生俱来的桀驁混著怒意,让他俊美的侧脸显出几分凌厉的凶相。 “林亦,我和你住在一起这么久,每天生活在一起,可你心臟出了问题,需要去医院,而且可能更严重,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甚至可能根本就不会知道。” 他往前一步,距离近的林亦能看清他眼底涌出的红血丝。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今天我没发现,林亦,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还是你觉得,我根本担不起这件事,不配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但每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格外清楚。 “所以呢?”林亦被他的话深深刺痛,“你就以这种方式质问我?审视我?你尹大领导是身居高位习惯了?习惯了所有人都必须在你面前透明,服从,是吗?但我不是你的下属,更不是你的犯人,尹司宸!我有权决定自己的事情要不要说,跟谁说!” “所以你跟席言说?”尹司宸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了,眼神变得锋利,“他算什么?林亦,你的信任和依赖,是不是永远只留给他,而我只配得到你的平静和疏离?对吗?” “你扯席言干什么?这跟他没关係!”林亦气得直抖,“是,他是知道我身体不好!但那是因为我们认识的时候就这样!他不需要我额外解释!而你呢?你要我怎么跟你说?说我心臟有病,说我不知道哪天可能就……” 她猛地顿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憋回去。 “可能就什么?”尹司宸逼问,声音紧得像条快绷断的弦,“可能就倒下?可能就需要人照顾?林亦,你到底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 听完他的话,她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找不到话反驳。 可尹司宸显然並不打算就此收手。 “还是说,”尹司宸的声音沉得发冷,“你林亦所谓的独立和坚强,不过是怕了?你寧可把自己累垮,病倒,也不肯让任何人,尤其是让我,碰一碰你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是吗?” 他逼近一步,气息拂过她苍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 “看著我,林亦,你现在的样子,除了让人可怜,还能有什么?你这副拒人千里,浑身是刺的模样,除了把我推开,还能守住什么?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在谈什么保护別人?可笑。” “你闭嘴!”林亦猛地抬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尖锐起来,“尹司宸,你非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她抬手狠狠抹了下眼角,胸膛剧烈起伏。 “对!我是不敢!我凭什么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你身边是什么人?柳念那样的,家世、教养、前途,哪一样不跟你登对?你们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我呢?”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著刺:“我有什么?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被毁,一个不知道哪天会出问题的身体,还有一堆连我自己都收拾不好的过去!我就是个麻烦!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你现在靠近我,是觉得新鲜?是可怜?还是你尹大领导一贯的责任感发作,见不得眼前有人落魄?!” 她喘著气,眼泪终於滚落。 “你的保护?你的靠近?我要不起,也不敢要!我怕我要了,习惯了,哪天你一回头,发现还是柳念那样乾乾净净,顺风顺水的人,更適合站在你身边!而我,就又会变成那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她的话同样尖锐,客厅里一下子静得嚇人,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尹司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翻涌著黑沉的情绪。 男人定定地看著她。 良久,他极慢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冷得像冰,疲惫得像抽空了所有力气。 “好,林亦,你贏了。” 林亦喘著气,眼泪终於不爭气地滑落。 她胡乱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声音恢復平缓,带著哽咽: “我们这样太累了,尹司宸,我们都冷静一下吧,这段时间,我......我会搬出去。” “不用。”尹司宸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口,语气果决利落。 他转身,大步走向玄关,一把抓起掛在衣架上的深色大衣。 “你不用搬。”他背对著她,声音寒凉道:“我走。” 然后,他没再看她一眼,拉开门。 “砰。” 关门声经久不散,只留下满室死寂,和他留下的清洌气息。 林亦失去所有力气,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墙面,终於压抑不住,將脸埋进膝盖,无声抽泣。 心口的疼痛真实而剧烈,但比心口疼更难受的,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疼,像被掏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第69章 全面碾压 射击馆內,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皮革气息。 江聿站在靶道前,戴著护目镜,拉弓、瞄准、松弦,动作行云流水,箭矢“嗖”的一声稳稳钉入远处的靶心,正中红心。 就在这时,感应门滑开,尹司宸走了进来。 他没换射击服,就那么穿著那身深色的大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散发著阴沉的低气压。 江聿余光瞥见,没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从箭壶里抽出下一支箭,搭上弓弦,声音带了几分懒散的戏謔:“怎么,尹大领导这脸色......是在女人那儿吃亏了?” 尹司宸走到他旁边的靶位,隨手拿起一张复合弓,动作熟练地检查弓弦,闻言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江公子看起来,像是很懂女人?” “我是不懂女人。”江聿终於转过头,护目镜后的眼睛带著淡淡的笑意,“但我知道你。” 他拉满弓,没有立刻射出,保持著瞄准的姿態,语气慢悠悠的,字字戳心:“你尹二公子,从小到大,无论学业、能力、手腕,哪样不是拔尖?想要什么,几乎没有失手过,可就是一遇到林亦……” 他顿了顿,鬆开手指,箭矢疾射而出,再次命中靶心,发出“咄”的一声。 “......一遇到她,你那套逻辑、理智、分寸,全他妈不管用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跟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往外砸,砸完了,伤人不算,自己心里更不好受,何必呢?” 尹司宸没接话,猛地举弓,快速瞄准,迅速拉弦放箭。 “嗖!嗖!嗖!嗖!嗖!” 五支箭几乎连成一线,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扎进靶子红心,巨大的力道让整个靶子都微微震颤,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他放下弓,金属弓身与台面碰撞,“咣”的一声,力道不轻。 “管好你自己。”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向旁边的休息区。 江聿见他这样,嘴角淡笑,没再说话。 尹司宸陷进沙发里,伸手捞过桌子上的酒,他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那酒辛辣猛烈,他却浑然不知。 他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屏幕的光冷冷地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拇指在屏幕上拨弄,最后停在“林亦”的名字上面,好久没按下去。 指腹默默地蹭著手机边沿。 想打,哪怕接通了听她骂自己两句都行。 可脑子里闪出她刚才吵架时那张苍白的脸,还有红通通的眼睛,那股劲儿一下就泄了,心里堵得更厉害。 他就这么窝在沙发里,隔一会儿灌一口酒,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两个字,一动不动, 射击馆里只剩下远处江聿偶尔射箭的声音,和尹司宸这边死一般的寂静。 . 五天后,京北分部一號演播厅,所有人都在为半个小时后的直播,做最后的准备。 这次的直播是京北分部是否能留得住“星药科技”这个最大金主的重要一仗。 虽然舆论暂时被压制住,但是bcf的质疑声还未消散,急需一场专业、精准的业务,来向外界证明自己的实力。 大家不敢有丝毫懈怠,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绷得都很紧。 林亦站在控制台后排,手里拿著流程单,有点走神,单子上的步骤她闭著眼都能背,这本来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从那天后她和尹司宸谁也没联繫谁,一想到这,心里更是堵得发慌。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半小时,空气绷得很紧,每个人都在做最后检查,灯光、声音、镜头...... 一遍遍过,没有人敢鬆懈。 看著眼前忙乱的现场,那种被隔在玻璃外面的感觉特別明显。 “脸色这么差。”裴瑶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是看我今天要打胜仗,自己上不去,难受了?” 林亦抽回思绪,看了她一眼:“这场直播有多重要,你心里有数,把心思用在正事上。” 裴瑶脸色一沉:“林亦,我是你上级!” “那就拿出上级该有的样子做事,”林亦语气沉静,“別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 “你……”裴瑶被噎得够呛,冷笑一声,“行,你等著看,今天,我贏定你了。” 直播开始后,前半段没有任何问题,裴瑶在镜头前表现良好,流程走得稳,数据也很好看。 突然,耳机里传来助理惊慌的声音:“裴总监!德国那边临时要加线上环节!他们的首席科学家要亲自介入讲解!对方……对方只说德语!” “什么?!”裴瑶脸色唰地白了,“我们哪有德语同传?!事先根本没这安排!” “是对方临时硬性要求,我们完全没准备……” 演播厅里瞬间乱了,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覷,脸上都是恐慌。 这要是处理不好,不止赞助要黄,bcf刚压下去的那些质疑声肯定又会冒出来,坐实了那些舆论的名声。 一片混乱中,林亦的声音响起来,清亮且清晰: “我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林亦已经走到紧急翻译席,戴上了监听耳机,手里拿著助理刚刚慌乱中塞过来,只有几行字的德方专家背景提要。 裴瑶猛地扭头,声音又急又冲:“林亦!你添什么乱?!你连对方是研究什么的都不清楚,就靠这几行字?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搞砸了你能负责吗?!” 旁边也有人小声嘀咕: 【她能行吗?科技德语那么专业……】 【是啊,万一卡壳或者翻错了,就是直播事故了……】 【这时候不该乱出头啊……】 林亦调试了一下麦克风,抬眼看向裴瑶,眼神很静:“如果干新闻这行,什么事都得等你完全准备好了才能上,那你真不適合待在这儿。”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围一张张紧张的脸:“今天这场直播要是砸在德国专家这个环节,责任谁来背,大家心里都清楚。” 说完,她看向主屏幕,语气沉稳有力:“所有人,回到自己岗位,接下来,听我指令。” 德国专家的画面切了进来,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语速极快,开口就是一串密集的专业术语。 控制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下一秒,林亦平稳且精准的翻译声通过系统清晰地传了出来。 她在翻译的同时也在根据上下文,用更贴切的中文把那些复杂的术语解释清楚。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德国专家突然拋出一个偏离原提纲,非常冷僻的技术细节问题时,现场嘉宾明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亦没有任何停顿,她对著麦克风,用流利的德语直接回应:“施密特博士,您引用的这个参数是基於2021年的体外初代模型。根据我们追踪到的最新三期临床中期报告,在体环境下,该参数因特定的代谢通路差异,已於去年第三季度修正,详细的对照数据和文献索引,我们可以在会后提供给您。” 屏幕上的德国专家明显怔了一下,隨即,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向镜头方向,脸上露出了惊讶和讚赏的表情:“噢?你们关注到了那份更新报告?非常专业,那么,我们回到核心议题上来……” 这一段短暂而高效的专业交锋,被她清晰地翻译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林亦的指令简短明確: “音频,把我这路麦的音量推高0.5。” “二號机,给施密特博士特写,他接下来有表情反应。” “资料组,立刻调取相关论文摘要,备用。” 各个部门原本有些慌乱的操作,在她的指令下迅速恢復有条不紊,所有人全力配合。 控制室后方,萧然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抱著手臂靠著墙,看著前方林亦挺直的背影和屏幕上流畅进行的对话,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裴瑶站在控制台前,脸色有点发白。 她看著刚才还乱成一团的场面,被林亦几句话就稳住了,而且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手下的人现在都听著林亦的指令在做事,又快又准,好像林亦才是这里的总负责人。 直播结束后,掌声在演播厅里响起来,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原本的危机变成了亮点。 星药科技方面很快发来消息,高度讚扬此次沟通的专业性与深度。 而林亦那段临危受命,完成的高难度同传,尤其是用德语直接与专家进行专业討论的片段,早就被人传到了网上。 热搜迅速攀升: #bcf林亦实力控场# #这才是专业# #我的天!这反应!这知识储备!全程高能!# #之前质疑她的人呢?脸疼不疼?# #看得太爽了!用绝对业务能力碾压一切!# 演播厅里,人群逐渐散去,但兴奋的议论声还没停。 【我去,这控场能力......太牛了。】 【这专业储备,真不是盖的。】 【嘖,不愧是萧总一手带出来的人......】 几句压低的议论,在鬆弛下来的控制区里低声响起。 几个工作人员互相交换著眼神,又不由自主地瞥向站在主控台前,脸色有点僵的裴瑶。 这时,萧然从后面走了过来,拍了拍手,让大家都看了过去。 “辛苦了,各位。”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裴瑶脸上,语气平和,“裴瑶,做得很好,流程把控很稳。” 裴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血色。 萧然的目光隨即转向不远处的林亦,笑了笑,没说话。 然后,萧然收回目光,对大家说:“今晚我请客,慰劳大家,都累了,收拾一下,一会儿见。” 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气氛轻鬆了不少。 林亦摘下耳机,整理好设备,將材料平整地放回台面。 她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在经过裴瑶身边时,她没有停留,裴瑶却叫住了她:“你很得意,是吗?” 林亦没有看她,只留下一句很淡的话:“裴总监,直播间是拼真本事的地方,下次想贏,先把刀磨快。” 裴瑶闻言,眼神晃了晃,林亦没再多看她一眼,侧身,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 直播顺利结束,人群陆续散去,前往预订好的餐厅,林亦坐上了萧然的副驾驶。 车子驶出地库,匯入傍晚的车流。 萧然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说道:“看来,我把裴瑶调过来,是对的。” 林亦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你以为。”萧然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我会让你一直待在幕后,只做研究?” 林亦沉默片刻,转回头看向窗外:“萧总的心思,我猜不到。”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萧然等红灯时,目光扫过林亦没什么精神的侧脸。 “直播都结束了,大获全胜,”她语气平常,“怎么还这副表情?跟尹司宸吵架了?” 林亦没吭声,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萧然也没追问,只是淡淡道:“吵架了,就把话说清楚,憋著没用。” “......我们之间,有些事说不清楚。”林亦的声音很模糊。 萧然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林亦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邮箱提示。 发件人是一家海外医院: 【林亦女士:关於您母亲莫云女士的近期情况,希望您能儘快抽时间,亲自来医院一趟。】 第70章 把话说开? 酒吧的聚会正热闹,音乐声不大不小,刚好盖过说话声。 灯光是暖调的,有些暗,桌面上摆满了酒杯和小食。 同事们因林亦刚才的高光表现,正兴奋地围著她,酒杯碰撞声,笑闹声混成一片。 “林亦姐,你刚才那段翻译太稳了,尤其是直接和专家对话那里,我都听傻了。” “是啊,感觉你一点都没慌,不像我们,光听著那些专业词就头大。” “这回真给咱们分部长脸了,网上肯定又得爆。” 面对七嘴八舌的惊嘆和好奇,林亦举杯,扯出一个很淡的笑,但笑意只停留在眼角:“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除了工作,再没有別的东西能牢牢抓在手里,大概就会懂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永远別懂。” 这话说完,让热闹的气氛凉了一瞬。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尷尬地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裴瑶穿过人群走过来,脸色沉得厉害。 眾人见状各自悻悻散去。 她停在林亦面前,挡住些许光线,压低的声音带著冷意:“风光够了?別忘了,总部对你的处分还没结束,我才是这里的负责人。” 林亦抬眼,四周的霓虹灯的光斑照著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仅此而已。” “如果搞砸了呢?”裴瑶上前一步,咄咄逼人,“整个bcf都会为你陪葬!你以为你在逞英雄?” “裴瑶,”林亦放下杯子,杯子里的酒晃了晃,但是没有洒出来,“想贏我,拿业务来,別拿公司当赌注,你我都输不起。” 裴瑶的脸色铁青,正要张嘴说话,一个带著慵懒笑意的声音传了进来: “哟,这不是裴总监嘛,庆功呢?” 席言顶著一头招摇的金髮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往林亦边上一靠,手里拎著罐无糖可乐,晃了晃。 “我刚在外头刷手机,看你们直播的回放,”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裴瑶脸上,笑容灿烂,“裴总监,您前半段那个范儿,真是......嘖,標准,太標准了,就跟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一个字儿都不带错的。”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桃花眼微微一弯:“就是吧,我这人有个毛病,看教科书容易犯困,太规整了,差点意思。”他转向林亦,用可乐罐轻轻碰了下她手里的杯子,“不像我们林记者,教科书翻到一半,突然自己写了一段,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关键是,写得比原版还精彩,收视率和话题度那蹭蹭往上跳的曲线,看著就舒坦。” 这话听著像是夸,可仔细一品,每个字都带著刺。 裴瑶的脸有点掛不住了:“席言!你一个外人懂什么节目製作?!” “我是不太懂製作,”席言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笑容不变,“但我懂看效果啊,数据不会骗人,观眾反应不会骗人。”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裴总监,您说,今晚这庆功宴,大家是因为流程走得標准才这么高兴,还是因为后半场那意外惊喜才这么嗨?” 他直起身,耸了耸肩:“当然,稳定输出是基础,值得肯定。但光有基础......恐怕留不住金主爸爸的心吧?现在这年头,亮点和不可替代性,才是硬通货,您说是不是?” 他笑眯眯地看著裴瑶,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毕竟,能按流程办事的人很多,可能把突发状况变成高光时刻的人......那可不多见,这道理,放哪儿都通用,对吧?” 裴瑶气得指尖发颤,指著席言,嘴唇抖了几下,硬是没有挤出像样的话 周围的人都悄悄地用余光瞥著她,没人敢直接迎上她的视线。 席言这时轻鬆地转回头,对林亦眨眨眼:“走了,去喝点別的,可乐没劲。” 他晃了晃空罐子,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裴瑶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 林亦看向席言,眉间微蹙,浅嘆了口气:“你非要这么气她?” “我哪有?”席言一脸无辜,“这儿太吵,陪我去露台透透气。” 两人离开袭扰的人群,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 席言很自然地拿过林亦手里那杯一直没动的酒,叫住路过的服务生:“麻烦换杯热牛奶,谢谢。”等服务生离开,他才慢悠悠地靠在栏杆上,对林亦说:“我就是说了点大实话,忠言逆耳嘛,她要是连这点实话都听不了……” 他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热牛奶很快送来了,林亦接过温热的杯子,捧在手里。 席言这才转过头看著她,薄唇微挑:“行啊,林大记者,深藏不露,杀得片甲不留。” 林亦低头抿了一口牛奶,暖意在胸腔蔓延:“萧然告诉你的?” “不然呢?”席言也转过去,和她並肩靠著栏杆,望向远处的城市夜景。 他侧过头,目光在她有些暗淡的脸上停留一瞬,轻声道:“直播时那股杀伐果断的劲儿呢?怎么现在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跟尹司宸吵崩了?” 林亦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子,沉默了几秒,才很低地“嗯”了一声:“他知道了,觉得我故意瞒著他,好几天没联繫了。” 席言收起玩笑神色,声音放低,难得的认真:“他那个人,掌控欲强到变態,你越是不说,他越觉得被排除在外,只会把你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林亦掀开眼皮看著他:“你好像很了解他?” 席言耸了耸肩:“虽然我不喜欢女人,但我也是男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你俩这样一直拖著不行,你的身体需要系统治疗,你们之间的问题也需要解决,拖著对病情没好处,对关係更是一点帮助没有。” 他转回头,挑了挑眉看著林亦:“找个时间,把事情说开,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得去面对,一直逃避下去,不是办法。” “说开?”林亦硬扯了下嘴角,“如果所有问题都能靠说开解决……” 她话没说完,房间门被猛地推开。 第71章 心如刀绞 萧然慌慌张张地跌了进来,脚步有些急,眼神恍惚散乱。 她身上的外套有些乱,扣子扣得有点歪,领口也不太齐整,几缕头髮鬆散地垂在颈边。 她没看任何人,直接朝洗手间方向快步走去。 “萧然?”林亦立刻起身迎了过去,眉头紧皱。 她从没见过萧然这般失態。 萧然只是匆匆摆手,声音有些发飘:“没事,別跟来。” 林亦顿住脚步,偏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暗廊。 就在萧然进门后,一个高大的侧影在走廊一闪而过,肩线挺括,步幅很大,转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亦脑子里“嗡”的一声,没有多加思考跟了上去,席言放下手上的酒杯,也紧著跟了上去。 酒吧门口,夜风卷著的丝丝凉意扑面而来。 那台黑色的理想刚从不远处的停车位驶出,驾驶座车窗没有关严,路灯的光斜斜照进去一瞬间。 足够林亦看清尹司宸紧绷的侧脸线条,和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也足够看清副驾驶上,柳念微微倾身向他靠近的侧影。 她看著驾驶座的男人,似乎在说什么,姿態看著有些亲近。 车子加速,尾灯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影,快速消失在远处。 “我艹……”席言倒抽一口凉气,火气“噌”地躥上来,“那女的!是谁!尹司宸他什么意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林亦僵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想动也动不了。 刚才酒吧里那股暖意,被门外的冷风一吹,瞬间消散。 寒意从脚底嗖地窜上来,直往心坎里钻,她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浑身血液逆流,耳朵里嗡嗡直响,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不是生气,也不是那种尖锐的疼。 是一种更闷,更沉的感觉,就像一直担心的事终於发生了。 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砸下来,震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发颤。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这些天翻来覆去睡不著,那些藏在要强外表下的忐忑和一点点盼头,只是自己演给自己看的一场戏。 胃里猛地一阵痉挛,她捂住嘴,喉间涌上酸涩感,眼眶瞬间就湿了。 “你站这儿有什么用?!”席言气得手直抖,“手机给我,我打电话问问他!他必须给你个交代。” “別打!”林亦猛地转身,死死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席言……我求你……別问。” 眼泪毫无徵兆地衝进眼眶,却被她死死困在眼底,憋得眼眶通红,视线一片模糊。 席言看著她失了血色的脸,看著她竭力维持平静的嘴唇,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將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林亦脸上看到这种近乎崩溃的脆弱,哪怕她极力掩饰。 “……林亦。”他声音软下来,带著无奈和心疼。 “什么都別说。”她鬆开手,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转过身,背对著酒吧门口,面向外面沉寂的夜色。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几乎听不见,然后一个人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 车子猛地剎在路边,柳念整个人被惯性往前甩了一下,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位,心口撞得发闷。 尹司宸把车熄了火,顺手把车窗降下一半。 他没说话,一只手搭在车窗边上,另一只手从仪錶盘上摸过烟盒,磕出一支烟,低头点上。 打火机“咔噠”一声,火苗躥起来,又很快暗下去。 他慢慢吐出一口烟,烟雾散开,模糊了他的轮廓,下巴绷得很紧,整个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和疏离。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风声,这份安静压得柳念喘不过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越勒越紧。 她稳了稳慌乱的心神,紧了紧掌心,脸上露出柔美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甜,身体也小心翼翼地往驾驶座方向倾了倾:“司宸哥,怎么突然停这儿了?是......想起什么事了吗?” 他侧过脸看她,眼神毫无温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寒声问道,“跟著我来的?” 柳念连忙摇头:“没有!真是凑巧,朋友约的......” 尹司宸没接话,就那么看了她几秒,看得柳念手心开始冒汗,然后他弹了下菸灰,语气很淡: “对我有意思?” 柳念心猛地一缩。她立刻垂下眼,脸上泛起红晕,声音甜美:“......司宸哥,我一直都......很仰慕你。” 她抬起眼,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会努力,成为能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我了解你的圈子,也知道你需要什么,我一定可以……” “柳念。”尹司宸打断她,声音如寒霜,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瀰漫开,透过烟雾,他的眼神更显深邃难测。“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 他顿了顿,字如冰窟“我对你没兴趣,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柳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让她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但仍颤抖不停:“为什么?司宸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因为林亦?”她语气变得有些急切,“林亦她根本不適合你!她的背景、她现在的处境只会拖累你!我能给你的助力,我的家世背景,才是真正对你有用的!司宸哥,你相信我,我才是最適合......” 林亦的名字一出来,尹司宸的眼神彻底冷了。 刚才那点表面的平静消失殆尽,整个人气场变得又硬又利,他眯起眼,盯住柳念,车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到了冰点。 “如果让我知道,”他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砸在柳念耳膜上,“你和林亦,说了任何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任何不该做的事。” 他忽然往前倾过来,胳膊搭在她座椅靠背上,整个人罩下一片阴影。 那股带著烟味的冷冽气息压过来,侵略性十足。 柳念呼吸一滯,本能地想往后躲,却被安全带牢牢绑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我不介意。”他盯著她骤然缩紧的瞳孔,声音沉下去,“把对付温家的那套,在你和柳家身上,再走一遍。” 第72章 七上八下 柳念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脸色白得嚇人,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当年尹母和温家联手施压,硬生生逼著林家解除了婚约。 如今,温家父女双双被眼前这个男人亲手送进了监狱,曾经显赫的家族在剎那间倾覆,从此在京圈销声匿跡,成了谁也不敢再提的话题。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柳念的喉咙。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紊乱,胸口闷闷发紧,视线慌乱停不住地躲闪,根本不敢对上他那双肃杀锐利的眼睛。 柳家在京圈也算是有头有脸,可在这个男人面前,那份体面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身份、地位,还有那些雷霆手段,无论哪一样拎出来,都足够让柳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至於她自己,更是连与之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尹司宸看著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心底一片冷寂。 当年他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切发生。 但现在,他绝不会让同样的错误,再发生第二次。 “柳念,”他靠回驾驶座,指尖的香菸已经燃到尽头,他隨意地將其弹落。“你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为止。” 他侧头看著她,目光再次落在她惨白的脸上,“今天我索性把得更明白些,不管我妈私下跟你许诺过什么,或者你们柳家有什么盘算,但在我这里,只有一条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离林亦远点,如果你,或者柳家任何人,敢碰她一根头髮。”他声音冷得能凝出冰渣,“我保证,会让你们柳家,变得比温家,更惨。听、明、白、了、吗?”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慢,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柳念已经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睁大惊恐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话说完,尹司宸不再看她,將燃尽的菸头摁灭在车载菸灰缸里:“话,我说得很清楚了。”他声音恢復惯有的冷漠,抬手打开了副驾驶侧的车门锁,冷声道:“下车。” 柳念的手指颤抖著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门把手,仓皇地推开车门。 夜风猛地灌入,她踉蹌著跌出车外,高跟鞋歪了一下,被马路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著冰冷的路灯杆站稳,回头望去,尹司宸的车已经迅速驶离,尾灯划破夜色,很快地消失不见,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路边,四肢毫无知觉,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 . 黑色的理想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座庄重的四合院门前。 四周漆黑寂静,车窗半开著,夜风带著凉意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尹司宸独自坐在驾驶座里,没有立刻下车。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紧蹙的眉心。 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几下,找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尹先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联繫下国內心內科最顶尖的专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林亦和德国专家同传的视频在网上爆了,在热搜上整整掛了三天。 之前那些质疑、嘲讽的声音,现在全被铺天盖地的夸讚压了下去。 bcf的口碑跟著水涨船高,不仅稳稳留住了星药科技,还引来了不少新赞助商,点名是衝著林亦来的。 公司里人人都在夸她力挽狂澜,外界的评价更是直接衝上新高,比出事前还要响亮。 这一仗,她不仅彻底洗清了之前的污名,更是用实力把自己的专业招牌擦得錚亮。 “这次干得漂亮。”萧然坐在老板椅上,把直播数据报表推到她面前,“董事会那边我去沟通,你回一线的事,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 她双手搭在两侧的扶手上,思忖片刻,掀开眼皮看向林亦:“我打算把新闻部扩编,分成两组,裴瑶和你各带一组,职级平级。” 同声传译在新闻界,无论是林亦还是裴瑶,在她们这个层级,这本该是最基本的能力,可如今风向一变,董事会看到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实实在在为公司带来的效益,这点林亦心里很清楚。 当初要不是萧然力保,她恐怕连留在幕后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她和萧然之间,有些事不用多说,彼此心里都有数。 片刻后,林亦轻声应道:“你都安排好了,我服从就是。” 萧然垂眸,弯了弯嘴角,隨即抬眸看向她:“裴瑶对新闻有直觉,敢冲,但在具体操作上倾向求稳,你既有对行业的敏锐嗅觉,又能从整体上把握局面,不冒进,如果你们俩能相互配合,会是新闻界一股很强的力量,对bcf未来的发展也大有好处。” 林亦抿了抿唇,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很淡:“你觉得......我俩可能合作吗?” 萧然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红唇微挑:“万一呢?” 林亦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接话。 以裴瑶的性子,能容得下她才怪,不暗地里使绊子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向萧然,语气里带著点担心:“团建那天晚上,你没事吧?我看你……状態不太对。” 萧然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视线移向別处:“我没事。” 林亦看得出来,她虽然嘴上说没事,可那种神情,分明和自己想起尹司宸时一样,心里压著事,不愿意说出来。 见她不想说,林亦也就没再追问。 网上关於她的討论热度一直没降,手机不时跳出推送消息。 林亦盯著屏幕,那晚尹司宸车里坐著柳念的画面,又一次撞进脑子里。 她手指微微收紧捏著手机,指尖有些凉。 席言说得对,不管结果怎么样,有些话总得说开,她还在他那儿住著,上次吵成那样,总不能一直这么僵著。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终於点开通话记录,找到尹司宸的號码。 就在指尖要按下去的瞬间,一个陌生號码忽然打了进来。 她犹豫了几秒,隨即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林女士你好,我是星药科技的江砚。” 第73章 留下或是离开 初春的京北,风里还带著冬末的余威,刮在脸上有些凉凉的疼。 bcf楼下的咖啡馆里暖烘烘的,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凉气。 进来的是个男人,穿著休閒西装,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长相不算特別出眾,但看著舒服,眉眼温和,像是学生时代话不多,但功课很好的那种男同学。 “抱歉,路上堵了会儿,等久了吧?”江砚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著歉意。 林亦缓缓站起身,示意他坐下:“没有,我也刚下来。” 江砚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空位上,抬头看她时嘴角带著笑意:“本来上次在江家就该见的,不巧我在国外出差,错过了。”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算起来,我们得有十来年没见了吧?最后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姑娘。” “是挺久了,”林亦微微頷首,“没想到回来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 林亦的话外之音,江砚听懂了,神色却很坦然:“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和聿哥是亲兄弟。”他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稳,“不过是不是亲的,对我没什么区別,他就是我哥,这一点没变过。” 他的话让林亦有些意外。 江家那场风波在京北闹得人尽皆知,血脉、继承、旧帐翻了个底朝天。 他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要么是真心豁达,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那件事当时动静不小,”她语气很轻,“现在好不容易压下去了,你能这么想,是好事。” “该说道歉的是我,”江砚看著她,眼神很规正,“那时候乱七八糟的,把你也扯进来了。” 林亦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茬。 她低头搅了搅咖啡,热气裊裊上升,模糊了她英气的眉眼。 她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冷静克制,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眉宇间自带一股颯爽的锐利。 不张扬,但存在感很强。 江砚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时没说话,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咖啡馆背景音里隱约的爵士乐。 林亦抬起眼,出声打破沉默:“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江砚回过神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林亦,”他换了称呼,语气正式了些,“我代表星药科技,正式邀请你加入英国分部,担任运营副总裁,主要负责新媒体营销和市场拓展。” 星药科技是跨国製药巨头,业务遍布全球,涉足医药、健康管理、高端养老等多个核心领域,实力雄厚,资源网络顶尖。 他们的邀请对林亦而言,意味著一个更高阶的职业平台和更广阔的视野。 林亦没有立刻去碰那个信封,她看著他,等著他说下去。 “这次直播我们全程关注了,”江砚语气平稳,“你的临场反应、专业储备、包括对复杂信息的处理能力,和我们这个职位的要求高度匹配,內部评估已经通过,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综合考量后的决定。” 林亦终於拿起信封,打开了它。 薪资数字是现在的三倍有余,股权激励、国际医疗福利、常驻伦敦的安置条件......条款清晰,可谓是诚意十足。 她看了很久,片刻后,江砚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我们知道你的母亲目前在英国接受治疗,这个职位base在伦敦,如果你愿意,可以兼顾工作和陪伴,对她、对你,或许都是更好的选择。” 林亦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们连这个都查了?”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江砚迎著她的视线,点了点头,没有迴避:“出於对候选人负责,背景了解是必要流程,况且,”他语气慢了下来,带著绝对的坦诚,“我和你之间,也不必绕弯子,这个机会对你目前的情况来说,无论从职业发展还是个人生活,都是最优解。” 他顿了顿,又往前推了一步:“我们还知道,bcf总部对你的处分还没有正式解除,你难道打算一直待在幕后?以你的能力,会不会太屈才了。” 林亦捏著那张聘书,纸张边缘抵著指腹,微微发硬。 她迟迟没有开口。 江砚给出的条件,在新闻这个行业,对一个记者来说,已经是天花板级別了。 这个职位意味著,她可以从一线记者的身份跃升另一个阶级,事业平台和职业前景將会完全不同,人生也会发生不小的转变。 撇开职业发展不谈,妈妈在英国也需要照顾,她总留在京北也不是办法; 而且她自己的身体也需要系统治疗。 回伦敦,或许成了眼下最合理的选择。 可是...... 她已经不是五个月前那个可以隨时抽身离开的人了。 心里有了牵掛,有了放不下的人。 去或留,两股力道在身体里互相撕扯,使她沉默,久久说不出话来。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一首接一首,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江砚看出她的犹豫,轻声询问道:“是在担心宸哥那边?” 沉默许久的林亦闻言,扯了扯嘴角,眼底没什么笑意:“这不是小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江砚並不意外,这在他预料之中。 “不管是聿哥,还是宸哥,或者......”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当年林伯父为你选未婚夫,我也在考虑范围內,只是聿哥太出色,我没选上。” 林亦被他的话逗得笑出声:“被你们说的,好像多隆重似的。” 江砚神色却很认真:“林伯父当时確实费了不少心思,最后才定了宸哥。” 林亦垂眸,看著杯中渐冷的咖啡,没接话。 “如果当年没出那件事......”江砚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林亦抬眼看他:“哪件事?还有,你刚说当年第三个人是谁?” 江砚轻轻吸了口气,移开视线:“这些......你不如亲自去问宸哥,他知道的,比我多。”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表示会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 两人又聊了些別的,咖啡见底后便各自离开了。 . 和江砚聊完后的几天,林亦一直在犹豫。 期间她试著给尹司宸打过几次电话,但每次都提示关机。 坐在工位上,她又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號码。 这几天,她重复了太多遍这个动作。 拨號,等待。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女声,她掛断,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心里也跟著空了一块。 接连好几天,尹司宸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公寓里也没有他回去过的痕跡。 上次爭吵他摔门离开的样子,和那晚他车里坐著柳念的画面,在脑子里反覆拉扯,搅得她心神不寧。 她深吸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 刚定了定神,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心猛地一沉,立刻看向屏幕。 然而屏幕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码。 她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还是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带著刻意的疏离: “林亦吗?我是顾兰芝,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 顾兰芝,尹司宸的母亲。 林亦捏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从未想过会再见到这个人,也更不愿再见。 十年了,时光似乎对她格外仁慈,精致的定製套装衬托出依旧挺拔的身姿。 精心保养的面容看不出多少岁月痕跡,唯有那双眼睛里的刻薄与审视,与当年分毫不差。 “林亦,”顾兰芝先出出声,省去了客套,“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第74章 什么都能豁出去 林亦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嚇人:“有事就在这儿说,而且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顾兰芝走近两步,目光锋利却看不出波澜:“看来这些年,你过得还不错。” 她语气沉静,却字字带刺,“能在bcf站稳脚跟,还闹出点名声,確实比当年那个只会跟在我儿子后面,手足无措的小姑娘强了点。”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顾兰芝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来,是给你一个忠告,也是最后的通知,尹家的大门,永远不会为你敞开,十年前不会,十年后的今天,更不会。” 她微微扬起下巴,姿態高傲:“司宸值得更好的,柳念那样的女孩子,才配站在他身边,家世、教养、前途,样样登对,你呢?一个早已没落的清贵门第,你父亲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你对司宸来说就是个隱患。” 她刻意停顿,语气带著绝对坦然“林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自知之明。” 林亦冷眼看著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司宸现在护著你,防著我,截断我所有查你的途径。”顾兰芝继续道,“但那又怎样?他能防我一时,能防我一世吗?他能改变你的身份吗?等他再往上走,你的存在就是他的软肋,是他档案上的污点,到时候毁的是他的前程。” 顾兰芝的每一个字,都像把刀子在剥林亦的皮。 林亦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胸口那股闷痛开始蔓延。 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迎上了顾兰芝的目光,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坚硬。 “我希望你识相点,主动离开司宸。”顾兰芝下了最后通牒,“不要再缠著他,你们不合適,当年我让你退婚,是救了你们林家,也是救了司宸,现在看来,依然是无比正確的决定。如果你还有一点为你母亲,为你自己考虑……” “说完了?”林亦的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淬了冰。“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根本管不了你儿子,对吗?” 顾兰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 “你是管过了。”林亦盯著她,“当年你逼我退婚,也逼他接受了温家,可后来呢?他当著你,当著所有人的面,亲手退了温家的婚。” 她往前走了一步,浑身散发著凌厉且具有十足的压迫感。 “温家后来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从那以后,你就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插手了,对不对?因为你发现,你真把他逼急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兰芝的嘴唇抿紧了,呼吸有些乱。 “所以你没办法了。“林亦的声音低下去,嘲讽道:“你不敢再直接逼他,就只能来逼我,你觉得我好拿捏,觉得我还会像十年前一样,任你搓圆捏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兰芝被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但很快又端起架子:“我是为你们好!你们这样没结果!” “为我们好?”林亦嗤笑一声,眼圈瞬间红了,“顾兰芝,你说这话,想过我妈吗?” 顾兰芝眼神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我妈就是那天之后彻底不对了。”林亦的声音又低又哑,“我爸死后,她本来就撑得艰难,可你们呢?你们一点没放过她。” 她盯著顾兰芝,每个字都带著十足的恨意:“是你们,接二连三地逼她,最后硬生生把她逼疯了。” 她喘了口气,死死盯著对方:“她现在连我都不认识,这就是你嘴里的为我们好?” 旧伤被狠狠撕开,混著这些年的委屈和恨意,一股火直衝头顶。 林亦不再废话,她手伸进包里,抓住尹司宸给她的那把枪,握紧,抬手,枪口直直指向顾兰芝的眉心。 “来,”她声音发哑,手却很稳,“你再对著这把枪,同样的话敢不敢再说一遍!” 顾兰芝的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尖厉:“你疯了?!拿这个嚇唬谁?!” 黄昏已过,bcf办公楼里早就没人了,最后那个留下打扫的保洁阿姨,一看这架势,立马拎著拖把和水桶,溜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嚇唬你?”林亦的声音异常平静,“顾兰芝,我这条命,早没什么可珍惜的了,但你不一样,你还要脸,还要你儿子的前程,还要尹家的体面。”她向前逼近:“十年前你怎么逼我们家的,我一桩一件都记著。”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我不会再跟你讲道理了,就一句话,你再敢来我面前说这些东西,或是做了什么其他多余的事。” “我就拉著你,还有你在乎的一切,一起完蛋,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信你就你试试。” 顾兰芝彻底僵住了,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著林亦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感到了真实的恐惧。 林亦不再看她,把枪收好,经过她身边时扔下一句:“你该庆幸,你生了尹司宸,不然,刚才那颗子弹已经出去了。” 声音落下,人也走远了。 顾兰芝一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 后背全是冷汗,她扶住旁边的墙,手指还在发抖。 刚才那个人…… 脸是林亦的脸,可那如刀刃般的眼神,还有说话时的那股狠厉,跟十年前完全不是一个人。 十年前那孩子被骂了,还会红著眼眶忍著,而现在这个冷得嚇人,像什么都豁出去了。 顾兰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种惯有的精明和傲慢没了,只剩下一片后怕。 第75章 做出选择 林亦回到公司,身上还带著些外面的凉意。 她没有马上回工位,而是在走廊窗边站了一会。 楼下街灯已亮起,车流像无声的光河,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她又拿出手机,屏幕照亮了她白皙的脸,长睫在眼底投下虚影。 尹司宸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她盯著看了片刻,又点下了拨號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直至归於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提示。 她掛断,把手机放在冰冷的窗台上。 这次没觉得疼,也不慌,只是空。 像心里原本塞得满满的东西,被一点一点清走了,现在只剩下个空壳子,风一吹,嗡嗡作响。 柳念和顾兰芝那些话,在脑子里反覆迴响。 难听,刺耳,可偏偏说的都是她自己夜深人静时,也会翻来覆去想的事,家世,身体,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去。 她和尹司宸之间,隔著的从来不是什么误会,是明明白白摆在那儿的差距。 他站的地方太高,她肩上背的东西又太重。 再这么拉扯下去,恐怕不是谁辜负谁,而是两个人都会累垮。 爱他是真的,想起他时,心口是会发软,这也是真的。 这份爱不同於十年前,不同於刚回来的时候,现在的她对他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 可这份爱,没让她变得更有力量,反而总让她觉得自己这里不够,那里不对。 爱不该是这样的,她得先把自己立稳了,站直了,才有余力去爱別人,也接得住別人的爱。 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此刻很平静,不知道下一次疼会是在什么时候。 妈妈还在英国,治疗漫长而反覆。 这些才是压在她生命里的实打实的分量,比风花雪月沉重,也比海誓山盟更要紧。 一股深沉的疲惫忽然漫上来。 不是身体乏,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太紧的弦,终於鬆了。 不是断了,是认了,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人也强留不住。 她走回工位,拉开抽屉。 星药科技的聘书就放在最上面。 她拿起来,又仔细看了一遍,条件无可挑剔,去了英国,事业、健康、对母亲的陪伴,似乎都能找到出路。 这几乎是她眼前能看到的,最理智、最光明的一条路。 她看了很久,指尖摩挲著纸页边缘。 最后,缓缓站起身,她走向总裁办公室。 透过玻璃,看见萧然正在里面,用流利的英语和电话那头沟通著什么,侧影专注而有力。 就是这个人在她跌入谷底,四处碰壁的时候,给了她一个位置,一份信任,让她还能体面地站在这里。 有些恩义,有些责任,不是简单的利弊得失能算清的。 她走到门口,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萧然刚好掛断电话,抬眼看著她。 林亦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背影挺直。 她迎上萧然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平静,声音淡然道:“萧总,我想回伦敦。”. . 办公室內,尹司宸刚结束上任流程,一身笔挺的灰色制服,肩章闪著冷硬的光,衬得他整个人气场很强,带著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感。 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长腿交叠,修长的手指间,把玩著一个银色打火机。 门被推开,江聿走了进来,在他对面落座,顺手拋来一支烟。 尹司宸没接,打火机在掌心停住:“戒了。” 江聿不以为然,自顾自地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看著他:“行啊,尹长官,这身皮穿著是挺像那么回事。” 尹司宸抬眼,目光暗沉,没什么情绪:“你不服?” “服,怎么不服?”江聿笑得坦然,吐出口烟圈,身子往后一仰,脖子搁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眼底清亮,“这位置本来就没多大意思,规矩多,麻烦更多,你比我合適,也比我狠得下心,我乐得清閒。” 他弹了下菸灰,语气正经了些:“不过,这次你卡在大选前动手,是把双刃剑,成了是漂亮,但也把自己完全亮在牌桌上了,太险。” 尹司宸手里的打火机又开始转动,声音沉稳:“我心里有数。” “端了这个窝,至少能让他们疼一阵,消停点。”江聿点点头,“能在那种情况下直接锁定头目解决掉,也得亏有你在。”他停顿了一下,剩下的话他没说完 尹司宸的目光落在不断开合的打火机上。“只是打掉一部分,事情没完,他们不会罢休,后面只会更麻烦。” “明白。”江聿抬手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扬了扬手,“现在你说了算,我就是个提醒的。” 他看著尹司宸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的脸,忽然扯开一个戏謔的笑,身体前倾,压低了点声音:“哎,正事说完了,聊点私事,你高升的事和林亦说了?” 江聿的话一出口,瞬间打破了尹司宸表面的平静,把玩打火机的手指猛然停住,金属机身“咔”一声轻响,被他紧紧攥住。 他这才惊觉,自己那部私人手机,行动开始后,就再没开过。 他立刻拉开抽屉,拿出早已耗尽电量的手机,快速插上充电线。 开机图標缓慢旋转,每一秒都被拉长,他紧盯著屏幕,下頜线不自觉地收紧。 屏幕亮起,信號恢復的瞬间,他立刻点开通讯录,找到“林亦”,拨了出去。 他眉心骤然锁紧,立刻掛断重拨,还是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窜上来,他没有犹豫,迅速找到另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他要失去耐心时,那边终於接了。 “林亦呢?”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沉,更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对方平静无波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回伦敦了,今天的航班。” “嗡”的一声,尹司宸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倏地站起身,动作太猛,沉重的实木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去,椅腿与地板发出摩擦声。 外套被他一把抓起,阔步往外面走。 “出什么事了?”江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得站起身,收起脸上的散漫,眉头紧蹙。 尹司宸已经几步跨到门口,他回过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眼神里翻涌著江聿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恐惧,他只丟下一句,声音又低又急:“这里你处理。”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走廊里迴荡著他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江聿站在原地,看著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慢慢坐回椅子上,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得,这回是真出大事了。” 第76章 不能让她走 走廊里,他的步伐又快又急, 外套胡乱搭在臂弯,他一边疾走,一边再次拨打林亦的电话,听著里面一遍遍重复的关机提示,额角的青筋隱隱跳动,握著手机的手指收得很紧,手背上血管轮廓清晰可见。 脑子里全是混乱的念头,她为什么突然离开?是因为身体情况加重?还是因为她母亲的病?还是……因为那晚的爭吵?因为柳念?因为他这几天的失联?她是不是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他感到一阵心慌,心口像是被一块石头死死压住,越来越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 他快步走到车旁,周旭正坐在驾驶座举著杯子喝水,看见他突然出现,猛地呛了一口,咳得满脸通红。 “长,长官?”周旭好不容易顺过气。 尹司宸脸色沉得嚇人,根本没理他的问题,声音又冷又急:“下车。” 周旭不敢多问,立刻推门下来。 尹司宸一秒都没耽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轰然响起,车子几乎是弹射出去的,瞬间就匯入了车流。 周旭还站在原地,衣角被车带起的风掀得老高。 他看著迅速消失的车尾灯,一脸茫然,完全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尹司宸把车甩在航站楼门口,推开车门快步往里走。 大厅里声音嘈杂,但他耳朵里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视线急急地扫过人群,手心沁出细密的汗。 “快看那边……是新闻上那个人吗?” “真是他!穿制服的样子好有气势……” “感觉不太好接近,他在找谁啊?” 零散的议论声飘过,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能走,这个念头死死压著他,心越来越慌。 广播突然响了,清晰的女声传来:“前往伦敦的ca895次航班已经停止登机。” 他脚步猛地顿住,抬起头望去,大屏幕上登机结束四个字,刺眼醒目地掛在那里。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別清晰,可他只觉得一片死寂。 她就这么走了?他还有那么多话没告诉她,那么多事没为她做。 他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深陷在原地。 周围所有的声音,广播、人潮、喧譁,在这一刻突然被放大,又瞬间褪去色彩,变成一片嘈杂。 她真的走了,在他还困在那该死的沉默和骄傲里的时候,她走了。 心口猛地一抽,那又沉又冷的感觉瞬间蔓延到指尖,整条手臂都跟著发麻发僵,几乎抬不起来。 他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的大理石地面都在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解锁时,指尖微微发颤。 通讯录往下翻,停在“尹霆舟”这个名字上,他盯著看了两秒。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向这个哥哥低过头,更別说开口求什么。 电话拨出去,很快接通了。 “有件事......”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 . 初春的京北下了第一场雨,雨势不小,还有变大的趋势,哗啦啦地敲在酒店窗户上。 林亦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 “你就这么拒了?!”席言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听筒,“星药科技!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著的门槛!” 林亦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起雾的玻璃,窗上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bcf对我而言,不止是一份工作。”她语气淡然,“萧然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这份情,我欠著,现在她那边正是关键时候,我走不了。” “那你回伦敦干什么?”席言追问。 “请假,回去看看我妈,顺便处理点我自己的事。”林亦停了一刻,又补充道,“不知道什么原因,航班延误了,所有人被安排在酒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飞。” 席言还想说什么,房门忽然被急促地敲响,力道不小。 “有人敲门,先掛了。”林亦被敲门声吸引,没等席言回应,直接按断电话,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看去,走廊空荡荡的,没有看到人影,只有顶灯投下的光晕。 就在这时,敲门声却再次响起,更重,更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门把手,缓缓把门拉开。 门开的瞬间,一只湿冷有力的大手猛地从门外伸进来,强硬地抵住门板,向外用力一推! 林亦惊的缩回手,向后连退两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男人的身影挟著室外的寒气与湿意,顶著一片沉重的阴影,当头罩下。 她惊慌抬眼,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呼吸骤然停住,她想后退,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尹司宸跨进门內,反手“砰”的一声將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光。 他整个人湿透了,那身笔挺的灰色制服紧贴著身体,不断往下滴著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跡。一道闪电骤然划过窗外,亮白的光映亮他的半边脸,也照亮了他森然的眸色。 床头的灯光微弱,虽不足以完全看清他的表情,但足以让人感受到那股已经到临界值的恐惧和怒意。 “为什么走?”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雨水的冷冽,砸在安静的房间里。 林亦喉咙发哑,答不上来。 见她沉默,尹司宸向前逼近一步。 他身上湿漉漉的,带著冷气和怒意,混在一起,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逼得林亦连连后退。 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尹司宸倏地抬起手臂,“砰”的一声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高大的身躯隨之俯压下来,將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像是要將她彻底看穿。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滂沱的雨声,和他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林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我妈需要我回去,还有我自己......” “告诉我!”尹司宸厉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开,仔细一听,还带著微颤,“林亦!看著我!这次你他妈打算走几年?!又是十年吗?!说话!你看著我说话!” 第77章 心墙破防 林亦被他激烈的质问嚇得浑身一颤,瞳孔猛地紧缩,怔怔地看著眼前这张被雨水和怒意浸透的脸。 意识像沉在水底,直到听到一声轻雷,她才回过神:“......不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我这次......只是请假。” 话说完,房间里静了一瞬。 紧接著,她看到尹司宸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他撑在墙上的手臂收了回去。 他站直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有点脱力地坐到了床沿上。 他一条腿曲著,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抬起,鬆了松湿透的领口。 林亦站起身,慢慢走到尹司宸面前,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就这么沉默著,谁也没动。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尹司宸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她面前。 林亦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有点湿,有点凉。 忽然,他用力一拉,她失去平衡,跌坐在他腿上,他顺势收紧手臂,把她牢牢圈进怀里。 林亦被他身上湿热的温度包裹,抬头就对上他幽邃暗深的双眸。 男人俊美锋利的脸近在咫尺,呼吸清晰可闻,他没有吻她,只是將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清洌的木质香气混合著雨水的味道,縈绕在她鼻尖。 他声音很低,带著点沙哑:“把云姨接回来,好吗?” 林亦怔怔地看著他。 他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里,此刻涌现出一种与他强大气场不太相符的黯然忧伤。 她看著这样的他,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回答什么。 他稍稍退开一点,重新看进她的眼里,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激动的情绪都已经沉淀下来:“留下来,至少......让我知道你身体的具体情况。”他的手微微收紧,握住了她的,“让我照顾你,別再一个人扛著。” 这样的尹司宸,没了平时的骄傲和冷硬,只剩下疲惫和后怕,以及那份明明白白的在意。 林亦发现自己先前筑起的所有心墙,所有用以自保的疏离,都在无限地瓦解、消融。 她发现根本无法拒绝。 她的思绪很乱,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尹司宸眼里一直绷著的那股劲儿,鬆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更累了,还有点淋雨后的狼狈。 林亦看著他湿透的头髮和肩膀,声音软了下来:“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別著凉了。” 尹司宸没马上鬆手,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放开。 “嗯。”他低声应了,起身往浴室走。 那背影看著,总算不像刚才衝进来时那样,浑身带著嚇人的火气了。 . 雨势一点没见小,反而下得更密了,窗外的城市夜景糊成一团。 林亦低头看著手机,正想著伦敦那边的事该怎么安排,一双有力的手臂就从后面环了过来,將她轻轻圈住。 他没用酒店的沐浴露,身上是他一直用的那种清洌的木质香,混著刚洗完澡的热气,很好闻。 林亦没躲,任由他这样抱著,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的玻璃上。 两人的影子模糊地映在上面,能看出男人结实健硕的上半身轮廓。 过了一会儿,尹司宸扶著她的肩膀,將她慢慢转了过来。 他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 清晰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就那样暴露无遗地撞进她眼里,林亦感觉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视线不自在地飘向旁边,不敢直视。 尹司宸將她潮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尽收眼底,薄唇微勾,眼角含笑,低眸看著她。 “害羞什么?”他的声音还带著刚洗过澡的微哑,语调悠悠然,“又不是没看过。” 林亦轻咳一声,双手抵上他有点烫的胸膛:“时间不早了,你早点……” 话没说完,尹司宸的手臂骤然收紧。 她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温热的呼吸掠过她耳畔,带出三个低沉的字:“一起睡。” 他把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隨即欺身而上,结实的手臂一左一右將她圈在身下,牢牢將她卡住。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彼此呼吸相织交缠。 他的膝盖抵著她的,空气沉静,只有窗外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许久,他才说话,声音沉缓:“可以吗?” 林亦长睫颤动,目光慌乱地游移,唇瓣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尹司宸看著她的反应,眼底的渴望渐渐被另一种柔和覆盖。 他没有再继续,而是顺势侧躺下来,从身后將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搭在她腰间。 “你妈妈那边不用担心,”他的声音贴著她的后颈传来,“我来安排。” 林亦在他怀里静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转过身,面对著他。 昏暗中,她抬起眼,望进他深如墨的眸子里。 “有件事,”她的声音很淡,很平,“柳念找过我,你母亲......顾阿姨也找过我。” 她感觉到环著自己的手臂微微绷紧。 “我想,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林亦继续说,目光没有躲闪,“柳念说了什么,顾阿姨又表明了怎样的態度,我想你都明白,她们代表的不只是她们自己,还有她们身后的家庭、圈子,以及她们认定的,有关你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是要质问或者抱怨,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怎么看待这些?而我们之间,你又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锐利,“我不想猜,也不想再因为外界的声音患得患失,今晚,我想听你一句明白话。” 林亦的话在尹司宸深邃的眼底激起看不见暗涌。 男人低眸,静静地看著她,房间里只剩下雨声。 片刻后,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略显清冷的脸颊。 “那些话,”他的语气坦然,却每个字都带著分量,“从来不是我想的。” 他稍稍撑起身,目光如炬,紧紧盯著她。 “柳念,或者任何家世背景看似匹的人,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话说得没有留任何余地,“我母亲的態度,十年前如何,现在依然如何,但那是她的態度,不是我的。”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这是他沉积在心底好多年的话。 “十年前,我羽翼未丰,很多事情由不得我选,看著你离开,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痛楚,“但现在,不一样了。” 第78章 是不是就没打算放过我? 他的手向下滑,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不轻不重。 “我对你的打算,很简单,也从来没变过。”他就那样看著她的眼睛,清晰无比,“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你的身体,我来负责治;你母亲,我会接回来照顾;外面的风风雨雨,我来挡,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几分:“我不是在向你许诺一个看不见的未来,那太虚假,但我可以保证,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前面,任何想让你不舒服,让你受委屈的人或事,都得先过了我这关。” “这就是我的打算。”他目光灼灼,“没有模稜两可,没有权衡利弊,只有你。” 说完这些,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待她的回应。 他那眼神很直白,很坚定,但也藏著一丝紧张, 那是把所有话都摊开说了,就等著她最后的回答。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迴响在房间里。 他话音落下,过了几秒,林亦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 她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听著他沉稳的心跳,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紧实的腰。 身体因为情绪,微微地发著抖,就这么静静地靠著他,感受著他身上的温度。 尹司宸看著她这样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 他凑近了些,声音平稳,带著磁性的低哑:“现在可以了吗?” 林亦听了他的话,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今晚......是不是就没打算放过我?” “是。”他应得坦然,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想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该给我点奖励么?” . 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升了上来。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覆上了一层水汽。 林亦眼前的天花板开始晃动,伴著有些重的呼吸以及压不住的嚶嚀。 “你这十年”尹司宸的声音低哑,紧贴在她耳畔。“都做了什么?” 她的思绪开始涣散,根本聚拢不起来,好半天才含糊挤出几个字:“就是工作啊,还能有什么?” “你和席言,”他气息微促,气息拂过她汗湿的颈侧,“怎么认识的?” 林亦呼吸一滯,隨即从鼻腔溢出很轻的嗤笑,有点无奈道:“尹大领导,席言他不喜欢女人,你,你能不能別这么小心眼。” “那他也是男人。”尹司宸的声音沉了几分,轻带著她翻了下身。 只要一想起席言,想起那不正经的傢伙知道她那么多事,甚至可能比他更早察觉她身体的不对劲,尹司宸心里那股烦闷就直往上冒。 一想到这,动作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林亦轻哼一声,不算长的指甲深深掐进他肩背的肌肉里 窗外的雨势已经慢慢变小,只剩下一点滴滴答答的尾声。 房间里还很暖和,混著他身上冷冽的味道,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昏黄的床头灯,照著两人挨得紧紧的身影,在墙上轻轻晃著。 谁也没说话,有些东西不用讲出来,身体紧挨著的温度,他的不安和在意,她的默许和依赖,都在这片安静里清清楚楚。 好像走了很长一段路,磕磕绊绊的,总算又挨在了一起。 . 翌日,林亦慢慢睁开眼。 尹司宸已经醒了,穿著睡袍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放得很轻。 这男人即便是这样隨意的打扮,也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她坐起身,被子滑落,低头就看见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跡。 昨晚那些画面一下子全涌进脑子里,床上的,浴室里折腾那两个小时的,还有窗边、沙发上……这男人像是不知道累,要不是后来顾忌她的身体,恐怕真能缠著她到天亮。 林亦揉了揉发酸的腰,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哪来这么多精力。 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尹司宸掛断电话,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收拾一下,一会儿带你去医院。”他声音比昨晚柔和了不少,好像昨晚那个不管不顾的人不是他。 林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痕跡:“能过几天再去吗?” “为什么?”他眉头微皱。 林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侧了侧脖子,露出那片曖昧的痕跡:“您觉得我这样能出去见人吗?” 尹司宸:“……”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更缓了些:“至少让我知道你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好吗?” “好吧,”林亦妥协了,隨即瞥了一眼他搭在椅子上的湿衣服,“可你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没事,周旭一会送新的过来。” 没多久,周旭就把两个纸袋送到了门口,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林亦打开其中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件简约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质地柔软,领子设计得恰到好处,正好能遮住颈间的痕跡,她换上后,对著镜子仔细看了看,確认没有破绽,这才放下心来。 等两人收拾妥当走出酒店,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走到车边,林亦看著副驾驶的门,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晚柳念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画面,她皱了皱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没有拉开副驾的门,而是直接伸手,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尹司宸已经坐进了驾驶座,见状皱起眉,透过后视镜看著她。 他刚想开口问,却从镜子里瞥见她冷下来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声音软了许多:“怎么了?” “没事。”林亦看著窗外,语气冷淡。 尹司宸看她这样也不恼,而是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跟著她坐上了后座:“说吧,怎么了?” 林亦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就跟个透明一样,索性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开门见山:“你那晚为什么会和柳念在一起?她还....”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是眼神已经不自觉地飘向副驾驶的方向。 尹司宸怔了一瞬,隨即明白过来,那晚被她看到了。 他薄唇勾起,眼角带笑,朝她这边倾了倾身:“那晚我是去找我哥,碰上柳念纯属意外。” 林亦显然是接受不了这个解释的,他尹司宸是什么人,他不想见的人,谁能硬凑上来? 尹司宸见她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嘴角的笑意深了点,带著点玩味,身体紧贴了过来:“走不走?要是不走的话……”他视线扫了眼车里的空间,“要不要试试在这儿?” 第79章 信命吗? 林亦猛地抬起头,手抵住他胸口:“你能不能正经点?要是你尹大领导被拍到,还是在车里,绝对上头条。” 尹司宸闻言,不仅没退,反而顺著她的力道,稳稳托住她的腰,俯身凑得更近,他眉梢轻挑,薄唇半勾,几乎是用气声在她耳边说道:“能和大名鼎鼎的林记者一起『出镜』,是我的荣幸。” 温热的呼吸吹拂过耳廓,林亦耳根一热,没好气地瞪著他:“.....你!” 林亦看著眼前这张脸,跟在新闻里,还有往日他在人前时看到的那张,完全不一样。 平时,他脸上的线条总是绷得很紧,眼神沉稳锐利,带著绝对的权威感。 可现在,在他那张极其英挺帅气的脸上,所有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浓黑的眉下,那双总是深邃如潭的眼睛里,此刻漾著毫不掩饰的戏謔,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又帅又痞,让人移不开眼。 这男人混不吝的劲儿真是十年如一日,甚至变本加厉。 往日那身严肃冷峻的皮囊像是彻底被撕掉了,此刻的他,更像一头蛰伏太久,终於出笼的猛兽,那股被压抑多年的野性与不羈,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还带著囂张的气焰,却也搅得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林亦看著他这副与公眾形象天差地別的模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的念头:真该把他现在这样子拍下来发出去,標题就写“尹司宸人设崩塌实录”,保证比她自己的新闻热度高十倍不止。 她强撑著直起身,往车门那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稳了稳呼吸:“还走不走?” 男人没动,只是挑了下眉,目光扫向前面的副驾:“坐到前面去” 林亦扭头看向窗外:“不去,谁知道那个位置还坐过谁。” 尹司宸低笑一声,手臂忽然环过来,握住她盈盈腰肢,稍一用力就將她带得贴向自己,体温隔著衣料传来。“你要是不肯过去,”他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低,“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林亦立刻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声音快了一步:“停!我去!行了吧!” 男人眼底漾开一丝得逞的笑意,隨即鬆开了手。 林亦紧抿著唇,打开后车门,下车,又拉开前门坐进了副驾驶座,动作带著不情愿。 车子平稳启动,尹司宸眼角仍带著未散的笑意,侧眸看了她一眼。 “安全带。”他声音平常,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伸手过来,替她拉了一下肩带,確认扣牢。 . 林亦系好安全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看向窗外,不再理他。 初春的大雨洗刷了空气,医院石子路被冲得发亮。 尹司宸的车停在停车场,林亦刚要下车,余光瞥见一个佝僂的背影从拐角走了过去。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尹司宸:“等我一下。” 男人顺著她目光望去,轻轻“嗯”了一声。 林亦关上车门,快步追了上去。 “凌奶奶。”她在后面唤道。 老人转过身,是凌安安的奶奶。 比起上次在医院见面时的灰败,老人脸色红润了些,眼睛也有了神采。 “林老师?”凌奶奶认出她,露出朴实的笑,“你也来医院啊?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大事。”林亦走到她身边,语气柔和,“您气色好多了,安安怎么样了?” 提到孙女,凌奶奶眼睛亮了起来,“好,好多了!医生说,肾源那边有眉目了!”她压低声音,带著小心翼翼的喜悦,“排著队呢,有希望了!” “那太好了。”林亦由衷地感到欣慰。 “还有啊,”凌奶奶搓了搓粗糙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安安她爸……在里头表现好,能提前出来了。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林亦看著老人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心里也跟著鬆了一下。 “林老师,”凌奶奶看著她,仔细看了一下她的脸色,“最近是不是心里有事?看你气色不像之前那么亮了。” 林亦微怔,没料到老人会问这个,她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道:“是有点自己的事,还没太理顺。”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那份潜藏的低落,还是被老人捕捉到了。 凌奶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亦的手臂。 “林老师,”她的声音很缓,“你心善,人也正。奶奶不会讲大道理,但我活到这岁数,看明白一件事,这人就像地里的苗,哪能不经歷点风雨打蔫的时候?只要根还扎实,缓缓劲儿,见见太阳,总能再精神起来,別让心里那点风雨,把自己那点光亮给浇熄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很简单的话,没什么深奥的词,却很让人受用。 “谢谢您,凌奶奶。”林亦轻声说道。 老人又拍了拍她的手,目光不经意地望向停车场方向,看到了那个静静靠在车边的高大身影。 “那人......是你男朋友?”凌奶奶问。 林亦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格外挺拔身影,浅笑道:“嗯,算是吧。” 尹司宸察觉到这边的视线,直起身向老人微微躬身示意。 老人看著他微笑点头。 “林老师,您眼光好,”凌奶奶端详著远处,很认真地评价,“这小伙子,站有站相,看著就稳当,是靠得住的人。”老人顿了顿,看著林亦,满眼慈祥,“你人好心善,命也好,好人有好报。” 凌奶奶的话,让林亦听得一怔。 这世界上真的有命这一说吗? 可她向来不信这些,可看著眼前这位被生活磋磨了大半辈子的老人。 她又想起之前那位老者说过的那些话,她心里对以后日子的那点不確定,就又冒了上来,搅得她有点静不下心。 “凌奶奶,”她顿了顿,忽然就脱口而出,“您……信命吗?” 第80章 无法言尽 凌奶奶听了,脸上深刻的皱纹缓缓舒展开,她没有直接回答信或不信,只是看著林亦,目光清澈: “孩子,命这东西啊,你天天琢磨它,它就是个千斤顶,压得你喘不过气,你不理它,该干啥干啥,它反倒成了你脚底下的路,走一步,算一步。” 她声音更温吞了些,“这路是平是坎,走过了才知道,光站在这头想,是想不出花儿来的。” 她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林亦的手背:“快去吧,孩子,別让人等久了” 林亦看著老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好像也跟著慢慢沉淀下来。 与其为还没到来的明天担忧,不如先把手边该做的事做好,把眼前的日子过踏实。 这么一想,心里似乎轻快了不少。 . 医院的走廊今天格外安静。 走进诊室,程医生已经在里面了,旁边还坐著一个男人。 这男人四十岁上下,穿著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脸看著很沉稳,眼袋有点重,法令纹很深。 他坐在那儿不怎么说话,但存在感挺强,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沉甸甸的,好像能把人看透。看到尹司宸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恭敬道:“长官。” 等看到后面的林亦,他明显愣了一下,才接著开口:“林小姐,这位是程敘,程医生,国內心內科的著名专家。” 尹司宸淡淡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示意林亦坐下。 林亦在程医生对面的椅子上落座,抬头看向尹司宸:“你先出去等我吧。”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个男人先开了口:“长官,借一步说话。” 尹司宸看了程医生一眼,又转向林亦,语气轻柔:“我很快回来。” 说完,便和那个男人一起走出了诊室。 两人出去后,诊室里只剩下林亦和程医生。 程医生拿起林亦的病歷,眉头渐渐皱紧。 他翻看了几页,抬起头,目光严肃地看向林亦:“林小姐,我仔细看了你的情况,根据现有数据和影像,你的心臟损伤,不像是一般的病因或意外能造成的,你能告诉我,当年导致你心臟受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诊室里很安静,林亦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才抬起眼,犹豫开口:“程医生,关於这件事,我可以说,但可以替我保密吗?” 程医生怔了一瞬,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 医院走廊尽头,吴文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朝尹司宸递了一支。 “戒了。”尹司宸没接,目光落在窗外湿漉漉的庭院里。 吴文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余光扫过诊室门,心中瞭然,將烟收回,自己点上。 他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盗蝎』的案子,十年前是结了,人,確实没了。” 烟雾在他指间繚绕。 “但他那一双儿女,出事前就逃走了,像是早有准备。”吴文弹了下菸灰,“这些年,我们的人一直在追这条线,最近有点动静了。” 尹司宸依旧看向窗外,只问:“在哪?” “欧洲,露过面,又藏了。”吴文继续说“您这次带队端掉的这个新窝点,做事风格,加密方式,跟当年『盗蝎』当年留下的几套备用方案有六七分像,尤其是断尾那手,一样狠。” 他抬眼看向尹司宸:“您觉得,这两件事能连上吗?” 尹司宸沉默片刻,终於转过头,眼神很深:“『盗蝎』的根,当年就没挖乾净,最近他们活动得这么频繁,不像偶然。” “您是说……”吴文眉头微蹙,“那对小的,回来找场子了?想接著走他们老子的路?” “不排除。”尹司宸声音平稳,却带著寒意,“查下去,重点放在他们可能接触过,国內旧关係网的激活跡象上。” “明白。”吴文点头,把快燃尽的菸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头儿,有句话......我知道不该多嘴。” 尹司宸神情淡漠掀开眼看著他。 吴文朝著诊室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谨慎:“如果林小姐哪天知道了当年那件事的全部真相,您想过吗,以她的性子,会怎么做?” 走廊里的气氛骤然凝固,尹司宸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吴文看见他下巴绷紧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吴文心里跟著一沉,他跟了尹司宸这么多年,见过他杀伐决断,见过他运筹帷幄,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不是心烦,是心慌,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慌。 吴文看著他的反应,心里暗暗吃惊,眼前这位,多大的风浪面前都能面不改色,唯独牵扯到当年那桩旧案。 “还有,”吴文上前凑了凑,继续道“柳家和老太太那边……” 尹司宸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他重新看向窗外,声音寒凉:“柳家那边,先不动。”嗓音平稳“至於我母亲,我的事她管不了。” 吴文心下凛然,他不再多言,只郑重点头应道:“是,我明白了。” 越是冷静克制,杀伐果断的人,一旦动了真感情,那情分就比什么都重。 吴文当年之所以死心塌地跟著尹司宸,除了折服於他的能力和手段,更是因为在他冷硬的外表下,看到了那份常人没有的重情重义和担当。 只是如今,这份重情,恐怕要成为悬在他头顶最危险的一把刀。 十年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没几个人知道。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得咬著牙走到黑。 有些事,一旦做了,再沉重的后果也得自己扛。 这条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默默付出,悄无声息地承受。 这就是他们这行的宿命。 尹司宸最终没有回答吴文的问题。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背影却异常孤寂。 第81章 你的未来必须有我 就在林亦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尹司宸推门进来。 诊室里,程医生脸色虽然说不上难看,但那种沉默,让尹司宸心下倏地一紧。 回去的路上,男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剑眉紧蹙,车內静得可怕。 林亦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侧过脸,试图缓和气氛:“医生不是说,可以治疗吗?没事的。” 尹司宸没接话,脸色依然没有好转,甚至更暗了几分。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稳稳停住,熄火,更深的寂静瞬间压了上来。 “为什么不住院?”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沉声开口。 林亦抿紧下唇,放在腿上的手动了一瞬:“我还有工作要处理,配合治疗就可以了,不是吗?” 她的话音落下,车內再次陷入死寂,直到两人回到公寓,这份沉默依旧存在。 尹司宸换了身藏青色的休閒服,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他微微低著头,手上那只银色的打火机被反覆打开、合上。 面前的手机屏幕不时亮起,传来新消息的震动,他却视而不见。 他强压著抽菸的欲望,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著,整个人的四周散发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凛冽。 等林亦收拾好东西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看得她的心愈发沉重下坠,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你手机刚才好像震了几下,不看看吗?” 尹司宸压根没有接这话的意思。 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直直看向她,眸色沉得看不见底,仿佛能穿透一切。 长臂一伸,不等林亦反应,便將她稳稳地捞过来,抱坐在自己腿上。 林亦下意识挣了一下,却被他圈得更紧,坚实的胸膛紧贴著她的,不容她逃离半分。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尹司宸贴著她的耳廓,声音带著磁性,“你的心臟,到底是因为什么,伤成这样的?” 话落,她身体瞬时微僵,她垂眸,长睫轻颤,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的脸上,让她无所遁形。 尹司宸等了片刻,见她依旧沉默,从鼻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嗯?”尾音微微上挑。 他的一只手仍牢牢圈著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修长的手指隔著衣服,停在她心臟的位置。 动作很轻,引得她一阵颤慄。 “是你自己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是要我用我的方式去查?” 林亦太清楚他的手段和背景,如果他真想查,那些她拼命想要掩藏的过去,恐怕会被翻个底朝天,並以最不堪的方式呈现。 “我……”她的喉咙乾涩发疼,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感受著那有力的心跳。 尹司宸的耐心终於耗尽,他不再等待,低下头,温热的唇贴上她纤细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说。”他在她耳边命令道,呼吸灼热,“林亦,別考验我的耐心,你每瞒我一件事,我就用我的方式,了解你多一点。” 他的手顺著她柔软的腰线缓缓下滑,下一秒,男人不再给她任何思考的余地,拦腰將她稳稳抱起,阔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林亦还未来得及反应,男人滚烫的身躯便压了上来,將她牢牢困在身下,动弹不得。 床头灯被他按亮,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在光影下深得骇人,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亦,”他声音沉鬱,略颤,“告诉我,你的心臟到底是怎么伤的?” 林亦偏过头,躲避他逼人的视线:“旧伤......没什么好说的。” “旧伤?”尹司宸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慢慢摩挲,“什么样的旧伤,能让程医生那种见惯生死的人都皱眉头?嗯?” 他低下头,鼻尖碰上她的,呼吸轻拂过她的唇瓣。 “你不说,我也能查。”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忽视,“但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他稍稍退开一点,眼神深邃看著她:“以后在你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无论好坏,都必须有我一份,你休想像从前一样,自己一个人偷偷扛著,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亦心下猛地一缩,“我没有......”她想反驳,声音却虚弱无力。 “你有。”尹司宸的声音直直坠了下去,带著积压多年的痛楚和愤怒,“十年前你就这么干过,十年后你还想再来一次?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摆设吗?” 他不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低头狠狠咬住了她的唇,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纠缠交织。 良久,直到两人喘不上气,他才略微鬆开,额头相抵,气息相融。 男人哑声,“你的病,我们一起面对,你过去这十年,我不逼你,我会给你时间,让你自己说清楚。” 他停顿一瞬,眼底暗流汹涌:“但我的耐心有限,如果等不到我会用我的方式去查,而你的未来必须有我,没有第二种可能。” 林亦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她闭上眼,任由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消失殆尽。 疼是清楚的,火气也还在,可那股从身体深处窜上来的渴望更烫人。 它们混在一起,搅和得她脑子一片昏沉。 夜一点点深下去。 窗外的风声停了,远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屋內只有床下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时断时续。 月光悄然漫过窗台,这光线太淡,照不亮什么,只能勉强映出床上模糊起伏的影子,纠缠著,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声响彻底平息,呼吸变得平缓悠长。 尹司宸的手臂仍横在她的细腰间,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皮肤温热。 夜色沉寂,男人的呼吸平稳地落在她耳后,他醒著。 林亦也同样清醒。 “你那天是真的是去找你哥吗?” 话音在黑暗中落下,空气停滯了几秒,直到他的气息掠过她后颈,声音浑厚,“你確定想问的是这个?” 林亦没动,保持著背对他的姿势:“不想说算了。” 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將她完全按进怀里。“是,林记者脾气见长,我那天是真的去找我哥。” 林亦轻轻吸了口气:“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后面传来一声轻嘆,他的唇贴上她的耳廓。 “我的错,”气息拂过耳惻“有些事暂时还不能说太细,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林亦没应声,她知道他的情况特殊,一旦有事情,十天半月联繫不上也是常事,她心里清楚,也就没有真的怪他。 林亦感受著他的心跳,男人的手掌抚过她的腰侧。 很久之后,林亦才再次开口:“你哥和萧然之间......不只是旧识,对不对?” 第82章 暗流涌动 男人微微撑起上身,垂眼看著她:“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萧然?” 林亦轻轻翻了个身,侧身伏臥在柔软的床榻上,手肘微微撑起,抬眼望向身侧的男人,语气沉静如水:“以萧然的性子,即便问了,也未必会说。” 尹司宸將手臂枕在脑后,语气平和:“他俩以前有过一段,后来闹得不太愉快,萧然走了,我哥也一直没再找。” “分开的原因呢?” 林亦话音落下,尹司宸眼底最后那点轻鬆也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將她揽回怀里,在她额间落吻,声音沉了下去:“不早了,睡吧。” “......”这......还不如不问! 见他不愿多说,林亦也没再追问,乖乖任由他圈在怀里,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渐漫上来,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而尹司宸在黑暗里睁著眼,直到听见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低声开口: “就因为那原因,萧然到现在,也没原谅他。” .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林亦的身体状况终於趋於稳定,心口不再毫无徵兆地抽痛,母亲回国的各项手续也在稳步推进,她自己也重新回到了记者一线。 新闻部如今分作两个採编组; 林亦带二组,裴瑶带一组。 两人职级相当,但在眾人眼中,林亦的口碑明显更胜一筹,儘管谁也不敢把这话摆到檯面上。 两组的风格可谓涇渭分明。 裴瑶手腕强势,讲究令行禁止,一组成员在她手下,既被要求严格遵守流程,又必须拿出漂亮的结果,压力可想而知。 林亦则不同,她不太拘泥於刻板流程,更看重最终的成效和突破,一组因此氛围相对鬆弛,但该有的专业和效率从未打过折扣。 就在林亦重返一线不久,部门接到一个重要报导任务。 出人意料的是,一组和二组被安排共同前往现场。 事故发生在城际高速,二十多辆车连环相撞,林亦和裴瑶前后赶到,救援持续了四个小时。 结束后,两组人回到公司。 当晚的报导,裴瑶那组標题是《重大车祸!生死瞬间!》,画面衝击力很强。 林亦这组的標题是《团雾再袭事故多发路段,道路安全设施缺失何时休?》。 第二天,交警的初步报告出来了:直接原因是团雾导致能见度骤降,加上部分车辆未保持安全距离。报告里特別提到了该路段安全设施不足的问题。 开会时,萧然把两份报导放在一起。 “裴瑶组,你们的报导收视率很高。”她缓慢敲了敲扶手,“但交管部门早上打电话来,说你们採访妨碍了救援,还有家属投诉你们强行採访。” “林亦组,你们的报导收视率不是最高的,”她话锋一转,“但交通部门邀请我们去做个深度调查,关於事故多发路段的整改。” 会上裴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但是她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 会议结束后,林亦被萧然单独留下。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萧然拿起林亦的那篇报导,推到她面前。 “你这篇,收视率排第二。”萧然抬起头,正色道“但交通局的副局长亲自打电话来,邀请我们参与下个月的道路安全评估会议。” 林亦安静地听著,面上没什么起伏。 “现场那么乱,”萧然靠回椅背,看著她,“你怎么想到去查事故记录的?” “因为地上的剎车痕很长,而且集中在同一个位置。”林亦回答得简洁明了,“我问了最早到场的救援人员,他们说撞得最惨的是中间几辆车,如果是司机疲劳或者超速,事故点应该更分散,再加上当时有团雾。” “所以你查了歷史数据。” “查了,那段路过去三年发生过四次团雾事故,两次重大伤亡。” 萧然沉默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笑。 “看来你是真的找回状態了。”她的语气带著如释重负,“这样我也能放心回英国了。” 话落,林亦怔住:“你要回去?” 萧然於她来说早就不是简单的上司或是朋友。 听到她要走,林亦打从心底溢出一阵失落。 “嗯,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萧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不能在这边停留太久。”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林亦看著她的背影,犹豫了两秒,还是问出了口:“那霆舟哥知道吗?” 萧然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和他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的声音温凉,“不可能再回去了。” 她走回桌前,拿起自己的外套,经过林亦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珍惜眼前吧。”萧然的声音近在耳边,“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林亦走出会议室,脑子里还迴响著萧然那句语意未尽的话。 转过走廊拐角,就看到裴瑶正斜靠在尽头的窗边。 经过她身边时,裴瑶的声音入耳:“你早就知道是道路问题?” “我不知道。”林亦停下脚步,“只是到了现场多看了几眼,多问了几句。” 裴瑶盯著她:“你那种报导不够抓人。” “新闻不是为了抓人眼球。”林亦平静回视,“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能解决问题更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裴瑶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她脚下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又密又响。 临下班前,一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却没人说话。 几个骨干皱著眉,年轻些的组员低著头,气氛压得眾人感到窒息。 “瑶姐!”其中一个组员语气烦躁,把报表直接扔在桌上,“今天风头全被抢了!二组那篇报导现在都快成教学案例了!你看这季度的赞助流向!『星药』『智创』那几个大客户,明里暗里都倾向二组了!再这么下去,我们一组还有什么价值?真等著喝西北风吗?” 裴瑶站在窗前,背对著眾人,半晌,她才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眼底泛著冷光。 “够了!”裴瑶厉声打断,“我知道该怎么办。” 她走到桌边,手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今天是她运气好,撞上个肯说话的,但运气总会有用完的时候。” 凭什么?她比林亦差吗?论拼劲,论手腕,论对新闻热点的嗅觉,她哪点不如? 不过是林亦运气好些,每次都能撞上关键人物肯开口,萧然的青睞,交通局的邀请……这些本该是她的! 裴瑶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冷感:“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话微顿:“从明天起,所有人手上次要的线索,全部暂停,集中所有资源,所有精力,只盯一件事,我们跟了三个月的医疗耗材招標黑幕。” “该加钱就去加,关係该打通就去动,別跟我提困难,我只要结果。”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果断利落:“这一次,我不要模糊的影子,我要的是確凿,可以板上钉钉的证据链,我们要做的,是一次就能掀翻桌子,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独家报导。” 她略微停顿,声音更寒:“林亦靠一次表现拿到的印象分,我们就用十次更硬,更没人能替代的报导,把它盖过去,听明白了吗?” 她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一次,我们不要快,我们要狠,明白吗?散会!” 组员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指尖停在拨號键上,久久未落。 这一步踏出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但……她还有退路吗? 裴瑶慕然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被她尽数压了下去,不再犹豫將那通电话拨了出去。 第83章 他的歪理 下班时间早已过,办公楼前的人潮散得乾乾净净,林亦站在台阶下,刚掏出手机准备给席言打电话,一辆崭新的黑色suv就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侧,稳稳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尹司宸轮廓冷硬的侧脸,他应该是刚刚结束重要会议或活动,还没来得及更换衣服。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制服,肩章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气场又正又沉。 林亦愣了片刻,他换车了? 她没多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后,便垂著眸一言不发,整个人蔫蔫得没什么精神。 尹司宸看她情绪不高,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利落乾脆:“过来。” 没等林亦反应,他已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长臂一揽,直接將她从副驾抱到了自己腿上,驾驶座隨之向后滑开,稳稳腾出足够空间。 他抬头望她,她垂眸看他,彼此呼吸交缠,近在咫尺。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往常柔和,“心情不好?” 林亦沉默几秒,淡定如常开口:“萧然要回英国了。” 尹司宸眉梢微动,淡然问:“所以呢?”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声音极轻。 他左手扶在她腰后,右手食指轻抚她领口下的锁骨:“空什么?不是有我吗?” 林亦偏头躲开他手上的动作,小声反驳:“萧然是萧然,你是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靠近,薄唇蹭著她的嘴角。 另一只手滑进衬衫下摆,掌心贴著她后方的肌肤,林亦身体微颤,还没等她回答,他便张嘴含住了她的唇。 林亦被牢牢困在方向盘和他胸膛之间,呼吸越来越乱,男人的手还在她腰后轻轻摩挲。 就在气氛快要失控时,她猛地按住他的手,声音带著喘息和慌乱:“你穿这身衣服......不怕被人看见吗?” 尹司宸停下手上的动作,眸光深邃看著她:“怕什么?” 男人稍稍退开,声音沉稳:“这身衣服是责任,它定义我的职责,但定义不了我怎么活。”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继续说:“只要我做的事,对得起这身衣服代表的责任,对得起自己的本心,为什么要被外界的目光和閒言碎语捆绑?” 他抬起那只被她按住的手,反手將她的手握住,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林亦,”他的语气郑重且坦荡,“我在你面前,首先是个男人,然后才是別的身份,我想亲近你,保护你,想和你在一起,这和我穿著什么衣服,担著什么职务,衝突吗?” 四周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林亦看著他眼中的坦诚,心底的空落被逐渐填满。 林亦垂下眼,长睫轻轻颤动,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意,声音清幽:“……歪理。” 尹司宸看著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笑。 “现在好点了吗?”他手上的力度加重几分,两人靠得更近了。 林亦淡笑不语,彼此视线交匯。 他手指扣住她下巴,正要再次吻下去。 “哟,二位玩得挺投入啊。” 戏謔的声音从半开的车窗外传来,惊得林亦下意识要逃到副驾。 尹司宸手上的动作顿住,没立即鬆开她,他缓缓抬眼,神情淡漠,看向车窗外。 席言正弯著腰,一手搭在车门框上,笑得狡黠。 他今天穿了件骚包的浅紫色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散著,那头金色的头髮,在停车场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席言?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亦慌乱地想从尹司宸腿上下来,却被男人稳稳圈著腰。 “车是换了,”语气不以为然“但这车牌,在京北有第二个吗?” “你很閒?”尹司宸语气平静无波,眉间却微蹙著,目光里带著几分鄙睨,视线冷寒,落在对方身上。 席言眨了眨眼,眉梢微动回视,“这现场教学机会难得,尹长官。” 林亦耳根烧得通红,声音伏低:“尹司宸你放开我!” 尹司宸这才鬆了手,林亦几乎是弹回副驾驶座的,手忙脚乱地整理凌乱的衬衫和头髮。 后方,席言已经熟练地拉开车后门坐了进来。 “我说怎么打电话不接,”他翘起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原来在这儿开小灶呢。” “別说了!”林亦斜了一眼席言,隨即对著尹司宸说,“我忘了告诉你,今天席言约了我吃饭。” 席言没好气的把话接了过去:“干嘛,你现在和谁吃饭还要报备吗?” 林亦猛地转过头:“你安静点!” 席言没有理她,自说自话,目光环视车內,“这车不错,空间確实比之前那台宽敞。” 尹司宸掀眼从后视镜冷漠地看著他:“地址。” “尹长官要当司机?”席言报了个私房菜馆的名字,“那我可不客气了,亦,今天咱们点最贵的,反正有人报销。” “谁说要报销了?”林亦语气带著不耐,皱著眉回了一句。 “精神损失费啊。”席言理直气壮,“我刚受到了一万点视觉暴击,需要美食安抚,尹长官,您说是不是?”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驾驶座传来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话多的人,通常饿得快。” “那正好,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席言往前凑,胳膊搭在林亦椅背上,目光却落在尹司宸身上。 那身墨绿色的制服......嘖。 席言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得不说,这衣服简直是为尹司宸量身定做的。 这人,天生就適合被这种笔挺又禁慾的布料裹著。 肩线被撑得恰到好处,腰身收得利落,整个人气场又冷又沉,让人望而生畏。 最要命的是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正好卡在喉结下方,席言盯著那处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手痒,真想解开那颗扣子,一扫底下的光景。 还有他的手。此刻正稳稳搭在方向盘上,在制服袖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有力量感。 席言不自觉地脑补了一下,这双手要是扯开领带,或者…… “看够了吗?” 尹司宸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席言一个激灵回过神,发现对方正从后视镜里看著他。 席言立刻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没呢,尹长官,您这身制服,版型真不错,哪儿定做的?介绍介绍?” 他嘴上这么说著,但心里却想著,这男人真是穿得越正经,越让人想看他失控的样子。 尤其是刚才撞见的那一幕,那么规整的制服,搂著林亦的手却那么用力,吻得那么凶。 这种反差,该死的带感。 席言淡定开口:“穿上这身衣服,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席言!”林亦厉声开口。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笑意却更深了:“行行行,不说,不过亦,你口红花了。” 林亦反应了一秒,紧接翻开包找镜子。 尹司宸单手控著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张纸巾,目光仍看著前方。 席言在后座吹了声口哨:“还挺贴心。” 路上的时间,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从今天的天气聊到娱乐圈八卦,最后话题又绕了回来: “我建议这车还是贴个膜,单向的那种,毕竟您二位这互动频率,容易被围观。” 林亦忍无可忍,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闭嘴!” “能啊。”席言笑眯眯,“只要某人答应,今晚的蟹让我先挑,酒让我先尝,还有.......不准中途把我扔下车!” 第84章 绝不放过 这顿饭,吃得林亦是心神不寧。 席言的话从头到尾就没停过,天南地北说个没完。 林亦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去看尹司宸,他换了套常服,气场虽然柔和了些。 但是他太安静了,越安静,她心里越没底。 一个说个不停,一个一声不吭。 林亦看著眼前的两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又贴切的想法。 一个热情外放,像见了主人就摇著尾巴凑上去的狗。 一个沉默蛰伏,像锁定猎物后便纹丝不动的狼。 气场截然不同,却又莫名形成一种诡异的张力。 虽然很对不起席言,但这么一想,那种不安便消散大半,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刚刚动了一下。 尹司宸的手就伸了过来,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薄唇淡笑:“笑什么?”他看著她,声音轻和,“看到稀有物种这么开心?” 他没点名,但话刚落,另一边就接上了。“尹司宸!”席言筷子一放,看了过来,“你说谁?” 尹司宸这才慢慢转过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说你,话比头髮还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但句句刀光剑影。 林亦听得头大,知道制止不了,乾脆站起身:“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门在她身后关上,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温度也跟著降了好几度。 尹司宸脸上那点极淡的表情收得乾乾净净,他看向席言,开门见山:“戏演够了吗?绕这么大圈子,什么事,直说。” 席言眉梢一挑,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也褪了下去:“既然你看出来,我也不兜圈子,尹司宸,林亦的情况经不起任何伤害,也受不起任何刺激,你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不管你是谁,我绝不放过你。” 尹司宸向后深靠,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他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寒凉。“我的人,怎么对她,是我的事。”每个字都像结了冰,“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你今天来,不是警告我,是你自己心里没底,来求个心安。” 他顿了一下,目光锐利,掀开眼皮看向席言。“但我告诉你,林亦以后怎么样,由我决定,不是你。” 话音落下,席言眼底的戏謔敛了几分,他要的不过是尹司宸这句承诺。 目的已然达到,他便没再继续纠缠,只嗤笑一声:“行,尹长官有这份觉悟就好。” . 餐厅內部有一个露台,推开门,晚风扑面而来,露台视野开阔,远处城市霓虹在夜色里舖开,刚才席言聒噪被晚风吹散,凉风拂在脸上,让人卸下疲惫。 林亦靠在栏杆上,闭著眼深吸一口气,眉梢舒展了些,精神也好了不少。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下手机时间,见不早了,正准备回去,目光不经意间被露台另一头的身影吸引。 那人穿一身火红的包臀裙,裙摆刚遮住大腿根,曲线窈窕张扬,和平时风格截然不同。 一头捲髮散在肩头,衬得侧脸柔和些,若不是熟悉的眉眼,林亦根本认不出那人就是裴瑶。 裴瑶显然是醉了,脚步虚浮,身体微微向身旁的男人倾斜。 那男人穿一身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戴一副眼镜,头髮梳得整齐光亮,看上去温文尔雅,正半扶著裴瑶,姿態亲昵。 记者的职业本能让林亦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想看清两人的互动。 脚步刚动,手腕就被温热的手掌轻轻扣住,力道不重却很沉稳。“要去哪?” 尹司宸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平稳。 他顺著林亦的目光看过去,眸子微眯,锋利的眸光在那两人身上扫了两秒,隨即收回,看向林亦,语气淡然:“怎么了?” 林亦回过神,敛回视线,指尖微微蜷起,扯出一抹淡笑:“没什么,就是看见一个同事。” “走吧,回去了。”男人沉声开口。 林亦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席言呢?” 男人闻言,挑了下眉,嘴角噙著一丝坏笑:“我给他找了点事做。” “?” .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林亦靠在副驾上,眉间微蹙,满脑子都是裴瑶醉醺醺的样子,想得有些出神,没注意到尹司宸已经放慢了车速。 尹司宸侧眸看见她紧抿的唇和紧皱的眉头,先开了口,语气平静:“还在想刚才露台上的事?” 林亦愣了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困惑:“是裴瑶,她平时不是这样的,虽然爭强好胜,说话偶尔冲,但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尹司宸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通透:“你是担心她,还是担心她会因为什么事,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这话戳中了林亦的顾虑,她犹豫几秒,索性把话摊开:“最近公司风向对她不利,好几项重要採访都没轮到她,而且她还被萧然约谈了几次,我担心以她好胜的性子,急著证明自己,会做出格的事。” “你考虑得很周全。”尹司宸神色一正,目光深邃,语气沉稳,“不过你担心倒也不是多余的,这个男人和裴瑶绝不是偶然相遇,要么是裴瑶走投无路找他帮忙,想扭转局面。要么是他早就盯上裴瑶,借著她失意的时机主动接近。” 林亦猛地抬头看尹司宸,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尹司宸闻声挑眉,薄唇微勾,带了几分玩味:“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 第85章 有你在,很安心 看著他这副痞里痞气的模样,林亦索性重新將头抵在车窗上,无奈道:“没个正经。” 见她不悦,尹司宸也没再打趣,收敛神色认真道:“刚才那个男人看著体面,实则满是破绽。他表面盯著裴瑶,余光却频繁扫露台出入口,这不是商人的警惕,是长期戒备防威胁的本能。而且他扶裴瑶的手势看著绅士,指尖却虚扣她腰侧;站姿重心低、双脚呈防御態,都是常年戒备养出的习惯。” 林亦听了他的分析后,下意识坐直身体,彻底哑然。 她震惊於尹司宸的洞察力,不过是匆匆扫了两眼,竟能將对方的眼神,姿態拆解得如此透彻,每一个判断都精准戳中要害。 她刚才只盯著裴瑶和那个男人的亲密姿態,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破绽,別说察觉了,连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是真的商人?” “不好说。”他顿了顿,侧眸看向林亦,目光柔和:“但你记住,不用为別人的选择过度操心。裴瑶好胜,选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她真要是遇到麻烦,以你的能力,贸然插手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把自己卷进去。” 男人轻轻握住林亦的手,“与其担心別人,不如先顾好自己。” 林亦垂眸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尹司宸的掌心温热,心底漫起一阵暖意。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著浅笑,故意学著旁人的称呼,拖长了点语调:“尹长官,说得是。” 话音刚落,就见尹司宸眉梢懒洋洋地挑了挑,视线落在前方路况上。 余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她,声音压得又低又磁:“怎么,这是跟我服软了?” 林亦被他这德行弄得耳根发烫,却没迴避,反而轻轻“嗯”了一声,眼底闪著狡黠:“是觉得尹长官说得有道理,也觉得有尹长官在,很安心。” 从前只觉得他气场强,行事霸道,此刻林亦才恍然发觉,那份霸道之下竟藏著这般细致。 这份藏在强硬里的温柔,柔得让人心臟发颤。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往日里冷硬的气场已然消散大半,而她眼底的忐忑也隨之散去,只剩下暖意流淌。 . 京北的四月已渐生暖意,bcf京北分部的总裁办公室內,却压著一层沉沉的低气压。 办公区的员工们都屏住了呼吸,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不敢隨意出声,里面的爭执声不算大,却带足了火气,压抑的氛围正在无限扩张。 “萧总!这篇报导为什么不能跟进?我们一组已经在这上面砸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了!”裴瑶倏地站起身,身子往前一倾,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语气里满是不甘。 萧然抬手撑了撑桌面,脸色苍白,声音有些沙哑,“你这篇报导......先不说智创是我们正在谈的重点客户,后续还有长期合作规划,单说你手里的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十足的证据支撑。” 她略顿,眉宇紧蹙,微微稳住身形,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要是未经证实就贸然发出去,不仅会毁了和智创的合作,还会让公司陷入信任危机,后患无穷,这些后果,你认真想过吗?” “是您亲口说的,我们做新闻的核心就是追寻真相!”裴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语气满是不耐,她抬手拍了拍桌上的材料,“难不成就为了维繫客户关係,就要我们捨弃职业底线、放弃真相吗?这些照片、视频,难道还证明不了问题?” 萧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漫出疲惫:“没错,我们的职责是让群眾知晓真相,但你这些东西,根本撑不起这件事的完整真相。”她虚力地靠向椅背上,指尖攥紧桌沿,声音又弱了几分,“我不能批准发布,你把材料拿走。” “萧总!”裴瑶还想爭辩,声音尖锐,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出去。”萧然直接打断她,语气里没了多余的火气,她微微偏过头,眉间皱得更紧。 萧然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爭执骤然停止。 这时候,林亦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目光扫过围观的员工,冷声开口:“你们手里的事情都做完了?” 大家被她这清冷的语气嚇了一跳,都赶紧低下头,匆匆散开了,各自回到工位上。 林亦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门往里看,只见萧然脸色惨白,额头渗著密密麻麻的汗,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再看裴瑶,脸涨得通红,眉头拧成一团,胸口微微起伏,明显还在气头上。 两人僵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 最后,裴瑶猛地抓起桌上的材料,死死攥在手里,气冲冲地往外走。 刚出办公室门,就和门口的林亦迎面撞上。 她抬起下巴,盯著林亦,冷哼道:“我们的较量还没开始,走著瞧。” 说完,她便转身就快步走了。 林亦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吸了口气。 裴瑶这人本性並不坏,就是太好强了。 有时候这份好强会冲昏她的头,做出衝动的决定,让她忘了自己本来的优势。 收回目光,林亦看向办公室里的萧然,见她脸色惨白,靠在椅背上的模样实在不对劲,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进来。”萧然嗓音沙哑。 林亦直接走到办公桌后方,伸手轻轻摸了摸萧然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萧然勉强扯出一抹淡笑,语气有些虚弱:“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林亦蹙起眉头,態度坚决:“去医院吧,你这状態不对劲。” 萧然轻轻摇了摇头:“真不用,吃点药缓一缓就好了。” 说著,她撑著桌子起身,想去拿放在一旁的药,刚站直身子,一阵晕眩袭来,身体直直地往一旁倒去。 “萧然!”林亦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她。 再次醒来时,萧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打著点滴,带著些许凉意,胃部的不適感已经缓解了不少。 林亦坐在病床边,脸上满是担忧,见她睁眼,连忙开口:“你可算醒了!胃病犯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还要硬撑?” “我没事,缓一缓就好了。”萧然想强撑著坐起身。 “別动!”林亦连忙按住她,“医生说你这段时间必须好好休养,公司的事別管了,先安心养病。” 萧然没有接话。 几秒的沉默后,林亦轻声开口:“公司的事你放心,我会暂时盯著。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好身体。” 萧然闻言,脸上露出释然又欣慰的笑容:“真没想到,你这次来京北变化这么大,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底气,比以前自信多了。” 林亦浅浅一笑,没说话,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尹司宸噙笑的侧脸,让她心底暖暖的,连带著脸颊都悄悄热了起来。 萧然將她的模样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林亦,答应我,你和司宸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 林亦握著萧然的手紧了紧,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你和霆舟哥之间发生过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萧然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她敛回落在林亦身上的目光,缓缓別过脸看向窗外,沉默持续了许久,她才轻轻启唇:“我和他之间,曾经有个孩子。” 第86章 说不开的过去 话音落下,林亦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满是震惊。 她紧了紧手心,静静地看著萧然,等著她说下文。 萧然的视线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声音沉鬱,她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十五年前,萧家在京北虽比不上尹家那般根深蒂固,却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尾音带著哽咽:“可好景不长......” “我父亲的资金炼突然断裂,公司一夜之间崩塌,他走投无路,最后从写字楼的顶楼跳了下去。”萧然的指尖死死攥著床单,“我妈受不了这个打击,没过多久也跟著去了,短短一个月,天塌了,萧家彻底从京北消失了,而那时,我已经怀了霆舟的孩子。” 说到这,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光在眼底打转,她继续道:“尹家为了这个孩子,让我和尹霆舟结婚。可就在结婚前夕,我因为胎气不足,孩子没保住.......” “你也知道顾兰芝的性子,”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笑意里全是悲凉,“没了孩子这个筹码,我就被她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尹家,连一件隨身的行李都没让带。” “那时候顾兰芝已经身居高位,权势滔天,以当时尹霆舟的能力,根本没法和她抗衡。我们俩,也就这样散了。” 她顿了顿,语气苦涩:“后来我去了英国,从餐馆的服务员做起,洗盘子、端茶水,什么苦活都干过,一步一步熬到了今天。” 林亦看著她眼底翻涌的忧伤,眸光逐渐变得冷寒,隨即开口:“萧然,你有没有想过,顾兰芝那个人,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著那么温婉大度。” 她略顿,继续说道:“她控制欲极强,而且她最看重尹家的体面与利益,以你当年的情况,你怀著霆舟哥的孩子,对她而言本就是眼中钉。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容忍这个孩子存在,所以你那个孩子,恐怕不是意外流產。” 萧然猛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怔忪,隨即苦笑著点头:“聪慧如你,没错,我的孩子是被她偷偷下了药才没的,可我当时孤立无援,连半点证据都抓不到。” 林亦攥紧了拳头,声音发紧:“那霆舟哥呢?他就什么都没做吗?” “他做了,”萧然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为了我,和顾兰芝彻底闹掰了,可人人都有弱点,为了不拖累他,不影响他的前途,我留了张字条,不告而別。” “我走之后,他就辞掉了机关里的工作。你大概不知道,顾兰芝当年把所有的衣钵和期待,都放在了尹霆舟身上。”她轻轻嘆了口气,“后来他就下了海,一步一步,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听了萧然的话,林亦的心跟著沉了又沉。 当年尹母顾兰芝上门退婚时的嘴脸,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指尖深深嵌入手心。 她望著萧然眼底的伤痛,心底翻涌起浓烈的情绪, 原来顾兰芝的强制控制欲,从不是只针对她,早在萧然身上就已经这般肆无忌惮。 尹司宸他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母亲牢牢掌控,这些年,他该藏起多少委屈,又独自扛下了多少压力? 沉默良久,她才稳住心绪,抬眼看向萧然:“顾兰芝从来都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亲情,她的世界里只有掌控和利益。” 话音落,她轻轻覆上萧然微凉的手:“你这一路走得很艰难,家破人亡后孤身漂泊,凭著一己之力站稳脚跟。而霆舟哥,始终为没能护住你而感到愧疚,这份执念,怕是缠绕了他十几年。” 萧然望著眼前这姑娘,明明同样遭逢尹母的刁难,身陷同样的困境,却半点没顾著自己的委屈,反倒第一时间想著安慰自己,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护著的小丫头了,慢慢的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她这样想著,眼底满是欣慰,轻声感慨道:“你比我幸运太多。司宸他,会为了你扫清所有障碍,哪怕是对抗尹母,或是直面温家,他都毫不在乎。” “他心里,从来都只在乎你一个人。”萧然敛去眼底的情绪,话锋骤然一转,“你出事之后,他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林亦闻言,刚要开口追问,就听萧然继续说道:“他问我,能不能想办法让你留在京北。” “什么?”林亦彻底怔住,满眼错愕,脱口反问,“我留在京北,不是董事会的决定吗?” 萧然看著她震惊的模样,缓缓勾了勾唇,瞭然通透:“董事会的决定?那不过是我放出去的幌子。让你留在京北,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决定,更是司宸特意拜託我做的决定。” 须臾后,她补充道:“他和我说,以你当时的情况,就算强行回到总部,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倒不如直接留在京北。” 后面的话,萧然没再往下说,但林亦已然懂了。 当时自己若是真的回去,伦敦那边绝不会轻易妥协,后续的刁难和算计只会变本加厉,带来的伤害和负面影响都是实打实的。 可留在京北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远离总部权利中心,还有尹司宸在背后兜底...... 如今发生的一切,以及眼前既定的结果,早已充分证明了当时那个决定的正確性。 这个男人......原来从她出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为她铺好了往后的路,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提前挡在了身前。 萧然的话让林亦心绪难平,她还没从这份复杂情绪里缓过来,病房门便被推开了。 第87章 想抱抱你,就想这样抱著你 门口站著的两个男人,周身散发著冷冽的压迫感。 身形皆是挺拔如松,却透著截然不同的气场。 前侧那人沉稳內敛,周身气息如同深谷劲松,沉静得让人不敢小覷; 后侧那人则锋芒毕露,气场锋利如刃,每一寸轮廓都带著迫人的凌厉。 两人一前一后错落站定,宽肩窄腰的线条在光影下格外分明,五官皆俊朗出眾。 林亦抬眼望去,看清前方那人的脸时,驀然开口:“霆舟哥?”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越过尹霆舟,落在了他身后的尹司宸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尹霆舟看向林亦轻轻頷首,视线便定格在病床上的萧然身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尹司宸径直走上前,手心向下递到她面前,语气淡然:“走吧。” 林亦怔了一瞬,目光在尹霆舟与別过脸看向窗外的萧然之间转了一圈,心底瞭然。 有些纠葛,终究要当事人当面说开,旁人插不上手,也不该插手。 十五年前他们俩没说清的过往,积压了这么多年的误会与遗憾,或许现在可以摊开。 可她比谁都清楚,心里的那道坎,不是一句说开就能轻易过去的。 她曾经也经歷过类似的挣扎,那种被推著往前走的无力感,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她没再多言,缓缓伸出手,放进了尹司宸的掌心。 他的指尖立刻收紧,稳稳攥住她,温暖且有力,牵著她转身走出病房。 林亦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热,脑海里却不断回放著萧然说的那些话。 尹司宸在她出事后就开始为她铺路,不仅仅是温家,还有伦敦,稳稳地將她护在身后。 心底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不息。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步伐沉稳的男人,忍不住思考,自己真的值得他,这样倾尽心力地守护吗? 他为她挡下了那么多风雨,为她规划了那么多前路,而自己能回馈给他的,似乎微乎其微。 . 回去后,林亦蜷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半年前的短髮已长至肩头,柔软的髮丝自然垂落,掩去了她平日眉眼间的颯爽,白皙通透的脸颊尽显似水娇媚。 萧然的遭遇在她脑海里反覆盘旋,那些揪心的过往压得她喘不过气。 尹司宸从厨房走出,手中捏著个剥好的橘子,果肉新鲜饱满。 他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在她身旁坐下,托著橘子轻轻递到她的唇边。 林亦眸光微动,长长的睫毛轻颤两下。 望见尹司宸眼中毫无保留的温柔,让她紧绷的神经鬆弛大半,没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將那瓣橘子含进了嘴里。 橘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底的苦涩,眼眶泛起浅湿。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润,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林亦抬眼望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紧贴在他的胸膛上,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洌的木质香,声音软得像棉花:“想抱抱你,就想这么抱著你。” 察觉到怀中人的轻颤,尹司宸周身的气场瞬间柔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看著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繾綣,抬起手轻轻顺著她的长髮,指尖撩过她的发梢,隨即收紧双臂將她搂得更紧, 下巴抵著她的额头,轻声呢喃:“好,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好片刻,直到林亦紧绷的肩膀彻底放鬆下来,她才在尹司宸怀里动了动,声音微哑:“萧然和我说了,她和霆舟哥的那些事,还有......你拜託她让我留在京北的事。” 尹司宸闻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神骤然收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將她搂得更稳了些,静静等著她往下说。 “你母亲当年是怎么拆散萧然和霆舟哥,又是怎么对她的,我全都知道了。”林亦的声音很轻,眼底浮起一层冷意,继续道:“当年她上门逼我妈退婚,她当时是怎么逼我妈,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前只觉得她强势刻薄,可知道了萧然的遭遇,我才明白她的心有多狠。说不恨,是假的,甚至有时候想起这些事,都觉得心里堵得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枪毙了她,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眼底溢出浓浓的恨意。 她不是个爱记仇的人,可顾兰芝做的这些事,不管是对萧然的狠绝,还是对自己家的绝情伤害,都实实在在戳在了她的痛处,让她根本无法释怀。 尹司宸感受到了她情绪里的波澜,环在她身上的手臂又紧了紧,掌心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沉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亦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的恨意还未完全褪去:“我虽不会原谅她做过的那些事,但这並不影响我对你的態度。” 她望著尹司宸担忧的眼眸,说得认真又坚定:“你是你,她是她,我们俩的感情是我们的事,我不会因为她,就改变对你的心意。 “但我也真的做不到原谅她,只是我不会像她那样不择手段地报復。只要她以后安分守己,不再来招惹我和我的家人,我就当没她这个人,不会主动去找她的麻烦。” 男人闻声,微微鬆了口气,眼底的凝重消去大半。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尾的湿意,声音低沉无奈:“我妈她出身优渥,后来又身居高位,一辈子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真正的亏,才养成了这样专断强势,不把別人放在眼里的性格。” “我和大哥心里其实都清楚她的问题,也怨她当年的所作所为,可毕竟,她是我们的母亲,很多事,终究是无可奈何。” 尹司宸话里的无奈,林亦又怎会不懂。她望著男人疲惫的双眸,心头翻涌的恨意渐渐被平息。 他身居高位从不是风光无限,更多的是身不由己的束缚与责任。 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半点差错都不能有,稍有不慎,不仅会毁了自己,还可能牵连身边所有在乎的人。 这份沉重的压力,他从来都只自己默默扛著,很少对人言说。 他是顾兰芝的儿子,血浓於水的亲情是刻在骨子里的羈绊,就算知道母亲有错,就算怨过、恨过,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 尹司宸在应对那些复杂的局面时,永远是从容镇定的模样,可她知道,那些看似轻鬆的应对背后,是无数个深夜的辗转反侧,是权衡利弊后的艰难抉择。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抚上尹司宸紧皱的眉间,轻轻摩挲,想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让他在自己和母亲之间做选择,如今话说开了,她不会因为顾兰芝的过错迁怒於他,更不会让他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只要顾兰芝往后安分守己,不再招惹是非,那些过往的伤痛,她可以自己慢慢消化,不让这份沉重成为他的负担。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织,四目相对间儘是繾綣。 尹司宸眼底的温柔漫成了海,喉结轻轻滚动。 缓缓俯身,薄唇正要贴上她的唇瓣时,林亦却先一步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唇。“停。”声音略哑,“我有件事要问你。” 尹司宸的动作微微停顿,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化为无奈的纵容。 他没有退开,反而微微倾身,额头抵著她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眉眼,嗓音带著磁性:“想问什么?嗯?” “当时出事后,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让我留在京北?”林亦直视著他的眼睛,眸光清亮,“非要偷偷去找萧然?” 看著女人那双还泛著水光的眼睛,尹司宸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握住她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指腹,语气坦诚:“你性子有多倔,我还不清楚?”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角,声音放得更低:“如果我当时直接跟你说,让你留下,以你那股子硬脾气,只会强硬地拒绝我。我要是逼急了,你说不定还会偷偷走掉,连让我找你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我怕你出事,怕你再次从我身边离开,怕到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尹司宸收紧手指,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我只能绕著弯子,把你留在我能看到,能护到的地方。” 林亦听了男人的话,久久没有作声。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配得上这份掏心掏肺的在乎与偏爱。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紧紧贴著那片温热,肩膀轻轻耸动。 尹司宸身体微微一顿,察觉到她的情绪。 稍稍退开半分,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湿润的双眸上,往日里沉稳锐利的眉眼此刻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更是放得又轻又软:“不哭了,好不好?” 林亦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他俊美锋利的眉眼间全是对她的纵容,像一把裹著柔情的刀,精准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让她根本招架不住。 这份被捧在手心的珍视,让她再也忍不住,主动凑近,生涩地吻上了他的薄唇。 柔软的触感落下的瞬间,尹司宸眸色骤然变深,呼吸猛地一沉。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霸道的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回应与温柔。 辗转廝磨间,全是压抑不住的深情与占有。 林亦被他吻得微微发颤,却不愿推开,反而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笨拙地回应著。 她被他的气息包裹著,纤细的双臂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后背,脸颊贴得更近,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薄唇微凉,轻轻掠过。 她微微仰头回应著,却在氛围最浓时,轻轻按住了尹司宸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將两人的距离拉开几分距离,眼底还带著潮红,轻声开口:“你先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第88章 不速之客 “不妨事。”男人嗓音略带慵懒,尾音低沉。 “......?” 他压根没想等她继续说下去。 林亦动了动嘴,本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林亦的思绪被男人身上的热度撞得七零八碎。 他的气息笼罩著她,那是他独有的味道。 她脸颊发烫,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咬了咬下唇,借著那点痛感勉强聚拢思绪,声音微颤:“江影说当年除了你和江聿,还有第三个人,那人是谁?”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沉默须臾,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惑人开口:“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就......就想知道,”林亦避开他的目光,“江砚提起来的时候,神色不太对,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男人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沉声开口:“当年確实有三个人,但是他们太弱了。” 林亦闻声,忍不住失笑,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了些,调侃道:“尹长官,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 “不行吗?”男人低笑一声,声音低低沉沉,话毕,湿热的吻已经落下。 这男人压根不给她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 林亦今晚才知道,这个男人之前一直顾及她的身体,根本没使出全力。 此刻他卸下所有顾虑,让她根本无法抵抗。 恍惚间,她想起江砚提起第三个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再一个,尹司宸刚才提起那人时,语气虽平淡,却让她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冷意,那不是对弱者的不屑,反倒像是对某种隱患的忌惮。 “尹司宸......”她喘著气,想要再次开口追问,“那第三个人,是不是......” “嗯?”男人低头,湿唇擦过她汗湿的鬢角:“专心点。”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的话。 林亦驀地意识到,尹司宸不是不愿说,而是不能说。 那个第三个人,可能是他不愿触碰提及的过往,更有甚者是至今仍要提防的存在。 霎时间,林亦只觉得当年的事,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一夜纠缠过后,林亦根本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睡著的。 她只恍恍惚惚留著点印象,好像是被男人抱去洗了澡,再往后的事情,就再也没了知觉。 尹司宸將林亦安置妥当,见她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客厅的阳台,接通了那部正在震动的手机。 “说。”他开口,声音冷硬沉肃。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长官,盗蝎的事情,有进展了。” . 萧然住院修养的这段时间,分部的各项工作平稳推进,並未出什么乱子。 林亦暂时接过了萧然的担子,盯著分部的日常运转。 裴瑶今天和昨天都没露面,林亦以为她是去跑出现场了,毕竟新闻行业外勤频繁,也就没特意追问。 临近黄昏,林亦刚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就听见助理敲门进来,神色凝重:“林姐,智创那边的人来了,说是要找裴瑶姐,看架势......不太对劲。” 林亦心下猛地一滯,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 智创是bcf正在谈的重要赞助方,这笔合作对分部乃至总公司都至关重要。 只是一直没听说项目出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上门找人? 她抬眼看向助理:“人在哪?” “在会客室等著,態度挺强硬的,说必须要裴瑶姐亲自出面给个说法。”助理低声回道。 林亦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原以为裴瑶是出现场才没上班,没想到智创的人找上门来要找她,这才惊觉不对劲。 眼下根本联繫不上裴瑶,助理也找不到人。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沉声道:“我先过去看看,你继续试著联繫裴瑶,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让她儘快回消息。” 她快步走向会客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强烈的爭执声。 “叫萧然出来,你们bcf就是这么对待客户的吗?” 林亦推门而入,目光迅速扫过会客室。 室內除了bcf法务部的同事于晴和另一个法务部同事外,还坐著两个陌生男人。 靠里侧坐著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鼻樑上架著一副银色眼镜,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只是安静地坐著,周身透著沉冷气场。 另一个则看著二十岁出头,穿著亮蓝色休閒夹克,头髮打理得张扬蓬鬆,眉眼间带著几分不耐烦,刚才喊话的正是他。 他翘著二郎腿,指尖在桌沿不轻不重地敲著,话里话外全是討要说法的架势。 坐在对面的于晴,已经开始慌乱,见林亦推门进来,立即起身迎上去,如获大赦:“林总监。” 林亦冲她微微頷首,示意她先坐下,脚步沉稳地走到会客桌旁。 于晴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把主位让了出来。 林亦落座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两个男人,开口时声音沉稳:“两位是智创的代表?我是bcf分部新闻部总监林亦,萧总目前不便出面,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话音刚落,对面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就率先开了口,单刀直入问道:“裴瑶呢?” 对方的態度,林亦事先已经预料到了,面上没有显示出半点慌乱,声音平稳:“她今天不在。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与其等她,不如直接说诉求,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先跟我说,我会协调处理。” 这番话不卑不亢,一旁的于晴悄悄鬆了口气,看林亦的眼神多了些许信赖。 年轻男人见她如此镇定,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脸色更沉,不耐烦地嘖了一声:“少跟我玩这套官腔!你们bcf的人捅了天大的篓子,还想搪塞?” 说著,他猛地把一份厚厚的文件甩在林亦面前,他身子前倾,攥著拳头厉声道:“这篇报导让智创损失极重!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么赔偿全部损失,要么等著接法院传票,不仅是你们京北分部,我们会连总公司一起告!” 第89章 放手去做 林亦面色不慌,迎眸平静地看著他:“先生,请保持冷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需要先查阅文件、核实情况,才能给出针对性解决方案,这是处理问题的基本流程,贵司既然带著诉求而来,想必也希望事情能妥善解决,而非闹到无法收场,你说对吗?” 这话让男人一时语塞。 她说完,便不管年轻男人铁青的脸色,拿起文件快速翻阅。 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眼底渐渐凝重,这是份“智创医疗项目招標黑幕报导”的风险损失评估报告,上面的数据很惊人。 报告写得清清楚楚,因这篇曝光报导,智创的重点医疗项目被紧急叫停,相关部门已成立专项小组彻查,不仅冻结了公司部分资產,还约谈了核心管理层; 股价连续三日跌停,多个合作方纷纷解约撤资,银行也开始催收贷款,智创几乎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上面標註的损失金额只是初步统计,备註里用红笔標註著:“后续行政处罚、客户索赔等损失尚未计入,实际损失或许要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林亦还没看完,年轻男人又吼了起来:“看明白了?这报导我们砸了重金才勉强压下去没扩散,可源头根本藏不住!发布报导的是家叫『新途传媒』的新公司,我们查得一清二楚,法人就是你们bcf新闻部的裴瑶!你们拿著我们的合作资料,反手就捅了我们一刀,你们bcf必须负全责!” 话音刚落,一旁沉默许久的男人终於开口了。 他声音低沉,却带著压迫感,瞬间盖过了年轻男人的急躁:“先別急。” 年轻男人一愣,下意识地闭了嘴,脸色收了收,没再说话。 沉稳男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林亦身上,语气平静:“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內,要么拿出让我们满意的赔偿方案和解决方案,要么,我们就正式起诉。” 他略顿,语气阴冷,“而且我们不会只起诉你们京北分部,会直接向你们英国总部提起诉讼,同时向行业协会提交举报材料,曝光整个事件,你们bcf的品牌声誉,想必经不起这样的丑闻衝击。” 他沉声,继续说道:“我记得很清楚,你们京北分部前段时间刚因为江家的舆论风波,被总部约谈整改。短短时间內再出这样的重大紕漏,你觉得伦敦总部会怎么处理?是直接撤掉京北分部,还是把你们所有人都问责调离?”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到时候,別说你们在京北立足,整个国內市场的布局都可能因为这件事崩盘,你们这些人的职业生涯,也大概率会毁在这。” 林亦听完他的话,大脑瞬间绷紧,男人的话直接戳中了厉害关键点。 上次的风波还在眼前,她被诬陷牵涉江家的舆论,让京北分部陷入信任危机,萧然费了好大劲才平息。 而这次,远比上次严重许多。 涉及的是数十亿的巨额损失,是重要合作方的死磕到底,是可能毁掉整个bcf品牌声誉的丑闻。 一旦闹到伦敦总部,一旦行业协会曝光,后果绝不是“危在旦夕”就能概括的 总部为了保全全球品牌形象,必然会壮士断腕,然后所有员工要么被遣散,要么被调去边缘岗位,职业生涯基本断送,甚至整个bcf在国內的布局都会因为这次事件彻底崩盘。 更关键的是,连带萧然这个直接负责人,还有她这个临时负责人,一旦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所牵扯的所有人,可能都会被列入行业黑名单。 男人话落,林亦脸上依旧镇定。 她快速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沉稳男人,语气平稳:“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会儘快给明確方案。另外,你们说裴瑶是新途传媒的法人,有確凿证据吗?” 沉稳男人点点头,示意年轻男人递过一份文件:“证据都在这,你可以慢慢核实。我们要的是结果,不是任何形式的推諉和拖延,五天后见不到满意的方案,我们会立刻启动所有法律程序。” 林亦敛回视线,接过文件,边看边思忖著。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裴瑶问清真相,再想办法稳住智创,绝不能让事態再扩大。 . 送走智创的两人后,林亦转身回到办公室,隨手將两份文件放在桌上,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拿出手机给拨通了萧然的电话。 林亦在电话里把事情经过和萧然说了一遍。 那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听上去有些气弱。 “你打算怎么做?” 林亦愣了一瞬,她原以为萧然会直接给出指示,没想到她会主动询问她的想法。 愣神过后,她定了定神,把自己梳理好的思路如实告知:“我想先尽全力找到裴瑶,问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篇报导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有没有背后推手。只有把源头弄清楚,才能针对性地制定处理方案,要么和智创协商补救,要么提前准备应对诉讼。”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许久,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好,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按我的想法?”林亦彻底哑然,她从未想过,萧然会如此放心地將这么大的烂摊子交给她全权处理。 电话那段好像察觉到她的震惊,传来一阵轻笑,声音柔和了些许:“林亦,这段时间你代管分部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清楚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不用有顾虑。”隨即她补充道:“放手做吧,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一起承担。” 萧然的话让林亦陷入沉默,片刻后,低声应道:“好,我知道了。你安心养病,这边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掛了电话,林亦將手机放在桌上,静立了片刻。 萧然的话驱散了她大半的不安,原本混沌的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当即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裴瑶的住址发我,立刻。” 眼下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得,找到裴瑶是唯一的突破口。 林亦没敢有半分耽误,拿到地址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快步走出办公室。 等她按照地址赶到裴瑶家时,夜幕已经彻底四合,街旁的路灯映照著眼前老旧的居民楼。 她看著眼前脱落的墙体,狭窄杂乱的楼道入口,不由得愣住了。 裴瑶是从总部调来的,薪资待遇不低,以她平日里注重体面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心底的疑虑更重,林亦压下困惑,顺著昏暗的楼道走到对应的房门前。 楼道里没有声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定了定神,抬手敲了敲房门:“裴瑶,我是林亦,开门。” 门內毫无动静。 林亦又加重力道敲了敲,声音提高:“裴瑶,我知道你在里面,关於智创的事,我有事和你说。”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亦等了足足两分钟,门內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甚至开始怀疑地址是不是错了。 正当她蹙著眉准备联繫助理核实信息时,身后的房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第90章 值得原谅吗? 林亦抬眸,顺著门缝的微弱光线,看见了裴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进来吧。”她的声音哑得不行,满是疲惫。 林亦抬腿迈进去,伸手想把门关小些,手指却被夹住了。 她侧头一看,门后抵著一张铁皮柜,將门板卡得死死的,只留了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浓浓的香菸混著酒精扑面而来,没开灯,只有窗外的一点夜色落在客厅。 裴瑶走到客厅,蜷缩在地砖上,后背靠著墙。 她身上的真丝衬衫皱巴巴的,沾著些酒渍,往日精心打理的长髮乱糟糟地垂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亦走上前,静立在她身旁,看著她失了光泽的长髮,还有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方才揣在心里的火气和质问,莫名消散了几分,她轻声开口:“智创的事情,是你做的?” 话说出口,没有想像中的尖锐。 裴瑶没抬头,伸手摸索到身旁的啤酒罐,扯掉拉环猛灌了几口“你不都知道了吗?”她嗤笑一声“该上报上报,该处理处理,按流程走就行了,不用跑到我这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林亦看著她这副破罐破摔的模样,眼底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语气直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不仅毁了智创的项目,连累了bcf,也毁了你自己?” “毁了我自己?”裴瑶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恨意。 她撑著地面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才站稳,指著林亦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我早就被毁掉了!从我出生那天起就被毁掉了!”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胸口剧烈起伏著,眼泪彻底破防:“你以为我愿意走这一步?我有的选吗?” 她猛地挥开手,“家里天天打电话来催钱,我弟要买房,我爸妈要养老,他们把我当摇钱树,榨乾了我的积蓄还嫌不够!我只能拼了命地往上爬,只能努力站稳脚跟,不然我早就被他们拖进泥里了!” “可凭什么?”裴瑶的声音陡然哽咽,死死盯著林亦,“凭什么好事都轮得到你林亦?当年明明是我先入职的bcf,为什么最后萧然却收了你做徒弟? “为什么你经歷了那种丑闻,萧然还会不顾一切地护著你?她明明可以直接把你踢出局,却非要亲自飞过来,我裴瑶到底哪里比你差?”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比你努力,比你能吃苦,我为了跑新闻能三天三夜不睡觉,可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的只有家里无休止的索取,还有旁人的冷眼! “而你呢?你轻轻鬆鬆就能得到萧然的偏爱,就能拥有所有人的认可,连我梦寐以求的机会,都要送到你面前!” “萧然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为什么所有的好运都围著你转?”裴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到底有什么?我除了一身的债务和这个吸血鬼一样的家,我什么都没有......” 她说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在地砖上,捂住脸失声痛哭。 听完裴瑶的话,林亦站在原地。 看著她崩溃痛哭的模样,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放缓:“事情还有转机,现在放弃是不是还太早了?” 闻言,裴瑶的哭声骤然停了。 她缓缓放下捂著脸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还能有什么转机?”扯著嗓子乾笑了两声,“这件事一出,我铁定会被开除,甚至会被整个新闻行业拉黑。我这辈子都別想再站到台前,现在的我,早就算是个废人了。” 她说著,重新低下头盯著地面上,声音颓丧:“我劝你,快点去处理其他事情,消除带来的负面影响。別再我这浪费时间了,不管最后是开除还是追责,我都认。”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说话,將身体缩得更紧。 看著她颓败蜷缩的模样,心底翻涌出几分急怒。 林亦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陡然屈膝蹲下身,双手用力扣住裴瑶的肩膀,狠狠將她往上带了带,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声音急切:“你以为这件事,把你开除就完事了吗?” 裴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愣,涣散的目光被迫聚焦在林亦脸上。 “裴瑶,你想得太简单了!”林亦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深嵌进裴瑶的肩膀里,“这件事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有没有想过,这背后牵扯著总部的声誉,牵扯著我们分部所有人的心血? “你以为只是你被开除就结束了?一旦事情闹大,项目停摆、客户流失,分部多少人要跟著受牵连?”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的急怒变得沉重:“这事如果处理不当,不仅仅是项目的损失,將会给整个bcf带来不可磨灭的危机,甚至会让我们这些年拼下来的口碑毁於一旦。” “如果只是把你开除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今天根本没必要来这跟你废话。” 林亦的力道稍稍鬆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我来不是为了追责,是为了解决问题。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把你做这一切的前因后果,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我们一起想办法弥补,总比你一个人在这烂死强!” 不知道是不是林亦的话刺激到了裴瑶,还是林亦扣著她肩膀的力道让她昏沉的脑子有了几分清醒。 裴瑶原本空洞涣散的眼神里,逐渐泛出微弱的光。 须臾间沉默四起,裴瑶眨了眨眼,她动了动嘴唇,乾裂的红唇微张,声音依旧沙哑:“你想知道什么?” 听见她鬆口,林亦不自觉地鬆了口气,扣在裴瑶肩膀上的力道彻底鬆了下来,语气缓和:“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裴瑶闻声,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瞬时染上诧异,隨即转为难以掩饰的震惊,她怔怔地看著林亦。 林亦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把自己的推断说透:“以你现在的情况,被家里无休止地索取,根本没多余的钱去成立一家新公司,背后必然有人给你投资控股,让你去做法人,替他出面。” 第91章 话別说太早 裴瑶沉默了几秒,稳了稳神,撑著地面缓缓站起身,抬手胡乱蹭了一把眼角。 犹豫片刻,终是低声开口:“他叫沈哲,是一家公司的公关部经理。” “智创的事情,就是他先告诉我的。” 她垂了垂眼,声音艰涩,“我跟他说了我家里的困境,还有我对现状的不甘,他就说可以给我投资,帮我开办一家叫『新途传媒』的公司。” “可公司真办下来之后,我就发现不对劲了。”裴瑶的声音微微发颤。 “但那时候他手上已经攥了我的把柄,我根本没退路,只能被迫就范。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家皮包公司。” “我之前把智创的事告诉过萧总,想借著bcf平台发出去,可萧总拒绝了。” 她抬眼看向林亦,眼底复杂,“你应该也记得,就是那天之后,沈哲就是在这时候找过来的,说他有办法帮我一把,之后就借著我的名字开了那家皮包公司。” “现在想来,萧总当初当时做的决定是正確的,我手上那些所谓的证据,根本不足以支撑那条报导。” 裴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报导发出去没多久,就被智创那边压下去了,他们很快就查到了我头上。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林亦全程静静听著,直到裴瑶说完。 她的眉间一直蹙紧,追问道:“他手上有你什么把柄?能让你这么不顾一切地就范?” 裴瑶闻声,浑身猛地一颤,刚刚稳住的情绪瞬间崩塌。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声音绝望:“我......我和他睡了几次,被他偷偷拍下来了,那些照片和视频,都被他攥在手里。” “他威胁我,”裴瑶抬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 “说如果我不按照他的要求做,就把这些东西曝光出去。到时候,我身败名裂,bcf容不下我,连我家里人都会被我连累,谁也跑不掉。” 林亦听完,胸腔里瞬间涌上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她猛地站起身,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又急又沉:“你糊涂!这都能被他拿捏?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这种威胁你完全可以找办法应对,怎么能就这样跳进他挖的坑里!” 林亦的话狠狠砸在裴瑶心上,让她瞬间无地自容。 她垂著头,长发遮住了脸,肩膀微微发颤,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林亦见状,也不再追问,心中已然理清了大概脉络。 她定了定神,掀眼看向垂著头的裴瑶,语气平静:“你还知道关於这个人的其他事情吗?” 裴瑶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狼狈与茫然,摇了摇头,声音含糊不清:“不知道......每次都是他联繫我,我连他具体在哪家公司都不確定,只知道是做公关的。” 林亦深吸一口气,舔了舔乾涩的下唇,沉吟片刻道:“这段时间你先不用去公司了,好好待在家里,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林亦便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刚走到门前,身后突然传来裴瑶沙哑的声音:“林亦。” 林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裴瑶沉默了一刻,愧疚道:“抱歉,给你......给公司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林亦抬眼望向门外,语气平淡无波:“道歉的话,留著事情彻底解决以后再说。” 说完,她不再停留,侧身从门缝里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屋內重新陷入死寂。 . 从裴瑶家出来后,林亦站在楼道里,她定了定神,拿出手机拨了出去,响了好半天,那边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 没等林亦开口,电话那头就炸开了锅,一道清亮的男声直衝耳膜:“林亦!你可总算知道联繫我了!我都快成你通讯录里的殭尸好友了!有了男人就把扔在一边,你良心不会痛吗?” 林亦被这一连串的控诉震得耳膜发麻,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等那边的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將手机凑回耳边,语气平静:“席言,帮我查个人。” “查人?”席悦的语气顿了顿,诧异道,“合著你找我就为了办事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吧?你身边不是有尹司宸吗?他手眼通天的,要查个人还不简单,干嘛非得找我?” 林亦抿了抿唇,没有理他的话,语气带著急切:“你到底查不查?” 话落,那边沉默了两秒,火气降了少许,妥协道:“查!查还不行吗?谁让我倒霉,摊上你这么个重色轻友的朋友,说吧,查谁?” “沈哲,”林亦立刻报出名字,“只知道他是一家公司的公关部经理,其他信息不明。我要他的全部资料,包括他的背景、任职公司、人际关係,还有近期所有的活动轨跡。” “这么急著要?”席言语气变得认真,“行,我知道了。” 林亦略顿,补充道:“我时间紧迫,明天能把资料给我吗?” “没问题!”席言应得乾脆“不就是查个人吗?包在我身上!明天准时把你想要的消息给到你,保证一字不差。” “好。”林亦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我这就把沈哲的名字发给你。” . 翌日清晨,bcf办公区域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焦虑与不安。 裴瑶的事情已经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她刚走到门口,几个同事便立刻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率先开口:“林姐,裴瑶姐的事情......是真的吗?听说她私自查智创的项目,还连累公司要被追责?” 话音刚落,另一个男同事便紧跟著追问:“是啊林姐,现在整个部门都在传,说这次的事闹得很大,智创那边要追究到底。我们这次是不是完了?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工作?” “就是啊林姐,”又一个同事挤了进来,“要是公司受了影响,我们以后怎么办啊?要不要提前找下家?”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追问,不安的氛围越来越浓。 林亦站在原地,静静听著他们的话。 等最后一个人说完,她才缓缓抬眼,冷眼扫视了眾人一圈,原本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她。 林亦温凉开口:“首先,关於裴瑶的事,目前还在调查中,具体情况尚未定论。如果有人担心公司会出事,觉得无法安心工作,可以选择现在辞职,我不拦著。”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但我要提醒大家,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允许在公司內部胡乱猜测,散布谣言,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明白了吗?至於其他事,公司自会有处理办法。” 几人听完林亦的话,不敢再多说什么,互相看了看,各自沉默著散去。 . 上午十点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席言发来消息【下楼,我在你公司楼下。】 林亦起身快步走向电梯,抵达一楼大厅。 当她看到车里的人时,她还是愣了一下,如果不是和席言太熟悉,她根本认不出对方。 他头上扣著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架著一副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副装扮,说是律师,倒更像是怕被偷拍的明星。 林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忍不住开口:“你干嘛穿成这个样子?搞得跟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席言没接她的话茬,眼神恍惚:“你让我查得沈哲,有消息了。” 第92章 他的打算 林亦瞬间敛神,侧耳认真听著。 席言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沈哲,目前任职於一家小公司的公关经理。有点奇怪的是,这个人的过去几乎是一片空白,能查到的痕跡都是这几年才有的,之前他根本不在京北,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还有,他任职的那家小公司,是她老婆的,公司上下都靠他老婆在运营。”席言戏笑,“另外还有个有意思的事,他背著他老婆,在外面跟別的女人还有个私生子。” “他和他老婆本身有两个女儿,不过都已经送出国留学了,看样子家境不算差。”说完这些,席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说这男人,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在外边拈花惹草,纠缠不清,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亦听完,神色平静地接了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人的欲望,从来都是无穷无尽的。 当基本的吃穿不愁得到满足后,就会开始追求生理上的需求; 等生理需求也被填满,又会转而渴求精神上的填补。 总之,不管身处何种境地,总会有新的需求和欲望不断冒出来,永无止境。 有些人能守住底线,有些人却终究会被欲望吞噬。 席言转动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侧眸看了林亦一眼,隨意问道:“对了,你突然让我查这个沈哲,到底是做什么用?这人和你有什么牵扯?” 林亦浅嘆了口气,手指轻轻抵在车窗上,將裴瑶的遭遇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席言听完,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讥笑道:“这么说来,她这纯属自作自受?明明有正经的路不走,偏要被牵著鼻子走,还轻易被人抓住把柄,落到这步田地也怨不得別人。”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林亦敛回目光,淡然道,“事到如今,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谈其他。” 席言挑了挑眉,脚下轻轻踩了下剎车,停在红灯前,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总不能就这么等著吧?” “去找沈哲。”林亦语气篤定,“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因他而起,想要解决问题,必须先找到他。” “你找不著他。”席言摇了摇头,从副驾驶储物格里翻出一份资料递过去,“沈哲人现在不在京北,去邻市出差了,最快明天才能回来。” 林亦接过资料快速扫了一眼,思忖片刻,抬眼看向席言:“你查到沈哲那个私生子的下落了吗?” 席言点点头,利落应声道:“知道,在城西的一家私立幼儿园上学,资料里有地址。” “现在带我去一趟。”林亦將资料叠好放进包里,“说不定后续能派上用场。” 席言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勾了勾唇:“行,够果断。”说著调转方向,朝著城西的方向驶去,“坐稳了。” . 四月的阳光温而不燥,透过枝叶洒在青灰色的瓦檐上,將整座四合院衬托得愈发庄肃。 院子中央长著一棵老槐树,树枝已冒出新芽,隨著风轻轻摇曳。 槐树下的石台上摆著一副棋盘,两个男人相对而坐,皆是清爽挺拔、英姿勃勃。 一个身著黑色衬衫,肃穆如寒松;一个身著白色衬衫,温润似春风。 “你说你放著这么宽敞的四合院不住,非要挤在那小公寓里,你图什么。”江聿穿指尖捻著一颗白子,先开了口。 棋盘之上,黑白双方战事焦灼,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尹司宸没有接江聿的话,目光落在棋盘上,手上夹著一颗黑子,缓缓摩挲著。 江聿见他不答,嘴角淡笑,继续说:“你是怕林亦知道你真实身家,不肯接受你,对吗?”他微顿,紧接著又补了一句,“你怕你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怕捅破后,打乱你们现在的安稳状態。” 话音刚落,尹司宸骤然掀开眼眸,目光如寒刃般射向对面的江聿,他手腕微沉,然后稳步落子,声音冷冽:“你输了。” 江聿低头一看,原本还能挣扎的白子瞬间陷入死局,再无翻盘可能。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扔开手中的白子:“行,你贏了。” “我有我的打算,不用你多管閒事。”尹司宸敛回视线,指尖从石台上收回,换了个话题“秦战他们快到了,带了些情报回来。” “一会一起听听。”尹司宸修长的手指捻起棋盘上的黑子,放回棋盒中。 江聿闻声,眉梢轻挑,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隨性道:“你定。” . 林亦从城西回到公寓时已近深夜,客厅亮著灯,却不见尹司宸的身影。 她放下东西走出玄关,才发现浴室门半敞著,氤氳的水汽顺著门缝漫出来。 他在洗澡? 林亦迟疑片刻,挪步走上前,刚走到门口,里面便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帮我拿条浴巾。” 她没多想,转身去臥室取了浴巾,又折回浴室门口,侧著脸顺著门缝,伸手把浴巾递了进去:“给你。” 手悬在半空,几秒后,才听见他带著笑意的声音:“够不到,再过来点。” 林亦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浴巾依旧没人接。 她驀地转头看向浴室里,这一看,脸颊瞬间红到脖颈,男人竟一丝不掛地站在眼前,整个人被她尽收眼底。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整个人被猛地拉进浴室。 尹司宸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头,他扣著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將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墙面之间。 林亦的脸烫得快要滴血,睫毛急促地颤抖著,不敢抬头。 说真的,单是他那张极具衝击力的脸就足够引人,剑眉星目,高挺鼻樑配著清晰唇线,小麦肤色浸在水汽里更显俊朗,自带清冷禁慾的张力; 还有这副惹眼的身形,肩线流畅,胸膛结实,腰腹线条利落,水珠顺著肌理滑落,每一寸都透著力量感,勾得人根本挪不开目光 尹司宸看著她窘迫泛红的模样,薄唇微微上扬,嘴角噙著抹痞气又撩人的笑,惑人道:“有什么不敢看的?又不是没用过。” 第93章 照单全收 话一出口,林亦又气又窘,猛地抬眼瞪他。 这男人如今撩人的话张口就来,更气人的是,她不仅不反感,反倒心潮难平...... 林亦猛地回神,强压下心头乱窜的悸动,稳住心神抬眼迎上男人半眯的黑眸,强稳镇定:“別闹了,快点收拾好,我有事和你说。” 话落,尹司宸脸上的痞笑收敛了几分,却没立即鬆开她的手,反而俯身凑近,薄唇贴近她的耳廓,用气音低语:“好,你先出去等我。” 得到回应,林亦才得以挣脱,抬步快速回了臥室。 她换了一身淡紫色居家服,款式不算暴露,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姣好的曲线。 林亦坐在沙发上,拿著手机,翻著刚才拍下的照片,反覆琢磨事情下一步该怎么做。 接下来该怎么跟沈哲谈?沈哲会愿意就范吗? 若是谈不拢又该怎么办?智创那边的后续,又该如何妥善处理? 这些问题一环套著一环,在她脑海里反覆盘旋,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她心口。 五分钟后,尹司宸收拾妥当从浴室走了出来,单手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径直走到林亦旁边落座。 “什么事?”他问。 林亦深深汲气,將裴瑶和沈哲的事情,智创的事,还有她担心的事情,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跟尹司宸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尹司宸眼底的情绪渐渐起了变化,深邃的黑眸里翻涌著难以辨明的光。 林亦低著头,静静等著他的回应。 可等了好一会儿,身旁的男人都没有出声。 她忍不住抬头,刚要开口询问,男人的吻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缠绵悱惻,耳鬢廝磨间,带著比以往更浓烈的情意,更深的眷恋,更动人心魂。 林亦被吻得浑身发软,渐渐失了力气,只能抬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强迫自己偏过脸喘了口气。 “我......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过来问你。”她声音不大,有些含糊其辞。 这话出口,男人的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那是从心底深处漫出来的笑,笑得彻底,也笑得开怀。 他抬手,指尖有些微凉,嘴角噙著一丝宠溺,食指轻轻弯曲,颳了下林亦泛红的鼻尖。 “还算不笨,知道找我。”他的声音放得柔和。 林亦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没脾气,瘪了瘪嘴不想理他,索性曲起双腿,將自己抱成一团缩在沙发角落。 尹司宸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原本带著戏謔的目光渐渐沉淀下来,满是轻柔落在她身上。 他收起玩笑的语气,神色沉了沉,认真道:“先不提裴瑶是不是在说谎,这不是眼下最关键的。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闹到现在,对智创来说,最致命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舆论定性,外界已经先入为主认定智创有问题,而能打破这个定性的,恰恰是沈哲的口供。” 林亦微微抬眼,眼神里的茫然少了些许,多了些专注,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静静听著他说。 她確实没往舆论定性这层想,只想著拿到口供就能证明清白,却忽略了外界的固有印象有多难打破。 尹司宸的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继续分析:“你现在最该做的,不只是拿到口供,而是要拿到有法律效力、能被公眾认可的口供。” “沈哲是这件事的关键连接点,他既牵扯裴瑶,又是智创的核心环节,他的话不只是证明清白,更是这件事能否解决的关键环节,甚至可能牵扯出背后有没有人在刻意推动舆论。”他顿了一瞬,目光沉沉接著说:“至於智创的黑幕,现在查为时过早。” “眼下局势,先靠沈哲的口供稳住舆论,把被动挨骂变成主动澄清,才有精力去查后续的隱情。要是连舆论都压不住,就算查到黑幕,智创也已经垮了,没用。” “不过现在对你来说,是要拿到具有公信力的口供,至於其他的,並不在你考虑范围之內。” 听完他条理清晰的分析,林亦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抬眼看向尹司宸问道:“那拿到口供以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做?” 尹司宸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发梢,淡然道:“拿到口供,你就有了主动权,可以直接去找智创谈条件。他们急於消除舆论负面影响,你们这边想儘快息事寧人,解决麻烦,本质上就是各取所需,谈起来不难。” 话落,林亦的眉头又微微蹙起,有些无措:“道理我懂,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让沈哲开口。他要是死活不配合,前面说的这些不都白搭了吗?” 等林亦说完,尹司宸没有立刻接话,黑眸里闪过一丝玩味,身体猛地往前凑了凑,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长臂一伸,一把搂住林亦的盈盈细腰,稍一用力就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彻底靠在自己肩头。 两人肌肤相贴,曖昧的气息瞬间弥散开来。 尹司宸低头,薄唇停在她的耳侧,声音带著浓浓的痞气,语气戏謔:“我可以教你,但是......林记者是不是该给我点甜头尝尝?嗯?” 林亦被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气得心口发闷,可这股火气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轻轻挑起,眉眼灵动反问道:“你確定......想要吗?” 尹司宸眉梢一挑,眼底的戏謔更浓。 嘴角噙著抹势在必得的笑,手指微微用力,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声音沉得像浸了酒:“为什么不想?不管是什么,我都照单全收。” 林亦闻言,非但没退缩,反而主动往前凑了凑,学著他刚才的模样,手轻轻搭上他的下巴,力道不重,语气带著挑衅:“那你可不许后悔。” 尹司宸望著眼前这般模样的林亦,心头驀地掠过一丝悸动。 此刻的她,眉眼间儘是柔媚与娇俏,灵动又带著些许娇憨,眉眼弯弯的模样自带柔光。 再加上她独有的颯爽韧劲,竟让他眼底的戏謔瞬间淡去大半,只剩下浓浓的惊艷与占有欲 话毕,她葱白的指尖微微用力,在男人滚动的喉结上轻轻打了个圈,隨后顺著他线条清晰的腹肌轮廓,缓缓向下滑去。 第94章 男人都喜欢这个 尹司宸从没想过客厅的灯,有朝一日会这么刺眼。 眼前景象逐渐模糊,只剩林亦浮动的身影格外清晰。 他指节分明的手死死攥著沙发边缘,指腹泛白,指甲缝里透著青白色。 额角青筋突突地跳,脖颈处的动脉也跟著剧烈搏动。 喉结急促滚了滚,他沙哑的嗓音伴著低喘:“別闹,林亦......后果你承担不起。” 林亦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望进他眼底翻涌的欲望。 唇角笑意更娇,语气满是挑衅:“尹长官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这话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彻底闭了嘴。 喉结急促滚动,他才艰难地缓缓吁出一口气,刚吐出口又猛地绷紧。 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却不敢大口呼吸,怕吸进她的馨香,彻底破了防。 头狠狠向后仰,重重靠在沙发背上,下頜线绷得笔直,喉结滚了又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窗外的月亮已经悄悄西沉,尹司宸胸腔里的燥热像野火一样燃烧到四肢,烧得他头皮发麻。 浑身肌肉都绷得发紧,背脊挺得笔直,肩颈肌肉微微凸起。 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要把她拥入怀中,揉进骨血里。 就在仅剩的理智快要绷断时,他下意识抬起手。 刚要碰到林亦的衣角,下方忽然传来她狡黠模糊的声音:“是你自己说的,照单全收。” 这声音像盆微凉的水,浇灭了几分燥热,却让心上的痒意更加严重,麻得他几乎失控。 尹司宸动作猛地顿住,手悬在半空,明明她的衣角近在咫尺,却像是隔著千山万水。 漆黑的眸子沉沉盯著她,眼底儘是压抑的欲望与挣扎,像困在牢笼的猛兽在疯狂衝撞。 死寂的客厅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和心臟剧烈在跳动。 震得他耳膜发鸣,指尖都在颤动。 浓密的头髮已经彻底干透,他死死咬著后槽牙,腮帮子微微发酸。 才用尽全力一寸寸收回手,重新攥紧成拳,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就在他的忍耐快到边缘时,肩膀不受控地轻颤一下,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又像是承受了更重的煎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挣扎尽散,只剩深不见底的暗沉,连呼吸都放轻了。 果然,人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沉默须臾,林亦站起身,扯了张纸巾,转身刚要走向浴室,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下一秒,她便被稳稳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尹司宸沙哑到顶点的声音,沉沉响起:“说,谁教你的!” 林亦闻声,秀眉微蹙,挣了挣没挣开:“我好歹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这事还用教?” “从哪里学的?”尹司宸不依不饶,强势追问。 林亦眼神渐渐发散,有些闪躲,总不能说自己无师自通吧。 她抿了抿唇,迟迟没开口。 “说不说?”男人的气息愈发沉冷,逼问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在这强烈的压迫感下,林亦终究还是鬆了口,声音模糊:“那个......席言说,男人都喜欢这个。” 话音刚落,尹司宸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目光骤寒,声音冷到刺骨:“好,很好,又多了一个可以弄死他的理由。” “!!!” . 次日上午,早春的风还带著几分凉意,林亦带著席言赶到了沈哲所在的“企贏”公关公司楼下。 林亦抬手拢了拢外套,侧头看向身侧的席言,神色认真:“你確定他今天在公司吗?別白跑一趟。” 席言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指了指写字楼入口:“放心吧,我昨晚特意跟內部的人確认过,信息无误,他今天一整天都得在公司处理舆情,跑不了。” 得到肯定答覆,林亦点点头,从隨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纸袋递过去。 席言伸手接过,拉开拉链瞥了一眼里面的衣服,眉间瞬间紧皱。 抬眼看向林亦,话里话外满是抗拒:“你確定要我穿这样?这西装也太正式了吧,跟我平时的风格完全不搭。” “要的就是这种不搭的反差感。”林亦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压低声音解释道,“公关公司的人最会察言观色,咱们是来谈事的,不是来示弱的。这身是镇场用的,你懂的,场面必须做足。” 席言拎著纸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眉头依旧没舒展,吐槽道:“我看你这纯属多此一举。你都不如直接让尹司宸来,他那张自带清冷禁慾感的脸,再加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往沈哲面前一站,都不用化妆,就能把场面镇得死死的。” 林亦听了他的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他一把:“少贫嘴。尹司宸要是来了,性质就变了,咱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威慑人的。再说了,总不能什么事都靠他。” 她微顿,语气沉了沉,“这次,我自己能解决。” 席言见她神色认真,拎著纸袋嘆了口气:“行吧行吧,听你的。不过先说好了,要是穿这身太彆扭,我可不管场面不场面的,当场就脱了。” “放心,不会让你彆扭太久。”林亦勾了勾唇角,抬脚向前走去“快走吧。” 席言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第95章 到底是什么关係? 两人刚走到旋转门,就被几个保鏢拦住去路。那几个保鏢身形魁梧,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席言扫了眼这阵仗,偏头看向林亦:“看来想进去,没那么容易。” 林亦秀眉微挑,目光在保鏢身上转了一圈,唇边漾开淡笑:“你保险买了吗?” 席言先是一愣“什么保险?” 这边淡然承应“人身意外险。” 席言瞬时反应过来,惊讶开口:“你打算干什么?硬闯?”他拽了拽林亦的胳膊,压低声音,“疯了?这几个看著就不好惹。” 林亦拍开他的手,笑意未减,语气凉薄:“放心,不用你动手。” 话音落地,她抬步上前,对著保鏢淡淡开口:“麻烦通报一声,要是沈经理想把事情闹大,我不介意奉陪到底。” 保鏢们面面相覷,对视几秒后,其中一人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十分钟后,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她走到林亦面前,微微躬身致歉:“林总监,抱歉,下面的人不懂事,多有冒犯。” 话音刚落,拦路的保鏢立刻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带微笑:“林总监,请跟我来,沈经理在里面。” 林亦頷首回礼,唇边噙著浅淡的笑意,迈步往里走。 进了办公楼,一行人上了电梯。 那位助理始终跟在半步开外,脸上掛著得体的笑,没再多说一句话。 出了电梯,助理將两人引到会客室门口:“二位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进去通传一声。” 助理转身离开后,席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嗤笑:“不过就是个经理,摆的谱比老总还大。” 林亦没应声,反覆思忖著尹司宸和她昨晚说的话。 没多久,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哲走进来,脸上掛著標准的客套笑,冲林亦抬了抬手:“林总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林亦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著他右手的断指,错愕一瞬,隨即浅笑回应:“沈经理不必多礼,我们直接说正事。” 沈哲也不绕弯子,拉过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林总监今天来,是为了裴瑶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止。”林亦抬眼,目光清亮如刃,“沈经理最近做了什么,心里该有数吧?智创的负面舆论,是你故意推波助澜的,对吗?” 沈哲早听过林亦的名字。 江家遗產那阵风波闹得满城风雨,几乎没人能在那种滔天舆论里全身而退,可林亦做到了。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连她背后的人,也容不得半点小覷。 他稳住心绪,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抵在桌沿:“林总监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智创的事跟我毫无关係,发消息的公司法人是裴瑶,您做事说话,总得讲证据。” 他这明摆著是想和林亦打太极,玩一招金蝉脱壳。 林亦不慌不忙开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缓慢轻敲:“沈经理。” “什么?”沈哲脱口应声。 林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冷寒如冰,平淡如常继续说:“您儿子挺可爱的。” 沈哲脸色骤变,猛地坐直身体,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林亦嫣然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意思,就是不知道您太太,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喜欢您儿子。” 话落,沈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双眸一眯,眼神阴鷙地死死盯著林亦,喉结滚动半天,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见他仍在犹豫硬撑,林亦再次开口,冷意更甚:“如果您觉得不在乎,我也可以换一种方式,让裴瑶和你对峙,把这些事全交给警方。正好,我在里面也有朋友,会让他们彻底调查你的所作所为。” 话音落,林亦缓缓站起身,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到沈哲身旁。 她微微俯身,凑近沈哲耳边,狠厉低语:“顺便让他们查查你手上那些视频,看看你到底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你看,怎么样?” 站在一旁的席言看得目瞪口呆。 此刻的林亦,眼神冷冽,气场全开,连说话的语气都和往常判若两人,那架势,那神情,竟然和那个冷麵阎王有几分神似。 林亦这话彻底击垮了沈哲的心理防线。 他身子一软,脸色惨白,终於鬆了口:“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与此同时,企贏公司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內,监听设备正清晰传递著会客室里的每一句对话。 江聿单手夹著耳麦,另一只手把玩著手机,侧头看向身侧的尹司宸,眼底玩味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这后半段的狠劲,是你教的?” 尹司宸手指轻叩著膝盖,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办公楼的方向,薄唇微勾含笑,没直接应声。 江聿见状,挑眉追问:“怎么,还藏著掖著?怕我夸你教得好,还是怕我笑话你宠妻无度?” “我只教了她从私生子的事切入,应该怎么去和沈哲谈。”尹司宸终於开口,“至於查视频、找警方这些,都是她自己融会贯通,现学现卖的本事。” 江聿嗤笑一声,收回目光,隨手把手机扔在桌上:“要不说你俩是一对呢?” 尹司宸没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一旁的陆阳听著两人的对话,一头雾水,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尹头儿,当年沈哲背叛盗蝎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从他身上调查,真的会有结果吗?” 尹司宸收回目光,双手交叉抵在后脑,向后方深靠,神情沉稳开口:“先別急。不止我们在查他,应该还有另一拨人也在盯著他。” 他话一出,陆阳立刻噤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监听设备上。 . 会客室內,林亦坐回沈哲对面,秀眉微挑,继续说:“沈经理,我只给你两个小时做决定。不然,我就把你和裴瑶交给警方。” 沈哲彻底僵住,脸色更白了:“什么!两个小时根本不够!” 林亦垂眸看了一眼腕间的腕錶,掀眼皮看向沈哲,平静开口:“我耐心有限,只有两个小时。” 她微顿,继续说,“沈经理,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合作,不是来威胁你。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但如果非要撕破脸,我奉陪到底。到时候,损失最大的是谁,你比我清楚。” 林亦没等沈哲回应,便缓缓起身,冲他淡淡一笑道別。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侧眸看向沈哲,冷冽如冰开口:“两个小时后,如果我没拿到想要的,沈经理该知道后果。” 话音落下,林亦径直迈步离开。 站立在一旁的席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哲一眼, 见他脸色惨白,呆坐在原地,轻嗤一声,隨即快步跟上林亦。 两人走进电梯,轿厢门缓缓合上,席言凑上前,压低声音问:“你不是拍了那个私生子的照片吗?刚才怎么不直接甩给他看?那样威慑力不是更强?” 林亦抬手按了一楼的按钮,沉声开口:“做事得留些余地。他现在已经慌了,要是直接把照片拿出来逼急了他,万一他狗急跳墙,跟我们鱼死网破,事情只会更难办。” 席言闻声,挑眉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满眼佩服地打量著林亦:“可以啊亦,现在考虑得这么周全。” 林亦红唇轻启,嘴角的笑意加深,温柔开口:“这些都是尹司宸告诉我的。” 席言看著她这副眉眼带笑的温柔模样,瞬间瞭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忖:得,这丫头是彻底栽在那男人的迷魂阵里了,没救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林亦率先迈步走出,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想把一个无辜的孩子卷进来,弄到风口浪尖上遭人指点。” 席言走在她身后,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脸上欣慰笑意加深,快速跟了上去。 . 林亦和席言离开后,沈哲先前强撑的镇定自若荡然无存,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平静。 沈哲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袭来。 他死死盯著桌上震动的手机,眼神里满是惊恐,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半天才缓过劲,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接通:“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沙哑又冰冷:“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沈哲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攥著手机,声音发颤:“你到底是谁?!你和盗蝎是什么关係?!” 第96章 毒蛇吐信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阴冷刺骨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做好我交代的事。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多嘴,不该碰的別乱碰。否则,你和你全家的命,都得交代在这。” “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做了!”沈哲情绪彻底失控,一拳狠狠砸在会议桌上“我把智创的黑料发出去了,也抹黑了bcf,你还想怎么样?!现在那个叫林亦的女人逼我,要把我送进去和裴瑶对峙!我一旦进去,所有事都藏不住了,全都会废了!” 面对他的歇斯底里,电话里的人不以为然,语气愈发阴鷙狠戾:“你当年背叛盗蝎跑路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 话音刚落,通话直接被掛断。 沈哲举著已经没了声音的手机,呆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从头到尾这个人就没想过放过他!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回椅子上,眼神里满是害怕和恐慌。 沈哲那边电话刚掛断,监听车內,尹司宸眸光骤沉,对著一旁的江聿说道:“热闹看完了,到我们了。” 江聿把监听耳麦扔给尹司宸,动了动手腕:“放心吧,用不著你尹长官出手,有我就足够了。” 尹司宸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噙著笑,漫不经心道:“需要我教你吗?” 江聿闻声皱眉,看著他有些欠揍的样子,白了他一眼,嫌弃开口:“你还是留给林亦吧。” 江聿走后,陆阳迟疑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尹头儿,对付这种程度的人,还用得著劳烦江局亲自出马?” 尹司宸眸光沉凝,闻言淡淡抬眼扫了陆阳一眼:“这案子特殊,牵扯到盗蝎余党,半点马虎都容不得。让他去,我放心。” . 另一边,江聿快步走进办公楼,乾净利落地避开所有保鏢,径直来到会客室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会客室里,沈哲正惨白著脸瘫在椅子上,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浑身不停轻颤。 看到突然出现的江聿,他猛地一惊,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神惶恐:“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江聿没理会他,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动作隨意。 指尖一弹,抽出一支烟,点燃后吐了个烟圈,淡然开口:“我是叫你沈哲?” 他微微停顿,隨即骤然掀开眼皮,冷声道:“还是……黑蝎?” 江聿话一出,沈哲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被恐惧覆盖。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瞪著江聿,身体抖得更厉害。 看著他六神无主的模样,江聿眼底没波澜,冷声道:“废话不多说,选一个,要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要么等著威胁你的人来取你性命。” 这话让沈哲失神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神情冷冽,周身透著一股威严与正派的气场。 他决定赌一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喉结滚动两下,带著哭腔问:“只、只要我把事情说清楚,你们就会保护我吗?” 江聿勾了勾唇,凉薄开口:“那要看你说的程度,值不值得我们保护。” 沈哲的手不停颤抖:“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江聿隨手把烟和打火机丟过去,沈哲慌忙捡起,哆哆嗦嗦点燃,吸了一大口。 “有、有个男人给我寄了个包裹......里面是一根断指残骸,还有一份智创的医疗招標文件。” 他缓了缓,声音发颤,“那根断指是当年我投奔盗蝎的投名状,每个加入盗蝎的人都要自断一根手指表诚意,那根是我的。” “他让我按他的话做,既要抹黑bcf,又要毁了智创。所以我利用裴瑶做了这件事,但还是被盯上了。”沈哲又吸了口烟,眼神淒凉,“刚才他给我打电话威胁我,说我要是敢泄露半分,就让我和家人都活不成......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有老婆有孩子,好不容易才摆脱盗蝎的日子,不想再回到那种刀尖舔血的生活了!” 他说著,眼泪掉下了来,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满是哀求。 江聿静静听著,指尖夹著烟,弹了弹菸灰,语气沉稳:“包裹在哪?你们通过什么方式联繫?” 沈哲连忙摇头:“包裹藏在我家书房的保险柜里,寄件人信息是假的,地址是个废弃快递站,我真不知道他是谁,通话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密闭房间里,根本没法判断他的身份。” 江聿听完,指尖的菸蒂往桌角的菸灰缸里一按。 他抬眸盯著沈哲,眼神锐利如刀,带著十足的压迫感开口:“把你家地址和家人去向报给我。” 话毕,沈哲连忙报出地址和家人去向。 江聿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揣回口袋后说道:“我会派人处理后续证据相关事宜,也会安排人保护你家人的安全。” 他停了一瞬,警告开口:“要是敢隱瞒,耍花样,別说保护你家人,你自己也別想好过。” 见沈哲脸色煞白点头,江聿敛回目光,语气沉了几分:“把你该了的事情处理乾净,你心里有数。” 沈哲闻言隨即反应过来,连忙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一定把该了的事了断乾净,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后面的事,只要你老实配合,我保证你家人安全。”江聿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可没等沈哲鬆口气,江聿骤然抬眸,目光如寒刃般落在他身上,语气寒凉如霜:“至於你,” 他看著沈哲,一字一句道,“你知道该怎么做。事情办妥后主动来找我,否则,就等著被那波人弄死吧。” 沈哲闻言浑身一颤,终於咬著牙重重点头,声音带著哭腔:“我配合!我全都说!我一定把该了的事了断乾净,事情办妥就去找您!” 江聿离开后,企贏大厦不远处的废旧办公楼里,日光明明烈得晃眼,屋子里却暗得不见天日,昏暗得看不清轮廓。 那人手里转著一把匕首,冷光在指尖闪来闪去,刃面映出模糊的人影。 面前不算新的木桌上摊著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剑眉星目,一身黑色制服笔挺如松,眉宇间儘是凛然庄肃。 指节骤然收紧,下一秒,匕首猛地狠狠扎进照片上那人的眉心。 那人阴戾开口,一字一顿从齿缝间挤出:“尹-司-宸。” 第97章 锋芒初显 林亦离开企贏公司仅一小时,沈哲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快。 不仅將能证明智创舆论事件的证据悉数交给了林亦,还通过新途公司发布了一则澄清声明,这则声明很快就在全网传开。 声明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是歉意,清晰梳理了智创负面舆论的来龙去脉。 但林亦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只有再加上她手上的纸质证据,才能彻底帮智创洗清污名、及时止损。 可这则声明对裴瑶而言,无疑是致命一击,她的事业经此一遭,已然是彻底毁了。 林亦看到这则声明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司。 她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正显示著这则澄清声明,于晴站在一旁,正有条不紊地匯报著近期的工作事宜。 林亦一边认真听著于晴的匯报,一边逐字逐句看著声明內容。 不得不说,沈哲这则声明发得恰到好处。 通篇下来,他半点没把自己牵扯进来,表面上看,自始至终都只是裴瑶与智创之间的纠纷纠缠,和他没有半分关联。 林亦看完声明,关掉瀏览页面,抬眸看向于晴,语气平静:“于晴,安排一下,约一下智创的人,我要和他们谈一谈。” 于晴闻声,连忙点头应道:“好的林总监,我这就去联繫对接。” 于晴离开后,林亦拿起手机,刚想给萧然匯报事情进展,屏幕却先亮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姓名,眉梢不自觉地弯了弯,按下接听键:“怎么了?” 尹司宸那边刚刚结束,声音低沉柔和:“事情都处理好了?” 林亦微顿一刻,语气轻了些:“约了智创的人,应该......差不多了......” 听筒那头的人察觉到她情绪不高,沉声问:“在担心什么?” “担心裴瑶。”林亦直言,“以她现在的情况,要是再失去 bcf,就真的彻底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隨即传来尹司宸的声音:“去和萧然聊聊,比你一个人琢磨要强。” 林亦闻言,眼底的郁色散了些,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轻快承应:“谢尹长官指点迷津。” 尹司宸低笑一声,暖意回应:“晚上接你下班。” 林亦弯著唇角应下:“好。” . 尹司宸刚掛完电话,嘴角那抹柔光还没散乾净。 旁边的江聿忍不住,嘖了又嘖,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他,戏笑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这温柔劲儿,太不值钱了!” 尹司宸嘴角噙著笑,睨了江聿一眼:“羡慕就直说,要是实在想学怎么谈恋爱,我可以教教你,毕竟你这情况,自学估计是没指望了。” “我羡慕你?”江聿嗤笑一声,猛地往椅背上一靠,“你少在这嘚瑟!教我谈恋爱?就凭你?我看你现在这模样,顶多算刚入门的新手,別到时候把自己绕进去,还得我来救场。” 前面开车的陆阳把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眼后座。 嘴角直抽抽,腹誹道:俩人谁也別说谁!下面的人谁不知道,这两位爷,论带兵、论战术,那是一个比一个狠,是战场上能让对手闻风丧胆的主儿。 可一沾感情的事,这俩主儿简直像从同一块花岗岩里凿出来的,又硬又实心,半点风都透不进去!! 后排江聿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敛了敛眼底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说正事,沈哲那边没查到对方的底细,但可以確定,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尹司宸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节奏沉稳,神色微沉闭了闭眼:“他既然开了这个头,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狐狸尾巴总归有藏不住的一天。” . 第二天,智创的人如约而至。 林亦拿著从沈哲那里拿到的证据,再加上那篇澄清报导,刚走到会客室门口,脚步驀地一顿。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瞬间一紧,于晴单手捂著脸,双眼哭得通红,站在男人身边。 陆远,上一次见面,还是他拿著裴瑶的证据,上门兴师问罪,当时的他据理力爭,分毫不让。 以陆远在智创不算高的职位,这次对方仍派他来,显然没打算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林亦敛了敛神色,稳步走上前,伸手想查看于晴的伤势:“怎么样?” 于晴一把抓住她的手,哭腔哽咽地控诉:“林总监,我不小心把水洒到他身上,他就不依不饶,还动手打了我......” 林亦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转头看向陆远,寒凉开口:“陆经理,在bcf的地盘,明目张胆打我们的人,这就是智创標榜的素质?” 陆远嗤笑一声,反唇讥笑:“你们bcf都出了裴瑶这种败坏风气的人,还好意思反过来指责我们智创?” 林亦闻言,脸上没半点怒意,平静地反问:“看来陆经理今天来,根本不是想解决问题的。” 她顿了顿,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关於那篇报导,新途已经出了澄清声明,但这远远不够。得加上我手上这些东西,才能真正平息你们这次的危机。” “可惜,看你这態度,智创似乎没打算好好谈。” 陆远原本以为澄清声明一发布,这事就算翻篇了,剩下的就是向bcf兴师问罪,没料到林亦竟然还留了后手。 他的脸色僵硬了一瞬,很快又强装镇定:“你想跟我谈条件?” “我和你谈不著。”林亦眸色冷冽看著他“找你们能说的算的人来。” 一句话堵得陆远语塞,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亦冷脸开口:“你自己选,是想快点解决,还是继续拖著?你们的舆论风波还没完全平息,我耗得起,智创耗不起。” 话音落,陆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犹豫了几秒,终究是没敢再硬撑。 他攥紧手机,对著听筒放低姿態,语气仓促,姿態恭敬地匯报了几句,才飞快掛断电话。 四十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气场全开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98章 还回去 来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脸上架著一副深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挡不住周身自带的果决气场。 陆远见了这个人,立刻起身,躬身頷首,语气十分恭敬:“苏总。” 苏凝没看他,径直走到会客桌旁。 陆远连忙上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小心翼翼地示意她入座。 待苏凝坐稳,她缓缓摘下墨镜,视线锋利落在对面的林亦身上,红唇轻启,冷声道:“萧然呢?让她出来谈。” 林亦端坐不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沉稳开口:“苏总抱歉,萧总近期另有要务,实在抽不开身。这次智创与新途、裴瑶相关的所有事宜,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全权接手,我的决策完全代表公司立场。” “我只认萧然。”苏凝眉峰微蹙,语气不耐,“bcf连个能拍板的人都不肯出面,是觉得我们智创好糊弄?” 林亦闻言,非但没恼,反而轻轻笑了笑,抬眸迎上苏凝的目光,语气加重:“苏总这话就偏了。我能不能拍板,要看事情本身的核心,而非我是谁。” “现在智创的负面舆论还在发酵,全网都在盯著你们的处理態度,反观我们,手上握著能彻底澄清舆论的关键证据,也握著能让舆论进一步升级的筹码。” 她停了停,看著苏凝微变的神色,继续说:“先不说陆经理在我们公司动手打人的员工素质问题,就苏总现在只认萧总的態度,恕我直言,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姿態。 “如果智创真的没诚意,那我们也没必要谈下去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耗得起,智创未必耗得起。” 话音落,苏凝一瞬不瞬地看著林亦,等著她继续往下说。 “我的诉求很简单,就两点。”林亦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清晰,“第一,bcf与智创达成和解,我们交出所有能帮智创澄清舆论、挽回声誉的证据,智创则需公开声明与此次舆论风波中的不实信息切割,双方就此翻篇。第二,智创放弃对裴瑶的所有起诉。” “不可能!”苏凝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强硬,“裴瑶给我们智创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凭什么不起诉她?” “苏总先別急著拒绝。”林亦从容不迫地开口,“我让你们不起诉裴瑶,不是没有原因,而是这对智创更有利。” “首先,起诉裴瑶,只会让这件事持续发酵,大眾会反覆提及智创被员工算计的丑闻,对你们的品牌声誉伤害更大,反而不利於后续的声誉修復。” “其次,裴瑶如今已是眾矢之的,事业尽毁,就算起诉成功,她也没能力赔偿多少损失,反而要耗费智创大量的时间、精力和法务成本,得不偿失。” 她看著苏凝渐渐鬆动的神色,继续循循善诱:“反之,放弃起诉裴瑶,你们既能落得一个宽宏大量的美名,帮品牌挽回好感,又能集中精力处理舆论危机。” “更重要的是,我们bcf可以在和解后,利用我们的资源帮智创做一次正面宣传,抵消此次风波的负面影响。至於裴瑶,我们会內部处理,保证她后续不会再对智创造成任何困扰。” 苏凝静静地听著,锐利的眼眸紧紧盯著林亦,林亦始终神色淡然,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智创的核心利益。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笑了,语气里的冷意散去大半,多了几分欣赏:“我认识你,林亦。不愧是萧然亲自带出来的人,这份胆识、格局和处事能力,我很欣赏。” 林亦闻言,停了一瞬,隨即坦然頷首,语气谦逊不失底气:“苏总过奖了。萧总確实教了我很多,但我今天所言所做,更多是站在双方共贏的角度考量。” “和解,是为了让智创及时止损,挽回声誉。不起诉裴瑶,是为了避免事態扩大,减少不必要的消耗,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最好的结果。” 苏凝站起身,伸出手:“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和解协议,我会让法务团队儘快擬定,后续对接就找你。” 林亦也起身回握,声音沉稳:“合作愉快,苏总。” 话音刚落,林亦话锋一转,抬眸看向苏凝:“苏总,关於陆经理在我们bcf地盘动手打我们法务部同事的事,还没解决。您打算怎么处理?” 苏凝眉峰微挑,没料到林亦会在达成共识后揪著这件事不放,她沉吟片刻,反问:“你想怎么解决?” “很简单,打回去。”林亦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站在一旁的于晴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变,连忙上前拉了拉林亦的衣袖,犹豫开口:“林总监,要、要不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亦转头看向于晴,面色严肃冷冽:“于晴,有一件事你必须要明白,今天有人敢在bcf对你动手,明天就敢对 bcf其他人动手!这关乎著整个公司! bcf自己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立足?” 她略顿,继续说:“更何况,一个大男人动手打女人,实在没品。你想清楚,这次退让了,以后只会有人更不把我们bcf的人放在眼里。” 苏凝看著林亦的模样,眼中欣赏更甚,她转头瞪了陆远一眼,冷声道:“还愣著干什么?按林总监说的做。” 陆远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苏凝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硬著头皮看向于晴,神色难堪。 于晴看著林亦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刚才被打的委屈,终於攥紧拳头,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著陆远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陆远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踉蹌,险些没能站稳。 苏林见状,对著陆远吩咐:“回去立刻去人事部报备!全年奖金全扣,记大过入档!写五千字检討,全员大会上公开宣读並向被打者道歉!取消三年晋升调薪资格,再犯直接开除,行业通报永不录用!” 话说完,苏凝这才重新看向林亦,頷首道:“林总监,这样处理,你满意吗?” 林亦浅笑頷首:“苏总明事理。” 苏凝不再多言,转身便径直离开了会客室,陆远捂著脸紧隨其后跟了上去。 第99章 熟悉的感觉 送走苏凝,林亦指尖轻叩桌面,正想著后续事宜的处理, 门外传来几声清亮的掌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干得不错。”萧然斜倚在门框上,一身简单的休閒装衬得她脸色更显苍白, 林亦见她出现,身形微顿,愣了一瞬,隨即秀眉紧蹙,起身迎了两步:“你身体还没好全,怎么就出院了?” 她的目光落在萧然眼下淡淡的青黑上。 “放心不下这边,躺著也不安稳。”萧然轻声回应,她缓步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文件快速扫过,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顿,隨即抬眼“后续的事交给法务部跟进就行,你不用费神。” 林亦重新坐下,指尖攥了攥衣角,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关於裴瑶......她这次,是不是真的没转圜余地了?” 萧然的眸光骤然沉了下来,淡漠开口:“裴瑶的处分跑不了,这没得商量。” “就因为她一时的衝动,公司不仅要应对智创那边的压力,还赔进去一笔不小的项目预付款,声誉也受了影响。” 她语气冷静继续说,“先不说智创会不会起诉我们,就冲苏凝刚才那態度,我了解她,这桩合作肯定黄了,我们筹备了大半年的项目,就这么被她搅了。” 林亦哑然,刚要开口,便被萧然抬手打断。“她的职位肯定保不住了,” 然后萧然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但如果有人愿意接手带她,我可以考虑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她跟著我这么多年了。” “我也清楚她的家庭情况,这次要是没了工作,以她的履歷和这次的污点,就算毁不了一辈子,这近十年也基本要陷在泥潭里爬不出来了。” “留下可以,但必须有人为她背书。”萧然低沉回应,“我是开公司的,要对全体员工负责,利益和风险永远要放在第一位,不能单凭情分做决定。” 听完这番话,林亦心头微动,瞬间反应过来萧然的意思,她抬眼看向萧然,主动开口:“我的助理职位还空著,能不能让她来我这儿?就当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后续如果她再出问题,所有责任都由我来担。” 萧然眉梢微挑,隨即又恢復了平静:“你想清楚了?她之前对你可没什么善意,你就不怕她再给你使绊子,影响你的工作?” 林亦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带著几分释然:“你上次不是提议,让我们试著合作吗?” 萧然轻轻摇头,瞭然说道:“我没意见,只要你能扛住压力。但以裴瑶那骄傲又执拗的性子,未必肯领你的情,说不定还会觉得你是在可怜她。” 林亦听了萧然的话,沉默许久,她想帮裴瑶,並非出於情谊,更不是一时心软。 只是裴瑶此刻的绝境,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同样站在人生的悬崖边,前路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身后是无处可退的绝境,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走投无路的无奈,至今想来仍后怕。 若不是那时席言伸出援手,萧然给了她一个站起来的机会,她绝不会有今天的从容。 她不过是想儘自己所能,拉一个深陷泥沼的人一把,无关情谊,无关同情。 只是不想让一个人深陷绝望之中,看不到任何希望,没有一个机会去脱身,仅此而已。 . 和煦的微风拂动病房纱帘,暖融融的阳光漫进医院的窗户。 阳光落在病床上妇人苍白的脸上,她眼神空洞,毫无焦距。 林亦缓步走到病床旁坐下,稳稳覆上母亲枯瘦的手:“妈,是我。” 话落,女人没有任何反应,林亦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继续说道:“我和尹司宸在一起了,您要是醒著,应该会怪我吧。” 她抬眼望向窗外,尹司宸正站在院中大树下打电话,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周身散发著沉稳气场。 林亦的目光柔和了一瞬,淡然开口:“当年的事,恩怨早已纠缠不清。我挣扎过,推开过,可他为了我退婚、铺路,把我护得密不透风,我不是只会逃避的人,该欠的我认,该抓的我也不会放。” “我不想再被过去捆著,也不想再自欺欺人。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他一次机会,往后的路,我自己走,后果我自己担。” 她俯身,在母亲耳边轻声说:“您好好养病,我相信您一定会康復的。”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男人穿的白大褂略显空荡,肩线绷得笔直。 皮肤异常白皙细腻,一点都没有男性常见的粗糙感,连脖颈线条都格外的柔和。 这人是母亲回国特意隨行的心理医生,更是林亦在国外时的主治医生。 看到林亦,韩聪率先开口:“林亦,你的最新复查结果很好,心臟功能稳定,比我预期的恢復得快,但你现在仍然不能受太大刺激。” 韩聪的音色偏细腻,不过林亦早就已经习惯了。 林亦闻声转过身,从容頷首:“韩医生,辛苦你了。” 韩聪走到病床边简单查看了一下,转头对林亦道:“阿姨的情况也在慢慢好转。你这边我放心,只要保持现在的心態,不被无谓的情绪內耗,恢復会更顺利。” 林亦浅笑回应:“谢谢韩医生。” 又和韩聪简单叮嘱了几句母亲后续的养护注意事项,目送他离开病房后,才轻轻替母亲掖了掖被角,转身带上门走出病房。 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落地窗洒进来。 她放缓脚步,刚走到拐角处,就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 林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抬眼道歉的瞬间,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男人身形挺拔,穿著一身合体深色休閒装,气质沉稳內敛,唇线分明,唇色偏淡。 自带几分疏离冷感,这般相貌既有世家子弟的矜贵,又藏著不容侵犯的强势。 察觉到她的停顿,男人率先微微頷首,声音低沉悦耳:“抱歉,没注意到你。” 林亦回过神,连忙摇头:“不,是我没看路,应该我向你道歉。” 男人微笑頷首,没再多说什么,侧身给她让出路来,便径直朝著走廊深处走去。 林亦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周身的气场有些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怔愣片刻后,才敛回视线,继续朝著楼下走去。 外面阳光明媚,金灿灿的光线铺满疗养院的庭院,连带著空气都暖融融的。 林亦走出住院楼,脚步放缓,看著院中大树下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过去。 刚站定在男人身旁,尹司宸恰好掛断电话,高大的身量,將阳光完全遮在身后。 他垂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薄唇微勾,抬起手,悬在半空轻轻晃了晃:“哭了?” 林亦心头微颤,下意识別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抿著唇没说话。 “放心,云姨这边我都安排妥当了,会有专属护工照顾,还有医生定期过来复诊,不会有问题。” 尹司宸声音放柔,指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角。 隨即他俯身凑近,低头在她耳边吹热气,声音低沉:“眼睛红成这样,是在担心云姨,还是......偷偷想我了?” 林亦被他这话撩得心头一紧,猛地转头瞪向他,语气慍怒:“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想,你现在对我这么好,事事都替我安排,要是以后突然变了,伤害我怎么办?” 闻言,尹司宸眼底的轻佻瞬间褪去,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让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碰到一起。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觉得我伤害了你,就算你拿枪指著我,想要一枪杀了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开。林亦,你这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 林亦被他话气得心口发闷,挣了挣没挣开,气得眼眶又红了些,她瞪著他,恼声道:“我为什么会对你开枪?尹司宸,你简直不可理喻!” 第100章 惹麻烦? 智创风波结束的一周后,bcf京北分部总裁办公室內。 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萧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方,目光落在对面的林亦身上。 隨即伸手將一份材料推到她面前,红唇一张一合,缓缓开口:“智创本就是国內医疗行业的龙头老大,在这行深耕多年,根基扎得极稳。” 林亦没接话,听著萧然继续说:“这次他们出的风波,虽说没动到核心业务,没伤筋动骨,但对外的品牌名声算是毁了不少,合作链断了好一阵子,连一些重要客户都流失了。” “这些造成的伤害和影响,显然已经没法挽回。” 萧然略作停顿,语气平稳:“之前智创和bcf定好的重点合作也黄了,不过还好,我和苏凝有私交,双方谈的时候都留了情面,没彻底撕破脸,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余地。” 她抬眸看向林亦:“你也该留意到,就在智创忙著应对舆论,压根没精力顾及外面市场的时候,星药科技迅速抓住这个空档趁虚而入。 “他们凭藉成熟的供货体系、过硬的研发能力和快节奏的市场反应,在国內医疗器材领域强势发力,快速占领了智创休整期间留下的市场空缺。” 说到这里,萧然的眼神沉了沉:“我们公司做新闻的,消息渠道灵便,我得找个时间好好会会星药的郝总。智创这边我们已经失了先机,星药这块可不能再出错了。” 林亦静静听著,指尖摩挲著椅子扶手。 眉头微蹙,思忖片刻后,抬眼看向萧然,轻声问道:“你还回英国吗?” 萧然闻言怔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答道:“回肯定是回,但是估计不会在英国长待。” 林亦抿紧下唇,水灵灵的瞳孔转了转,身子向前探了探追问:“嘶......是因为.......霆舟哥?” 萧然眉梢微挑,看不出喜怒:“长本事了?现在知道拿我打趣了?” “哪有。”林亦轻轻反驳,敛回目光。 林亦刚要继续说下去,一阵敲门声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门本就半敞著,裴瑶拿著一份文件径直走到林亦身旁。 她先看向萧然,微微頷首致意:“萧总。” 隨即转向身边的林亦,递上手中的文件:“林总监,这是今晚黄金时段的新闻稿,请您过目。” 萧然看著眼前的两人,红唇微挑,挥了挥手示意:“你们去忙吧。” 林亦点头应下:“知道了。” 隨后,林亦带著裴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进屋后,裴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神色有些紧张。 林亦察觉到她的异样,抬眼扫了她一眼,轻声问道:“怎么了?有事情要跟我说?” 裴瑶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支吾著开口:“我......我想请你吃顿饭,还有席言。这次你们帮了我不少忙,我想好好谢谢你们。” 林亦听出了她话里的真诚,也察觉到了她的侷促,温和回应道:“我没问题,席言那边我去跟他说。” . “裴瑶要请我吃饭?”席言把鸭舌帽压得更低,褐色墨镜遮去大半张脸,看向林亦:“我没听错吧?” 林亦瞥了眼他这副行头,拧了拧眉:“你怎么又穿成这个样子?” 席言没接她的话,把咖啡杯往桌里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不是闹著玩的,最近被个姑娘缠得紧,更要命的是,总觉得背后有人跟著。” 林亦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口,语气里带著点嫌弃:“你是不是又惹了麻烦?” 她顿了几秒,调侃道:“还是说,碰了不该碰的?” 林亦心里门儿清,席言本就喜欢男人,对女人从不上心。 可即便如此,凭他的条件和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还是有不少姑娘主动围上来。 他的长相兼具英气与温润,更藏著几分摄人的妖媚,眉骨立体却不突兀。 眼型细长且眼尾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眼自带勾人心魂的魅惑感。 再加上他那股子爱操心的劲儿,不明內情的姑娘要是没摸清他的心思,很容易就往別处想,生出不必要的纠葛来。 “怎么可能!”席言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刚冒头又立刻压下去,警惕地扫了眼四周:“我是那种人?” 他缓了缓语气,解释道:“之前帮那姑娘处理了个麻烦案子,本来就是顺手的事,结果不知道怎么,她就认准了我,天天变著法儿堵我,我这才只能这么乔装出门。” 林亦看著他这副警惕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无奈开口:“谁让你嘴甜没个分寸,跟谁都能聊得热络,难免让人误会。现在好了,把自己逼得这么被动,我看你怎么收场。” “林亦!”席言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控诉:“看见我这样,不两肋插刀就算了,你还插我两刀。” 他轻哼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耍起了脾气:“本来我还挖了点关於你爸的线索要跟你说,看来某人是不稀罕听了。” 林亦的神色瞬间沉了沉,姿態放软了些,语气也缓下来:“行,我的错,姑奶奶。”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神认真:“说吧,关於我爸,你查到什么了?” 见她服软,席言的神色缓和了些,得意地抿了口咖啡,隨即收起玩笑的神色。 声音压得更低:“这趟被缠也不算白受,我从那姑娘嘴里套了点旧消息,跟你爸有关。” “当年京北有四个出了名的人物,在部队里你爸林錚、尹司宸的父亲尹继华、江聿的父亲江城,还有个白铭。” 席言低声继续说:“这四个人当年在各大军区都有脸面,关係也近。” “但蹊蹺的是,十几年前,白铭突然带著全家移民,就跟人间蒸发似的,白家在京北的產业、人脉,一夜之间全清乾净了,一点痕跡都没留。”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席言的眼神沉了沉:“你爸当年出事,我们查了这么多年,一点线索都摸不著,所有相关的记录,就像被人特意抹平了一样。 “而白铭偏偏在你爸出事前一年移民,这时间点太巧了。你说,你爸的事,会不会跟白家有关係?或者说,白家突然消失,本身就跟当年的事扯不清?” 林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水杯,她稍稍稳住心神。 席言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当年林家还没出事时,確实和尹家、江家、白家走得近,四家在京北的分量不相上下。 但在她心里,父亲林錚永远是最出色的那个,战功赫赫,待人宽厚。 白家移民的事她有印象,但那时她还在上学,並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想来,白家的消失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正常移民该有的样子。 不安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越来越浓烈。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尹司宸眼神里的复杂。 现在结合席言的话,那份不安更加严重了。 当年的事,到底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隱情? 第101章 会死人的! 裴瑶將饭局定在了周末傍晚。两人站在门口时,林亦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僵了一瞬。 席言原本就压低的鸭舌帽又往下滑了滑,声音有些慌张:“怎么是这儿?” 林亦闻声挑眉,打量了一眼这家装修雅致的餐厅,没觉出任何异常,语气轻鬆:“裴瑶定的地方,怎么了?有问题?” 她话音刚落,席言转身就要往人堆里钻。 林亦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像拎著只炸毛的猫,力道没松:“你跑什么?” 席言被拽得一个趔趄,挣扎著回头,声音都发颤,却还不忘压低音量:“这地方我不能来!真的会死人的!” 林亦被他这话弄得云里雾里。不过是吃顿饭,至於吗? 她上下打量著席言,见他脸色发白,不像是装的,可心里更纳闷了,还有能让席言嚇成这副模样的地方? “少小题大做了。”林亦没鬆手,反而顺势抓住他的胳膊,手扣得紧紧的,“裴瑶特意约的,你现在跑了,像什么话?” 席言急得直跺脚,挣扎得更厉害,胳膊甩来甩去:“我没骗你!我真不能进去!” 他越是挣扎,林亦的手就攥得越紧:“別磨磨蹭蹭的,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多事?走!”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往这边瞥,林亦乾脆卯足了劲,半拖半拉地把席言往餐厅里带。 席言嘴里还在小声哀求:“亦,我求你了,真的不行......”。 两人一进餐厅,席言的挣扎幅度小了点。 但身体依旧紧绷。迎宾的大堂经理立刻笑著迎了上来,態度殷勤:“二位晚上好,有预约吗?” 林亦鬆了点拽著席言的力道,报上裴瑶的名字。 经理立刻回应,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小姐已经订好了包厢,二位跟我来。” 跟著经理往走廊深处走,席言的头就没抬起来过,眼睛却像雷达似的。 紧张地扫著四周的环境,脚步拖沓,被林亦推著往前走。 走到包厢门口时,经理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推开门。 席言突然僵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呼吸略显急促。 林亦看他这副样子皱著眉推了他一把,声音放轻:“愣著干嘛?进去啊。” 包厢门一推开,林亦就看见裴瑶已经坐在里面了。 对方穿了件简约的米白色连衣裙,见她们进来,立刻站起身,微微頷首打招呼,笑容温婉:“你们来了。” 林亦笑著回应,反手一把將在门口席言拽了进来,推到座位上按坐好,才转向裴瑶问:“等很久了吗?” 裴瑶轻轻摇头,眼底带著笑意:“没有,我也才到没多久。” 三人落座,没什么虚礼客套。裴瑶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点了几个兼顾口味的菜,又把菜单递过来让林亦和席言补点,见两人都摆手说不用,才叫服务员下单。 等服务员走后,她抬眸看向林亦,神色认真。 “这次的事情,真的谢谢你。”裴瑶的语气真切,“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毁了,根本没机会坐在这里跟你吃饭。还有之前,我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真心向你道歉。” 林亦听她一口气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这一下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先回应『不用谢』,还是先回答『没关係』?” 裴瑶被她逗得轻笑出声,眉眼舒展了不少。 林亦见她放鬆下来,才接著说道:“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把自己全盘否定了,这太不划算。” “你还有大把机会,別因为这一次的坎就爬不起来。”她略顿,释然继续说,“这话是对你说,也是对我自己说。” 裴瑶瞬间就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一旁的席言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忍不住咂了咂嘴,插了句:“嘖嘖,我说你俩乾脆凑一对过得了,这默契,我都插不上话。” 裴瑶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鸭舌帽压顶,墨镜遮脸的模样,抿了抿唇,眉间微蹙开口:“你穿成这副见不得人的样子,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人认出来吧?” 席言立刻炸毛,没好气地回懟:“什么叫见不得人?我这是怕我这张帅得过分的脸太出眾,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才特意低调行事。” 说著,他翻了个白眼,暗戳戳地懟回去,“不像某些人,话说得比谁都好听,到最后烂摊子还得別人来收拾。” 裴瑶被他这话噎得一噎,脸颊微微泛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林亦见状,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席言的腰,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少说两句,別再惹事。 席言撇了撇嘴,没再继续嘴欠。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把菜一道道端了上来,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包厢。 或许是美食冲淡了紧张,又或许是觉得这包厢里还算安全,席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下来,甚至还主动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吃得津津有味。 可他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包厢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一道清冷又带著穿透力的女声响起,叫著他的名字:“席言。” 席言的动作瞬间僵住,嘴里的红烧肉差点没喷出来。 他猛地抬头,露出的脸上满是惊恐。 林亦和裴瑶也循声看去,门口站著个长相文雅,体態端庄的女人,眼神死死锁著席言。 “孟......孟楠。”席言嚇得一哆嗦,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碰旁边的林亦,那双桃花眼里透著满满的求生欲。 没等林亦反应过来,孟楠已经快步走到桌前,目光直接落在席言身上,冷声质问道:“为什么总躲著我?” 席言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眼神左躲右闪不敢对视,拽著林亦衣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孟楠把两人之间亲昵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头微蹙,视线骤然转向林亦:“你躲著我,是不是因为她?” 第102章 祝你好运 林亦愣了一瞬,嘴角的笑意,硬是被她强压了下来。 她太了解席言,被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紧追不放,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不是!你別误会!”席言急得差点跳起来,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卡壳了。 总不能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女人吧? 急得抓耳挠腮,满脸通红,看向林亦的眼神里满是“快救我”的绝望。 林亦太清楚席言这德行,嘴上不饶人,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真遇上喜欢自己的女人,就成了没头苍蝇。 她轻轻拍了拍席言拽著自己的手,然后抬眸看向孟楠,语气温和:“孟小姐,有话好好说,先坐下吧。” 孟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席言,顺著话拉开旁边的椅子,稳稳坐了上去,气场丝毫不输。 席言见状,脸色更苦了,眼睛里的求生欲都快溢出来了,一个劲儿地给林亦使眼色。 林亦无视他的求救,慢悠悠地给孟楠倒了杯温水推过去,然后用眼神示意席言坐下。 席言缩了缩脖子,磨磨蹭蹭地坐回椅子上,屁股只沾了个椅边,一副隨时要跑的架势。 “孟小姐还记得我吗?”林亦开口打破僵局,“之前在行业峰会上我捡到过你的同传稿,当时你走得急,没来得及还给你。” 孟楠愣了一瞬,仔细打量了林亦几秒,神色缓和了些许:“哦,是你,好像有这么回事。” 见她態度鬆动,林亦顺势问道:“看孟小姐和席言的样子,应该很熟?” “我喜欢他。”孟楠没绕弯子,直接拋出这句话,扫了席言一眼。 林亦这下是真没忍住,端著水杯的手都晃了晃。 孟楠的直白,配上席言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简直是大型尷尬修罗场。 她太懂席言此刻的崩溃了,被一个异性如此直白地表白,对他来说比上刑场还难受。 “噗~”这话刚落,旁边的裴瑶一口水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自己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席言本来还在慌,见裴瑶这副模样,反倒先忘了害怕,没好气说道:“小心別把自己呛背过气去。” 裴瑶咳得说不出话,林亦无奈地递了张纸巾给裴瑶,又瞪了席言一眼,示意他闭嘴。 包厢里的氛围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孟楠看著席言,眼神无比坚定:“席言,我知道你在躲我,但我不会放弃的。” 席言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姑娘是铁了心要缠上他了。 林亦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暗暗嘆气,这小子今天算是栽这儿了,偏偏还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席言嚇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孟大小姐,我真的配不上你!你看我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哪能耽误你啊!” “我觉得你很好。”孟楠丝毫不为所动,“之前你帮我解决那个合同纠纷,我就觉得你很可靠。” 看著一旁男人窘迫的模样,裴瑶和林亦强忍笑意,但绝对不能笑出声。 席言眼角余光扫到林亦忍笑的模样,眉峰一沉,眼神直直剜向林亦。 林亦立刻敛了笑意,神色正经了些,转头看向孟楠:“孟小姐性子直,是好事,但这事终究要看席言的意思。真闹僵了,两边都难堪,你说对吗?” 林亦这话本意是想帮席言圆场,想让孟楠知难而退,可在孟楠听来,却成了赤裸裸的宣战。 她眼神一厉,当即接话,伸出手直接挽住了席言的胳膊,语气坚定:“那就各凭本事,我不会放弃的。” 林亦听了这话,没再开口,只是朝席言递了个眼神,眼神里写著:我能帮你的就到这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祝你好运。 席言瞬间读懂了那眼神,当即瞪著眼回视过去:这就完了?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了? 林亦假装没看见,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那姿態在说:不然呢?我总不能替你拒绝吧。 席言气结,却也没辙,只能收回目光,用力挣了挣,把被孟楠抱住的胳膊抽了回来。 姿態略微放低,哀求道:“孟小姐,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们真的没可能。” 孟楠半点不鬆口,反而往前凑了凑,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就算你心里有別人,我也还有机会啊!凭什么直接把我否定了?” “这和我心里有没有人没关係,”席言皱著眉,语气也硬了些,“总之,我跟你之间,从始至终都没可能。” “我不!”孟楠梗了梗脖子,態度强势,“我就认准你了,你不答应我就不罢休。” 孟楠这股子拧劲,让席言彻底没了办法,在那里手足无措。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江聿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轮廓刚毅,身姿凛凛。 他缓步上前,先冷著眼扫了席言一眼,带著明显的寒意。 隨即转向林亦,微微頷首打了个招呼。 林亦看见是他,当即站起身,刚要开口。 就瞥见江聿落在孟楠身上的眼神,冷得没半点温度,话到嘴边也没有说出口。 孟楠抬眼看见江聿,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眼神轻飘飘扫过,跟看见个陌生人没两样。 江聿没理会她的冷漠,阔步走进来,周身气场带著戾气。 他径直走到孟楠身边站定,垂眸看著她,冷声开口:“跟我走。” 孟楠像是没听见,反而往席言身边靠了靠,伸手就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仰头宣告:“我不走,我要跟席言在一起。” 第103章 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话一出,江聿周身气压骤降,眼神里的寒意直往外冒。 他二话不说,伸手攥住孟楠的胳膊,力道极大,拽著她就往门外拖。 孟楠奋力挣扎著,但不管怎么样都挣脱不开。 她把席言的胳膊抱得更紧,声音急怒:“放开我!江聿,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们早就没关係了!” 包厢里没什么大吼大叫,但两人的拉扯,孟楠奋力的挣扎,再加上江聿散不去的戾气,让整个空间里都极为压抑。 江聿看了眼孟楠死抱著席言不放的样子,忽然鬆开了手。 他没再管孟楠,转而盯住席言,眼里满是狠厉。 下一秒,江聿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席言的衣领。 两人身高不相上下,他微微俯身,沉声警告:“我警告你,离孟楠远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席言本就被孟楠缠得心烦,这会儿被人揪著衣领威胁,半点没怵,反而扯了扯嘴角:“拜託,江局,看清楚点,是她死缠烂打我,我对孟楠半分意思都没有。” 江聿根本不信他的话,眼神一狠,揪著他衣领的手更用力了些:“少废话,跟我走一趟,把话说清楚。” 席言挣扎著想要甩开他的手:“江聿你疯了?有什么话在这说不行?” 江聿没耐心跟他耗,手上力道加重,把人往门外推:“走!” 席言知道硬拼没用,乾脆顺著他的力道踉蹌了两步。 趁机调整姿势,看向林亦,嘴唇飞快地动著,扯著嗓子喊:“半小时给我发一次信息,没回就带人来救我!记住,多带点能打的,越多越好!” 席言被江聿拽的踉蹌,刚要回头,就看见包厢不远处又出现一道身影。 他正缓步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来。 席言一愣,隨即红了眼,衝著他喊到:“尹司宸,我恨你!” 尹司宸漫不经心睨著席言,嘴角噙著一抹痞笑,眉梢微微一挑,口型一张一合:“慢走,不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聿走到门口,和尹司宸相视一眼,两人相互默契没有说话,隨即继续拖著席言往出走。 一旁的孟楠终於反应过来,猛地衝上前拉住江聿的胳膊,急声喊:“江聿,你干什么!放开他!” 江聿手腕一甩,挣开孟楠的拉扯,手上拽著席言的力道半点没松,径直往门外走。 孟楠被甩得踉蹌了一下,看著两人的背影,心里发慌,怕席言真出事,也顾不上別的,紧跟著追了出去。 几人走后,林亦看见尹司宸缓步走进包厢:“你怎么在这?” 男人径直走到林亦身边,声音平淡:“在附近办点事,知道你在这。” 林亦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一旁的裴瑶已经先惊得站了起来:“尹......尹长官,您请坐。” 裴瑶其实从没见过尹司宸本人,却早就在新闻报导和各大节目上见过他,知道这位的身份不一般。 她虽然知道尹司宸的名號,但她压根不清楚他和林亦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只当是林亦的熟人,紧忙起身招呼。 尹司宸落座后,包厢里的氛围愈发微妙。 裴瑶想找些话缓和气氛,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林亦,你和尹长官很熟?” 林亦刚开口:“他是我.....” “未婚夫”没等林亦话没说完,男人自顾自把话接上。 林亦秀眉微蹙,眯著眼睨了身旁男人一眼,这男人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竟然这样擅作主张,刚想张口解释什么。 转念一想,跟这男人计较纯属白费力气,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男人感受著看过来的视线,挑了挑眉,不为所动。 她轻嘆一声,索性懒得跟他置气,转头看向裴瑶,语气平淡:“没事,我们说我们的。” 裴瑶闻声,识趣地闭了嘴,没再敢多问。 这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心里七上八下的。 先是刚走了个江聿,紧跟著又来个尹司宸,这两人都是京北政界响噹噹的人物。 尤其是尹司宸,地位比江聿还要高,他身上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光是坐著就让人喘不过气。 裴瑶拼命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心底的侷促和不安怎么都压不住,全程坐立难安,筷子都没动几下。 在压抑的氛围烘托下,这顿饭局草草收场。 林亦和裴瑶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各自分开。 回去的路上,尹司宸一直戴著蓝牙讲著电话,但林亦却没有任何心思听他讲什么。 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席言,在副驾上飞快地在手机上敲著,不断给席言发消息。 她倒不是信不过江聿,只不过是太了解席言的性子。 那傢伙吃软不吃硬,被这么强硬地带走。 保不齐会说些冲话,做些蠢事,到时候激化了矛盾,难免闹出不必要的衝突。 更要命的是,林亦心里清楚,席言就算被问得再急,也绝对不会把真相告诉江聿。 席言向来嘴硬,寧愿自己扛著也不会鬆口。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了一下,席言的回覆来得飞快:【放心,暂时没死透。】 林亦拧眉看著他的回覆,刚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又发了条消息过去:【江聿没为难你?】 消息很快得到回覆:【为难?他敢!就是被看得跟犯人似的,还有,尹司宸那混蛋!我绝不会放过他!】 林亦盯著手机屏幕上席言发来的消息,又侧眸瞥了眼身旁正打电话的男人。 他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凌厉,周身气场冷冽沉稳。 林亦心头的疑虑越来越重。 回去之后,尹司宸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进书房。 林亦放好东西,瞥见书房门半开著,便顺著门缝看了一眼。 隨后转身去厨房端了杯牛奶,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將牛奶稳稳推到男人面前。 恰巧这时,尹司宸刚掛断电话。 林亦倚靠著书桌边沿,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你没有想和我说的吗?” 尹司宸坐在书桌后方,闻声站起身,缓步走到林亦面前。 长臂一伸,將她禁錮在自己与书桌之间,稳稳將她圈住。 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嗓音低沉繾綣:“说什么?嗯?” 林亦下意识按住他撑在桌沿的手臂,想侧身躲开,却被他困在双臂之间,半点动弹不得。 她定了定神,水灵灵的眸子直直看向他,语气严肃: “江聿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餐厅?” “他和孟楠是什么关係?” “还有你和席言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尹司宸低下头,薄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语气惑人:“问这么多问题?想先知道哪个?” 林亦见他这副德行,放在她腰上的手还极其不老实,被他撩拨的脸颊微微泛热。 她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趁他手臂鬆了点劲的空隙。 挣开他的禁錮快步走到窗边,和他拉开距离,背对著他望向窗外。 尹司宸看著她气鼓鼓的背影,昏黄的灯光轻轻罩著她。 勾勒出纤细柔和的肩线,乌黑的长髮自然散落在肩头。 他眼底浮起柔和的笑意,没多犹豫,动身跟了上去。 他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將人往怀里带了带。 胸膛紧贴著她的后背,薄唇凑到她的颈窝处轻轻摩挲,嗓音低沉:“生气了?” 第104章 身不由己 男人轻轻掰过她的肩膀,將她转了个身,大手顺著她纤细的腰线缓缓向上探,灵活地解开背后的金属扣。 林亦瞬间感觉胸前束缚一松,一阵燥热顺著皮肤爬上脸颊,直衝头顶,心底是又急又乱。 她刚想抬手去拦,手腕就被男人轻轻扣住,按在了身侧。 男人轻轻用力一带,她的背便贴上了后方的玻璃窗。 他隨即腾出另一只手垫在她背后,林亦能清晰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湿热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搅得她呼吸开始变乱。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涣散时,林亦攒起力气,用力將身前的男人推开。 胸口微微上下起伏,眸子里略微带著些许水汽,强撑著继续追问:“你到底说不说!” 尹司宸接著她的力道,微微错开些彼此间的距离,薄唇微挑,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笑。 紧接著他又上前半步,俯身轻轻啄了下她泛红的唇角。 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那家餐厅是江聿给孟楠开的,之前產权上出了点麻烦,我把这案子扔给了席言那傢伙,他二话没说就接了。” 听完这话,林亦心下瞭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產权纠纷本就是席言最擅长的领域。 再想想席言那见钱眼开的性子,向来是无利不起早。 如今这么一桩稳赚不赔的案子摆在眼前,油水足又不费什么大力气。 他要是不接,才真是件怪事。 她压下心下的情绪,抬眸看向男人,正色道:“你上次说的,给席言找了点事做,指的就是这个?” 男人垂眸凝视著她,眼底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周身冷冽的气场散了大半。 大手重新落在她的盈盈细腰上,力道轻柔:“省得他整天无所事事,总想著来缠你。” 林亦抿紧嘴角,合著事情源头在这,浅嘆一口气,无奈开口:“那江聿和孟楠,到底是什么关係?” 尹司宸闻言,彻底褪去了眼底的玩味,神色变得凝重:“大概五年前,江聿还没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一次行动里,他认识了孟楠。” “那次行动的目標,是孟楠的叔叔。”男人嗓音低沉,“孟楠从小父母双亡,是被她叔叔一手带大的,叔叔於她而言,和亲生父亲没两样,这一点,是江聿后来才知道的。” 林亦屏住了呼吸,隱约猜到了后续。 “江聿为了接近她叔叔,主动去接触的孟楠。”尹司宸眸色沉沉,继续说道,“可孟楠比他预想的要单纯得多,性子却烈得很。我们这行,必要时难免要用些特殊手段,这事儿,也怪不得江聿。” 紧接著他又说:“江聿这人,逢场作戏惯了,可真碰上动感情的事,就彻底没了章法。” 男人的手轻轻摩挲著林亦腰侧的软肉“后来行动结束,孟楠的叔叔伏法,是江聿亲手送进去的,两人也就此分道扬鑣。” “孟楠自始至终都没掺和她叔叔的事,江聿想照顾她,可孟楠那性子,怎么都不肯领情。” 林亦静静听著,眉头微蹙,沉默了好久,但思绪没停。 她能想像孟楠得知真相时的样子,满心信任的人带著目的而来。 重要的亲人又因这份欺骗陷入绝境,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足以把人压垮。 她也能隱约理解江聿的身不由己,他们待的圈子本就如此。 责任和使命往往比个人感情重要,很多选择根本由不得自己。 犹豫了几秒,她继续问道:“那江聿对孟楠......是真的喜欢吗?” 尹司宸搂著她的手臂紧了紧,將她稳稳地圈在怀里,声音放沉:“谁知道呢,在江聿心里,责任永远大於感情,他们俩经歷了这些事,往后的路,怕是难走。” 说著他低下头,吻了吻林亦的发顶:“至於其他的,我不予置评。” 林亦靠在尹司宸的怀里,心里乱糟糟的。 江聿和孟楠的故事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有身不由己的无奈,也有错过的遗憾。 她轻轻嘆了口气,只觉得感情这回事,果然比任何复杂的案子都难理清。 一边是视若亲生父亲的叔叔,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依靠。 另一边是动了真心,放进心里的人,是曾让她卸下防备,交付信任的存在。 可偏偏,她倾心相待的人,从头到尾都带著目的接近。 温情间掺杂著谎言,把她的真心当成接近叔叔的筹码,將她当成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想到这,林亦的心跟著猛下一沉。 如果是换作她,被自己满心满情喜欢著的人这样欺骗、利用。 眼睁睁看著对方亲手將自己最亲的人送进绝境,她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她只会比孟楠的反应更过激,更决绝。 那种被全世界背叛,欺骗的滋味,足以把一个人的所有希冀都碾得支离破碎。 江聿的身不由己或许值得体谅,可孟楠所承受的伤痛却是实打实的。 这两人之间的关係,让她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揪心。 尹司宸察觉到怀中人的沉默,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微微俯身,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声开口:“在想什么?” 林亦正想得入神,被男人的动作拉回思绪。 轻轻地往男人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没想什么。” “是吗?”尹司宸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旋,勾唇篤定,“你在想,如果是你处在孟楠的位置,会怎么做,对吗?” 林亦抿了抿唇,沉默良久,才微微抬起头,轻声问道:“那你呢?你会不会也像江聿隱瞒孟楠那样,有事情瞒著我?” 闻言,尹司宸的目光渐沉,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我不会瞒你,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向你隱瞒了该说的事,你怎么罚我都好,唯独不能不要我。” 林亦听著这话,轻笑出声,水眸闪了闪,抬眼看向他:“尹长官手段高深莫测,我哪敢?” 尹司宸眉峰微挑,收回抚在她后背上的手,指节隨意搭在身侧:“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05章 漫漫长夜,就此沉沦 林亦深深嘆了一口气,微微直起身,仰头望著他,眼神清明:“你明知道江聿和孟楠的关係,还让席言去插一脚。” “你是故意想引起江聿的不满。”她缓了缓语气,手指轻轻攥了攥他身侧的衣服。 “孟楠本就抗拒江聿,要是身边出现了席言这样条件优越的人,以孟楠直率的性子,再加上席言爱凑热闹的脾性,两人很容易產生误会。” 话音落,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直看著尹司宸:“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利用席言,搅乱江聿和孟楠他们两个。” 她顿了几秒,继续说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再清楚不过。席言喜欢的是男人,这一点你比谁都明白。” “所以你才敢放心让他去接触孟楠,你料定了他们之间绝不会產生什么深感情,不过是想借席言这颗棋子,给江聿製造危机感,让他乱了阵脚,想促进两人关係。” 尹司宸没有否认,黑眸沉沉地看著她。 薄唇轻启,理所当然开口:“我只是给那傢伙一个机会,案子是他自己接的,和我没有任何关係。” “麻烦也是他自己惹的,你说我故意利用他,这话亏不亏心?” 话音稍歇,男人嗤笑出声,“他那性格,本就爱凑热闹,话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就没有他不敢说的。” “若他能安分守己,好好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说到底,都是他自找的。” 这话说完,林亦无奈地嘆了口气,纤细的手臂主动搭上男人的后颈。 身子微微前倾,柔声道:“尹长官,大人有大量,就別和席言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尹司宸顺势伸手轻轻托住林亦的腰身,將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半眯著眼,目光暗沉地看著女人眉眼弯弯的模样,玩味勾唇:“你这是在为那傢伙求情?” 林亦从心底暗嘆一声。 本来席言就和尹司宸不对付,现在又牵扯出江聿,她是真为席言的未来感到堪忧。 若是她再不管,事情指不定哪天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万一尹司宸和江聿这两人合谋对席言做点什么,到那时就是大罗神仙也帮不了他。 她只能先想著稳住尹司宸这边,至於江聿那边,孟楠性子偏直,只要把话说清楚,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念头转定,林亦抬起手,葱白的指尖轻轻从男人的喉结处,缓缓划到他的胸口,动作放得轻柔。 她仰头望著他,水眸含情,声音软绵绵的:“席言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嘴硬、话多,容易得罪人。” “他衝撞你的地方,我替他给你赔不是,你就別往心里去了好不好?” 女人指尖划过的地方像是带了火,尹司宸被她这副主动又勾人的模样。 弄的喉结滚了又滚,眸色瞬间深如墨染。 他骤然加重手上的力道扣住她的腰,將人死死抵在自己怀里。 薄唇贴著她的嘴角轻轻蹭了蹭,呼吸灼热,声音暗哑得厉害:“替他赔罪?林亦,你想用什么赔?” 林亦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弄得一愣,纤细的手指顿在他的胸口,脸颊泛红,“我......” “用你自己来赔,嗯?”尹司宸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唇瓣上,两人唇齿交缠。 他的舌尖灵活撬开她的齿关,掠夺著她口中的气息。 在男人强烈霸道的攻势下,林亦仅剩的一点理智彻底沦陷。 原本环在他脖颈的手,转而环上了他的腰身。 尹司宸捕捉到她的软化,顺势打横將她抱起。 林亦下意识地收紧手臂,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 过了一会,后背传来床垫的柔软,她被轻轻放在床上,紧接著,男人的身形便覆了上来,將她完全圈在自己的气息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零零的光影。 尹司宸的吻顺著她的唇瓣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颈侧,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林亦轻哼一声,意识彻底模糊,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手死死抓著床单:“尹司宸,你在报復。” 尹司宸动作稍停,抬眸看向她泛红的脸颊,眉梢微挑,没有否认。 男人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吹过她的耳廓,声音繾綣:“报復上次。” 话音落,他再次俯身,吻落她的眉眼,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 隨即,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顺著她的腰线缓缓下滑。 修长的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在她腰侧流连片刻后,指尖缓缓潜入腰部下方,深深探去。 “尹司宸,你混蛋!”林亦浑身一颤,模糊的意识瞬间惊醒,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又急又愤。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还有这么肆意放纵的一面。 可这羞恼的情绪刚冒出来,就被男人接下来更烫人的温度彻底盖了下去。 他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颈侧、锁骨,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把她所有反抗的余地都堵死了。 林亦的呼吸越来越乱,理智渐渐被完全吞噬掉,不知不觉就失了神,彻底沉溺在这份情愫里。 动情时她忍不住拱起细腰,下意识地想跟他贴得更紧,她死死咬住男人结实的小臂。 尹司宸感觉到小臂的痛感,非但没停,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湿热的薄唇轻轻咬了咬著她白皙的肩膀,力道不重,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没有多余的话。 窗外月光柔和,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床上,映出散散的光影。 晚风轻轻吹过,窗帘微微晃动,室內的呼吸缠绵交织在一起,漫漫长夜,就此沉沦。 . 转眼便是四月中旬,清晨的雨说下就下。 早上的晨会刚结束,林亦就被萧然叫去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掩著,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內传来萧然的声音:“进。” 林亦推门进去,见萧然正盯著面前的资料,眉头紧锁。 察觉到她进来,萧然抬眸看过来,浅声开口:“你来了。” 看她神色和往常不一样,林亦便知道是有事找她,主动开口问:“萧总,找我什么事?” 萧然没多绕弯子,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林亦接过文件翻开,里面是一份个人材料。 扫到抬头的“星药科技”四个字,她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萧然。 “星药科技的郝总,想让我们做一次专访,地点在他们京北的新基地。”萧然解释道,“本来我打算亲自去,但手头的事实在抽不开身。” 林亦瞭然,浅笑应下:“那我去就行了。” 萧然红唇微挑,微微点头:“只能让你去了。” 林亦重新低头翻阅文件,一张一寸照片突然映入眼帘。 她的动作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照片上的人,她上次在母亲的病房外见过...... 第106章 到底在哪里见过? 林亦回到自己办公室,刚掛断和星药科技品牌部的確认电话,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进。”林亦抬眸应了一声。 裴瑶推门进来,手里捏著一叠文件,放在林亦面前的桌面上。 视线扫过桌角摊开的星药科技资料,隨口问道:“这就是这次专访的对象?最近到处都是这家公司的消息,说是跨国医药龙头,来头不小。” 林亦点点头,顺手拿起翻了两页:“確实是行业里的大拿,在全球医药圈都有名。” “我知道他们做创新药,好像专挑难啃的骨头下手?”裴瑶往前凑了半步,手肘搭在桌沿上,眼睛清亮。 “没错,核心业务就是创新药研发。”林亦放下资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专门盯著肿瘤、心血管、老年痴呆这些大病赛道,听说这些年砸在科研上拿了不少专利,销路很广,涉及30多个国家。” “不止製药吧?”裴瑶直起身,抬手挠了挠头,回忆道,“我好像刷到过他们搞养老相关的活动。” “他们业务范围很广。”林亦重新拿起资料翻了翻,语气篤定,“除了製药,还有高端医疗服务,还搞了个医养结合的模式,口碑和公信力都不错,拿过不少行业大奖。” “难怪能成咱们的重要客户。”裴瑶瞭然地点点头,双手往身后一背:“对了,他们是不是刚把总部迁到京北?” “嗯,早几年就先在京北设了分部打基础,最近刚把全球总部搬到京北的新基地。”林亦微微点头会回应道。 “带领这家公司的郝玉珩,是不是特別厉害?”裴瑶继续追问。 林亦翻资料的动作猛地顿住,脑海里闪过母亲病房外那个气质非凡的身影。 她默默收回思绪,抬眸看向裴瑶,语气平静回应:“公开资料里说他医药背景深厚,管理能力也强,把星药科技带成了全球知名企业,这次专访,就是要跟他对接。” “那你可得好好准备!”裴瑶笑著拍了拍林亦的肩膀,打趣道:“爭取挖点独家信息出来。” 林亦弯了弯唇角,抬手將资料整齐地叠好放,眸光清明:“放心,我会的。” . . 按照和星药科技品牌部约好的时间,林亦准时到了他们刚搬到京北的总部基地。 跟市面上那些爱张扬的企业总部不一样,门口没什么多余装饰,但细节里藏著大企业的气派。 林亦抬腕看了眼时间,时间刚好,紧接著这给品牌部的对接人打了个电话。 掛了电话,她站在入口旁边的等候区等著。 十分钟后,大厅里快步走出来一个人。 男人身材挺拔,穿一身熨贴的白衬衫黑西裤,看著文质彬彬的,带著股书生气。 “林亦,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跟我来吧。”江砚走到林亦面前,语速平稳,微微点了点头。 林亦冲他笑了笑,頷首回应:“好,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江砚直接领著林亦进了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 出了电梯,江砚在最里面的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里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进。” 江砚推开门,侧身让了让,对林亦说:“请进。” 林亦微微点头,轻步地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宽敞,採光很好,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大半个京北的景色。 房间中间摆著一张宽大办公桌,桌后坐著个男人。 江砚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郝总,bcf新闻的林记者来了。”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就慢慢转了转办公椅,目光平静地看向林亦。 林亦刚要开口打招呼,看清男人脸的瞬间,林亦微微一怔。 清俊的眉眼,眼神藏著锋芒,她皱了皱眉,脑子里飞快地想。 可越想越模糊,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见过。 “林记者,请坐。”郝玉珩先开了口,语气温和,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態度得体。 林亦收了收神,礼貌地回应:“谢谢郝总。” 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把採访本和录音笔放在膝盖上。 打开录音笔抬头看向郝玉珩:“非常感谢您,抽时间接受我们专访。” “客气了。”郝玉珩微微往后靠了靠,双手自然地叠放在桌上。 专访正式开始,林亦按著提纲一个个问。 从创新药研发的进展,到医养结合模式怎么落地,再到企业未来在民生服务上的规划,问题一步步往深了问。 可不管问什么,郝玉珩都答得游刃有余,逻辑也清晰,说的內容既满足了媒体报导的需求,又一点核心商业机密都没泄露。 林亦越问心里越吃惊,她能明显感觉到,郝玉珩说的每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看著坦诚,实则处处设防。 不管问多敏感的行业竞爭问题,他都一脸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这种冷静和掌控力,根本不是普通企业家能有的。 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林亦在心里暗自佩服,这么一个心思深,掌控力强的人,自己到底在哪见过? 专访结束,林亦关掉录音笔,站起来道谢:“再次感谢郝总配合,採访內容我们整理好后,会第一时间跟贵司品牌部对接確认。” “好。”郝玉珩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平和地对林亦说:“我送你下去吧,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楼下新布置的科研成果展。” 这话一出,林亦愣了一下,连旁边的江砚都有点吃惊。 但很快就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应道:“好的,郝总。” 林亦反应过来,赶紧摆手:“郝总您太客气了,不用麻烦您,江经理送我就行。” “没事,耽误不了几分钟。”郝玉珩语气平淡,边说边走向门口,“走吧。” 林亦没办法,只好跟了上去。 江砚没跟来,留在了办公室门口。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没说什么话。 电梯到了一楼大厅,郝玉珩陪著林亦慢慢走向基地入口。 这入口上方是挑高设计,因为刚搬迁完,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点施工的痕跡。 两人刚走到台阶那,郝玉珩正要开口道別,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鬆动声响。 林亦根本没注意到,耳边突然传来郝玉珩低沉的一声“小心!”。 下一秒,手腕就被一股有力的力量轻轻抓住,整个人被往旁边拉了一小步,身形晃了晃,差点靠进郝玉珩怀里。 几乎是同时,一块不大不小的金属装饰物,掉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林亦嚇得倒吸一口凉气,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进郝玉珩深邃平静的眼眸里。 郝玉珩扶著林亦的胳膊,语气略显严肃:“没事吧?” 他稳稳地托著林亦的胳膊,帮她站稳。 她先看了看地上的金属装饰物,又抬头看了看入口上方的雕花。 应该是刚搬迁完,建筑外的装饰零件没固定好掉下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林亦。” 第107章 生气? 林亦定了定神,闻声一颤,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尹司宸身著一身的黑色制服,身姿凛凛地站在不远处。 林亦隨即反应过来,轻轻挣开郝玉珩的手:“谢谢郝总。” 郝玉珩收回手,瞥了眼上方,眼神冷了一瞬,对不远处的安保人员命令道:“立刻通知工程部门过来核查,全面排查安全隱患,不许再出现这种情况。” 安保人员见状,连忙应声跑去处理。 尹司宸没再多言,径直稳步上前,目光先落在林亦身上,语气沉肃:“过来。” 林亦迈步走到男人身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抬眸就看见尹司宸的视线已越过她,看向郝玉珩。 郝玉珩也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 片刻后,郝玉珩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客套带笑:“尹长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尹司宸嘴角未动,眼神锐利如鹰隼:“郝总倒是清閒,还有功夫亲自送一位记者下楼。” 他略顿片刻,目光阴寒地扫过刚才物体掉落的位置,语气沉冷“星药科技刚迁址京北,规矩就得立得扎实,京北的地界,不是谁都能隨意撒野的地方,不该出的乱子,一点都不能有。” 京北认识尹司宸的是人不少,但他的情况本就不是谁都能搭得上话的。 可是林亦看著他居然和郝玉珩认识,心里著实愣了下。 郝玉珩神色依旧平静,从容不迫地对上他冷沉的眸光。 微微頷首,语气不卑不亢:“尹长官言重了。星药科技能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守规矩。” “多谢长官提醒,星药科技隨时欢迎尹长官蒞临视察,只是京北的章程,我们自然会按规章遵守,倒也不用劳烦长官特意费心指点。” 林亦站在一旁,她能清楚地感受著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锋芒对抗。 没一句直白的爭执,可字字都带在较著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尹司宸听完,眼底的冷意翻涌得更烈,语气凉薄:“郝总这话说得漂亮,但在京北的地界,不是光靠守规矩三个字,就能安稳立足的。”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利刃看向郝玉珩:“我怕郝总带星药科技迁来,只摸清了表面的章程,没看清暗地里的分寸,有些分寸,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郝玉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泛起冷光,语气也硬了下来:“尹长官多虑了,星药科技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知进退、明底线,断然不会有半分越界。” 尹司宸没再与他多做纠缠,眼神骤然转厉,掠过郝玉珩那张从容的脸,隨即看向林亦。 他的目光落在林亦刚才被郝玉珩攥过的手腕上,眸底飞快闪过一丝暗芒, 下一秒,他径直迈步上前,牵起林亦的手。 路过郝玉珩身边时,尹司宸脚步未停,只寒声侧头:“视察的事,我记著。就看到时候,郝总有没有魄力,让我看清星药科技的规矩,敢不敢让我把所有底细都看明白。” 话落,他便握紧林亦的手,抬步径直离开。 郝玉珩站在原地,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 已近黄昏,落日熔金,將车窗外的景色染上一层暖红。 可林亦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 周旭稳稳地握著方向盘,余光频频往后视镜瞟去。 视线在后排两人间来回打转,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亦侧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他身著笔挺正装,肩线凌厉,周身却散发著阴沉的低气压。 犹豫半晌后,林亦终於轻声开口:“你今天......怎么会来这?” 话音落,身旁男人纹丝不动,眼睫都没颤一下,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车內的沉默又重了几分,压得林亦心口发麻。 她咬了咬下唇,又试著找了个轻鬆的话题,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晚上想吃什么?” 回应她的,依旧是死寂。 前排的周旭顶著满车低气压,硬著头皮出声:“头儿,咱们接下来去哪?回公寓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尹司宸骤然睁眼,冷声打断:“去哪?你说去哪?这还要问我吗?” 男人话音未落,周旭立刻噤声,敛了所有心思专心开车。 林亦瞧著男人这副模样,也抿紧唇不再说话。 . 回去之后,玄关的灯光落下来,尹司宸周身的低气压半点没散。 剑眉微拧,下頜线绷得发紧,那张俊美刚毅的脸上,满是沉鬱。 林亦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轻嘆一声,主动走上前。 从玄关的鞋柜边跟到客厅,把刚才在外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尹司宸始终没接话,一路走到臥室。 利落地脱下外头的制服,换上宽鬆的居家服,可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半点没减。 他踱步回到客厅,坐在沙发正中央,划开手机,看著像是在给別人发消息。 周身的低气压非但没散,反倒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亦站在一旁,说了半天只换来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 无奈嘆了口气,索性直接上前半步,弯下腰,纤细的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 微微用力,將他落在手机上的视线掰了过来,逼著他与自己对视。 语气软了点:“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就是个意外,那人就是顺手扶了我一下,你这么生气,至於吗?” 她的话音刚落,尹司宸的目光落在她眼底,黑沉沉的,捏著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偏头蹭开她的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到自己腿上坐定。 掌心扣著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声音低低沉沉:“你说呢?” 第108章 哄他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就只是因为那个人扶了我一下?” 林亦的声音软乎乎的。 话落,尹司宸没应声,眸光深沉看著她。 “怎么不说话?干嘛这么盯著我......”林亦长睫轻轻颤了颤。 轻轻凑上前,双手捧住男人的俊脸,指腹蹭过他紧绷的下頜线。 男人依旧沉默,不为所动。 林亦心头一软,红唇微微嘟起,凑得更近了些,红唇轻轻蹭上男人的唇瓣:“好了嘛,不生气了好不好?” 尹司宸滚了滚喉结,抬眼看向眼前服软的女人。 她柔和的眉眼,带点天然钝感,眸子澄澈无辜,娇憨软糯中又藏有利落锐度。 柔中带颯的模样,渐渐化掉了他周身的冷冽,哑声问:“你今天都和他聊什么了?” 林亦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瞬,隨即抿了抿唇如实道:“就是按流程採访啊......不过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想了想,继续说:“郝玉珩能把星药科技做到这份上,肯定不简单,像他那样气质非凡、高深莫测的人,在我採访过的企业家里面,没有几个能比的。” 这话说完,林亦立刻察觉到不对,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完了,说错话了。 “气质非凡?高深莫测?”尹司宸薄唇勾起一抹冷峭,目光冷冽如冰。 林亦浑身一僵,马上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往他怀里钻。 双臂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柔软的身体贴得严严实实,声音甜得发腻:“他哪比得上尹长官你啊?你才是最有魅力的,在我心里,没人能比得过你。” 她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声音放柔带著撒娇:“別生气了,好不好?你这张脸本来就冷,再加上这副模样,更让人不敢靠近了.......你再这么气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著,她微微偏过头,红唇凑近男人的耳廓,声音又软又媚:“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为我失控时的样子,眼里心里都只有我,呼吸都乱了。” 话落的瞬间,她微微抬眸。 视线勾著男人的眼,舌尖轻轻探出,缓缓舔过男人的下唇:“那种时候的你......真的很厉害,厉害到每次都让我忍不住.......” 她的话刚一说完,男人眸光骤沉,托在她细腰下方的手陡然收紧。 指腹深陷进她腰上的软肉里,將她往自己怀里按,隨即张开嘴便咬上她细长白皙的脖颈。 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话音冷厉沙哑:“林亦,你知道你说这话的后果吗?” 林亦被他咬得浑身颤慄,抬眸看向男人如墨的眼神。 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指尖轻轻划过男人结实的后背:“什么后果?难不成......你会让我.死吗?” 林亦的挑衅寸寸撩起男人眼底的暗火。 他眉梢微微上挑,薄唇噙著痞笑,轻笑出声,眸光沉沉:“看来你还是不清楚我的手段?” “什么手段?”林亦被他这副模样勾得心头一跳,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话音刚落,尹司宸的大手便骤然收紧,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她的双手交叠,手按在了她自己的腹前。 將她所有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彻底逃无可逃。 接下来,男人的动作彻底超出了林亦的预料。 他先是落在她的红唇上,隨即步步下移,动作又轻又慢。 霎时间,她觉得浑身上下仿佛有千千万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咬,又麻又痒。 “尹司宸!你个混蛋!”林亦紧紧咬住下唇,强忍著想要蜷缩的衝动,眼眶瞬间红了。 男人闻声,动作非但没停,反而愈发放肆。 他微微抬眸,漆黑的眸子望著此时正泪眼朦朧的女人,勾唇带笑:“我还有更混蛋的。” 林亦这才真正明白,世上还有比死更难受的事,那就是生不如死。 她被折磨得浑身发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可她的手被尹司宸牢牢按在腹前,半分动弹不得,反抗的力气也渐渐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折磨人的感觉终於消失。 林亦还没缓过劲来,瘫在那里大口喘著气,男人便要俯身。 她如玉般的脚尖微微用力抵住男人,声音疲惫:“不行......我累了。” 男人的动作顿住,深邃的眸子盯著她泛红的脸颊,沉声道:“那我呢?” 林亦缓了缓气息,抬眼瞥了他一眼,看了一下浴室的方向:“自己去冲凉冷静一下,谁让你刚才那么对我。” 尹司宸半眯眼俯身盯著她,眼神暗沉。 林亦则偏过头,咬著唇不肯妥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林亦挣扎著摸过手机,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道慌乱:“亦,救命!孟楠......孟楠她要睡我!” 第109章 我该怎么做? 等林亦掛断电话,赶到席言所在的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她推开副驾门,尹司宸跟著也走了下来。 刚到酒店门口,她没有看见席言,而是先看见了同时赶到的江聿。 他周身冷沉,眼底泛著冷意,推门下车。 尹司宸看著他这副德行,倚靠在车身,薄唇含笑看著江聿:“江公子这气势,是要过来杀人吗?” 江聿眉峰微蹙,冷眸半谜睨了他一眼,凉声开口:“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尹司宸痞笑:“我的腰好得很,倒是你,有腰也用不到。” 林亦看著江聿脸色越来越沉,秀眉拧紧看了一眼车旁等著看热闹的男人,示意他別再说话。 尹司宸薄唇勾笑,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亦挪步走到江聿面前:“我们先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席言性子虽然爱闹,但还是知道分寸的。” 江聿强压下眼底的戾气,冷声道:“他要是真懂分寸,就不会闹出这种事。” 说完,他便往酒店大堂迈去。 林亦紧隨其后,回头看了眼依旧倚在车旁的尹司宸,皱了皱眉:“你不进来?” 男人抬眸回视,月光勾勒出他冷峭的侧脸,语气漫不经心:“你们先去,我对这事没什么兴趣。” 林亦抿紧嘴角,没理会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她按照席言给的房间號,和江聿快步走到门前。 江聿眼底戾气翻涌,抬手就要往门上砸,林亦出声拦住:“你越急越没用,以孟楠的性子,你这態度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江聿的手悬在半空,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怒意,缓缓收回手,沉默几秒后开口:“那我该怎么做?” 林亦瞥见他眼底藏不住的失落,语气放软:“放心,我去跟孟楠说清楚,你先冷静点。” 江聿眸中的冷光渐渐褪去,往后退了两步,给她留出空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亦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温和:“孟楠,我是林亦,能开下门吗?” 走廊里静了十几秒,房门才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 孟楠探出头,看清门外的人,冷眼看向江聿:“你可以进来,但他不行。” “別闹了,跟我回去。”江聿没忍住,上前一步就要去拉孟楠的胳膊。 林亦见状,先一步侧身挡在孟楠身前,拦住他的动作:“你先在门外等我,我和孟楠单独说几句。” 话落,江聿动作骤然停住,看向林亦,最终还是沉下脸,站在原地没动。 林亦刚走进房间,洗手间的门就被推开,席言头髮凌乱地跑出来,神色慌乱:“亦!你可算来了,嚇死我了!” 江聿看见席言,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几步衝进去拽住席言的后领,把人往外拖。 “江聿!你放开我!” 席言挣扎著蹬腿,却半点挣脱不开。 江聿没废话,直接把席言甩在走廊的墙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你疯了!想摔死我啊!” 话音稍歇,江聿刚要攥紧拳头,挥过去,一道黑影突然窜了过来。 他长臂一伸,直接用胳膊锁住席言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席言瞬间喘不过气。 “男人之间的事,换个地方好好聊。” 席言看清来人是尹司宸,挣扎得更凶了,手脚並用地扑腾:“尹司宸!你放开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尹司宸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拖著人就往酒店外走。 江聿看了眼房间里的孟楠,又冲林亦递了个眼神,隨即阔步跟了上去。 几人走后,林亦转身跟著孟楠走进房间。 孟楠径直走到床沿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沉默几秒后,才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林亦,语气算不上温和:“说吧,你想和我说什么?” 林亦打量著她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孟楠瞬间蹙眉:“你笑什么?觉得我这么做很可笑?” 林亦敛去笑意,缓步走到孟楠身旁的床沿坐下,语气平和:“我笑你可爱,也笑你傻,明知道席言对你没那种心思,还偏要借著他演这齣戏,想以此逼退江聿,你以为这样就能真的摆脱他吗?” 孟楠的眼神恍惚,“你......你看出来了?” “你的性子不难猜。”林亦轻轻嘆了口气,“外强中乾,越是在意就越要装作不在乎,而且我之前和你差不多,可惜最后只闹得两败俱伤。” 孟楠闻言,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林亦看著她眼中的哀痛,温声开口:“我不会劝你原谅江聿,毕竟他之前的做法確实伤人,那些难过和委屈都是真的。” “但我想对你说,別总被过去的事情裹胁著往前走,人终究是要向前看。” 她看著孟楠微颤的睫毛,继续说:“总是把过去的伤痛放在心里,死死揪著不放,最后困住的只会是你自己,你会因为这份执念,错过很多本该属於你的温暖,不值得。” 孟楠晃了晃神,抬眼看向林亦:“所以我才试著往前看啊,我主动靠近席言,试著和他在一起,想让自己彻底放下江聿,这不也是一种向前看的方法吗?” 林亦看著她单纯又执拗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淡笑:“可你和席言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孟楠立刻追问。 “席言有他的原因,我可以告诉你。”林亦平静回应。 孟楠眼神里满是疑惑:“原因?什么原因?” 林亦没有急著回答,先是抬眸定定看了孟楠几秒,缓缓开口:“之前席言跟我提过一嘴,说你认识林錚?” “是......我认识。”孟楠点头,眼神渐渐飘远,“那时候我叔叔还没出事,带我去参加一个京北的商业宴会,见过林叔叔一面,不过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只记得他很温和,还特意给我递了块糖。” 说完,她又抬眼看向林亦,好奇地追问:“你和林叔叔是什么关係?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他?” 提到林錚,林亦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他是我爸。” “原来是这样......”孟楠恍然大悟,喃喃道,“怪不得我总觉得你说话的模样和神態,跟林叔叔有些像,都是那种让人觉得很安心的感觉。” 她沉默了几秒,继续说:“林錚叔叔的事情,我后来听我叔叔提过几句,说他当年和另外三个人,在京北的圈子里很有名气,几个人联手做了不少大事。”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十几年前吧,他们突然就闹掰了,之后就很少再有往来,白家也在那之后不久就搬离了京北,再也没回来过。” 林亦顺势追问:“那你有听过你叔叔说过他们为什么会闹掰吗?” 第110章 纠葛 孟楠摇了摇头,坦诚应声:“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叔叔向来不愿意让我掺和这些圈子里的事,从来都只字不提。” 林亦静静看著孟楠,见她神色坦然,眼神里没有半分闪躲,不像是在说谎。 想来她是从小没吃过什么大苦,被叔叔保护得极好,才会养成这单纯执拗的性子。 林亦缓缓起身,垂眸看著孟楠:“我今天把席言拒绝你的原因告诉你,你以后就不要再缠著他了,好吗?” 听完这话,孟楠眼里的迷茫还没完全褪去,又添了一层浓烈的好奇,坐直身体抬眼望著林亦:“是什么原因?” . 酒店门口,灯光昏暗。 尹司宸的手轻轻叩著身前的铁栏杆:“让你做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江聿弹了弹菸灰:“人已经派出去了。”他掀眸看向尹司宸,“你怀疑姓郝的有问题?” 尹司宸转过身,路灯的光从侧面映照出他冷冽的轮廓。 “星药这个时间进京北,太巧了。”他的眸光沉厉“我不信这是巧合。” 江聿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 他隨手把菸蒂丟在地上,用鞋尖碾灭:“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酒店房间里,孟楠听完林亦的话,声音直接拔高:“什么?!我说他怎么拒绝得那么乾脆利落,半点余地都不留,我都快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魅力有问题了” 她愣了几秒,双手往脸上拍了拍:“原来如此!合著他喜欢的是男人!那我这顿纠结纯属白费功夫!” 林亦闻言,淡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你都清楚了,就別再缠著席言闹了,好吗?” 孟楠抿紧下唇,轻轻点了点头,半晌没吭声。 林亦看她已经明白,便不再多言,拿起东西转身往门外走。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传来孟楠的声音:“谢谢你。” 林亦脚步顿住,回头望去,女孩垂著眼,轻浅出声,“今天......谢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 她勾唇浅笑,冲孟楠点了点头,没说话,推门离开了房间。 刚走到酒店门口,江聿就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急切:“孟楠呢?她怎么样?” “放心。”林亦唇角含笑“话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缠著席言了。” 江聿闻言,眸光柔和了几分,没再多问,阔步往酒店里走去。 林亦敛回看向江聿的视线,紧接著看向不远处车旁的男人。 尹司宸斜倚著车身,双手插兜,分明他就是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还表现出一副整装以暇的看戏模样。 她迈步上前,温凉开口:“看了一晚上戏,看得过癮吗?” 男人眼疾手快,伸手就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俯身凑近她耳边,沉声道:“戏一般,没你好看。” 林亦脸一热,抿紧下唇瞪了他一眼,转而问道:“席言呢?被你们带哪儿去了?” 尹司宸挑了下眉,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向车子后方,语气轻描淡写:“后备箱。” “什么?!”林亦惊得瞳孔一缩,猛地挣开他的手,快步衝到后备箱前,划开解锁键。 后备箱缓缓打开,只见席言被五花大绑著蜷缩在里面,嘴里还塞著块布。 见林亦来了,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挣扎著发出声音。 林亦赶紧把布给他扯出来,刚鬆手,席言的骂声就炸了开来:“尹司宸你个混蛋!你给我等著!” 车旁的尹司宸听见这话,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慢悠悠地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著后备箱里炸毛的人,语气凉薄:“哦?我等著。” 林亦看著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再想到江聿和孟楠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只觉得头都大了。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席言的吵闹声就没停过,一句接一句地骂著尹司宸,把深夜酒店门口的寂静搅得稀碎。 晚风拂过,带著丝丝凉意。 林亦望著这摊理不清的烂摊子,忽然觉得今晚这趟行程,比她採访过最棘手的对象还要累人。 “行了,別吵了。”林亦终是没忍住开口“尹司宸,把他解开,席言,你也少说两句,再闹下去,把酒店保安引来,谁都別想好。” 尹司宸挑了挑眉,没反驳,冲林亦痞气地勾了勾唇:“听你的。” 说著,才慢悠悠地抬手去扯席言身上的绳子。 席言本还想再骂两句,可对上林亦略显不耐的眼神,终究是悻悻地闭了嘴,只是瞪著尹司宸的眼神依旧充满敌意。 夜色里,几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好像也隨著这夜色,缠得越来越紧。 . 经过上次酒店的事,林亦听席言骂了尹司宸整整三天。 不管是电话里,还是微信上,那股火气就没歇过,翻来覆去都是在控诉尹司宸的算计。 林亦坐在办公室里,纤细的指尖捏著手机。 听著电话里席言中气十足的抱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姑奶奶,你消消气,气多了容易长皱纹。” “长皱纹也得先骂完他!”电话那头的火气半点没减“尹司宸那个混蛋,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还把我绑进后备箱,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 林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放软语气哄著:“我请你吃顿大餐,就当替他向你赔罪,行不行?” “林亦!”席言的声音陡然拔高,不依不饶,“我受了这么大委屈,一顿大餐就想把我打发了?” 林亦听著电话那头的控诉,只能重重嘆了口气,刚想再开口劝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她对著电话匆匆道:“我先不和你说了,这边有事情。” 没等席言回应,便果断掛断了电话,抬眸看向门口,清声道:“进。” 门被推开,裴瑶神色慌张地快步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地喊道:“出事了!” 第111章 潜入 说著,裴瑶便將一份文件递到林亦面前,语气凝重:“这是安颐康养发来的律师函。” 林亦微微拧著眉,翻开这份律师函,目光落在纸页的催告內容与诉求条款上。 边翻边听裴瑶站在办公桌旁低声匯报:“最近医疗养老领域政策利好,行业风头正盛,我们新入职了一批年轻记者,正盯著这个风口挖掘相关新闻素材。” 林亦没开口,安静地翻看著律师函,等著裴瑶继续说下去。 裴瑶咽了口唾沫,神色凝重地继续说:“其中有个叫严伟的年轻记者,最近一直在跟进安颐康养养老院的线索。” “他突然和养老院的人起了激烈衝突,不光把对方送进了医院,自己也受了伤,现在还在住院观察,具体衝突原因还不清楚。” “更棘手的是,”裴瑶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安颐康养那边已经放话要双诉,一方面起诉咱们公司指使记者暗中调查,侵犯他们的商业隱私。另一方面起诉严伟故意伤人,要追究民事甚至刑事责任。” 林亦缓缓合上律师函,抬眸看向裴瑶,神色平静却透著沉稳:“萧然知道这事吗?” “萧总目前联繫不上。”裴瑶立刻回应,“她去国外参加重要的行业峰会,接下来三天都是封闭会议,紧急事务也没法转接。” 林亦的指尖在桌面上无规律地敲了敲:“现在是特殊情况,等不起,也不能等。” 她语速平稳继续说:“安颐康养敢直接起诉,要么是握有他们自认为的证据,要么就是故意造势施压。” 林亦抬眸看向裴瑶:“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严伟为什么跟进这家养老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裴瑶点头承应:“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严伟现在在医院,我们还没来得及联繫上他核实情况。” “我们现在就过去。”林亦站起身,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裴瑶吩咐道:“你先联繫法务部紧急介入,梳理一下安颐康养可能的诉讼点。” “提前准备个初步应对方案,別陷入被动。另外让行政部调一下严伟最近的工作记录,越详细越好,发我邮箱。安排好这些,我们直接去医院找严伟。” “好,我马上处理!”裴瑶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繫相关部门。 林亦走到办公室门口。 回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律师函,眉头微蹙:“记住,没摸清全部真相前,別轻易对任何一方下结论,也不用主动和安颐康养的人接触回应。” 裴瑶应了声“明白”,快步跟上林亦的脚步。 . 四十分钟后,林亦带著裴瑶匆匆赶到严伟所在的病房。 推开病房门,就看见病床上的严伟,脑袋缠著一圈厚厚的纱布。 嘴角泛著青紫色的淤痕,眼角还贴著无菌纱布,伤得不轻。 严伟听到动静抬眼,看见是林亦,立刻挣扎著要坐起身。 林亦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別动,身上有伤,好好躺著。” 严伟被按回枕头上,喘了口气,语气虚弱:“抱歉,林总监,是我衝动了,给公司添麻烦了,还让对方抓住了把柄要起诉咱们......” 林亦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嘆了口气,直奔核心:“先別想麻烦不麻烦的,身体要紧,你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每一个细节都別漏。” 严伟定了定神,缓了缓气息,开始陆续讲述: “我有个独居邻居张爷爷,前段时间因为腿脚不便,加上子女不在身边,就送进了这家养老院,正好公司最近在做养老行业相关的深度报导。” “我想著去看望张爷爷的时候,或许能顺带搜集些一线素材,就没提前跟养老院打招呼,直接过去了。” “可我到了张爷爷的房间才发现,他上吐下泻,精神特別差,后来才知道,同楼层还有十几个老人都有类似症状。”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想找负责人问清楚,对方说是吃坏了东西。”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刚好撞见照顾张爷爷的护工,拿著勺子硬往他嘴里塞东西,张爷爷不愿意吃,护工就按著他的脑袋往嘴里灌。” “我实在看不下去,就上前阻止。那护工脾气特別冲,上来就推我,我们俩就扭打在了一起,最后都伤了,被送到了医院。” 林亦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等严伟说完,她沉声追问:“你確定当时有十几个老人都有不適?他们的症状和张爷爷完全一样吗?护工餵的是什么东西,你看清楚了吗?” 严伟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症状看著差不多,都是上吐下泻、没精神。护工餵的东西是白色的糊状,看著像粥,我没来得及细看就衝突起来了。” “对了,林总监,我怀疑这些老人的不適和养老院有关,不然不会一下子这么多人出事,可我找负责人郑永要说法,他不仅不配合,还赶我走,態度特別恶劣。” 林亦点了点头,眼神沉了下来,安抚道:“我知道你是出於记者的责任心,这事不怪你。后续的事交给我处理,你先好好休息,有任何情况隨时联繫我。” 说完,林亦便作势要起身准备离开。 严伟闻言,他犹豫了片刻。 忍著身上的疼痛微微抬起身子,哑著嗓子叫住了她:“林总监......我会被公司开除吗?” 林亦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病床上虚弱的严伟,眼神柔和了几分,淡声回应:“安心养伤,剩下的事,公司会给你一个明確的说法。” 听到这话,严伟悬著的心稍稍放下,轻轻点了下头,缓缓躺回病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林亦和裴瑶走出病房,刚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正想著严伟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就被一阵训斥声吸引了过去。 第112章 真能折腾 林亦闻声望过去,看见凌奶奶正在抬头对著一个男人说著什么。 男人看著四十岁左右,肩背有些沉垮, 穿件深灰褂子,眉眼看著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嘴角耷拉著没笑意,就垂著眼听凌奶奶说,少了一点常人的活气。 “看什么呢?”裴瑶紧跟在她身后,顺著她的视线望出去,忍不住轻声发问。 听到裴瑶的声音,林亦才缓缓敛回视线,语气平静:“没事,我们走吧。” 话落,她便抬步走向电梯。 坐上车回公司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安静。 林亦靠在副驾驶座上,神色凝重。 裴瑶开著车,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犹豫了片刻,还是先开了口:“你是不是还在琢磨严伟的事?我总觉得这家养老院不对劲,十几个老人同时上吐下泻,也太蹊蹺了。” 林亦轻轻点头,温凉应声:“何止是蹊蹺,这里面肯定藏著事。” “如果只是普通食物中毒,郑永巴不得主动配合调查自证清白,可他倒好,不仅驱赶严伟,还急著起诉,这分明是心虚,想掩盖什么。” 裴瑶顺著她的话追问:“可护工暴力餵食已经是实锤了,光这一条就够养老院关门的,他为什么还要硬扛?” 林亦眉头紧锁:“这就是关键他寧愿冒著被曝光的风险把事情闹大,说明背后的秘密比虐待老人更可怕。” “那严伟提到的粥,会不会和这事有关?”裴瑶又问。 林亦沉吟道:“有可能,但若是单纯食物问题,郑永没必要如此严防死守。” “严伟只是个普通记者,未必能查到核心,可郑永的反应却激烈的反常,这更说明他怕我们深究。” 裴瑶打了把方向,继续问:“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亦秀眉微挑,侧眸看向裴瑶,红唇勾笑:“你还记得咱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出现场吗?” 裴瑶应声:“记得,当时伦敦那家高端养老院的丑闻,新闻在海外版刷了好几天,说是护工苛待老人还私吞財產。” “当地监管查了好几次都被院方的假记录糊弄过去,最后是咱俩扮成护工和家属混进去,蹲了一周才攥住实锤。” 林亦指尖轻敲著膝盖,目光温沉:“这次本地这家养老院,猫腻比当年的还隱蔽,明面上的调查根本摸不到底。” 红灯亮起,裴瑶稳握方向盘,脚轻踩剎车,身体微倾,车子稳稳停在线前。 她侧头看向林亦,眼底满是错愕:“你不会想再来一次吧?” 林亦轻笑:“这次没那么麻烦,不过还是得去一趟,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落,裴瑶腮鼓,拧了拧眉,抿嘴盯路开,闷出句:“真服了你这折腾劲。” 林亦红唇微挑,挑眉回视过去,没再说话。 . 夜色浓重,养老院一片沉寂。 林亦蹲在墙角阴影里,叩了叩围墙的破损缺口,目光扫向正门的安保岗亭。 裴瑶凑过来,低声说:“就从这儿进?正门有保安和监控,这边会不会有隱藏摄像头?” 林亦掏出小手电扫了眼缺口,迅速关掉:“放心,踩过点了,这是监控盲区。缺口够宽,动作快点就行。” 裴瑶点头,整理了下衣服:“行,趁天黑赶紧进,进去后往哪走?这养老院不小。” 林亦先探身进缺口,確认安全后回头:“进去贴墙根走,绕开路灯,先去瘫痪老人专区。” “瘫痪老人专区?”裴瑶跟著钻进缺口。 “对。”林亦站直观察环境,“瘫痪老人动不了,没法反抗求助,最容易成为违规操作的目標,线索大概率在这儿。” 裴瑶立刻明白:“没错,他们的护理记录最详细,有问题能从里面找痕跡。咱们先去护理站还是老人房间?” 林亦掏出简易布局图,裴瑶看著林亦手中的地图惊讶道:“你从哪弄的?” 这边淡笑回应:“秘密。” 话落,林亦拉著裴瑶躲到树下:“先去护理站,就在专区入口旁,先找存档记录,再去老人房间看床头记录板。” 裴瑶凑过来看了眼:“明白。但得轻点,碰到护工巡房就麻烦了,要不分工?我引开巡护的,你查记录。” 林亦摇头收起地图:“不行,不清楚巡护频率,分开风险高,一起走有个照应,先摸去护理站门口看看,趁现在没风动静小,赶紧走。” . 就在林亦和裴瑶赶到养老院前一个小时,作战室內灯火通明,气氛肃穆。 主位的尹司宸正色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想明確一件事,为了追查盗蝎余党,专项专案组正式成立,我任当组长,江聿为副组长。” 话音落,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继续说:“目標很简单,就是摸清这些余党的老底,把他们一网打尽。” 说完,他微微偏头,朝秦战示意了一下。 所有人的注意力隨即聚焦到桌前的秦战身上。 接到示意,秦战將情报摊在投影下,平稳无波进行匯报:“各位,线索已梳理完毕,盗蝎余党再次活动。” “这次反侦察更强,我们从资金、人员、流通三线追查,每次快触核心线索就被掐断,比之前狡猾得多。” 尹司宸指尖轻叩桌顿了半拍,目光沉冷:“上次只伤皮毛,没挖根,他们能预判我们的节奏,清理痕跡快,是来死磕的。” 秦战点头沉声道:“是,他们藏得深,我们的人够隱蔽仍没咬住,三条主线都停了。” 尹司宸起身扫过全场,眼神锐利让室內一静:“老路子走不通,换突破口,秦战,带核心组復盘信息,重点挖资金流向,摸清周转节点和合作帐户。” 秦战沉声应:“是。” 尹司宸转向江聿,语气凌厉:“江聿,对接技术侦察局搭实时监控网,24小时盯紧团伙通讯,异常信號立刻同步。” 江聿微微頷首:“嗯,知道了。” 尹司宸又看向陆阳:“陆阳,联动边境和地方安保,封死逃窜通道建闭环防控网,一个都別漏。” 陆阳立刻起身,嗓门洪亮带衝劲:“收到!保证把网织严实,这伙人插翅难飞!” 尹司宸坐回主位,语气不容置疑:“各小组各司其职,信息互通,別打草惊蛇,现阶段以摸索排查为主,先摸清核心脉络再推进。” “是!”全场齐声应答。 这时,手机来了一条消息,尹司宸扫了眼屏幕神色一沉。 他抓起外套快步往门口走,秦战起身沉声问:“头儿,你去哪?” 尹司宸脚步未停,声音从门口传来:“按部署推进,我有紧急情况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口。 秦战、江聿、陆阳对视一眼,江聿沉声部署:“按计划推进,陆阳,对接安保前把联络人清单报我。秦战,同步核心组復盘时间节点,我协调全局信息互通。” 秦战点头应“好”。 陆阳连忙应“明白”,隨即凑到江聿身边压低声音嘀咕:“江局,看尹头儿这样,弄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一旁的秦战眼都没抬,直接懟了一句:“你现在的状態,好比姜子牙封神。” 陆阳愣了愣神,看向江聿:“江局,他这是什么意思?” 江聿眉梢微挑,勾了勾唇:“册封名单上没你,背景板里,你倒是戏多。” 话音毕,江聿起身便往门外走。 陆阳留在原地,转头对著秦战嘟囔:“江局不也是背景板吗?” 秦战走到陆阳身边,把手上的文件直接拍在他怀里,语气又硬又冷:“抓紧干活,小心背景板拍死你。” 陆阳一噎,抱著文件没再说话,跟了上去。 . 夜色深沉,养老院內只有几盏廊灯亮著。 林亦拉著裴瑶躲在大门旁灌木丛后,低声叮嘱:“我进去拍证据,你在这等著,有动静先撤,別暴露。” 裴瑶攥紧手心,担忧道:“你小心点,別被发现。” “放心。”林亦拍了拍她的肩,將微型摄像机藏进袖口。 趁门卫打盹溜进养老院,径直走向西侧的长期瘫痪老人病房区。 楼道里的廊灯接触不良,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 林亦放轻脚步,脚尖贴著地面缓缓挪到三楼的长期瘫痪老人病房区。 借著灯光缝隙,透过一间病房的玻璃窗往里看。 护工正弓著腰,粗暴地攥著床上瘫痪老人的胳膊,另一只手端著半碗粥,硬往老人嘴里灌。 粥顺著老人的嘴角往下淌,老人浑身僵直无法动弹,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无助。 林亦的心猛地一沉,立刻从袖口摸出微型摄像机,稳稳对准窗內,刻意调整角度。 確保镜头清晰捕捉到护工的完整人脸和粗暴攥握老人的手部动作,以及强行餵食的全过程。 她快速按下录製键,镜头里刚完整记录下护工不耐烦推搡老人肩膀,继续强行灌粥的连贯全景画面。 没过多久,护工似乎嫌老人“不配合”,骂骂咧咧地放下粥碗,转身摔门离开。 林亦见状,立刻压低身子,快速溜到病房门口,確认走廊暂时没人后,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她拿出手机,凑近老人,先是拍下老人胳膊上清晰的攥痕、嘴角的红肿,又拍下床头那碗残留著凉粥的碗。 刚拍完最后一张,走廊里突然传来巡逻人员的脚步声:“谁在那里?” 林亦心头一紧,赶紧收起手机和摄像机,快步往门口走,刚要出门,对方径直朝这边走来:“站住!不许动!” 眼看就要被发现,就在这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后方窜出,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手从安全通道伸出,猛地將她拽进去关上了门。 第113章 犹豫 林亦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刚要喊出声。 嘴就被尹司宸的手牢牢捂住,男人用眼神示意她別出声。 林亦瞳孔骤缩,连忙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保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尹司宸才缓缓鬆开手,拉著林亦从另一侧门迅速离开。 等候在门口的裴瑶见林亦出来,立刻快步上前:“怎么样?” 林亦笑著点头回应:“东西都拿到了。” 话音刚落,裴瑶才注意到跟在林亦身后的尹司宸。 刚要开口打招呼,可当她看见男人看向林亦凌寒的眸光,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尹司宸快步上前,沉声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走。”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 离开养老院,路上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林亦眉开眼笑坐在副驾,低著头,十分专注查看刚拍下的视频,根本没有感觉到车內沉闷尷尬的气氛。 裴瑶本想问她拍到了什么,可看见前排驾车男人满脸沉鬱。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沉默良久,尹司宸先打破平静,声音低沉:“住哪?” 林亦闻声抬头看了一眼,顺著话报出了裴瑶的住址。 尹司宸眸光冷沉,余光扫过副驾上眼角含笑的女人。 英眉骤然拧紧,咬了咬后槽牙,下頜线紧绷,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后座的裴瑶看著副驾眉眼舒展的林亦,想上前提醒几句。 可是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只能暗自沉默。 车內再度陷入尷尬,直到车子抵达裴瑶住的地方。 她下车后,绕到副驾旁敲了敲车窗,林亦降下车窗,温声问:“怎么了?” 裴瑶淡笑看著她,轻声叮嘱:“別吵架。” 话落,林亦望著裴瑶离去的背影。 秀眉微拧,喃喃开口,对著驾驶座的男人问道:“她说別吵架是什么......意......思?” 最后两个字几乎没说出口,林亦便猝不及防撞进男人冷沉的目光里,眉骨压著,轮廓冷挺,眸子淬了冰似的看著她。 她瞧著他这副矜贵裹著盛怒的冷样子,抿紧唇,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尹司宸剑眉紧蹙,缓缓將车驶出,又是一路无言。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车库,林亦刚要推门下车,就被男人沉嗓叫住:“先別下车。” 林亦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他,勾了勾嘴角:“怎么了?” “不解释一下,刚才养老院里的事吗?”尹司宸单手撑著车窗,侧眸看向她,眸光里的冷意未减。 林亦收起笑意,紧抿下唇,把今天潜入养老院取证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跟尹司宸说了一遍。 尹司宸听完,剑眉骤然拧紧,话里压著火:“所以你就在没摸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前提下,就这么贸然闯进去了?” “我没有贸然!”林亦立刻反驳,“我有提前调查,拿到了里面的地图,还事先踩过点!” 男人越听,眉峰拧得越紧,呼吸骤沉:“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看见不该看的,被人发现,会有什么后果?如果我没及时赶到,你又该怎么办?” 尹司宸越说越感到后怕,这女人的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 林亦被这话问得语塞,咬了咬下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尹司宸见她语塞,眉峰瞬间皱成个『川』字,胸中压抑的怒火更甚:“你本可以找我帮忙调派专业人手协助,也可以通过正规渠道申请调查许可,这两种方法哪一种都比你亲自潜入安全稳妥,可你偏偏选了最危险的一种!” “我只是觉得自己能处理好......”林亦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几秒才小声辩解了一句。 “觉得自己能处理好,就拿安全去赌?”尹司宸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厉声打断。 他眼神锋利如刀,语气里的怒火彻底压抑不住:“林亦,我明確告诉你,你再被我发现你以身涉险......”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力推开车门:“我就去找萧然,直接让你辞职,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车门被重重关上,车身被震得一晃。 林亦被震得直接僵坐在副驾上,定定地看著男人怒气十足背影,她心下一紧,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待她好时,温柔能暖透人心。 可真动了怒,他骨子里那股矜贵冷冽的气场,便压得人无法呼吸。 林亦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过了好一会儿,才推开车门走下车。 脚步沉沉,慢慢走了过去。 . 翌日,裴瑶把林亦在养老院拍到的视频和照片逐一整理好。 擬出新闻標题——《谁来守护垂暮之年?康寿养老院护工虐待瘫痪老人引眾怒》,配套的新闻稿也梳理得条理清晰。 她盯著屏幕里完整的证据链,忍不住转头冲林亦轻呼:“太好了,有这些实锤证据在手,咱们这下有十足的筹码,能去和养老院的人谈判了。” 林亦没应声,指尖轻抵桌面,眉间微蹙地看著屏幕上的新闻稿,思绪沉了沉。 裴瑶说得没错,这些视频和细节照,足够坐实护工虐老的事实。 拿著去谈判,大概率能让养老院低头,或许就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可林亦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安颐康养养老院的事,恐怕远不止虐老这一件。 郑永之前对严伟的驱赶,对调查的强硬抗拒,还有那十几个老人集体上吐下泻的蹊蹺事。 桩桩件件都透著古怪,虐老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海面下藏著的,可能是更严重的隱情。 她们做新闻的,初衷不就是刨根问底,把真相公之於眾,给受委屈的人、给关注此事的百姓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吗? 如果只是拿著这篇报导去谈判,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双方各退一步。 养老院赔点钱、道个歉,再表面整改一番,这事便就此息事寧人。 那他们冒著重险潜入养老院拍来的证据,意义何在? 那些被虐待的老人,那些可能还藏著的隱情,又该如何安放? 可反过来想,这篇报导一旦公开发出去,影响绝不会只仅限於养老院一家。 这件事一旦发酵,势必会牵动整个养老行业的神经,甚至会引发大眾对养老机构的信任危机。 到那时,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会牵扯出多少人和事,谁也无法预料。 就在林亦思绪翻涌时,办公桌上的內线电话突然响了。 林亦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前台的声音:“林总监,一位叫郑永的先生找您。” 第114章 决心 会客室里,郑永端坐在林亦对面,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脸上没了刻意的亲和,主动开口:“林总监,久仰大名,今日登门,是想和你谈谈两件事。” 他动了动肥胖的身子,推了推镜框,看向林亦继续说“一是你们的记者严伟打人,二是我们养老院已经拍到了你和裴瑶潜入院內偷拍的照片和证据。” 林亦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神色平静无波,抬眸回视过去:“郑院长不妨开门见山,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时间有限。” “林总监果然爽快。”郑永扯了扯嘴角,话锋骤然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我知道你手里有点东西,说白了就是护工照顾老人时手脚重了点、方式糙了些。都是混职场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伤了和气。” 林亦眉梢微挑,眸光瞬寒,伸手从桌下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照片,直接拍在郑永面前:“方式粗糙?郑院长觉得,强行灌粥、这些清晰的伤痕照,还有完整记录施暴过程的视频,这是能用粗糙两个字就能轻飘飘掩盖过去的?” 郑永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拿起照片快速扫了两眼,隨即面色恢復如常。 他把照片扔回桌上,阴沉开口:“林总监,明人不说暗话,这篇报导要是发出去,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 “我们养老院愿意出一笔补偿金,既给那位老人弥补,也给你们媒体出点车马费,就当是一场误会,你把那些素材撤了,怎么样?” “误会?”林亦轻蔑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锋利如刃,“十几个老人集体上吐下泻是误会?护工虐待老人是误会?” “你们驱赶我们的记者严伟,拒不配合调查,甚至反过来起诉他伤人,现在还拿著所谓潜入的照片施压,这也是误会?” 她话音稍落,伸手拿起一份文件晃了晃,“郑院长,不妨告诉你,针对你们的起诉,我们已经提起了反诉,严伟的行为是正当採访被阻挠后的自保,有现场痕跡和证人可以佐证。” “至於我们进入养老院,是为了调查真相,你们虐老的实锤证据就握在我们手里,这比你们拿潜入照片构陷我们的理由扎实百倍。” 她说著,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凉声继续对著郑永说“我们要的从来不是钱,是藏在背后的真相,是给那些受委屈的老人一个交代。” 郑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扬声威胁:“林总监,你別给脸不要脸!” 林亦丝毫不惧,指节用力敲击了两下桌面:“郑院长这是想用官司威胁我?我明確告诉你,不管你是起诉谁,我们公司自己的员工我们负责到底。不管你是起诉bcf,还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你索性放马过来!” 她语气鏗鏘,接著继续道:“恰恰相反,官司闹得越大,越能让公眾看清真相,严伟的清白我们会用证据证明,你们虐待老人的行径也会公之於眾。 “你们以为靠起诉就能掩盖问题?越是这样,我越確定你们养老院藏著的问题远不止这些。” “钱,我不要;威胁,我也不怕;官司,我们奉陪到底!” 话落,林亦一把收回桌上的照片和文件:“谈判到此结束,你回去等著吧,关於安颐康养养老院虐老的报导,我们会按时发布。” 郑永猛地站起身,怒视著林亦:“你会后悔的!” 林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我只知道,隱瞒真相、辜负信任,才会真正后悔。” 谈判最终不欢而散,林亦刚回到办公室,门还没关严,裴瑶就匆匆走了进来, 手里拿著整理好的报导终稿,询问道:“跟郑永谈得怎么样?他鬆口了吗?” 林亦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嘴角噙著一丝冷意:“谈崩了,他拿严伟打人和我们潜入偷拍的事施压,还想拿一笔钱把我们打发了,让我们销毁所有证据。” 她抬眼看向裴瑶,语气坚定:“不用等了,现在就把那篇报导发出去!视频、照片还有我们整理的证据链,全附上,一点都不能少,要让公眾看清真相。” 裴瑶闻言怔愣一瞬,隨即目光变得清亮,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对接技术部,確保发布顺畅。”: 说著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就被林亦的声音叫住。 “等等。”林亦起身叮嘱,“发的时候在標题和导语里明確標註是老院个案,避免误导公眾,你记得这边要立刻跟进后续舆情。” 裴瑶停下脚步,认真记下:“我明白,我已经提前建了舆情监测表,发布后每半小时跟你匯报一次。”说完快步离开。 不到半小时,裴瑶就拿著平板匆匆回来,神色急切:“报导发出去了!效果比预想的还强烈,社交平台上相关话题已经衝到热搜前三了,评论区全是愤怒的网友,都在呼吁严查养老机构。” 林亦接过平板,点开报导页面,看著不断刷新的评论和飆升的热度,沉声道:“不出所料,公眾对养老行业的信任本就脆弱,这件事只是捅破了窗户纸,你继续盯著舆情,有异常隨时说。” 裴瑶走后,林亦坐回座位,她隱隱感觉到不安,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到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就在她正思绪纷乱的时候,手边的手机震动了。 是尹司宸发来的消息:【下楼,我在你们公司停车场。】 林亦愣了片刻,压下心头的不安,起身快步下楼。 尹司宸的车静静停在停车场角落,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刚关好车门,就对上尹司宸深邃的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她紧锁的眉头上,低沉温和开口:“脸色这么难看,是为报导的事烦心?” 林亦没看他,別过脸看向窗外,轻声问:“你都看见了?” 尹司宸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薄唇微挑继续说:“你这篇报导全网都在传,想看不见都难。” 说著,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见她没躲,才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放柔:“到底怎么了?心事重重的,连看都不肯看我。” 闻言,林亦转回头,靠在座椅上垮下肩膀,疲惫地嘆了口气。 她看著尹司宸,把报导引发的全网热议、网友的愤怒,还有自己担心事件发酵牵连整个养老行业的顾虑全说了出来。 “我本来只想曝光一家养老院,给老人討个公道,没想到会闹这么大。现在舆论失控了,我真怕收不了场,反而影响更多人。” 尹司宸眸光柔和静静听著,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腕。 等她说完才沉声开口:“別慌,你做得没错,曝光黑幕本来就该有人来做。至於舆论和后续,你不用管,也不用一个人扛,记住,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会给你兜底。” 第115章 语言暴力 林亦长睫微颤,抬眸望他时,眼底的不安消散了大半,小声嘟囔:“昨天你凶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说话。” 尹司宸熄了火,侧过身看她,手肘搭在方向盘上,声音哑得很,是实打实的软:“是我不好。”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转而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昨天我是慌了,是真的怕你出事。” “我不该凶你,更不该打断你。”他垂眸,语气沉沉,“你心里有事,肯定比我还急,我该先听你说的,不是先训你。” 林亦没吭声,长睫簌簌地颤,將脸偏向车窗。 他这才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揽住她的肩,力道很轻:“委屈了?” 见她还是不说话,他又往前凑了凑,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他声音低低的,贴著她的耳朵:“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先听你把话说完,再一起解决。” “別跟我置气了,嗯?”他掌心轻轻贴著她的后背,一下下慢慢摩挲。 林亦肩膀绷了很久,终於慢慢塌下来,往他怀里缩了缩。 过了好半天,才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糯糯的:“嗯。” 他指尖顿住,微微收紧手臂,將人圈得更牢些。 下巴抵著她发顶,声音沉哑,“但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再让我看见你以身犯险,我真的会去找萧然。” . 第二天一早,裴瑶没等上班就赶到公司,手里拿著一叠列印好的消息。 脸色凝重地找到林亦:“有新情况!监管部门凌晨就介入了,安颐康养养老院已经被正式责令歇业整顿,现在正在全面调查,但......” 她犹豫几秒继续说:“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的多,现在整个医疗养老行业都被卷进了舆论漩涡,之前资本追著投的风口彻底倒转,网上全是对行业的质疑,不少机构都被网友扒出来要求自查。” 林亦的脸色骤沉,指尖攥紧了桌沿。 裴瑶把一张行业动態表推到她面前,接著说道:“还有个更棘手的消息,星药科技在京北的医疗养老市场也受波及了。” “我们刚收到消息,他们之前谈好的两个社区养老合作项目,合作方已经明確暂停推进,还有几个意向客户也主动终止了对接,说是怕受舆论影响。” 林亦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知道了,你先把星药科技受影响的具体项目整理成清单给我,另外,继续跟进养老院的调查进展和行业舆情,有任何新动態第一时间匯报。” 她心里清楚,自己之前担心的连锁反应不仅发生了,还比预想的更猛烈。 . 轰鸣声由远及近,落在空旷的停机坪上。 尹司宸身著高级黑色战术作战服,肩侧缀著鎏金鹰徽领章,身姿挺拔立在越野车旁,气场威严。 直升机机舱门缓缓开启,陆阳身穿一身墨绿迷彩作战服,挎著衝锋鎗率先跳下,稳稳落地。 紧隨其后的沈哲则显得有些虚弱,被陆阳伸手扶了一把才站稳,脸色苍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头儿!”陆阳快步衝到尹司宸面前,“我们按您说的放了沈哲的消息,那些藏在暗处的傢伙果然上鉤了,半路就忍不住跳出来搞截杀!” 尹司宸缓缓直起身,目光掠过不远处被手下反绑著,垂头挣扎的男人,声音平稳无波:“路上遇到了几拨?” “三拨呢,还顺手扣了个『钉子』。”陆阳挺了挺胸,冲那被绑的那个人扬了扬下巴,语气得意,“都按您事先安排好的路子给挡回去的,没让他们碰著沈哲一根手指头!” 尹司宸微微頷首,嘴角微挑:“干得不错。” 陆阳立刻心领神会,咧嘴一笑,转头冲身旁的队员扬声吩咐:“把这人带下去看牢了,別让他溜了,也別让他乱咬,等后面安排!” “是,阳哥!”队员应声,架著人快步退开。 陆阳摆了摆手,扫了眼身旁面色稍缓的沈哲,语气轻快:“那帮人下手够狠,招招往要害招呼,好在您早备好了后手,没给他们可乘之机,一点岔子都没出。” 尹司宸的目光落在陆阳手臂缠著的白色纱布上,微抬下頜:“受伤了?” “小伤,不值一提!”陆阳连忙摆手,活动了下受伤的手臂,满不在乎道“就是蹭破点皮,已经处理过了!” 尹司宸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沈哲,对陆阳吩咐道:“把他先送回去,安排两个人贴身守著,別出紕漏。” “明白!”陆阳爽快应下,转身就去扶沈哲,“保证把人安全送回去,绝不出半分紕漏!” 沈哲望著尹司宸,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却被尹司宸投来的冷厉眼神硬生生制止。 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陆阳带著沈哲离开后。 不远处的秦战走上前,低声道:“尹头儿,既然已经引出来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尹司宸目光冷沉,缓声开口:“不急,还不是时候。” . bcf总监办公室。 裴瑶拿著最新的舆情报告,气冲冲走了进来:“舆论还在发酵,而且越来越离谱了!” 林亦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她:“是关於行业的质疑又升级了?” “不止!”裴瑶把平板递到林亦面前,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评论,一边划一边念了出来: “你看这个,『星药科技不是养老行业的大公司吗?安颐康养出这么大事他们能不知道?怕不是一伙的吧』 “还有这个更过分的,『林亦肯定是故意的!借虐老事件搞星药科技,自己吸粉涨名气,让人家损失项目,吃相太难看』” “甚至有人说『林亦就是吃星药科技的人血馒头博热度,拿老人的痛苦当筹码,这种记者就该封杀』!” 林亦滑动著屏幕,看著那些恶意满满的评论,神色无常。 裴瑶在一旁忍不住愤愤不平:“这些人太可怕了!就躲在屏幕后面隨意造谣、恶意揣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们只图嘴上痛快,从来不想你曝光真相是为了帮老人討公道,也不管星药科技是不是无辜被牵连。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网暴,真的能毁了一个人、一家企业,太没底线了!” 林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轻笑:“这些躲在背后的人,从不会考虑事件的全貌,也不会在乎自己的言论会带来多少伤害,仅凭只言片语就隨意定罪,这种无形的暴力,比正面的威胁更让人窒息。” “太气人了!”裴瑶攥紧了拳头,“而且现在好多看热闹的还在蹲反转,把別人的困境当成谈资,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林亦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带著一丝坚定:“不管他们怎么说,做好我们能做,只有真相清晰了,这些恶意揣测才能不攻自破。” 她的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突然就响了。 林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对裴瑶说:“是星药科技的电话,应该是为了网上的舆论和受波及的项目来的。” 裴瑶脸色一变:“星药科技现在找你,会不会是要追责?” 林亦摇了摇头,按下接听键,语气平静:“喂,江砚。” 第116章 推波助澜 城郊的云顶高尔夫球场,午后微风拂过,带著草木的清新气息。 远处几个球道上,不时传来球桿击球的声响。 穿著休閒运动装的人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场地中,氛围很是愜意。 江砚带著林亦穿过会所前厅,沿著石板小径走向西侧的球道。 他身著浅灰色高尔夫球服,步履从容,目光在球场內扫过片刻,便指向不远处的果岭方向:“在那边。” 林亦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果岭旁的草坪上。 一个身穿白色球服的男人正站在球前,双手握著球桿,神情专注地调整姿势,阳光映照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身旁站著一位球童,手里捧著球桿,静静等候著。 两人走近时,郝玉珩恰好完成击球动作,白色的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落在果岭的球洞附近。 林亦在他身旁站定,江砚会意,对郝玉珩微微頷首,便带著一旁的球童退到远处的休息区。 两人离开后,郝玉珩手上动作没停,重新拿起一支球桿,调整姿势后稳稳打出,白球沿著球道滚动,最终停在果岭边缘。 他双手拄著球桿,目光落在远处的球上,缓缓转向林亦。 林亦迎上他的视线,温凉开口:“郝总今天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郝玉珩抬眼看向林亦,摘下手上的白色手套,手指轻轻摩挲著球桿握柄,声音平和:“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上次你拒绝了星药的聘书,我就感觉很遗憾。” “从这次的事件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人。”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你有胆识,也有足够的判断力,我身边缺少你这样的人,不然再考虑考虑?” 林亦听完他的话,眸光顿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多谢郝总好意,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郝玉珩轻笑一声,挥起手中的球桿,对准果岭上的白球轻轻一击,球稳稳入洞。 “bcf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甚至更多。”他收回球桿,语气轻鬆,“而且总做新闻,刨根问底地追著真相跑,累,也没什么意思。” 林亦没接这话,神色淡然:“郝总不如直接把话说透。” “林总监是个聪明人,通透。”郝玉珩转过身,与林亦面对面,语气平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是网上那些把你和星药绑在一起的舆论,怕我们会因为项目受损找bcf的麻烦,甚至迁怒於你。” 林亦眸色微沉,没应声,静静听他说下去。 “你放心,”郝玉珩语气放缓,“星药科技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这点风浪还扛得住。网上的舆论看著凶,不过是一阵风的事,我们已经在对接公关和行业协会,过不了多久就能平息,不会对星药的根基造成任何影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向林亦,继续说道:“至於bcf,我们没打算做什么,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星药犯不著为这点事和一家媒体硬碰硬,传出去反而显得我们小家子气。” 林亦捕捉到他话里的暗示,眉梢微挑:“郝总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不追究。” “林总监果然敏锐。”郝玉珩笑了笑,不否认也不承认,“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才,困在媒体行业有点可惜,这次的事,其实也是个契机。” “你看,做新闻难免捲入这些是非,哪怕初衷是好的,也会被人恶意揣测,但如果你来星药,我能给你的,是更广阔的平台。” “是不用再担心被舆论裹挟的安稳,甚至能和我一起,真正推动养老行业的规范,这比单纯写几篇报导,影响力大多了,不是吗?” 郝玉珩的话让她心生疑惑,自己不过是bcf的一名记者,深耕这个行业的前辈、能力比她出眾的人比比皆是,郝玉珩为何偏偏盯著她? 上次递出聘书被拒,这次又借著舆论风波再次拋出橄欖枝,这份赏识未免太过执著,反而显得不寻常。 她快速在脑海里梳理著过往的交集,除了这次曝光虐老事件让她和星药有深度牵连,她和郝玉珩再无其他瓜葛。 难道真的只是看重她的胆识和判断力?可这理由不足以支撑如此反覆的邀约。 还是说,他另有目的? 林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眼下的情况,她不好直接拒绝,免得再生事端。 沉默了片刻,林亦缓缓抬眸看向郝玉珩,沉声道:“郝总的好意我心领了,关於跳槽的事,涉及的方面太多,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不能仓促答覆你。” 郝玉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恢復如常,轻笑一声:“好,我给你时间考虑。 他抬腕看了下时间,对林亦道:“正好到了饭点,云顶的餐厅味道不错,不如一起吃个便饭?也算是我尽地主之谊。” “不了,多谢郝总。”林亦婉拒,微微頷首:“公司还有工作等著我处理,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说完,郝玉珩也不勉强,抬手示意:“既然如此,我就不挽留了,期待你的答覆,林总监。” 林亦没再应声,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脚步从容地朝著江砚的方向走去。 . 林亦离开后,郝玉珩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寸寸冷沉。 他收起球桿递给身旁赶来的工作人员,转身步履从容朝著不远处的休息亭走去。 休息亭內,一道頎长的身影正倚栏而立,单手隨意插在黑色休閒裤的口袋里。 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轻叩著栏杆边缘,节奏缓慢,肩线挺拔,姿態閒散却自带凌厉。 见郝玉珩走来,那人缓缓抬眸,眸光深邃。 郝玉珩走进亭內,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白色球服的袖口。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尹长官,果然手眼通天,来得悄无声息。” 第117章 暗伏 尹司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叩栏杆的动作顿住,指尖停留在栏杆上。 目光隨性扫过远处的球道,閒散应声:“郝总倒是沉得住气,网上把星药和虐老事件绑在一起骂,连利益勾结的猜测都传得有模有样,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打球。” 郝玉珩神色平淡无波,慢悠悠地靠在亭柱上,双手插在球服口袋里。 面色无波无澜,沉稳对话:“舆论嘛,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东西,一阵风就过了,犯不著为此动气。倒是尹长官,特意在这儿等我,不会就是来跟我聊网上的閒话吧?” “自然不是。”尹司宸抬眸看向他,微微站直,他收回垂落的手,重新插回口袋:“只是觉得有意思,林亦一篇报导,偏偏就把星药搅得不得安寧。” “按理说,她一个普通记者,没这么大能量,会不会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故意借她的手针对星药?” 郝玉珩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平静,反问道:“尹长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怀疑我故意放任舆论发酵?” “我可没这么说。”尹司宸轻笑一声,抬手缓缓抵在眉骨处,薄唇半勾:“只是隨口猜测罢了。毕竟星药在养老行业布局这么深,树敌不少也正常。不过话说回来,网上除了骂星药,还传了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略顿,骤然掀眼,目光锋利看向郝玉珩:“说星药的养老项目里,藏著药物试验的猫腻。” 这话一出,郝玉珩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眸色沉了沉,语气依旧平稳:“尹长官这是听了什么谣言?星药的药物试验全是按规申报、合规推进的,和养老项目半点关係都没有。” “是吗?”尹司宸往前凑了半步,气场陡然收紧,放下抵在眉骨的手,指尖顺势落在栏杆上,眼神锐利如鹰:“可我怎么听说,星药有些试验项目,选址就在养老机构附近?而且试验对象,似乎多是老年人,是巧合,还是另有隱情?” 郝玉珩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从容对话:“尹长官说话要讲证据,空口白牙的猜测可做不得数。星药守法经营,不会做任何违规的事。” “证据?”尹司宸嗤笑一声,眸光锋利,搭在栏杆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慵懒轻声道:“我有没有证据,郝总心里应该最清楚,我今天来,就只是想提个醒,没想做別的。” 郝玉珩迎上他的目光,面色依旧没什么起伏:“尹长官这是在威胁我?我倒想知道,你到底想查什么?” “查什么不重要。”尹司宸敛回目光,重新倚回栏杆,收回落在栏杆上的手。 再次插进口袋,肩线放鬆却气场十足,淡然回应:“重要的是,別让我查到不该查的东西,至於今天的话,就当是我隨口一提的试探,郝总不必当真。” 话音刚落,尹司宸垂眸看了眼腕间的手錶,抬眸时眉梢微挑,漫不经心道:“时间不早了,郝总就不用费心留我用餐了。” 他没等郝玉珩回应,便径直转身,步履从容。 刚迈出两步,又微微偏过头,眸光深邃如潭,只淡淡丟下一句:“郝总,我还会再来的。” 话落,他不再停留,阔步朝著亭外走去。 郝玉珩站在原地,看著尹司宸越走越远的身影,缓缓眯起眼眸,眼底逐渐变得冷厉。 他掏出还在震动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神色愈发阴鬱,薄唇紧抿著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声音冷沉:“刚才尹司宸是不是找你了?他想做什么?” 郝玉珩靠在亭柱上,压低声音:“没什么,不过是例行试探罢了,他手里没有实质性证据。”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现在谁都不准轻举妄动。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这点能耐自然是有的,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尹司宸没那么好对付,手段和眼线遍布各行各业,远超出你们的想像。” “可你让我待在林亦身边这么久,根本没做別的!”对方语气有些急躁,“现在尹司宸盯得这么紧,再这样耗下去,我们的目標什么时候才能达成?待在她身边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说了,还不到动她的时候!”郝玉珩的语气陡然加重,“按我说的做,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匯报,不准擅自行动,別坏了我的全盘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不甘心的应声:“知道了。” . 另一边,林亦刚返回bcf公司楼下,便接到了萧然的电话,她已经提前结束行程赶回公司。 她心头微凛,快步上楼,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內萧然的目光便先一步落在了她身上。 “进来吧。”萧然坐在办公桌后方,视线落在对面的椅子上,淡笑开口:“坐吧。” 林亦抬步走进去,在办公桌前落座,萧然把这次虐老事件的舆情分析报告,推到林亦面前:“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我们虽是做新闻的,要靠流量吃饭,但有些底线必须守得住。” 她身子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红唇轻启:“赞助可以再找,合作可以再谈,但新闻人的底线,公司的口碑一旦丟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知道你这阵子顶著不小压力,辛苦你了。” 林亦听完这话,轻声承应:“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光是应该,更是做得出色。”萧然嘴角笑意加深,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欣慰:“这次还托你的福,bcf名气水涨船高。董事会特意打电话来问,还夸我们敢说真话、守底线。我跟他们说,都是我们京北分部的小姑娘有胆识。” 林亦微微頷首,想起了还在养伤的严伟,正色道:“萧总,这次事件里,严伟为了採访被养老院的人阻拦,还受了伤,一直在医院养伤。” “我想以公司层面,给严伟一些补偿,报销他所有的医药费,再给予一笔专项激励奖金。这样既能弥补他的损失,也能给公司其他年轻记者树立榜样,鼓励大家坚守新闻初心,不用顾虑太多。” 萧然闻言,想都没想便点头,淡笑:“应该的。严伟是为了工作受伤,公司本就该负责到底。医药费全额报销,奖金按最高標准发,你直接对接行政財务就行,有卡壳的地方来找我。” “好,我知道了。”林亦心头一暖,又继续说,“我这两天抽时间去看望严伟,把公司的安排告诉他,让他好好养伤。” “嗯,我这里没问题。”萧然抬手朝她挥了挥,目光柔和:“去的时候记得带点东西,不用太贵重,代表公司的心意就好。后续舆情还得辛苦你,但要注意休息,身体要紧。” 林亦看著萧然,心里满是纠结,这次虐老事件,到底该不该接著查? 表面上风波是逐渐平了,可背后明显还有隱情。 接著查,怕牵扯出更多麻烦,给公司惹风险。 不查,又过不了自己这关,真相不明,实在不甘心。 萧然见她盯著桌面愣神,神色有些恍惚,便放下手里的文件。 眉梢微挑,轻声问:“发什么呆?还有事放不下?” 第118章 浮沉 林亦猛地回神,犹豫片刻,还是压下了深究的念头,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严伟的事,我这就去安排探望和补偿。” 萧然瞥了她一眼,没硬追问,只摆了摆手,语气放软:“行,这事你盯著,有什么事隨时找我,別自己憋著。” 林亦应声点头,站起身,轻轻走出了办公室。 . 下班时间早已过,林亦刚走到公司楼下,就看见尹司宸倚著车门在等她。 他褪去正装,换了件深色休閒外套,身上的凌厉劲儿淡了不少。 见她过来,男人眼底漾开淡笑,伸手拉开副驾车门,让她先上。 尹司宸俯身帮她扣好安全带后,绕到驾驶舱启动车子。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打方向,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车窗沿,侧脸线条刚毅,目光落在前方路况上。 林亦语气略显凝重开口对他说:“养老院那案子,我总觉得不对劲,绝不止护工虐待这么简单,背后肯定有隱情。” 尹司宸视线未移,搭在车窗沿的手收回,越过中控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就你直觉准,这类地方本就是灰色地带,资金和人员流动都容易藏问题。” 林亦微微吃痛扶了下额,秀眉微蹙,抬眸看向他:“所以这事確实不简单?” 尹司宸唇角勾起一抹浅痞的笑,侧头瞥她一眼便迅速回视前方,隨性承应:“別自己瞎琢磨,更別自己碰。” 林亦闻声,愣神几秒,隨即抿嘴轻点头,算是应下。 车子停稳在公寓楼车库,林亦跟著男人走进电梯,脚步不自觉放慢。 林亦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这家养老院的?线索多吗?” 尹司宸伸手勾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捏了捏,语气沉稳:“半个月前就有零星线索,资金流向特別乱,牵扯的层面比想像中广,但目前还不能打草惊蛇,得慢慢顺藤摸瓜。” 林亦应声:“我知道了,就是没敢跟萧然说,怕这事连累公司。” 尹司宸揉了揉她的手腕,语气篤定:“你做得对,暂时不用跟任何人提。” 回到屋內,尹司宸隨手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转身从果盘里拿了两个苹果,洗净擦乾后摆到茶几上,又倒了两杯温水。 林亦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小口,抬眼看向他:“可我就是不甘心,真相没弄明白,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男人在她身边落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苹果上,俯身凑过来,薄唇微张,表示他也要吃。 林亦会意,把苹果递到他嘴边,他照著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继续说:“我懂你的心思,但急不来,现在冒进只会断了线索。” 林亦指尖一麻,又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咀嚼,继续追问:“那你有大概的方向吗?” 尹司宸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指尖蹭过她湿润的唇角:“方向有,但还不能確定是否有关联,我来处理,你乖乖別插手。” 林亦软靠在他怀里,手上摸著苹果,眼尾泛红,长睫轻颤,唇瓣水润透著娇憨。 她仰头蹭了蹭他的胸膛,轻声应:“知道了,我不添乱。” 尹司宸低头看著她,感受著她发间的清香,心底猛地泛起悸动,喉结动了动,俯身先轻轻贴了贴她的唇角,再用齿尖温柔慢磨。 林亦浑身一僵,攥紧苹果指尖泛白,细碎气音飘出,心里又羞又软,不自觉往他怀里靠。 男人对著她耳边吹热气,声音沉哑带劲:“不止不能添乱,也別偷偷去查,听见没?” “知道了......”这边承应。 话音落下,男人动作没停,林亦被撩得呼吸发紧,轻推他的胸膛,越来越慌乱,小声囁嚅:“今天不行......” 尹司宸低笑一声,扣住她后颈拉近,拇指摩挲著她的红唇,眼神渐渐暗沉:“那换一种方式。” 话音刚落,他舌尖扫过她的唇,手臂收紧圈住她,手顺著她腰侧轻摸。 林亦手里的苹果滚落,慌乱抓著他的胸前的衣服,身体逐渐开始软化。 尹司宸退开半寸,鼻尖抵著她的,指尖轻轻抬起她下頜,让她与自己对视。 他眼底发亮,声音哑得发颤:“乖,帮帮我。” 不等她反应,他再次低头深吻,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温柔与急切交织。 满心纠结都被浓情盖过,只剩悸动与浮沉。 . 两天后,林亦和带著裴瑶来到严伟所在的病房。 他的状態比几天前看起来好了很多。 林亦和裴瑶赶到时,护士正在给他换药。 见两人进来,严伟撑著身体坐直,頷首出声:“林总监,裴助理。” 裴瑶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林亦顺势坐在严伟身边,语气柔和:“感觉怎么样?看著气色好多了。” 严伟往后轻靠在床头,笑了笑:“我没事,恢復得挺好,应该过不久就能出院了。” 林亦浅笑著点头,顺势说明来意:“那就好。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养老院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惦记,安心养伤就行。” 严伟神色一正,语气诚恳:“我看到报导了,林总监,真的谢谢你,还有裴助理,也多谢你们费心。” 站在一旁的裴瑶笑著调侃回应:“谢什么,先好好养伤,等你康復回来上班,再跟我们客气也不迟。” 裴瑶话音刚落,严伟眼神微沉,看向林亦迟疑几分:“林总监,我想问一下,公司之后会怎么处理我?” 没等林亦开口,裴瑶便接话道:“你放心,公司已经安排好了,你的医药费会全额报销,除此之外,考虑到你是为了追查养老院真相受伤,坚守了新闻人的初心,公司还会给你发放一笔专项激励奖金。” 林亦隨即补充,语气诚恳:“这不仅是弥补你的损失,也是公司的態度,我们鼓励大家坚守职业初心,大胆追查真相,不用为自身顾虑太多。” “你的做法,值得所有年轻记者学习,公司也想藉此给大家树立一个榜样。” 严伟闻言又惊又喜,眼眶微微发热,连连摆手:“这太感谢公司了,医药费报销就够了,我不能再要奖金,我只是做了记者该做的事。” 林亦轻轻按住他的手,温声开口:“这是你应得的,安心收下,你的坚守值得这份认可。” 严伟沉默片刻,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感激:“谢谢公司,谢谢林总监、裴助理。我康復后一定儘快回岗,不辜负公司的信任和这份认可。” 公司的事聊完,三人又閒聊了几句閒话。 突然,医院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亦和裴瑶同时皱眉,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查看,只见走廊里人群涌动,医护人员和安保人员匆匆往楼上赶,神色慌张。 旁边路过的护士脚步急促,林亦连忙叫住她:“你好,外面出什么事了?” 护士语速飞快地回答:“住院部露台!有个男的抱著孩子,身上还绑了疑似炸弹的东西,说要医院给说法,不然就引爆炸弹拉整个医院陪葬,已经围了好多人,场面完全控不住了!” 第119章 扭曲 林亦脸色微变,当即对裴瑶说:“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又转身看向严伟,语气温沉:“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我们。” 严伟还想再说些什么,林亦已经拉著裴瑶快步走出病房,逆著慌乱的人流往楼上露台方向赶。 走廊里人声鼎沸,医护人员的呼喊、患者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各种声音搅在一起。 刚走到露台所在楼层,就被医院安保拦住:“不能过去,上面太危险了,那人身上绑了东西,不让任何人靠近!” 林亦拨开安保人员的手,沉声道:“我认识他,是我们媒体正在救助的孩子的父亲,让我过去!” 说著,她不顾围挡的人群,快步衝到露台门口,眼前的场景让她心头一紧。 凌奶奶双手抹著眼泪,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看著露台边缘,林亦顺著凌奶奶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身形消瘦、眼神阴鷙的男人正坐在护栏上,怀里紧紧搂著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女孩。 胸前绑著缠绕著导线的自製炸弹,手里死死攥著一个简易引爆器,正是刚出狱不久的凌峰。 “安安!”林亦轻声呼喊,目光落在凌峰怀里的凌安安身上,声音儘可能放柔,“我是bcf媒体的林亦,一直在帮安安对接治疗,你看看我。” 凌峰猛地转头,眼神里满是偏执与凶狠,嘶吼出声:“別过来!你们这些偽君子,少在我面前假好心!”他怀里的凌安安被嚇得不停在哭,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小声喊著:“爸爸,奶奶......” 凌奶奶见状,挣扎著起身想上前,却被凌峰厉声喝止:“妈!你別过来!今天要么他们给我一个说法,要么我们全家带著这栋楼的人一起死!” 林亦放缓脚步,慢慢停下,冷静劝说:“凌峰,安安的尿毒症医药费,我们bcf一直在全额报销,肾源也已经找到了匹配的,再过几天就能安排手术,这些都是真的,你可以问凌奶奶。” 凌峰却像是被刺激到一般,情绪愈发激动,將引爆器往身前凑了凑:“真的?那我坐牢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安安躺在病床上快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 “现在假惺惺地来帮我,是不是就想看著我像条狗一样感激你们?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出狱后找不到工作,別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连医院都嫌我穷,我自己妈都看不起我,这一切都该死!”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引爆器的边缘,脸色狰狞,“今天,我就要拉著这些光鲜亮丽的人一起垫背!” 林亦心头一凛,她能清楚地看到凌峰眼底扭曲与恨意。 她下意识放缓呼吸,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且温柔,同时悄悄给身后的裴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立刻报警。 裴瑶心领神会,脚步轻缓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露台门口的立柱后,迅速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林亦目光紧紧盯著凌峰,缓缓开口:“凌峰,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伤害安安,也不是想同归於尽。你心里的苦,我懂。坐牢的屈辱、旁人的白眼、看著女儿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可这番话非但没安抚到凌峰,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疯狂。 他突然嗤笑出声,笑声癲狂,怀里的凌安安被嚇得浑身发抖:“懂?你懂个屁!” 凌峰猛地拔高声音,眼神凶狠,手上死死攥著引爆器,“你们这些住著高楼、拿著高薪的人,怎么可能懂我这种人活在泥里的滋味?我坐牢三年,我妈为了给安安治病,沿街乞討,被人当狗一样赶!安安躺在病床上,因为没钱透析,一次次差点断气,你们在哪儿?” 他低头瞥了眼怀里虚弱啜泣的女儿,眼神里没有半分父爱,只剩冰冷的怨毒:“她生来就是个累赘!要不是她,我怎么会为了凑医药费去偷去抢,怎么会坐牢?怎么会落得今天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凌奶奶听得浑身发抖,哭著嘶吼:“阿峰!你胡说什么!安安是你闺女啊!” 凌峰转头瞪向母亲,眼神狠戾如刀:“还有你!当初要是你拦著我,我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你们都该死,这世道更该死!” 林亦瞳孔骤缩,她没想到凌峰的心理扭曲到了这般地步,对自己亲生母亲也抱有敌意。 她强压下心底的寒意,继续拉扯:“凌峰,就算你恨全世界,安安是无辜的!我们已经找到肾源了,只要手术成功,安安就能好起来,你和奶奶也能重新过日子!” “重新过日子?”凌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猛地將凌安安往护栏外又送了送,半个身子都悬在楼外。 “我这种人,还有重新过日子的资格吗?出狱后找工作,人家一查案底就把我赶出来,买个菜,摊主都用看贼的眼光盯著我,连医院的护士,都在背后议论我是劳改犯!” 他的声音越来越癲狂,胸前的炸弹导线隨著动作在晃动,看得人心惊:“这世界从来就没给过我活路!既然不让我活,那我就拉著所有人一起垫背!” “这栋楼里的人,有当官的、有有钱人、有光鲜亮丽的白领,他们都活得顺风顺水,凭什么?我就要让他们尝尝,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我要让这栋楼炸成废墟,让所有人都记住我凌峰!” 林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凌安安悬在护栏外,一不小心就会坠落。 她不敢再刺激他,只能缓缓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脚步极慢地往前挪了一寸:“凌峰,先把安安拉回来,她会掉下去的!你要报復,冲我来,我是bcf的总监,我能给你,你想要的说法,別伤害孩子!” 凌峰狠狠盯著林亦,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突然冷笑一声:“冲你来?好啊!” 他猛地抬手指向自己身前,另一只手紧紧將凌安安搂进怀里,死死扣著引爆器,对著林亦厉声呵斥:“过来!给我过来!站到我面前! 第120章 泄愤 林亦心头一紧,看著他眼底的疯狂,一旦拒绝,激怒他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脚步极慢地往前挪动,最终停在凌峰面前一米处。 他猛地伸手,一把拽住林亦的手腕,將她狠狠拽到自己身边,同时把凌安安往怀里一拉,用引爆器死死抵住林亦的太阳穴。 他抬眼扫过露台门口的裴瑶、安保,又瞥了眼瘫在角落的母亲,嘶吼著下令:“都给我滚下去!所有人都滚!只留她一个人陪我!” 裴瑶浑身一僵,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凌峰凶狠的眼神逼退:“敢再动一步,我现在就炸了她!” 凌峰的声音更加癲狂“我要的不是人多热闹,就是要跟她好好算算帐!你们这些旁观者都別在这碍事,要么滚,要么就看著她先死在你们面前!”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著扭曲的快意,“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著,这世界对我有多不公,要让她一个人陪著我,见证这栋楼被炸成灰,她不是想当救世主吗?我就成全她,让她陪我一起下地狱!” 凌奶奶哭著哀求:“阿峰,你別这样!快放了林记者,我们好好说!” 凌峰却像是没听见,进而將引爆器又往林亦太阳穴按了按,恶狠狠地盯著裴瑶和安保:“十秒!给你们十秒时间滚乾净!否则我先送她上路!一!二!” 裴瑶看著林亦眼底的示意,知道此刻不能刺激凌峰,只能咬著牙后退,临走前死死盯著凌峰的动作,对著林亦用口型说“等救援,別衝动”。 又快步走到凌奶奶身边,强行將哭喊的老人扶起往楼下带。 安保人员也不敢耽搁,紧隨其后撤离,露台之上瞬间只剩林亦、凌峰和他怀里的安安。 林亦被拽得肩膀生疼,太阳穴处的引爆器寒意刺骨。 凌峰低头死死盯著她:“他们都走了,现在就剩我们俩了,你不是想帮我吗?不是懂我的苦吗?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慢慢等毁灭。” 他猛地拽著林亦起身,另一只手紧紧箍著怀里的凌安安,將引爆器始终抵在林亦腰间,恶狠狠道:“走!我早就看好地方了,没人能打扰我们!” 林亦被迫跟著他往露台外走,脚步刻意放缓,却被凌峰狠狠攥紧手腕:“別耍花样!敢慢一步,我立刻按爆它!” 两人顺著走廊往楼下走,沿途空无一人,裴瑶撤离时已配合医院疏散了整栋楼的人员。 凌峰熟门熟路地拽著林亦走进一间单人病房,一脚踹上门反锁,又用病房里的柜子死死抵住门板。 林亦环顾四周,心头一沉,这是间临时储物病房,墙角堆放著標註“易燃气体”的钢瓶,瓶口连接著简易管道。 “看清了吗?”凌峰冷笑一声,將林亦推到墙角,依旧用引爆器抵住她的太阳穴,“这里全是易燃气体,外面的人敢开枪?哪怕一颗子弹打偏,引发火花,整间病房都会被炸成碎片,我们一起粉身碎骨!” 他眼底满是扭曲的篤定,算准了警方投鼠忌器“但你放心,我没打算立刻死,我要看著你绝望,看著外面的人束手无策!” 林亦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强压情绪,故意示弱:“凌峰,你这样只会毁了安安,她还在等手术。这里这么危险,万一气体泄漏严重,不用別人动手,我们都会出事。” 空气中那股刺鼻气味越来越浓,稍有火星便会引发致命爆炸,一旦外面的人开枪失误,不仅她和凌安安性命难保,整栋楼都可能被波及。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慌与寒意,冷静继续劝说:“凌峰,我知道你心里恨,可安安是无辜的啊,她还在等肾源手术,等好了就能像別的小朋友一样上学、玩耍,你真要让她陪著我们一起送死吗?”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墙角的易燃气体钢瓶“这里全是危险品,气体还在漏,再这样下去,不用別人动手,我们自己就会被呛晕,甚至引发爆炸。就算你不在乎自己,也想想安安,她才八岁,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凌峰听完,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眼底的疯狂与狠戾更甚,他猛地將引爆器往林亦太阳穴又按了按,狠厉打断她:“少废话!別跟我提这些!这个世界既然对我不仁,我就没必要留任何情面!” 他的呼吸粗重急促,手死死攥著引爆器不肯鬆开,“要么陪著我一起死,要么就乖乖待著,別再跟我说这些屁话!再敢囉嗦一句,我现在就按下引爆器,咱们仨一起化为灰烬!” 林亦被他的狠绝震慑,不敢再轻易开口,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用余光紧紧盯著凌峰的动作与他怀里的凌安安。 凌峰则拽著她往病床边退了两步,用脚踢了踢旁边的椅子,恶狠狠地命令:“坐下!安分点!在我没决定动手之前,別给我耍任何花样!” . 时间回溯到医院事故发生的半个小时前,机关审讯室內寒气逼人。 尹司宸倚在观察室外,眸光沉冷如冰,盯著审讯室里脸色惨白的沈哲。 审讯椅上的沈哲眼底满是恐惧,精神几近崩溃,秦战正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这时,江聿推开门轻步走到尹司宸身边,目光扫过审讯室里的景象,轻声道:“这小子快被你逼疯了,精神都垮得差不多了,再审下去该胡言乱语了。” 尹司宸冷哼一声,语气狠戾:“他心里藏著事不肯说,就得受著。” 他抬眼看向沈哲,眼底没有半分怜悯,“猫捉老鼠,本就不是图快,他要是识相就早点交代,还能少遭点罪,非要硬扛,我有的是办法磨到他开口。” 江聿侧眸睨著他,嘴角微挑:“我说,你这浑身的戾气也就对著旁人撒,所有的温柔和耐心,是不是都留给林亦了?” 尹司宸挑眉转头,眼神锐利张扬:“怎么,你羡慕?” 第121章 极限营救 江聿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我可不敢羡慕,我就等著看,哪天你栽在林亦手里,哭都没地方哭的样子。” 尹司宸冷著眸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抬手按下墙上的通讯器,对著里面的秦战沉声下令:“停审十分钟,给他一杯水,留著一口气,等会儿接著审。” 江聿嘴角噙著笑意,正想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 他掏出手机快速瀏览消息,脸上的戏謔尽数褪去,眉头拧成一团,沉凝出声:“医院出事了,有歹徒绑了炸弹挟持人质,我得过去一趟。” 尹司宸的眉峰骤然拧紧,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沉声道:“市中心医院?” “对,就是那边。”江聿应声点头,正准备转身,就听见尹司宸冷冽的声音响起:“我和你一起去。” . 医院外围已被执法人员围得水泄不通,周围群眾已被完全疏散。 尹司宸与江聿的车辆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二人推门下车,动作利落,黑色作战服衬得身形挺拔,气势凛冽。 陆阳快步上前五指合拢,抵著太阳穴向其敬礼,语速极快地匯报:“尹头儿,江局,暴徒凌峰,绑有自製炸弹,挟持两名人质他女儿凌安安,还有bcf记者林亦,目前被困三楼临时储物病房,室內有易燃气体泄漏!” 陆阳话一说完,尹司宸眸光骤沉,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抬手快速接过陆阳递来的医院布防图,指尖在图上快速点划:“陆阳,带防爆组封锁三楼所有通道,不准任何人靠近,联繫医院工程部,立即切断病房及周边燃气输送,备好通风设备待命。” 紧接著尹司宸眸光锋利,看向陆阳继续说:“室內易燃气体浓度超標,不能有丝毫火花和震盪,只能一枪制敌。” “必须精准命中凌峰握引爆器的手腕,让他瞬间脱手引爆器,又要借衝击力一击毙命,全程还得避开钢瓶、输送管道和两名人质,偏差不能超过一毫米,容错率为零。” 陆阳神色凝重到极致,眉头紧拧,语气迟疑无奈:“头儿,这根本是极限中的极限!距离、角度再加上气体干扰,手腕又是高速移动的小目標,既要控位又要致命,这已经超出一个正常狙击手的水准了。” 话毕,尹司宸眸光瞬间锋利冷寒,沉声道:“我去。” 他抬手指向布防图上的南侧防火道,语速极快做战术部署:“正门及三楼通道被封锁后,凌峰必然紧盯出入口,强行突破会触发爆炸。” “陆阳,带两名突击队员从住院部后侧消防梯潜行至四楼,利用绳索索降,落点控制在三楼病房窗外平台,全程禁声、卸下金属装备,隱蔽待命作为备用突击力量。” “是!”陆阳立刻领命,却又顿了顿,看著尹司宸的眼神满是凝重,忍不住补了一句:“头儿,这种程度的狙击,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狙击手能做得到的了,您务必小心。” 尹司宸没有回头,指尖落在狙击枪上,动作利落点头:“知道,通知工程部,切断四楼对应区域监控和周边燃气输送,避开管道线路。” 侧头对江聿頷首示意:“江聿,这里交给你,协调突击组与狙击点位配合,同步室內动静,我开枪后,突击组立刻破窗控场,排爆组跟进。” 江聿目光凝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安排好一切,尹司宸不再多言,扛起狙击枪快步走向南侧防火道。 这是整栋楼里唯一的好点位,既能避开燃气主管道,又能以15度低俯角对准病房。 这个角度能躲开墙角钢瓶的视线盲区,还能靠防火道墙体藏好身形,不被凌峰发现。 更关键的是,子弹会直线下坠,击中手腕后衝击力往地面走,不会震到周边管道引发危险, 在有易燃气体的环境里,刚好能做到控住目標。 尹司宸抵达后,他俯身、架枪、贴腮、瞄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枪口稳如焊死,瞄准镜精准锁死目標,静待最佳击发时机。 与此同时,陆阳带领突击队员已潜行至四楼消防梯出口。 在热成像设备的辅助下,他们確认病房內人员位置。 快速固定绳索,沿著墙体稳步索降,落点精准落在三楼窗外的窄小平台上,顺势贴墙隱蔽,与尹司宸形成双向牵制態势。 尹司宸通过通讯器收到突击组就位信號,指尖轻搭扳机,瞄准镜死死锁著凌峰握引爆器的手腕。 他屏息凝神,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將枪口稳稳焊死在墙体上。 病房內,凌峰將林亦与凌安安死死护在身前,后背紧贴墙面。 另一只手死死攥著引爆器,疯狂扫过房门,对外面扬声嘶吼:“別过来!谁过来我就拉响炸弹!我不好过,你们也別想好过!” 凌安安嚇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紧紧抱著凌峰的胳膊,满脸泪水,小声呢喃:“爸爸,我怕...........” 林亦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刻意放柔语气,目光紧紧盯著凌峰握引爆器的手,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凌峰,小安还在怕,你看看她!肾源已经有眉目了,只要你放了我们,医生马上就能给小安安排手术,她能健健康康长大的!” 她脚步微挪,不动声色地將凌安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轻轻拍著小女孩的后背安抚,眼底死死盯著盯著那枚炸弹。 凌峰眼神闪烁了一瞬,他死死盯著林亦,语气阴鷙:“別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外面除了警察,居然连军队都出动了,看来拉你垫背,值了!” 就是这转瞬的迟疑,成了致命破绽。 尹司宸眸光一凝,瞬间锁定凌峰握引爆器的手腕与头骨连线,指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砰”的一声轻响,子弹沿著两点一线精准贯穿,既击中手腕,又直透头骨。 骨裂声混著凌峰短促的痛呼同时响起,他手中引爆器瞬间脱手,身体猛地一歪,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没了气息。 第122章 想得美 尹司宸动作不停,立刻对著通讯器沉声下令:“突击组立刻破窗控场,排爆组火速跟进!” 话音未落,凌峰脱手的引爆器落在地上时,撞在了金属管道接口处,迸发出一丝微弱的火花。 室內易燃气体本就处於临界浓度,火花瞬间引燃气体,“轰”的一声闷响。 小规模爆炸骤然发生,衝击波瞬间掀飞了周边的杂物,墙体簌簌掉渣,浓烟迅速瀰漫开来。 爆炸发生的剎那,林亦迅速將凌安安紧紧护在怀里,俯身趴在地上,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飞溅的碎石与衝击浪。 破空声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凌安安嚇得失声痛哭,紧紧埋在林亦怀里不敢抬头。 待衝击波散去,林亦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浑身沾满灰尘,意识却依旧清醒,她咬著牙拍了拍凌安安的背:“安安,別怕,没事了......” 防火道內的尹司宸,透过瞄准镜目睹了爆炸的瞬间,心臟骤然骤停,隨即彻底坠入谷底。 他快速收起狙击枪,疯了一般冲向病房。 衝到门口时,他猛地顿住脚步,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著通讯器厉声下令:“医护组立刻到位!突击组清场完毕后优先排查二次爆炸风险,排爆组处理残留炸弹碎片!” 待烟尘稍散,尹司宸才快步走进病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蜷缩在地上的两人。 看到林亦后背渗出血跡,却还在死死护著凌安安,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声音沙哑:“林亦!”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伸手想扶她。 林亦抬头看向他,脸色苍白扯出一抹浅笑,声音微弱:“放心,我没事......安安她也没事。” 凌安安从林亦怀里探出头,看到尹司宸后哭声渐渐停了,满眼惶恐地紧紧抓著林亦的衣角。 又怯怯地瞥了眼地上的凌峰,身体止不住发抖。 尹司宸眸光沉得嚇人,抬手摸了摸林亦的额头,確认她意识清醒,隨即转头对著门口厉声唤道:“医护组!快!” 转过身面对跟进来的陆阳时,冷硬下令:“封锁现场,全面排查整栋楼的燃气管道和安全隱患,务必確保无二次爆炸风险。” 陆阳快速应声:“是!” 话音落下,尹司宸俯下身,小心地避开林亦的后背伤口,伸手轻轻將她扶起身,顺势揽过她的肩,把她温柔地拥进怀里。 林亦靠在他怀里,后背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虚弱:“放心,我没事。” 尹司宸低头看著她,眼底的担忧与后怕毫无掩饰,喉结滚动了一瞬,声音微颤:“別动,让我抱抱你。” 他就这么轻轻拥著林亦,目光全程紧锁在她脸上,直到医护人员上前,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到担架上, . 林亦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天后,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手背上扎著输液针,尹司宸用大手裹著她的手背,护住针管,用体温隔绝了寒凉。 男人锋利俊逸的眉眼,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 “醒了。”尹司宸沉嗓出声。 林亦缓过神,第一句话便问:“安安和凌奶奶怎么样了?” 尹司宸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沉稳:“放心,已经派人安顿好了,他们没事。” 林亦鬆了口气,想起之前的惊险,抬眸看向他,声音怯生生的:“那个......你別去找萧然,我下次不会再冒失了。” 尹司宸望著失而復得的她,又怨又怕。 怨她以身犯险、不顾安危,可更怕的是失去她。 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臟瞬凉直直坠入谷底,不敢去想她如果出事,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沉默片刻,他眼底褪去戾气,漾开柔光,声音轻柔问:“安心在家做尹太太,不好吗?” 林亦水灵灵的眸子闪了闪,拽过被子往里面缩了缩,声音放柔:“想得美........” 尹司宸正要再说,病房门被推开,秦战拿著手机站在门口:“头儿。” 男人微微頷首,又转向林亦,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先好好养伤,我去处理点事,乖。” 林亦没说话,只在躲在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尹司宸起身轻带上病房门,刚走到病房外,秦战便快步上前,面色沉重:“尹头儿,吴文他们出事了。” 说著,他立刻將还在震动的手机递过去,正色道“那位找您。” 尹司宸瞬间皱起眉峰,脸色变冷。 他接过手机按下接听,恭敬回应:“长官,是我。” 他垂眸静听,片刻后,抬眼沉声应道:“是!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掛了电话,果断转头对秦战吩咐:“告诉江聿他们,半个小时后,机关作战室开会。” 秦战立刻立正应声:“是!”隨即转身快步离去。 尹司宸目光扫过病房门,转瞬收回,阔步走向电梯。 . 和医院出事的同一时间,云城边境线密林中。 吴文率队伏在灌木丛后,气息压低,枪口稳稳对准前方山道。 身旁的队员眉头紧锁,凑过来压低声音:“文哥,都三个小时了,天快擦黑了,盗蝎那伙人怎么还没来?会不会走漏了消息,他们改道了?” 吴文眼皮都没抬,视线牢牢盯著山道拐角:“急什么,他们抢了违禁品,除了这条山道无路可走。” 指尖在枪托上轻敲两下,继续说,“我摸透了他们的路子,就爱钻夜路空子,再等一刻钟,必到。” 队员闻言,紧绷的肩线稍稍鬆弛,语气平稳继续问:“我知道了,就是怕他们狗急跳墙带重火力,咱们人手不算多......” 话没说完,远处山道忽然传来细微脚步声,吴文眸色骤沉,目光锐利如刃,死死锁定声响来处,低声沉喝:“准备行动。” 队员们齐声应道:“收到!” 第123章 神秘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动枝头,院区里行人步履平缓,一派安静祥和。 谁也不曾想到,这片安寧之下,这家医院刚刚经歷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 林亦的单人病房內,席言打从推门进来,便站在病床前,双手抱胸。 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停过,语气里满是怪罪与担忧,对著林亦絮絮叨叨。 一旁的裴瑶坐在椅子上,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时不时重重嘆一口气,满脸无奈。 单人沙发上,萧然靠著椅背,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看著眼前吵吵闹闹的场景。 裴瑶终於按捺不住,起身走到病床另一侧,拍了下席言的胳膊,转向林亦:“你这次可算是彻底出了名,你胆子是真大,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想过后果吗?” 席言立刻斜睨了裴瑶一眼,站在病床前没动:“还好意思说別人?你当时不也在一旁站著?情况紧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往前冲一步,这会儿倒会事后诸葛亮了。” 裴瑶被他懟得一噎,脸憋通红,指著席言半天说不出话:“你......” 林亦见状赶紧伸手推了一下身前的席言,笑著打圆场:“好了好了,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也是急著救安安,没多想別的办法。” 席言撇撇嘴,虽不情愿但还是闭了嘴。 他目光扫视一圈病房,鄙夷问道:“对了,那冷麵阎王没来?” 林亦轻轻点头,语气瞭然:“他事情多,估计又去忙工作了。” 一直沉默的萧然终於开口,笑意淡去几分:“下次別再这么鲁莽了,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可没办法跟司宸交代,以他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找到我,逼著你辞职回家,到时候我可拦不住。” 林亦紧抿嘴角低声应道:“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不再让你们担心了。” 萧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对著席言和裴瑶抬了抬下巴:“走吧,別在这吵著林亦休息了。” 隨后看向林亦,语气温和:“你好好养伤,我给你放了假,这段时间就安心休养,权当是给自己放个松。” 席言和裴瑶虽还有些小彆扭,却也乖乖跟著起身。 林亦靠在床头,轻轻点了点头:“好,谢谢你们,路上小心。” . 在医院调理了几日,林亦顺利办理了出院。 出院当天,来接她的依旧是顾泽宇,身旁停著那台熟悉的宾利,低调惹眼。 顾泽宇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出院行李,语气温和:“上车吧。” 林亦目光在车旁扫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抬头问顾泽宇:“你哥呢?” 顾泽宇只勾了勾唇角,笑而不语,没接话茬。 林亦轻轻嘆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悵然,躬身上了车。 车子平稳行驶了一阵,林亦忽然发现路线不对,这不是回公寓的方向,便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顾泽宇嘴角笑意渐深,抬眼扫了下后视镜,语气神秘:“我哥交代的,带你去个地方。” 林亦满心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不多时,宾利缓缓停在一座別苑门前。 整栋別苑透著沉稳庄肃的气场,青砖瓦黛的主体建筑在苍松的掩映下静静矗立。 建筑物上的飞檐线条利落,廊柱排列规整,透著几分肃穆感。 深色大门紧紧闭合,门前广场开阔平整,不见多余装饰,更显大气。 林亦透过车窗望著眼前的景象,转头看向顾泽宇:“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顾泽宇没应声,稳稳停好车后,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我哥在里面等你。” 林亦迟疑了几秒,还是俯身下了车。 顾泽宇领著林亦走到大门前,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只简短一句:“我们到了。” 话音刚落,紧闭的深色大门便缓缓向內敞开,眼前的景象让林亦瞬间愣住,一时语塞。 大门两侧的石板路上,两列侍者站得笔直,神情稳重不张扬,无声中透著一股规整。 见林亦走过来,所有人动作一致地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尽显庄重。 林亦抬眼望去,队列尽头的尹司宸格外惹眼。 他身著一身中式刺绣高级定製西服,肩线平直利落,墨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几缕碎发添了几分隨性。 他眉眼深邃锋利,五官轮廓硬朗,身姿如松。 既带著不受规矩束缚的瀟洒劲儿,又藏著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矜贵大气,和这处高贵典雅的別苑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眼底的锐利褪尽,满是细碎的温柔,一步步朝她走来。 然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低沉磁性的声音打破静謐:“跟我来。” 林亦缓缓伸出手,任由著尹司宸牵著穿过月洞门,经过连廊走进正厅。 厅里空间高挑开阔,整体沉稳肃穆。 两侧对称掛著新中式宫灯,整体就像旧时勛贵世家的主堂,不追求浮华,却自有章法和气度,很符合尹司宸的性子。 深色实木地板擦得光亮,堂里陈设不多,但处处透著大气。 浅米色长毛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厅中间,地毯两边摆了几盆造型雅致的青松,看得出来每一处都经过精心布置。 尹司宸牵著她慢慢往厅中走,走到厅中沙发前,男人轻轻扶著林亦的肩,让她坐下。 这时,一位穿举止端庄的中年妇人轻步走上前。 她端著一套青瓷茶具,轻轻放在矮几上,给林亦斟了杯热茶,语气温和:“林小姐,刚沏好的红茶,您暖暖身子。” 林亦微微頷首道谢,王姨躬了躬身轻步退下,厅內只剩尹司宸与林亦两人。 林亦目光扫过周遭庄重的陈设,又落回眼前一身矜贵,气场柔和的男人身上,轻声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带我来这儿?” 尹司宸嘴角噙著一抹浅笑,没有立刻回答。 转身走到不远处的置物架旁,拿起一个皮质文件袋,缓步走回林亦面前,轻轻放在她的手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林亦抬眸望了他几秒,心头满是疑惑,还是慢慢拆开了文件袋的封条,將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她翻看著手中的文件,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尹司宸,儘是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第124章 担心 尹司宸俯身,单膝跪在林亦面前,轻轻接过她手中的文件放在一边,沉嗓开口:“这里面是我的全部身家。” “除了这套別苑和那套公寓,还有三处住宅和一处临街商铺,车子登记在我名下的有三台,资產方面除了这些股票基金,都是我凭自己本事挣来的。” “没有任何灰色成分,每一笔都按纪检部门的规定报备在册,经得起任何核查。” 林亦握著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依旧没摸清他的意图,轻声追问:“把你所有身家都给我,到底想干什么?” 尹司宸定定地看向她,眼底儘是轻柔。 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神色郑重:“我是个公职人员,身份特殊,往后能陪在你身边的时间未必充裕,甚至可能还要让你受些牵连,担些风险。” 他略微停顿,目光紧紧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把这些都给你,一是想告诉你,我乾乾净净做事、清清白白做人,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后盾。二是想求你,林亦,嫁给我,做我的尹太太。” 话音落,林亦浑身一怔,眼底满是惊愕,一时竟忘了开口说话。 尹司宸看著她这副失了神的模样,嘴角的柔笑渐渐加深,指尖轻轻鬆开她的手腕。 从身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的瞬间,一枚质感十足的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林亦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心头又是一震,这款式,和她回国那晚,尹司宸手上戴著的那枚一模一样。 尹司宸指尖摩挲著戒指边缘,语气稍沉:“我马上要去边境一趟,吴文他们在那边出了事,情况不算明朗。” 林亦声音微微颤抖,盯著那枚戒指问道:“你现在这个位置,还要亲自去出任务吗?” 事实上,以尹司宸如今的位置和身份,很多任务早已不必他亲自出面。 尹司宸淡笑一声,轻声道:“於公,这次是上面指名点的將,事关边境安危和队伍部署,我必须去。於私,吴文跟了我很多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出事,我没道理躲在后面。” 林亦的心瞬间揪紧,眉头拧成一团,追问声音儘是担忧:“那你要去多久?边境那边......会不会很危险?” 她忘不了之前医院的惊险,更加怕他身陷险境。 尹司宸抬眼望著她,语气儘量放柔和,却不瞒她:“说不准,如果事情能顺利推进,把那伙人一网打尽,安排好后续事宜,很快就能回来,但要是出了变数,可能就得耽误些时日。” 听他这么说,林亦的眉头皱得更紧,又气又急:“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算什么嘛?一边跟我求婚,一边又说要去边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她別过脸,强压下心头的担忧,执拗说道:“我不管,想求婚可以,等你平平安安回来再说,没回来之前,这戒指我不接。” 尹司宸看著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温柔更甚,抬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尖。 將丝绒盒子合上握在手里:“好,我答应你,等我从边境回来,一定给你一个更正式的求婚,到时候再亲手把戒指戴在你手上。” . 休假这几天,她本想回公寓休整,可尹司宸出发去边境前,愣是把她扣在了松庭別苑。 临走时还特意叮嘱,让她每天必须发一条信息报备近况,林亦虽然嘴上怪他霸道,却也还是乖乖留下了。 日子在平静的等待中悄然流逝,转眼到了病假的最后一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风里已经带著几分初夏的热意,吹得人浑身舒爽。 別苑的庭院中央,立著一棵老槐树,枝椏伸展著遮住大片阴凉。 养伤的这些天,林亦总爱坐在树下,要么看看书,要么就静静发呆,日子过得缓慢又安寧。 她靠在藤椅上,手上把玩著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对话框,给尹司宸发去一条简消息:【在忙吗?】。 发送成功后,她便把手机放在膝头,她心里清楚,边境任务凶险,尹司宸未必能及时看到消息。 以往的几次联繫,他也常常要隔大半天,甚至一两天才会回復,有时只是简单一句“安好,勿念”,便又没了声响。 林亦悻悻地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揣回口袋,抬眼望向別苑上空的天空。 湛蓝的天幕上飘著几缕薄云,风一吹便缓缓移动,她望著望著,思绪渐渐飘远,陷入了沉思。 回想自己刚回京北时的模样,带著一身疲惫与疏离,对周遭的一切都刻意保持著距离。 只想安安静静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从不奢望能与过去的人和事再有牵扯。 可如今再看,她的生活早已因为尹司宸再次出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人也褪去了从前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与牵掛,前后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和尹司宸,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歷经了这么多波折,最终还是重新走到了一起。 从回国重逢,到一次次危机,再到別苑里那场仓促却郑重的求婚,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枝丫,沙沙作响。 “林小姐,有客人来坊。”王姨声音从厅口传来,將林亦思绪拉回现实,她直起身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这个时间知道她在松庭別苑,还特意跑来看她的,不用细想也知道是谁。 林亦刚走到正堂门口,就见席言拎著个纸袋,探头探脑地从敞开的大门走进来,目光扫过厅內雅致大气的陈设,忍不住咋咋呼呼:“我去,尹司宸这冷麵阎王也太有钱了吧!” 他几步凑到林亦跟前,语气夸张,“就这地段,这別苑的规格,凭他那点公职工资,怕是得从秦朝开始不吃不喝攒钱,才能买得起!” 林亦皱了皱眉,白了他一眼:“別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他自己挣来的身家,每一笔都按规定报备过,经得起任何核查。” 席言嘖了两声,撇撇嘴没再抬槓,跟著林亦转身穿过大堂,往庭院的老槐树走去,边走边隨意地问:“对了,他那求婚你答应了?” 林亦在藤椅旁坐下,席言落座她的对面:“还没,等他从边境平安回来再说。” 席言瞥了她一眼,一眼戳破道:“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嘴上说等他回来,其实早默认了,就是想等他安安稳稳站在你面前罢了。” 林亦笑笑没否认。 说著,他拿起石桌上刚泡好的红茶,端起来抿了一口,继续说“那星药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林亦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上次的风波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等明天上班,把公司攒下的工作忙完理顺,我就去找郝玉珩说清楚。” 第125章 爭执 云城边境交界处,一轮残月被厚云半掩,映出老林延绵的轮廓。 临时作战营地的灯光划过夜幕,尹司宸穿著绿色作战服,英眉微蹙,缓缓轻叩全息战术指挥终端。 “头儿,吴文小队失联区域草木覆盖率达90%,沼泽、暗河交错,盗蝎团伙布防成谜。” 这是三小时前的卫星影像叠加数据,终端仅能捕捉到零星生命信號,必须近距离摸排核实,绝不能贸然行动。”秦战站在一侧,將平板接入终端,沉声分析。 话音刚落,陆阳便攥拳上前一步,急切:“可我们耗不起!吴文他们失联这么多天,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头儿,让我带三名精锐潜入,重点摸查外围布防和他们的位置状態!” “你衝动也要有分寸!”秦战立刻沉斥反驳,“西侧沼泽易陷,东侧是常规巡逻路线,你贸然潜入只会暴露行踪,打草惊蛇,反而把吴文小队推向更危险的境地,这个责任谁担?”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兄弟生死未卜?”陆阳声调陡然拔高,往前猛迈半步“你只懂守著数据顾虑这顾虑那,等你摸清楚情况,吴文他们还有命等吗?” 两人目光如刀,火药味浓得一触即发,一旁待命的队员大气都不敢喘,往后退了半步。 “都住口。”尹司宸缓缓抬眼,抬手將战术终端的屏幕亮度调至最高,瞬间压下爭执:“爭执能救回吴文?能摸清布防?內耗一分钟,前方就多一分危险。谁再敢为意气之爭乱了章法,军规伺候,绝不姑息。” 尹司宸话一出,两人立刻收敛了姿態。 他不再给两人爭辩的余地,凌厉下令:“陆阳,带三名精锐乔装猎户,从西侧山道潜入。探测仪、加密通讯器、定位信標全配齐,数据实时回传,趁东侧巡逻十分钟间隙突进,敢碰核心区、敢正面交火,我先拿你是问。” 他看著陆阳,目光如炬,“你的果敢是优势,不是你鲁莽的资本,摸清楚布防和吴文的动向,少一样,都算你任务失败。” 略顿,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医疗兵,目光又落回陆阳身上:“给你配一名医疗兵应急,记住,枪是用来防身和完成任务的,不是用来逞能的。” “你和队员的安全和任务同等重要,硬闯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还会拖累团队,这是底线,越线按军法处理。” 隨后他转向秦战,语气稍缓:“秦战,后方统筹交给你。调两组人分別守东侧、北侧出口引开巡逻队,北侧部署反无人机干扰器,我对接技术部门干扰盗蝎核心通讯,你盯紧终端,监听敌方动向並同步情报,急救物资和支援队原地待命,做好接应兜底。” 秦战眉峰依旧拧得很紧:“头儿,就算有求救信號,沼泽区信號盲区大,陆阳一旦失联,我们连救援方向都找不到。” 尹司宸走到终端前,手指轻点调出低频脉衝波形:“我比你更清楚风险,这三秒一次的脉衝,是吴文小队的专属暗號,除了他们没人知道。我敢派陆阳去,就有兜底的把握,你要做的是把后方守死。” 他侧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派陆阳去,是用他的果敢破局,留你守后,是靠你的沉稳托底。你们一个急功、一个慎行,若再各执己见、互相拆台,不仅救不出吴文,还会把整个小队拖进去。” 说到这儿,他抬手用力按在终端上,振声下令:“我要的是上下一心,不是內斗不休,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秦战神色郑重地承应:“是!头儿,您放心,我一定守好后防,盯紧每一条数据,绝不让前方有后顾之忧,第一时间做好接应。” 陆阳也收敛了急躁,立正应声:“是!头儿,我保证严守底线,完成摸排任务!” 尹司宸微微頷首,声音放缓对著秦战和陆阳说:“去吧,抓紧部署。” 秦战应声离去,陆阳也转身召集队员准备出发。 二人离开后,尹司宸敛了敛了身上的凌厉,掏出自己那部私人手机, 看著林亦发来的消息,垂眸看了眼时间,拨通了她的视频电话。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林亦整理衣服的动作。 她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了翘。 她接起电话,声音软绵:“尹长官,大忙人终於肯给我打电话了?” 屏幕那头,尹司宸正坐在作战室的椅子上,他微微往后一靠,一只手枕在脑后,军绿色的作训服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挺拔。 作战室的灯光落在他锋利俊秀的脸上,他抬眼扫向屏幕,眉梢微挑,沉磁轨:“刚忙完,就给你打了,在做什么?” “收拾明天上班的东西呀。”林亦坐在床沿,边说著边往后一躺,乌黑的髮丝散落在床上,隨即翻身凑近镜头:“不过现在,看你比收拾东西有意思多了。” 尹司宸看著她髮丝微乱,眉眼含笑的模样,眼底漫过一层宠溺,勾了勾唇角,低笑出声:“把手机调正,让我好好看看你。” 林亦抬手顺了顺头髮,调整角度时,肩线微微下沉。 她摸了摸自己白皙的脸,对著镜头眨了眨眼,沉柔开口:“我这几天是不是胖了?” 尹司宸笑意漫到眼尾,薄唇上挑,带著几分痞帅的桀驁。 他隨手摸出兜里的打火机,轻捏著机身,慵懒出声:“胖点抱起来手感好。” 林亦闻声立刻直了直肩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肩头:“我就算瘦,该有肉的地方也都不少,你没感觉到吗?” 这份不自知的撩拨,撞得尹司宸心口发烫。 他喉结用力滚了一圈,指尖捏著打火机轻磕桌面,眼底暗芒疯涌。 他俯身凑近镜头半寸,语气沉哑:“林亦,你故意提这些,就是篤定我现在碰不到你,是吧?” 林亦挑眉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挑起:“本来就是实话啊。” 尹司宸看著女人水光瀲灩的眸光,他攥紧打火机,指腹抵著机身强行压下躁动:“等我处理完事情,回去有你受的。” 第126章 不安 林亦轻哼一声,挑眉扬唇,眉眼弯弯地笑著,就那样直勾勾地望著屏幕里的男人。 尹司宸深吸一口气,將打火机隨手丟回桌面,语气骤沉:“你別忘了,你还有事情没和我交代。” “你在国外的十年都做了什么,还有你的心臟到底是怎么伤的,这些我都要知道。” 林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淡了几分,低声应道:“知道了,你回来之后,我会和你说的。” 林亦的话刚一说完,作战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秦战快步进来,急声道:“头儿!有情况!” 尹司宸瞬间收敛了所有情慾,眉眼瞬暗,他对著手机沉声交代一句:“乖乖等我,回来再跟你算帐。” 掛断电话后,林亦眼底的笑意彻底消散,她看著黑掉的手机屏幕。 她到底该怎么和尹司宸说那件事,他知道之后又该是什么反应? 林亦抬手轻覆胸口,她既怕他震怒於隱瞒,又怕他心疼於她的独自煎熬。 她缓缓躺回床上,望著眼前的天花板,可她也清楚,有些事终究瞒不住,也不能再拖下去。 该说的话迟早要说,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哪怕结果不能如愿。 . 翌日,林亦正低头处理因养伤堆积的工作,刚翻过一页文件,办公室门就被推开。 裴瑶端著两杯咖啡走进来,另一只手抱著半尺高的文件,毫不客气地往她桌角一墩。 林亦抬眸瞥见那摞文件,当即停下笔,无奈地浅嘆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裴瑶,你是故意的吧?我这刚能坐久点,你就给我整这么多活,是想把我再送回病床上?” 裴瑶把热咖啡推到她手边,挑眉扬唇凑过来,戏謔:“少在这卖惨,谁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以前发烧三十九度都能抱著文件加班,这点活儿对你来说就是小case。” 她伸手戳了戳林亦的胳膊,补了句:“再说了,我替你扛了这么久,总该轮到你自己上手了吧?我可不想再当你的免费苦力。” 林亦瞪了她一眼,伸手拍开她的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就你理由多,合著我养伤期间,你是把我当甩手掌柜了?” “那可不,好不容易逮著机会偷懒,我能放过?”裴瑶笑著直起身,靠在桌沿上晃了晃,“而且我这是帮你快速找回工作状態,免得你在家待久了,忘了自己还有正经事要做。” 林亦勾唇,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低声嗔道:“胡说八道!” 裴瑶看得直乐,正要再调侃两句。 林亦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眼神猛地一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 bcf公司楼下,街道对面静静停著一辆黑色加长林肯。 车的旁边旁站著位身形挺拔的黑衣男人,姿態恭敬,见林亦走来。 微微頷首示意,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林记者,请上车。” 林亦脚步微微顿住,目光扫过那辆车,沉默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躬身上了车。 不多时,车子驶离市区,停在一栋隱於浓密绿植间的私人庄园门口。 大门缓缓打开,管家模样的人早已等候在旁。 领著林亦穿过庭院,一路走到庄园深处的露天观景台旁,这里摆著一套藤製桌椅,环境静謐清幽。 郝玉珩正坐在藤椅上,手上拿著一份文件,身旁小几上放著一杯茶。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抬手示意对面的藤椅,声音沉稳:“林记者,请坐。” 林亦站在原地没动,她冷著眼,神情冷漠地看著郝玉珩,温凉说道:“郝总特意叫我来,不妨有话直说。” 郝玉珩將她眼底的戒备尽收眼底,放下手中文件,轻笑出声:“这么提防我?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说话时,他抬手拿起茶壶,缓缓给空杯斟上茶。 林亦警惕未减,眉峰微蹙,凉声道:“既然今天我来了,索性就和郝总把话说透。” 她略顿几秒,语气坚定,“感谢星药科技的认可,我目前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怕是要辜负郝总的好意了。” 郝玉珩对她的答覆並不意外,將斟好的茶推到对面空位旁,语气淡了几分:“我是真想不明白,记者这行又苦又累,值得你这般执著?” 他抬眸看向林亦,沉缓继续说:“来我星药,我给你的不只是更好的平台,还有你执念多年的答案。” 林亦闻声心头一震,语气略紧:“郝总又在打什么哑谜?” 郝玉珩端起自己的茶杯,声音压得稍低:“十年前,尹、江、林、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紧接著,他刻意放缓语速,沉眸看向林亦:“当然,也包括你父亲林錚,他当年的事,与这一切都脱不了干係。” “我父亲?”林亦眸光骤沉,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 她紧盯著郝玉珩,声音微颤:“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郝玉珩轻笑一声,缓缓啜了口茶:“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得多,十年前的局,牵扯甚广,你父亲、尹、江、白,没人能置身事外。”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点桌面:“条件依旧简单,来星药任职,只要你点头,十年前的前因后果,你父亲的真相,我都一一告诉你,绝不隱瞒半个字。” 她的心口猛沉,望著眼前神情难辨,扑朔迷离的郝玉珩。 满脑子都是疑问,他这般步步紧逼,到底想做什么? 是想借著父亲和十年前的事利用自己,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他又在暗中谋划些什么? 在没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之前,决不能贸然行事。 林亦稳了稳心神,凉声回应:“郝总,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答应你。” 郝玉珩脸上的从容微顿,挑眉追问:“你要放弃弄清真相的机会?包括你父亲的事。” “我从没想过放弃。”林亦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只是有些事,我想自己查清楚,靠別人施捨的答案,未必是真的,反而会被困在別人布的局里。” 她不清楚郝玉珩的动机,更不敢將父亲的真相与十年前的秘密,赌在一场利益交换上。 郝玉珩望著她,眼底的掌控感淡了些,他起身走到观景台栏杆旁,望著远处,声音放轻:“自己查?十年前的事错综复杂,牵扯甚广,凭你一个人,未必能摸到真相,甚至可能把自己置於危险之中。” “危险我不怕。”林亦语气凉定,没有丝毫退缩,“比起被人牵著鼻子走,我更愿意自己寻找答案,哪怕过程难些,至少问心无愧。” 她语气微停,继续说:“郝总的条件我记下了,但我只能拒绝,至於真相,我会亲自查明白。” 郝玉珩转过身,眸光深沉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好,有骨气,我给你时间,也给你机会。” 他语气重回温和:“但我提醒你,这条路不好走,等你走不通的时候,星药的门,还为你开著。” 林亦没有再接话,微微頷首示意,便转身沿著青石板路快步离开。 郝玉珩望著她的背影,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林亦的身影刚消失在花木尽头,紧接著,一道黑影快步走出,目光死死盯著郝玉珩。 第127章 制敌 “你犹豫了,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郝玉珩猛地回神,眸光冷厉:“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人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不用我管?你明明有机会將她留下,可你偏偏放走她!你还在对这个女人抱有期待,对不对?” 郝玉珩抬眸扫过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管的別碰。” “做好我该做的?”那人被他的態度激怒,声音陡然拔高。 “你筹划了这么久,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难?尹司宸早就盯上你了,眼线遍布各处,再不动手牵制他,等他查到核心,所有人都得完蛋!还要等什么时候?” “时机未到。”郝玉珩沉声道, 那人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咬牙道:“既然你犹豫,那我就帮你一把!”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要往林亦离开的方向衝过去。 “站住!”郝玉珩厉声呵斥,伸手拦住那人的去路。 郝玉珩心头一紧,怒声道:“当年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牵扯甚广,这件事你绝对不能插手!” 那人脚步顿住,猛地回头瞪著他:“你果然还放不下她!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护著她!你本来就是想用林亦牵制尹司宸,可连你自己都没放下,这事怎么成?” “我不是护著她,是顾全大局!”郝玉珩震声道。 “大局?”那人冷笑一声,隨即对著林亦离开的方向冲了过去“你再这么犹豫下去,所有的筹划付诸东流!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郝玉珩眼神阴鷙,挡在那人身前,態度决绝。 那人被他逼退半步,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身侧,终究没再往前冲。 他清楚郝玉珩的脾气,真要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反而误了大事。 那人狠狠喘著粗气,死死瞪著郝玉珩:“你会后悔的!尹司宸不会给你留时间!” “我不会就这么等下去,你不肯动手,我自有办法,绝不会让这一切筹划毁於一旦!” 郝玉珩心头一沉,冷声道:“我警告你,不准擅作主张。” “动与不动,不是你能完全说了算的。”那人冷笑一声,转身便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 深夜,云城边境的深山浸在黑暗里,湿冷的山风扫过灌木丛。 尹司宸身著黑色作战服,蛰伏在陡坡阴影处,夜视镜后双眼冷得淬毒,死死盯著下方山谷里的院落。 他抵著腰间消音手枪,脚尖点过湿滑岩石,悄无声息溜下陡坡。 院墙东侧传来巡逻队脚步声,待第一名巡逻兵落单靠近树丛。 尹司宸骤然发难,左臂扣颈、掌心捂嘴一气呵成,力道沉猛,將人狠狠按在地上制住。 那人挣扎间喘著粗气,惊魂未定地低吼:“你们是谁?” 尹司宸俯身顶紧其腰,枪口死死抵住那人的太阳穴:“你猜?说得对?算你捡条活路,说不对,就试试?” 隨即他眼神骤冷,枪口加力:“老子懒得跟杂碎废话,速战速决,我问你答,敢含糊半分,脑袋直接开花。” 话落,尹司宸挑眉振声逼问:“说!主院西侧厢房,人关在哪?” 那人牙齿打颤,眼神躲闪,想要瞒混过关。 尹司宸手腕陡然加力,直接用枪口磕破他的额头。 他拿著枪用力死死抵住那人太阳穴,冷笑带著阴惻:“怎么?想跟老子耗?嫌死得不够痛快?” 尹司宸拇指微微用力,子弹上膛,狠劲十足:“再耍花样,就先废了你一条胳膊,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话一出,那人被嚇得忙不迭点头,声音嘶哑:“在西侧厢房和隔壁耳房......吴文在厢房,门口两名守卫,耳房外一个......院墙上有暗哨,墙角埋了感应地雷!” 尹司宸敲著枪身,眼底泛著冷光,枪口再次狠狠下压,冷笑:“先別急著喘气,游戏还没结束,巡逻队路线、监控死角,一字不差说全,敢漏一个字、扯一句谎,老子就开枪崩了你!” 杀意扑面而来,那人浑身发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人哆嗦著报完细节,尹司宸眼底寒光一闪,手肘狠狠砸向他后颈,那人当即昏死。 他把人像拖死狗似的拽进树丛藏好,立刻对著耳麦沉冷规范下令:“各组匯报位置,按供词行动,务必迅速,不得延误。” 耳麦里传来队员们短促精准的回应,毫无拖沓。 尹司宸抬手在战术平板上標註暗哨,地雷位置,隨即沉声下达作战指令:“一队从东侧翻墙,清除暗哨、排除地雷,无需留活口,务必隱蔽;二队封锁院门、构筑防线,严防敌人逃脱;三队隨我正面突击,目標西侧厢房解救人质,遇抵抗格杀勿论!” 尹司宸抬手比出衝锋手势,队员们立刻各就各位,身影融进黑暗。 陆阳快速跃过墙,点射放倒厢房门口两守卫,秦战同步封死两侧通道。 “行动!”尹司宸踹碎木门,二人瞬间扑向屋內看守。 陆阳侧身避弹、肘击敌喉,秦战拧断敌人手腕夺枪射杀。 最后一人慾逃,陆阳掷枪砸中其后脑,秦战踩颈制敌,彻底了结生机。 两人默契配合,仅用几秒便快速结束战斗。 尹司宸步入厢房,立刻锁定墙角的吴文。 他被粗麻绳捆绑,胸口、左臂各中一枪,鲜血整个浸透,墙上溅著血印,触目惊心。 尹司宸冷厉稍敛,沉声道:“秦战急救,陆阳肃清院落残敌,速战速决。” 秦战快速解开吴文绳索,做好止血加压包扎,快步匯报:“尹头儿,吴文两处枪伤穿肌未及要害,其他人伤势不轻但无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意识不清,可能肋骨断了几根,必须立刻送医。” 尹司宸点头之际,脚下察觉地面空响,当即示意队员戒备:“都小心,这儿不对劲。” 他俯身敲了敲地面,低声道:“有暗室。” 隨即召唤爆破手:“准备爆破,控制力度,不许损坏证据。” 吴文靠在秦战怀里轻唤“尹头儿”,尹司宸盯著其包扎处渗出的血跡,厉声下令:“秦战,带两名队员,以最快速度护送吴文等人去山下接应点,通知医疗组备好急救物资,沿途严密防护,务必保障安全送医!” 秦战应声领命,带著队员抱起吴文快步撤离。 爆破手安放炸药,一声低哑爆炸后,地面裂开缝隙,露出暗室阶梯。 尹司宸抬手示意戒备,视线紧锁梯口。 一名队员跃下探查,暗室內敌人慌乱毁证,见人闯入便疯狂扫射,场面失控。 子弹直逼队员心口,尹司宸身形如闪电跃下,拽过队员侧身避弹,二人滚至违禁品后隱蔽,动作快如残影。 他未稳身形便探身锁定偷袭者,一枪爆头,隨即枪口对准其余三人,护著队员稳步压进,气场凛冽慑人。 后侧敌人挥匕偷袭,尹司宸侧身避过,肘击其小腹,反手扼颈拧断,“咔嚓”一声后敌人倒地毙命。 剩余两人火力扫射,尹司宸借掩护点射其手腕卸枪,欺身顶断一人肋骨捂嘴灭口。 另一人逃窜时,被他掷出的匕首直接穿胸毙命。 他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队员,语气稍缓:“没事吧?” 见队员摇头,便沉声下令:“留两名活口审讯,严密看管违禁品,严禁损毁,违者按军规处置。” 短短十分钟,暗室敌人被悉数控制,外围零星抵抗也已平息。 陆阳清理现场后匯报:“尹头儿,院落敌人全部歼灭,暗室抓获四名核心人员,违禁品已封存,窝点彻底捣毁!” 尹司宸站在暗室中央,摘下夜视镜下达指令:“將犯人押回基地审讯,违禁品清点入库备案,全面封锁山谷展开拉网式排查,务必肃清所有漏网之鱼,不留任何隱患。” 第128章 旋涡 京北的五月,暑气未盛,风里还带著几分微凉。 林亦借著休息前往医院,一来是探望母亲莫云,二来也是为自己做复查。 韩聪已经在诊室等候,见她推门进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来了。” 林亦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诚恳:“韩医生,抱歉。都因为我和我妈的事,耽误你在京北这么久。” 韩聪翻看著手中的复查报告,语气平淡:“这是医生的本职,谈不上耽误,更不用道歉。” 说著,他抬眼看向林亦,神情认真,“你这次的复查结果我看过了,情况很理想。照这个趋势治疗下去,虽说没法完全復原,但比我当年预判的要好上太多。” 林亦微微頷首,沉缓道:“那我妈那边呢?情况有好转吗?” 韩聪的神色微微沉了沉,略显凝重:“莫阿姨这边,我们只能尽全力,当年她受的刺激太深,后续能不能有所恢復,实在不好断言。” 林亦眸色渐渐沉了下去,话语间难掩失落:“我知道了。” 韩聪下意识理了理颈间的高领,语气温和:“我懂你的担心,但这种事急不得,我们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去爭取最好的结果。” 林亦缓缓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片刻后,她起身向韩聪道別,转身离开了诊室,抬步朝著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林亦抬眼的瞬间,脚步不自觉顿住。 柳念看见林亦,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浮於表面,眼底丝毫感觉不出暖意。 她率先迈步走出电梯,在林亦身边站定,声音刻意放得甜软:“林亦姐,好巧啊,你是来看莫阿姨的吗?” 林亦闻声,水眸微微半眯,凉声道:“你调查我?” 柳念脸上的甜笑不变,轻轻晃了晃肩,语气故作无辜:“小亦姐,这是哪的话,我毕竟也是莫阿姨看著长大的,如今阿姨身体不好,我多关心关心她,顺便能碰到你,不过是巧合罢了,怎么就成调查了?” 看著她这副假惺惺的德行,林亦心中泛起一阵反感,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眼神冷冽直视著她:“柳念,別再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念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语气冷了几分,挑眉回应:“我没想干什么呀,就只是担心你而已,担心你待在司宸哥身边,哪天不小心,就连累了他。” 林亦看著眼前这个女人,明明满脸无辜,说出的每一句话却都精准地扎向她的要害,挑拨著她的神经。 她忍不住冷笑出声:“哼,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柳念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眼神变得阴沉,尖锐出声:“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的身份本就配不上司宸哥,身上还背著这么多事,说不定哪天就会成为他的污点,到了那时候,林亦姐,你又该怎么办呢?” 林亦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我和司宸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不过我倒要警告你,若是哪天我不高兴了,跟司宸说些有的没的,你说,他会对你怎么做?” 话音落,柳念脸上仅存的笑意,瞬间没了,目光瞬间变得冷硬:“林亦,你也就只能靠著男人撑腰罢了!” 林亦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字字犀利:“我靠男人?柳念,你先看看你自己,不是贪图尹家的权势,覬覦司宸的身份地位,你会这般上赶著往上贴吗?別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 这番话直击要害,柳念被懟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索性也就不装了。 她恶狠狠地盯著林亦:“林亦,你別得意太早!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现在的囂张付出代价,有你哭的时候!” 林亦懒得再与她纠缠,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便走进了刚打开的电梯,抬手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抵达一楼,门刚打开,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 林亦皱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裴瑶十万火急的声音:“林亦!网上都在传你父亲是叛徒?” 她心头一震,猛地掛断电话,飞快点开社交软体。 首页早已被相关话题刷屏,#林亦父亲叛徒##谁在为林亦保驾护航#的词条赫然霸占热搜前列, 无数质疑、谩骂与揣测扑面而来,字字如针。 有关她的一切都,被全网赤裸裸地扒开审视,连带著她坚守的职业与尊严,都被狠狠踩在脚下。 林亦站在医院大厅的人潮里,周围的喧闹一下子就听不见了,眼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些扎眼的字,来回晃著。 她死死攥著手机,这突如其来的全网质问,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她牢牢困住,动也动不了。 她顾不得多想其他,立刻拨通裴瑶的电话:“你马上去公司,我三十分钟后到。” 那边快速应了句:“知道了。” . 三十分钟后,bcf集团总裁办公室。林亦快步推门而入,裴瑶和萧然早已在里面等候。 裴瑶见她进来,立刻起身,快速把手上的平板递给她,急切:“你可算来了,现在事情闹大了,不止是针对你个人,连公司都被牵扯进来了。” 她眉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沉重,“外面舆情发酵的厉害,不少合作方、媒体都在向bcf要说法。” “他们追问......为什么公司会留著你这样背景的人这么久,质疑bcf的用人底线。”裴瑶的声音略停。 她看著林亦苍白的脸色,终究是没再多说其他网上更难听的话。 林亦接过平板,目光扫过上面刷屏的负面评论,呼吸骤然一滯。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情绪,抬头看向两人:“为了儘快消除影响,不连累公司,我建议bcf立刻发声明,就说我已经主动离职,这样一来,舆论焦点会转移,公司也能撇清关係。” 第129章 真相1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一直靠在窗边站立许久的萧然终於转过身:“离职不必提,你的身份背景,公司早有知晓,你入职以来的工作能力、职业操守,我们都看在眼里,没必要为了舆情否定你的一切。” 林亦闻声愣了一瞬,抬头看向萧然,眼底情绪复杂。 裴瑶迟疑了会儿,皱著眉问:“可现在舆情太猛,不做点回应,公司声誉会受损。” 萧然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叩桌面,思路清晰地部署:“裴瑶,你立刻牵头公关部,草擬两份声明,第一份面向公眾,明確表態bcf用人以能力,品行为核心,林亦的工作表现经得起检验。” “同时说明网传『父亲是叛徒』一事尚无实锤,属於不实揣测,公司將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引导舆论回归理性。” 紧接著她继续说:“第二份声明发给合作方,一对一同步情况,强调此事为个人舆情,与公司业务无关,bcf的合作承诺不变,稳定合作关係。” 裴瑶迅速记下,又问:“那网上的不实言论和恶意揣测怎么办?单靠声明恐怕压不住。” 萧然抬眼看向林亦,语气平和:“林亦,你这边配合公关部,整理一份你入职以来的工作成果,尤其是深度报导、获奖作品。” “由公司官方帐號发布,用事实证明你的职业素养,至於你父亲的事,你不必公开回应,越解释越容易被带节奏,交给公司来处理。” 她话音没停继续说:“另外,我会让人对接平台方,投诉恶意造谣、人身攻击的內容,要求下架清理。同时联繫靠谱的媒体,引导舆论走向,我们不迴避问题,但也绝不妥协於不实指控,既保住公司声誉,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亦望著萧然沉稳的眼神,微微点头轻声应下:“好,我知道了。” 裴瑶也鬆了口气,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去安排公关部推进,爭取两小时內发出声明。” 裴瑶离开后,萧然看著林亦,语气淡淡:“安心做事,有bcf在,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听著萧然的话,林亦的心依旧悬著。 她垂眸看著平板,bcf的庇护能挡住针对公司和她个人的舆情,却挡不住这场风波可能蔓延到尹司宸身上的风险。 她自己被唾骂、被质疑都无所谓,可公司因她蒙尘,已然让她满心愧疚。 若再牵连到尹司宸,让他被这场污名化风波缠上,影响他的声誉与处境,她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一旦有人顺著这条线扒出尹司宸,必然会给他扣上“包庇叛徒之女”的帽子,將他也拖入这滩浑水。 他身处的圈子本就复杂,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事,毁了他多年的积累与清白? 萧然將她眼底的惶恐与不安尽收眼底,放缓语气轻声开口:“放心,司宸那边,以他的能力和根基,我认为这件事应该不会对他有太大影响。” 林亦猛的抬眸看向萧然,眼底闪过一瞬光亮,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担忧覆盖。 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我知道了,谢谢萧总。” 可萧然这话,根本压不住她心里的慌乱。 不管萧然说得多有把握,她都不敢赌,她绝不能因为自己,而影响他的前程。 这件事,她必须亲口跟尹司宸说清楚,哪怕说了之后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哪怕最后得逼著自己推开他,跟他划清界限来保他平安。 林亦谢过萧然后,转身走出总裁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她隨手带上门,径直走到窗边,俯身撑著宽大的落地窗沿,目光投向窗外的京北城。 脚下的街道车水马龙,高楼鳞次櫛比,可这繁华景象却半点入不了她的眼。 心底的不安仍在翻涌,比起舆情本身,她更在意的是,这场风波到底是谁在背后刻意挑拨。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网上的话题发酵得又快又猛,像是早有准备,准確无误地扒出她的过往。 背后的人还故意的去带节奏,想把事情往更大的圈子引,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盘算著牵连尹司宸。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在短时间內掀起全网热议,还可以精准把控舆论方向。 难道是父亲当年的旧敌?若真是这样,对方的目的就不只是毁掉她,恐怕还想借著她牵扯出更多人。 尹司宸身份特殊,若是被牵扯进来,无疑会成为对方攻击的突破口。 越想,林亦的心越沉,死死攥紧落地窗沿。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梳理著整件事的脉络。 网上的爆料精准且致命,没有多余的无关信息,显然是对她的过往了如指掌。 话题引导性极强,从质疑她的职业资格,到追问背后靠山,一步步把矛盾扩大。 目標明確,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顺带拖垮和她亲近的人。 至於对方的真实目的,要么是针对她个人,要么是针对bcf,甚至可能是针对尹司宸。 她身为bcf的总监级记者,身上掛著公司的標籤,攻击她,本质上也是在动摇外界对公司的信任。 不管是哪一种,对方都来者不善,这场风波绝不会轻易过去。 正当她思绪纷乱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 林亦迟疑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儘量保持平稳:“喂,哪位?” 第130章 真相2 林亦握著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 她更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接到他的电话。 压下心里的震惊,林亦抓起包就往外走,驱车赶往尹家公馆。 等她赶到时,尹继华已经坐在客厅中等著了。 这么多年没见,他还是那副威风肃穆的样子。 岁月好像没在他脸上刻下半点痕跡,反倒比从前更沉得住气,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林亦看著他,心里清楚。 尹临川和尹司宸兄弟俩,明明有那样的一位母亲,两个人却还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离不开尹继华这位父亲的教导和鞭策。 尹继华静静站在那儿,他慢慢走过来,声音坚定:“网上关於你的那些舆论,我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对林亦说:“今天,我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你,包括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父亲林錚的真实身份。” . 几乎是林亦踏入尹家公馆的同时,一架作战直升机稳稳落在京北军事基地停机坪上,螺旋桨缓缓停转。 尹司宸一身黑色作战服,英姿勃发走下直升机。 秦战和陆阳紧隨其后,陆阳快步凑上前请示:“头儿,人已控制住,后续审讯和据点清查怎么安排?” 尹司宸扫了眼被押著的人,语气冰冷无波:“带回事审讯室,秦战你亲自审,重点挖背后联络网和目標,不准留串供时间。” 秦战頷首:“明白,有线索第一时间同步您。” 尹司宸又对陆阳吩咐:“你带人核犯人身份、对接情报部比对,再排查据点残留,確保无漏网之鱼。” “收到!”陆阳应声,和秦战迅速分工,押著犯人离开。 尹司宸掏出私人手机,看著手机屏幕,他眸光骤然变沉,指节猛地攥紧。 他当即叫住秦战:“审讯你主导,挖深背后势力和图谋,有重要线索立刻联繫我,我晚点到。” 秦战立即停住应声:“收到!放心吧,头儿。” 尹司宸不再多言,大步走向一旁的黑色越野车,拉门、发动引擎一气呵成,车子径直驶离基地。 . 尹家公馆客厅內,气氛凝结如冰。 尹继华缓步走到林亦面前,语气沉重:“当年的事对你伤害太深,如今闹到这地步,我再瞒下去,反倒害了你。” 林亦眼底只剩一片疏离,语气冷硬地打断:“不用讲客套话,请直接说经过。” 她对尹家本就无半分好感,当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深深印在脑子里。 当年尹家的所作所为,仍记忆犹新,尹继华对顾兰芝的纵容,她无法对这些人抱有半分善意。 尹继华看著沉冷的林亦,轻嘆一声,缓缓道来:“我、你父亲林錚、江聿父亲江城,还有白景行父亲白铭,我们四人是同一个部队出身,跟著老首长武伯钧一路拼过来的。 “可一次边境任务里,武伯钧不幸被俘惨死,尸检显示他是被下药后活活肢解的。” 林亦眼底掠过一丝微澜,但也只是稍纵即逝。 尹继华继续说道:“武伯钧是白铭的养父,两人感情最深,老首长牺牲后,白铭彻底红了眼,一门心思要报仇,几次带队深入敌后,却都是无功而返,就在一次行动结束后,性情却突然大变。” “你父亲最先察觉他不对劲,暗中展开调查,才发现他竟勾结境外走私团伙,干著人体实验和人口贩卖的违法勾当。” “当年白铭性情大变后,没多久就带著全家彻底从京北消失了,后来就多了个代號叫盗蝎的人。” 话刚说完,林亦双手猛地攥紧,借著痛感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尹继华看著她微变的神色,接著说:“你父亲和我商量后,经上级批准,打算用假情报接近白铭,一边臥底取证,一边试著劝他回头。” “可白铭根本不信任你父亲,不仅逼他服用了自己研发的新型控制药,还拿你和你母亲的性命相要挟,硬生生把他牢牢困在身边。” 听完这话,林亦胸口骤然传来一阵闷痛,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追问,声音发颤:“他拿药牵制我父亲,那是什么药?” 他顿了一瞬,隨即语气愈发沉重,“那药没有名字,是白铭私自研发的实验品,能侵蚀神经、压制意识,既让人在短期內保持清醒、听从指令,又会留下剧烈头痛的后遗症,一旦停药便会陷入意识混乱。白铭就是靠著这药,再加上你们母女的安危,死死拿捏住了你父亲。” 尹继华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愧疚,顺著她的追问继续回应:“白铭私制的实验药,没有正式名称,是他专门用来控制人的手段。” “当年我们也想查清药物的配方和解法,可白铭死后,相关资料全被他销毁了,只知道核心作用是侵蚀神经,控制思想。” 他话锋一转:“你父亲怕我们贸然行动激怒白铭,连累你们母女,特意嘱咐我们按兵不动,他臥底半年,好不容易拿到盗蝎集团的核心情报,却因盗蝎內部出了叛徒,功亏一簣。” “因为那次背叛,白铭多年心血毁之一旦,人也变得彻底疯魔,大肆屠杀身边的人,我们三人当即展开围捕,最终他被炸死在了自己的实验室。” “可盗蝎集团的残余势力没被清乾净,一直潜伏在暗处。”尹继华面露愧疚“为了保护你、你母亲,还有其他牺牲者的家属,我只能压下你父亲的真实身份,对外模糊他的事跡,就是怕给盗蝎残余可乘之机,让你们遭到报復。” 林亦浑身一震,眼泪猝然滑落,又被她迅速抹去,眼底只剩冰冷:“叛徒是谁?” “叛徒司宸已有线索,舆论大概率也那些人搞的鬼。”尹继华缓缓气息,继续说“如今再瞒无益,我告诉你这些,一是还你父亲清白,二是想了结旧案,不让你再被牵扯。” 林亦听完这话,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父亲当年的隱忍、白铭的阴狠、还有那些盗蝎残党......一件件、一幕幕在脑子里盘旋,乱得让她发慌。 这些年她拼命强撑的冷静和体面,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了,濒临崩溃。 “所以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查我父亲的真相,所求无果,是因为你们早就把一切都抹平了。” 她抬眼看向尹继华,眸光几近破碎:“尹司宸,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