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开局送走整个江湖!》 第1章 新任务,千里押鏢! 拂晓时分,青龙府。 晨雾未散,天衡城杨府门前已是人声鼎沸。 几辆漆著鏢局標记的铁轮大车静静停在石阶外,鏢师们来回穿梭,家丁们搬箱扛匣,一派忙碌景象。 箱笼綑扎整齐,银鞘封条严实,显然是一笔不小的生意即將落定。 陈皓站在院门口,望著这番情景,悄然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到站了……” 银鏢交接完毕,杨府如约结清鏢银,这一趟千里押送,总算是画上了句號。 而对陈皓来说,穿越至此后的第一个系统任务,也终於成功完成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当前任务:护送十万官银至天衡城杨府,任务正在结算中……】 陈皓这个系统,从出现起就没给过他半点惊喜,连个提示音都吝於响起。 若不是那个任务栏还亮著,他几乎要以为这玩意儿只是摆设。 眼下,任务状態终於从“进行中”跳成了“结算中”,可即使是这“结算”竟也拖了一整天,像极了前世磨磨蹭蹭发工资的老板。 此时,陈皓的目光落在鏢车顶上那两字——“沧海”。 沧海鏢局,由他如今的爹陈正英一手创立。 此人原是沧海剑派高徒,学成后不恋门派虚名,独创鏢局行走江湖,至今已逾二十载。 足跡踏遍南疆十余州,虽不敢称天下第一,但在天南一带,提起“沧海”二字,鲜有不开路让道的。 这份威名,一半来自背后剑派底蕴,另一半,则是陈正英自身武功卓绝、行事磊落,多年积攒下来的江湖口碑。 至於陈皓,原身自小练的是沧海剑法,底子不差,却因性情跋扈,整日流连勾栏瓦舍,横行市井,仗著父辈威势惹是生非,没少给鏢局添麻烦。 他穿越过来后,替前任背了不少黑锅,被长辈训斥、同僚侧目,日子著实不好过。 “陈皓!” 一声唤打断了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陈正英正与一位身材丰腴、面带红光的中年男子说话——正是杨府家主杨振生。 他连忙上前见礼。 “这位便是令郎?”杨振生笑呵呵打量著陈皓,“果真一表人才,少年老成啊。” 陈皓拱手一笑:“世伯谬讚,愧不敢当。” 陈正英眼角微动,虽面色如常,心底却暗自点头。 三个月前那场大醉之后,这儿子像是换了个人:不再夜宿花街,也不再惹是生非,更难得的是,这次接下十万两重鏢,竟是主动请缨隨行押运。 他心中感慨:莫非真有浪子回头之说?这孩子,终究是懂事了。 两人寒暄几句,旧情重敘。 原本多年未见,今日相逢,言语间皆是熟络与热络。 待银货尽数入库,数目核对无误,杨振生热情相邀,务必要留陈正英一行人在府中歇息一宿。 陈正英应了下来。 长途奔波,確需休整。 何况杨家盛意难却,推辞反倒失礼。 鏢师们虽入席用饭,却无人放纵饮酒。 他们谨守行规——“三分安身”。 所谓三分,即笑带三分、理让三分、酒饮三分。 江湖险恶,靠的不只是拳脚功夫,更是处世分寸。 逞强斗狠者,终將寸步难行。 年轻鏢师滴酒不沾,年长者若遇推脱不过,十杯也只取其三,只为头脑清明,隨时应对突发之变。 警觉,是刻在鏢师骨子里的本能。 陈皓自然也知此理,可眼下让他犯愁的,却是那迟迟不动的系统界面。 “结算中”三个字掛了一整天,看得他心头火起,恨不得伸手把那虚擬文字抠下来摔地上踩两脚。 直到夜深人静,眾人酒罢归房,那迟来的提示才终於浮现—— “叮~任务结算完成!” “任务结算评定:登峰造极!” “任务奖励:天龙八音圆满!” 陈皓刚在椅子上落座,眼前便浮现出这一连串提示。 当“天龙八音”四字跃入眼帘时,他脑中仿佛有清音一震,待看到“圆满”二字,更是心头剧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接著,一股温厚而磅礴的內息自丹田喷涌而出,如江河奔涌,瞬间贯通奇经八脉,流转不息! …… 心神微动,他立刻依循脑海中浮现的功法引导真气运行。 剎那间,周身经络尽数贯通,原本阻滯的要穴纷纷开启,如同冰封大地迎来春雷。 不过片刻,內力已衝破任督之关,架起天地桥脉,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 但这並未止步——真气继续奔腾於十二重楼之间,在奇经八脉中循环往復,浩浩荡荡。 陈皓凝神静气,默默调息归元,將那初生狂放的內劲缓缓驯服。 这一坐便是通宵达旦,直至晨光破晓,天边泛白,方才將全身功力收归掌控,运转自如,隨念而动,无不如意! 双目睁开之际,虽未至目光如电、虚空生辉的至高境界,却也神光湛然,熠熠生辉。 数个呼吸之后,眸中的锋芒才渐渐敛去,恢復平静。 他起身站立,只觉呼吸吐纳之间,內力自然流转,举手投足皆与真气相应,畅快无比。 “天龙八音……”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没想到,竟是这门绝学。” 前世的陈皓酷爱江湖武侠的故事,无论是小说还是影视剧,都曾反覆品味。 他自然知晓这《天龙八音》出自《六指琴魔》,乃旷世奇功。 一把天魔琴,搅动武林风云无数;一曲天龙吟,曾令多少高手命丧黄泉。 如今自己竟穿越至此般世界,更借系统之力,得此无上音功,实在匪夷所思。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天魔琴相配……” 没有那柄传说中的魔器,纵然掌握绝世心法,终究少了几分威势。 可即便如此,这份內功修为与武学根基,已让他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不知寻常乐器,能否承载这等音杀之力?又是否能真正施展天龙八音的恐怖威力?” 想到此处,心中隱隱激动。 他顾不上用饭,见天色已然大亮,当即离开杨府,直奔街市,寻觅合適乐器而去。 若论匹配天龙八音之器,首推古琴。 但琴具笨重,携带不便,演奏之时又需静室焚香,极为讲究。 若有天魔琴倒也罢了,可眼下既无神兵,普通琴器在他看来,与其他乐器並无本质区別。 於是他在天衡城內走遍每一家乐坊,最终选定了两支玉笛。 他担心凡笛难以承受音波衝击,特意多备一支,以防中途损毁陷入窘境。 “可惜城中无法试音,不然倒可验证一二——这玉笛究竟能否承载天龙八音之威!” 望著街头人来人往,熙攘喧囂,陈皓轻嘆一声。 若是不成也就罢了;可万一真能奏出其威,此刻在此吹响一曲,恐怕整座天衡城都將陷入血雨腥风。 收好玉笛,他抬头一看,日头已近正午。 此时已是巳时末刻,再拖延片刻便要误了正事。 原来从拂晓出发,他整整耗了一个上午走遍全城乐肆。 匆匆赶回杨府,远远便见鏢队早已备妥,却迟迟未曾启程,稳稳停在府门前。 几名鏢师正围坐閒聊,一见陈皓归来,其中一人立刻起身:“少鏢头,您上哪儿去了?总鏢头找您都快急坏了!” 陈皓脸色微沉。 光顾著挑选乐器,竟把出鏢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整个鏢局上下都在等他一人,回去还不知要被父亲如何训斥。 他无奈嘆了口气,只得问道:“总鏢头现在何处?” “正在正厅陪杨老爷品茶呢。” 那鏢师看著他,忍不住偷笑。 陈皓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入府中,直奔正厅。 刚到门口,便听见屋內传来谈笑声,他心头稍安——看来父亲心情尚可。 果然,陈正英回头见到他,抬手招呼:“进来。” 语气温和,並无怒意。 陈皓点头入內。 “上午去哪儿了?” “孩儿一时兴起,游览了天衡城风光,沉浸其中忘了时辰,耽误了返程大事,还请父亲责罚。” 陈皓规规矩矩地低头认错,总比让陈正英当面发作来得强些。 杨振生朗声一笑:“贤侄寄情山水,倒真有几分閒云野鹤的风范,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反倒让我和你父亲多敘了半日天伦之乐,我该谢你还来不及。” 陈正英微微嘆气,上下打量陈皓一番,既没沾酒气,也没沾脂粉味,这才略略点头。 只要不是又溜去花街柳巷看那“天衡城风光”,其他行止,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隨即,他开口道:“你回来得正好。这趟回去,你就別跟著鏢队走了。” “啊?” 陈皓一怔:“就……就出去看了会儿景致,您这就不要亲儿子了?” 陈正英脸色一沉:“胡言乱语!不是赶你走,是有件事交给你办。昨夜接了一单人鏢,护送一位客人,目的地不远,就在邻近的天曲城,快马两天便到。你武功已有根基,这一回,我想让你独当一面。” 【发现新任务!】 【任务:护送杨湛前往天曲城!】 【是否接受?】 …… 第2章 废话少说,杀了再说! 人鏢,也称客鏢。 护的不是金银財货,而是活生生的人。 核心在於確保所护之人安然无恙。 陈皓看著眼前浮现的任务提示,心头却泛起一丝疑惑。 照理说,这该是杨家自家人出行才对。 可杨振生家底殷实,府中武师护院成群,何须外人出手? 但转念一想,再看看陈正英神色,顿时明白过来。 这分明是一次歷练。 路途不长,风险不大,既能顺利完成,又能积累独自走鏢的经验。 恐怕也是杨振生给足了父亲面子,才特意安排自己接手。 这种稳当顺遂的差事,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当即选择接下任务,转身对陈正英道:“孩儿知道了,定不负所托。” 陈正英欣慰地点点头,抬手拋来一个布包。 陈皓掀开一角,只见银光闪烁,粗略估计有二三十两纹银。 “这是你的鏢金,先付后行。 这次是你单独押鏢,这笔钱全归你支配,路上吃住都靠它。” 顿了顿,他又叮嘱道:“江湖险恶,切记不可露財。” 陈皓应了一声,从中取出一锭约十两的银子,其余递还给父亲:“这些足够用了,剩下的劳烦父亲替我收著,將来娶媳妇时添箱。” 陈正英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 杨振生却是抚掌大笑:“贤侄思虑周全,世伯真是佩服,实在佩服!” “叫杨兄取笑了。” 陈正英无奈摇头。 杨振生仍笑著接口:“贤侄品貌出眾,心思縝密,偏生我没个闺女,否则非得上门提亲,结个儿女亲家不可。” 这话不过是玩笑话,眾人一笑而过。 隨后,杨振生唤出一人,向陈皓引荐: “这位便是杨湛。 贤侄只需將他平安送到天曲城,交到他姑母手中便可。” “好。” 陈皓应下,顺势打量了对方一眼——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约莫十五六岁,比自己小上一两岁的模样。 双手环抱,神情冷淡,满脸写著不耐烦。 对此,陈皓並不在意。 任务已接,两天而已,短得很。 管他是心高气傲也好,脾气乖戾也罢,这两日行程里,终究得听他的安排。 等到了地头,各走各路,谁也不碍著谁。 “事不宜迟,早点启程吧。 虽说路程不长,但沿途仍需谨慎。” 陈正英望著儿子,语重心长地嘱咐。 陈皓点头称是。 杨振生亲自送至大门外,陈正英翻身上马,领著鏢队先行离去。 陈皓与杨振生告辞后,牵出备好的马匹,带著杨湛翻身而上,却朝著与鏢队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 …… 离开天衡城一段路后,杨湛终於开口: “你是沧海鏢局的少当家?” 陈皓斜睨他一眼,並未回应。 “我问你话,你怎么不理人?” 杨湛立刻火起,“我花钱雇你送我去天曲,可不是花钱受气来的!” “既然知道是花钱请我护送,那就搞清楚——我是保你平安,不是做你奴才。 这一路上,我只管你安危,別的,概不负责。” 陈皓斜睨了杨湛一眼,眼皮轻轻一压:“你若乖乖听令,自然万事大吉;要是不识好歹,我打断你的手脚,捆在马背上,两天照样把你送到你姑母家。” 杨湛瞪圆了眼睛:“你们沧海鏢局,个个都这么蛮横不讲理?” “那得看你乖不乖。” 这话本就是嚇唬他,免得这毛头小子路上惹是生非。 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哄著点、镇著点,这一路也能太平些。 杨湛果然被唬住了,生怕真挨上一顿打,嘴巴立马紧了许多。 偶尔还是憋不住问几句,可陈皓大多只当没听见。 小公子气得嘴角都能掛个油瓶,偏偏拿陈皓一点辙也没有。 出了天衡城,走了还不到两个时辰,杨湛终於撑不住了:“我饿了,渴了,要吃饭,要喝水!” 陈皓扫了眼脚力,马也確实该歇了。 正巧道旁有座茶棚,便点头道:“行,前头歇一会儿。 可记好了——我没让你吃的,不准动一口;我没让你喝的,不准沾一滴。” “凭什么?” 杨湛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却见陈皓眼角微敛,眸光冷了下来,像刀锋擦过皮肤。 他心头一凛,连忙摆手:“好好好,我听还不成吗!” 见他服软,陈皓这才牵马走近茶棚,翻身下鞍。 …… “店家,两碗茶。” 进了棚子坐下,陈皓开口唤人,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三五客人散坐著,有的啃饼喝酒,有的扒拉饭食,看著像是跑单帮的商旅。 可陈皓眉头悄然一皱。 天龙八音功已入经脉,耳力远胜常人。 他听得真切——这些人呼吸沉浮有异,节奏诡异,分明练过內息。 若只是一两人倒也罢了,偏生个个如此,这就蹊蹺了。 “莫非是冲我们来的?” 转念一想,又觉不像。 这一趟护的是人身鏢,事出突然,並非要紧差事。 虽说难保有山匪得了风声,想掳走杨湛去逼杨振生就范……但那些草莽之徒,哪会费心藏形匿跡? “兴许是我多疑了。” 心里虽这么劝自己,手上却未曾放鬆警惕。 江湖行走,最忌自恃武功高强便掉以轻心。 明处的刀剑尚可防,暗里的毒箭才致命。 正思量间,小二已端来两碗清茶。 “客官要不要添点別的?咱们这儿的大饼夹燻肉香酥入味,陈年花雕更是十里飘香。” 小伙计殷勤推销。 “不必了,清茶即可。” 陈皓不等杨湛张嘴,顺手將包袱搁在桌上,取出两个粗面饃,递了一个过去:“吃吧。” 杨湛接过饃,咬得愤愤,眼神直往隔壁桌的大饼上瞟,显然馋得很。 只是碍於陈皓威势,不敢吭声。 陈皓將两碗茶推到面前,略一查验。 杨湛刚伸手要去拿,手腕忽地被拍开。 “你干嘛!” 杨湛跳起来怒视。 陈皓语气平淡:“吃你的饃就行。” “哦……” 杨湛缩回手,居然没再闹腾,反而低头啃了起来。 陈皓略感意外,但心里更清楚——这茶,绝不能碰。 里面下了迷子。 所谓迷子,不单指蒙汗药,凡能迷晕人的手段,在江湖人口中皆可称“迷子”。 只是眼下这两碗掺了料的茶,究竟是专为他二人准备的杀招,还是这群人另有所图,怕他们撞破行事,所以一併放倒? 念头转动之际,他並未声张,只淡淡道:“算了,赶路要紧,別耽误太久,饃咱们边走边吃。” “好。” 杨湛应得乾脆,跟著起身就走。 这般乖顺,反倒让陈皓心中警铃微响。 而就在两人即將跨出茶棚时,一道锐响破空而来! 陈皓头颅微偏,一枚乌沉沉的飞鏢“哆”一声钉进木柱,离他耳侧不过寸许。 “这两个雏儿不上道,亮傢伙!”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紧接著“呛啷”之声四起,刀剑出鞘,寒光乍现。 酒楼里零星坐著的客人纷纷起身,桌下暗藏杀机,刀刃寒光闪烁,將陈皓与杨湛团团围住。 “小子,別怪我没提醒你——把这孩子交出来,还能留你全尸。 否则,来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一名壮汉提著厚背大砍刀,衝著陈皓厉声喝道。 事到如今,已无需再多验证,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可此事透著蹊蹺。 这一趟护送本是临时起意,消息尚未外泄,怎会如此迅速便被人截住? 再者,不过是个杨家后生罢了,值得他们倾巢出动、煞费苦心? 陈皓目光微凝,从这些人吐纳沉稳、步履如风的架势来看,绝非寻常江湖散修。 他眉峰一动,不动声色地將杨湛挡在身后,右手轻搭剑柄:“诸位且慢动手,在下沧海鏢局陈皓,敢问贵姓高名?” “废话少说,杀了再说!” 一声暴喝撕裂空气,刀影如电劈落! 陈皓冷哼一声,剑鞘猛然弹开,长剑疾出,后发而先至。 这些人行事诡秘,出手狠辣,显然不打算留下活口。 既如此,他也无需顾忌。 体內真气奔涌而出,剑锋破空而行,瞬间刺穿对方刀势,一剑封喉,鲜血喷涌。 “好一手沧海剑法!” 忽有一人纵身跃起,手中单刀连斩数记,刀光交错如网,凌厉无比。 “刀意化形!” 陈皓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想,手腕一翻,使出绝学——沧海笑! 此招他曾练得三尺剑气外放,如今內力贯通经脉,剑势一出,浩然剑意轰然炸开,不仅击溃对方刀劲,余威更横扫半空,竟將那人自腰间生生劈作两段! 血雨纷飞,剑气未止,直衝云霄。 …… 第3章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不可能!你绝不可能有这般修为!!” 陈皓一击落下,那被劈开两截之人竟尚未断气,落地后仍嘶吼怒吼,双手疯狂扒地,妄图逃命。 陈皓岂容此人走脱? 剑尖一点,寒光掠空,瞬息洞穿其颅! 他转身回望,眸中寒意彻骨:“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 方才两式,已令全场胆寒。 残存之人面面相覷,正欲退缩,忽听有人低吼:“援兵即至!他再强也不过一人!拼死也要夺走那孩子!” 话音未落,眾人竟悍不畏死,再度扑上。 陈皓眉头紧锁——这些人,当真不怕死? 耳廓微动,远处確有脚步逼近,已然临近街口。 这一路暗鏢,究竟牵扯何等隱秘? 剑光纵横,血雾瀰漫,断臂残肢四散横飞。 抬眼望去,又一批黑衣人已杀至近前。 这群人一声不吭,只管挥刀猛攻,人数竟似无穷无尽! 陈皓眼神愈发冰冷,正欲取背后玉笛,却听见杨湛在他身后轻声道:“抱歉。” “什么?” 一怔之间,杨湛身影恍若流烟,剎那间便已掠出数丈之外,所施展的轻功玄奥莫测,竟是陈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门路! “分人追他!剩下的人,格杀勿论!” 果然,一部分黑衣人立刻调转方向追击杨湛,其余则再次围拢陈皓。 陈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们……真是找死。” 又是一记沧海笑,方圆数步之內再添数具尸体。 他缓缓抽出玉笛,贴於唇边。 侧身闭目,指尖轻拂。 笛声悠然响起,婉转如诉。 围攻者初见他取出笛子,尚不知其意,只道是临终奏曲,讥讽一笑。 然而笛音甫起,最前方十余人胸口骤然爆裂,扑倒在地;其后数人亦狂喷鲜血,面色惨白。 “音波杀人!” “不可硬接!” “快捂住耳朵!” 可惜为时已晚。 天龙八音早已铭刻心神,指下一动,音浪如潮。 凡入耳者,或心脉寸断,或头颅炸裂,无形无跡,却在短短几息之间,围攻之眾四十余人尽数毙命,横尸满堂。 陈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笛上,那几道裂纹清晰可见,不由得轻蹙眉头。 这玉笛终究还是扛不住天龙八音的內劲衝击。 “更没想到的是,竟还有反震之力……幸亏我將天龙八音练至巔峰境界,否则这一波音劲反弹下来,怕是自己先受重伤,场面也得彻底失控。” 天龙八音原本需配合天魔琴施展,再由六指奇才操控,方能释放出真正的威势。 而陈皓既非六指传人,手中也无天魔琴,以一支玉笛强行催动琴音意境,本就勉强至极。 若非他功法已达圆满之境,根本不可能做到。 別说玉笛,换作其他任何乐器也都难以承受。 因为那“粘、杀、夺、摄、牵、拉、旋、锤”八字真音,並非寻常乐律,而是凭藉浑厚內力与极致音律修为,硬生生从虚空中逼出来的音波杀招。 陈皓能用玉笛奏出这八音,全靠自身造诣登峰造极。 否则別说施展,哪怕只是稍一尝试,不仅无法成音,反噬之力便会瞬间衝垮经脉,玉笛炸碎只是开始,真正致命的是那一股直衝心府的音浪。 届时,第一个倒下的,必定是他自己。 可眼下,望著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陈皓却无暇细想这些得失。 “这一趟护鏢,果然处处透著诡异。” 那些敌人来得莫名其妙,个个如同死士,不顾生死也要擒下杨湛? “单凭一个杨振生的儿子,值得这般大动干戈?况且……他的身法绝不寻常。” 陈皓沉思片刻,心中坚定:“任务绝不能失败。” 上一次任务换来天龙八音,这一次若再有所获,不知又能得到什么机缘。 若是……能得天魔琴,那便真正如虎添翼了。 念头一起,他立刻提气纵身,循著地面残留的痕跡追去。 那些黑衣人虽轻功不俗,但比起杨湛尚有差距,留下的踪跡反倒成了最好的指引。 “最怕的就是这些人设下的局远不止眼前这些,若前方另有埋伏,杨湛孤身闯入,只怕凶多吉少。” 没奔出多远,前方已有动静传来——是脚步声,杂乱却密集。 不过这些人已不再追赶,反而聚拢在一起,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陈皓借力跃上树梢,悄然俯视——只见杨湛披头散髮,背靠著一棵老树,手中握著一柄短刃,双目通红,怒视著包围他的黑衣人:“谁敢上前一步!” 可惜,回应他的不是退却,而是破空而来的暗器。 只听“鐺”的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下一瞬,数道黑影齐齐扑上。 杨湛惊叫一声,本能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剎那,一道笛声突兀响起,刺耳难听,毫无韵律可言,仿佛胡乱吹奏。 然而紧接著,便是接连不断的闷响——那是身体倒地的声音,伴隨著浓烈的血腥气息瀰漫开来。 杨湛愕然睁眼,却发现围在身边的黑衣人竟已尽数倒下,尸身残缺不全,血流成河,宛如修罗屠场。 紧接著,一阵衣袂掠风之声划过,他抬头望去,只见陈皓自林间飘然而落,手中那支玉笛早已四分五裂,碎片散落於地。 …… “是你!” 杨湛盯著陈皓,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皓隨手甩开笛子的残骸,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锋已然贴上杨湛脖颈。 “……” 杨湛脸色顿时僵住,哭丧著脸道:“我……我不是有意拋下你的……” “继续说。” “他们……都是冲我来的,一路追杀至此。” “还有呢?” “我……我不叫杨湛,我叫楚轻云……” “还有?” “他们是七杀堂的人。” 陈皓眉梢微动,终於挖到了些关键线索。 但他並未收剑,声音低沉:“继续。” 楚轻云咬著牙,终於低声道:“我爹……是襄王城主。” “玄机岭襄王城!?”陈皓瞳孔一缩,神色骤变,“不可能!楚行天只有一个儿子……等等,你是女的?” “什么女的!我是女孩!!”楚轻云猛地抬头,眼中怒意迸发。 陈皓眉头紧锁:“楚行天的女儿为何会出现在天衡城杨府?又怎么会……” 他忽然顿住,凝视著眼前之人:“把整件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我……那你先把剑拿开。” 楚轻云看著脖子上的利刃,眼眶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陈皓冷哼一声,收剑入鞘。 “我总算是见识到你们沧海鏢局的做派了。” 楚轻云皱著鼻子,低声抱怨。 “哼,我们沧海鏢局行事如何,从不遮掩身份,也从未欺瞒於人,更不会临阵脱逃。” “那之前算什么?还差点废了我手脚!再说,我虽是走了,可也是替你扛了压力啊。你武功再高,双拳难敌四手,若我不抽身,你现在怕早就被乱刀砍死了!” “我还真头一回听说,有人把逃跑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本来就是事实,又不是我在强词夺理!” “我没说你在狡辩。” “你分明就在暗示我胡搅蛮缠!” “別囉嗦了!” 陈皓已经没了耐心:“有话直说。” “……” 楚轻云狠狠瞪了他一眼,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父亲曾为我定下一门亲事。” “……?” 陈皓一脸茫然:“能不能讲重点?!” 这都哪跟哪?谁耐烦听你小时候的婚事? “我正是因为要赴这门婚约,才离开襄王城的。 可谁知,那户人家竟在我抵达的前一夜,全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全遭毒手!我到了那儿,等於自投罗网。 幸亏身边还有忠心老僕拼死相护,才勉强逃出生天。 几经辗转,才躲进杨府。” 她语气沉重了些,儘量简明扼要:“杨振生原是襄王城旧部。 但他势单力薄,根本无力护我回去。 直到你们沧海鏢局登门,他才设下『李代桃僵』之计。” “李代桃僵?” 陈皓眉梢微挑。 “没错。除了你我之外,昨夜至今从杨府悄悄离府的,像我这般年纪的少男少女,共有二十二人。” 楚轻云语气低沉:“此举本为扰乱耳目,让我有机会金蝉脱壳。可没想到,还是被他们识破了。” 说到这里,她神情黯然:“我已经尽力扮成个浪荡子弟了,怎么还是露了馅?” “……” 你怕是对“浪荡子弟”四个字有什么误解吧?陈皓暗自皱眉,隨即问道:“我爹知道这事吗?” “陈总鏢头並不知情。杨世伯坚持,知情人越少越好。最好是你一路把我送到天曲城,都不晓得我是谁。” 楚轻云声音低落下来,显出几分不安。 …… 第4章 翻那尸体做什么? 楚轻云的神情显出了几分不安之色。 如今计划败露,单靠一个陈皓,未必能全身而退。 想折返更是绝路——自离开天衡城起,城外怕早已布满七杀堂的眼线。 就连杨府现在是否还在,都是未知数。 天衡城里虽有高手镇守,但七杀堂势力庞大,远非寻常江湖门派可比。 杨振生这一招,实则是把自己的性命压上了赌桌。 “好一个杨世伯,果然心思縝密。” 陈皓眯起眼,沉吟片刻,“早年就听江湖传言,说襄王城主楚行天曾因一事立誓,终生不出襄王城。如今亲女遇险,他当真能坐视不理?” “我爹……” 楚轻云轻轻嘆了一声:“他是真的无法踏出城一步。” “这么说,我要护你前行,必会遭到七杀堂一路追杀?你刚才说送你去天曲城,那边可是还有接应之人?” 不料楚轻云摇头:“没有接应。只是到了天曲城后,我可以投奔周家。” “周家?”陈皓眉头一动:“可是南天大侠周北辰?” …… 南天大侠周北辰! 名震天下的豪杰人物。 年轻时凭一套七十二路翻天拳,连破七寨、扫平二十一股悍匪,铁掌之下不知多少凶徒授首。 一时声威赫赫,名动江湖。 一生快意恩仇,罕逢敌手。 此人最重义气,凡有落难少年前来周家求助,只需报上名號,不但管吃管住,临行还赠盘缠路费。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多年来善举不断,声望如日中天。 陈皓今日才知,这位大侠竟是襄王城故旧门生。 虽未依附其下,却渊源颇深,往来不断。 此前,杨振生曾秘密修书一封送往周府。 周北辰回信称:自己不便亲自来迎,但只要能把楚轻云带到他处,他必以性命相护,保其万全。 江湖中人,谁没有几分难言的苦衷?杨振生信得过陈皓,这才有了这一回由他亲自押鏢、护送“杨湛”前往天曲城的事。 …… 官道上尘土轻扬,陈皓指尖轻捻著手中那支玉笛,身旁並肩而行的是楚轻云。 她依旧一身男子装束,眉目清秀,气质如珠玉般温润,活脱脱像个出身世家的贵公子。 只是走著走著,总忍不住悄悄瞥他几眼。 这般反覆再三,陈皓终於皱眉侧目:“你一直盯著我做什么?” “你真打算送我去天曲城?七杀堂是何等人物,你心里当真没数?” 七杀堂,乃近年江湖上悄然崛起的一股暗流。 其堂主身份隱秘莫测,行事却唯奉“七杀令”为圭臬。 所谓七杀——天地生养万物以济世人,世人无一善举以酬苍天,故当斩尽杀绝,七杀以儆! 听来冠冕堂皇,可落在陈皓耳中,不过是一群凶徒替暴行披上的外衣罢了。 老天爷都懒得管人间是非,轮得到你们在这大放厥词? 虽不屑那七杀令的名头,但他清楚,七杀堂的实力却不容小覷。 传闻其下设七堂、七院、七楼,遍布各地分舵,高手云集,专接暗杀生意。 只要七杀令一出,江湖中鲜有人能全身而退。 可眼下他们追捕楚轻云,却透著古怪。 一来,並非要取她性命,而是意在生擒; 二来,始终遮掩身份,似是忌惮惊动襄王城主楚行天——那位曾叱吒风云的绝顶高手,若再度出山,后果难料。 但转念一想,又觉蹊蹺。 倘若他们图谋利用楚轻云的身份谋事,终究绕不开楚行天。 既如此,何必藏著掖著? 正思忖间,耳边传来一声轻哼:“问你什么都不答,还拿著根破笛子玩个不停。” 陈皓斜她一眼,不语,只淡淡回了个字:“哼。” “你哼什么?”楚轻云瞪眼。 “你以为就你有宝贝?”她撇嘴,“我也有的。” 说罢,竟真从袖中取出一支短笛——通体漆黑,光泽內蕴,形制古奇,一看便知非俗物。 她刚欲炫耀,手腕一空,笛子已落入陈皓掌心。 “光天化日,沧海鏢局少总鏢头竟公然抢人之物?!”楚轻云瞠目结舌,仿佛今日才认识此人。 陈皓却不理她,只將那黑笛翻转细看,忽见角落刻有二字:含霜。 他略一转动,楚轻云伸手欲夺,却被他反手藏於背后。 “这一路护你去天曲城,风险不小,你给的三十两鏢银远远不够。 倒是这支笛子,勉强能抵个价,你说呢?” “这是含霜!你可知它值多少金?”楚轻云咬牙切齿。 “襄王城的小公主,难道不比一支笛子更值钱?” “你这是趁人之危!”她怒道。 “也可这么说。”他神色不动。 “你……简直脸皮厚如城墙。” 话音未落,陈皓忽然眼神一凝,猛地將她拉至身后。 前方官道两侧,不知何时已立了两人。 左高右矮,一红一白,一老一少。 高的那位身著赤袍,年逾七旬,背脊笔直如松,面色枯黄似腊; 矮的则穿素白衣裳,不过十二三岁光景,身形微驼,唇红齿白,宛如童子。 二人站在一起,恍若阴阳交匯,极端对立,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楚轻云指尖一紧,攥住陈皓衣袖,声音微颤:“天童……地叟!” 话音方落,那二人已分立道路两旁,封死了去路。 陈皓轻嘆一声:“两位前辈,可否行个方便?” “若不行呢?” “你又能如何?” 二人对答如歌,语调错落。 话音未落,陈皓已將那支暗霜贴唇,笛声乍起——剎那间,天童头颅冲天飞起! “好手段!” 头颅凌空,竟犹自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地叟胸口猛然炸裂,心脉寸断,正是被天龙八音所震! 他踉蹌后退,竟未即死,满脸惊骇:“音攻?!” 旋身腾跃,一把接住空中落下的头颅,稳稳安回颈上。 陈皓正看得心惊,身后忽然传来楚轻云急促的声音:“天童与地叟修的是《天地阴阳赋》,我爹曾讲过,阴隨阳生,乾依坤存,二人命脉相连,若非同时震碎彼此心脉、彻底断绝生机,哪怕砍下脑袋也杀不死他们!” “那倒不难。” 陈皓淡淡应了一句。 方才剎那交手,气机激盪,他已清晰感知到两人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知来者不善,便无需多言,出手便是夺命之招。 此刻只见地叟一手攥著天童的头颅,身形一闪就要遁走。 “这小子擅音波攻敌!” “速发七杀令,召集各路高手!” 头颅虽被拎在手中,却仍在与地叟传音对答。 而失去头颅的躯体竟猛然转身狂奔,颈口切面平滑如削,竟无半点血跡喷涌。 陈皓指尖微颤,內息流转,瞬息之间,正腾跃前行的地叟足底骤然炸开一团血雾。 那边天童无头之身亦是如此,只因贴地疾行,顿时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地叟尚能强撑,反而加快步伐欲逃。 “必须同时断其心脉才行啊!”楚轻云失声喊道,“你这么打,岂不是让他们跑了?” “你不懂。”陈皓神色平静,“他们已中我『八音穿心』,不动则罢,越运功调息,死得越快。” 楚轻云一怔。 她自幼长於襄王城,父亲楚行天当年名震江湖,家中所藏武学典籍数以百计,別说千卷,八百册总是有的。 可从未听闻过“八音穿心”这四个字。 正疑心陈皓夸大其词,却见半空中挣扎逃窜的地叟和地上翻滚的天童残躯几乎同时爆裂成碎块,临死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 “这……究竟是什么武功!?” 楚轻云心头一寒,忍不住回头看向陈皓。 陈正英出自沧海剑派,陈皓既是他的儿子,理应传承家门剑法。 可这般诡异莫测的音攻手段,又是从何而来? 好一个“八音穿心”,竟恐怖如斯! 须知天童与地叟绝非无名之辈。 相反,能被楚行天亲口提及、告知女儿的人物,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那《天地阴阳赋》本就玄奇无比,二人气息互通,性命相系,阴不离阳,乾不背坤,攻守一体,生死共存。 纵使武功高出他们十倍,想要在同一瞬间震碎双人心脉,几乎不可能做到。 可陈皓不仅做到了,还做得举重若轻,从容至极。 这种音律杀人的功夫,別说亲眼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然而陈皓並未多言,只是凝视著手中的笛子“含霜”,眉宇间若有所思。 这支笛果然与市井所售大不一样。 方才施展“天龙八音”之后,表面竟毫无异状。 “尚可一用。”他低语一句,隨即走向两具尸身,开始搜查。 “你翻那尸体做什么?”楚轻云皱眉道,“血肉模糊的,多噁心。” …… 第5章 官道走不得! “你翻那尸体干嘛!” 楚轻云一脸嫌弃。 陈皓不予理会,从怀中取出一副鹿皮手套戴上,这才动手翻检。 此举並非多余——江湖险恶,处处藏毒。 哪怕武功盖世,稍有不慎也会栽在阴毒暗器或迷药之上。 暗器、薰香、迷烟,种种阴招防不胜防。 再厉害的高手,也可能死於一次疏忽。 这些道理,陈正英曾一字一句叮嘱过自己——当然,那是上一任的事了。 前任沉溺风月,左耳进右耳出,全不当真。 但如今的陈皓不同。 系统让他押鏢换奖励,註定要行走四方。 武功再高,也怕暗算;谨慎些总没错。 就算號称百毒不侵,也不能肆意妄为——万一人家用的是第一百零一种毒呢? 一番搜寻后,还真有了意外发现。 二人身上並无秘籍,银钱也不多,唯有一封密信。 陈皓先以指风试纸,確认无毒后才缓缓展开。 信上寥寥数字,仅一句话: 【截杀於天曲途中!】 他眉头微蹙。 消息泄露,恐怕与此信脱不了干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事杨振生极力遮掩,按理不该外传。 知情者屈指可数,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目光微闪,低声喃喃: “难道是……南天大侠周北辰?” 陈皓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南天大侠周北辰名动江湖,怎会牵扯进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话又说回来……这武林之中,又有哪件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呢?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眼前的任务提示上。 【任务:將楚轻云安全送达天曲城周府!】 自从楚轻云身份暴露后,这任务就自动更新了。 如今看来,只要把她平安送到周家,便算大功告成。 至於其他麻烦,似乎也轮不到他操心。 …… “官道走不得了。” 陈皓略一思索,转头对楚轻云说道,“咱们改走小路。” “早该如此。” 楚轻云低声咕噥了一句。 陈皓懒得跟她计较。 先前选择官道,本是看中它人来人往、商旅频繁,便於掩藏行踪,也能让七杀堂有所顾忌。 可眼下情形不同了——非但天童地叟现身追击,更诡异的是,他们沿官道走了这么久,竟连一个过路的商人都没遇上。 陈皓心头警觉:前方必有七杀堂设卡拦路。 若再贸然前行,恐怕正中对方埋伏。 他倒不怕硬拼,但楚轻云毕竟不是习武之人,这次任务重在护人,容不得半点闪失。 而且从现在起,路上任何陌生人,都不可轻信。 凡是外来的吃食,一口都不能沾。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自天衡城出发至今,已过去三个多时辰,此时已是酉时初刻,暮色四合,夜幕悄然压境。 唯有隱匿行跡,方能甩脱追踪。 两人离开官道不久,陈皓忽然眼前一亮。 前方有田埂纵横,显然附近有人居住。 果然再行一段,便瞧见几件晾在竹竿上的粗布衣裳。 他让楚轻云原地等候,自己快步上前,片刻后折返,手中已多了两套旧衣。 “堂堂沧海鏢局的少主,竟干起偷衣这等下作事?!” 楚轻云瞪大双眼,再一次被他的举动震得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把这份力气用在练功上,”陈皓淡淡道,“咱们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般被动。” “你——!” 楚轻云气得涨红了脸,想反驳却一时语塞,只能咬牙切齿道:“等我这次逃出生天,定求爹爹传我高深武学!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般讥我!” 陈皓嘴角微扬:“罢了罢了,等你练成那一日,我怕早已两鬢斑白,筋骨衰朽,哪还有心思跟你爭强斗胜。” “你是说我这辈子都练不出真本事?!” 楚轻云怒火中烧,腮帮子鼓得像只受惊的蛙。 难得见她这副模样,陈皓竟笑出声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你才像蛤蟆!你全家都像!” 她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这么损人!” “太像了,忍不住。” 陈皓辨了辨方向,转身便走,“別在这儿斗嘴了,赶路要紧。” 楚轻云虽怒不可遏,但也明白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得愤愤跟上。 一路上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可惜词汇贫乏,翻来覆去不过是: “诅咒你明日被老爷子训斥!” “诅咒你喝水呛著!” “诅咒你今晚睁眼到天亮!” 全是些不痛不痒的怨言,可她自己却越想越舒坦,仿佛已出了口恶气。 天彻底黑下来前,陈皓寻到一条山涧。 这一路还算平静,楚轻云早把方才那些咒骂拋到了脑后。 她坐在一块青石上揉著酸痛的小腿,嘟囔道:“累死我了,那些人真是狠心,一动手就先把马杀了,那些马又没得罪他们。” 茶棚那场衝突里,敌人第一反应便是斩杀坐骑——这是断人退路的惯用手段。 陈皓听得直摇头:“少说废话,趁早歇会儿。” 他手里拎著一只刚逮住的野兔,却没动刀宰杀,反倒取了些溪水,投入一枚丹药化开,餵兔子喝了下去。 楚轻云看得一头雾水:“你在做什么?我还以为今晚能吃烤兔肉呢。” “晚饭是这个。” 陈皓掏出两个粗糙的麵饼,扔给她一个。 “啊?” 楚轻云满脸不乐意,却见陈皓手中那只兔子突然四脚乱蹬,没撑几下便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她顿时惊住:“你……你把兔子毒死了?!” “……” 陈皓只是眯著眼看著她,一句话没说。 “你……你这么盯著我干嘛?你刚才明明就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拿它试水?这溪水有毒?你扔进去的是解药?” “总算开窍了。” 陈皓將兔子隨手丟在地上,又泼了些水在它脸上,过了好一会儿,那小东西才缓缓睁开眼。 即便醒了过来,也是晃著脑袋、踉蹌站起,猛地一躥,四肢仍止不住地发软打颤。 楚轻云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皓斜她一眼:“荒山野岭的溪水都不敢喝,说明他们暂时追不到这儿,可四周的路全被封死了,连每一条水流都掌控在手。” “这水里有迷魂的东西,毒性极强。清心丹都滤过一遍,餵给兔子还是晕过去了。不能久待,稍作歇息就得走,麵饼碎屑別乱掉,今晚怕是要摸黑赶路。” …… 说完,他把从农户家顺来的两件旧衣仔细叠好,收进怀里。 楚轻云歪头打量他:“我还以为要换装易容呢。” “既然他们封锁了整片区域,不管我们穿成什么样,只要露脸就会惹人怀疑。 这两件衣服……另有用处。” 说著,他看向楚轻云,忽然蹲下身,在地上蹭了蹭手指。 她正纳闷,下一秒就见陈皓走过来,直接往她脸上抹了好几道泥痕。 她惊得本能想擦,却被一声低喝制止: “別动。” 陈皓隨意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你的模样早被人记熟了,稍作遮掩,总归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行吧。” 楚轻云嘆了口气。 形势逼人,眼下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大小姐的脾气,等平安了再发作也不迟。 她向来明白什么该爭,什么该忍。 靠在一块大石边,一口一口吞那粗糲的麵饼,她差点被噎得背过气去,好几次觉得自己真要命丧於此。 可一看陈皓也拿起一块啃了起来,心里这才平衡了些。 “让你也尝尝这鬼味道!” 她心中暗喜,带著点幸灾乐祸的念头。 谁知陈皓嚼了两口后,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水囊,拧开喝了一口—— “我……你……” 楚轻云眼睛都要瞪出来:“你……你居然……” 可怜古人,连句痛快骂人都不会。 连“老子心態炸了”都说不出口。 陈皓瞥她一眼:“怎么了?” “给我喝一口!!!” “男女授受不亲。” “亲你个头!这时候讲规矩?你还活不活了?” 小姑娘急得语无伦次,一把夺过水囊,猛灌一大口,拍著胸口直喘,仿佛刚从阎王手里抢回性命,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皓嘴角微抽:“襄王城的教养果然名不虚传。” “少废话!江湖儿女,拘这些礼节做什么?嫌命长吗?” 楚轻云喘匀了气,又灌一口:“你带了水,怎么不说?” “谁出门带乾粮会不带水?” 陈皓说得理所当然:“再者,你也压根没问。” 楚轻云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不过省著点喝,就这么一袋。” 他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 明明一肚子火,怎么到最后,反倒成了自己无理取闹? 两人匆匆吃了些饼,陈皓检查了一遍地面,確认没有残留碎屑,正准备起身,忽然伸手扣住楚轻云的手腕。 她一怔,隨即迅速反手抓住他的胳膊。 她不是不懂事的人——陈皓若在此刻出手拉她,必是察觉到了危险。 果然,下一瞬,两人身形一闪,已腾跃而起,藏身於浓密树冠之间。 …… 第6章 脱身要紧! 陈皓透过枝叶缝隙凝神远望,楚轻云也悄悄探头张望,奈何夜色深沉,视线模糊,什么也瞧不清。 更不敢贸然开口。 若是有异动,陈皓定是听到了什么。 说话不知分寸,若是对方內功精深,反倒会暴露两人的藏身之处。 身为襄王城主楚行天的掌上明珠,楚轻云纵然武功平平,却也不能对江湖门道一无所知。 这一点倒是让陈皓略感意外。 见她正竭力屏息,便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渡入一股內力,助她稳住气息,免去强撑之苦。 楚轻云顿觉呼吸顺畅,心头微暖,暗想:这傢伙……倒也不是铁石心肠,偶尔也挺体贴的。 念头未落,远处已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两名黑衣人正掠过山林,四下搜寻。 是七杀堂的人! 她心头一紧,可瞥见身旁的陈皓,又稍稍安心。 就在这时,陈皓忽然从乾粮袋里摸出一个粗麵饼,隨手一拋,落在了他们藏身的大树后方。 楚轻云顿时睁大眼睛——这人到底在搞什么? 那两名黑衣人果然被声音吸引,循声而去,却不敢贸然靠近,只站在远处一块巨石上观望动静。 陈皓唇角微扬,轻轻將楚轻云往树干边推了推,自己则贴紧树干站定。 下一瞬,他如鹰隼般疾扑而下。 黑影自高处直坠,那两人刚抬头,眼前一花,脑中剧震,已然昏死过去。 他的掌法虽非绝学,沧海剑派本以剑术称雄,掌法不过是辅修之技,但加上浑厚內力催动,断其神识不过举手之劳。 …… “下来。” 陈皓朝树上招了招手。 楚轻云抱著树干嘟嘴:“下不来……” “……” 陈皓无语:“你不是轻功不错吗?” “神女步只適合平地闪转腾挪,我玩游歷时学的,爬高跳低真不在行。” “神女步?”陈皓挑眉,忽然想起坊间传言“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莫非正因为神女无意,才落得个转身就逃,於是这“神女步”就这么传开了? 转念一想,这荒唐念头怕是自己多想了。 他索性跃上树枝,一把將她抱了下来。 隨后走向那两个昏迷之人,动作利落地翻检衣物。 仍戴著鹿皮手套,小心谨慎,半点不马虎。 確认无毒后,將其中一套黑衣递给她。 “干什么?” “换上。” “哦。”楚轻云秒懂——既然无论穿什么都会被认出身份,不如扮作他们自己人,反而是最安全的出路。 此刻的陈皓,临危不乱,思虑周全,一眼看透关键,令人不得不服。 楚轻云心里暗暗点头,嘴上却绝不承认。 只是抱著衣服,她犹豫片刻,低声说:“那你……转过去。” “?” 陈皓一脸茫然,“干嘛?” “你……就算是行走江湖的人,也不能看著人家姑娘换衣裳啊,我好歹是个女孩子。” 陈皓轻笑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繁文縟节?” “……你该不会真是那种轻薄之徒吧?”楚轻云瞪眼。 “人心难测,”他一笑,“別光看表面。” “万一你就是呢?” 楚轻云一时语塞,怔了半天,却见陈皓自己已把黑衣直接套在了外头,並未脱换里衣。 这才反应过来——又被他耍了。 “你不早说只是罩在外面!” 她一边嘀咕,一边笨拙地穿戴。 陈皓斜眼瞧她:“他们身上什么污秽没有?贴身穿他们的衣裳,你不嫌脏?” “我清清白白!才不怕呢!”楚轻云鼓著腮帮子反驳,可身上那宽大黑袍松松垮垮,实在不合身,满脸不情愿。 陈皓走过来,让她坐在石头上,先帮她把裤脚掖好,再用绑腿缠紧。 楚轻云这才醒悟,连忙把宽大的衣袍在腰间绕了几圈,扎紧腰带,顿时身形利落,看不出破绽。 接著,陈皓又取出先前从农户家顺来的两套旧衣,给那两个黑衣人穿上,再將尸体摆成倚坐姿態,分列巨石两侧,远远望去,竟像是两名歇脚的夜行人。 虽然並不能真正骗过所有人,但总比被人发现两具尸体来得稳妥得多。 陈皓手里握著一支烟花筒,目光微凝,若有所思。 这东西是从那两人身上搜出来的,显然是他们用来联络同伴的讯號工具。 “刚才那两个人,是站在这块石头上观望的,对吗?” 他忽然转向楚轻云发问。 楚轻云点头:“嗯,怎么了?” “天童地叟武功不弱,却死在官道上。” 陈皓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推敲的意味。 “……我知道你功夫比他们强,天下无敌行了吧?” 楚轻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这节骨眼上了还显摆? 陈皓轻哼一声:“肤浅。”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皱眉。 “他们站在高处,既是为了看清声音来源是不是目標人物,更可能是因为察觉到天童地叟的死状异常,对我们起了防备之心,所以不敢贸然靠近。 而他们身上都带著烟花信號——这说明他们的任务並非直接动手,而是暗中搜寻、確认位置后立即示警,等其他人围拢过来再一网打尽。” 楚轻云听完眼睛一亮:“有道理!” 陈皓却不急不躁,將手中的烟花轻轻摆弄了几下,隨后小心地放在其中一具尸身旁。 这种烟花靠拉线触发,他稍作改动后,只要有人移动尸体,火药便会立刻点燃升空。 等到七杀堂的人闻讯赶来,他们早已远走高飞。 “走。” 夜色沉沉,两人再次隱入山林溪涧之间。 没走多远,陈皓忽然拽住楚轻云。 她心头一紧,屏息凝神,正以为有什么危险,却见他又鬆开了手。 还没来得及鬆口气,抬头便瞧见两名黑衣人疾步而来。 双方几乎擦肩而过时,对方低声喝问:“看见那两个小子没有?” 陈皓压低嗓音,粗声答道:“没影儿。” “继续搜!他们跑不出这片山!”那人厉声道。 “明白。”陈皓应得乾脆。 临別前,那人又叮嘱一句:“別靠太近,发现踪跡马上放信號!” “晓得!” …… 直到那两人彻底消失在夜雾中,楚轻云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等確定四周无人后,她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一带……到底埋了多少七杀堂的眼线?” 陈皓摇头:“不必细究,先脱身要紧。” 靠著这番偽装,再加上楚轻云脸上抹了灰土,在黑夜掩护下,两人竟一路通行无阻。 途中虽也碰上几拨巡逻的黑衣人,但见他们穿著相似、举止自然,也没起什么疑心。 待遇到的人影渐渐稀疏,陈皓才低声道:“差不多已出了他们的封锁圈。” 话音刚落,远处忽有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那是我们之前藏身的地方。”楚轻云立刻反应过来。 陈皓点头,二话不说脱下外衣丟在地上。 楚轻云会意,也迅速换掉身上衣物。 “要不要换个方向走?”她问。 “聪明人最怕自作聪明。”陈皓淡淡道,“杀了人还留下烟花陷阱,你觉得他们会相信这些衣服不是故意引他们走偏的把戏?” “那我们怎么办?”楚轻云一时有些茫然。 “这是个概率问题。”陈皓神色冷静,“就走这条路。他们要是追上来,算咱们倒霉;要是没追上——等到天亮进城,咱们就算活下来了。” “好。”楚轻云不再多言。 事到如今,陈皓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她选择信任。 那一声烟花果然让七杀堂重新集结,外围防线反而更加鬆动。 当陈皓与楚轻云终於走出密林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辰时刚过,二人踏入一座小镇。 天衡城与天曲城之间本就有数个歇脚的集镇,可供旅人中途休整。 此时他们早已换了行头——进城前买的粗布衣裳,进城后又各自添了一套新装,从东门入,西门出,片刻未停,不留痕跡。 “刚才那镇上,有七杀堂的眼线。” 一夜疾行,楚轻云虽面色倦怠,但眼神却比往常更加警觉。 陈皓默然頷首。 照此情形来看,天衡与天曲之间的沿途城镇,恐怕早已被七杀堂布下耳目。 幸而他们早有准备,乔装改扮,否则刚入镇口,便难逃对方察觉。 “这么说来,我们暂时甩开他们了?” 楚轻云望著陈皓,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的期待。 “现在是拼速度。”陈皓嘴角微扬,“我们的路线和方向,他们迟早能推断出来。 但我们究竟是直接穿城而去,还是藏身其中,他们拿不准。 接下来镇子里必有一场搜查,同时也会有人沿著官道追击。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他们锁定踪跡前,抢先一步踏入天曲城。” 听罢这番话,楚轻云终於稍稍放鬆下来。 另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是,前方官道已渐渐有了商旅往来。 陈皓掏出些银钱,购得两匹快马。 二人不再耽搁,策马飞驰,困极时便伏鞍小憩,始终不敢停歇。 如此昼夜兼程,终於將背后的阴影远远甩开。 …… 第7章 羊入虎口 当夜半更深,亥时將尽,两骑稳稳停在周府门前。 “襄王城楚轻云,拜见南天大侠周北辰!” 翻身下马,楚轻云此刻挺直脊背,眉宇间竟也透出几分女侠风范。 周家本是武林世家,闻声不敢轻慢,一面引客入偏厅奉茶,一面急报內院请示主人。 而陈皓此时则悄然瞥了一眼系统任务栏中那句“结算中”,心头一松。 “果然,只要將人平安送达周府,任务就算完成。 途中虽有些波折,但並未失鏢,也算有惊无险。” 他抬眼看向楚轻云——这一路她提心弔胆,如今到了地头,仍神色拘谨,仿佛尚在危境之中,不敢轻易放鬆。 “感觉怎么样?”他隨口问道。 楚轻云转头看他一眼,紧绷的情绪终於缓了些,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累,又饿。” “待会儿自会有饭菜送来。” 陈皓淡淡一笑:“不过我就不陪你吃了。” “嗯?” 楚轻云一怔:“周大侠义薄云天,你一路护我至此,连顿饭都不肯留下?” 陈皓摇头:“杨世伯这场风波搅得人心惶惶,把我牵扯进来不说,连沧海鏢局也可能因此惹祸上身。 我已经托人送信回局,可终究不放心,这边事了,得立刻赶回去看看情况。” …… 他说得合情合理,楚轻云纵有千般不舍,也不好再强留,只觉得若再纠缠,倒显得自己不懂分寸。 可心里终究空落落的。 这段路程虽短,但陈皓一路上冷静果断、守诺尽责,早已让她生出十足的信任,甚至隱隱有了依赖。 此刻故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失落。 陈皓看在眼里,却未多言。 不过片刻工夫,南天大侠周北辰终於现身。 此人年过五旬,步履沉稳如虎行山林,面庞方正,眉宇间儘是铁骨錚錚之气。 见到楚轻云后,先是痛斥七杀堂横行霸道,继而对陈皓再三挽留。 然而听完陈皓所言,他也只得作罢。 命人从帐房取来一百两银票,权作酬金。 陈皓摆手拒绝:“出发前鏢银已结清,家父若是知晓我另收一份,恐怕要责我逾矩。” 周北辰闻言,眼中讚赏更甚:“年轻人沉得住气,功夫了得,律己甚严,信守规矩,实乃后起之秀!” 几句称讚之后,陈皓拱手辞別,周北辰亲自相送至门口。 楚轻云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少总鏢头。” 陈皓脚步一顿,转身望来。 “……等我回到襄王城,会给你写信的。” 她低声说道。 陈皓唇角微扬:“那可得把字练好了,別写得像鸡爪爬的。” “……!” 楚轻云顿时气结,脸都涨红了——我都说出这种话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真是气死人了! 她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著,又痒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而那边陈皓早已洒脱而去,身影渐隱於夜色之中。 …… …… 夜色愈发浓重,周府先是为楚轻云设宴接风,一时间宾客喧譁、灯火通明,可终究人散灯熄,归於寂静。 东北角一处屋檐之上,立著一道身影,背手而望,夜风拂过,黑髮如瀑般扬起。 他脸上覆著一只青铜面具,纹路粗獷狰狞,遮去半面容顏,透出几分诡譎之意。 “阁下藏头露尾,打算看多久?” 一道声音忽地自身后响起。 那人依旧未动,只从面具后传出低沉嗓音:“你不是早已离开?” “死人不能復生,但远行之人,却未必不能回头。” 话音未落,面具人才缓缓转身。 月光洒落,只见一人静立夜中,身披墨色长袍,手中执一支乌玉笛,笛上红穗隨风轻盪——正是陈皓! 面具人的目光顿时落在那支玉笛之上,眸光微敛,似有所思。 瞬息之间,他身形一晃,已掠至陈皓面前。 一掌凌空劈下! 掌势如云翻涌,劲风压顶,竟让人避无可退。 陈皓眉峰微蹙,旋即抬掌相迎。 双掌交击,一声闷响撕裂夜空。 二人各自退开半步,身形皆有轻颤。 面具人瞳孔一缩:“好深厚的內力!当今江湖年轻一辈中,能硬接我这一招的,屈指可数!” “这掌法……是残云掌?” 陈皓略显惊讶,“阁下莫非出自襄王城?难怪自天童地叟现身之后,你便一路暗中相隨。” “你早知我在背后?”面具人语气微变。 “或许是天童地叟搅乱了你心绪,对楚轻云安危牵掛太切,呼吸稍重了些,被我察觉一二。” “那你为何一直不言?” “你无杀意,反有守护之意。 既然不愿现身,想必另有苦衷。 我何须点破?” “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沉稳得很。” 面具人轻嘆一声,继而问道:“那你此刻折返,所为何来?” “自然是为了弄清阁下身份。” 陈皓道,“再说,楚轻云此番前来,形同孤身入险境,我又怎能袖手旁观?沧海鏢局虽已结清鏢银,情义却未断绝。 那孩子心性纯良,我不忍见其陷於危局。 只是没想到阁下竟是襄王城高人,倒是我多虑了,就此告辞。” “且慢!” 面具人忽然抬手阻拦。 “哦?” 陈皓停步回眸,“还有指教?” “你方才说她『羊入虎口』,可是怀疑周北辰?” “若阁下不疑此人,又何必深夜独守此处?” “说说你的看法。” 陈皓微微一笑:“理由有两点。 其一,杨振生行事向来隱秘,除他之外,那些所谓替身棋子,多半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整件事情知情者不过寥寥数人。可我偏偏在天童地叟身上搜到一封密信,明令截杀於天曲途中。这般机密,若非周北辰泄露,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走漏风声。” “他为何要泄密?” “这……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陈皓淡淡道,“但从常理推断,他確实最值得怀疑。” 面具人默然片刻:“那第二点呢?” “其二……” 陈皓语气渐冷,“周北辰明知楚轻云正遭追杀,可周府上下安然若素,门前护卫竟无一人察觉异样,更別说派出援手。纵使他本人因故不便亲自迎接,难道连一个门人弟子也派不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般冷漠,实在不合情理。” “他既与襄王城渊源深厚,又和楚轻云牵连甚深,竟能如此置身事外,岂不古怪?若他对七杀堂有所勾连,倒还说得过去……” “可偏偏见我时,他又痛斥七杀堂作恶多端,言辞激烈,满脸不屑。可行动上却毫无作为,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面具人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才缓缓开口:“可既然连你都能看出破绽,周北辰这般行事,岂不是等於引火烧身,迟早惊动襄王城?” “正因如此,”陈皓眸光一闪,“我才怀疑——他巴不得楚轻云还未进城,就被劫走。” 陈皓话音刚落,那面具人突然暴起怒意:“你既早已察觉周北辰行跡诡异,竟还把那姑娘亲手送进周府?你说她如羊入狼口,可这狼穴,不正是你自己为她打开的?” 陈皓只是抬眼望著他,神色不动,沉默以对。 “无言以对了?” 面具人冷哼一声:“我若不容你辩解,只怕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话未说完,陈皓却已轻轻抬手,打断道:“阁下当真以为我年少可欺?” “你这话何意?”面具人气势一滯,语气微变。 陈皓缓缓开口:“其一,我接的是人身鏢,目的地本就是周家,职责所在,岂能中途改道?其二,若我不將楚轻云送往周府,难道要带她直闯玄机岭襄王城?这一路凶险莫测,远胜如今十倍百倍!其三,正因將人送入局中,才能窥得周北辰真实图谋,顺藤摸瓜,揪出背后黑手,方有机会从根本上化解这场祸事。 其四……”他目光微冷,“阁下一路尾隨,暗中观察,从未出手阻拦,直到此刻才跳出来责难於我——既然你早有判断,为何当时不出声?现在反倒来指责我?真当我是个任人摆布的孩童不成?” 他语气渐沉:“沧海鏢局此趟护鏢,任务已然完成。 自此之后,我与七杀堂再无牵连。 今日不过念及旧情,尚留三分余地。 倘若阁下仍出恶语,在下也不必再顾什么情面,就此割断也无不可。” “……” 面具人一时语塞。 他想寻隙反驳,却发觉对方字字在理,句句成章。 唯一可攻之处,便是將楚轻云置於险境——可这一点,他自己同样未能避免。 彼此皆非完人,谁又能高高在上? 更何况,细想之下,当前之举实为最妥之策。 良久,他默然无语。 本该动怒,却被说得心服口服,反而忽而一笑:“好一个沧海鏢局少总鏢头陈皓!果然见识不凡!陈正英有子如此,实乃令人艷羡。” 陈皓摆手:“话已讲尽,若无他事,在下告辞。” “且慢。”那人又出声。 陈皓回头,脸上已显不耐:“还有什么事?” …… 第8章 暗藏玄机! “还有什么事?” 陈皓语气有些不悦地说道。 “你竟敢用这般口气同我说话?”面具人怒极反笑,隨即摇头,“罢了,不与你计较。 你一路护送至此,岂能功亏一簣?不如与我联手,救那丫头脱困,如何?” “你一人足矣,我不便插手。” “襄王城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襄王城的情分太重,我担不起。” “那你到底想怎样?”面具人压著火气,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 好言相商,何必句句顶撞? “你是谁?”陈皓忽然冷冷问道。 “哈哈!”那人闻言大笑,片刻后才收住笑容,“若我报上身份,你便肯助我救人?” “可以。” “好!襄王城,楚行宗。 你若愿按晚辈礼数,还得唤我一声二叔。” 陈皓略一思忖,旋即乾脆摇头:“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行走江湖极少以真名示人,你不知也正常。”楚行宗淡淡道,“待见了那丫头,一切自会明白。” 陈皓点头:“既然坦诚相见,合作也未尝不可。” 楚行宗深知此人脾性,也不恼怒,只转头望向周府深处,眼神愈发幽深。 …… 陈皓带楚轻云抵达周府时,正值亥时初刻。 绕城一圈返回,已是子时將尽。 两人守至寅时,周宅终於有了动静。 “后门。”楚行宗低声道,“人影闪动,行踪鬼祟,来者不少。” 陈皓耳尖微动:“二十一人。” “你莫不是在娘胎里就开始练功?”楚行宗侧目看他,眼中惊色难掩。 夜色浓重,视线尚且模糊,陈皓竟能凭听觉点清人数。 他不过十八上下,內力修为怎会如此惊人? 陈皓脸色一沉:“那你倒是在胎里练个功夫试试?” “没大没小的东西。”楚行宗轻骂一句,“別忘了,你得叫我二叔。” “跟襄王城攀关係,我可高攀不起。” “荒唐!” 两人嘴上交锋不断,脚下却半点未停。 那伙人从后门悄然离去,领头的正是周北辰,身后几人抬著一顶轻软小轿。 出门后毫不迟疑,直往天曲城南门疾行而去。 忽而一阵风起,吹开了轿帘一角,只见楚轻云被牢牢捆缚在內,双目紧闭,尚在昏沉之中。 陈皓与楚行宗尾隨其后,没走几步,楚行宗便开口道:“你那点轻功,全靠內力撑著,根基虚浮得很。” “要说话就利索点,別阴阳怪气。” “晚辈不懂规矩,也该喊声二叔。 我若高兴,传你一套襄王城不外传的绝世步法。” “二叔。” “……” 楚行宗一时语塞,愣在原地好半晌。 他原本料定陈皓心高气傲,这一声“二叔”必会挣扎推拒,自己也好乐得看他难堪。 一边是顏面,一边是神功,换作谁都会犹豫再三。 哪知陈皓眼皮都不眨一下,张口就叫,乾脆利落。 难道——所谓尊严,在这傢伙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还是说……这小子脸皮厚得连刀都砍不破? 楚行宗心头泛起一丝迷茫:“就这么顺顺噹噹喊出来了?” “別发呆了,功法呢?” 陈皓压根不想多费口舌。 不过两个字的事,上下唇一碰,就能换来一门顶尖轻功,这种便宜不占才是傻子。 虽说他身怀系统,日后未必缺武学资源,但好东西谁嫌多?练不练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到手又是另一码事。 大不了自己不修,回头教给鏢局兄弟,也能让沧海鏢局再多几分底气。 楚行宗气得差点岔了气息,这买卖简直是赔本到底。 可他身份摆在那儿,话既出口,如钉入木,断无收回之理。 只是再看向陈皓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沉默片刻,终於沉声道:“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陈皓一怔:“能回去再说吗?” “为何?” “我得拿纸笔记下来。” “……你不如让我写给你?” “你要愿意写,那就更好了。” 这一回,楚行宗真是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脚下步伐都乱了节拍。 他抬手指著陈皓,指尖都在发颤:“给我记牢了!若是练岔了路子走火入魔,可別怪我没提醒过你!” “小气。”陈皓撇了撇嘴,倒也不恼。 穿越之后,別的不敢说,记性確实强了不少,过耳不忘也算基本操作。 隨即,楚行宗缓缓开口:“大过入坎,坎化离,离转升,升极而乾坤倒置,终归未济……” 陈皓一听便知,这是以六十四卦方位为基础所创的一套移形步法。 初听似杂乱无章,细品却暗藏玄机,步步皆有讲究。 楚行宗传授时不加赘述,句句直指核心。 陈皓来不及深究其意,只能先將整段口诀尽数刻进脑海。 待他说完一遍,正欲询问陈皓领悟了几分,却发现前方周北辰一行已停下脚步。 此时他们早已出了天曲城。 所在之处是一片低洼野地,陈皓与楚行宗立於坡上,居高临下望去。 只见周北辰带著人佇立原地,像是在等人。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惊之意——能让南天大侠亲自等候之人,究竟是何来头? 不多时,另一队人影自远处逼近。 这群人身著黑衣,身形肃杀,分明是七杀堂的人马。 “来的竟是位堂主?” 楚行宗低声惊呼。 陈皓微微一怔。 七杀堂下设七堂七院七楼,堂主已是顶层人物之一。 可他是如何一眼断定对方身份的? “看装束。” 仿佛看穿了陈皓心思,楚行宗淡淡吐出三字。 陈皓凝神再看,果然发现人群中有一人与眾不同。 虽同穿黑袍,但头戴金箍,袖沿绣有金线,气质卓然,明显高出眾人一头。 …… “周楼主,人带来了吗?” 那位堂主身材魁梧,嗓音却尖细阴冷,令人不寒而慄。 他称周北辰为“楼主”,听得楚行宗与陈皓同时心中一嘆。 南天大侠周北辰,名动江湖,谁曾想暗中竟成了七杀堂的掌舵之人。 周北辰袖袍一扬,內劲涌出,帐帘应声掀开。 楚轻云不知何时已然清醒,只是双手双脚被牢牢捆住,口中塞著布巾,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唯有双目怒火燃烧,死命挣扎,恨不得扑上前去撕碎眼前之人。 “好!” 那堂主嘴角微扬,笑意森然:“果真是襄王城的楚轻云。 这趟买卖,上头极为重视。 周楼主功不可没,日后飞黄腾达,可別忘了今日同舟共济的情分。” 周北辰脸上却无半点得意之色。 “本打算中途截下她,却不料被沧海鏢局那个陈皓搅了局。 如今满江湖都在传——楚轻云进了我周家门,隨后便没了踪影……我这个『南天大侠』的招牌,算是彻底砸在自己手里了。” “无妨。”堂主淡淡道,“周楼主隨我同赴总坛便是。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南天大侠周北辰,只当他是湮灭於风尘的旧事罢了。” 顿了顿,他又道:“至於沧海鏢局,本身不足为惧。 可那陈正英背后站著的沧海剑派,却是惹不得的存在。 眼下陈皓已脱身,咱们也没必要与他们结下死仇,此事就此揭过。” 周北辰只能默然点头。 沧海剑派乃当世罕见的隱宗,收徒从不循规蹈矩。 多少人费尽心机想入门墙,最终黯然离去;反倒是一些无意间撞上机缘的普通人,稀里糊涂就被哪位游歷江湖的长老看中,带入山门。 门下弟子数量稀少,像陈正英这般学成下山、行走红尘的只是少数,大多数仍留在山中潜修。 但这些人一旦出手,必是同心协力,毫无间隙。 当年陈正英初建沧海鏢局,年轻气盛,得罪了遨游山的鬼哭门,对方当即在鏢局门前掛出“头七令”! 此令一出,七日內必见血光,接令者无需逃遁,只需等死。 谁料头七令刚掛上当晚,沧海剑派骤然现世! 一袭白衣掠夜如雪,寒光凛冽映霜月,剑锋所指,直入鬼哭门山门。 递拜帖,行礼数,却未待回应,长剑已起,杀伐无情。 一夜之间,鬼哭门上下尽数伏诛,连根拔起,江湖除名。 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那一夜的剑意冲霄,百里之內寒雾不散。 后来有前辈高人前去探查,最终断言:三年之內,凡人莫进遨游山。 虽人去山空,但残留的剑气蚀土焚木,整整三年,山岭荒芜,不见绿意。 那高人临走时还啐了一口粗话:一个个穿得仙风道骨,下手却狠得跟阎罗似的! 自此之后,沧海剑派“护短”的名声响彻武林,无人敢碰其羽翼之下之人。 沧海鏢局也因此立稳脚跟,江湖中人皆知——这是有靠山的鏢局,轻易招惹不得。 高手忌惮剑派余威,总会留几分情面;寻常角色,更是连陈正英手中三尺青锋都接不住一招。 即便如今七杀堂势力日盛,面对沧海鏢局,也要掂量再三。 那一夜的血腥与肃杀,早已刻进许多老江湖的记忆深处。 陈皓之所以敢断定陈正英一行不会遇险,一方面因陈正英武功卓绝,阅歷丰富,手下鏢师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七杀堂纵然倾巢而出,未必能討得好去,搞不好反被经验老到的陈正英设局反杀。 而更重要的,是那藏於幕后的沧海剑派。 谁若动手,先得问问自己有没有担得起那滔天后果。 此前在周家,陈皓那番话,不过是为了抽身而编的由头罢了。 第9章 诡异的音杀绝学? 此刻,七杀堂堂主与周北辰密谈已毕,正欲启程离去。 楚行宗低声道:“看来幕后主使和真正买家还未现身。 但我们不能再等了。 那孩子从小胆小,再这么拖下去,非嚇出毛病不可。 待会你照看好她,我去拦住七杀堂堂主和周北辰。” 话音未落,身影已掠空而出。 “丫头!二叔来救你了——!!!” 人在腾空跃起的瞬间便已发声吐气,双臂猛然翻转,数道掌影如雷霆般轰然砸落。 残云掌劲自高空爆发,地面接连炸裂,惨呼声隨之响起! 陈皓却微微一怔:“这一上来就大动静,到底图个什么?”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两人原本躲在暗处窥探,虽未揪出幕后之人,但七杀堂堂主和周北辰这等角色也绝非无足轻重。 此刻出手救人,本无可厚非。 可问题是——你喊那一嗓子干什么啊? 就算开门迎敌,也比你这“偷袭前先通报”强吧…… 不过话说回来,襄王城的残云掌確实不凡。 看对方刚才对他的那一击,明显是手下留情了。 当然,陈皓自己也没尽全力。 “谁?!” 一声厉喝,周北辰纵身而起,另一侧七杀堂堂主也疾步掠出。 一人挥拳,一人拍掌,两股劲风从左右夹击,直取楚行宗而去。 楚行宗青铜面具下的脸庞,似乎掠过一丝诡异红芒! 拳掌相交,並未传出闷响,可四溢的內力却如狂澜扫荡八方! 剎那间,围在楚轻云软轿四周的人群纷纷倒地,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而周北辰与七杀堂堂主面色骤变,竟是一触即溃! 两人齐齐喷血,倒飞而出! 周北辰喉头带血,嘶声吼道:“你……究竟是谁?” “少囉嗦!快散!” 七杀堂堂主低吼一声,转身便逃。 周北辰心头一沉,咬牙切齿,旋即朝相反方向亡命奔去。 “还想往哪儿跑。” 楚行宗冷笑,身形一动,率先追向周北辰。 楚轻云睁大双眼,蜷坐在软轿中拼命挣扎。 周围那些被气浪掀翻的人,正挣扎著爬起。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空中落下,稳稳立於她面前。 “呜呜呜——呜呜呜——!!!” 楚轻云满腹委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陈皓一笑,长剑出鞘,缠绕在她身上的束缚应声而断。 下一瞬,楚轻云怒目圆睁:“你就不能用手解吗?早知道还不如让他们杀了我,死在你这破剑下,我多冤啊!” “好心救你,还挑三拣四?” 陈皓斜她一眼,伸手示意。 楚轻云立刻攥住他的手掌:“你怎么知道我会出事?” “真相有点黑,你真敢听?” 话音未落,他剑锋轻转,一名悄悄逼近的七杀堂杀手当场毙命。 “那我不听了,我还小呢。” 楚轻云扫视四周,周北辰带来的二十人尚在,七杀堂人手更是密布。 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密不透风。 她紧咬牙关:“早知如此,你不如別来。” “你那二叔怎么回事?怎么看著不太机灵?” 陈皓神色淡然,顺手取出玉笛“含霜”,隨口问道。 “……你、你別这么说他……” 楚轻云嘟囔,“我也没想到他会离开襄王城……” “嗯?” 陈绍一愣:“什么意思?” “先不管这个了,眼下怎么办?!” 楚轻云望著步步逼近的敌人,声音发颤。 “捂住耳朵。” 陈皓低声吩咐。 楚轻云立刻照做,但他仍不放心,指尖轻点,封了她两侧耳门穴。 楚轻云心知他又要用那古怪音功,只是疑惑——上次用时並没封她穴道,这次为何多此一举? 只见陈皓下一刻已將含霜抵至唇边,指节微动,笛声骤起! 原本已形成包围之势的杀手们正欲扑上,然而笛音入耳的剎那,漫天血雾轰然炸开! 心脉寸断,身躯仿佛被无形之刃层层剖裂! 粘、杀、夺、摄、牵、拉、旋、锤八音连环催发,眾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此景之惨烈,令人胆寒! 纵是曾亲歷“天龙八音”的楚轻云,此刻亦惊得魂飞魄散。 本能地一把抱住陈皓肩膀,转念一想——这傢伙正是元凶,却又莫名感到安心。 陈皓缓缓放下玉笛,四野死寂,除他二人外,再无活口。 他解开她耳畔穴道:“走吧。” “嗯。” 楚轻云轻轻頷首,声音微颤:“等……等我二叔来了,一切就都稳了。” 陈皓眉梢微动,目光却转向一旁的阴影:“我还以为你早就溜了。” “我也想逃,可眼前这泼天的机缘摆著,就算要走,也得揣在怀里带出去才行。” 说话之人嗓音阴仄,身形却魁梧如熊,冷笑道:“倒是没料到,沧海鏢局的少总鏢头竟有这般手段。 江湖上从不曾听闻,沧海剑派还藏著一门如此诡异的音杀绝学?” 陈皓轻嘆一声:“你既亲身体会了我的音攻,便该明白——若无真正破解之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谁说我没有破解之道!” 那堂主话音未落,已自行封住耳门穴,隨即狞笑扑来,气势如虎。 可陈皓望向他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蠢到极点的傻子。 指尖轻抬,霜寒凝音,律动无声。 剎那间,那人双足爆裂,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满脸惊愕,神情呆滯……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封住了耳朵,根本听不见任何声响……为何……为何还会……” 他茫然抬头,只见楚轻云嘴唇开合,却半个字也听不清。 慌忙解开穴道,才终於听见她说:“……你太狡猾了!原来你封我耳门,是在演戏给他看?你什么时候察觉他在暗处窥伺的?” “不知道。” 陈皓语气平静,“只是觉得,你二叔去追周北辰,这边只剩你一人,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我始终没听见他靠近的脚步……为防万一,索性將计就计,封你耳门。 他若真藏在一旁,见此情形,定会误以为这是抵御我音功的最佳法门。” “所以他自作聪明,封住自己穴道,毫无防备地衝上来,反倒一头撞进你设的圈套?” 楚轻云张了张嘴,表情复杂得不知如何形容。 她几乎脱口而出:“你这般阴险,你娘知道吗?”转念一想,这傢伙心眼比针尖还细,要是记仇,回头隨便使个绊子把自己坑进乱葬岗,岂不是冤死了? 那边堂主听完二人对答,顿时怒火攻心,挣扎起身,一口鲜血喷出:“你……无耻至极!!” 陈皓神色不动,只淡淡道:“你中的是我的『八音穿心』,若不运功还好,越催真气,死得越快。” 顿了顿,他又问:“若还想多活片刻,不妨说说,七杀堂为何非得抓住楚轻云不可?” “想知道?那就来阴曹地府问我吧!” 那堂主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陈皓脸色骤变,纵身扑去,却终究迟了一步。 那人头一歪,黑血顺著唇角蜿蜒而下——已然气绝。 “我知道七杀堂的杀手惯於藏毒於舌,事败即自尽。 但没想到,堂堂一堂之主,竟也甘愿如此乾脆赴死。” 陈皓眉头紧锁,心中略感意外。 江湖儿女江湖老,年少时不怕天不怕地,刀口舔血换荣华富贵。 待到功成名就,经歷过生死劫难,反而越发惜命。 正因如此,当得知南天大侠周北辰竟是七杀堂幕后之主时,陈皓与楚行宗皆觉惋惜。 却不曾想,连一名堂主都能这般视死如归。 这不仅是陈皓预料之外,更让他对七杀堂生出几分忌惮。 能让如此高手甘愿捨命效忠,七杀堂今日的威名,绝非虚名。 他回眸看向楚轻云,轻嘆道:“这件事,恐怕终究还得由你们襄王城收场。” 楚轻云点头:“你放心,我……二叔会处理好的。” “那便好。” 陈皓忽然挑眉,意味深长地望著她:“可我发现,每次你提起你二叔,总会稍稍一顿……他真是你亲二叔?” 更何况,方才楚行宗出手前那一声断喝,气势凌厉,隱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再结合楚轻云此刻神情举止…… 一个大胆念头驀然闪过脑海—— 那个楚行宗……莫非就是当年的楚行天? 昔日襄王城主楚行天,威震武林,无人敢攖其锋。 却因一桩隱秘旧事,立誓终生不出城门一步。 亲生女儿陷入险境,他终究不能袖手旁观。 於是隱去真身,悄然离城,暗中行事……甚至还假扮成自己的弟弟?凭空多出个兄弟能耐? 江湖传言便这么传开了——楚行天从未踏出襄王城半步。 离开的,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二弟。 再加上脸上覆著一张冷冰冰的青铜面具,身份更加扑朔迷离。 陈皓越想越觉得蹊蹺,可若顺著这条思路推下去,一切竟又说得通了。 “他……他当然是我二叔。” 楚轻云语气发虚,像是底气被风吹散了。 陈皓眉梢一挑:“你要是骗人,以后就叫狗剩。”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楚轻云瞪大眼睛,几乎要跳起来。 在外人听来,不过是孩童间的打趣。 可她何曾被人这般言语冒犯过? 身为襄王城的小公主,同龄人一个没有,平日里谁见了不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 这样直白无礼的话,连想都不敢想,更別提亲耳听见了。 所以她根本不觉得这是玩笑,而是当了真,心口一阵发堵。 “如果他真是你二叔,那你喊一声又有何妨?” 第10章 逞凶斗狠,寸步难行! 陈皓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来,叫一声『二叔』,怕什么?” 楚轻云被逼得眼眶都红了,正欲爭辩,忽而风声掠动,衣角破空,一人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身旁。 那人戴著青铜面具,面容难辨,正是身份成谜的楚行宗。 他手中提著一人,四肢尽折,面色如纸,气息微弱至极——南天大侠周北辰,竟落得如此下场! “你们在聊什么?” 楚行宗开口时,目光已扫过地上七杀堂堂主的尸首。 那也是个响噹噹的人物,却连名號都没来得及亮出,便命丧当场。 “死得太痛快了。”他冷冷一句,隨即转向陈皓,“事情已了,七杀堂余孽由襄王城接手,沧海鏢局不必再插手。” “明白。” 陈皓点头应下,作势欲走。 楚行宗没再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隨手拋来。 陈皓接住一瞧,微微一怔:“这是……襄王令?” “不错。”楚行宗神色郑重,“今夜之事,襄王城记你一份情。 持此令入城,纵有通天之难,襄王城也为你办一件事。” 一旁的楚轻云看得愣住,忽然急声提醒:“这令牌……你一定要小——心——使——用!” 一字一顿,意味深长。 “哼,小丫头。”楚行宗轻斥一声,转头牵起楚轻云的手腕,临行前再度对陈皓道: “记住,天大的事,襄王城,也为你办一件!” 话音未落,身影已腾空而起。 楚轻云还在空中挥著手喊:“记得给我写信啊!!!” 眨眼之间,二人消失在夜色深处。 陈皓低头凝视手中令牌,正面刻著“襄王”二字,背面一个威严的“令”字。 这突如其来的重礼,让他心头泛起疑云。 “只为救了楚轻云,就值一块襄王令?以楚行宗的手段,就算我不在,也能轻易摆平局面……这东西,该不会是烫手山芋吧?” 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收进怀中。 顺手瞥了眼系统任务,依旧显示“结算中”…… “果然是个慢性子。” 再看四周,尸横遍野,月光清冷洒落,满目悽然。 他轻嘆一声:“这就是江湖。” 勾心斗角,刀光血影是江湖; 情义深重,生死相托也是江湖。 懒得费力掩埋,这些人本就想取他性命,也不值得为他们掘土。 但他还是將尸体聚拢一处,点起一把火,烈焰冲天,灰烬隨风飘散。 事毕,他並未折返天曲城,而是径直往西北方向而去。 天边泛白之际,已抵达一座小镇。 投宿客栈,稍作休整,一觉醒来,系统提示终於跳出—— 【任务结算完成!】 【评价:出类拔萃!】 【特殊奖励:妥善处理押鏢后续,评分提升!】 【最终评级:完美无缺!】 【任务完成度评定:臻於至境!】 【斩获至臻级奖励:北冥神功(圆满境界)】 “嗯?” 陈皓心头微震,居然是这门功法? 话音未落,心法要诀如潮水般涌入识海,紧接著丹田一热,一股浑厚內力凭空滋生,流转四肢百骸。 可就在他尚未细品之际,系统提示再度浮现—— 【天龙八音心法与北冥神功气息相逆,存有衝突!】 【自动调和融合程序启动……】 “还有这种操作?” 陈皓一怔,隨即席地而坐,凝神內视,静观其变。 只见两股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对冲,宛如江河倒灌、狂风怒號,然而奇的是,体內似有一股无形之力悄然护持,將衝击之痛尽数化解。 不多时,原本水火不容的內息竟开始缓缓交融,如同寒冰遇阳,化作清泉匯流。 倏然间,一篇全新的功诀浮现脑海,字字如钟鸣玉振,直透心神。 他依诀行气,导引归元,这一次运转真力,竟如行云流水,毫无滯涩,不过片刻便已周天圆满。 【融合成功!此功融天龙八音之韵律变化,合北冥神功之吞噬特性,刚柔並济,阴阳相生,特命名为:北冥天音神功!】 这系统不但办事利索,连名字都给包办了。 陈皓轻笑出声,细细体悟新成內功之玄奥,不禁暗自惊嘆。 融合之后的真气非但未曾损耗,反而彼此滋养,愈发雄浑深邃。 更妙的是,周身穴道如今皆已化为吞纳之枢,若有外力触碰,一经催动,便可借音律震盪牵引对方真元,化为己用。 至于天龙八音原本的杀伐之能,也因北冥真气的注入而大为蜕变——不再拘泥於琴弦之间。 昔日那股暴烈难控的煞意,如今也被温润中和,琴音虽厉而不伤主,长久奏之亦无反噬之忧。 换句话说,他终於不用再担心含霜折断的问题了。 此前虽得良器,却如握烈马,难以久持;如今功法进阶,反倒让乐器成了锦上添花,而非束缚。 尤为奇特的是,原属天龙八音的八字真诀,此刻竟衍生成“九字诀”,多出一个“散”字—— 以笛声散人修为,夺人气机,闻所未闻,近乎邪异! …… 武灵城外,官道旁。 入城前一段路,酒旗斜挑,茶棚林立。 此处人流如织,挑担的、赶车的、腰刀的、负囊的,南来北往,熙攘不绝。 早有人看准商机,在此设点供旅人歇脚候令,生意倒也红火。 正午日头高悬,忽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骑疾驰而至。 马上青年翻身下马,望著城门口排成长龙的人群,微微皱眉。 转身步入茶棚,唤了一碗素茶,顺手將一支漆黑如墨的玉笛搁在桌上。 此人正是陈皓。 自天曲城启程,跋涉半月有余,终抵武灵。 沧海鏢局便坐落於此城之中,於他而言,可谓归家门前。 这一路单人独骑,並无惊险波折。 七杀堂中曾见过他真容者,大多已横死街头;仅剩一个周北辰,被楚行宗带走后下落不明。 在七杀堂看来,既然楚轻云已安然送达周家,此事便与沧海鏢局再无瓜葛。 他们不愿招惹这个老牌鏢局,而陈皓眼下也无正当由头主动寻衅。 若说途中真有什么烦扰,反倒是一些山野匪寇,拦路劫財,耽误行程。 不过对付这些人,根本无需动手。 只消报上“沧海鏢局少总鏢头”的名號,不仅无人敢阻,反而爭先恐后设宴款待,临行还要送上乾粮清水,恭送十里。 这般待遇,说来风光,实则令人头疼—— 一是饭局太多,耽搁时间;二来……这一路上推杯换盏,不知不觉,腰围似乎也紧了几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別人盛情相邀,若拒之门外,怨懟的可不是他个人,而是整个鏢局。 正如陈正英常言:江湖不止刀光剑影,更有情义往来;走鏢之人若处处逞凶斗狠,迟早寸步难行。 所谓“三分靠功夫,七分讲人情”,从来不是虚言。 此时茶棚內宾客三五,喧闹不绝。 小廝送来清茶,陈皓端起轻嗅,略带柴火香,饮一口,微苦回甘,顿觉舒畅。 正闭目养神,耳畔忽闻邻桌议论: “听说了吗?襄王城这次是真动了肝火!派出高手一夜之间连破七杀堂四堂、三院、四楼,整个组织几乎瘫痪!” “知道知道!传说是楚行天亲弟弟出手,武功通玄,不在当年楚行天之下。” “可奇怪了……襄王城主何时有个弟弟?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突然冒出来,还这么厉害?” “谁家添丁进口,能到处嚷嚷?说到底,也是七杀堂自己作死,平白无故去招惹楚行天的千金——襄王城的小公主,那可是好相与的角色?” “看这势头,不把七杀堂从江湖上抹去名字,襄王城怕是不会罢手。”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南天大侠周北辰,居然和七杀堂有牵连!” “这话也难讲定……”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消息不知打哪儿传来的,却已成了街头巷尾閒聊的谈资。 陈皓也是这时才意识到,楚行宗竟然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非但没带楚轻云回襄王城安顿,反倒直接杀向七杀堂寻仇去了…… 这一场风波,怕是不少武林中人正翘首以盼吧? 正暗自思量,又见几名腰刀掛剑的江湖客进了茶棚。 陈皓早先就察觉,这茶铺里坐著的散人,十有八九都带著兵器。 武灵城虽常有过路豪客,但这阵仗未免太过密集了些。 他不由多留了个心眼——身在江湖,风吹草动皆需留意,何况事涉武灵城,更马虎不得。 只听那几人刚坐下点完茶,便低声议论起来:“程老爷子八十整寿,这次可热闹了,正好带师弟开开眼界。” “听说来的人五湖四海都有,咱们得收敛些,別惹出乱子。” 他们后头的话,陈皓也没细听,其实第一句他就明白了。 “程老爷子……过八十大寿了?” 提起这个名字,他心头一阵复杂。 倒不是他自己有何恩怨,而是那位『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实在棘手。 当年程老爷子闯荡江湖,凭一口单刀横行天南,人称“断金刀”,名號响噹噹。 三十岁创立青龙帮,至今五十载,帮派势力遍布天南半壁,稳坐青龙府头把交椅。 二十年前退隱幕后,由其子程飞鹰接掌帮务。 第11章 遭人算计! 而程飞鹰与陈皓之父陈正英年纪相仿,早年並肩闯荡,情同手足,江湖人送“武灵双英”之称。 正因这层渊源,程家早早便將独女程素心许配给了陈皓。 可偏偏前任不爭气,酒后失態,竟对未婚妻起了歹念…… 结果非但被程素心当场打得狼狈不堪,回家后还遭父亲责罚,亲自背荆上门赔罪,最终只得解除婚约。 如今程老爷子寿辰將至,陈皓身份微妙,进退两难—— 不去,显得无情无礼;去了,又怕旧事重提,难堪至极。 “这节骨眼回来,还真是……不太巧啊。” 他正纠结著,忽闻马蹄清脆,由远而近。 回头一看,不禁怔住:“方才心里才闪过念头,这就撞上了?都说说曹操曹操到,这也太灵验了吧。” 来者一匹小白马,鬃毛如焰,天生异相,江湖人唤作“云上焰”。 马上跃下一名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 青衫素裹,腰悬长剑,身形利落。 程家祖传刀法,老爷子“断金刀”的威名可不是虚的。 但因程素心是女儿身,家中觉得舞刀弄枪不够端庄,便將她送去千峰山云霞谷,拜入空寂师太门下。 修的是《小玲瓏通心经》,练的是“速星点月剑法”,身法灵动,出手如电。 当初前任刚起邪念,还没动手,就被她一套“小玲瓏掌”打得抱头鼠窜,满地找牙。 那一战之后,她便返回师门闭关修行,多年未归。 如今现身,想必正是为祖父寿诞而来。 陈皓还没拿定主意是躲是迎,目光却已和程素心对了个正著。 对方微微一愣,隨即展顏一笑:“陈皓弟弟。” “……” 这声叫得亲热,可他心里更窘了。 不过称呼倒是没错——程素心年长一岁,今年十九。 说话间,她已落座对面:“小二,上壶清茶。” 吩咐完,转头看向陈皓:“最近过得可还顺心?” “……托您的福,还好。” 他只能这么答。 “那就好。 你也该懂事了,多替陈伯伯想想。 沧海鏢局將来总归是你撑门面,武功可不能荒废。 上次交手你还差得远……嗯,虽说喝酒误事,可也不能总拿这个当藉口。” 这女子言谈爽利,毫无一般闺秀的拘谨扭捏。 话正说著,店小二已將清茶端来。 她顺手接过茶壶,手腕一倾,便给陈皓斟满:“还是老样子,到处留情?” 陈皓啼笑皆非,摆了摆头:“程爷爷快过八十大寿了,你打算送什么贺礼?” 还是换个话题稳妥些。 程素心轻笑一声:“你倒管得宽,婚约作罢,心里可怨我?” “怨你作甚?” “那便好。”她抿了口茶,语气平和,“咱们自幼相识,我一直当你是我亲弟弟一般。 既然有婚约在身,我也曾下定决心,將来为你操持家务、养育子女,做个贤妻良母。 可你那时太过急躁,还没成亲便举止轻浮,我一时气恼,出手重了些,事后也觉愧疚。 后来你爹带著你登门赔罪,其实我心里早就不怪你了。 只是你爹为人刚正,我不便明说罢了……唉,说到底,终究是缘分未到。” 她顿了顿,喝了口水,又道:“虽无姻缘,儿时情分尚在。 我不愿你记恨於我,更不愿你视我为敌。” 陈皓眯著眼打量她。 寻常女子说起“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这类话,哪怕不羞怯,也不会像她这般直言不讳——该说是坦率过头,还是毫无顾忌? 可她一向如此。 性子承袭程家家风,虽是女儿身,却半点不输男儿豪气。 他摇了摇头:“你说重了。 那事確是我莽撞,如今这般相处,反倒自在。” “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 程素心点头,转而问道:“你这是外出办事?怎不见你爹?” “我独自走了一趟鏢,刚回城。” 陈皓答道:“正等著进城呢。” “哟,咱们陈皓弟弟也能独当一面走鏢了?”她脸上的笑意比ak还难压,那一瞬,陈皓甚至觉得,倘若她忽然捋须大笑“哈哈哈”,也丝毫不显突兀。 可偏偏不公平的是—— 这女人不仅没鬍子,还生得明眸皓齿。 不说话时,端庄婉约,十足名门闺秀;一张嘴,瞬间破功。 接著她便追著问陈皓押的是什么货,路上是否遇险,有没有受伤,事无巨细,关切备至,简直比他亲爹还操心。 但这样的性格,反而让人放鬆。 拋开性別不论,与她交谈毫无隔阂,轻鬆自然。 不过关於押鏢细节,陈皓只是略提几句,並未深谈。 几番对答下来,旧日芥蒂悄然化解。 待城门口人流稍缓,二人便一同入城。 行至十字街口,各奔东西。 陈皓没走多远,便望见沧海鏢局的牌匾高悬门前。 “总算回来了。” 门口停著马车,有人守候,一见陈皓立刻迎上:“少鏢头回来啦!” “总鏢头到了吗?”他问。 “比您早到半天。” 陈皓頷首,迈步进门。 …… 书房內,陈正英端坐案后,身后书架林立,摆满了典籍。 不过这些书並非诗书经传,而是拳谱剑诀、各派武学秘要。 他听著儿子讲述此行经歷,神情凝重,沉默不语。 陈皓並未隱瞒,儘可能將所见所闻一一稟报。 唯独武功来歷一笔带过,只说三月前偶遇奇人指点,对方叮嘱不得外传。 江湖本就多异事,此类传闻並不少见。 当年陈正英拜入沧海剑派,际遇之离奇,比起“异人授艺”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对此並不怀疑。 而陈皓之所以几乎和盘托出,其一便是为了七杀堂。 七杀堂背景诡秘,高手如云。 这一趟鏢行,让沧海鏢局与其扯上了关联。 此事若不告知父亲,一旦日后七杀堂缓过气来,意图报復,而陈正英因毫不知情而措手不及,最终遭人算计…… 这种因隱瞒而牵连至亲的事,陈皓做不来,也不忍心。 还有一点,是他想撕掉別人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標籤——什么“不学无术”“功夫稀鬆”“江湖阅歷浅”,好让陈正英今后能多分些押鏢的活计给他。 他这大鏢师系统,终究得靠走鏢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可跟著陈正英,问题也来了:老头年纪渐长,只接大宗买卖,小单子全交给了局里的老鏢头们打理。 至於像他这种资歷尚浅的,连碰都不让碰。 只有那种风险低、路程短、几乎不出岔子的任务,陈正英才勉强放心让他试试水。 可偏偏这类差事,比那十年一遇的大单还难寻。 这次楚轻云的事纯属意外,就连陈正英也没料到背后竟藏著这么多门道。 听陈皓把前因后果讲完,老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都变了。 等陈皓终於说完,陈正英才重重地吁出一口长气,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复杂:“七杀堂、襄王城……你竟能全身而退,应对得当。” 陈皓默然不语。 陈正英笑了笑:“你这向来跳脱的性子,如今也能沉得住气了。 这点,我还真得谢谢你那位神秘师父。” 陈皓只是轻轻一笑,不多解释。 “这一趟,確实让我对你另眼相看。”陈正英缓缓道,“人鏢任务本就凶险不断,你却临变不乱;强敌当前,不曾退缩;陷入重围,仍能冷静周旋。 不恃武力逞强,始终以保人安危为先……”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轻嘆一声:“我儿,真是长大了。” 见陈皓依旧沉默,陈正英略感讶异:“怎么?就没点话要说?” “我在琢磨该说什么,才能让您觉得,我能做到胜不骄、败不馁。” “哈哈哈!”陈正英朗声大笑,隨即摇头,“七杀堂眼下自顾不暇,你处置得也算妥当,沧海鏢局正好抽身而退,不必担忧后患。 至於杨伯那边,我会安排,你无需掛心。 如今江湖上沸沸扬扬,都在议论七杀堂如何招惹了襄王城主之女,却没人知道咱们也牵涉其中。 这事,就此揭过便是。” “不过……”他神色微敛,“你对敌出手,未免狠了些。 但对方是七杀堂的人,斩草除根也不算错。 只是日后若遇旁人,切记留三分余地。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一番教诲出口,方才的惊惧早已不见,唯余语重心长。 那语气里,既有雏鹰初展羽翼的欣慰,又夹杂著一丝岁月沉淀的感慨。 陈皓郑重点头,直到此刻,心里才算真正落了地。 这话的意思他已经明白——往后押鏢的机会,怕是不会少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正英到底疲惫,他们比陈皓早回半日,刚才又听了一段惊心动魄的讲述,精神已然有些不支。 陈皓见状便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却被喊住。 “三日后,程府寿宴,你隨我去一趟。” 陈正英笑得意味深长。 陈皓略显无奈,也只能应下。 “我还以为你会推辞。” 陈正英眯著眼看他。 “不去反倒显得生分。 再说……进城时,我已经见过程素心了。” 陈皓淡淡说道。 “你能这么想就好。”陈正英点点头,“见著素心丫头了?算算也有整一年没碰面了吧?唉,只可惜当初你自己不成器,不然现在两家早该议亲了。” 第12章 九死一生的情劫之道! 言语间,带著几分惋惜。 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当年陈皓闹出那档子事,程家虽未追究,但自家这边总得有个交代。 而陈皓心里却暗自庆幸。 程素心那脾气,真要娶进门,到底是娶了个妻子,还是请了尊祖宗回来供著? 正想著,门外传来通报声:“有封信,专程送来给少总鏢头的。” …… 信此刻已握在陈皓手中,他独自坐在房中。 方才陈正英一瞧那信封上的清秀字跡,立马摆出一副知情识趣的模样,催他赶紧回去细看,只在临走前提了一句:“襄王令非同寻常,务必妥善保管。 將来如何用它,全凭你心意。” 话音落下,此事便彻底画上了句號。 低头望著手中书信,陈皓脑海中浮现出楚轻云当时说“我会写信给你”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拆开信封,抽出信笺,隨手一展,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便跃然纸上:“少总鏢头,这封信我可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给你的!” 陈皓唇角微扬,从头至尾细细读完,神情渐渐沉静下来。 信里没说多少大事,大多是些琐碎日常,语气轻鬆隨意。 唯有一句格外郑重:“我特地问了二叔,他说你音功虽强,但也得防著对方以声制声,以音破音。 江湖险恶,能人辈出,切莫大意。” 后面又添了几句孩子气的赌咒发誓,说什么回了襄王城定要缠著父亲学绝学,將来非得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这种口是心非的小儿女腔调,陈皓只一笑置之,隨手搁在一旁。 “以音破音……”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 这话看似平常,实则分量极重,確是难得的忠告。 思忖片刻,他铺纸研墨,提笔挥洒,也写了一封回信,交由专人送往玄机岭襄王城。 ……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几日里,陈皓未曾懈怠,每日勤修《北冥天音神功》。 功夫到了极致,仍需反覆打磨,温习旧技,方能悟出新意。 白天练剑,閒时吹笛,偶尔得了空,便拉著鏢局里的老鏢师打听江湖往事,听他们讲那些刀光剑影中的恩怨情仇,藉以补足自己的阅歷。 日子过得踏实而丰盈。 这一日清晨,陈皓起身更衣,换上一袭淡蓝长衫,腰佩青锋,手执含霜笛,已在府门前静静等候。 陈正英踏出门槛,见儿子笔直挺立,神色端肃,不由含笑点头:“走吧,咱们出发。” 父子二人此行,乃是赴程府寿宴。 武灵城今日格外喧闹。 还未到程家大门,沿途已见不少江湖人士往来穿梭,有结伴而行的,也有独身前来的,纷纷朝著程府方向而去。 街边搭起了棚架,锅碗瓢盆叮噹作响,正在筹备流水席面。 七十岁高龄在江湖中已是罕见,活到八十更是凤毛麟角。 这般大办寿辰,也算合情合理。 更何况如今青龙帮势大权重,这份排场自然水到渠成。 相较之下,陈家父子仅带几名隨行鏢师,显得颇为低调。 刚至程府门前,管家程言便快步迎上,满脸堆笑:“陈大侠,陈公子,恕我未能远迎,家主早有交代,二位一到,务必立即通报。” 他言语恭敬,便是面对那个传闻中“不务正业”的少总鏢头,也毫无轻慢之意。 陈正英抱拳还礼:“程管家言重了,今日贵府繁忙,若有差遣,儘管开口。” “岂敢岂敢。”程言连声谦辞。 隨即,礼物呈上,程言亲自登记入册,而后恭敬请入。 刚跨进门槛,便听得一声嘹亮通报名:“沧海鏢局总鏢头陈正英,少总鏢头陈皓——到!!!” 这两个名字在这片地界,向来响亮。 剎那间,人群涌动,宾客纷纷注目,顷刻间將陈正英团团围住。 陈皓站在一旁,听著耳边此起彼伏的寒暄奉承,还有父亲从容应对的答话,心中悄然感慨:这,大概就是江湖吧。 虽觉烦冗,却也默默记下,权作歷练。 好在未过多久,便有僕从寻来:“陈公子,小姐在后花园候您多时了。” 陈皓鬆了口气。 与其周旋於这些虚礼之间,不如去会会那位心直口快的姑娘。 跟著下人穿厅过廊,绕亭越石,穿过曲折迴廊,终至后园。 刚步入月亮门,便听见程素心清亮的声音正冷冷说道:“江师兄,此事休要再提,绝无可能!” “素心,我千里迢迢赶来,只为当面向你剖明心意。 如今你婚约已解,为何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那青年声音颤抖,语气中满是痛楚。 陈皓心中暗嘆:敢在她面前吐露爱意的人,本就带著几分悲壮。 正欲悄然退开,听听热闹也好,却不料程素心一眼瞧见了他:“陈皓弟弟,你来了!” 那男子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陈皓身上。 方才还在倾诉衷肠,此刻却似撞破了墙角,脸上顿时掠过一丝窘迫。 陈皓轻咳两声,淡淡道:“前院人多事杂,没想到后园也不得清静啊……” 程素心连忙解释:“陈皓弟弟別误会,这位是江云龙江师兄,乃我师伯红叶大师门下弟子。” 程素心走到陈皓面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温柔:“早年隨师父去见师伯,才第一次见到江师兄。 这些年也只零星碰过几面,没想到爷爷八十大寿,他竟特意从清灵山赶来,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江云龙的目光却死死停在她牵著陈皓的那只手上,神情愈发黯淡。 他低低地嘆了一声:“见过陈少总鏢头。” “江师兄客气了。” 陈皓嘴角微扬,语气平和。 “你们聊吧,我不便打扰。” 江云龙说完,缓缓起身,转身离去,背影孤寂如秋叶飘零。 待他走远,陈皓才略带玩味地开口:“他练的是红叶大师的《枯情诀》?” “你居然知道?” 程素心微微一怔,隨即苦笑。 陈皓轻笑一声:“世间若有两全策,何须割爱渡苦海?当年红叶禪师断情求道的故事,江湖中人多少都听过几句。 这《枯情诀》最重心境,讲究七情俱灭、六根清净。 传闻其中一式『绝情印』,唯有真正为情所困、因爱成伤之人,方能窥得门径。” 顿了顿,他目光微凝:“他千里迢迢赶来祝寿,实则是借你试心?所谓贺礼是虚,修行为实——被你冷眼相对,正好成全他的『伤心』之境?” “士別三日,真该重新打量!” 程素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像极了长辈看晚辈出息时的欣慰:“陈皓弟弟如今见识不凡,一眼就点破关键。 不错,《枯情诀》確需情殤入骨。 当年师伯本想让他修习本门至高心法《大玄机通心经》,可江师兄偏要走险路,执意修炼这条九死一生的情劫之道。 结果呢?见个女子就表白,受点冷落就心碎,拼命想体会那种『万念俱灰』的滋味……可越是刻意,越是不得其门而入,反倒把自己折腾得形销骨立,真是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说到这儿,她自己也忍不住摇头。 陈皓却轻轻摇头:“一切执念皆非真。 再像的痛苦也是装出来的。 红叶大师当年能成此功,是因为真心动过、痛过、放不下。 不出红尘,如何脱俗?不动凡心,怎知情苦?若这位江师兄真想登堂入室,怕是要先遇见一个让他忘了『修行』为何物的人——倾心以对,甘愿沉沦,最后却被命运狠狠摔下,那时或许才有契机触碰到真正的『枯情』。” “说得太透彻了。” 程素心连连点头,看向陈皓的眼神多了几分刮目相看:“你这孩子,比起从前简直是焕然一新。 不只是听闻广博,更是看得通、想得深,几句话就把別人几十年参不透的事给说穿了,姐姐真是佩服……不过,”她话锋一转,笑意狡黠,“你的功夫,现在到哪一步了?” 陈皓顿时无语:“今天可是程老爷子的大日子,你就不能让我安生吃顿饭?” “怎么叫欺负你?这是提点后进!” 话音未落,她已出手,掌风轻起,一道柔和却含劲的力道直逼陈皓肩头。 空寂师太与红叶大师所传武功名为《玄圆通心经》,两位弟子入门后,师傅將其拆分为二:一则《小玲瓏通心经》,主修灵巧流转;一则《大玄机通心经》,专攻浩然深远。 程素心承自空寂师太,一身內力凝於《小玲瓏通心经》,配合独门掌法《小玲瓏掌》。 此掌擅近身缠斗,融擒拿、点穴、震脉於一体,招式细密如织,劲力暗藏於指掌之间,一旦贴身,犹如荆棘丛生,极难摆脱。 可惜今日遇上了陈皓。 他隨手应招,使的是家传《空明掌》——虽非绝世武学,但在深厚內力支撑下,返璞归真,化繁为简。 不仅將她的攻势尽数化解,还隱隱透出压制之势。 但毕竟今日是寿宴,宾朋满座,没必要当眾爭胜负。 他只是顺势守御,陪她走几个来回,图个热闹罢了。 数招过后,程素心一掌推出,借力飘身后退,脸上却掩不住欢喜:“好小子!功夫已经和我不相上下了!掌法就到这里,咱们换剑试试?” “……老爷子寿辰,咱俩在这儿舞刀弄剑的,不太合適吧?”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哪来那么多规矩?” 第13章 祸从天降,命丧黄泉! 正说著,忽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好了!前院出事了!” 来人话音刚落,程素心已闪身至其面前:“怎么回事?” “有人闯府闹事,程管家……被打死了!” “什么?” 程素心与陈皓齐齐变色。 程言不仅是程家的管家,更是青龙帮中举足轻重的大执事,武功高强,行事圆融通达,极擅周旋应变,向来是程飞鹰最为倚重的心腹臂膀。 来人闹事倒也罢了,可若真把程言给杀了,那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疾步朝前院赶去。 …… 此时前院依旧挤满了人,但早已没了先前的喜庆喧闹。 偌大的庭院里,宾客们三五成群地围作一团,有些看不到里头情形的,乾脆攀上墙头、跃上屋脊,踮脚伸颈往中心张望。 陈皓与程素心刚到门口,还未走近,便听见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叫。 紧接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破空飞出,直衝二人面门而来! 不等陈皓反应,程素心已闪身挡在前方,低喝一声:“当心!” 她目光一扫,便察觉那人头之上尚有一股未尽的劲气盘旋縈绕,凌厉异常,显然是刀剑所斩。 她不愿让陈皓涉险,当即掌风轻吐,以小玲瓏掌力裹住人头,卸去残余劲道,再將头颅翻转过来——剎那间,面色骤变! “江师兄?!!!” 那颗头颅脸色青白,双目圆睁,正是不久前才与陈皓有过一面之缘的江云龙! 他乃红叶大师门下弟子,特地从清灵山远道而来,无论是为程老爷子贺寿,还是为了参悟枯情诀的奥义,都是一片诚意满满。 谁曾想,祸从天降,竟在此地命丧黄泉! 陈皓眉头紧锁,场中传来阵阵怒吼,人群如潮水般退开,隱约可见寒光迸射! 他一把拉过程素心,迅速挤入圈內。 只见中央两道身影腾跃交错,皆使长刀,一人刀势厚重如山岳压顶,另一人则招式诡譎似雾中残影,刀意纵横四溢,不过瞬息之间,地面已被劈得沟壑纵横。 飞溅的刀气逼得围观者纷纷后退,硬生生腾出一片空地。 程素心定睛一看,心头猛然一紧:“爹!” 而陈皓的目光却落在地上几具尸体上,一一辨认: “忠义堂褚南星、香主王百盛、铁血堂陆明、刑堂曲红章……” 目光扫过之处,无一不是青龙帮各地堂口的首领人物。 今曰本是程老爷子八十大寿,各处分舵的堂主香主齐聚程府祝寿,未能亲至者亦遣人送来厚礼。 却不料,到场之人竟大多横尸当场! 陈皓隨即望向寿宴主角——程老爷子。 老人虽年届八旬,然鹤髮红顏,端坐主位如虎踞龙盘,只是神情阴沉,怒意难掩。 其子陈正英立於身旁,神色凝重。 陈皓拉著程素心快步上前:“爹,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可听说过『金丝玉录』?” 陈正英双眼紧盯场中激战,声音低沉,“这人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刀客,刀法极为惊人。 一进门就索要金丝玉录,扬言若不交出,今日便要血洗程府,不留活口!” “金丝玉录?” 陈皓微微一怔,“可是三百年前,血手魔君临终前提到的那一卷秘籍?” 陈正英默默点头。 陈皓心头微震。 三百年前,江湖突现一位绝世高手,因其出手无情、杀伐果决,被称作“血手魔君”。 此人纵横天下十三载,搅动风云无数,终被正邪两道联手围剿於焦峰山。 弥留之际,他曾狂笑宣称,毕生武学尽源於《金丝玉录》,话音未落,便將一卷金册掷入人群。 儘管最终仍死於乱刃之下,但那一卷《金丝玉录》却再度掀起滔天波澜,江湖纷爭持续二十年才渐渐平息。 至於此物最终落入何人之手,始终成谜。 此后两百余年,再未有人展现出堪比当年血手魔君的修为。 久而久之,世人多以为那不过是魔君临死前的一句虚言,用来扰乱江湖、报復武林罢了。 毕竟,哪怕得书之人秘而不宣,总该有人参透其中玄机,练成绝学才是。 可如今,百年之后,《金丝玉录》竟再度现身? 莫非……它一直藏於青龙帮之中? “爹!!!” 正思忖间,忽闻程素心一声悽厉呼喊。 陈皓抬头望去,只见程飞鹰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廊柱之上! 程素心脚尖轻点,身形一闪便已掠至程飞鹰身后,紧接著借著父亲背脊的支撑,接连向后疾退数步。 她周身缠绕的刀意如狂澜席捲,所过之处,青石地面寸寸碎裂,裂痕蔓延如蛛网四散。 那股凌厉的劲气顺著程飞鹰身躯传导,竟逆冲而入,直逼程素心经络! 剎那间,她脸色忽青忽白,一股腥甜之气直涌喉头,眼看就要喷出血来。 就在此时,陈皓手掌已贴上她后心。 温厚內力缓缓注入,如春风化雪,將她体內躁动的刀煞悄然抚平。 缓过一口气后,她侧目看向陈皓,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隨即紧紧抱住程飞鹰:“爹,您还好吗?” 程飞鹰微微摇头,面色惨澹,嘴唇几近失血。 那边刀客却冷冷开口:“程家当真是断金刀之后?三合六意刀名震江湖,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 最后再说一次——交出金丝玉录,否则青龙帮从此在武林中除名!” …… “刀法倒是凌厉,杀意也够重。” 终於,程老爷子缓缓开口,“阁下刀路奇诡,自成一家,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那刀客年约三十,身形瘦削,面带病容,听罢只是漠然抬起手中半截断刃。 声音冷得像深井寒冰:“我只取金丝玉录,废话不必多说。 再问一次,若不交出,程家一人,我杀一人!” “口气不小啊,就不怕吹破了天?” “说得对!入门即是客,你抬手就毙人命,把天下武者置於何地?这等行径,与邪道魔头何异!” “依我看,程帮主也不必跟他讲什么道义规矩,这种丧心病狂之徒,何必留情面?” “退一步讲,那金丝玉录不过是江湖传言,谁能证明它真在程家?” “对!拿证据出来!若有实据,我们自会评理;若无凭据,仅凭一句虚言就想血洗程门?难道青龙帮就这么任人宰割不成?” 围观眾人此时纷纷发声,看似义愤填膺,可细听之下,真正关心的並非是非曲直,而是那传说中的秘籍是否確在程家! 陈皓神情微动,眸底掠过一抹讥誚。 而那刀客的脸色,则愈发阴沉。 这时,程老爷子平静道:“不错,那东西,確曾在我程家手中。”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人人眼露精光,屏息以待。 他顿了顿,又道:“但如今——我已经把它卖了。” “什么?!” “怎么可能!” “老爷子莫不是哄我们玩儿?” “卖给谁了?快说!” 陈正英轻嘆一声,无奈摇头。 陈皓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抹不屑。 这江湖……从来就不讲情面。 杀人?蛮横? 谁会在乎? 所谓正义、道义,在强权面前不过是空谈。 鏢局行走四方,讲究人脉交情,可背后靠的终究是拳头和刀剑。 求的是生计,不是名声。 而更多的人,则是仗势欺人,恃力压人。 方才还群情激愤,指责刀客残暴无情,可一旦牵涉到金丝玉录,那些人的关注点立刻变了——他们不再关心谁对谁错,只想知道:那宝物究竟落在谁手? 想想还真是讽刺。 此刻,这群所谓的“侠义之士”,和那持刀冷语的杀手並无二致,全都盯著程老爷子,等著他说出那个名字。 程老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淡然,却似惊雷炸响: “单手能揽日月,半步可破天门——苏星辰。” 此言一出,四下死寂。 许久,才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苏星辰! 这个名字本身或许並不惊人,纵然那句“单手拿日月,半步摧天门”的说法听著夸张,江湖上类似的豪言也不少见。 可若是提起他的另一个称號——在场所有人无不心头一凛,无人敢轻视。 天南第一高手! 十七岁踏入江湖,七百四十九战,未尝一败,纵横天南数十载,至今无人能敌。 如今虽年过花甲,声威却如烈日当空,震慑一方,无人敢犯! “这……” 眾人面面相覷,哑口无言。 终於有人低声质疑:“程老这话……总不能空口无凭吧?” 可这话刚出口,便再无人附和。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倘若程家真將金丝玉录卖给了苏星辰,那他们惹上的,就远不止一个疯癲刀客,也不只是眼前这些江湖散流。 他们真正得罪的,是那个站在天南武学巔峰、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哪怕今天侥倖避过一场风波,可谁不知道,当初苏星辰登门之时,青龙帮倾巢而出,仍被那人杀得溃不成军? 所以眼下这般毫无根据的指责,未免太过轻率了。 “程老爷子,今日是您寿辰,本当多留片刻共庆盛事,但在下尚有急务在身,只得先行告退。” “我也有些琐事需处理,改日再登门拜访。”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起身辞行,转眼间,大厅里便掀起一阵骚动,眾多江湖人士纷纷拱手作別。 程老爷子神色如常,依旧端坐主位,姿態沉稳如山,任由眾人离去,不阻也不挽留。 其实从方才大伙追问“金丝玉录”下落那一刻起,这场寿宴便已註定与青龙帮结下了梁子。 继续留下不过是徒增尷尬。 况且,“金丝玉录”重现江湖,本就是震动武林的大事,相比之下,那无名刀客斩杀几名堂主香主的事,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可正当这些人准备离开时,却赫然发现——门外街道、巷口、屋檐之上,早已布满了青龙帮的弟子,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第14章 清理门户! 程家大寿,四方豪杰云集武灵城。 为防有人藉机闹事,青龙帮早前便调集上千人手,暗中分布全城各处。 但先前那刀客来得太快,动作乾脆利落。 他破门而入,一招毙命程言;几位香主堂主刚欲出手制敌,转瞬之间也尽数丧命刀下。 那时帮中人马尚未集结,如今却是四面八方悄然就位,將程府上下团团包围,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万刃齐发! …… “这……这是什么意思?” “程老英雄,此举何意啊?” “莫非是要血洗宾客,封口灭跡不成?” 眼看所有退路皆被封锁,眼前儘是手持单刀、黑压压一片的青龙帮眾,气势逼人。 这些江湖人虽人数不少,却各自为营,毫无组织。 纵有少数高手自信能突围而去,大多数人却並无这份本事。 一时间,有人惊慌失措,有人面色发白,更多人则把目光投向高座之上的程老爷子。 谁知老人只是淡然一笑:“诸位来去自由,『金丝玉录』一事我已据实相告,青龙帮绝不会难为各位。” 此言一出,眾人这才稍稍安心。 可再看向那名刀客的目光,却不免多了几分复杂。 诚然,程飞鹰武功尚未登峰造极,程老爷子也已是耄耋之年,但青龙帮岂是隨便一个持刀狂徒就能踏平的存在? 作为武灵城第一大帮,其势力遍布半片天南,根深蒂固。 一旦真正动员起来,哪怕是顶尖高手也要心生忌惮。 更何况此刻城中已有千余名精锐帮眾严阵以待,这里可不是任人撒野的荒野之地。 即便你是绝世高手,內力总有枯竭之时,体力也会耗尽。 再说程飞鹰虽败一招,並未殞命;程老爷子年逾八旬,依然腰板挺直,威仪不减。 更別提一直静立於他身旁的沧海鏢局陈正英! “武灵双英”之名,岂是虚传? 这位出自沧海剑派的高徒,自身修为深厚,背后更有偌大门派撑腰,哪一样不是举足轻重? 若真以为青龙帮软弱可欺,那便是大错特错。 果然,只听程老爷子缓缓开口:“但这刀客,今日断不能走!擅闯我程家府邸,搅乱寿宴,杀害我门下兄弟,伤我亲子,此事若轻轻揭过,日后我又如何立足江湖,面对天下同道?” 眾人闻言,立刻附和: “不错!如此猖狂,岂能容忍!” “简直是魔头行径,令人不齿!” “依我看,不必劳烦青龙帮动手,我等便愿出手,替老爷子清理门户!” 最后说话那人情绪激昂,跨步而出,似要振臂一呼,率领群雄围攻。 谁料那刀客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一刀挥出,刀气如电破空。 话音未落,笑容犹在脸上,那人已被自顶至腹劈成两半,鲜血洒满台阶。 这一刀凌厉狠绝,剎那间唤醒了所有人记忆——就在刚才寿宴开始前,此人破门而入,连斩数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顿时,人群骚动,不少人不由自主往后退缩,生怕那森寒刀芒误伤自己。 那刀客冷冷盯著程老爷子,声音如冰:“你这么做……是在找死。” 程老爷子轻嘆一声,缓缓起身:“老朽年过八旬,活得比这江湖中多数人久得多,便是今日就此离世,也算得上寿终正寢。 可话虽如此……人在江湖,总有几分意气与门面要顾。 若今日放你安然离去,我青龙帮顏面何存?往后弟兄们行走四方,谁还肯信服我们?生计、威望、底气,这些都得为后辈打算,岂能儿戏?” 刀客目光愈发冰冷,如霜刃压境。 “不过,江湖路远,靠强权压人终究难行长远。 犬子既已败在你手,那便让我这把老骨头活动活动筋骨,亲自接下这一战。” 话音未落,他已从程飞鹰手中接过长刀。 那刀客眼神微凝:“好!那在下便討教程老前辈的三合六意刀法!” 程老爷子洒脱一笑,正欲迈步上前,却被陈正英悄然拦住。 “怎么了?”程老爷子侧目而问。 陈正英微微一笑:“何必您亲自动手?今日晚辈心血来潮,也想试试这藏锋之刃,是否依旧锐利如初。” 程老爷子一怔,刚想开口劝阻,却听见陈皓朗声道: “爹,程爷爷,长辈尚在,哪有让小辈袖手旁观的道理?我还站在这儿,怎能让你们以老驱身?” 程老爷子闻言又好气又好笑,瞪著他道:“你这小猴崽子別胡闹!这不是小时候赖在我怀里撒泼打滚,也不是烟花柳巷里的温柔乡,这是生死相搏!刀剑无情,伤著了怎么办?” 陈皓顿时语塞。 当年陈正英常年在外奔波,他年幼无人照料,常被寄养在程家。 那时程飞鹰忙於帮务,整日不见踪影,唯有程老爷子陪在他身边。 趴在老人肩头撒娇、缠著要糖吃的事,確实没少做。 程素心也在旁点头道:“陈皓弟弟莫要逞强,与其让你冒险,不如由我来试一试。” 那刀客脸色渐沉,显出不耐。 陈正英却凝视著儿子,语气认真:“你有几分把握?” 陈皓嘴角微扬:“他伤不了我。” 陈正英默然片刻,轻轻点头。 他知道,这孩子这些年经歷诡譎,曾在七杀堂面对天童地叟仍能全身而退,早已不可用常理度之。 只是具体修为到了何种地步,心中尚无定数——眼下这场较量,倒正好是个契机。 况且真若有变,自己就在近前,断不会让他陷入绝境。 於是低声道:“好,你去。” …… 此言一出,程老爷子与程素心皆是一惊,几乎以为听错了。 在他们看来,这分明是让陈皓去送命! 可陈正英向来谨慎持重,尤其疼惜独子,今日怎会贸然允他涉险? 正在调息疗伤的程飞鹰也猛然睁眼,声音带著怒意:“陈兄,你这是糊涂!怎能让他犯此凶险?” 然而陈皓並不理会眾人言语,身形一闪,已然跃入场中。 陈正英想看他真正实力,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纵然此前七杀堂一战名声在外,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唯有实战方见真章。 若不能让父亲亲眼所见,日后接任务时,谁敢放心託付? 更何况—— 陈、程两家世代交好,今日此人无端闯门行凶,他身为陈家长子,於情於义都不能置身事外。 与其让父辈出面,万一有所闪失,反成终生遗憾,倒不如自己出手,乾脆利落。 那刀客本就心浮气躁,抬眼见站出来的竟是个年轻人,而非程老爷子,眉头一皱。 他不再多言,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情绪,唯有一片凛冽杀机。 残刀出鞘,刀气如电,瞬息掠至陈皓胸前。 然而下一剎那,陈皓的身影竟凭空消失! 刀客心头一震。 他的刀不止快,更辅以气机锁控、杀意压迫,寻常对手往往还未反应,便已心神俱溃,死於电光石火之间。 可眼前少年,竟对他的气势浑若未觉,闪避之际步伐玄奥,似踏星斗,游走无形。 全场愕然。 程素心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步法?!” 陈正英静立原地,听到这话也只是摇头。 他自己也不知这步法从何而来。 唯有程老爷子阅歷最深,眼界最高,略一怔后便道:“这像是……襄王城的『渡天心』。” 陈正英心中微动。 渡天心……的確有可能。 毕竟,那枚襄王令,此刻还在陈皓身上掛著呢。 襄王城的武学向来秘不外宣,这门步法究竟是如何落到他手里的? 当时陈皓讲述过往时,因这段经歷看似无关紧要,便一带而过,並未细说。 而自他习得这名为“渡天心”的绝顶轻身功夫以来,已近二十日。 这些时日里,他早已將其中玄机拆解透彻,日夜揣摩,勤加演练,如今早已融会贯通,收放自如。 只是今日,才头一回真正用於对敌。 脚下踏的是渡天心,手中使的却是沧海剑法。 他的剑术不过初窥门径,一经施展便破绽百出,险象环生。 程素心站在一旁,掌心紧扣剑柄,隨时准备跃身救人——只要陈皓稍有闪失,她便会立刻出手。 可每当危急关头,陈皓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脱身而出。 起初她惊疑不定,看得久了,却渐渐看出些端倪:“陈皓弟弟似乎是凭深厚的內力支撑?每每招式將尽、处境危殆之时,便以內劲强行扭转局势……他该不会是在……” 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能察觉异常,那名刀客又岂会毫无所觉? 起初他对陈皓根本不屑一顾,只想速战速决,未曾料到对方步法诡譎莫测,忽左忽右,行踪飘忽,如风无形,令人难以捕捉。 至於剑招嘛,平平无奇,轻易便可压制。 可当他屡次逼至死角,欲下杀手之际,对方竟骤然爆发出凌厉剑气! 並无精妙招式,不过是借雄浑內力逼人退避,锋芒难当。 一次两次或可归为侥倖,三次四次乃至更多……这就不是巧合了,分明是拿他当试招的靶子! 他猛然暴退,残刀直指陈皓:“你竟拿我练手!?” 陈皓也不掩饰,坦然点头:“看你刀法尚可,杀了可惜。 我家传剑术始终不得其要领,正好借你磨合几招。” 天下间有此念头者不少,但敢如此直言不讳的,实属罕见! 那刀客闻言气极反笑:“你这是自寻死路!!!” 第15章 性命攸关,不可儿戏! 话音未落,单臂抡刀,猛然劈下!刀气激盪,三丈之內皆受震盪! 一道清晰刀痕撕裂空气,残刀寒光乍现,杀意冲霄! 陈皓轻嘆一声。 既然已被识破,还妄图借人练功,確实显得不够尊重。 但他脚下渡天心愈发流畅自然,身形微晃,已与对手拉开距离。 那一刀斩落,地面轰然炸裂!原本就满是裂痕的青石地砖彻底崩碎,尘土飞扬! 刀客顺势疾冲向前,速度如电,杀气腾腾,宛如猛虎扑食! 却见陈皓忽然收剑入鞘,从怀中取出一支乌黑玉笛。 身子一侧,仅留半个侧影,双目轻闭,笛端抵唇,指尖微动,清越笛音骤然响起! 刀客闻声一怔,动作瞬间凝滯,双眼圆睁,头颅微仰,瞳孔中的杀意与惊愕交织闪烁,而后……光芒渐熄。 陈皓收回玉笛,低声一嘆:“早说了,直接杀了多浪费……” 隨即转身,恭敬向长辈行礼:“晚辈幸不辱命。” …… 原本热热闹闹的寿宴,最终却演变成一场场丧事。 青龙帮上下忙著料理堂主香主的后事,奔走不停。 前来贺寿的江湖人士也纷纷离去,各自盘算著那本传说中的《金丝玉录》。 程老爷子八十大寿遭遇此变,兴致全无,最后只留下陈、程两家寥寥数人,围坐一处,吃了碗长寿麵便草草收场。 可老爷子倒也豁达。 闯荡江湖五十载,三十岁创立青龙帮至今,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 寿辰遭人搅局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次好歹是他亲手平息,多少人却是在自家寿宴上丟了性命。 陈皓今日一战成名,震惊四座。 那神出鬼没的步法,诡异莫名的音攻手段,让无数老江湖暗自心惊——捫心自问,若换作自己上阵,恐怕毫无胜算。 自此之后,不少人已將他列为天南一带最不宜招惹的人物之一。 而陈、程两家反倒並未深究其武功来源,问过几句便作罢。 唯有程飞鹰与程老爷子反覆叮嘱陈皓:切忌骄傲浮躁。 武功再高,江湖之大,奇人异术层出不穷,不可仗技妄为。 就像今日上门那位刀客,刀法造诣深厚,本以为足以纵横一方,却不料撞上陈皓。 死得比他的刀还利落。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什么古怪事都可能遇上。 若心中少了敬畏,行事少了提防,迟早会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栽个大跟头。 陈皓一直將这些道理牢牢记在心底。 即便如今身怀绝世武功,他也从不曾因此狂妄自大。 这世间……实在太过辽阔! 单是一个天南之地,他就尚未踏遍全境,更別说还有东洲、西海、南山这些神秘所在——那里藏龙臥虎,风云莫测,高手如林,光是听闻便令人神往又心惊。 更不必说那些隱世不出的门派,譬如沧海剑派之流,平日里踪跡难寻,唯有极少数游歷天下的行者才偶然得见。 他们行事诡譎,规矩独特,亦正亦邪,一旦现身江湖,必是搅动四方风雨的大事。 不过陈皓心里倒是早有了念头:总有一日,他要走遍天下八荒,亲眼看看那些传说中的高人,亲身体会这江湖的深浅。 …… …… 晚饭过后,程素心拉著陈皓坐在院中说话。 两人聊起今日寿宴上的风波,话题渐渐转到了江云龙身上。 这位江师兄当真是命途多舛,跋涉千里前来贺寿,却没料到竟丧命於那名刀客之手。 “师伯若是得知此事,不知会有多伤心。” 提起这个,就连向来沉稳冷静的程素心,也不由轻嘆一声。 陈皓摇头苦笑:“踏入江湖,本就如行夜路,谁也不知道下一脚踩的是平地还是陷阱。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生死便不由人。” “可更要活得痛快!”程素心眼中闪过一抹锐气。 陈皓正欲回应,忽见一名僕从匆匆走来。 “小姐,陈少爷,老爷请二位去书房一趟。” 陈皓望了程素心一眼,眉梢微动。 程素心却不疑有他,牵起他的手便朝內院走去。 书房灯影昏黄,程老爷子端坐主位,案前摆著一盏温热的参茶。 程飞鹰坐在一侧,面色仍显苍白,眉宇间透著倦意。 而对面坐著的陈正英,则捧著茶杯出神,神情凝重,似在思索极要紧的事。 气氛有些异样,直到这时,程素心才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 “爹,我们来了。”她轻声开口,目光扫过程飞鹰的脸庞。 程飞鹰点点头,看向陈皓时露出一丝笑意:“这孩子,真是一下子就长大了。 唉……你父亲那脾气,我当初就说別轻易退婚,既然陈皓有这份心意,不如直接把喜事办了,岂不皆大欢喜?” 陈正英依旧沉默,只是冷冷瞪了陈皓一眼。 陈皓无奈,只能赔笑:“当年是我年少轻狂,的確配不上素心姐姐。” “什么配不配的!”程飞鹰撇嘴,“男人哪个不风流?年轻时多看几眼姑娘又能怎样?偏偏你爹非要较真,生生拆散一对姻缘。 要我说,不如现在就把婚约重新定下来?” 她並非因为今日见陈皓出手凌厉、手段惊人而改变主意。 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就不赞成解除这门亲事。 只可惜陈正英认定陈皓品性不端,不愿让女儿委屈一生,执意退婚,才落得今日这般局面。 陈正英轻咳两声,语气略带责备:“眼下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到底出什么事了?”程素心终於察觉不对,“今天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陈正英目光转向陈皓:“你能想到吗?” 陈皓略一沉吟,环视四周。 程老爷子缓缓一笑:“此处只有自家亲信,无需顾忌。” 陈皓这才低声开口:“我想……是『金丝玉录』的事。” 话音未落,程老爷子最先抬眼望来,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与欣慰。 程飞鹰则满脸惊讶,盯著陈皓看了许久,最终轻嘆摇头,似有感慨。 陈正英微微頷首:“不错,正是此物。” 程素心神色骤然一紧:“难道……那东西还在我们程家?” 那本令整个武林趋之若鶩的秘宝,在她眼里却是块烫手的炭火。 若非因为它,父亲的好端端一场寿宴,何至於被搅得血雨腥风? 更何况,三百年来它销声匿跡,无人能参透其中奥妙。 握在手里既得不到好处,反而招来无穷祸患,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祥瑞之物。 “確实在。”程老爷子点头,“当年是在一次远洋交易中意外所得,事后立即交予你父亲保管。 我们父子商议之后,一致认为——此物非福,实为灾殃。” 程素心立刻附和,事实摆在眼前,怎能否认? “想要完全瞒住,恐怕难上加难。 东西来路虽隱秘,可青龙帮人多口杂,消息迟早外泄。 一旦传开,咱们立刻就成了眾家围攻的目標!” 程老爷子缓缓开口:“所以我另闢蹊径,派人送信给苏星辰,明言此物现落在我青龙帮手中,愿做一桩交易——不要金银財宝,只求他欠下一记人情。” 陈皓听得心中一动,暗自頷首。 这笔买卖,著实划算。 一本只会招灾惹祸的金丝玉录,换一位天南第一高手的情分。 青龙帮本无意逐鹿江湖,相较之下,后者显然更具分量。 试想,日后青龙帮行走天下,谁还敢轻易相逼? 那不只是与我们为敌,更是將苏星辰推到了对立面! 程素心忍不住问:“他答应了?” “嗯。” 程老爷子轻嘆一声:“可谁料,信才刚发出去,那刀客便已登门。 如今整个江湖都知我青龙帮牵涉金丝玉录一事。 虽今日我抬出苏星辰之名暂退群雄,却终究是权宜之计。 眼下我们无力安然送出此物,沿途必有无数双眼睛盯著。 稍有差池,不仅宝物不保,更可能触怒苏星辰——一步踏错,程家与青龙帮,或將……万劫不復!” 程素心深吸一口气,此事关乎存亡,容不得半点疏忽。 她虽明白事態严重,却一时也想不到良策,眉心紧蹙,神色凝重。 陈皓却微微一笑:“姑母也不必太过忧心,几位长辈应该早已有了应对之策吧?” “当真?” 程素心目光一亮,连忙望向眾人。 陈正英点头道:“如今唯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条路可走。” “你当真不愿再斟酌?”程飞鹰看著他,语气微沉,“这事本与沧海鏢局无关,你又何苦……” “你我相交多年,我岂能坐视你不测?” 陈正英瞪了她一眼,隨即转向陈皓:“三日之后,我亲自押一趟鏢,护送一批货前往朱雀府,由我与你程叔叔同行护航——这便是明面上的动静。” 陈皓会意,唇角微扬:“所以真正的安排,是我暗中將金丝玉录送去苏星辰手中?” “敢不敢接?” 陈正英直视著他。 程飞鹰急忙插话:“陈皓,莫要衝动!此事与你毫无干係,性命攸关,不可儿戏!” 第16章 生死交情,实属难得! 陈皓却不慌不忙,反问道:“程叔,这一趟……可有鏢银?” “呃……既然是走鏢,自然少不了酬劳。”程飞鹰话音刚落,陈皓眼前便浮现出一行提示: 【发现新任务!】 【任务:护送金丝玉录至苏星辰手中!】 【是否接受?】 接! 没有理由拒绝——於情於理,皆无可推脱。 確认任务后,他笑著对程飞鹰拱手:“这趟鏢,小侄接下了。” 程飞鹰望著他,长嘆一声:“果真是你父亲的儿子。” 陈正英嘴角微扬,眼中满是讚许,却又藏著一丝愧色。 他低声说道:“红叶大师的弟子江云龙,死在了程家。 这一路若要掩人耳目,总得有个由头。 你们比我们晚一日出发,先將江云龙的遗体火化,名义上是將骨灰送往清灵山,交还其师。 之后再转道朱雀府苏氏。 路线如何走,你们自行决断。” “我们?” 陈皓看向程素心,片刻后默默点头。 的確,若无程素心同行,此事根本无法成行。 他自己並无理由护送骨灰回山,唯有程素心才是正主。 而他,只能以“顺道拜访红叶大师”为名隨行,才说得通。 程素心郑重点头:“我会一路照看好陈皓弟弟。” 程飞鹰看了女儿一眼,语重心长:“这一路上,你可得听你陈皓弟弟的话。” “啊?” 程素心一怔,顿时心头泛起一阵微妙的失落。 但转念想到陈皓如今的实力与担当,终究压下情绪,认真应道:“好,我一定在听他安排的前提下,照顾好陈皓弟弟。” “……” 陈皓一阵无言——这趟出行,到底是谁护谁啊? …… 三日之后。 晨光初露,沧海鏢局的大门尚未完全敞开,陈正英已率领眾鏢师在门前整备车马。 陈皓静立门口,忽闻巷口传来轻缓的马蹄声,回身望去,只见程飞鹰策马而来,身后跟著青龙帮的一眾兄弟。 为免惊扰邻里清梦,眾人刻意压低了声响,连马蹄都裹了软布。 “都齐备了吗?” 程飞鹰翻身下马,语气沉稳。 陈正英点头回应:“一切就绪。” “时不待人,咱们即刻启程。” 说罢,他走近陈皓,握住他的手,低声说道:“我与你父亲此去匆匆,很快便归。” 陈皓郑重頷首:“程叔多照应家父,路上务必当心。” 程飞鹰轻嘆一声,略带感慨:“要是我有个儿子这般出息,也就安心了。” 这几日,他眼见陈皓脱胎换骨,愈发沉稳干练,便屡次怂恿陈正英重提当年那桩婚约。 可陈正英只是笑而不语,並未贸然替儿子做主。 如今的陈皓,不仅武艺精进,內劲外功均已踏入江湖顶尖之列,心智更是远超从前,思虑周密,行事有度。 陈正英不愿干涉其抉择,故始终按兵不动。 程飞鹰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不过转念一想,接下来陈皓將与程素心同行千里,穿城越岭,朝夕相处,若真能擦出些情愫,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他暗自盘算,等他们回来时,自己或许就能抱上外孙了——毕竟陈皓如今名声在外,才华、修为、气度皆属上乘,谁家姑娘不动心? 当然,这些念头他只敢藏在心底,断不敢宣之於口。 这一趟护鏢,沧海鏢局倾力而出,青龙帮亦是精锐尽出。 虽不能全员调遣,但帮中一流好手尽数隨行。 由陈正英与程飞鹰这“武灵双杰”亲自领队,队伍声势浩荡,踏著晨雾离开了武灵城。 陈皓目送车队远去,才转身返回鏢局。 回到房中,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躺著一封卷得极细的密信。 那是方才程飞鹰在握別之际,悄然塞入他手中的。 展开细读,片刻后取出火折,將信纸焚为灰烬。 信中所载,乃是青龙帮三日来暗中搜集的情报。 儘管多数武林人士因程老爷子一句“苏星辰”而转向朱雀府,但仍有不少势力潜伏四周,虎视眈眈。 此番陈正英等人出发,正是为了引开视线,掩护陈皓与程素心以送还江云龙骨灰为名悄然离城,藉机避开耳目。 而这封密信,则重点提醒了几股需格外警惕的江湖势力与成名高手: “天龙帮、青阳门……鬼神惊厉轻魂,子午剑黄宿寧,血蜘蛛胡飘飘……各路奇人异士,纷纷现身了。” 他微微活动肩颈,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热茶。 昨夜,父亲曾与他彻夜长谈,细数此行凶险与应对之策,两人推敲良久,意见基本一致。 然而世事难料,尤其江湖风云变幻,机关算尽也未必奏效。 真正决定生死的,往往是一瞬间的临场决断。 他心中反覆权衡,面上却从容如常。 该练功时练功,该走动时走动,一如往昔。 只是此刻鏢局內人影稀疏,显得格外冷清,让他一时有些不惯。 转眼天明,陈皓起身收拾行装。 隨身携带之物一一备妥:鹿皮手套、解毒丹、清心丸、蒙汗药、迷魂散、醒神香……饮食清水自然不可少。 衣袍內衬缝有多处暗袋,各类物件尽数藏於其中,外表看来毫无痕跡。 整束完毕,翻身上马,直奔程府而去。 程老爷子端坐厅堂,神色安然,与陈皓、程素心共进早膳后,便领他们前往香堂,请出江云龙的骨灰罈。 此时,骨灰已稳稳捧在程素心手中,而程老爷子则將另一件用灰布层层裹紧的物事递到了陈皓手上,语气凝重:“务必谨慎。” 陈皓双手接过,神情肃然地点头应道:“程爷爷您放心,我定当妥帖行事。” “倘若……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切记,留得性命为先。” 老爷子目光沉沉望著他,字字如钉,隨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陈皓眸光微闪,低声道:“我明白。” …… 离开武灵城后,陈皓与程素心並轡而行。 二人並未乔装改扮,坦荡前行,理由也光明正大——只为护送江云龙的遗骨归乡。 若刻意遮掩,反倒惹人怀疑,平添波折。 行出百余里,两人下马歇息。 路边古树旁拴好马匹,程素心从包袱中取出乾粮递给陈皓。 她自己却眉头轻蹙,手握水囊,却迟迟未饮。 “怎么了?”陈皓侧目看她,“有心事?” 她点了点头:“这一路太平静了些。” “平静未必是坏事。”陈皓笑了笑,“说明对方清楚我们的来意,不屑於动手罢了。” 程素心轻嘆一声:“帮中人多口杂,再隱秘的事也藏不住。 就说那日你对我失礼之事,本只有父亲、爷爷、陈伯伯和我们几个知情,可转眼全城皆知,流言四起。” “这倒让我名声更响了。”陈皓仍不忘调侃。 程素心斜他一眼:“从前你可不是这般豁达的人,如今怎么像是换了个性子?” “人总要经歷些事才懂成长。 小时候聪明未必成器,长大后顿悟也不算迟。” 她頷首,又道:“我只是觉得,这江湖上,真心可信之人越来越少。 像你我之间,还有父亲与陈伯伯那样的生死交情,实在难得。 而朝夕相处的门人弟子,谁又能知其心底所想?细思之下,令人寒心。” 陈皓默然点头。 青龙帮虽势大,但人数庞杂,人心难齐。 程老爷子深知此理,多年来一直约束规模,不让程飞鹰扩张势力。 毕竟,树大招风,根基愈广,变数愈多。 陈皓咬了一口麵饼,顺手从怀中取出含霜笛,指腹摩挲著玉质笛身。 “这支玉笛,看起来不凡。”程素心早见过它,此刻再看,忽生好奇,嘴角微扬,“莫非是哪位姑娘赠你的信物?” 陈皓一怔,隨即摇头:“抢来的。” 他答得乾脆,也不知楚轻云若听见,会不会恼他无赖。 程素心啼笑皆非,正欲开口,忽然眉峰一动。 地面传来细微震动,她警觉抬头——远处烟尘滚滚,数十骑快马疾驰而来,转瞬即至。 她本能地按住了剑柄,耳边却响起陈皓的声音:“別急,未必衝著我们来的。” “嗯。”她应了一声,掌心却仍未鬆开剑柄。 那群骑士呼啸而过,仅匆匆扫了他们一眼,並未停留,旋即远去。 程素心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我太敏感了。” “不必绷得太紧。”陈皓喝了一口清水,淡淡说道,“咱们此行不过是送师兄归葬,光明磊落,若处处提防,反而显得心中有鬼。”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適当的戒备並无过错。 毕竟青龙帮刚逢巨变,毫无反应才更可疑。 只是,当他望著那群人离去的方向,眉心悄然皱起。 数十骑策马狂奔,声势浩大,若不是为了金丝玉录,又是为何? 方才他留意到,那些马匹身上竟都烙著同一印记,显然出自同一家门派或组织。 可那图样陌生得很,至少他在青龙府多年,从未见过。 不宜妄下断言,也不能断定这些人与己无关。 陈皓略作思索,將此事默默记下,而后继续吃饭喝水,神色如常。 他向来是外弛內张,表面看似隨意,实则心思縝密,周遭动静皆在掌握之中,却从不轻易表露。 第17章 阴森诡譎,极难进出! 程素心虽自幼隨空寂师太习武,但所学仅限於招式功法,江湖阅歷远不如陈皓那般老道。 情绪起伏仍难掩於形,一眼便能被人看透。 两人用过些饭食,见天光尚早,便继续启程赶路。 途中时疾时缓,並未一味疾行。 入夜前,终於抵达一座小镇。 寻了家客栈,陈皓与程素心翻身下马,唤小二牵去马厩安置。 正要进门,忽见另一名伙计也牵著几匹马往里走——那些马身上,赫然印著他们此前见过的印记。 陈皓心头微动,略一沉思,不动声色地隨程素心步入客栈。 刚踏进大堂,眼前景象令人一怔:厅中座无虚席,粗略一扫,几乎全是腰刀带剑的江湖人士,气氛沉沉,杀气隱隱。 程素心脚步一顿,转头望向陈皓,眼中带著询问。 陈皓微微頷首,径直走向柜檯,向掌柜要间房。 掌柜面露难色:“对不住客官,您要两间上房实在没法儿,眼下只剩下一间普通房,您看……” 话未说完,陈皓已乾脆点头:“一间就行。” 程素心侧目看他,眼神有些异样,终究没开口。 “好嘞!” 掌柜应了一声,顺手將“客满”的木牌摆上柜檯,招呼伙计领二人上楼。 楼下眾人或饮酒谈笑,或冷眼打量,有人多瞧了这对年轻男女几眼,也有人毫不在意。 这些细微之处,全被陈皓悄然记下。 上了二楼,推开房门——屋子窄小,仅容转身,靠墙一扇窗,窗外却是邻屋墙壁,中间仅留一道缝隙,堪堪够一人侧身穿过。 屋內除了一床一桌,再加一个洗脸架,別无他物。 陈皓环顾一圈,正此时,小二赔笑问道:“客官,这屋子还合意吧?” “成。” 他答得简短,程素心静立一旁,默不作声。 小二又道:“咱们店里也能开饭,这会儿天黑了,不知两位是要在房里吃,还是下楼去大厅?顺便给您推荐今儿刚到的仙水红鱼,鲜得很,算是小店招牌。” “就在屋里吃。” 陈皓语气和缓,带著笑意,“烫壶酒,配几个凉菜,再来条红鱼,切两斤酱肉,荤素搭配著来,够两人吃的就行。” “好嘞,包您满意!” 小二喜滋滋转身欲走,却被陈皓叫住:“先別忙。” “哎?” 小二折返回来,“客官还有何吩咐?” 陈皓半倚门框,轻笑道:“底下这么多人,一个个刀不离身,你们这店莫不是成了贼窝?” 小二闻言苦笑:“您可真会说笑!咱哪敢窝藏什么亡命之徒?也不知怎么回事,打三天前起,镇上来的人就越来越多,全是江湖上的爷们儿,挎刀掛剑,满脸煞气。 您不上楼吃饭是对的,瞧您二位虽说也带兵刃,可分明是出门游歷的公子小姐,万一惹上这些人,可是自找麻烦。” 陈皓眉梢微蹙——这伙计话多且杂,绕来绕去不得要领。 所幸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人虽然模样嚇人,倒也没真干出什么事。 每日不过是喝酒吃饭,房钱饭钱从不拖欠,出手还特別阔绰。 至於为何齐聚此地……我们做下人的,哪敢打听?” 说到这儿,他眼珠一转,抬手搓了搓拇指与食指,意思不言而明。 陈皓不多废话,隨手拋出一两银子。 小二接过,用牙轻轻一咬,確认成色后,压低声音道:“我前日给隔壁送水,听见一间屋里有位夫人发火,提到了『鬼木林』、『宝物』,还有某个人的名字……我耳朵也算灵,但也只听了个片言只语,就被他们发现了,狠狠训了一顿……唉,这群人,真是惹不起。” 训你?活该! 为了一两银子就把主家的秘密往外倒,换我是他们,打断你的腿都不解恨。 陈皓若有所悟,抬手示意小二退下,嘱咐他菜一上齐便速速离开,隨即轻轻合上了房门。 “鬼木林?” 程素心微微一怔,低声问道:“可是江湖上传说中那个鬼木林?传闻那地方布有古怪阵法,阴森诡譎,极难进出。 曾有不少武林高手听闻奇事前去探查,却无一人能活著归来。 照方才小二所言,难道真有人从那林子里走出来了?还带出了什么宝物?” 陈皓轻轻摇头:“尚不能断定。” 话虽如此,可街头巷尾的一两句传言,又怎能轻易当真? 近来因金丝玉录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旁的消息几乎都被压了下去。 他也未曾听闻鬼木林有何异动。 “也不能排除,这是有人故意放风,设局引人入套。” 说著,陈皓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先细细端详茶色,又取出银针轻探,確认无异后,才將一枚清心丹溶入壶中,倒掉头一杯茶,重新斟了一盏,浅啜一口。 程素心见他这般谨慎,不禁莞尔,隨即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暂且按兵不动。”陈皓道,“今夜若无风波,明日便启程继续赶路;若有动静,再视情形决定是否跟上去看个究竟。” “真要蹚这浑水?”程素心略显迟疑。 陈皓淡然一笑:“越是看似多事,越显得我们无所图谋。” 倘若真携带著金丝玉录,再大的热闹也不会靠近。 而那些暗中窥伺之人,正会因此放鬆戒备——反而能藉此试探出,他们是否確信宝录就在我们身上。 “好罢……”程素心目光落在屋中的床榻上,顿了顿,轻声道:“今晚,怎么安排?” …… “今晚,怎么安排?”她再次开口,视线扫过那张不宽的床。 陈皓挑了挑眉,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故作警觉:“你想做什么?” 程素心一愣,旋即笑得花枝乱颤。 “陈皓弟弟,你倒是纯情得紧。” 陈皓撇嘴,心里暗嘆:这女人,真是没个正经。 他正色道:“你要歇息便睡,我在椅上打坐即可,顺便留意外头动静。” 程素心也不推辞,只淡淡说了句:“各占半宿。” “成。” 此事就此落定。 其实即便客栈尚有空房,陈皓也只会要一间。 並非別有用心,而是眼下局势未明,同处一室反倒稳妥些。 窗外夜色沉沉,屋內两人相对无言。 不多时,小二果然送饭而来,托盘叮噹,摆了满桌菜餚。 待小二退下,陈皓立即將酒壶里的酒尽数倾倒在窗沿之外。 回身之后,他逐一查验饭菜,而后对程素心道:“挑一道你最想吃的,其余的,碰都別碰。” 程素心不解:“为何如此?” “江湖险恶,毒药千变万化。 色泽、气味、银针试探,这些手段虽能识破多数毒物,但真正致命的,往往是『相剋』之术。 几样原本无害的菜,混在一起吃,却能酿成剧毒。 此类案例,屡见不鲜。 所以哪怕眼观鼻嗅皆无异,也切莫贪口舌之欲,尝遍桌上所有饭菜。”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更有些高明手段,借五行生剋之理,配合特製香料,以檀香熏屋,使人不知不觉中毒,防不胜防。” 程素心听得认真,一一记下,隨后只取了一份菜果腹,其余纹丝未动。 陈皓亦如是。 或许只是多虑,但行走江湖,安危从来不在侥倖。 活得太过舒坦的人,往往死得最突然。 用罢饭食,陈皓將残羹剩菜尽数处理妥当。 眼见天色彻底黑沉,便让程素心先去歇息。 她也不矫饰,和衣躺下,呼吸很快便平稳悠长。 陈皓则静坐於椅,闭目凝神,悄然运转北冥天音神功。 转眼已至子时。 睡梦中的程素心忽然惊醒,只因外头人声喧扰。 她望向陈皓,只见他已立於窗畔,透过墙缝注视著街上的动静。 “出什么事了?”她轻声问。 “等的人,到了。” 陈皓背对著她,声音冷得像霜。 “我们……真要现在过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頷首,脚步却迟迟未动,仿佛在等什么。 外头的喧闹渐渐弱了下来,原本纷乱的脚步声、兵刃撞击声,也一点点沉寂。 程素心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陈皓早已闭目凝神,仿佛入定一般。 到底走不走? 她心头茫然,正欲再问,却听见陈皓低声数著:“一……二……三……” 她一怔,心中惊疑翻涌,却不敢打断,只能屏息静候。 不多时,陈皓猛然睁眼,低声道:“还有一个。” 神色古怪,语气森然。 程素心刚张了口:“我们——” 话音未落,只见陈皓长剑倏然出鞘,一招“沧海笑”横掠而出,剑光如潮! 几乎同时,屋檐之上轰然裂响,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自空中轰然砸落! 剑气与掌风相撞,爆发出金石交击般的锐响,震得瓦砾簌簌而下。 紧接著,屋顶缝隙中猛地探出一只枯瘦大手,五指成爪,直取程素心咽喉! 程素心早有警觉,小玲瓏通心经已流转全身,此刻不假思索,一记小玲瓏掌力迎面推出。 可那手掌竟似有无形之力,掌风未至,她周身便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剑光自侧方破空斩下,正是沧海剑法中的“断流诀”,剑势凌厉,直衝天际! 束缚顿消,程素心立刻抽剑在手,抬眼望去,屋顶那人已跃下地面,手中剑法疾展,点点寒芒如星雨洒落,瞬间织成一片光幕! “剑法不错,可惜功力不到家!”来人冷笑,掌风陡起,“鬼神惊魂掌!” 那一掌拍出,阴风怒號,恍若百鬼夜哭。 掌影之中,竟浮现出一张扭曲鬼面,獠牙森然,似要噬人魂魄! 此人本意偷袭制敌,原以为能一举得手。 虽被陈皓识破,却仍想以快打慢,速战速决。 如今陈皓无笛在手,仅凭一剑,正合我意! 他心中得意,几乎笑出声来,一掌迅猛递出,直逼陈皓胸前。 陈皓不退反进,同样一掌迎上! 双掌相接,竟如磁石相吸,牢牢黏在一起! “你这是自寻死路!”厉轻魂狞笑出口,眼中杀意暴涨。 第18章 安身之所! 武者对决,最凶险莫过於內力相拼。 厉轻魂所修“鬼神惊魂掌”,乃是他纵横江湖多年的绝学,掌出如冥府索命,不知多少高手摺在他手下。 他自忖,纵使陈皓从出生起修炼,也绝无可能在內力上胜过自己。 见陈皓竟敢硬拼真气,顿时狂喜,只觉胜局已定。 浩荡內劲如江河倒灌,陈皓脸色微变,眉宇间透出吃力之色。 程素心刚刚化解那鬼神一击,转头便见此景,顿时失声喊道:“陈皓弟弟!” “哼,他是自己找死。”厉轻魂冷嗤,“我本无意取你们性命,只想逼问金丝玉录下落。 只要你们老实交代,我大可转身离去。 可你们偏要逞强,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前辈倚仗年岁与修为欺压晚辈,恕难心服!”陈皓咬牙开口,面上满是愤慨,“若您当真光明磊落,何不拋开这些算计,堂堂正正斗上一场?胜负如何,尚未可知!” “荒谬!”厉轻魂怒极反笑,“你那音功邪门得很,休想引我入局!眼下你只有一条活路——交出金丝玉录!” “那秘录早被程老爷子转手卖给了苏星辰,您若不信,尽可去问他。 找我们追问,岂非缘木求鱼?” “小子,当我好哄不成?” 厉轻魂寒声开口:“陈正英与程飞鹰押鏢出城,你们紧隨其后悄然离境,若说这其中毫无蹊蹺,谁会信?小子,你在我全力施压之下还能从容答话,內力根基著实不浅。 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便有这等修为,前途不可限量——別为了贪图不属於你的机缘,毁了自己的一生!” “前辈这话未免武断。 家父与程叔確有货物在身,但那与我们此行无关。 此番我们是要將江师兄的遗骨送往清灵山,交予红叶大师手中。 此事光明正大,何来隱秘可言?前辈为何执意相疑?” “岂止是我怀疑?质疑者多如牛毛!只不过今夜传出鬼哭林有人带出了那对『缠丝天魔手』,那些人全都转而去爭抢那件宝物,反倒把你看作次要目標,这才让我得了独占先机的机会!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別怪我下手无情!”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全身真气,十成功力如狂潮般倾泻而出。 陈皓却反而平静发问:“这么说来,此刻真正盯上我的,就只剩下前辈您一人了?” “你这是何意?” 厉轻魂一怔,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先前他以五成力道试探,对方尚能勉强支撑;七成时仍咬牙坚持;如今已是全力出手,这少年竟还在原地稳如磐石! 再这么僵持下去……该支撑不住的人是不是该换一个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然袭来。 他急忙欲抽掌后撤,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如同被牢牢吸附在陈皓掌心,纵使切断真气流转,体內元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向对方经脉,根本无法遏制!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厉轻魂面色剧变,这一变故完全出乎意料,仿佛坠入深渊。 陈皓神色黯然,语带悲意:“前辈何必明知故问?” 只看那副神情,厉轻魂几乎要以为自己冤枉了这个年轻人。 若不是体內真元飞速流失,已然感到虚弱乏力,他几乎就要被这份沉痛骗过去。 “你练的究竟是什么邪功!”厉轻魂怒吼一声,另一掌迅速凝聚“鬼神惊魂掌”,狠狠拍向陈皓胸口。 掌劲落下,却似泥牛入海,毫无迴响。 更可怕的是,这只手也瞬间被牢牢吸住,真气再度疯狂外泄,比之前更加猛烈! 短短数息之间,他已面如枯纸,身形佝僂,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 一旁的程素心早已看得震惊失语。 起初她还替陈皓担忧,可很快发现他根本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而眼前此人冷静机变、步步为营,绝不像是会贸然涉险之辈,心中便已察觉必有算计。 可万万没想到,局势竟在眨眼间彻底翻转。 厉轻魂从凶狠狰狞到惊恐绝望,脸上的神情变化之剧烈,便是最精湛的变脸艺人也难以模仿,连天下最巧的易容术也无法復刻那一瞬的崩溃。 待得厉轻魂气息微弱,只剩进气不见出气,整个人萎顿如朽木,陈皓这才缓缓鬆开双手。 厉轻魂瘫倒在地,眼神涣散,望著陈皓,声音颤抖:“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陈皓没有看他,只转向程素心,语气淡漠:“杀了他,然后离开。 这场纷爭,不必再掺和了。” …… 厉轻魂一行人虽联手追踪,彼此之间却各怀戒备。 既然他自己亲口承认其余人都已被“缠丝天魔手”引走,陈皓自然无需再去凑这个乱局。 眼下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临行前,他却並未丟下厉轻魂的尸身,而是將其带走。 回头打量了一眼屋內,墙壁上残留著“鬼神惊魂掌”的掌印与气劲痕跡,清晰可见。 陈皓略一点头,显然满意於留下的假象。 他携过程素心,踏瓦越脊而出,並未返回马厩牵马。 马蹄留痕太重,尤其是程素心的“云上焰”,乃异种良驹,极易被人循跡追踪。 一路施展轻身功夫,直至远离城镇范围,陈皓才寻得一处僻静之地,挖坑掩埋了厉轻魂的尸体。 程素心全程默然跟隨,哪怕他决定捨弃坐骑时,也未曾提出异议。 直到此时,她才终於开口:“如此一来,我们与厉轻魂,都成了失踪之人?” 陈皓頷首:“正是。” 程素心轻嘆一声。 这般临机应变的手段,已非寻常聪慧所能企及,她自知即便苦学终生,也难望其项背。 途中恰逢一伙江湖人打探缠丝天魔手的下落,陈皓非但未避其锋,反倒与他们同宿一处客栈。 岂料当夜风云突变,厉轻魂临时起意,骤然发难,意图擒下陈皓。 然而他终究失手——命丧当场。 可他的布局,却被陈皓悄然截下。 自此,三人仿佛从江湖上凭空蒸发,踪跡全无。 那么,那些原本隨厉轻魂暗中追查而来的人,又会作何判断? 厉轻魂在客栈所用的鬼神惊魂掌,乃是独门印记,极难掩饰。 一旦发现痕跡,旁人第一反应必是:陈皓与程素心已被擒获。 接下来,追兵的矛头自然会偏移方向,不再紧盯二人行踪。 虽不知这错觉能维持几日,但无疑为他们爭得一段宝贵的喘息时机。 不过,此举也埋下隱患。 一旦厉轻魂的尸身被人寻到,今夜藏匿尸体、悄然脱身的举动,反倒成了他们持有“金丝玉录”的铁证。 倘若届时仍未將秘录交至苏星辰手中, 等待他们的,必將是四方高手蜂拥而至,不死不休的围剿。 但……那具尸体,恐怕没那么容易被找到。 纵是追踪技艺高超的江湖老手,也难以循跡至此。 毕竟陈皓出身鏢局世家,甩脱耳目本就是家传本事。 “走。” 陈皓將地面一切痕跡处理妥当,转身对程素心低声道:“趁著夜色未散,先离开此地。” …… 三天后。 夜色沉沉,冠恆山深处一座荒废庙宇中,走进一对年轻男女。 衣著简朴,形如乡野农人,男子肩后背著一只竹篓,內里装著几件包裹杂物。 女子环视破庙四周,轻嘆道:“陈皓弟弟,没想到这深山野岭还有座山神庙,原以为今晚又要露宿风雨了。” 这二人正是陈皓与程素心。 那一夜,他们借夜幕掩护脱身,加之追踪之人尽数被缠丝天魔手的消息引开,得以顺利撤离,如鱼入江海,再无羈绊。 只是身份仍需遮掩。 好在换身粗布衣裳並不难办,陈皓顺手取了农户家的竹篓,临走还留下些许碎银,以示补偿。 此后一路南下,专挑荒径僻路而行。 虽免不了风餐露宿,却也落得逍遥自在,不必时刻提防暗处杀机。 陈皓从竹篓中取出一只早已收拾乾净的野兔,笑道:“今晚总算能吃顿热乎的。” 这一程与此前七杀堂那段截然不同。 路程虽远,却少了拘束,多了从容。 山间清泉、林中野味皆可隨意取用,无需担忧毒饵迷香四处设伏。 堆柴生火,铺草为床,虽简陋不堪,却也算有了安身之所。 天公不作美,火刚燃起,外头便倾盆大雨泼洒而下。 程素心鬆了口气:“幸好有这屋檐挡雨,不然真要淋个透心凉。” 陈皓望著门外雨幕,微微一笑:“暴雨煮肉,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兔肉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程素心专心翻烤,陈皓却凝神望向庙口,忽地轻嘆:“这般荒凉之地,怎还有人往来?” 程素心一怔,她內力不及陈皓,过了片刻才隱约听见雨声中传来脚步。 不久,一人拨开雨帘走入庙中,目光扫过两人,竟无半分诧异,只唇角微扬,淡然道:“终於找到你们了。” …… 此人年约二十出头,相貌平平,眉眼寻常,单看哪一处都不出眾。 可组合在一起,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气质,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他身著一袭淡蓝长衫,腰系玉带,佩一枚异形玉饰,流苏垂坠,在暴雨冲刷之下竟不见丝毫湿痕。 衣袍乾爽如初,髮丝亦未沾水,лnшь发箍上一颗幽蓝宝石,在火光映照下流转微芒。 便是这样一句看似隨意的话语,却让陈皓与程素心脸色骤然一紧。 陈皓目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仿佛刀锋出鞘般凛冽。 “哎哎哎!有话慢慢讲,別动不动就动手啊!” 那年轻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察觉到那抹杀机的瞬间便往后一缩,连声叫道:“我可不是衝著金丝玉录来的,也绝不会泄露二位半点行踪!” 陈皓嘴角轻扬,笑意温和,可那青年却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猛地跳开,退到庙角,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在下祁阳,天图阁门人!” 第19章 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此言一出,不只是陈皓微微怔住,程素心也难掩惊讶:“天图阁?” “正是!”祁阳连连点头,语气里透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下你们该信了吧?我真不是来抢什么秘录的。” 他抬袖擦了擦额角冷汗,咧嘴一笑:“还好我报名字够快,不然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陈皓眉梢一挑:“听说你们天图阁的人命硬得很,个个都有九条命,怎么你倒这般怕死?” 祁阳嘿嘿一笑:“命是有多条不错,可谁知道我之前八条是不是早就用光了?万一这条再没了,岂不就彻底交代了?” 他拱了拱手,神色忽而恭敬起来:“见过沧海鏢局陈少总鏢头,青龙帮程大小姐!” 程素心上下打量著他,眼中带著几分好奇:“早听江湖传言,天图阁藏有一卷天书奇录,记尽天下高手名號、绝学底细,还另列兵器谱,为武林定品阶。 这话可是真的?” “千真万確。”祁阳頷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天图阁传承特殊,行事向来低调,唯有遇事需明身份时,才敢自报来歷。 我们弟子不习搏杀之术,毕生专研两件事——一是寻人,二是脱身。” 顿了顿,他又笑道:“所以两位大可放心,我武功稀鬆平常,对你们构不成半点威胁。 当然,若你们真想取我性命……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非我夸口,论轻功,天图阁或许不敢称天下第一,但若说到诡变莫测,瞬息远遁,普天之下还真没几个人能追得上我。” 这番话说得坦率得近乎滑稽,陈皓与程素心相视一眼,皆觉荒唐又莫名可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天图阁……这三个字,在江湖中堪称如雷贯耳! 无论东海渔村、西域荒漠,还是南山瘴林、北原雪岭,四海之內,若论哪个势力横亘千年而不衰,超然於门派纷爭之外,名声绵延不绝—— 那必定是天图阁无疑。 其起源早已湮没於古籍尘埃之中,但从它现世之日起,便始终立於江湖之外,不做盟主,不爭地盘,也不捲入恩怨。 阁中真正习武者仅四人,代代相传,合称“天图四主”。 奇特的是,这四人既是门徒,亦为执掌者,一人即阁,阁即四人。 他们散落四方,职责只有一个:记录江湖人物,不论正邪,不分门户,凡是有名號者,皆收录於《天书奇录》之中。 不止记其姓名,更详载其所长绝技、成名之战、败北之役,乃至性格癖好、生死去向。 譬如天南第一高手苏星辰,一生七百四十九战的战绩,全由天图阁整理归档,更有评语曰:“单手擎日月,半步破天关”,一字一句,铸就其无上威名。 然而,虽传说无数,亲眼见过天图阁之人却寥寥无几。 唯有达到一定境界、足以列入《天书奇录》的强者,才能引得他们现身登记。 而这本奇录並不公之於眾,每年只在特定之时开启一次,仅邀请被录入者共赴鉴录之会。 因此,江湖中人大多知其名,却不知其貌;而有幸亲临者,又多守口如瓶,偶有片语外泄,也足以让武林掀起层层波澜。 正因如此古怪立场,天图阁初现江湖时,曾屡遭围剿,有人忌其知晓太多,有人恼其评断不公。 可奇怪的是,无论多么严密的包围、多么凌厉的截杀,天图阁弟子总能在绝境中消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 久而久之,江湖便有了说法:天图阁的人,每人都有九条命。 靠著这份神出鬼没的本事,他们在风雨飘摇中活了下来,反而越传越玄,最终成为武林中唯一公认的——既非门派,也非帮会,却比任何势力都更令人敬畏的独立存在。 只是此刻,陈皓眸光微沉,低声问道: “既然天图阁从不插手是非,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就是冲你来的。”祁阳直视著陈皓,“你杀了西海残月岛独孤残唯一的传人——小残刀古千秋,自然要顶替他在《天书奇录》里的位置。 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 雨幕倾泻,火堆噼啪作响,山神庙前的石像在跳跃的焰光中忽明忽暗。 祁阳立於雨帘之下,神情带著几分探究。 陈皓坐在湿冷的地上,目光却落在燃烧的柴火上,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事。 程素心默默看著这一幕,心头悄然泛起一丝波澜。 《天书奇录》,江湖中那本神秘莫测的榜单,虽极少有人得见真容,却不知牵动了多少武林人士的心。 能上榜,几乎是无数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就连青龙帮帮主程飞鹰,也未曾名列其中。 甚至连陈正英那样的人物,都未曾入榜。 而如今,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竟被天图阁亲自寻上门来,只为录入姓名——程素心心中激动之余,不免也生出几分艷羡。 “西海残月岛?”陈皓终於抬头,望向祁阳,“你说的小残刀古千秋,就是那天在程老爷子寿宴上闹事、出手杀人的那个刀客?” “正是。”祁阳点头,“此人三十五岁,十五岁便踏入江湖,在西海诸岛间横行无忌。 曾一夜之间斩杀『烽火连城』四大海寇头目,之后深入荒古遗蹟,接连挑战各派高手,一生大小比斗一百七十三场。 两年前,被我天图阁西海分支录入《天书奇录》……谁料刚入南山天南地界,就命丧青龙帮程家之手。” 说到此处,他嘴角微扬,难掩一抹快意:“这事传回西海,白炽那老傢伙气得脸色发紫,差点吐血!” 陈皓听著,並未立刻回应,思绪却已飘远。 他记得程老爷子提过,那捲金丝玉录是早年从一场海上交易中所得。 而那夜登门挑衅的刀客,正是自称来自西海残月岛的小残刀古千秋。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年,金丝玉录是否一直在西海流转? 可若真在那边流传多年,为何始终无人动作?偏偏一落入青龙帮手中,古千秋便立刻现身? 这真是巧合吗? 念头在脑中绕了一圈,他暂且按下,没有深究。 一则,就算金丝玉录真藏著秘密,对他而言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他有系统傍身,堪称最大的依仗,对江湖那些所谓至宝早已看淡。 三天前那场关於缠丝天魔手的纷爭,他察觉无利可图,便果断抽身,不愿沾染半分。 二则,这只是一趟护鏢任务。 东西送到,责任即了。 无论是青龙帮,还是沧海鏢局,与这卷玉录的纠葛,到此为止。 至於背后是否另有隱情,是否牵扯权谋杀局,都与他无关。 唯一需警惕的,不过是途中可能掀起的风波。 想到这里,他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祁阳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我不想上你的《天书奇录》,又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祁阳一时怔住。 连程素心都忍不住侧目——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陈皓竟一口拒绝? “呃……不想上啊?”祁阳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那確实不好办。 毕竟名字和武功都得本人点头才能记入,我们也不能擅自乱写。 不过……你真不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陈皓淡淡道,“这名单对我而言,麻烦远大於好处。 先不说每年一次的品鑑会地点不定,通知又迟,未必赶得上;更別提一旦名字掛上去,四面八方的人都能查到我,挑战、试探、寻仇接踵而来,我可没工夫应付这些琐事。” “倒也是……”祁阳嘆了口气,“每年品鑑会的確临时定址,消息也只提前几日送达,真正能到场的本就不多。 而且,確实有不少上榜之人因此被盯上,惹出不少是非,確实不省心。” 陈皓眯起眼打量著他。 这傢伙,未免太实诚了些——江湖里难得一见的怪胎! “不过嘛,”祁阳话锋一转,忽然压低声音,“也不是全无好处。 只要你同意录入《天书奇录》,就能从我们天图阁门人——也就是我这儿,拿到一样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就察觉陈皓的眼神变了。 猛然一回头,山神庙的门口竟立著一道人影。 四周雾气瀰漫,在火光与天边闪电交相映照下,那人面容惨白如纸,形销骨立,宛如从坟塋中爬出的恶鬼! 祁阳心头剧震,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一个翻身便躥上了房梁,脸色煞白地大叫:“有鬼啊——!” “……”陈皓默然。 “……”程素心无语。 “……”门口那道身影也未作声。 过了片刻,那不请自来的外人终於轻拂衣袖,周身繚绕的寒雾顷刻散尽,湿透的衣衫竟也凭空变得乾燥。 他冷冷扫了祁阳一眼,语气讥誚:“堂堂天图阁这一代首席弟子,胆子就这么点?” …… “天图阁当代首徒,这般失態,成何体统。” 那人说完,径直迈步走向篝火,伸手就去取那正在火上炙烤的野兔。 程素心眉尖微蹙,手腕一抖,正要出手阻拦,却见对方手掌再度探出,快若鬼魅,直取兔肉。 “哼!” 她冷哼一声,掌力疾吐,指尖已裹上小玲瓏通心劲,兔子隨之微微一转。 “小玲瓏通心经?也不过如此。” 来人掌势一压,劲力如刀劈开掌风,眼看就要夺下猎物。 第20章 气脉断绝,再无生机! 程素心神色微变,却见斜侧方忽然又伸出一只手,同样抓向那根木籤。 两只手几乎同时扣住兔串,紧接著,两人另一只手齐齐拍出。 掌力对撞,砰然炸响,狂飆的气流掀得火焰冲天而起,庙宇残破的窗欞被吹得哐当作响,连屋外倾泻的雨帘都被震出一圈圈波纹。 双掌交击后,二人各自退了两步,兔子却被拋向半空,恰好落入陈皓手中。 他面不改色,顺手扯下一条兔腿。 “你敢吃,我毙了你。”先到之人眸光冰冷,杀意凛然。 “儘管嚼,他动不了你一根头髮。”后来的老者却咧嘴一笑,“不过嘛,小子若肯孝敬老叫花一口,那就更妙了。” 陈皓没理会他们,將兔腿递给程素心,又撕下另一条,自己咬了一口。 老乞丐下意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先前那人却是面色一沉,杀机骤现。 陈皓抬手指向门外:“想打,出去打。” 此刻他心中烦闷至极,说话也不再讲究平日的温文尔雅。 他本以为厉轻魂的遗体处理得天衣无缝,藉此脱身之后,与程素心悄然隱入江湖,再无人能追踪行跡。 谁知先是天图阁寻上门来,如今这两位又接连现身。 单看方才那一掌对拼,无论哪一个,武功都不在厉轻魂之下。 接二连三被人找上,让他顿觉之前的从容布局,不过是自欺欺人,颇有些难堪。 “嘿嘿嘿……说话可得掂量著点儿。” 屋顶上传来窸窣声响,祁阳探出脑袋,缩头缩脑道:“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前面那个阴森森的,是燕江生——听说过《明幻飞鸿天机图录》吗?绝世武学!多少年了,嘴上嚷著要挑战苏星辰,结果一直不敢动手,说什么时机未到,其实啊,就是怕死!” “放肆!” 前一句尚算公允,《明幻飞鸿天机图录》確是他的成名绝技,可后面几句纯属胡扯,简直荒唐! 怒从心起,一掌轰向屋顶,掌风掠过,未伤及祁阳,反倒在瓦片上砸出个大洞。 紧接著,祁阳的声音已悄然出现在陈皓身后:“这人脾气暴躁,一点就炸,还容易钻牛角尖,行事亦正亦邪,最难应付。 但不得不承认,在整个天南一带,能有这等修为的,已是凤毛麟角。 你不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 至於那老头……” 他的声音忽然又从庙门外传来,眾人循声回头,只见他正趴在门后,只探出半颗脑袋,神情警惕地低声道:“那老傢伙叫左崇明,表面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则心肠狠毒。 练的是大如意玄冥功,本该阴柔绵长,他却硬生生將这门功夫练出了刚猛之势,配合独门的坤元掌法,刚柔相济,威力惊人,放眼江湖也属罕见……这两人功力其实不相上下,究竟谁强谁弱,还得真刀真枪打过才见分晓。” 话音未落,那人影一闪,已然重新出现在屋顶横樑之上,对陈皓道:“这便是你將高手录入《天书奇录》的好处之一——每当有威胁临近,便能得知一次关键情报。 每一个被记入其中的人物,都可触发这般预警……况且,燕江生的名字堂堂正正载於奇录,那左崇明却连被收录的胆量都没有。” “……” 陈皓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心里嘀咕:你说话能不能別忽左忽右、神出鬼没的?一会上房,一会门口,跟穿墙似的,看得人眼晕。 正欲开口,忽而眼神一凝——雨帘之中,一道身影破空而来,如箭般射入破庙,直扑自己! 他下意识抬手,却在触碰到对方瞬间察觉异样,体內真气蓄而不发,顺势扣住来人头颅,轻巧一甩,將其掷於地上。 那人面色惨白,显然已受重创,双手覆盖著一层银光流动的护具,似是某种特製手套。 …… 陈皓静静瞥了一眼,那只方才接人的手悄然背至身后,指尖微弹。 一抹暗红光影无声无息飞出,落入角落残破供桌之下。 他目光穿过纷飞雨幕,只听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由远及近响起: “妙啊!好一招金蝉脱壳!若非我与厉轻魂素有旧谊,早前还约好共参《金丝玉录》,今日还真要被你瞒过去了呢。” 雨线分开,一个身穿猩红衣裙的女子缓步而入。 看不出確切年纪,容貌妖冶动人,举手投足皆带风情。 此刻衣衫尽湿,贴身勾勒曲线,一双眼波流转如烟似雾,扫视著庙中眾人。 “哟,这么热闹?”她轻启朱唇,声音软得像蜜,“哪位公子愿意陪奴家玩上一玩?” 程素心眉头微皱。 纵然性子果决泼辣,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见此等做派,心中顿感不適。 但她很快便认出了此人身份—— 血蜘蛛,胡飘飘! 此女混跡江湖十余年,声名极差,行事诡譎狠辣。 若说她与鬼神惊厉轻魂交情深厚,倒也不奇怪,毕竟同为邪道中人,臭味相投。 想到此处,程素心心头一紧。 这一夜风雨突至,先是天图阁弟子现身,接著是燕江生与左崇明对峙,如今竟又来了个胡飘飘。 高手接连登场,虽论修为胡飘飘不及前二者,但其手段刁钻、难缠至极,局势愈发复杂。 眼下该如何应对? 恨只恨自己思虑不足,无法为陈皓分忧解难。 她转头望向陈皓,却发现他神色沉静,目光淡然地注视著眼前诸人,毫无慌乱之意。 “莫非已有对策?” 程素心心中莫名安定,悄然鬆了口气。 想起出发前还信誓旦旦要照顾好这位陈家弟弟,如今看来,不论武功造诣还是江湖阅歷,自己差得太远。 这江湖风波险恶,人心难测,哪怕一身武艺,稍有不慎也会沦为他人垫脚石,岂是寻常人能轻易涉足? 她心中感慨,此行虽凶险不断,却也让她受益良多,確是难得歷练……只是每每遇事只能旁观,无力相助,难免心生愧意。 “定当潜心磨礪,今后不再成为他的累赘。” 正思索间,燕江生冷笑出声:“哪来的狐媚货,满身腥臊,令人作呕!速速离去,否则让你葬身在这山神庙里,做了孤魂野鬼!” “哎呀,这位公子好凶吶。” 胡飘飘掩唇作怯状,眼角含春,“奴家不过弱质女流,自然听命於男子。 您说走,我走便是……但临行之前,能否容我取走那位俊俏小哥手中的《金丝玉录》?” 燕江生脸色铁青,杀机暴涨,二话不说,指尖轻弹,一道幻影凌空疾射—— 明幻杀诀,出手如电! 所谓“明幻飞鸿天机图录”,並非单一招式,而是燕江生毕生武学之总称。 分別是《明幻杀诀》、飞鸿式,以及《北斗天机图录》! 此刻燕江生动用明幻杀诀,指尖轻点,虚实难辨,恍若梦境初醒,尚未看清来路,那一点寒芒已抵胡飘飘眉心。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巨大的掌印破空而至,声势骇人! 出手之人竟是左崇明! 他一直沉默佇立,谁也没想到,在燕江生对胡飘飘发难之际,竟突然暴起! 这一掌突如其来,可燕江生却朗声大笑:“我等你多时了!” 今日诸人齐聚於此,终归一战不可避免。 他双臂一展,如鸿雁惊飞,携著明幻杀诀的诡譎之力,与那横压而来的掌劲轰然相撞! 面对如此凌厉的一击,左崇明竟不退不让,反踏一步向前,左手阴劲沉沉,右手阳力滚滚,双掌合拢,猛然推出! 轰——! 巨响炸裂,迴荡在残垣断壁之间。 两人身影同时倒射而出,燕江生背脊重重撞上庙墙,面色忽青忽白,却以浑厚內息强行压下翻涌气血。 但他望向左崇明的目光却满是惊疑。 方才硬拼一记,实在出人意料! 左崇明乃江湖宿老,威名久著,不该在此刻毫无保留地以命搏命——不是不能拼命,而是时机未到。 只见左崇明身躯猛地一挺,站得笔直如铁桩,双眼已被血红浸染,七窍渗血却毫无知觉。 原地气息流转,运转《大如意玄冥功》,配合坤元掌法,脚下步伐急点地面,呼吸之间便再度逼近燕江生,掌势如山岳倾塌,刚猛无儔地砸落下来! “媚血情丝绕!” 陈皓眸光微凝,瞳孔轻缩。 胡飘飘这个名字,他曾於程飞鹰所传密信中见过。 如今一见此术,立刻认出——这正是她“血媚归魂术”中的绝招“媚血情丝绕”! …… 所谓“媚血情丝绕”,以自身精血为引,依託血媚归魂之术激发,发动时无声无息,一旦命中,顷刻间夺人心智,操控躯体。 其人內力性命皆化作缠骨柔丝,隨情丝燃烧殆尽之日,便是生机彻底消亡之时。 可嘆左崇明,毕生武学造诣远超胡飘飘不知几许,却不知何时已被暗中种下祸根。 或许是在胡飘飘拋人入庙门那一瞬; 又或是在她与燕江生言语交锋之时悄然下手。 总而言之,这位纵横半生的高手,终究步入绝境。 陈皓冷眼旁观,心中迅速梳理种种可能,目光隨即落在激斗中的两人身上。 明幻杀诀对上大如意玄冥功,飞鸿式迎战坤元掌,两大绝学激烈碰撞。 可惜的是,左崇明神志已失,原本炉火纯青的掌法失去灵动变化,只剩下蛮横衝撞,毫无章法。 燕江生何等人物?瞬间窥破破绽,数掌连拍,尽数落在要害之处。 “气脉断绝,再无生机。” 陈皓轻嘆一声。 第21章 心思縝密,窥得机缘! 这时,胡飘飘缓缓朝他走来,唇角含笑:“小哥哥,咱们也来玩玩?” 程素心本能握紧剑柄,陈皓却抬手示意,对著胡飘飘淡淡一笑:“滚。” “……” 胡飘飘怔了一下。 她在江湖行走多年,见过男人对她卑躬屈膝、摇尾乞怜,也遇过冷面相对、不屑一顾者。 各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陈皓这般反应也算不得稀奇。 只是她略感意外:“早听说陈少总鏢头风流倜儻,没想到竟这般不解风情。” 陈皓神色不动,语气清淡:“燕江生说话大多荒唐无稽,但有一句,倒是让我觉得颇为中肯。” “哪一句?” 胡飘飘下意识问出,话音未落,脸色已然转寒。 燕江生总共没说几句,稍加回想便知所指为何。 果然,只听陈皓道:“哪儿来的狐媚妖女,一身骚气,臭不可闻。” 程素心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先前燕江生说这话时,她並未觉得有趣,此刻由陈皓口中复述而出,却莫名觉得格外解气。 胡飘飘眯起眼睛,笑意渐冷:“也好,你若不是这般伶牙俐齿,待我收拾你时,恐怕还叫不出那么动听的惨叫声。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我心情尚佳——原以为缠丝天魔手难有斩获,谁知回到小镇后,竟发现厉轻魂已死。” “你们自以为行踪隱秘,殊不知我早已步步紧隨。 就在我以为时机成熟之际,谁料那个握著缠丝天魔手的短命鬼,竟也在这荒山野庙里躲雨避风。” 胡飘飘说到这儿,忍不住轻笑一声:“总算没白费我一番谨慎小心。 江湖中人大多粗疏莽撞,唯有心思縝密者,才能窥得机缘……” 话音未落,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人忽然腾身而起,一掌疾出,直取陈皓后心。 陈皓却早有戒备,渡天心微转,身形一闪避开了要害。 可胡飘飘眼中骤然泛光:“中了!” 陈皓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程素心心头一紧,立刻挡在他身前:“什么中了?你说什么?” “媚血情丝绕。”胡飘飘笑意盈盈,“血媚归魂术固然邪门,但这『媚血情丝绕』更是江湖罕见的阴毒功夫。 常人只知其厉害,却不知施展此术也有诸多讲究——一是需时辰酝酿,二是必须借对方运功之机,顺著內力流转侵入经脉,最终夺人心神,化为傀儡,终生受控於我。” 她目光斜斜扫过程素心,语气带著几分讥誚:“你那位小郎君,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我会用上等药材將他妥善保存,做成最精致的藏品,好好珍藏。” “不可能……陈皓弟弟!” 程素心脑中轰然作响,怎会如此突然?陈皓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她猛地回头去看,只见陈皓呆立原地,双目无神,精气仿佛被抽空殆尽。 “你在猜他何时中的招?”胡飘飘慢悠悠道,“就在他接住那个倒霉蛋尸体的时候……” 话音还在耳畔,程素心已深吸一口气,强压慌乱。 她一把抱起陈皓,转身欲逃。 然而下一瞬,一具尸首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她脚前。 是左崇明! 此刻的左崇明头颅分离,死状悽惨,再无生机。 燕江生浑身浴血,一步步逼近,伸手低喝:“交出来。” “给我。”胡飘飘开口。 陈皓木然点头:“好。”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灰布包裹,手臂一扬,精准拋向胡飘飘。 —— 灰布在空中散开,一道柔光流转其间,赫然是一条缠丝玉带,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彩。 正是……金丝玉录! 胡飘飘纵身跃起,稳稳接住宝物。 燕江生紧追不捨,怒吼如雷:“交出来!否则,杀无赦!” “陈少总鏢头,拦住他!”胡飘飘冷声下令。 剎那间,陈皓面容扭曲,似在挣扎抗拒。 但不等他有所动作,胡飘飘心念一动,操控那具穿著缠丝天魔手的尸体猛然跃出,迎向燕江生。 可惜,这不过是以卵击石。 两人交锋瞬间,尸体便被雄浑內力震得支离破碎,血雾瀰漫整座山神庙! 胡飘飘趁机飘身后退,借势遁走。 眼见目標被人夺去,燕江生暴怒如狂,连看都不再看陈皓与程素心一眼,甚至连屋顶上“暗中窥视”的祁阳也懒得理会。 他腾空而起,施展轻功,追入风雨深处。 庙內烛火摇曳,程素心將陈皓轻轻放倒在地,不顾满地血污,双手捧住他的脸:“陈皓弟弟……你说句话啊,醒醒……求你……” “唉……” 祁阳自樑上跃下,轻嘆一声:“没用了。 媚血情丝绕一旦入体,无药可解。 他已经……没了。” 他已经没了! 这五个字如重锤砸落,瞬间击溃程素心的心防。 天地旋转,意识涣散,良久才回过神来,望著眼前眼神空洞的陈皓,这个平日刚强的女子终於忍不住泪如泉涌。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没用……若非爹和爷爷当年惹上这场恩怨,你也不会因此丧命……” 她哽咽难言:“早知道,我绝不会答应让你接这趟鏢……陈皓弟弟……你叫我一声也好啊……” 祁阳长嘆:“罢了,本以为此行能为南山添一英才,谁知……江湖险恶,风云莫测,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罢了,罢了……” 言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滂沱大雨,消失不见。 程素心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怔怔凝望著陈皓的脸,仿佛时间就此停驻。 火光摇曳,映照著陈皓的脸庞,他神情木然,目光空洞,仿佛魂魄已离体而去。 程素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察觉尚有一丝气息,心头稍安,可隨即涌上的却是更深的悲慟:“陈皓弟弟……若你从此痴傻一生,我便守你一生;若你今日就此离去……那我也绝不独活,陪你共赴黄泉便是。” “说那么多做什么,我饿了,把那只兔子拿来。” 话音突兀响起,竟是陈皓开口。 “嗯?” 程素心心神恍惚,以为是自己悲极生幻,耳中错听。 直到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取烤兔,才猛然惊觉,猛地回头——只见陈皓嘴角微扬,眸光清亮灵动,哪还有方才半点呆滯模样? 她怔在原地,手中兔子险些滑落,幸而陈皓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哎呀,差点就成野狗的夜宵了。” “……陈皓弟弟……你……你这是……我……” 程素心满脸错愕,泪水未乾,胸中哀痛尚未散去,却又被突如其来的狂喜冲得七零八落。 悲喜交加之下,心绪翻江倒海,竟一时忘了呼吸。 若非她內力深厚,这一口气喘不上来,怕真要晕厥过去。 陈皓利落地撕开兔子,递给她一块。 程素心默默接过,挨著他坐下:“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没事儿?” 陈皓轻笑一声:“媚血情丝绕虽邪门,却最忌对手早有防备。 出发前,程叔叔早已將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告知於我,胡飘飘赫然在列。 既知可能遭遇此人,我又怎会毫无准备?” 当然,也不止如此。 当那个戴著缠丝天魔手的倒霉傢伙被丟进地牢时,陈皓第一时间便察觉异样。 他修的是北冥天音神功,其中北冥一脉对异种真气极为敏锐——若无此能,又如何將他人內力化为己用? 那媚血情丝绕再诡异,终究是以精血为引,依託“血媚归魂术”而成,归根结底,不过是一股奇特的外来真气罢了。 刚一出现,就被陈皓识破。 待那人摔在地上,他顺手一弹,將其打入供桌下方,悄然藏匿。 此后胡飘飘现身,他心中已有计较,一切按计行事,水到渠成。 虽未亲自动手,但该除的隱患,已然尽数清除。 程素心不知其中曲折,只觉劫后余生,长舒一口气:“太好了……你还好好的。 金丝玉录丟了也罢,正好让我们摆脱这场纷爭。 就算因此得罪苏星辰,大不了我去求师父出面,请她老人家邀几位武林宿老调解,未必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话音未落,却见陈皓神色古怪地看著她:“谁说金丝玉录丟了?” …… 程素心顿时愣住。 “可刚才,你不就是……” 她茫然望著陈皓,满心不解。 陈皓摇头嘆道:“你这脑袋瓜子,就这么闯荡江湖,迟早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 程素心顾不得恼怒:“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假的。” 陈皓乾脆利落。 “假的?怎么可能!”程素心震惊,“我亲眼看见爷爷亲手把金丝玉录交给你的!” “亲眼所见,就一定是真的?”陈皓反问,“你还记得,程爷爷交给你我的时候,说了句什么话吗?” “他说……”程素心努力回想,“他说——事不可为,保命为先。” “正是。” 陈皓点头:“青龙帮势力庞大,人员复杂,內外皆有耳目。 程叔叔执掌多年,岂会不知?程爷爷八十多岁,歷经风雨,江湖险恶,什么没见过?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把真正的秘籍轻易託付给一个外人?” “所以……那是故意演的一齣戏?可我还是不明白,当时香堂里只有我们三人,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香堂之內確实只有你们三个。”陈皓缓缓道,“可香堂之外呢?整个程家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对耳朵?只要有人存心打听,天下没有不透风的消息。 那番话,明是嘱咐你我,实则是放出去的风声——让所有人都知道:金丝玉录在我手上,关键时刻,我可以舍宝保命。” “原来如此!” 第22章 神志尽失,生机断绝! 程素心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你这样做岂不是把自己推入绝境?太冒险了!” 陈皓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其实,这是我们早就定下的布局……” 这计划说穿了並不复杂,甚至显得有些简单粗陋。 表面看,是由陈正英等人率领鏢队大张旗鼓地护送,吸引江湖各方耳目;而暗地里,另一条消息却悄然流传——也就是刚才他告诉程素心的那番话:真正的“金丝玉录”已被调包,此刻正由他亲自携带。 真正的目的,是在关键时刻將这件烫手之物拋出,既保全自身性命,又引开所有贪婪的目光——所谓“祸水东移”。 一旦这消息散开,整个武林的目光都会被那枚假录所牵动,刀光剑影、阴谋算计尽数围绕其展开。 而那时,陈皓便可趁乱脱身,悄然前往朱雀府,將真本亲手交给苏星辰。 道理听起来清晰明了,可真正实行起来却是步步惊心。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最关键的是——那个接过“祸水”的人,必须得是万中选一的合適人选。 回想他们初上路时遭遇缠丝天魔手那一夜,当时现场只留下厉轻魂一人。 此人已被陈皓斩杀,若他再现身围观,反倒会引起怀疑。 此前接近人群或许还能说是掩人耳目,可在盯梢者已然清除的情况下还刻意逗留,未免太过刻意,容易露馅。 因此当晚他果断带著程素心撤离,並做了周密防范,切断一切可能的追踪线索。 毕竟那时局势尚未恶化到非得捨弃“金丝玉录”才能活命的地步。 所以今夜的局面,对陈皓而言確实颇为棘手。 他自认安排縝密,滴水不漏,却不料仍被一群有心之人追了上来。 而能在这时候追上的,无一不是老江湖中的狠角色。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论哪一个接手那件“烫手山芋”,都足以成为眾矢之的的理想人选。 当那个倒霉鬼被拋向自己时,以陈皓的警觉与谨慎,怎会轻易中计? 但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媚血情丝绕,一经沾染便如傀儡受控,神志尽失,生机断绝。 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脱身藉口? 於是他选择冷眼旁观……若非心中还压著这个大局,他早按捺不住出手干预了,毕竟亲眼看著无辜者惨遭毒手,任谁都会怒火中烧。 整段时间里,他外表平静如水,內心却反覆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直到胡飘飘自以为得逞,左崇明横死当场,他才顺势將“金丝玉录”掷向胡飘飘。 至於燕江生隨后追击夺宝的具体情形,陈皓並不完全清楚。 但以燕江生那偏执刚烈的性格,绝不会给胡飘飘任何喘息或再度施展邪功的机会。 换句话说,胡飘飘恐怕已经命丧黄泉。 那本“金丝玉录”,最终极有可能落入燕江生之手。 明日清晨,这个消息便会如野火燎原,传遍江湖各处。 不过传播的方式並不会直白地说“金丝玉录现於燕江生手中”,而是以另一种更具煽动性的说法流布—— 沧海鏢局少主遭媚血情丝绕所控,遗失宝录,胡飘飘趁机夺得,燕江生已出手截杀…… 这类传言更具戏剧性,也更容易激起群雄逐鹿之心。 至於真相如何,並不重要。 真正要紧的,是让这些流言符合眼下陈皓与程素心所扮演的角色。 接下来世人將会知晓:陈皓已“身亡”,程素心带著尚存气息的“活死人”奔赴清灵山,为江云龙送还骨灰,同时寻求救治之法。 而这,正是他们希望江湖看到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最令人覬覦的核心悬念便是:金丝玉录究竟落在胡飘飘手里,还是已被燕江生收入囊中? 无论答案是谁,都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至此,陈皓与程素心才算真正隱入江湖浪潮之中,不见踪影。 …… 这一局最难之处,归根结底在於两点: 第一,如何自然而不露破绽地交出“金丝玉录”。 第二,接下此物之人,必须足够难缠、够分量! 前者关乎全局成败。 行走江湖的人哪个不是精明老辣?若以为隨便找个人演场戏,战战兢兢奉上宝物就能矇混过关,那才是真正的天真愚蠢。 倘若陈皓只是仓促交付,毫无铺垫与逻辑支撑,除非遇上傻子,否则谁都不会信。 而后者,则决定了这场风波能持续多久。 倘若拿到“金丝玉录”的人武功平庸、心智薄弱,转眼就被击杀夺物,东西频繁易主,迟早露出马脚,整个布局也將隨之崩塌。 所以人选,至关重要。 这个人的性子,同样至关重要。 无论是胡飘飘,还是燕江生,都不是能心平气和与人周旋的主儿。 別人若说他杀人如麻,哪怕他手上未沾一滴血,他也敢冷笑一声认下,顺手真去干上一票。 这种人倒也有个妙用——极適合替人担责、顶罪。 听来或许荒唐,令人难以置信,可实际上,江湖中抱有这般脾性的,並非孤例。 大多武功卓绝,心气极高,眼中容不得半点俗气。 他们觉得世人庸碌,言语都嫌多余,懒得爭辩一句。 这样的人若不拿来当遮风挡雨的那堵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副桀驁的骨头? 这场风波看似落幕,直到陈皓將其中层层算计一一拆解,程素心才真正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这一路走来,已见识颇多,心智也磨礪了不少。 却不曾想,人心竟能縝密至此。 不止是细致入微,更难得的是那份电光火石间的应变与布局能力。 换作旁人,即便心中有谋略,也断难在察觉“媚血情丝绕”那一剎,便悄然布下如此深坑。 那坑无形无跡,却引得眾人爭先恐后往里跳,哪怕被暗藏的铁刺扎得遍体鳞伤,仍浑然不觉。 “至於他们离开后,我为何没有立刻起身……是因为祁阳。” 陈皓缓缓道,“天图阁虽號称中立,可信不可信,终究难料。 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些,总能少些麻烦。” 程素心望著他,眼神恍如盯著什么异类。 陈皓轻笑:“別这么看我,今夜雨大,待会儿你有的累了。” “啊?”程素心一怔,“我累什么?” “背我下山。” 他语气平淡,“我们要赶去最近的城镇,把消息递到青龙帮手里,再一路传回武灵城。 程老爷子懂这其中关节,只要消息沿途放出去,不出几日,整个江湖都会知晓。 这事拖不得……而且,为防有人回头查探,你背著我走,才能瞒过所有人耳目。” 程素心沉默良久,低声喃喃:“我忽然觉得,我根本就不是这块料……这江湖,太嚇人了。” 陈皓望向窗外渐缓的雨幕,嘴角微扬:“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个中冷暖,怕是只有亲身走过的人,才懂得其中滋味。” 火光摇曳间,程素心看著陈皓侧脸那一瞬的神情,心头忽地一颤,眼底的光竟有些失焦。 姑娘家若是肯吃苦,那真是再好不过。 陈皓说什么,她便照做,叫她背人下山,她真就扛著人往下走。 雨未停,山路湿滑泥泞,他叮嘱她不可频繁运功,她也听话,结果一路上摔了不知多少跤,而陈皓自然也被顛得七荤八素。 等两人狼狈不堪地抵达山脚,早已浑身泥水,形同乞丐。 好在雨水冲刷,也不必再像在山神庙时那般装模作样地抹泪,敲开一家客栈房门,总算熬过了这一夜。 次日清晨,在陈皓指点下,程素心找来一辆马车,小心翼翼將他安置进去。 又派人快马加鞭送信至青龙帮分舵,隨后亲自执鞭,驱车直奔清灵山! 不过一日,江湖震动! 沧海鏢局少主陈皓遭妖女血蜘蛛胡飘飘以“媚血情丝绕”所控,如今神志尽失,形同活尸! 若非其內力深厚,尚能维持一线生机,加之事发仓促,胡飘飘尚未完全掌控其心神,便被燕江生追杀逃遁,否则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而胡飘飘与燕江生夺得《金丝玉录》的消息,更是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四海。 两日后,有人在玉龙泉发现胡飘飘尸身;隔一天,又有人於三百里外寻得燕江生踪跡——彼时他正试图破解《金丝玉录》中的秘法。 消息一出,《金丝玉录》自此与沧海鏢局、青龙帮再无瓜葛。 陈皓脱身不说,连带陈正英与程飞鹰也终於洗清嫌疑,脱离险境。 江湖群雄闻风而动,纷纷追寻燕江生下落,一场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帷幕! …… 清灵山脚下,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驾车之人,正是程素心。 这一路风尘僕僕地赶到这里,足足花了近一个月。 自从那天陈皓让程素心將他们的行踪透露给青龙帮,消息迅速在江湖中传开后,原本缠身的麻烦果然如潮水般退去,再不见踪影。 当然,也不能说全然清净。 第23章 换来背叛离殤! 最初几天,仍有人暗中窥视,躲在远处打量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程素心早已按照陈皓的安排,刻意展现出几种特殊的模样: 其一,神情要悲苦,起初可以稍显夸张,隨著时间推移,则渐渐收敛情绪,最终做到面无波澜,仿佛心死如灰; 其二,饮食需极尽克制,能不吃就不吃,忘掉饥渴本性,直到实在熬不住才勉强进食,吃时也得像具提线木偶,大口吞咽却不辨滋味,如同嚼蜡; 其三,赶路毫无规律,有时清晨启程,有时深夜跋涉,白昼睡下,夜晚前行,完全隨性而为,不守常理,哪怕精神尚可,也要突然连夜疾行; 其四,若遇人阻道,出手务必狠戾癲狂,毫无章法可言,招式杂乱却透著一股绝望与暴戾,才符合一个心碎之人应有的状態; 其五…… 诸如此类,陈皓前后列了十几条细节。 程素心一一记牢,並且执行得滴水不漏。 说实话,陈皓心里暗暗吃惊。 这个平日看起来憨直单纯的姑娘,若生在另一个时代,凭著这副容貌身段和入戏极快的本事,恐怕早就在聚光灯下占有一席之地了。 可惜,她如今活在一个刀剑无眼、恩怨分明的武林之中。 正因如此一番偽装,盯梢的人渐渐失去了兴趣。 大约十天之后,已无人再关注这对“疯女驮尸”的组合。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此时江湖上最热闹的消息,是金丝玉录落在燕江生手中的传闻,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一边是个失魂落魄的女人拖著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毫无利用价值——甚至连传说中的缠丝天魔手都未曾取走; 另一边却是足以改变命运的至宝,哪怕得不到其中武学精髓,单凭这本秘录本身,便足以引来万人爭抢,富贵唾手可得! 半个月后,陈皓终於能在马车里安然说话,不必再提防耳目。 …… 清灵山,晓夜谷。 红叶大师便隱居於此。 踏著满地枫叶步入幽深山谷,微风拂过,捲起几片火红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飘落。 谷中有菜畦,有竹篱,自种蔬果,两三间茅屋错落其间,饮水取自山涧清流,静謐安然,宛如桃源。 陈皓对这位高僧早有耳闻:世间难求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当年红叶曾倾心一位女子,两人情意真切,终却换来背叛离殤。 他因此悟出《枯情诀》,一掌“绝情印”惊艷江湖,而后悄然归隱,至今已三十余年未涉尘事。 马车停稳,程素心缓缓下车。 只见一名老僧正弯腰浇灌园中青菜,动作缓慢却沉稳。 “师伯。” 听到声音,老人身形微颤,良久才轻嘆一声,缓缓转身。 目光落在程素心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淡笑:“你来了。” 程素心望著眼前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心头一阵酸涩。 江云龙没有做错什么。 他为了参悟《枯情诀》离开此地修行,谁能料到,竟命丧西海残月岛,死於小残刀古千秋之手? “那孩子临下山前,我曾问他一句:『江湖险恶,风波不断,你还愿去吗?』” 红叶大师不知是在问程素心,还是在问过往的自己。 他仰头望著漫谷红叶,声音轻得像风:“他说……愿意。” 程素心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劝慰。 若非至情至性之人,又怎会踏入《枯情诀》这般剜心断肠的武学境界? 她最担忧的是,师伯年事已高,能否承受得了关门弟子先己而去的沉重打击。 “傻丫头,哭什么。” 红叶大师轻轻一笑,目光转向马车:“车里的那位,可是沧海鏢局少总鏢头陈皓?” 帘幕掀开,陈皓躬身下车,抱拳行礼:“晚辈陈皓,拜见红叶大师。” “好。” 老僧凝视著他,眼中似有微光流转:“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说罢,他搁下手中木瓢,掸了掸掌心与衣襟上的尘土,转身朝二人道:“进来吧。” 陈皓望向程素心,两人目光轻触,彼此心照不宣。 他隨即垂首,默默跟在那位早已远离江湖三十载的老僧身后。 此刻的红叶大师,一身粗布僧衣,眉目沉静,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山居老者。 …… 屋內陈设极为简朴,一张方桌,几条板凳,墙边供著一尊佛像,前设香炉,青烟裊裊。 灶台旁立著碗柜,红叶隨手从炉上提起一只铁壶,又取来两只虽旧却洁净如洗的瓷碗,为两人各斟了一碗清水。 待他落座,程素心也將江云龙的骨灰匣轻轻置於桌上:“师伯……师兄他……” 红叶抬眼看了陈皓一眼,语气低缓却清晰:“多谢你了。” “不敢当。” 陈皓微微摇头,心中明白这一声致谢所为何事。 西海残月岛的小残刀古千秋杀害江云龙,而他亲手斩杀古千秋,仇已得报,因果了结。 “不过是机缘凑巧,冥冥中自有定数罢了。” 红叶双手接过骨灰盒,眼神微黯,纵然修行多年,也难掩心头悲意:“这孩子自幼心性倔强,我让他修《大玄机通心经》,他偏要去练那断情绝欲的枯情诀;教他浮云三生拳,他却一心钻研冷厉无情的绝情印……终究折戟於人手,怨不得天,也怪不得命。” “师伯节哀。” 程素心低声劝慰。 红叶望著她,嘴角牵出一丝淡笑:“我也活不了几年了。 只是不知,那持刀之人,究竟是谁?” 陈皓与程素心互视片刻,沉默良久。 最终,陈皓开口:“那人登门时並未通报身份。 但此前我们在一处山神庙歇脚时,曾遇见过天图阁的弟子。” “天图阁……” 红叶缓缓点头,“老一辈的应已作古,如今是新一代的行走出山了?” “正是。” 陈皓应道,“其人年约二十,身形飘忽,轻功极高,难以捉摸。” “后来呢?” “我们从他口中得知,我所杀之人——来自西海残月岛。” “独孤残……” 不等陈皓说完,红叶便已低语出这三个字,继而苦笑一声:“残刀……呵!” 老和尚仰首掌嘆,须臾后问:“你们往后有何打算?” 陈皓略作思忖,答道:“想借宝地暂避风头,躲些嫌疑。” “可以。” 红叶平静道,“就对外说,我能救你性命。 你们便安心在这山谷住下。” 陈皓起身抱拳:“多谢大师成全。” 他郑重行礼,並非只为庇护,而是出於对“出家人不打誑语”这句话的敬重。 红叶虽隱世多年,不涉纷爭,却因自己一事破了戒律、说了虚言。 此礼,是该当的。 “你替我徒儿报了仇,我不过说一句假话,何足掛齿。” 他说完站起身,將骨灰匣恭敬安放在香案之上,回身道:“接下来的事,隨你们心意去办吧。” …… 夜色渐浓,陈皓独坐房中,整理行装,从贴身衣物里取出一块用细线缝好的物事——正是金丝玉录。 这件东西早在前夜密谈之后,便由程飞鹰悄然交予他手,此后一直藏於內衫,从未离身。 白日里香堂那一幕不过是故布疑阵,实则真物始终在他掌控之中。 此刻烛火映照下,他翻看两眼,仍看不出端倪。 只见金丝盘绕如网,玉石嵌於其中,表面起伏不平,似有暗纹,却无从分辨图案或机关所在。 他默然將其重新藏好,又將隨身物件一一归整。 隨后取出铜镜,贴上一块药膏般的麵皮,粘上短须,拆开发箍,长发倾泻而下。 稍加梳理,镜中之人形貌已大变,几乎难以辨认原样。 “虽比不得真正易容之术,但眼下江湖中,应当无人会留意到我了。” 长剑不便再带,但他仍將含霜暗扣怀中——此物小巧隱蔽,隨时可取可用。 一切收拾妥当,门外传来轻叩之声。 开门一看,程素心正立於檐下。 “都准备好了?” 她看著他问。 陈皓微微一笑:“离苏氏不远了,不必担心。” “嗯。” 程素心轻嘆一声:“我心里是踏实的。 这一路上若没有你照应,我怕是早已葬身荒野了。 可江湖险恶,风波难测,纵然你机变过人,也务必处处留神,不可有丝毫疏忽。 我会在师伯身边等你音讯。” 陈皓微微頷首:“嗯。” 话不多言,二人就此別过。 陈皓並未再去向红叶大师辞行,转身便没入了沉沉夜幕。 借著昏暗天色掩护,他一路疾行,直奔苏氏所在之地而去。 从晓夜谷到苏家小天池,若策马不停,七日可达。 倘若一切顺遂,再过七天,这趟押鏢差事便能圆满了结! …… 两日后。 朱雀府鸿关县。 城中市井喧闹,人声鼎沸。 此地乃南北要衝,四通八达,无论走南闯北的游侠儿、往来贩货的商旅,还是山林草莽中的豪强,三教九流皆匯聚於此,每日络绎不绝。 第24章 暴露行踪,前功尽弃! 当日尚未至午时,约莫巳末时分,城门口缓缓踱进一个黑衣男子。 身形瘦削,发如乱草,满脸胡茬,额角还贴著一块乌漆麻黑的膏药,活脱脱一副落魄江湖客的模样。 此人正是改头换面后的陈皓。 自出发以来,他昼夜兼程赶路两天,终於踏足此地。 往南而行,需穿越一道名为鸿关峡的天险,其后便是平坦大道,可直达朱雀府小天池苏府。 然而那鸿关峡却非善地。 自清灵山一事后,陈皓反覆推演路线,却发现无论如何绕行,终究避不开这道峡谷。 而峡中盘踞著一股绿林势力,名唤“云祥寨”。 光听名字,倒像是哪家字號响亮的钱庄或客栈,毫无匪气。 实则寨內聚眾逾千,啸聚山林,专挑过往商队下手,手段狠辣。 加之地形易守难攻,这些年愈发猖獗。 寨中有七大首领,统称“云祥七鹰”,个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行事不留余地。 过往客商若想通行,唯有两条出路: 一是交钱买命——但开价极高,须奉上商队货物七成,堪称倾家荡產。 跑一趟买卖,辛辛苦苦奔波经年,结果大半成果拱手让人,谁肯甘心? 江湖人行走四方,图的不就是个利字?这般勒索,无异於替他人做嫁衣裳。 二是请人护送。 可这护送之人,寻常江湖好汉却压不住场面。 別说一般侠士,哪怕有些名气的高手到了此处,只要对方一声令下,刀斧齐出,顷刻间便被乱刃分尸。 过去也曾有人不信邪,请来几位江湖上有名號的人物护鏢闯峡。 结果只有一人身怀绝顶轻功侥倖逃生,其余尽数毙命於峡谷之中。 久而久之,人们才摸出门道:其实也不必找什么成名英雄,只需寻些与山寨有些瓜葛、能在道上说得上话的江湖旧识即可。 只要献上三成货物作“过路费”,便可安然通过。 若是关係更熟络些,两成亦可通融。 虽仍似割肉剜心,但比起全军覆没,已是万幸。 因此后来商队大多都选这条路子,咬牙认赔,只求平安。 陈皓早知此情,进城前便已心中有数。 此刻並不急於行动,隨意寻了家酒楼,上了二楼,在角落僻静处落座,点了几样粗菜淡酒,默默进食。 楼上宾客不少,有途经此地的江湖人,也有本地閒散汉子。 他倚窗独坐,斟了一杯酒,並未入口,只轻轻倾入脚边缝隙。 夹菜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双耳悄然捕捉著四周言语。 酒肆茶坊向来是消息最杂的地方,眾人最爱口耳相传。 才听了片刻,便屡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与《金丝玉录》並提,听得他眉梢微动……这些可不是他想打探的事。 正欲夹起一块酱肉入口,忽闻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履轻盈,节奏奇特,似缓实急,隱隱透著股说不出的韵律。 令人不由自主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翩然登楼。 她身穿男式短衫,打扮简朴,却难掩风华。 姿容绝代,宛如明珠生晕,连陈皓也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前世轮迴,两度为人,他从未见过这般惊艷的容顏。 一眼望去,仿佛尘世喧囂尽数褪去,心神几乎为之所夺…… 好在心性沉稳,片刻便清醒过来,可眉间却不由自主地蹙起——这人,怎生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不止是他,客栈二楼所有客人皆是愣住,手中筷子停在半空,酒杯悬於唇边,一个个瞪大双眼,呆若木鸡。 有人甚至口水滑落颊边,兀自不觉。 直到那女子轻蹙眉梢,眸光微冷地扫过人群,眾人才如梦初醒,慌忙低头扒饭、举杯饮酒、强装谈笑。 仓促之间,有人话说到一半卡住,有人米饭往额角抹,有人竟將酒水倒进了鼻孔。 二楼顿时乱作一团。 陈皓微微垂首,眉头锁得更紧。 这女人……分明就是个灾星。 比《金丝玉录》里描写的祸国妖姬还要危险三分! 但转念一想,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如何倾城惑眾,终究是她的事,与自己毫无干係。 那女子只淡然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街外,神色清寂,仿若置身事外。 或许並非冷漠,而是早已看惯了世人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 酒楼渐渐恢復了些许秩序,可仍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往她身上飘去。 爱美本是人心之常情,倒也无可厚非。 陈皓却始终未曾多看一眼。 太美的女子,往往伴隨著是非。 而此刻的他,最不愿沾上的,便是无谓的麻烦。 他一边佯装饮酒,一边慢条斯理地夹菜入口,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楼上眾人纷纷探头张望。 陈皓所在位置视线受阻,看不清街面情形,但从那一声声哀求和狂笑中,已能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 “求您开恩,放过我们吧!” “周少爷,饶命啊!” “呵,老子瞧上你家娘子,是你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你不识抬举,还想让老子亲手送你上西天?” 话音未落,惨叫骤然响起,划破长街。 这是……公然抢亲? 鸿关县的风气竟已败坏至此? 楼上有人怒目而视,有人连连嘆息,更多人则是低头避事,默不作声。 只听一人低声道:“又是周府那个大少爷,这月都第三回了。” “仗著他爹是赫赫有名的武师,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周家势大,每次闹出人命也不过草草了事,挨几板子就完事。 遭殃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陈皓眉心微动,心头泛起一股不適。 这种事,撞见了谁都会觉得憋闷。 可他尚有要务在身……若当眾出手,动静太大,极易暴露行踪,前功尽弃。 正犹豫间,那位一直静坐不动的女子,忽然身形一闪,如燕掠空,径直跃出窗外! “好轻盈的身法!” “这姑娘竟会武功?” “哎哟!快看——太狠了!” 话音未落,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刺破耳膜,久久不绝,听得人脊背发寒。 发生了什么? 陈皓略一思索,隨人群起身凑到窗前,只见街面上十几名家丁模样的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衣衫染血,呻吟不止。 最惨的是个瘫坐在路中央的年轻人,裤襠一片鲜红,双手死死捂著下身,脸上满是痛楚与绝望。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双腿一紧。 而那女子並未离去,反而一把掐住那周家公子的脖颈,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隨即拖著他便朝某个方向走去。 “那是……周府的方向!” “再厉害也是外乡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怕是要吃亏。” “未必!刚才那一手剑法凌厉异常,周家这次恐怕踢上了铁板。” 议论声四起,陈皓摸了摸下巴,心中已有计较。 眼下该知道的也已知晓,况且楼上的人按捺不住,纷纷下楼追去看热闹。 他也混在人群之中走出酒楼,却没有隨大流尾隨那女子,而是绕来绕去,悄然踏入另一家客栈。 客栈门前人来人往,马车停了一排,正忙乱地装卸货物,几名江湖打扮的汉子围在管事身边低声交谈。 陈皓略一驻足,隨即走上前去:“请问,可是福顺商號的队伍?” 那管事抬眼扫了他一下,神情淡漠,手中帐本翻个不停,语气隨意地问:“想搭个伙?打算走鸿关峡?” “正是。” 陈皓点头应道。 “身手如何?” “勉强能应付些场面。” “成。”管事隨手朝墙角一指,“去那边等著,自有人考校你。 过了关,给一两银子跑腿钱,一道过山。” “好。” 陈皓应下,神色平静。 他在酒楼坐了半日,为的就是摸清哪些商队近期要动身,才好顺势而入。 凡行商出入鸿关峡,一需本地熟路的嚮导引路,二得请武夫隨行护送。 或许有人不解:既然已买通行情,为何还要费心僱人守卫? 说白了,图个声势! 该交的“买路钱”一分不能少,否则刀枪无眼,免不了一场生死较量。 可即便银子递上去了,也不能真就毫无防备——若被云祥寨那些人瞧出你软弱可欺,哪怕多一口,也照吞不误。 多带几个练家子,规矩守得住,阵仗撑得开,对方掂量一番,觉得动手麻烦、得不偿失,自然愿意放你一马,顺顺利利过关的机会也就大了。 陈皓早盘算清楚,混进一支可靠的商队,借著人群掩护悄然穿行,才是最稳妥、最不起眼的办法。 …… 第25章 决定同行,静观其变! 午时刚过,陈皓坐在一辆马车旁,和几位同行武师隨意攀谈。 加入商队的测试简单得很。 他表现得恰到好处——既不出彩,也不落於人后。 太弱不行,没人肯带上;可若锋芒毕露,反倒容易惹人忌惮。 这类试炼,通常由商队信任的老手主持,或是长期合作的心腹打手。 一旦你显露的实力远超常人,难免让人生出顾虑:万一过山之后反咬一口,岂不是养虎为患? 因此陈皓收敛锋芒,稳稳过关,既让人放心,又不至於被轻视。 只是眼下已近未时,怎么还不启程? 正想著,忽见一个陌生男子,在先前负责考核的武师引领下走了过来。 “大伙儿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这位是新来的兄弟,姓古。” 几句交代过后,眾人纷纷检查兵刃行装,整队待发。 唯独陈皓,在看到那姓古的年轻人第一眼时,心头便是一紧。 那人极少开口,立在一旁几乎无声,面色微黄,身形瘦削,仿佛久病未愈,但那双眼睛却透著一股异样的冷意。 那种冷……似曾相识。 片刻之后,陈皓猛然记起—— 中午在酒楼里见过的那个女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儘管眼前这人相貌与她毫无相似之处,可那眼神却如镜中倒影,分毫不差。 清寂如霜,沉静似水,任面容如何变化,眸底那份寒意始终未改。 陈皓心头微震。 若是同一个人,那她乔装改扮混入商队,究竟所为何事? 倘若只为避祸过山,倒也罢了;可若另有所谋,这一路岂不暗藏风波? 他眉心紧蹙,然而此时队伍已整,箭在弦上,不容退缩。 况且仅凭一个眼神,尚不足以断定身份。 思虑再三,终是决定暂且同行,静观其变。 这支福顺商號的车队规模不小,前后二十余辆马车,除去两辆供东家与管事乘坐,其余皆满载货物。 隨行护卫连同外聘武师,总数逾百,虽不及云祥寨那般人多势眾,但也绝非小股势力可轻易招惹。 这几日准备穿越鸿关峡的商队中,以这支最为庞大。 这正是陈皓选中的原因。 队伍自鸿关县南出,一路上山道平坦,行进有序。 照此速度推算,最快也要明日傍晚才能抵达鸿关峡。 在抵达鸿关峡之前,一路上的气氛还算悠閒自在。 陈皓一边走,一边跟身旁几位江湖上的武师閒扯,说些趣闻逸事。 那位形似白衣女子的男子也开口搭话,语调虽不粗鲁,但明显是男人的声线,毫无阴柔之气。 这让陈皓稍稍安心了些,不过他仍打定主意不与这人深交——总觉得对方身上藏著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靠近了容易惹祸上身。 到了晚间,商队扎营安顿。 有人生火做饭,有人四处搜寻乾柴,还有人三五成群围坐閒聊,更有胆大的独自溜进林子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只野兔山鸡加个菜。 百来號人一通折腾,所经之地乱得像被风卷过一般。 陈皓依旧和眾人打成一片,吃饭时也是笑语喧譁,热闹非常。 喝酒的时候,他却悄悄留了心眼,只略沾唇便推说不胜酒力——毕竟身为鏢师,出门在外还是清醒为妙。 几位相熟的武师轮流讲著江湖旧事,正说得兴起,忽听一人压低声音道:“有个新消息,不知你们听过没有?” “啥事啊?快说!不说今晚罚你三大碗!” “別別別,真不能再喝了。”那人赶紧摆手,“这消息是我出发前才听说的——你们知道明幻飞鸿燕江生吧?” “当然知道!最近这事闹得满城风雨。 沧海鏢局这次可是栽狠了。 那少鏢头早年虽被人说紈絝不成器,可青龙帮程老爷子寿宴那次,他用音波功斩杀无名刀客的手段,当真是惊艷四座!” 有人嘆口气:“谁承想,竟中了胡飘飘的『媚血情思绕』,好端端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如今成了痴傻模样,半死不活地拖著命……” “那都是老黄历了。”说话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在家排行第六,自称老六,大家也都这么叫他。 只见他缓缓说道:“燕江生生死了。 后来拿到金丝玉录的,是『一笔开江河』莫换亭!” “莫换亭!?” 眾人纷纷变色,面面相覷。 连陈皓都听得心头一震。 这笔开江河的名头他听过,確是个不容小覷的人物。 可还不等眾人回神,老六又拋出一句更惊人的:“可最要紧的还在后头——莫换亭亲口说,那金丝玉录是假的!陈少总鏢头极可能用了金蝉脱壳之计,故意留下假物转移视线。 眼下他人恐怕早就出了清灵山晓夜谷,说不定已经到了小天池苏家!” 这话一落,全场骤然寂静,隨即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陈皓也不例外。 这一惊,可是实实在在、发自肺腑,绝非作偽。 事情的发展太出人意料了。 燕江生死不足奇,可问题在於——江湖上哪来的时间让莫换亭从容辨认真偽?更何况,他是凭什么断定那宝贝是贗品的? 果然,立刻就有人质疑:“这不对劲啊。 莫换亭虽有本事,但先不说他能不能动得了燕江生,就算拿到了东西,他又怎敢一口咬定是假的?” “具体內情没人清楚。 但据说当时他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说出这话后,当场就把那金丝玉录扔在地上,像是丟破鞋一样。 若不是胸有成竹,谁会冒这种险?” “也可能是他眼看保不住东西,乾脆耍个心机,故意说它是假的,好让人放鬆警惕?” 另一人插嘴道:“可陈皓明明还在清灵山晓夜谷,红叶大师正在替他疗治『媚血情思绕』。 红叶大师向来持戒修禪,岂会无故妄言?” “这话也不一定站得住。”马上有人反驳,“別忘了那个杀了红叶大师关门弟子的刀客,最后可是死在陈皓手里。” “这么说……也算是替师父报了仇。 哪怕为此撒个小谎,也算情有可原?” “这……” 一时之间,眾人语塞,沉默良久,才有人低声开口:“自从这消息传出来,很多人都不再盯著陈皓了。 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去的晓夜谷,甚至不確定他是否还留在那儿。” “会不会有高手偷偷摸进谷里查探?” “你想得太简单了。”那人冷笑一声,“真当红叶大师吃斋念佛就不出手杀人?当年天芒山七十二绿林道,自恃武功高强,闯入寺院滋事,结果被一套『绝情印』打得片甲不留,从此江湖除名。 谁要是敢半夜闯晓夜谷,能不能活著出来,还得看红叶大师愿不愿留他全尸!” 眾人再度陷入沉寂,老六忍不住咂了咂嘴:“你们一个个琢磨这事儿是真是假有啥意思?莫非还惦记著那金丝玉录不成?依我看啊,要是真有其事,这个陈皓,根本就惹不得!” 几个人彼此对望,有人低声附和:“这话倒是实在……” “你想想那一晚,左崇明、燕江生、胡飘飘三人一块儿杀上门来。 左崇明和燕江生齐名,光一个燕江生,就在天南武林搅得天翻地覆一个多月,手上沾的血,少说也有七八条命,多的怕是要过千!这种狠角色,谁见了不心惊肉跳?手段、心性、江湖阅歷,哪一样不是顶尖?” “而左崇明能与他並列,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至於那胡飘飘,更是邪门得很,血媚归魂术一出,谁碰上都得发毛!要不是最后栽在燕江生死里……换成咱们这些人,怕是连裤子都要嚇湿了吧?暗中下手不留痕跡,死了都不得安寧,这样的主儿,谁能不怕?” “可就是这三个煞星,却被陈皓玩弄於股掌之间。 一卷假玉录,竟能掀起滔天风浪,整个天南武林都被他搅得鸡飞狗跳!” “我劝各位一句,要是谁心里还打著金丝玉录的主意,最好別把同济堂牵扯进来。 那陈皓武功如何暂且不说,单说他以音波震毙无名刀客那一手,再加上算无遗策,把那些顶尖高手耍得团团转……別说你能不能找著他,就算真撞上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九条命!不然,怕是一条都不够赔的。” 这一席话落下,满屋鸦雀无声。 的確,哪怕只是一卷偽造的秘录,换作他们手里,挖空心思也想不出该怎么用它搅动风云,更別说操控那些绝顶人物了。 可陈皓不仅做到了,还做得轻描淡写,瞒过了整个天南江湖的眼线。 这是何等人物? 心智如渊,武艺通玄,早已超凡入圣! 他们这群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是人家一招之敌。 几人又低低议论了一阵,越说越觉自己虽身处同一片江湖,却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话题渐渐转向旁务,气氛才慢慢缓和下来。 陈皓静坐在侧,耳听八方,心中却反覆推敲几个疑点。 其一,老六语焉不详——莫换亭究竟是凭什么断定那金丝玉录是假的? 其二,燕江生之死,眾人说得含糊其辞,始终没个明白说法。 其三,也是最令人费解的:为何当时那么多高手,竟肯耐心等莫换亭查验?他说一句“假的”,眾人便立刻信之不疑,弃若敝屣?难道就没有人质疑?就没有人想据为己有? 这其中必然另有隱情,只是外人不知,唯有圈內人才掌握的讯息,才让他们如此篤定——那东西,確確实实是贗品。 想到此处,陈皓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这条路,怕是不会太平。 “走,解手去!” 第26章 一战成名,震动江湖?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老六。 陈皓本不想去,可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眼神极似酒楼中女子的男子也起身欲行,便改变了主意。 正好趁机確认一下对方底细。 …… 话多不嫌长,话少也不拖沓。 那一夜终究无事,次日一早继续启程。 临近黄昏,终於抵达鸿关峡。 至於昨晚辨认身份的事,陈皓已能肯定——那人確是男子无疑,绝非当日酒楼所见女子。 此事也就此作罢。 只是那双眼神,相似得太过诡异,简直像是从同一张脸上剥下来的。 天下易容之术虽奇,却从未听说能把女子彻底改作男子模样。 纵然世间或有奇医异术,能做到这一步,代价也必定惊人。 因此陈皓暂且將疑惑压下。 反正只要过了鸿关峡,便是各自天涯,分道扬鑣。 谁知到了峡口,情况却出了意外。 带队交涉的是个叫王远的汉子,据说和云祥寨三当家有些旧情,带商队过关也不是头一回了。 管事花了重金请他出面,原说只需分两成利便可通行。 可王远回来传话时却说,寨子虽已点头放行,但希望全队人马移步山寨,喝一杯接风酒。 山寨设宴款待,倒也不是稀罕事。 当年陈皓从天曲城归来途中,也曾被沿途几处绿林好汉轮流请酒。 可他是沧海鏢局的少总鏢头,身份摆在那儿。 鏢局押鏢,免不了要和各路山头、寨子里的江湖人打交道。 越是名声响亮、行走四方的鏢局,越得讲究这份人情往来。 唯有如此,才能一路顺风,不必处处碰壁,步步血战。 若每次出趟远门都得靠拳脚杀出条生路,谁受得了? 谁愿意自家运送的货物,非得经歷九死一生才能送到?万一途中有个闪失,损失的不只是银子,还有信誉与性命。 所以走鏢这一行,结交四面八方的关係是常事,而其中最要紧的,便是这些盘踞山林的寨子。 但……那是鏢局才有的规矩。 眼下这支队伍,不过是一支商队罢了。 有谁听说过山匪请商队赴宴喝酒的?荒唐! 商队管事们面面相覷,犹豫不决。 最后还是王远开口:“眼下形势如此,若不给这个面子,怕是连鸿关峡都过不去。” 一句话定下基调,眾人再无异议,只得应允。 於是在云祥寨几名山匪的带领下,商队绕行小道,直奔山寨而去。 沿途所见,让陈皓暗自惊嘆。 他走过不少险地,见识过诸多山寨,可这云祥寨的地势,当真称得上天险。 山路崎嶇难行,坡陡如削,背后便是万丈悬崖,岩壁笔直如刀劈斧凿。 想要强攻此地,简直难如登天。 难怪云祥寨能在这一带横行多年,不仅未曾被剿灭,反而愈发囂张跋扈。 占尽地利,又人多势眾,自然无所顾忌。 等眾人抵达山寨时,夜色已深。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山贼竟备好了酒肉,热情相迎。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金银隨意分派——乾的是不要本钱的买卖,命都悬在腰带上,行事自然也不同於常人。 陈皓作为商队里一名普通武师,跟著进了寨子后便与其他隨行护卫分开安置。 眾人被引至一处宽阔的空地,席地而坐,菜餚流水般端上桌来,立刻就有粗豪汉子过来敬酒。 陈皓接过酒碗,只轻轻一嗅,心头顿时一紧——酒里有问题! 迷药! 这事透著蹊蹺……一方面,云祥寨从无宴请商队的先例;另一方面,若有歹意,何必费这番周折?如今將整支商队骗上山来,用迷药放倒,究竟图个什么? 他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已豪饮起来,自己也不能显得异样,当下故技重施,使出江湖老手惯用的花招——斜腕倒酒,袖口遮掩,嘴碰碗边却不入喉,转瞬之间便將酒水悄然倾去。 这套本事他早年练得纯熟,加之身手敏捷,反应极快,身旁这些鸿关峡的山匪哪看得出半点破绽? 片刻之后,有人惊叫:“酒中有毒!”话音未落,便一头栽倒在地。 陈皓顺势躺下,不动声色,心中飞速思量:若对方真想灭口,此刻必然动手搜杀,藏无可藏之时,也只能拼死突围。 可若是另有目的,或许尚有机会脱身。 何况他身上所负的《金丝玉录》极为紧要,一旦暴露,能避则避,能智取绝不硬拼。 他隱隱觉得,这些人费尽心思把他们诱上山,不该只是为了下药杀人——那样做毫无意义。 果然,不多时他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脚步声杂乱,隨后被丟进一间屋內。 落地的一瞬,他仍闭眼装晕。 这里显然是一间监牢,木製牢门粗陋结实,掛著铁链与铜锁。 同批被抓的商队武师也都扔在这儿,待遇並无二致。 待外头归於寂静,陈皓才微微睁开一条眼缝,悄悄打量四周。 守卫確实在门外,但似乎並不在意囚犯动静,懒散地靠著墙站著。 他沉住气,静候时机。 谁知变故来得极快—— 只见那个眼神与客栈中那名女子极为相似的人,突然翻身跃起,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寒光一闪,锁链与铜锁接连崩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守卫闻声回头,却见剑尖如电,直刺咽喉,剎那毙命。 ……好凌厉的剑法!好快的出手! 陈皓心中微震——此人究竟是谁? “稍等,我马上回来救你们。”那人扫了一眼满地“昏迷”的武师,低语一句,推门而出。 片刻后,陈皓凭藉深厚內力,清晰听见外面传来破空剑鸣、重物坠地之声。 直到一切重归沉寂,他才缓缓坐起,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整件事疑云密布,处处不合常理。 云祥寨为何偏偏邀请福顺商號的人入寨饮酒?背后到底藏著什么图谋? 喝酒就喝酒,何必下迷药?这根本不像是云祥寨的作风…… 可眼下这人突然暴起,出手狠辣,倒让陈皓心头一动,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 但转念一想,这事似乎也轮不到自己操心。 不过是本能地推演其中关节罢了。 说到底,无论这些人图谋什么,自己只要脱身此地,照原计划赶路便是。 其余的——管他呢! 外头的道路早被清理乾净,陈皓这一路走得畅通无阻,毫无阻碍。 谁知刚走到牢房门口,耳畔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整个山寨瞬间炸开了锅! “……” 陈皓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发愣。 这是闹哪出? 自己才刚露面,云祥寨的人就这么快察觉了? 他刚踏出一步,便听见有人高声嘶喊:“有敌袭!敌人杀进来了!!” “快集结人手,迎战!!” “七当家没了!!” “六当家也倒了!!” “太猛了!!” “围住他,別让他跑了!!” 喊杀声此起彼伏,混乱不堪。 陈皓双臂环抱,倚在牢房门边的墙角,一边眉毛微扬,一边却压得低低的,嘴角抽了两下。 事情到这会儿,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云祥寨为何一反常態,主动邀请商队入寨饮酒,又暗中用迷香放倒眾人? 那个使软剑的姓古之人,为何能提前识破陷阱,毫髮无伤? 就算他和自己一样,察觉了酒中有异,可看他动手乾脆利落、如入无人之境的模样,对山寨地形熟稔至极,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盯上这里了。 一件是偶然,两件连在一起,那就有文章了。 陈皓推测,那王远八成已被此人收服。 他与三当家旧日有交情,几句言语蛊惑之下,三当家信以为真,便將整支商队引入寨中设宴,趁机迷晕。 而那姓古的则趁乱潜入,孤身仗剑,竟是打算以一人之力,连挑云祥寨七大当家? 这是要一战成名,震动江湖啊? 偏偏自己与他目標一致,都看上了福顺商號,结果莫名其妙被卷了进来。 本想悄无声息混过一关,如今反倒被困在这龙潭虎穴之中。 这叫什么事儿? 陈皓轻嘆一声,世事难料。 別人想靠血战打出名头,跟他本无干係。 但现在麻烦的是,寨內戒备森严,警觉已拉到顶点,想偷偷溜走恐怕不易。 况且他对这山寨內部结构並不熟悉,贸然行动,只怕弄巧成拙。 可总不能缩回牢房,乾等著外面风平浪静吧? 万一那姓古的撑不住,当场败亡,局势岂不更加复杂? 权衡片刻,陈皓还是决定往前看看。 不去也不行——牢房后头就是断崖,无路可退,只能向前。 好在眼前这条路,几乎已被那姓古的用剑劈开,满地尸骸,血跡未乾,反倒清净得很,没什么人把守。 但这点便利並没让他轻鬆多少。 道理也很简单:后山无需设防。 除非轻功登峰造极,否则从那悬崖跳下去,必死无疑。 因此,所有山匪全都集中在前寨,层层布防,堵死了各条要道。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而在云祥寨最显眼的建筑——祥云楼前,正打得天翻地覆。 只见一道身影在人群间腾挪闪跃,手中长剑寒光四溢,剑气逼人,所过之处,头颅纷飞,惨叫不断。 可这些山匪也不是吃素的,常年刀口舔血,悍不畏死。 更关键的是,祥云楼前还站著几道人影,冷眼旁观,神情阴鷙——正是云祥寨剩下的几位当家。 方才听嘍囉喊话,六当家和七当家已死,可现在站著的却只有四人…… 难道还有一位当家混在乱军之中参战? 第27章 隱姓埋名,逍遥一世? 陈皓正思索间,忽见那几位当家中唯一的女子猛然出手。 她所用兵刃极为罕见,是一条带鉤的锁链! 这一击疾如闪电,直取姓古之人手腕。 与此同时,一名黑衣劲装男子双爪如鹰,狠扑咽喉,攻势凌厉,配合默契。 上下两路皆被封死,那姓古的却神色如常,剑势陡然一转,身法变幻之玄妙,几近鬼神莫测! 剎那间,数十道凌厉剑气冲天而起,黑衣男子当场被贯穿倒飞而出;而那女子的鉤爪也几乎同时掠过他的面颊——一件东西掉落下来,竟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顏暴露在月光之下! “……真是她?” 陈皓心头猛地一震,惊愕得几乎失语。 她……她……竟是个男子?!?! …… 心潮翻涌,纵使以陈皓这般沉稳性情,也不禁在心底默默低嘆一句:造化弄人! 这张脸美得令人窒息,足以让世间所有女子黯然失色。 可偏偏……生在这具男儿身躯之上! 老天爷究竟存了怎样的心思,才肯造出如此矛盾的存在? 不对……或许不是针对他一人,而是对所有见过这副容貌的男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正自怔忡间,他忽然眉峰微蹙:“貌若娇花的男子……这说法,似乎曾在何处听闻过……” 电光石火之间,他猛然抬头——想起来了! 与此同时,云祥寨大寨主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天南第一仙……苏子古!?” 天南第一仙……苏子古!! 这五个字同样在陈皓脑中轰然炸响。 苏子古——苏星辰唯一血脉,半步踏破天门、执掌日月双轮的一代宗师之子! 只是那“天南第一仙”的名號,实则暗藏几分戏謔之意。 並非赞其武艺通玄,纯粹是形容其姿容绝世。 自幼便生得雌雄莫辨,眉目如画,风华夺目,其美貌之盛,竟远盖过他身为苏氏嫡脉的身份。 十四岁那年,江湖已有传言称其为“天南第一仙子”! 此话传到苏星辰耳中,顿时勃然大怒。 年近不惑方得一子,视若珍宝,岂容他人轻侮取笑? 当即寻人將其痛殴一顿,犹不解恨,乾脆掳至小天池苏家软禁起来。 不杀不囚,反以宾客之礼相待,任其出入外事堂武库修习武功。 但只要苏星辰心情不佳,便会亲至將其狠狠教训一番。 如此循环往復,整整五年! 五年后那人虽已武功有成,仍非苏星辰敌手。 终被放归江湖,此后音讯全无,不知所踪。 也算是一句戏言招来半生劫难的典型了。 自此,“天南第一仙子”四字无人再敢提及。 可名声既起,覆水难收,最后只得悄然改作“天南第一仙”,聊作遮掩。 对此苏星辰也只能默许。 毕竟一人怒可惩数人,却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哪怕他是天南第一高手,总不能把每个念叨这几个字的人都抓来打上五年。 陈皓知晓此事,还是多年前醉臥青楼时偶然听人当作奇谈讲起,当时一笑置之,並未当真。 若非如今穿越而来,记性远胜从前,恐怕此刻早已忘得乾净。 谁料今日竟亲眼得见——这位昔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天南第一仙”,竟已练就一身惊人武艺,今夜现身鸿关峡云祥寨,分明是要立威扬名! 倒也不奇怪,毕竟能是苏星辰的儿子,若没点真本事反倒说不过去。 只是…… 眼下寨中诸位当家已然认出其身份,又该如何抉择? 杀? 苏星辰还活著,且正值壮年! 不杀? 苏子古会饶他们性命吗? 换作自己身处其境,陈皓也替这些人犯愁。 不过倒觉得有趣。 此行本意是为了接近小天池苏氏,未曾想竟先一步在云祥寨撞上了苏家少主……这缘分,倒真是巧得离谱。 此时,云祥寨大当家似已下定决心。 事已至此,绝无善罢可能。 他手臂一挥,厉声喝道:“並肩上!杀了他!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杀了苏子古,咱们一同远走高飞,逃出天南!否则今夜必死於此人剑下!” 此人平素积威极重,话音未落,身旁几人已毫不犹豫扑杀而去。 这几名寨主各有来歷,武功非凡。 四当家鉤爪翻飞,如蛟龙腾跃,纵横交错之间罡风呼啸,攻势诡譎狠辣。 三当家身形瘦削,面色泛青,此刻尚处初秋,却已裹著厚重兽皮袄。 动手之际,周身繚绕青黑雾气,显然修习的是某种阴毒功法。 二当家生得一副书卷气,面白如玉,手中一柄黑铁七旋扇,点、挑、横、削,招式灵动诡譎,暗器更是藏於袖间,冷不防便飞袭而出,令人防不胜防。 这四人无一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狠角色,此刻联手围攻,以四当家的鉤爪为主攻,其余三人或封退路,或扰视线,配合得天衣无缝。 反倒是云祥寨的一眾嘍囉,反倒被自家头领挤在圈外,插不上手,稍有不慎还会误伤同伴。 然而苏子古剑术通神,手中长剑如游龙穿云,似惊鸿掠影,剑锋所至,金石皆裂,寒芒逼人! 即便身陷重围,非但未显败象,反而先是一剑挑断三当家手腕筋脉,紧接一式“贯喉刺心”,將四当家钉死当场。 二当家见势危急,猛然掷出七旋扇企图脱身,却被剑气迎空击碎,余劲贯穿胸膛,整个人悬於半空,鲜血淋漓。 电光火石之间连毙三人,大当家脸色骤变,竟不顾顏面转身欲逃—— 却不料迎面撞上陈皓! 陈皓一怔,那大当家却毫不迟疑,一把扣住他肩颈,顺势將手掌按在陈皓后背的大椎穴上。 奇怪的是,陈皓並未挣扎,只是一脸无辜地望著疾步逼近的苏子古,仿佛这事与他无关一般………… 苏子古见到陈皓那一刻,脚步微顿,眼神微凝。 隨即眉头深锁,语气冷然:“放开他。” 大当家仰头一笑:“放人可以,你也得让我走。” “堂堂云祥寨大当家,不敢正面交手,反倒拿个少年做人质求活路?”苏子古语气中透著一丝讥讽,“这些年你们寨子声势日盛,行事却愈发下作。 今日一见,原以为是条汉子,没想到竟是这般嘴脸……就不怕传出江湖,遭人唾骂?” “唾骂?哈哈哈!”大当家满不在乎,“骂名算什么?我金银满库,田宅无数,从此隱姓埋名,逍遥一世。 命都保不住,要那虚名何用?” 他目光阴狠:“少废话,让开一条道,我不动他;你若不从,我就拍碎他经脉!” 苏子古沉默片刻,终是轻嘆一声:“好,我让你走。” “当真?”大当家一愣,本以为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对方竟真的鬆口。 果然是初出茅庐的雏儿,心还软,信什么侠义正道? 真正混过刀尖舔血日子的人都知道—— 活著,才有钱;有钱,才有一切。 名声?那是骗年轻人卖命的幌子罢了。 “当真。”苏子古神色平静,缓缓垂下手中软剑。 “不行!”大当家仍不放心,声音发紧,“把剑扔了!扔远点!不然我前脚刚迈,你后脚就追上来,我岂不是白送性命?” “可笑。”苏子古冷笑一声,“我要杀你,何须多此一举?” 话音落下,竟真將软剑远远拋出,落地无声。 “……再转过身去。”大当家得寸进尺,连陈皓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苏子古眸光一闪,竟真坦然转身,背对眾人,如山岳静立。 “哈哈哈哈!”大当家狂笑骤起,“小子,给我——死来!!” 他猛力推开陈皓,右手蓄势已久的掌劲轰然推出,直取苏子古后心! 可这一推,竟没推动。 他的手掌像是被牢牢吸住,黏在陈皓的大椎穴上,体內真气如江河决堤,疯狂流逝! “什么?!” 大当家骇然失色,那一掌本该轰向苏子古,却因身形不稳,歪斜拍在陈皓肩井穴上。 可更诡异的是——这一掌如同打进了无底深渊,竟激不起丝毫反应! 要么对方修为远超於己,要么……此人练有某种护体奇功!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 他刚开口,便听见苏子古淡淡道:“少总鏢头,终於出手了。” 陈皓苦笑摇头:“你也不够意思啊。” 一听这话,心头顿时明了——身份暴露了。 早在认出苏子古之时,他就知道自己瞒不过。 细细想来,其实也不难猜:以苏子古的眼力、阅歷,怎会看不出一个普通少年能在如此近距安然站立而不惧內劲波及? 又怎会不察觉,那看似柔弱的躯体之下,藏著一股不动如山的气息? 昨晚提起“陈皓”这个名字时,他虽面上不动声色,举止也合乎常理,可总有些细微之处透著不对劲——毕竟,谁在听別人议论自己时,能真正做到毫无波澜? 这等微妙的情绪变化,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 但苏子古既然能设局拿下云祥寨,心机岂会如他表面那般朴拙?一眼便看穿了其中蹊蹺。 再者,自己与程素心进入清灵山晓夜谷的时辰,外人本不该知晓。 可红叶大师宣称“自救成功”的消息,恰好是这两日才流传开来的。 时间上严丝合缝,难说只是巧合。 最可疑的是,眾人皆被迷香所制,昏沉不醒,唯有陈皓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现场。 將昨夜种种疑点串联起来,再对照眼下发生的一切,他的真实身份几乎已昭然若揭。 而真正让一切尘埃落定的,是苏子古那一句:“少总鏢头,果然现身了。” 显然,他早有预判。 这份预料,恐怕自大当家挟持陈皓为人质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伏笔。 第28章 惑人心神,近乎祸水! 至於陈皓说他“不够磊落”,实则是暗讽此人装得憨厚老实,实则心思縝密、手段老辣。 大当家听得云里雾里,只觉体內真气如江河决堤般不断流失,眼中惊惧再也遮掩不住,颤抖著声音哀求:“放……放过我……我的金银……都给你……” 陈皓懒得搭理,待將其內力尽数抽尽后,抬手一掌,直击天灵。 隨即转向苏子古,淡淡问道:“接下来,苏少爷有何打算?” “你又想如何?” 苏子古望著他,眸光微动,“云祥寨人多势眾,方才他们插不上手,如今可就要围杀了。 我能脱身不难,却不知少总鏢头可有良策?” “办法倒是有一个……” 陈皓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名为含霜,“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问苏少爷,此去是要回小天池,还是另有行程?” “自然是回小天池。” 苏子古眉梢轻扬,“你是想借我之名行事?” “若昨夜的消息属实,我躲到哪儿都会被揪出来。 与其被动藏匿,不如顺势借用苏家少爷这块招牌,震慑一番江湖宵小也好。 毕竟这一路奔波,也算是在为贵府效力。” 话音未落,喊杀声已逼近寨门。 几位头目非死即伤,群匪却並未溃散,反而愈发疯狂。 有人嘶吼:“斩此人者,即为新任大当家!” “大当家跑了!兄弟们上啊,云祥寨从此归我们!” “餵毒鏢伺候,绝不能让他活著走出去!” 苏子古凝视著陈皓,忽然勾唇一笑:“少总鏢头智谋深远,武功卓绝,若真要利用我,我也无力抗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如此,便由你安排罢——反正我本也要返程小天池。” “好说好说。” 陈皓揉了揉眼角。 这人真是不能笑…… 不笑已是俊美得令人侧目,一笑之下,简直惑人心神,近乎祸水! 更要命的是,这傢伙还是个男人。 他轻嘆一声,脚下踏出天心步法,身影一闪,已然立於祥云楼顶。 俯瞰之下,山匪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轻轻一嘆,將含霜置於唇边,微微偏首,双目微闔。 苏子古纵身上屋,只见陈皓指尖轻扬,笛声骤起! 剎那间,苏子古瞳孔骤缩,如针尖般锐利! 围攻而上的匪徒胸口接连爆出血花,成片倒下! 后续之人依旧悍不畏死,可陈皓只是指下一转,音律迭起,层层推进,绵延不绝! 笛声笼罩整座云祥寨,惨嚎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心脉寸断,有人头颅崩裂,有人肢体碎裂,更有甚者,整个人炸作血雾齏粉…… 未曾出手时,他还像个温润平和的江湖游侠;一旦动手,便如修罗降世,毫不留情。 笛音所至,人群如麦秆般成片倾倒。 起初是十数人,继而数十,而后百人、数百…… 云祥寨千余匪眾,在极短时间之內,几近覆灭,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仅余寥寥数人,被天龙八音余波震伤未死,呆立原地,望著眼前宛如地狱的景象,浑身战慄。 他们缓缓抬头,望向那佇立在祥云楼上的身影。 那人衣著寻常,並无半分张扬,就像江湖中隨处可见的一名普通武夫。 然而……这看似寻常的印记,却仿佛深深扎进了魂魄深处,剧痛钻心,令人几近崩溃!!! “啊啊啊啊啊——!!!” 有人双目暴突,扭头疯跑,撞翻了一具尸体,发出悽厉如妇人的嘶喊,自己浑然不觉,手脚並用地爬行,失禁失神,污秽满身。 也有人瘫跪在地,拼命磕头,咚咚作响,额角早已血肉模糊,只求那位执玉笛的青年能留他一命。 更多的人则是彻底失了神志,呆立原地,望著四周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景象,嘴里竟冒出“呵呵”的怪笑,眼神空洞,既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切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前一刻还沉浸在斩敌立功、扬名立万的幻想中; 下一瞬,便坠入炼狱深渊,万劫不復。 陈皓扫视眾人一眼,轻轻嘆了一声,將玉笛缓缓收回怀中。 旋即转身,望向苏子古。 苏子古也收回了注视这片惨状的目光:“少总鏢头,手段果然非凡。” “你其实是想说我冷酷无情吧?”陈皓淡然一笑。 “刀口上討生活,就別指望別人仁慈。 我本只想借道鸿关峡,是他们执意邀我入寨……说到底,不过是自食其果。” 苏子古默然片刻,点头称是:“话虽凌厉,却也真实。” 只是那“天龙八音”的威力,实在令人心悸。 一支素雅玉笛,竟能化作夺命利器。 云祥寨千余匪眾,或死或疯,尽数覆灭於此。 侥倖未死者,怕也已神志全无。 此事一旦传开,必將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 苏子古不禁好奇,经此一事,陈皓之名,又將如何被世人评说? 智计过人,应变如神,武艺超群,手段狠绝……这些截然不同的標籤,竟全都集於一人之身。 那些覬覦《金丝玉录》之人,恐怕真该为自己的命运担忧了。 善后之事自有他人料理,无需陈皓亲力亲为。 他无意插手,只察觉到前来处置现场的人频频朝自己张望,便知苏子古定是提前透露了什么。 不久后,苏子古与他再度启程。 二人都要前往小天池苏家。 苏子古清楚,陈皓不会放过自己这面现成的挡箭牌,索性坦荡同行,不必躲藏。 而他自己,亦对接下来的风波充满期待——他倒想看看,这位少年鏢头,还能掀起怎样的波澜。 …… 鸿关峡的毒瘤——云祥寨,就此连根拔起。 从此过往商旅不再提心弔胆,通行再无性命之忧。 但……此地当真能长久安寧吗? 今日的废墟之上,明日是否又会崛起新的山寨? 走了云祥寨,或许便会来个“祥云帮”;灭了七杀堂,难保没有“绝命门”。 江湖如潮,前浪未息,后浪已至。 无数人涌入这片纷爭之地,或逐虚名,或图实利。 可正如那云祥寨大当家临死前所言—— 归根结底,所求不过一个“財”字。 以命换富贵,拿血搏前程。 正因如此,江湖永无寧日,风波不止,奔涌不息。 但这些,早已不在陈皓的关心之內。 天光破晓时,他与苏子古踏入了另一座城镇。 刚入城门,便觉气氛有异。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交错不断——街边游侠儿、茶楼閒汉、酒肆赌徒,或明目张胆,或故作隨意,视线始终黏在二人身上。 陈皓侧头看向苏子古,唇角微扬:“你说,他们是盯著我这个身份,还是……馋你这张脸?” 苏子古眉头一皱,忍不住嗤笑:“你平时就这么討人厌?” “我觉得我挺招人喜欢的。”陈皓目光一转,指向不远处一家店铺,“走,进去。” 苏子古看了眼招牌,没多言语,抬脚跟了上去。 再度走出时,两人各自肩上都多了一个包裹,隨后寻了间客栈,要了两间房。 一来是连夜赶路,確实疲乏,需稍作休整; 二来……陈皓另有打算。 客房內,陈皓与苏子古將方才买来的包袱解开,里面各是一身换洗衣物。 陈皓揭下脸上贴著的薄层易容膏药,扯掉粘在额角的旧布条,用发箍將散乱的发束起,又掬水洗净面庞,面容渐渐还原如初——眉目清峻,神色沉静。 而苏子古换上一身素白长衫,身形修长,立於窗前竟似寒月照雪,风姿出尘。 他轻轻推开一道窗缝,目光掠过街口:“来了不少人。” “正等著他们。”陈皓坐在桌边,拧开皮囊喝了一口清水,语气平淡。 苏子古回眸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把金丝玉录交给我,还能全身而退。” “沧海鏢局接的鏢,只认收货人苏星辰。”陈皓將水囊合紧,收入怀中,“你纵然是他后人,也轮不到我中途交付。” 苏子古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哪怕现在四面楚歌?” “这局面……比当初强多了。”陈皓起身,拍了拍衣袖,转身拉开房门。 他走到走廊栏杆旁,俯视一楼大堂——不知何时,已悄然围满了江湖人士,刀光隱现,杀气浮动。 还未开口,人群忽而分开,数道身影踏入客栈。 为首者是个粗獷汉子,年约四十,满脸虬髯如钢针密布,双眼圆睁若铜铃,耳阔鼻挺,披著一件猩红披风,手中拖著一柄带环重刀,每走一步,刀环轻响,气势逼人。 那人环视一圈,仰头大笑:“老子得了消息,一路从朱雀府狂奔而来,连鸿关峡都没停,就为看看那沧海鏢局的小辈到底有没有胆出现!外头都说你死了,老子偏不信!今日既然来了,陈皓何在?” 陈皓倚栏而立,拱手一笑:“可是天龙帮许帮主当面?” 临行前程飞鹰密信所提,此人正是天龙帮之首许天龙。 未曾料到,沿途诸多势力皆未动手,反是此人耐著性子候在此处。 整整一月,任外界风云变幻,他始终按兵不动。 这份沉得住气的定力,绝非表面这般张狂之人所能拥有。 许天龙抬眼望来,目光如炬:“你就是陈正英家那麒麟儿?” “不敢。”陈皓从容应声,隨即翻身跃下楼梯,稳稳落地。 此时苏子古也自房中踱出,立於二楼原位,静观其变。 只听许天龙放声大笑:“好!陈正英当年有骨气,你也算有种!只要你交出金丝玉录,我让你安然离去。 否则——別怪我刀下不留情!” 第29章 横扫八方,劲力惊人! 陈皓轻嘆一声:“沧海鏢局行走江湖,靠的是兄弟扶持、信义为先。 正因为懂得这一诺千金,才敢接下这趟鏢。 不错,金丝玉录確在我手,青龙帮程老爷子亲托,此物须送至小天池苏氏。 这一诺,我沧海鏢局认了。” “囉嗦什么!”许天龙眼神骤冷,“你究竟想说什么?眼下我刀在手,天龙帮上下俱在此地,你要守信也行——打贏我这把刀,天下任你行!挡你者,休怪我不讲情面!” “好。”陈皓直视对方,“既然许帮主有意切磋,在下便接下这一战。 若技不如人,甘愿奉上金丝玉录。” “爽快!”许天龙狂笑一声,手中重刀猛然一顿,刀尖砸地,咔嚓几声,青石板裂开数道缝隙,“拔你的剑!” …… 楼上,苏子古望著这一幕,唇角微扬,低语一句:“原来如此。” 那一笑虽淡,却如春风拂雪,引得四周视线纷纷投来,有人怔住,有人失神。 他立刻敛了笑意,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厌烦。 纵然这些年早已习惯被人注目,但这般目光,终究令人不適。 而此刻,他也终於明白陈皓的用心。 说穿了並不复杂——不过是將原本藏於暗处的东西,堂而皇之地摆上檯面。 陈皓与许天龙对峙之间,实则已悄然放出两个讯息: 其一:金丝玉录,確在他手中。 其二:谁想要,凭本事来拿便是。 这两句话看似莽撞,实则锋芒毕露。 一旦传开,接下来的路上,怕是步步惊雷,寸步难行。 重重阻碍接踵而至,江湖中一波又一波的强者,皆会挡在陈皓前行的路上。 可这看似莽撞之举,实则藏著极深的算计! 其一,消息一旦散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將明明白白地落在陈皓一人身上。 那些藏身暗处、鬼祟行事之辈,也不得不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再难隱匿行踪。 而他们若还想暗中动作,难度也陡然倍增——只因陈皓拋出的第二条讯息:“谁能胜他,金丝玉录便归谁所有。”这样一来,谁若耍阴招,便是触了所有指望堂堂正正夺宝之人的逆鳞。 明爭者与暗算者之间,自然形成对峙之势。 诚然,偷偷取人性命或许最为省事,可之后的局面又该如何收场?苏星辰的东西,当真那么好染指? 过去一个月江湖动盪不安,苏星辰始终未动分毫,並非袖手旁观,而是风浪未定,他尚能沉得住气。 但如今局势已然不同——苏家大公子苏子古,这位名震天南的绝世高人,此刻正伴陈皓左右。 陈皓敢如此放言,而苏子古却默然不语,等於默认了此事。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只要有人能在公平较量中击败陈皓,取走金丝玉录,苏星辰便不会再追究! 这对天下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其二,儘管前路艰险异常,可关键在於——距离小天池,只剩三日脚程。 陈皓究竟有多强?外人或许摸不清底细,但苏子古却是亲眼所见:那一曲琴音,是如何將云祥寨上千匪眾震毙当场。 一旦此人动了杀意,又有几人能扛得住那摧魂裂魄的无上音功? 固然江湖广阔,奇人异士层出不穷,未必无人可克此术。 可问题来了——他们能在三天之內赶到此处吗? 更进一步说,这消息一旦传开,小天池苏家真能无动於衷? 暂且不论金丝玉录,单是苏子古如今就在陈皓身边,苏家便不可能完全坐视。 哪怕不是为了秘籍,也得为自家大少爷的安全考虑一二。 三日路程不算太远,这边往小天池走,那边派人来迎,两头一凑,距离转瞬即缩。 若苏家当真派人前来相接,试问还有谁敢轻易对陈皓下手?谁又能承受得起得罪那位“天南第一仙”的后果? 苏子古脑中飞快掠过这些念头,再看向陈皓的目光,已多了一分复杂与审视。 当初在山神庙戏弄燕江生一眾,隨后假死瞒天过海,骗过了整个武林;如今眨眼之间,又將利害关係剖析得清清楚楚……莫非从他认出自己身份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开始布下了? “好一个沧海鏢局……少总鏢头陈皓!” 苏子古心中悄然低嘆。 就在此时,许天龙手中钢刀已挟著雷霆之势劈向陈皓。 刀光炽烈,气势磅礴,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数,横扫八方,劲力惊人! 陈皓並未拔出含霜,仅凭渡天心轻功游走闪避,轻鬆避开每一记凌厉刀风。 几个来回之后,许天龙怒火中烧:“小子!你仗著身法灵巧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有种和我正面硬拼!” “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陈皓足尖轻点,身形跃动,踏出八步虚影,飘忽不定,宛若幻影。 许天龙脑袋晃得如同风中铃鐺,无论如何都无法锁定对方轨跡。 正是渡天心中所载的绝学——天心八渡! 以八卦六十四象为基,身法变幻莫测,诡譎难防! 剎那间,只听陈皓一声轻喝:“许帮主,看掌!” 许天龙猛然回神,赫然发现陈皓已近在咫尺,一掌直推而出,毫无花哨,却蕴藏万钧之力。 “来得好!” 许天龙低吼一声,最喜这般硬碰硬的交锋!当即运足內劲,一掌迎上。 双掌相撞,本以为凭藉多年苦修的浑厚真气,定能一击制敌。 岂料一股浩瀚如怒潮般的內力汹涌而至,势不可挡,反將他的劲力碾压成碎絮! 轰然巨响中,许天龙整个人倒飞而出,自客栈大门一路摔出街面。 客栈內外,天龙帮弟子慌忙退避,只见许帮主倚刀撑地,咬牙欲起,张口尚未言语,鲜血已喷涌而出! …… “帮主!” “上!一起上,宰了这小子!” “敢伤我们帮主,此仇不共戴天!” 天龙帮一眾手下群情激愤,纷纷怒吼著要扑上前去围攻。 陈皓脸色一沉,手已探向怀中,准备取出含霜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许天龙突然一声暴喝:“都给我住手!!!” 这一嗓子如雷贯耳,天龙帮上下顿时鸦雀无声——帮主令出如山,谁敢不从? 眾人纷纷回头,只见许天龙深吸一口气,强撑著从墙边站直身躯,双目死死盯著陈皓,牙关紧咬:“好厉害的內劲!” “许帮主客气了。” 陈皓略一拱手,神色平静。 “客气个鬼!” 许天龙怒目圆睁,“老子拼尽全力,一招都没撑住,哪来的客气?” …… 陈皓一时语塞。 他对许天龙早有耳闻。 此人行事如其武风,刚猛直接,毫无迂迴。 与青龙帮同处青龙府,偏因一个“龙”字结下樑子,屡次挑衅生事,却总被程飞鹰不动声色化解。 多年来始终屈居第二,难越雷池一步。 此前程飞鹰密信提及天龙帮,陈皓也曾暗中打探、布局应对。 但因对方迟迟未现踪影,加上后来缠丝天魔手一事突发,他金蝉脱壳,甩开了子午剑派、青阳门等追兵,原定计谋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若非今日许天龙出人意料地亲自堵在此地,陈皓原本压根没打算和此人照面。 可没想到,竟是这般性情? “江湖儿女,立身靠的是一个『信』字!” 许天龙猛然转身,怒视身旁帮眾,“开战前老子是怎么说的?谁能贏我手中大刀,任他来去自如,天王老子也不准拦!现在你们倒好,全当耳边风?把我这话当放屁是吧?” 眾弟子被骂得头都不敢抬,一个个喏喏应声,大气不敢出。 许天龙这才转过身,目光上下打量陈皓一番,忽而长嘆一声:“我跟程飞鹰斗了半辈子,连你爹陈正英也交过手。 如今却被陈正英的儿子、程家未来的姑爷打得差点起不来,这一仗,我认输!你本事在我之上,走你的路,没人拦你!” 陈皓嘴角微扬,抱拳道:“多谢许帮主成全。”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许帮主误会了,在下与程帮主並无婚约,那桩亲事早已作罢。 还望您日后慎言,莫要误传,坏了程家小姐清誉。” “不是程家的未来女婿?” 谁也没想到,这句话竟像火星撞了乾柴,许天龙猛地瞪圆双眼,隨即仰头“哇哈哈哈”连笑三声:“小傢伙,那你来当我女婿怎么样!?” “……?” 陈皓一愣,脑子瞬间短路。 他本以为许天龙虽莽,却也有几分城府,如今看来,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子古终於忍不住,偏过头去掩嘴偷笑——任你智计百出,碰上这等浑人,照样束手无策。 过了好一会儿,陈皓才缓过神,乾咳两声:“许帮主,在下年纪尚轻,尚未考虑婚配之事……” “呸!” 许天龙当场翻脸,“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你若真没这念头,那和程家大小姐的婚事怎么传得满城风雨?武灵城里,谁不知道?” 陈皓顿时语塞。 难不成要直言自己厌恶旧式联姻,追求自由择偶?这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怕是更惹麻烦。 许天龙却不容分说,认定陈皓默许,当即开怀大笑:“妙啊!都听好了!从今往后,沧海鏢局总鏢头陈皓,就是我许天龙的准女婿!以后见了他,统统得叫一声『姑爷』!谁敢怠慢,老子扒了他的皮!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一眾天龙帮弟子齐声应和,整齐划一。 第30章 是福是祸,全看这一遭! 陈皓正自头疼欲裂,额角青筋直跳,忽然听得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凑上前,低声提醒:“帮主……帮主……您冷静点,您……您压根就没闺女啊……” “……没闺女?” 许天龙一怔,旋即暴跳如雷:“他娘的!老子妻妾成群,怎么连个丫头都生不出来?这群婆娘是存心气我是吧?一个闺女都不给老子生?!” 陈皓刚想喘口气,却见许天龙猛地一回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女婿!你就在这儿等著,老子现在就回去给我生个闺女出来!你这金龟婿,我许家是认定了!谁也別想抢!” 话音未落,便带著一群手下吆喝著转身离去,尘土都扬起一片。 “……我靠,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跟什么啊!” 陈皓被气得差点破口大骂,整个人愣在原地。 …… 许天龙行事向来如此——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嘴上说著要回家生女儿,还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领著天龙帮一群人浩浩荡荡撤离小镇,转眼间踪影全无。 陈皓一脸茫然地看向苏子古,后者已经笑得弯下了腰,扶著墙才没跌倒。 察觉到陈皓的目光,苏子古强忍笑意,竖起一根手指缓缓点头:“厉害,真厉害。 打一架打出一门亲事来,就是年纪差得有点离谱……” 这哪是年纪的问题?! 陈皓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炸开:“我就纳闷了,许天龙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脾气这么野,怎么还没被人乱刀砍死?” 他环顾四周,见店內桌椅翻倒、碗碟碎裂,便默默掏出一袋银钱递给掌柜。 掌柜原本战战兢兢,此刻反倒受宠若惊——本以为这事就算了结了,哪知对方不仅主动赔偿,数额还远超损失,简直是白捡一笔横財。 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陈皓摆了摆手,径直上了二楼。 苏子古將一切看在眼里,这才悠悠开口:“这江湖之上,奇人异士数不胜数。 凡能屹立多年而不倒的,必有过人之处。” 陈皓点头轻笑:“多谢苏家大少爷指点。” 苏子古冷笑一声:“你把我当枪使,利用得彻彻底底,这时候道谢,未免太迟了吧?” “那你方才为何不说破?” 苏子古沉默片刻,嘴角微扬,似讥似嘆:“我只是好奇,那个一曲退敌、单掌震飞许天龙、把燕江生之流玩弄於掌心的少总鏢头,能不能真的衝破层层阻碍,把《金丝玉录》亲手交到我父亲手中。 这一路风云变幻,可比那些街头巷尾的打斗精彩多了。” “所以……你也並不乾净。” 陈皓摇头一笑,推门进了房间。 如今身份已然暴露,反倒不必急於赶路,倒不如让消息先传出去。 不止要让江湖中人知晓,更要让小天池那边得知。 知道的人越多,真正敢动手的人就越少,自己反而更安全些。 暗处的杀机或许会因此收敛,但明面上的较量只会愈发激烈。 不过也不能真歇上一天一夜,到了中午时分,两人便已决定启程。 镇上买了两匹脚力不错的马,刚出镇口不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呼喊: “姑爷!姑爷等等!” 陈皓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苏子古淡淡提醒:“叫你呢。” “……” 他勒住韁绳,脸色阴沉地望著来人。 那人一路小跑上前,满脸堆笑:“姑爷莫怪,我家帮主交代了,这一路上凶险不断,您可得保重自身。 千万別还没进门做咱天龙帮的乘龙快婿,就先折在半道上了。” “劳许帮主掛心。”陈皓咬牙挤出几个字,脸皮都在抽搐。 苏子古低头抿嘴,肩膀微微颤动。 那人又道:“另外,帮主还让我带句话——近来江湖风向不对,像是有人在背后搅动风雨,姑爷您得多留个心眼。” 这话倒是出乎意料。 陈皓拱手致意,那人恭敬作揖后转身离开。 陈皓望著那人的背影,转头看向苏子古。 苏子古略一思索,低声道:“刚才你与许天龙交手之际,確实有几道目光藏得极深,不怀好意。” 陈皓摸著下巴,神情凝重,但此时多思无益,索性扬鞭策马,与苏子古並肩而行,继续朝著小天池苏氏的方向奔去。 一路疾驰至黄昏,天色渐沉,人尚精神,马已疲乏。 二人寻了个林边空地停下,拴好马匹,升起篝火。 陈皓从怀里摸出干硬的麵饼,用木棍穿了架在火上烘烤。 苏子古也取出水囊喝了一口,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陈皓脸上:“这一下午,太平静了。” “今日平静,明日未必安稳。” 陈皓淡淡道:“再过一日便要穿过青竹林了,是福是祸,全看这一遭。 出了那片林子,便是小天池地界——你们苏家的人纵然再迟钝,也该到了。” 说著,他顺手將一块粗粮饼扔给苏子古。 这人面相秀雅,眉目如画,倒像是哪家闺阁小姐,可接过干硬的饼子却毫不嫌弃,张口就啃,嚼得津津有味。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閒谈著,忽然间,陈皓神色微动,目光朝远处一瞥。 片刻之后,苏子古才隱约听见风中传来的脚步声,心头一震,不由看向陈皓——自己竟比他慢了半拍!此人內力之深,究竟练到了何等地步? 不多时,一道身影自林间掠出,几个起落便已立於二人面前。 那人落地不语,径直大咧咧坐下,抬手朝陈皓一伸:“拿来!” “……拿什么?” “你的武功名號!” 来者语气不善,火光映照下,脸上明明怒气腾腾,眼底却透著几分委屈。 不是旁人,正是天图阁的祁阳! 那一夜山神庙中,陈皓“中毒”媚血情思绕,祁阳断定其必死无疑,黯然离去。 谁知这位陈兄根本毫髮无伤,不仅戏弄了整个江湖,更把他也耍得团团转。 此刻登门索要功法名称,倒也说得上理直气壮。 苏子古看看陈皓,又瞧瞧祁阳,默默闭上了嘴。 祁阳转头打量他一眼,苏子古本能地皱眉防备,却见对方眼中並无寻常男子见他容顏时那种轻佻之意,反而流露出一丝讚许。 “不错嘛,独战云祥寨七位当家,虽还不足以载入《天书奇录》,但也算打出些名堂了。 过些日子,我还会再来找你。” “《天书奇录》?你是天图阁的人?”苏子古恍然,隨即目光转向陈皓——既然不是冲自己来的,那目標显然就是这位老兄了。 而且看这架势,怕是旧怨未了。 陈皓只笑了笑,继续咬了一口手里的粗饼。 祁阳瞪著他:“你还吃得下去?快说!名字呢!” “我为何要告诉你?”陈皓反问。 “因为我那晚告诉了你燕江生和左崇明的事!”祁阳愤愤道,“我把情报给了你,你怎能言而无信!” 陈皓摆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讲。 天下皆知沧海鏢局之人,最重信义二字,我又岂会失信於人?只是当时你提及那两人之时,我可曾答应过,要用功法名號换你消息?” “没……没有。”祁阳摇头,倒也不抵赖。 想了想,喃喃道:“所以,我白告诉你了?” 陈皓点头:“交易须双方应允才算成立。 你提了条件,我並未答应,而你仍把消息透露给我,这份情谊陈某心领了……但不必言谢。” 祁阳愣住,仔细一想,竟觉得他说得在理。 呆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嘆道:“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罢了罢了,那你倒是说说,怎样才肯让我记上一笔?” 陈皓沉吟片刻:“大概……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吧。” “我就要个名字而已!”祁阳眯起眼睛盯著他,“別的不说,你骗我一场,总归是真的吧?这事你总不能装看不见。 我不求你道歉,只要你说出那门音功的名字就行。” 陈皓忽而一笑:“这样如何——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可不好还。”祁阳迟疑了一下,“万一將来你要我做些办不到的事,怎么办?” “到时若需你出手,必在你力所能及范围之內。”陈皓语气平静。 “当真?” “自然。” 祁阳咬牙纠结良久,终於一跺脚:“好!算我欠你一次!你告诉我功法名称,我这就把你录入《天书奇录》。”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笔——不过三寸长短,黑白交错,形似暗器,却隱隱透出一股古意。 他把那支笔递到陈皓手中:“隨便找一栋屋子,埋在南墙根下,再在墙上画三长两短的记號。 我最多三天,定能找到你。” 陈皓低头打量著那支笔,忽地抬头问苏子古:“这玩意儿,真能做出来?” 苏子古沉吟片刻:“应该不费什么事。” “……你们俩到底图个什么?”祁阳听得目瞪口呆,“这信物又不是什么宝贝,就算你们仿上成百上千份,我答应的也只是一次人情罢了!” 陈皓朗声一笑:“玩笑罢了……不过你大可將我的名字记入《天书奇录》,除此之外——我那门音功,唤作『天龙八音』。” “天龙八音……” 第31章 手段狠辣之人! 祁阳低声重复,迅速將这四字刻进脑海,心头顿时翻起层层波澜。 一旁的苏子古也若有所思,却暗自纳闷:这功夫名號,竟从未听闻过。 “好一个天龙八音!”祁阳猛然起身,“对了,你知道云祥寨之后,江湖上又给你安了个什么外號吗?” “……”陈皓微怔。 江湖中人最爱给人起諢名,他早有心理准备,可看祁阳神色古怪,还是忍不住问:“说来听听。” “音魔陈皓!” “……”陈皓无言。 “……”苏子古先是沉默,隨即偏过头去,肩膀直抖,几乎憋不住笑出声来。 陈皓只是淡然一笑:“敢问,是谁起的这名號?” 祁阳哈哈大笑:“这可不能说……不过他们也怕你恼羞成怒,所以后来改了改。 毕竟『天南第一仙子』这种称號吃过教训,於是『音魔』就成了『人魔』!你出手狠辣,杀伐果决,这二字当真贴切得很!”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临走前丟下一句:“最近江湖不太平,你们多留点神。” …… “人魔陈皓……” 苏子古轻声咀嚼这几个字,点点头:“倒也不算冤枉。” 陈皓懒得理他,只望著跳动的火苗出神,半晌才道:“先是天龙帮的许天龙传来消息,如今祁阳又说江湖风雨欲来。” 苏子古默默点头,继续啃著手里的粗麵饼。 “你就一点不关心?” 陈皓侧头看他,嘴角带笑,眼神却含著试探。 苏子古摇头:“到时候自然清楚。” “是么?” 陈皓转而望向远方夜色,目光悠远。 苏子古眉头微蹙,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察觉—— 但片刻之后,他眉峰忽然一动。 夜风拂动间,一道身影悄然现身,步伐轻捷如影。 走近后拱手一笑:“二位兄台安好,夜路难行,赶路之人见此火光,冒昧叨扰,还请海涵。” “不妨事,请坐。”苏子古抬手示意。 那人也不客气,顺势坐下:“不知二位意欲何往?” “回家。”苏子古淡淡答道。 “跟他回家。”陈皓补了一句。 那人微微一笑,不再多问,从怀中取出乾粮,慢慢吃了起来。 苏子古忽然开口:“这位路人,你要去何处?” “寻一个人,办一件事。” 那人依旧含笑,“不过眼下看来,这事倒是可以缓上一缓。” 陈皓瞥他一眼,吃完手中饼子,仰头灌了口水,活动了下手脚。 苏子古指尖微动,轻轻按在地上,低声道:“三十二骑。” “五里开外。” 那路人也接了一句。 陈皓扫了两人一眼,笑著问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哈哈,朋友们都叫我……夜公子。” 那人温文一笑,“二位也可这般称呼。” “树叶的叶?”苏子古问。 “是深夜的夜。”夜公子笑道,“倒是不知,那三十二骑,是衝著二位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苏子古伸手一指陈皓:“他的债,他的事。” 陈皓嘆口气:“说得跟你毫无瓜葛似的。” 苏子古轻笑:“我说让你把东西交给我,你偏不肯。” “我是走鏢的。”陈皓正色道,“一诺千金,岂能轻易推脱?” “所以啊,麻烦还是你的。” 话音刚落,地面已然隱隱震颤。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夜寂。 来者清一色青衣佩剑,男女皆有。 为首之人年过五旬,长须飘动,面色冷峻,眼神如刀。 见到陈皓一行人后,那群人纷纷翻身下马,在领头者的示意下,步行向前而来。 “谁是陈皓?” 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冷声发问。 陈皓淡淡扫了他一眼,隨即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人身上,语气微沉:“常听人言,青阳门一代不如往昔,我原以为不过是流言蜚语,今日一见,方知所传非虚。 卓掌门亲率弟子,竟是这般不懂礼数、不修品行的做派?” 为首之人脸色骤变,狠狠剜了那开口的年轻人一眼。 那人面色涨红,却仍怒目盯著陈皓,满是愤恨。 “沧海鏢局的少总鏢头果然口舌伶俐。” 一侧站著一位三十上下女子冷然开口,“年纪轻轻,见了长辈竟安坐不动,毫无敬意,你心中可还有我青阳门的存在?” 陈皓將视线移向她,唇角微扬:“想必是『青阳三仙』中的云中仙古青彤吧?剑中仙卓不凡,云中仙古青彤,还有一位酒中仙不知今在何方?” “与你何干!今日来此,並非与你敘旧论道!” 古青彤冷笑一声,“金丝玉录乃江湖重器,岂容儿戏?陈正英也太过轻率,竟交由你这后生护送。 一旦有失,天下动盪,你担得起这份因果吗?速速交出,由我青阳门亲自送往苏前辈处,才是正途!” 陈皓神色略显古怪,转头看了眼苏子古,见对方默然无语,只得轻嘆摇头:“诸位若真想要金丝玉录,也无不可——只管凭本事从我手中夺去便是。” “荒唐!”古青彤怒极反笑,“我青阳门乃名门正统,岂会行强抢之事?你身份低微,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別说你,便是你父亲陈正英亲至,也不敢如此……”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闪,下一瞬,陈皓已赫然立於面前! “什么?!” 古青彤大惊,急忙拔剑,然而剑尚未离鞘,便被陈皓一掌拍回剑格,紧接著手腕翻转,左右开弓连摑十余记耳光,乾脆利落。 等她回过神时,双颊早已高高肿起,血丝自嘴角渗出,头脑嗡鸣,只颤手指著陈皓,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竟敢……” “屡次辱及家父之名,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陈皓面色阴寒,不再看她,而是直视卓不凡:“卓掌门若真想要金丝玉录,儘管动手便是。 何必纵容门下狺狺狂吠,如犬扰人清静?” “放肆!!!” 卓不凡怒喝而出,眼中几乎喷火:“这就是你们沧海鏢局待人的规矩?” “我沧海鏢局如何行事,从未像青阳门这般虚偽不堪。” 陈皓冷冷道,“明明覬覦宝物,偏要假託大义,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尽使些卑劣手段,简直令人作呕。 三百年前,青阳子一剑斩青山,何等豪气凌云?谁曾想如今门风败坏至此!武功不见精进,心术反倒比邪门外道还要阴损。 卓掌门,恕我直言——好自为之吧。” “好!好!好!” 卓不凡仰天而笑,笑声中儘是杀意,“今日总算见识了陈少总鏢头的风采。 那就请赐教一二!” “请。” 陈皓话音刚落,卓不凡长剑已然刺至胸前。 这一招迅疾如电,几近偷袭。 但陈皓脚下步法轻旋,正是“渡天心”,右手一扬,使出空明掌。 掌劲浑厚磅礴,虽非绝世武学,却因內力深厚,逼得卓不凡仓促后退两步,旋即挽剑再攻。 火光摇曳间,夜公子含笑观战,轻轻摇头:“青阳门不出三年,恐怕就要在江湖上销声匿跡了。” “行止无状,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身为宗师,毫无气度;门下弟子倨傲无礼,毫无章法。 先是年轻弟子当眾挑衅,再有云中仙公然羞辱他人尊亲,言语粗鄙;如今更有卓不凡以长攻幼,近乎偷袭……上下皆墮,门庭焉存?” 苏子古轻嘆一声:“可惜啊。” 传承三百年,昔日青阳子仗剑出山,剑光照九州,名动四海,何等风光? 创立青阳门,广收门徒,气象恢弘,確有一代大宗之姿。 然而不过短短三百年光景,门派子弟不仅人数凋零,更个个心术不正、诡计多端,为人所不齿。 他们顶著名门正道的名头,背地里却干尽见不得人的勾当,早已墮落到连江湖末流都不如的地步。 “三招之內,这位卓掌门必败。” 夜公子话音未落,眸光忽地一凝。 只见青阳门弟子群中骤然爆发出数道寒芒,蓝绿交织,那暗器之上竟还淬了剧毒! “果真下作!” 苏子古面色微变,指尖已搭上剑柄,欲要出手相救。 却不料陈皓冷笑一声,面对漫天毒器恍若未觉,只向前一步踏出,施展出天心八渡,转瞬之间便將卓不凡擒入掌中。 旁人尚未看清其动作,只觉眼前一花,那卓不凡刚落入对方手中,浑身气力便如潮水退去,筋骨酥软,全然无力。 陈皓隨手一甩,將他拋向半空。 那些青阳门人射出的毒钉毒针,竟无一落空,尽数钉在自家掌门身上。 卓不凡脸色瞬间泛青发紫,黑血自唇角溢出,眼中满是惊怖:“腐骨穿心散……!” 话音未落,头一歪,当场毙命。 “师兄!?” 古青彤失声惊叫,却连上前查看都不敢,转身拔腿就逃。 陈皓眉头轻皱,顺手拾起卓不凡掉落的长剑,剑尖微挑,剑意浩荡—— 沧海剑法,指沧海! 一道凌厉剑气贯穿古青彤后背,从前胸透出。 她踉蹌几步,终於扑倒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其余弟子见状,纷纷四散奔逃,有人高声嘶喊: “沧海鏢局陈皓,行同魔头,暗算我师尊师伯,无耻之尤!” “快逃!那凶人手段狠辣!” “去找大师伯!请他老人家为我们报仇雪恨!” 第32章 一夜之间,尽数毙命? 望著这群毫无节操、仓皇溃逃的青阳门徒,陈皓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轻嘆一声,从怀中取出含霜琴,指尖轻抚琴弦。 既然对方先下手为强,又妄图嫁祸於人,那便无需再留情面。 琴音未尽三分,他已收琴而起,走回火堆旁静静坐下。 夜公子望著他,神情若有所思,片刻后淡淡一笑:“好身手。” “不过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陈皓谦辞一句,话音方落,却忽地一顿。 夜公子与苏子古也几乎同时察觉异样,三人齐齐望向不远处的小径尽头。 只见一人怀抱孩童缓步而来,口中低声哼唱: “小乖乖,闭眼睡,割人脑袋盖棉被; 小乖乖,莫乱动,人皮袄子暖心中; 小乖乖,乖乖眠……” 那歌谣听著温柔,词句却令人脊背生寒。 那人一边哼著,一边从容走过满地尸骸,朝著远处竹林渐行渐远。 步伐看似悠然,实则快得惊人! 而自始至终,他未曾多看火堆边三人一眼。 …… 三人围坐火畔,久久无人言语。 良久之后,夜公子方才轻嘆一声:“这江湖,深不见底,真教人难以揣测。” 他起身拱手:“今夜得遇二位,实乃幸事。 但赶路人不便久留,就此別过。” 陈皓与苏子古亦起身还礼,目送其身影隱入夜色。 待夜公子离去许久,苏子古才低声问陈皓:“你可看出此人来歷?” 陈皓摇头。 “那抱孩子的呢?” 依旧摇头。 苏子古轻嘆。 陈皓却微微一笑:“我倒是好奇,这些人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夜公子说他要去寻一个人,办一件事——找的是谁?要做什么?” “方才怎不问他?” “问了他会答吗?” “也是……” 苏子古沉吟片刻,低声道:“比起夜公子,那抱著孩子的人……给我的感觉,杀意太重,近乎邪性。” 陈皓扫视四周横陈的尸体,默然片刻,只道:“天南武林之中,从未听闻有此等人存在。” “天下何其辽阔,江湖何其深远,未曾听闻,或许只是我们眼界有限罢了。” 苏子古缓缓道:“父亲常讲,东洲西海、南山北漠,四极八荒之间,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所谓『天南第一高手』,连南山都未曾踏足,又谈何称雄?行走江湖,须得步步留心。 这世间英才如云,隱世高人藏於市井山林,犹如鱼群穿梭江流,根本数之不尽。 我只盼有朝一日,能走出天南这片地界,亲眼看看南山诸岭到底有多险峻,亲去琅嬛天一探那里的雪是否真的格外纯净,登上天诛山看过日出是否真比別处更圆满……想去西海诸岛与海上豪杰一较高下,也想深入荒古遗蹟,参悟各门各派的绝学精要……还有那北漠黄沙,还有那东洲万里江山!” 说到此处,他眼中微光闪动,语气竟有些激动起来。 陈皓听得心驰神往,仿佛已隨那些话语飞越千山万水。 天地之广袤,实难丈量,单是一个天南,穷尽一生恐怕也无法走遍。 两人就此畅谈良久,言语间竟有许多契合之处。 从天南武者聊到南山群峰,再论及西海孤屿与北漠风沙,最终话题仍落回了东洲大地。 可当话头绕回现实,他们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提起那个抱著婴孩的身影…… 那人究竟是谁? 又要前往何处? 这两个疑问在心头盘旋不去,引人深思,但终究没人提出追上去查个究竟。 江湖规矩如此,有些事,不该问,也不该看。 直到破晓时分,二人重新上路。 策马疾行,直取青竹林方向。 还未抵达,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苏子古抬手一指前方:“那边。” 二人驱马靠近,走近之后皆是眉头紧锁。 只见林中枝杈交错,一具具尸体悬於半空,垂首倒掛,层层叠叠竟不下百具! 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是——每一具尸身的人皮都被完整剥去,裸露在外的血肉在晨光下泛著惨白。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树上有字。” 陈皓话音未落,已然策马上前。 只见一棵粗壮树干被利器削去大半,露出內里苍白的木质断面。 其上以鲜血书写三个大字:山水楼。 “山水楼……” 苏子古怔了一瞬,“这些人……都是山水楼的?” 山水楼全称为“山水天璣楼”,乃是江湖中专营情报买卖与暗杀交易的秘密组织。 如今这般多人聚集於此,显然图谋不小。 可为何一夜之间尽数毙命? “你认识那个抱孩子的人?” 苏子古转头看向陈皓。 陈皓摇头:“从未听闻此人。” “那这些事……怎么解释?” 剥皮见血,让二人立刻联想到昨夜那一句诡异低语:“人皮棉袄,暖心扉”。 此事极可能与此人有关。 但他为何下手?目的何在? 苏子古的问题,陈皓无从回答,只能低声说道:“先走吧。” 苏子古望著满林残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没过多远,又见一批尸体高掛枝头。 这一次却非山水天璣楼之人,而是“黑血阁”的手下;再往前,竟还掛著“无间炼狱”的成员…… 江湖中几大隱秘势力齐聚此地,却在一夜间遭灭门屠戮,尽数曝尸荒野,人皮剥离,鲜血自脚尖滴落,在地上匯成暗红小洼,触目惊心! 令人寒毛直竖! 然而走过这段阴森林道之后,通往青竹林的路上却又恢復平静,仿佛刚才的惨景只是幻觉。 待临近青竹林,眼前景象却骤然不同——人群熙攘,热闹非凡,眾多江湖人士立於道路两旁,神情肃穆。 正中央一人横刀立马,拦住了去路。 “请问,可是沧海鏢局少总鏢头,陈皓公子?” 说话之人约莫三十上下,眉宇英挺,相貌堂堂。 背后斜插一柄长刀,身披素青长衫,举止洒脱。 此刻抱拳施礼,声若洪钟。 方才林中血雨腥风,与此刻人群喧嚷之景,宛如阴阳两界。 这些人……竟对不远处发生的血腥屠戮浑然不知? 陈皓与苏子古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沉声道:“正是在下陈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哈哈哈!” 那人放声一笑,朗然答道:“罗生堂弟子,单英!” 陈皓还未开口,苏子古却已微微一怔:“罗生堂大堂主晚年亲授的关门弟子,执掌罗魂刀的单英?” “正是本人。” 单英略一頷首,神色淡然。 陈皓闻言轻笑:“这么说来,林中那位高人,莫非是出自罗生堂的前辈高贤?” “不错。” 单英点头应道:“少总鏢头雨夜现身山神庙,戏弄半壁江湖豪杰;云祥寨中雷霆出手,斩匪逾千。 如今更以正道行鏢,欲將《金丝玉录》光明正大地送入小天池苏府——此等气魄,罗生堂上下无不钦佩!” 陈皓微笑不语,心中却明镜似的:这话后面,必有转折。 果然—— “然而,家师对那《金丝玉录》亦极有兴趣。 听闻少总鏢头曾言,但凡有人能胜你一手,此物便双手奉上?” 单英目光直视陈皓。 陈皓坦然回应:“確有此言。” “既如此,青竹林中,我罗生堂设下三重关卡!” 单英语气沉稳:“三位同门高手依次出手阻拦。 若少总鏢头可破此三关,非但任你安然通过此林,此后沿途若有宵小追袭,也自有我罗生堂代为清除!”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若少总鏢头自觉力有不逮,也可就此交出《金丝玉录》,由在下呈予家师观阅三日。 三日后原物归还,绝不私藏分毫。 届时,我罗生堂更会亲自护送阁下前往小天池苏氏,凡有阻挠,便是与我全堂为敌!” 话至此处,他嘴角微扬,笑意清淡:“利害取捨,尚请少总鏢头细细斟酌。 家师仅是好奇此书是否真如传闻般玄妙,並无他意。” 陈皓亦是一笑:“罗生堂盛情,在下心领。 此物若真归我所有,哪怕赠予尊师参详,又有何妨?只可惜,这是沧海鏢局接下的重託,点名要亲手交到朱雀府小天池苏星辰手中。 因此,除非有人凭真功夫从我手中夺去,否则绝无转交之理。” 说罢,他翻身下马,抱拳问道:“敢问单兄,可是这第一关?” 单英凝视陈皓良久,忽而一笑:“並非如此,请入林深处。” 陈皓环顾四周,只见道旁站满了江湖人士,个个屏息观望,神情复杂。 只听单英朗声道:“昨夜起,罗生堂已封锁青竹林,挡下各方来客。 此刻林中唯有我堂之人,其余閒杂——少总鏢头尽可安心前行。” “好。” 陈皓点头示意:“请。” “请。” 单英当先引路,陈皓隨后而行,苏子古手按剑柄,默然殿后。 两旁群雄虽心痒难耐,恨不得混跡其中探个究竟,奈何罗生堂威名赫赫,无人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望著三人身影渐没於翠竹之间。 青竹森森,直指苍穹,幽径蜿蜒,清风拂面,令人神思澄澈。 未行多远,远处忽传来一阵清远笛音,隨风流转,似有若无。 陈皓心头微动,驀然想起重返沧海鏢局那日,襄王城楚轻云派人送来的一封密信。 信中四字——以音破音。 果不其然,再往前几步,眼前豁然一片空地,一人背身独立,笛声正自唇间流出。 单英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大师兄。” “是他……” 苏子古低声呢喃。 无需解释,陈皓已然知晓此人身份。 第33章 震慑群寇,旷世奇技! 罗生堂根基深厚,盘踞天南百年之久,虽不敢称“第一帮派”,实则势力遍布西南,影响力不容小覷。 现任大堂主高忘川年近百岁,武功早已臻至化境,江湖传言他曾与苏星辰並列当世巔峰,虽未曾交手,但论实力,不过伯仲之间。 只是两人年代相隔甚远,相差近四十载春秋,道路各异,终未能一较高下。 久而久之,这段传闻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高忘川座下首徒,正是被称为“三绝公子”的寧无双! 坊间赞曰:三绝佳公子,无双天上人! 只不过按年岁推算,这位昔日风华绝代的公子哥,如今怕也年过不惑了吧? …… “大师兄?” 单英唤了第一声,可寧无双仍沉醉於笛音余韵之中,毫无察觉,只得又提高声音喊了一次。 笛声骤然中断。 寧无双缓缓转过身来。 外貌上竟看不出年逾四十,反倒比单英看著还显年轻几分。 面色白净,不见鬍鬚,剑眉斜飞入鬢,眸光如星,此刻眉宇间略带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可一见是单英,那点冷意立刻化作温和笑意:“小师弟,寻我何事?” 这话刚落,不只是单英,连陈皓和苏子古都忍不住心头一窘。 方才在竹林外,单英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家大师兄早已知晓来客身份,怎么如今一看,分明是全然不知、浑然未觉的模样? 单英额角渗出细汗,连忙抹了一把,低声回道:“陈少总鏢头到了。” 话音落下,寧无双却依旧怔怔望著摇曳竹影,眼神空茫,似魂游天外。 “……大师兄?”单英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 旁人只知这位“三绝佳公子,无双天上人”的雅誉,却不晓得师兄弟私底下对他的评价,仅一字——“痴”! 所谓三绝,乃剑、画、音三道皆精。 常人若专修其一,已属难得,他却样样都想登峰造极。 世人常说:情至深处可成剑,倒也说得通。 可寧无双偏偏对这三艺皆倾注心神,痴迷入骨。 一旦触及相关,便如坠幻境,耳目闭塞,外界言语举动皆不能入其心。 师父高忘川曾嘆:此子天赋卓绝,若肯一心守一道,必可超凡入圣。 可惜杂念虽微,却如沙入眼,终使三者皆难臻化境。 可偏偏这股“痴劲”,早不发、晚不发,偏等陈皓与苏子古临门之际才猛然发作…… 眼下该如何收场? 单英急得几乎要当场揪头髮,正欲再唤,忽见寧无双眼神一凝,恍若梦醒,目光清亮如洗。 单英心头一喜:“大师兄!” “小师弟啊,找为兄何事?” “……” 单英差点原地撞竹自杀——这算什么事!反覆问同一句话? 还没等他崩溃到底,寧无双忽然將视线投向陈皓与苏子古,微微一怔:“这两位是?” “沧海鏢局,陈皓。” 陈皓拱手自报家门。 苏子古也正要开口,却见寧无双压根没打算听下去。 一听“陈皓”二字,整个人倏地掠至眼前,满脸惊异:“你就是陈少总鏢头?无上音功?!” “……” 陈皓一脸茫然。 无上音功是功夫,他是人,怎的被叫成了武功名號? 可眼下也不便计较,只好点头应道:“正是在下。” “別!你不是在下,在上!在上!” 寧无双突然长揖及地,恭敬道:“弟子寧无双,恳请老师指点,如何奏出无上音功之妙境!” “……” 陈皓瞠目结舌。 苏子古眉梢轻颤,险些失笑。 单英双手掩面,恨不得抽刀自尽——罗生堂的脸,今日算是彻底丟尽了! 可寧无双这一躬深深弯著,纹丝不动,显然不等到答覆绝不直身。 陈皓无奈,只能望向单英求援。 单英两手一摊,一脸绝望——我也拦不住啊! 陈皓苦笑:“寧兄快请起,这『老师』之称,实在愧不敢当。” “当得起,当得起!” 寧无双朗声道,“古语云:三人行必有我师。 我虽粗通剑术,擅丹青,音律方面亦曾自认可与前贤比肩。 也曾听闻各类音功,甚至尝试模仿,略有心得。 唯独『无上音功』四字,从未耳闻。 传闻你在云祥寨以一曲退千匪,震慑群寇,实乃旷世奇技。 我不敢奢求亲授,只愿得您点拨一二,助我窥见门径,足慰平生!” 陈皓心中微动,眼角瞥了单英一眼,淡然道:“实不相瞒,我本欲途经此地前往小天池苏家。 谁知贵帮设下三关阻路,而今寧兄恰为第一关……不知阁下之意,是要切磋武艺,还是论技较艺?二者任选其一。” 单英眼前一黑——明白了,这是想不动刀兵,轻鬆过关! 可又能怪谁呢? 自家师兄这般模样,换谁来都得抓狂。 果然,寧无双毫不犹豫:“愿聆听前辈指点音律,绝不敢拦路相阻。” 陈皓頷首:“不过我只能在此停留半炷香时间。” “好!”寧无双欣然应允,眼中已有灼热光芒闪动。 寧无双连忙起身,抬手一引:“老师请上座。” 这片空地中央有块青石,陈皓也不推辞,与寧无双相对落座,二人席地而谈,仿佛忘却了周遭纷扰。 苏子古抱著长剑在一旁站著,看得目瞪口呆,直觉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至於单英……此刻只恨脚下无坑,恨不得立刻钻进土里躲个乾净。 …… “小乖乖,闭眼睡,人头落地莫惊飞。 小乖乖,安心眠,人皮作袄暖胸前。 小乖乖,梦中游,血染江湖泪难收。 小乖乖,入沉眠,唤声星辰魂归天……” 青竹林外,一名男子怀抱婴孩,低声吟唱著摇篮曲,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拂叶。 他身后立著一人,身穿青色长衫,头戴玉冠,面容冷峻如霜:“你多此一举了。” “小乖乖,闭眼睡,人头落地莫惊飞……”那人依旧轻哼,恍若未闻。 那青衫人眉头紧锁,语气转厉:“我刚才说的话,你可听见?你不该出现在他们面前!” 话音未落,怀中襁褓忽地一震——那“婴儿”竟猛然弹起,通体赤红,哪是什么孩童? 分明是一具精巧木偶! 剎那间破空而出,快若鬼魅,已逼至青衫人身前。 青衫人变色,掌风横扫而出。 岂料木偶灵动异常,身形微晃便绕至其后,一只木手扣住咽喉,另一只手中寒光微闪,赫然是一柄细薄割皮小刀! 刀锋贴面,冷意刺骨。 青衫人眼中掠过一丝惊惶:“你敢杀我?盟主绝不会饶你!” 那抱婴之人却不答,只望著青竹林深处淡淡问道:“第几关了?” “……刚过第一关。”青衫人咬牙回应。 那人轻轻頷首,语气温和却透著森然:“来世投胎,记得安分些,別妄图指点他人——你没那个资格。” 青衫人瞳孔骤缩,下一瞬,神采尽散,生机断绝。 整张人皮倏然剥落,木偶携皮跃回那人怀中。 他將人皮裹好,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泥土上绽开朵朵暗红。 转身离去时,歌声再度响起: “小乖乖,闭眼睡,人头落地莫惊飞。 小乖乖,安心眠,人皮作袄暖胸前。 小乖乖,梦中游,血染江湖泪难收。 小乖乖,入沉眠,唤声星辰魂归天……” …… …… 这世间,像寧无双这般为一事所迷、浑然忘我的人,终究不多。 隨后两关,挡在陈皓面前的,仍是单英的两位师兄。 一个使拳,一个出掌,皆是江湖罕见的好手,可在陈皓那霸道无比的北冥天音神功面前,不过数招便败下阵来。 其实这三关之中,真正最难缠的本就是寧无双。 时间仓促,能调来的高手也就这么几个,寧无双已是其中翘楚。 將他放在首位,原意是震慑群雄,也让世人看看——陈皓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谁知寧无双行事出人意料,竟与陈皓论起音律来,三言两语就被说得心驰神往,差点当场执礼拜师。 单英气得脸色发紫,却又拿这位大师兄毫无办法。 接下来两位师兄上场时,心中早已打鼓。 既然寧无双都败了,那陈皓的实力岂不是远胜於己? 心存怯意,出手自然束手束脚,留了七八分力,结果被陈皓一掌一个,接连击退,三关就此告破。 离青竹林时,单英一路相送,嘴里不住嘆气。 不是恼別人,正是恨自家大师兄不爭气。 陈皓反倒觉得寧无双妙趣横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物。 这江湖果然百態纷呈—— 有城府深沉之徒,也有洒脱不羈之辈;有像许天龙那样咋呼张扬、实则心思细腻的;更有如寧无双这般沉迷一事、视外界如无物的痴人。 正是这些人彼此交织,才织就了这一幅波澜壮阔、五彩斑斕的江湖画卷。 青竹林外,单英终於止步。 他对陈皓拱手道:“少总鏢头,前方便是小天池,恕在下不能远送。” “客气。”陈皓抱拳还礼。 又听单英沉声道:“罗生堂言出必行。 此后若有宵小追来,自有我们替少总鏢头拦下。” “多谢!”陈皓再次致意,“山水常逢,后会可期。” “请。”单英虽满脸不情愿,却仍依礼相送。 自此一路前行,再无风波。 苏子古轻嘆一声:“算来算去,这一遭你总算是闯过来了。” 陈皓微微一笑:“未踏入苏府大门之前,变数犹存。” 苏子古抬眼望向前方,忽然一顿:“前方有人影,是咱们苏家子弟……咦?竟是三叔亲自带队?” 苏家三叔? 苏星海! 第34章 寡不敌眾,被逼坠崖! 陈皓心头微动,正欲细想,却见苏子古神色骤变:“不好!他们出事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腾空而起,脚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流星划夜,疾速朝那群人掠去。 陈皓略一迟疑,也纵身跟上。 临近一看,只见数人盘坐於地,气息微弱。 苏子古伸手欲扶其中一人,陈皓急忙出声喝止:“莫碰!他们中了剧毒!” —— 那只手悬在半空,终是未曾落下。 苏星海年过五旬,此刻面色乌青,眉心隱约泛著黑气。 听见声音,他勉强睁眼,见到苏子古的剎那,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隨即急促道:“快走……万毒魔君来了!” 话音刚落,轰然巨响炸开! 一名苏家弟子竟从体內崩裂,污血自七窍与毛孔渗出,顺著肌肤缝隙流淌而下。 地上草叶泥土一经沾染,顿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腾起阵阵白烟! 景象骇人至极! “这毒……好生厉害!” 陈皓说著,早已屏息凝神。 他任督二脉早已贯通,真气自行流转,闭气两三个时辰不在话下。 苏子古亦惊得脸色发白:“万毒魔君?当真是他?” 陈皓听得一头雾水:“此人是谁?” 走鏢之人,本当耳目通达,可这名號,他却是头一回听闻。 “江湖异人,手段诡异。” 苏子古咬牙切齿,“这下如何是好?三叔您再撑一会儿,我立刻回庄报信,请父亲出手!” “来不及了……” 苏星海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那毒已侵入臟腑,凭我之力难以逼出。 你们切莫触碰我身,否则毒气顺毛孔而入,顷刻致命……快走!万毒魔君就在附近……” 苏子古心如刀绞,正束手无策之际,却见陈皓从怀中取出一副鹿皮手套。 “隔著这个,或许能试上一试。” “……你隨身竟带著这东西?” “走南闯北,保命的傢伙什,哪能不备?” 陈皓边说边绕到苏星海身后。 后者略显错愕:“原来是陈少总鏢头……危难之际仍不忘援手,果非常人可比。 但此毒非寻常,若无深厚內力,纵是我兄长亲至也难化解……” “苏前辈,”陈皓沉声道,“若您是我,此刻便该省力运功,而非多言。” 说著,掌心將要贴上对方背心,却又忽地停住。 苏子古上前一步:“让我来。” 毕竟陈皓只是外人,何须为此冒死涉险? 可话刚出口,眼前景象却令他浑身一震—— 苏星海身体猛然一颤,脸上黑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 “隔空输劲!?” 苏子古望著戴著鹿皮手套的陈皓,牙根都跟著抽搐起来。 隔空传力,不仅需极高技巧,更仰仗雄浑內力支撑。 此等本事,他闻所未闻,更遑论施展。 剑气伤敌、掌风破空,这类劲力外放本就不重精细,只为克敌制胜。 可如今不同,真气离体,是要救人。 每一分外泄,皆需加倍掌控。 陈皓手掌距苏星海背心仅三寸,却已將其体內紊乱真气梳理有序,经络疏通,毒质渐清。 这般惊人的內力修为与控劲之准,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片刻,苏星海猛然喷出一口浓黑淤血,落地即冒白烟,嗤响不断。 然而转瞬之间,他双目清明,精神焕发。 一跃而起,运转周身查探伤势,確认无碍后,转身直视陈皓,抱拳朗声道:“少总鏢头內功通玄,苏某心服口服!” 陈皓摆了摆手:“还有几位同门倒在地上,先救人为要。” 他並非滥施善心之人,但眼下这些人显然是前来接应他的。 救下他们,日后自有用处;何况此事並不费力。 更何况——那神秘莫测的万毒魔君,恐怕仍在暗处窥伺。 在这种境地,人手自然是越多越稳妥。 陈皓当即催动內力,逐一为眾人疗伤。 苏家此行不过八人,中途还折损了一位,但片刻之后,剩下的几人已能起身站立,纷纷向陈皓拱手致意。 “拜见陈少总鏢头,多谢您出手相救,救命之恩不敢忘。” 动作一致,言语相同,连姿態都如出一辙。 陈皓轻轻摆了摆手,侧过头低声问苏子古:“你们苏家是不是另设了一门规矩——被人救了之后,必须齐声答谢?” 不然怎会如此整齐划一? 苏子古一时语塞,这哪是什么规矩,纯粹是巧合罢了! 他转头望向苏星海,问道:“三叔,那万毒魔君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星海神色一凛,眉头微皱:“刚才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四週游走,怎么转眼之间就踪跡全无?” 陈皓虽內力深厚,但救人需循序而行,耗时颇多。 方才无论是苏子古还是苏星海,皆时刻戒备,唯恐那魔头突施偷袭,酿成大祸…… 可眼下,四野寂静,毫无半点异样。 …… 既然不见万毒魔君的影踪,眾人也不愿在此久留生事。 此地虽属小天池辖区,却荒僻冷清,眼下更是风波將起,不宜逗留。 一行人当即便启程赶往苏氏驻地。 途中,苏星海简要讲述了他们遭遇那魔头的经歷——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经歷。 他们原本接到消息,得知陈皓即將抵达小天池,同行者中有苏子古,苏星辰便命他们前来接应。 刚行至此处,忽见一人蹲在地上,似乎正盯著什么瞧。 起初眾人並未在意,江湖中奇人异士眾多,有人爱观蚁斗虫鸣,也算寻常。 只是此处毕竟是小天池的地盘,一名苏家弟子便上前客气说道:“这位兄台,此地乃小天池辖境,若无要事,还请移步他方。” 这话已是十分克制有礼。 毕竟苏星辰名震天南,被誉为第一高手,其门下弟子能如此克制,实属不易。 岂料那人回头冷冷一笑:“小天池?很了不起么?” 话音未落,身形一闪,伸手在那弟子脸上轻拂了一下,隨即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阴测测的话:“终有一日,我要把你们的小天池,变成我的万毒渊!” 那弟子当时一头雾水,回到队伍后如实稟报,苏星海一听,顿时变色—— 万毒魔君的“万毒渊”! 外人或许不知,但他却清楚得很。 他立刻喝令眾人屏息闭气,运功自查,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所有人竟均已中毒! 急忙调息解毒,却发觉毒性深入经脉,难以驱除,只能勉强支撑。 若非陈皓与苏子古及时赶到,这一行人怕是一个也难逃性命。 听完经过,陈皓便问苏子古:“这万毒魔君,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子古缓缓道出一段百年前的旧事。 百余年前,曾有一个默默无闻的门派,名为“万毒门”,行事诡譎狠辣,以奇毒暗器残害了不少侠义之士。 然而到了后来,新一代掌门据说心怀转变,意图弃恶从善,欲以毒入药,走济世救人的医道之路。 他隱姓埋名行走江湖,竟渐渐成了受人敬重的良医。 可惜身份终究败露,正道群雄闻讯即刻围剿,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而万毒门用毒之术实在高明,几番激战之下,围攻之人死伤惨重。 最终,那掌门寡不敌眾,被逼坠下悬崖,生死不明。 此事本以为就此终结,岂料二十年后,江湖突现一人,自號“万毒公子”,所用手段正是当年万毒门绝学。 他逐个寻访当年参与围剿的门派,一一灭门血洗,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显然意在替师雪恨。 虽说前代掌门蒙冤而死,復仇之举情有可原,旁人也不便阻拦。 可此人报仇之后,性情愈发乖戾,对无关之人也动輒屠戮,稍不如意便毒发当场。 这般滥杀终於触怒了当时的苏星辰,自此结下深仇。 他与万毒公子缠斗多年,整整一年间,硬是逼得对方无法施展毒功,连一个人都没能害死。 而万毒公子想取苏星辰性命,却始终无从下手……彼时的苏星辰若要杀他,也並非易事。 最终二人在焦峰之巔决战,立下约定:败者若尚存一息,便须远走天南,十年不得归来。 那一战,从日落打到星沉,又从黎明战至月升,足足两昼夜不休。 最后万毒公子力竭败北,只得含恨离去。 这一去便是十载春秋。 十年后归来时,昔日的万毒公子已自称“万毒魔君”! 手段更为阴诡莫测,甫一现身,不顾旁务,直奔苏星辰挑战——结果依旧落败,再度黯然退隱十年。 转瞬之间,苏星辰年届花甲。 而如今,这万毒魔君已是第四次重返江湖。 陈皓听罢,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些旧日话本里的桥段——反派被击退前咬牙切齿的那一句:“我还会回来的!” 没想到,竟真有人將这句话践行了一生。 可单看先前那位苏家弟子惨不忍睹的模样,便知这万毒魔君如今的手段,早已超出常理,令人胆寒。 他略一思索,心头却隱隱泛起不安。 许天龙说,江湖风向有异,似有人暗中拨弄风云; 祁阳也提醒,要提防江湖风雨——虽未明言,但意思与许天龙如出一辙。 昨夜那怀抱婴孩的神秘人影,今日青竹林外悬掛的剥皮尸首…… 再加上此刻捲土重来的万毒魔君…… 难道真是妖氛匯聚,群邪並起? 陈皓眉心微锁,一股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江湖深处悄然酝酿。 而这风暴的中心,其一在於自己身上的《金丝玉录》……其二,为何总有一种感觉,这一切,似乎都绕不开苏星辰? 只是不知,这位雄踞天南的绝世高手,是否已然察觉? 第35章 天象突变,毫无预兆! 小天池风光如画,越往前行,景致越是清幽动人。 碧空如洗,大地开阔,一池清水宛如上苍遗落人间的琉璃镜面,静静镶嵌於山野之间。 远远望去,天光云影尽映其中,恍若天地倒悬。 如此奇景,故而得名“小天池”。 池畔不远处,便是苏家宅院。 依山面水,格局恢弘。 刚至门前,便有僕从迎上牵马。 陈皓翻身下马,耳边响起苏星海的声音:“少总鏢头请这边走,家兄已在厅中等候多时。” “有劳。”陈皓点头应声,隨他而行。 自武灵城一路跋涉至此,实非易事。 纵使他心志沉稳,此刻也不免有些波澜起伏。 踏入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练武场。 苏星海边走边道:“此处是外事堂。” 苏家分內外两脉,外事堂收的是非苏姓弟子。 以苏星辰当今的地位,江湖中欲拜入门下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 可行走江湖,纵然是天下第一,也不能全凭武力行事。 江湖,从来不只是刀剑相向那么简单。 苏星辰或许无所畏惧,但他门下弟子、家中亲眷呢? 难保不会遭人记恨,暗中下手; 即便无人动手,几句流言蜚语,也能让整个苏家处处受制。 更別提日常事务中那些看不见的刁难与算计。 哪怕苏星辰铁骨錚錚,又能扛得住多少明枪暗箭? 因此,该给的情面不能少,该走的过场也得走。 一些旧友故交託关係送来的子弟,推辞不过,索性另设外事堂,专纳外姓传人。 此举反倒让苏家声望更盛,门生遍布各大世家、帮会,影响力遍及南疆。 再往里行,便是內事堂,这里只收苏氏血脉族人,皆为苏星辰亲族。 苏星海引著陈皓穿过迴廊,来到一座雅致楼阁前,匾额上三个大字赫然在目:星辰阁! 尚未进门,阁门已缓缓开启,一道声音自內传来: “可是沧海鏢局的陈少总鏢头到了?” 陈皓拱手躬身:“正是晚辈。” “快请进!” 那声音爽朗有力,並无半点老態,反而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陈皓抬步走入,只见厅中一人负手而立,目光温和,正含笑望著自己。 这人瞧著年纪绝不超过六十,顶多也就刚过四十的模样,面容温雅如玉,与苏子古有七分相像,却比他多了几分英武之气,实在让人想不明白苏子古究竟是怎么生养的…… “苏星辰前辈?” 陈皓略带犹豫地开口。 “正是在下。” 苏星辰轻轻一笑,“少总鏢头请坐。” 说著抬手示意,姿態谦和。 陈皓执晚辈之礼,恭候苏星辰落座后,才在一旁缓缓坐下。 “少总鏢头这一路跋山涉水,风霜劳顿,实属不易。” 苏星辰语气温和,“先前我与青龙帮程老英雄书信往来,谁料事態竟发展至此。 不过若非如此,也难以见识到少总鏢头的智谋胆识与一身惊人武艺。 得失之间,各有天意,只是委屈了你,我心中颇为不安。” “前辈言重了。” 陈皓从怀中取出金丝玉录,神情郑重。 苏星辰立刻起身,陈皓也隨之站起,双手將玉录奉上:“沧海鏢局,不负所托,金丝玉录已安然送达前辈手中!” 苏星辰並未摆出“天南第一”的架子,双手稳稳接过,轻嘆一声:“一卷残册,牵动江湖血雨腥风。 我当初从程老手中购得此物,原是盼它能安藏於世,少起纷爭,却不曾想……唉,只愿今后它在我处,能归於沉寂,为这乱世减几分杀劫。” 陈皓默默頷首,暗中瞥了眼系统界面,见状態已变为(结算中),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鏢物既达,晚辈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他是真想即刻离开,总觉得这苏家宅院暗流涌动,不是久待之地。 岂料苏星辰摆了摆手:“这说的什么话?你奔波月余才抵此地,难道连一杯清茶、一壶粗酒都未尝便要离去?传扬出去,江湖人岂不说我苏星辰不懂礼数,怠慢贵客?况且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今晚便在苏家住下一宿,明晨再启程不迟。” 陈皓本不愿节外生枝,可对方说得合情合理,若执意此刻离开,反倒显得无礼,徒惹閒话。 只得一笑应承:“既然前辈盛情,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在此叨扰一宿。” “极好,极好!” 苏星辰朗声而笑,“你比子古老弟小个一两岁,也算得同年少俊杰。 年轻一辈,正该彼此亲近,多多走动才是。” …… 不提苏星辰身为天南第一高手的赫赫声名,单是与他隨意聊上几句,陈皓便觉得这人竟如街坊间最和善的老叔一般亲切。 柴米油盐也谈,江湖恩怨也说,语气平缓自然,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原本以为,能在刀尖上称雄一方的人物,总该有些冷峻威压之气。 可苏星辰这份隨和温厚,反倒让陈皓心头一松,生出几分由衷的亲近来。 不多时,苏子古进来拜见父亲,一家人围坐一处,气氛融洽,言笑自若。 聊到苏子古孤身对抗云祥寨六位当家的事,苏星辰这才正了脸色,略带责备地开口: “计谋虽有,却欠周全。 你在福顺商號潜伏之时,可曾想过——倘若事败,那百十条性命,岂非皆因你一人而断送?” 说话时眉宇凝重,不怒自威。 苏子古当即低头:“是孩儿考虑不周。” “幸而此次未酿大祸,未曾牵连无辜。 但往后若再遇类似之事,务必慎之又慎,不可拿他人安危作赌注。” 训诫两句后,语气稍缓,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能以一敌六,武功確有长进,值得嘉许,但也莫要因此自满,须得勤修不懈。” “孩儿谨记。” 苏子古肃然应下。 閒话长短不论,时光匆匆流转,转眼已是苏家设宴款待之夜。 陈皓虽资歷尚浅,但因远道而来,亦被请入主座,礼遇有加。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苏星辰频频举杯,对陈皓多有讚许之意。 同席者除苏星辰外,还有他的两位兄弟——二弟苏星雨、三弟苏星海; 另有族中两位长老,苏南笙与苏明玉; 再加上苏子古与陈皓,共聚一堂。 酒过三巡,苏星海忽然提起万毒魔君,语气凝重。 苏星辰轻嘆一声:“此人我与其缠斗半生。 他自幼困於仇恨之中,性情偏执,却又天赋异稟。 万毒门那些阴狠手段经他之手,竟演化出前所未有的变化,防不胜防。 如今他现身焦峰山一带,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这时,苏子古也將前夜与陈皓所见之事娓娓道来—— 那个怀抱婴孩的神秘人、青竹林中悬掛的无皮尸首,还有树干上留下的血字与诡异歌谣,一一陈述清楚。 话音落下,在座几位长辈互相对视,神色各异。 苏星海沉思片刻,低声道:“天南武林之中,从未听闻过这般人物。” “怀抱婴儿,吟唱凶谣,杀人剥皮……绝非正道中人,行事如此邪异,不可不防。” 苏星雨也在旁点头附和。 两位族老默然不语,唯有苏星辰久久未言,似有所悟,最终也只是轻轻摇头: “江湖风雨难测,如今《金丝玉录》落在我手,更易招致覬覦。 传令下去,门中弟子夜间加强巡视;水井、灶房等要紧之处尤需留意,莫让奸人有机可乘。 凡进出送货之人,只认旧面孔,生人一律不得入內。” 眾人齐声领命。 这一顿饭,陈皓吃得倒是轻鬆自在。 宴罢,苏星海亲自引他至偏院厢房歇息。 系统界面上那行“结算中……”依旧静止不动,一如往常每次任务完成后的模样。 对此,陈皓早已习以为常。 回到房中,他习惯性盘膝而坐,运转起北冥天音神功。 这一路上吸纳的內力——厉轻魂、云祥寨大当家、青阳门掌门卓不凡三人毕生修为,尽数归於己身。 看似人数不多,但积累下来的真气,已远超寻常武者数十年苦修之功。 而在北冥天音的调和之下,诸般气息浑然一体,毫无衝突驳杂之感,运转流畅如江河匯海。 这才是真正可怕之处。 陈皓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低声自语:“也不知这次系统会给出什么奖励……” 第一次是《天龙八音》,本以为第二次该轮到《天魔琴谱》,谁知却是《北冥神功》……如今第三次,更是毫无头绪。 毕竟那系统向来隨性而为,从不留任何规律痕跡。 忽而,一道惊雷撕裂夜空! 狂风骤起,窗扇被猛地掀开,哗啦作响。 天象突变,毫无预兆。 陈皓起身欲关窗,抬头只见乌云翻涌,尚未合拢,细雨已然飘落下来。 他望著窗外灰濛的天色,喃喃一句: “一场秋雨一场寒啊……再过些日子,冬天就要来了。” 他折身走回床边,低声说道:“金丝玉录已交到苏家手中,父亲最迟明日也会得知消息。 这样一来,沧海鏢局与青龙帮总算能从这浑水里脱身了……只希望今夜能太平无事。” 话音未落,人还未坐下,忽听得风雨中锣声急促,夹杂著高喊:“有刺客!有人行刺!” 陈皓起初並不在意——东西已经送到苏氏,接下来的风波,自然该由他们承担。 若真有不知死活之徒胆敢夜闯苏府,多半也只是自寻死路罢了。 可紧接著传来的一句呼喝,却让他心头猛然一震。 “族长遇害,当场毙命!!!” 族长死了?! 第36章 暗藏杀机! 此刻苏家的掌舵之人,正是苏星辰! 那位方才还同自己共进晚餐、被誉为天南第一高手的苏星辰,竟然……死了? 怎么可能?! 陈皓立刻衝出房门,只见府中灯火纷飞,人影奔走,屋顶之上儘是苏家人往来穿梭,似在追查刺客踪跡。 他站在院中略一迟疑,正犹豫是该退回屋內静观其变,还是主动前去查探究竟,忽然瞥见苏子古神色仓皇地从门前疾步而过。 心下一动,他当即快步跟上。 苏子古回头看了他一眼,並未阻拦,两人一路穿廊过院,直抵苏星辰居所门前。 就在即將踏入门槛之际,陈皓驀然止步,眼神陡然变得警惕,转头盯向身旁的苏子古。 然而未等他有所动作,手腕已被对方一把扣住,硬生生拖进了屋內。 房中早已聚集多人——苏星海、苏星雨悉数到场,几位族中长老也尽数列席。 只见苏星辰仰臥於地,面色铁青,脸上毫无血色,眉心縈绕著一股阴寒黑气,额头上赫然印著一个乌黑小字:令! “阎王追魂令?!” 陈皓瞳孔微缩。 江湖传言,阎王要你三更走,谁敢留人到五更?可这传说中的夺命符咒,怎会出现在苏星辰身上? 可当他目光扫过角落时,却见那破碎的金丝玉录散落一地…… 苏星雨的目光缓缓落在陈皓脸上,一字一顿地问:“请问陈少总鏢头,这一路上,这金丝玉录可曾落入他人之手?” 语气冰冷,字字如刀。 陈皓轻嘆一声:“未曾。” “好。”苏星雨冷笑点头,“倒还算你敢认。” 话音刚落,厉声断喝:“来人!將此人拿下!” 苏家弟子闻言欲动,却见陈皓手中玉笛已然扬起,目光清冷扫视四周:“前辈若要动手,还请三思后果。” “好个陈少总鏢头!”苏星雨脸色沉如寒霜,“好一个『人魔』陈皓!你送来金丝玉录,暗藏阎王追魂令,害我兄长性命,莫非是想覆灭我苏氏满门不成?” “沧海鏢局押鏢三十年,何曾有过在鏢物中夹带凶器之事?”陈皓冷冷回应,“况且我鏢局根基在青龙府武灵城,与苏家素无恩怨。 杀苏前辈对我有何好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环视眾人,声音渐冷:“若我真的图谋不轨,如今计成之后,何必站在这里任你们质问?不如当场发难,纵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能搅乱局势。 又或者早在我来之前,已在小天池外布下人马,趁乱突袭,一举剷除苏家势力——何须孤身一人立於此处,任你们栽赃嫁祸?”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每张面孔:“情理之上,请问各位一句——我沧海鏢局只为护鏢而来,何苦杀人?” “巧言令色!”苏星雨冷哼,“果真是口舌如刀!可这武林之中,或为名,或为利,多少隱秘心思藏於暗处?你表面替人走鏢,背地里谁知道打得什么算盘?雨夜山神庙一事尚在人心,谁又能说清,整个天南江湖不在你的布局之中?” 陈皓默然片刻,终是摇头:“苏二叔,这话未免强加於人。” 翻来覆去,毫无实据,不过是凭空揣测,咬定是你便是你。 这般说法,如何服眾?又岂能让人心服? 厅中一时寂静。 苏星海目光呆滯,只怔怔望著兄长遗体,眼中满是悲慟。 几位族老面面相覷,意见分歧——有人力主擒拿陈皓彻查,有人主张暂且按兵不动,更有人怀疑另有隱情。 偌大的苏府,仿佛隨著苏星辰之死,剎那间失去了主心骨,陷入一片混乱与茫然之中。 直到这时,苏子古终於开口:“各位叔伯、族中长辈,请容我说几句。” 眾人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 只见苏子古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视线沉沉地落在陈皓脸上:“敢问少总鏢头,这一路前来,可曾察觉那金丝玉录有何异常?” 陈皓摇头:“並无异样。” 这话倒是实情。 那“阎王追魂令”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门诡异武功的显化之法。 从苏星辰房中的痕跡推断,极可能是有人设法將这阴毒功法暗藏於金丝玉录之中。 待苏星辰潜心研读时,骤然触发——或借字跡引动內息紊乱,或以真气暗伏经脉,总之是在毫无防备之际,一击毙命。 一代天南第一高手,竟陨落於如此卑劣手段之下。 而陈皓修习北冥天音神功,按理应对异种气息极为敏锐。 可因金丝玉录外裹玉简、內织金线,层层遮蔽,终究未能察觉其中暗藏杀机。 苏子古微微頷首:“既然如此,恳请少总鏢头暂留我苏家数日,此事必须彻查根源。 父亲惨遭毒手,必得追本溯源。 稍后我会派人邀青龙帮诸位赴小天池对质,釐清此物来歷。 若確与少总鏢头及贵帮无涉,我苏家绝不敢再多加阻拦。 届时,我亲自登门赔罪,还望成全!” 陈皓眯眼打量了他片刻,忽而一笑:“好啊,那我就在苏府多叨扰几日便是。” 眼下即刻抽身离去,並非做不到。 但若就这么走了,反倒像是做贼心虚,坐实了谋害苏星辰的嫌疑。 更何况……这件事背后牵连之广,远非表面所见这般简单。 其实自踏入这间屋子起,陈皓心中已有几分揣测。 只是此刻,这场戏仍须继续演下去。 苏星雨虽对苏子古的安排颇为不满,却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只紧皱眉头道:“如今麻烦大了。 江湖上下皆知,金丝玉录现落在我苏家手中。 偏偏此物內藏『阎王追魂令』,族兄因此被害,连玉录本身也被毁……更糟的是,族兄死讯决不能外泄,否则整个苏氏都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陈皓沉默不语。 今夜之事,岂是轻易能掩得住的? 倘若真有人处心积虑要对付苏星辰,如今目的已达,又怎会就此罢休? 你想藏,对方未必让你藏。 果然,苏子古轻轻摇头:“此事瞒不住,也不该瞒。 二叔、三叔,请即刻发帖,邀请所有已至或正赶往小天池的各派高手、武林同道前来弔唁。 藉此机会,当眾说明原委,还少总鏢头一个清白。” “好!”苏星海起身抹了把泪,哽声道,“子古你放心,这事我马上去办。” “可万一他们不肯信,反咬一口说我苏家私藏金丝玉录,甚至就是幕后黑手,又该如何?”苏星雨急切追问。 毕竟江湖是非,不是你说一句便天下皆信的。 苏子古点头:“二叔莫忧,我自有应对之策。” 苏星辰生前为族长,如今不幸离世,苏子古身为嫡系继承人,挺身而出主持大局,其余族人纵有异议,也无法反驳。 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也都默许其言,苏星雨纵然愤懣,也只能作罢。 几句话间,便敲定了后续安排。 隨即收敛苏星辰遗体,仔细查验房间,確认无人闯入痕跡,又將焚毁残破的金丝玉录妥善收起。 陈皓则被安置回厢房歇息,无人明面刁难,但房门外守卫之人,悄然多了数倍。 屋外暴雨愈发猛烈,电闪雷鸣。 陈皓独坐桌前,指尖蘸茶,在木面上缓缓写下两个字——西海。 金丝玉录来自海上! 那一夜,程老爷子亲口说过,那是海上一次偶然交易所得。 而后在他八十大寿之时,闯上门来搅乱寿宴、並將“金丝玉录”公之於眾的,正是西海残月岛的小残刀——古千秋! 此人……同样出自西海。 早在那场风雨交加的山神庙夜谈中,陈皓便已在思索: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另有隱情? 若说那场交易並非无心之举,而是早被有心人暗中布局,那么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如今,天南第一高手苏星辰,竟死於阎王追魂令之下,尸骨未寒。 而那夺命的令牌,正是藏於金丝玉录之中。 来自西海的金丝玉录,竟成了索命之物,取走了苏星辰的性命…… 这绝非偶然! 倘若从一开始,这一切便是精心设局—— 有人將阎王追魂令悄然封入金丝玉录,借一次寻常交易,將其送入青龙帮手中。 青龙帮程老爷子,江湖老手,歷经风浪,如此要紧之物,怎会长久留存身边? 他自然要寻法子脱身。 而以程老爷子在道上的阅歷与眼光,岂会不知,在整个天南武林之中,唯有苏星辰才有实力护住这件宝物? 於是,將金丝玉录转手卖给苏星辰,便成了水到渠成之事。 后来小残刀古千秋登门,点破“金丝玉录现於青龙帮”的消息,他的真正用意,莫非只是为了逼程老爷子吐露实情? 继而掀起波澜,引得各路豪杰瞩目此物,让青龙帮与沧海鏢局双双陷入风口浪尖? 陈皓静心思索,此事无论走向哪条路,结局似乎都对幕后之人有利。 其一:沧海鏢局顺利送达,金丝玉录落入苏星辰之手——阴谋得逞。 其二:鏢局失手,宝物易主,待尘埃落定,苏星辰出手夺回——可那追魂令依旧生效,计谋依然达成! 若真有人在背后操盘,必然全程紧盯,不容丝毫差错。 而这一点……陈皓忽然想起了燕江生。 此人武功不弱,却莫名暴毙,毫无徵兆。 第37章 剥皮剜心,手段狠毒! 那一夜,一笔开江河莫换亭,凭何能杀得了他? 他又怎会断定金丝玉录是贗品? 消息来得诡异,自己也因此暴露得蹊蹺。 若说是有人暗中推动,反倒说得通了。 “眼下种种线索,皆指向西海……可这些人真正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除掉苏星辰? 可如今人已亡,目的似已达成…… 但陈皓清楚,这场风波远未结束,真正的风暴尚未来临。 他之所以仍留在苏氏,一是不愿无辜背上杀害苏星辰的罪名; 二是想冷眼旁观,看这场棋局如何收场。 对方所图绝不止一人一命,若看不清背后的真相,沧海鏢局恐怕也难逃牵连。 此外还有一点…… 房门被推开,苏子古走了进来,浑身湿透,却恍若未觉。 守在门外的侍从被他挥手遣散,他径直走到陈皓对面坐下,斟了一杯茶:“以茶代酒,先赔个不是。” 他仰头饮尽,陈皓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语出惊人—— 一道惊雷撕裂长空,轰然炸响,將他的话尽数吞没! 电光骤闪,照亮屋內每一寸角落。 剎那间,苏子古双目如炬,直视陈皓,神色难测。 两人默然相对,久久无言。 良久,苏子古轻嘆一声,未再多言。 陈皓却淡淡问道:“有几分成算?” “七分。” 这一次,苏子古回答得乾脆。 陈皓点头:“值得一试。” “苏家欠你一份情。”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別的没攒下,倒是攒了不少人情债。” 陈皓苦笑摇头。 襄王城欠他一次,天图阁祁阳记他一笔,如今小天池苏氏又添一笔。 “往后行走江湖,不如自號『四海皆故交,天下尽人情』得了。” “若真有朝一日,整座江湖都欠你一份情,那你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苏子古终於露出一丝笑意,隨即敛容正色:“此事干係重大。” “我只做看客便好。” 陈皓望著窗外,雨势渐猛:“而这雨,恐怕一连七日都不会停。” 雨夜深沉。 罗生堂的弟子正疾行於赶赴小天池的路上。 白日里,陈皓刚抵达苏府,他们便悄然撤离。 谁知半途接到急讯:苏星辰惨死,苏子古广发讣帖,邀天下英豪前来弔唁。 消息一出,眾人立刻调转方向,星夜兼程,折返而来。 骤雨倾盆,山路泥泞难行,马车顛簸得几乎散架。 车內,寧无双面色凝重,眉宇间儘是焦灼之色。 单英见状,只得宽慰道:“大师兄不必忧心,咱们离小天池最近,定能率先抵达。” 寧无双却仍皱著眉头,低声道:“少总鏢头被困在苏家,我怕他们动粗。 此去名义上是弔唁,实则要紧的是护他周全,绝不能让苏氏为所欲为。” 单英闻言默然。 大师兄向来心思縝密,常人难及。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陈皓断无杀害苏星辰的动机—— 这事背后,恐怕另有隱情。 更何况,苏家一口咬定《金丝玉录》已毁。 真假如何,尚需细察。 毕竟传言不可轻信。 正沉思间,忽闻外头传来惨叫! 单英脸色一变,猛地掀开帘子—— 只见四周罗生堂弟子一个个鲜血狂喷,转瞬之间,尽数倒地不起! 这一行人虽未带大军,也有百余好手隨行。 否则,怎能拦住那些追杀陈皓的势力? 可如今,这些人竟如草芥般被屠戮殆尽! “谁?!” 单英怒喝出声,刀已出鞘。 他纵身跃起,身形尚未落地,空中忽然一滯—— 剎那间,数十道血痕自他身上爆裂开来! 人在半空便已断气,尸身重重摔落! 寧无双衝出车厢,只来得及抱住他的躯体。 “小师弟!” 他嘶声呼喊,却再也唤不回应。 雨幕深处,一人缓步而来,踏破风雨,冷声道: “罗生堂?名头响亮,不过一群废物罢了。” 鸿关县城,一间茶肆之內, 江湖人士三三两两聚坐其间。 有人独饮,有人围坐低语。 “听说了吗?罗生堂那夜遭袭,一百三十二人全军覆没,唯独寧无双下落不明!连高忘川最得意的弟子单英都死得不明不白!” “这消息早过时了。 三天前,高大堂主已亲自启程,直奔小天池问罪!” “还不止呢,山水楼、无间炼狱几路人马也都被人悄无声息地灭了口。” “剥皮剜心,手段狠毒得嚇人!” “有人说,苏星辰是被沧海鏢局的少总鏢头陈皓所杀?” “这话听听就算了,哪有真凭实据?再说了,《金丝玉录》据说也被毁了,还牵扯出什么『阎王追魂令』?我看八成是诈!苏星辰是什么人物?闯荡江湖几十年,暗箭阴招见得少了?这事绝不简单!” “也有人讲,是神秘高手从天而降,杀了苏星辰后夺走了秘录。” “那更荒唐,一听就是编的。” “总之,眼下风声鹤唳,谁都得打起精神。” “『阎王追魂令』名头虽响,真正见过的人有几个?若苏家信口雌黄,岂能服眾?” “罗生堂、天心门、赤阳宗、玄元剑阁、残心……周边各大势力,怕是快到齐了。” “倘若苏星辰真死了,苏家这次怕是难逃劫数。” “也不一定。 苏星雨、苏星海仍在,族中长老个个身怀绝技。 真要动武,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可一旦势衰,便是群狼环伺啊……” 茶楼里议论纷纷,声浪不绝。 这几日,整个天南武林人心浮动。 自苏星辰死於“阎王追魂令”起,罗生堂一行首当其衝,惨遭截杀。 紧隨其后,又有数股势力莫名遇袭,尽数覆灭。 出手之人乾净利落,血腥暴烈。 眾人未必真信是苏家所为—— 若苏星辰確已身亡,苏家这般做法,岂非自取灭亡? 但一来,门下弟子无辜惨死,岂能不討个说法? 二来,《金丝玉录》是否尚存,终究得查个水落石出。 三来,苏星辰之丧,礼数不可废。 诸多因由交织,使得小天池一时间成为江湖风暴的中心。 此刻,茶客们饮罢清茶,纷纷起身整装—— 该上路了。 鸿关峡內的云祥寨早已不復存在,反倒让他们少了许多麻烦。 正当眾人议论之际,街面上忽然驰过一队人马,数十骑疾掠而过。 有人眼尖,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沧海鏢局的陈正英,还有青龙帮的程飞鹰一行!” “后面跟著的,好像是苏家门下弟子!” “这一趟程飞鹰可不好交代啊!若真如传言所说,金丝玉录里藏著阎王追魂令,那青龙帮脱不了干係!” “听说陈皓还是她前女婿呢,这事儿闹出来,真是连累人。” 一番喧譁过后,人群也陆续动身,朝著小天池而去。 七日光阴,看似漫长,实则匆匆。 转眼之间,便已过去。 这几日,陈皓在苏府过得倒也安逸。 虽不能隨意出入,但其他方面並无拘束。 閒来无事,便在屋中泡一壶茶,有时苏子古还会过来陪他閒谈几句。 白日在院中练练拳脚,夜里在房中静坐调息。 日子清閒得如同退隱多年的老人…… 自从昨日陈正英与程飞鹰抵达之后,这院子更是热闹了几分。 只是程飞鹰总是一脸愧疚的模样,仿佛背负著滔天罪责,让陈皓有些哭笑不得。 他和陈正英轮番劝慰,才总算让她情绪稍缓。 今晨天光初露,苏子古便登门而来。 这几日,各地来客络绎不绝。 粗略一算,大小帮会、门派、势力,已有三十七家之多。 少说也有数千人,在小天池外围扎营驻留。 毕竟苏家再大,也未曾准备接待如此庞大的人潮。 天南之地,真正称得上根基深厚的势力,向来有“七派、三帮、六大家”之说。 今日到场的,七派来了其三——天心门、赤阳宗、玄元剑阁。 三帮之中只有一家现身,便是罗生堂。 至於青龙帮,虽在青龙府独占鰲头,却尚不足以列入这三大帮会之列。 六大家今日到了两家:周家与上官家。 而苏氏正是六大家之首。 因此眼下这座小天池苏府,几乎匯聚了天南武林半壁江山。 其余零散小门小户,更是数不胜数。 “今日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对质,你心中可有准备?” 苏子古望著正在品茶的陈皓,语气平静。 “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陈皓一边说著,一边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你说,万毒魔君离开天南后,究竟去了何处?” “……外间传言,他渡海西去。” 陈皓轻笑一声:“今天,有些东西,还是別轻易入口的好。” “饮食下毒,终究是下策。” 苏子古微微摇头,“以万毒魔君的身份,不屑用这种手段。” 陈皓已缓缓起身:“戏台搭好,角儿也都到齐了……结局如何,很快就会见分晓。”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苏子古,低声问道:“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知道?” “一个也没有。” 苏子古答得乾脆。 陈皓默然片刻,轻嘆道:“家业越大,牵绊越多,反而成了负担。” 苏子古摆了摆手:“早饭吃饱些,中午前怕是没空歇息了。” 陈皓不置可否。 第38章 將计就计,假死诱敌! 今日清晨,小天池苏府大门洞开,各方江湖人士纷纷涌入。 递名帖、报字號,秩序井然。 演武场前方的外事堂主楼內,停放著苏星辰的遗体。 大多数江湖人物止步於演武场,唯有各派首领与顶尖人物,方可进入主楼。 大厅中央,灵柩肃立,正对著大门。 两侧长明灯不灭,香火繚绕,烟气瀰漫在整个厅堂之中。 陈皓身旁站著陈正英与程飞鹰。 陈正英神色沉静,程飞鹰却双眉紧锁,目光冷厉,似是对谁都不屑一顾。 苏家眾人披麻戴孝,分列左右。 首位步入者,正是罗生堂大堂主高忘川——但他並非步行而来,而是被人抬入。 高忘川年近百岁,本该颐养天年,归隱幕后。 奈何徒子徒孙接连遇害,这位垂暮老者只得再度出山。 此刻,他端坐於藤椅之上,由几位堂主抬著进门。 身形枯瘦,皮包骨头,眼神浑浊黯淡,满脸悲愴之色。 几位堂主將他安置在苏星辰的灵柩前,高忘川望著那口棺木,轻嘆一声:“你我虽未谋面,却神交已久。 谁知今日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此来为你送行,只想问几句后事。 若所涉之事与苏家无关,罗生堂绝不牵连无辜。” 话音落下,眾人又將他抬至苏子古等人面前。 “节哀。” 老人开口,语气沉重,接连几声嘆息,仿佛心头压著千钧之石。 毕竟,他的弟子也已殞命…… 苏子古默默頷首:“多谢高前辈,请您入座。” “好。”高忘川点头,“等人都到齐了再谈。” 话刚落定,门外脚步声再起,上官家家主上官鸿飞与周家周自在並肩而入。 二人先是在灵前低语两句,隨后向苏子古致以慰问,便相继落座。 宾客陆续抵达,流程如出一辙:有人放声痛哭,悲切难抑,不知情者恐怕真以为逝者是其骨肉至亲;也有人面色冷淡,眼神深处却藏不住一抹贪婪,目光时而扫过苏子古,时而落在陈皓身上,惹得程飞鹰频频怒目相视。 不过片刻,厅中已匯聚三十七家门派、帮会、世家的掌舵之人,携亲信坐满大堂。 苏子古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讲话——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在场皆是武林高手,闻声立转,只见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自外滚入,直直落在灵柩之前。 “凌霄!” “天奇!” 有人失声叫出名字,惊骇欲起,却又猛地按住胸口,满脸错愕地跌坐回去:“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紧接著,一道身影破空而入,落地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那是苏家弟子,苏子古瞳孔骤缩:“出了何事?” “外面……各大门派……数千弟子……尽数中毒……万毒……万毒魔君……” 话未说完,他猛然吐血,当场气绝! 变故突生,迅雷不及掩耳! 纵使陈皓早有预感,此刻也不禁怔然。 原以为总要走个过场——毕竟眼下正是他被质问之时,需在苏星辰灵前,与沧海鏢局、青龙帮当面对质。 谁料,戏还未开演,杀机已至! 剎那之间,满堂高手人人色变,体內真气一凝,便知確已中了奇毒。 此毒未必致命,但此刻经脉尽封,內力半点提不上来,四肢虚软,形同废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人颤声发问,望向苏子古。 苏子古却目光如电,投向门外。 不知何时,门口已立著五道身影。 为首者裹於黑袍之中,面容隱没於阴影之下。 左侧那人,苏星海一眼认出,脱口而出:“万毒魔君!?” 右侧之人,苏子古与陈皓都曾见过——那人怀抱婴孩,口中轻轻哼唱:“小宝贝,乖乖睡,唤作星辰魂已归;小宝贝,莫惊畏,南天尽头蜃楼坠。” 最左方站著一名独臂老者,手中握著半截断刀,双目微闭,似在假寐。 最右则是一位女子,目光直勾勾盯著苏子古,神情呆滯,片刻后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丝诡异笑意。 “诸位擅闯灵堂,意欲何为?” 苏子古声音低沉,眼中寒光凛冽,如霜刃出鞘。 “西海……蜃楼盟。” 中央那人淡淡开口,语毕身形一晃,竟已在灵前现身。 眾人虽身陷剧毒,动弹不得,见此一幕仍无不心神巨震。 他们皆为顶尖高手,眼力远非常人可比,可竟无一人看清此人是如何移动的! 蜃楼盟?西海? “西海蜃楼盟?”高忘川冷冷发声,虽不能动,气势却未减分毫,“素未听闻,近日江湖动盪,可都是尔等一手掀起?” “罗生堂高忘川?” 灵前黑影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陈皓看完这一幕,眉心微蹙,目光缓缓垂下,心中已有几分异样——眼前的情景,与他预想的並不一致。 就在这时,高忘川冷声开口:“不错!” “你徒弟本事低微,你自己也已年迈力衰,今日起,罗生堂便从武林中除名。” 那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蜃楼盟执掌天南,顺我者存,逆我者亡!尔等皆將被种下玄水蛊,若敢违令,立毙当场!” “阁下以金丝玉录为饵,引得江湖群雄齐聚小天池苏家。 我父亲因那册中的阎王追魂令骤然离世,各路高手前来弔唁……结果尽数中招,落入你手,这便是你的算盘?” 苏子古脸色铁青,声音沉如寒铁:“好一个狼子野心,好一招狠绝之计!” 一句话点破对方图谋,听似简单,实则步步惊心。 先不说那金丝玉录里头的阎王追魂令,寻常人即便耳闻,也不过当作坊间奇谈。 这种武学,传说多,见者无! 可此人不但知晓,还精通此术! 更何况,要將金丝玉录准確无误地送到苏星辰手中,背后布局之深、手段之密,简直是环环相扣,心思縝密到令人胆寒。 所作所为,只为今日一击得手。 一旦成功,天南武林近半势力都將归其掌控! “你就是苏星辰的儿子?” 那人转过身来,盯著苏子古,轻轻点头:“可惜啊,你命不久矣。” 苏子古心头一震,还没反应过来,万毒魔君已悄然逼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可知道,为何满堂宾客皆中毒,唯独你们苏家上下安然无恙?” 不等回答,万毒魔君便自问自答,轻笑出声:“因为我早就在你们的饮食里下了解药。 如此一来,这场戏才能玩得尽兴些。” 而那位自称蜃楼盟主之人,此刻已踱步至棺旁,凝视著漆黑的棺木,悠悠一嘆:“遗憾未能在武道上与你真正一战。 但江湖向来只认胜者为尊,败者终归湮灭。”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掌,真气灌注於臂,轰然拍下! 轰——!!! 整具棺槨炸裂四散,狂暴的劲气席捲厅內,窗欞尽碎,气浪翻涌,尘土飞扬! 然而,那人却如遭重击,倒飞而出! 他瞳孔剧缩,满脸惊骇:“你还活著?!” 苏星辰,当然没死! 那一夜,当陈皓在自家院门前看见苏子古时,並未立刻察觉异常。 可当他走到苏星辰房外,才忽然醒悟—— 自己住的是偏厢,和苏子古的居所相隔甚远…… 苏星辰既已“暴毙”,苏子古怎会恰好出现在他的院子前? 更关键的是,若非苏子古路过,他又怎会隨行前往? 这个细节一旦浮现,陈皓便开始推演所有可能。 先是金丝玉录,再是西海传闻,在脑海中迅速串联。 紧接著,一个念头浮现:西海出手了,目標直指苏星辰! 那么问题来了——苏星辰当真毫无防备? 若真是如此,又何来“天南第一高手”之称? 何况就在事发当晚,他与苏子古曾提及:有抱婴之人现身小天池,万毒魔君亦暗中潜伏。 仅凭这两点蛛丝马跡,苏星辰岂会无动於衷? 恐怕早就起了戒心! 可既然有所察觉,他会如何应对? 西海暗中布网,欲取其命。 破局之法虽多,却各有风险。 譬如追查线索,莫换亭便是最大突破口,但耗时长久,极易打草惊蛇。 而当金丝玉录送上门来时,最妙之策莫过於——將计就计,假死诱敌! 那夜暴雨倾盆,电光撕裂长空,陈皓脱口而出:“你父亲真的死了吗?” 苏子古沉默不语,那沉默本身,便是最好的回应。 至此,陈皓已然明了。 为何苏星辰“死”后,苏子古偏偏出现在他门前,引他同行? 答案只有一个:製造一场眾人皆知的“凶案”。 金丝玉录,阎王追魂令——这些不是为了陷害谁,而是为了让整个江湖都知道:苏家出事了。 唯有如此,才能把藏在暗处的敌人,逼到台前。 这一点,与蜃楼盟的布局竟如出一辙。 这样一来,陈皓只需顺势而为,继续留在苏家,静待天下群雄齐聚,亲眼见证他们与苏氏当面对质的一刻。 而当那一刻真正降临,所谓“引蛇出洞”四个字,便已结出果实。 这也就是为何,陈皓早前便断言——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的戏码,只待眾人入席观演。 当晚,他亦曾悄然问过苏子古:此计,有几分胜算? 可这一问,明面上是对苏子古所言,实则是在叩问那个真正布下此局、以退为进、诱敌深入之人——苏星辰! 第39章 刀势未起,杀气已凝! 此刻的苏星辰,负手而立,眸光沉敛,气势却如渊停岳峙。 倘若在街巷间偶然相逢,任谁也不会將此人与“天南第一高手”四字联繫起来。 他更像是一位閒散悠然的世家老翁,衣冠整洁,步履从容。 然而正是这般一人,却执掌著整个天南武道之巔! 单掌可摄日月,半步已撼天门! “你想在武学一道上,与我一决高下?” 苏星辰望著蜃楼盟主,唇角微扬,语带轻嘲:“你,够格么?” “苏星辰!!!” 万毒魔君忽然仰头狂笑:“我就知道你还死不了!阎王追魂令都收不走你的命!” “那令牌虽诡譎莫测,但若心中早有提防,又岂会轻易中招?” 苏星辰淡淡扫了他一眼,轻嘆道:“你我数度交手,我始终未起杀意。 你图谋於我,尚可宽宥;可如今你所图者,乃整个天南武林的根基!今日……我恐怕不能再容你猖狂。” “说得好像我会怕你似的!” 万毒魔君狞笑一声,“今日便让你尝尝我的万毒魔功,究竟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一股腥秽之气骤然瀰漫,黑雾自他周身翻涌而出,如同活物般吞噬四周空气! 苏子古面色陡变,足尖一点,迅速退出数丈之外。 只见那黑雾掠过的地面,草木瞬间枯败,砖石泛灰失色! 下一瞬,万毒魔君暴起发难,直扑苏星辰! 苏星辰轻嘆一声,右手缓缓抬起,似结印非印,一掌轻飘飘落下。 这一掌看似毫无力道,无风无火,仿佛只是拂去肩头尘埃。 可就在掌劲触及对方身躯的剎那,那人周身翻滚的黑雾猛地一震,隨即倒卷而回,如潮水般向內坍缩,最终凝成一点,狠狠贯入其胸口! 万毒魔君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怎……怎么可能!?” 他钻研苏星辰武功多年,虽知彼此差距日益拉大,但如今万毒魔功已然大成,自信至少也能支撑三百招以上! 再加上蜃楼盟主联手夹击,何愁苏星辰不死? 却不料,仅是一招之间,自己苦修多年的毒功竟被原封不动反送体內! 剎那间毒气逆行,五臟如焚,一口乌黑血沫喷薄而出! 就在此时,蜃楼盟主已然欺近苏星辰身侧,一掌推出,诡异莫测。 苏星辰身形骤然飞退,可在空中一个翻身,立刻稳住重心,眼中竟闪过一丝战意:“哦?倒是小瞧你了——这是坤元控血诀?西海武学,果然玄妙非凡!” 话音未落,对方再度腾空袭来,两人凌空对撞,掌影交错,一触即分,却又借力反弹,再次缠斗一处。 身影越打越高,招式精微至极,变幻如神,旁人只能仰首观望,心生敬畏。 唯有苏星雨猛然回神,厉声怒喝:“眾弟子听令,隨我迎敌!” 苏家子弟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越过场中诸位高手,直扑门口三人! 忽而一声轻笑响起,三人中的女子身形一闪,也不知用了何种身法,竟在眨眼之间穿过了层层人影,直接出现在苏子古面前:“跟我回去好不好呀?” 苏子古一怔——向来都是男子对他言语轻佻,几时轮到一位女子如此大胆? 但他很快清醒,剑指疾出,弹剑攻敌。 那女子却只是掩嘴轻笑,灵巧避过每一记攻势:“你生得真俊呢……” 陈皓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男人调笑女子,或苏子古被男子调侃,江湖上屡见不鲜。 可如今却被一个女子这般撩拨,这事若传出去,怕是能让人笑掉大牙。 正幸灾乐祸间,忽觉背后寒意森然,一股冰冷杀机已悄然锁定自己。 无形刀气自空中斩落,陈皓脚踏渡天心步法,顺势將陈正英与程飞鹰带离原位,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座楼厅的墙壁竟被这一刀生生劈裂,碎石飞溅! “好一招凌厉的刀意。” 那独臂刀客缓缓迈步,周身寒意逼人,刀势未起,杀气已凝。 凡是挡在他身前的苏家弟子,无一倖免,皆在无声无息间命丧於这无形刀锋之下。 他一步一步逼近陈皓,声音低沉如铁:“我那徒儿,当真是死在你手上?” 蜃楼盟怎可能只派出五人? 他们此行图谋深远,布下惊天布局,意图吞併整个天南武林。 若仅凭区区五人便想撼动大局,岂非痴人说梦? 只是人多易露形跡,人少又难控局势,故而暗中潜伏者早已四散埋伏。 此刻苏星辰死而復生,其余人也纷纷现身,与苏家子弟战作一团。 而陈皓,则静静注视著眼前这位断臂老者。 “西海残月岛,独孤残?” 陈皓目光微敛,语气平静。 “正是。” 独孤残微微頷首:“我徒修行未到火候,败亡於你之手,也算技不如人,死得其所。 但他既拜我为师,今日我便不能袖手旁观。” “说得痛快。” 陈皓点头应道:“这江湖本就是恩怨交织的舞台,有人退场,便有人登台。 既然前辈执意討教,那就请赐招吧。” “好!”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面门。 陈皓身形一闪,凌空虚渡,施展的正是天心八渡之术。 只见他如风掠影,自方才刀气劈出的破口疾冲而出,手中含霜已然在握:“这楼宇狭窄,又有诸多前辈在此养伤,恐难施展拳脚——” 话尚未说完,头顶猛然炸响,苏星辰与蜃楼盟主已激斗至屋顶,硬生生將整栋建筑打穿,两人缠斗著远去。 陈皓顿了顿,续道:“不如前辈移步室外,咱们放开手脚较量一番?” “狂妄小子。” 独孤残冷笑,“仗著身法玄妙、音律诡异,就敢妄言对决?” 陈皓淡然一笑:“其实近日晚辈习得一门新功,今日不妨不用音律轻功,纯粹以掌法会你。” “弃长用短,找死而已!” 话音刚落,独孤残已跃出楼外,无形刀气横扫而出,摧枯拉朽。 却不料陈皓不退不让,左膝微沉,右臂回拢,掌心划圆,骤然推出一掌—— 龙吟震天,咆哮而起! 降龙十八掌·龙有悔! 这一趟押鏢任务完成之后,最终所得的奖励,正是这套至刚至猛的绝世掌法。 且因完成度完美,系统直接判定为满级境界,一经掌握,便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这一掌裹挟千钧之力,掌风所向,无形刀气瞬间瓦解,余劲直扑独孤残面门! 老者脸色骤变,来不及细想,仅存的右手猛然向下虚空一斩—— 嗡!!! 虽未触及实体,空气却发出刺耳鸣响,仿佛被利刃割裂。 降龙掌力浑厚霸道,內劲如江河奔涌,所向披靡。 独孤残只觉手中刀锋所指之处,如同撞上万丈洪流,几乎难以立足! 脚下一点地面,强行侧身避让,身后墙体已被掌风波及,轰然炸开一个大洞,碎木尘土纷飞四散,洒落在楼內中毒无法动弹的眾人头上。 眾人怔然抬头,透过墙洞望去,只见独孤残腾身跃起,刀势冲天,凌空劈落——赫然是毕生绝学! 此招一出,再无保留。 残刀三十六式中的杀招——“举手开天式”! 此式取意断刃破苍穹,悲愴决绝,气势如虹。 一经使出,杀意与气机交融一体,牢牢锁定对手,刀芒横贯十丈,宛如天河倒悬,挟雷霆之势碾压而下! 空气为之扭曲,连呼吸都变得滯重,天地似也为之一静。 这一刀,夺势、锁魂、镇神,先声夺人。 可……陈皓的身影,又一次消失了。 眼前空荡无物,踪跡全无,独孤残心头猛然一凛:“这是何等轻功?!” 他怎会想到,陈皓所施展的轻功,竟是襄王城世代秘传、从不外露的无上绝学! 当初楚行宗不过隨口一句“二叔”相戏,谁知陈皓此人脸皮薄厚全看利益,有利可图时半点不讲情面,竟真顺势叫了出来。 可楚行宗身份尊贵,非但未因一句玩笑推脱承诺,反而將这门名为“渡天心”的顶尖轻功倾囊相授! 此步法以八卦六十四象为根基,身法如烟似雾,虚实难辨,恍若游龙穿云。 连天心都可横渡,区区尘世又何足掛齿? 更何况……一柄残缺之刀? 就在剎那间,独孤残猛然抬头——只见陈皓自空中疾落而下! 飞龙在天! 掌风破空而至。 独孤残这一招本已倾注全力,难以收势,反被自身內劲所伤,顿时受了不轻的內创。 仓促间以残刀护体,却仍被陈皓掌力震得倒飞而出。 眨眼之间,对方手掌已然毫无阻隔地印上他的胸膛! 噗—— 鲜血狂喷,二人双双自半空坠落,宛如流星撞地,轰然巨响中地面龟裂纵横! 独孤残再吐一口血,本以为那雄浑掌力必將贯穿臟腑,断其心脉。 却不料,那股力量竟在瞬间消弭於无形…… 心头一震:“莫非……他是想以恩报怨?” 第40章 玄机无穷,天地奥秘! 念头刚起,忽觉体內真气如江河决堤,竟顺著陈皓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涌入对方体內! “你——!” 残刀独孤残骇然欲绝,这是何等诡异武学?! 无形刀意本能泛起,欲作挣扎反抗。 陈皓另一只手陡然拍出一记“亢龙有悔”:“安分点!” 掌势刚猛霸道,內力深不可测,独孤残如何挣脱得了? 稍有异动,便是一记“亢龙有悔”当头压下! 几番交锋下来,不仅全身內力被尽数抽空,更被一掌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直至此时,陈皓才缓缓开口:“清灵山晓夜谷红叶大师一生只收了一个弟子,名叫江云龙。 你说我杀了你的徒儿要来寻仇,可你的徒弟也害死了红叶大师唯一的传人。 老人家年事已高,不便远赴西海残月岛討个公道。 如今你亲自送上门来……也算让我替那位仅见一面的江师兄,把这笔帐彻底结清了。” 话音落地,掌力吞吐一吐,独孤残最后一口血喷出,当场气绝! “这『残刀』一脉……怕是要就此断绝了吧?” 陈皓低语未尽,眉头忽然一皱——不知何时,自己脖颈之上竟多了一只通体鲜红、面目狰狞的木偶娃娃! “我有个问题。” 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皓低头看著颈间那诡异木雕,淡淡一笑:“我一直当它是寻常孩童玩物,原来並非如此。 这是什么手段?若说不是武功,倒更像是傀儡之术?” “好像是我在问你才对。” 身后那人略一停顿,道:“你可曾听闻过『西海临神术』?” “从未耳闻。” “天南之地偏远闭塞,民风守旧,自然难知此术……这乃是西海武学中极为特殊的分支,玄机无穷,直探天地奥秘。” 他继续说道:“你们熟知的阎王追魂令,血龙王所用的坤元控血诀,乃至我手中这剥皮娃娃,皆由此术演化而来。 阎王追魂,命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此物在你身边月余,你竟毫无察觉异常。 可为何一旦落入苏星辰之手,立刻生变?你就没想过原因?” “想过。”陈皓坦然道,“我当时以为,操控之人就在附近。” “阎王追魂,重在一个『追』字。 追的是谁,谁才会亡。 而实现这一点的关键,正是临神术。 试问,若无此令,谁敢轻易接近天南的苏星辰?” 那人轻笑一声:“我並非妄自菲薄。 唯有承认他人之强,方能超越於彼。” “这话我认同。”陈皓点头,“就凭这点见识,咱俩说不定还能喝上一杯。” “但我还是不明白,你这木偶,究竟是武学,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那人轻笑出声:“陈少总鏢头,我之所以跟你讲这么多,一来是你命不久矣;二来嘛……我想確认一件事——你们是不是真如万毒魔君所言,早就服了解药,所以才没中那楼中的剧毒。” “你倒看得透彻。” 陈皓微微挑眉,语气竟带了几分讚许:“其实那厅里的毒,並非出自万毒魔君之手。” “什么?” 那人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这句话直击谜团核心—— 毒,並不是万毒魔君下的! 这个秘密,陈皓清楚,苏子古也心知肚明。 可若如此,下毒之人究竟是谁?他们是否也知情? 倘若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又怎会轻易中毒? 更何况,明知万毒魔君就在身边,他们还会贸然食用今晨的膳食? 尤其是在这引蛇出洞、即將收网的关键时刻? 此人並非愚钝之辈,剎那之间已窥破其中玄机。 他搭在陈皓颈间的木偶骤然发力,指尖微动,便要取命! 可就在电光石火之际,那木偶仿佛断了线一般,全身僵滯,从陈皓脖颈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嗯?” 那人神色骤变,袖袍轻扬,未见动作,木偶已然腾空而起,稳稳落回肩头。 他盯住陈皓,声音沉了下来:“你动了什么手脚?”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陈皓转身踱步,唇角微扬,“剥皮娃娃、临神术,还有那坤元控血诀……西海武学浩瀚如烟,当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阁下如何称呼?” “死人,不必问名。” 话音未落,血影一闪,那剥皮娃娃已凌空飞出。 同时,他双掌悄然套上一双银白手套,指尖微屈,陈皓的身影竟在原地化作虚影,瞬息消失! 然而那娃娃如影隨形,紧追不捨。 他十指翻飞,远距离遥遥操控,不见掌风,亦无劲气波动。 可当陈皓跃过一座石狮时,那人只是隨意一挥,整座石狮轰然崩裂,碎成数块! 断口平整如镜,显然是被极细极锐之物割裂! “缠丝天魔手?” 陈皓终於恍然:“我还道『缠丝』是指材质特殊,原来是在手套上缀了类似天蚕丝一类的东西。” 那人面色阴沉,並不答话。 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生。 陈皓的渡天心法实在棘手,让他难以近身。 忽地一声低喝,空中那娃娃竟一分为三,自三个方向疾扑而去!与此同时,他双手齐动,缠丝如活蛇般游走,直锁陈皓咽喉! 陈皓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拔起,单掌斜劈—— 飞龙在天! 掌风怒啸,龙吟隱隱,缠绕而来的丝线顿时被震得纷飞四散。 但那剥皮娃娃却借著掌风之势,顺势贴近,眨眼间已逼至眼前! “你以为这娃娃,是你能隨意拿捏的玩意儿?” 那人冷笑著,却见陈皓一手一个,牢牢擒住两具娃娃,另一脚踏住第三具,借力猛然坠地,尘土飞扬。 “找死!” 他眼中杀意暴涨。 这剥皮娃娃玄妙莫测,不怕罡风掌劲,来去如电,隨念而行。 哪怕被制於人手,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瞬间反噬——斩双掌、断喉管、剜眼珠、剥人皮,皆在一念之间! 可念头刚起,脸色骤然大变—— 娃娃不动了! 和先前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他竟感到內力正顺著某种无形轨跡疯狂流失,几乎转瞬之间,已有三成真气被抽空! “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他终於明白,为何那娃娃会从陈皓身上掉落。 再诡异的临神术,再精巧的傀儡之法,终究是武学一道。 剥皮娃娃以临神术为引,建立操控之桥,真正驱动它的,仍是內力。 否则,凭什么穿墙破风、来去自如? 一旦附著其上的內力被截夺,它便成了无魂之偶,自然坠落。 而这一次,情况比之前更为凶险—— 上次娃娃脱离,他还来得及收回主导;如今,娃娃不仅失控,反而成了吞噬他自己內力的渊藪! 可眼下……陈皓一手攥著一个剥皮娃娃,捏得死紧,对方想收回都办不到! 那人脸色扭曲,骤然低喝一声,双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反手戳向自己两侧太阳穴。 剎那间,黑线般的血管在皮下剧烈翻涌,一路窜至眉心! 他双目猛然睁开,一口浓稠刺目的鲜血喷溅而出! 他毫不犹豫地解开了“临神术”,捨弃了寄託魂魄的剥皮娃娃,立刻转身夺路而逃。 而陈皓只是静静取出那支含霜笛—— 清越笛声裊裊升起,如丝如缕,正欲借西海秘传身法脱身的那人,忽然察觉体內真气飞速流逝。 紧接著,一抹血痕毫无徵兆地自心口迸裂! 他身形一僵,缓缓回头,望向陈皓。 眼中光芒已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陈皓轻嘆一声,將含霜收回怀中:“你已中我『天龙八音』,十步之內,断无生路。” “天龙八音?”那人眼角微颤,“南域武学,竟也有此等绝技……但你先前破我傀儡之术,用的究竟是何功法?” “这不归你知晓。” 陈皓迈步前行,不再多看一眼。 那人望著他的背影,低声道:“即便你们天南躲过了蜃楼盟,也未必能长久安寧。” 陈皓恍若未闻。 那人又道:“蜃楼盟不过是西海一隅的小势力,下次再临南土的,恐怕远非今日这般阵仗!你若愿意——” 话未说完,陈皓终於驻足,回首一笑:“那又与我何干?” “你——!”那人愕然。 陈皓却已离去,毫不停留。 “……十步之內,必死无疑?” 原地站立不动的那人,沉默片刻,忽地咬牙:既然走十步会死,那我不动总行了吧? 內力虽尽,但他尚能跳跃、腾挪! 他试著蹦跳前行,前五下安然无恙,心头稍安,谁知第六次跃起时,一股狂暴之力骤然在经脉中炸开! 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 他面色剧变,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整个人便轰然爆裂,化作漫天猩红血雾! 他以为不动便可避劫,妄图钻这门道的空子。 却不知,“天龙八音”並非以步数定生死,而是隨气血运转引动杀机。 常人行走十步足以催发,而他这般剧烈跃动,不过五次,便提前引爆了体內潜藏的劲气。 身后那声轰响,陈皓听到了,却未曾回头。 此时他眉头深锁,目光落在苏氏外事堂那片混战之中。 蜃楼盟来者虽非千军万马,却也人数可观; 苏家弟子中毒者不算多数,却已捉襟见肘,战局上更显被动。 加之西海武功诡异莫测,交手之间,苏家人接连败退。 程飞鹰与陈正英此刻也陷於乱战中央。 第41章 尽数制服,无一漏网! 演武场上则坐满了各地赶来的武林人士,个个瘫坐原地,动弹不得。 陈皓刚欲吹响含霜,终结这场纷乱,忽闻马蹄雷动,震耳欲聋! 回头望去,只见数百骑铁骑奔腾,如洪流般自苏府大门直衝而入! 为首一人,阔耳挺鼻,双目圆睁如铜铃,满脸虬髯似钢鉤利斧,气势威猛,策马疾驰间怒吼连连: “苏家上下!竟敢拘我半子,当真以为我天龙帮无人乎?!” “我女婿在哪儿!?” “姑爷別怕!帮主来救你啦!!” “他娘的,这是闹哪出?怎地打起来了?!” 陈皓一看此人,顿时头大如斗——正是天龙帮帮主许天龙! 数百骑兵长驱直入,嚇得场中瘫坐的江湖人纷纷往中间缩挤,生怕被这群莽夫踩成肉泥。 许天龙先是一愣,见满地坐著江湖客,隨即抬眼望向外事堂前的激战,更是瞠目结舌:“谁跟我抢女婿?!” 可定睛一看,和苏家弟子並肩作战的,赫然是程飞鹰与陈正英…… 微微一怔:“情形有异,快去救我亲家!” 眾人策马疾驰,旋即翻身下马,直衝入乱战之中。 原本已是一片混战的场面,此刻更是雪上加霜,愈发不可收拾。 忽有人凑近许天龙低问:“帮主,青龙帮的程飞鹰也来了,这人怎么处置?” 许天龙扯开嗓门吼道:“偷偷摸摸给他来一下,让他闭眼!” “许天龙你祖宗十八代!老子耳朵好著呢!!!” 正打得难分难解,程飞鹰一边挥刀迎敌,一边怒骂出声:“有种正面刚,背后下手算什么好汉?暗箭伤人,你配穿这身皮吗?” “咳咳咳!谁说的?我没开口啊!” 许天龙立马装傻充愣,转头大喊:“这些傢伙是哪冒出来的?专程来跟我抢女婿是不是?” “回帮主,是西海蜃楼盟的人!” 陈正英抽空回应:“许兄,不必顾忌,让你手下放开手脚干便是!” “他娘的!连蜃楼盟都掺和进来抢人了?” 许天龙暴跳如雷,拔刀怒喝:“弟兄们,给我杀个片甲不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嘴里喊得凶,心里却嘀咕:西海蜃楼盟……是哪座山头蹦出来的? 天龙帮眾弟子齐声应和,本就打得火热,此刻更是杀气腾腾,攻势如潮。 紧接著又听许天龙高声吶喊:“亲家別怕,老许来救你啦!!!” 程飞鹰正自纳闷——这老小子咋一口一个亲家,一句一个女婿的? 抬眼只见许天龙提著他那把环首重刀,三步並作两步,眨眼间已杀到陈正英身旁。 刀光翻滚如浪,所过之处,蜃楼盟弟子纷纷退避,无人敢攖其锋! 程飞鹰一愣:“你说的『亲家』……是指陈兄?” “不然呢?陈皓可是我內定的未来姑爷!” 程飞鹰顿时捶胸顿足,懊恼至极:“哎哟我的天!竟被你抢先一步?早该出门前就把婚约定死!陈兄,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陈正英神色镇定,反问一句:“许兄,你真有女儿?我怎从未听闻?” “没有我回家就生一个!!” 陈正英一时语塞,转头瞥了眼那副痛心疾首、恨不得呕血三升的程飞鹰,本想绷住脸,却终究忍不住嘴角微扬。 自家儿子出息,一堆人抢著结亲,没闺女的都要回去现造一个……哪个做爹的听了不暗爽? 隨著天龙帮这群不要命的悍匪加入战局,局势瞬间逆转。 这边陈皓略一思忖,又將含霜推回安全处,正欲提剑参战,热闹一番。 忽然眼角余光一动,瞥见远处人影一闪。 回头定睛一看——竟是蜃楼盟中那位唯一女子,肩上扛著一人,活像偷了腥的狐狸,脚步飞快,全然不顾四周廝杀,只顾埋头狂奔。 而她肩上那人,赫然正是苏子古…… 苏子古自己也懵了:刚才还好好的群殴,怎么突然变成绑架了? 不对——是我什么时候被人绑上了?? 说来也怪,陈皓其实一直觉得,苏子古这种人,迟早会被谁掳走,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在他设想里,出手的多半该是个男人…… 万万没想到,真正动手的,竟是一位女子。 更离谱的是,那女子的轻功远超想像。 陈皓刚察觉时,二人尚在厅外;只是一愣神的工夫,她们已然翻过苏府外墙! 他顿时陷入纠结:要不要追? 心里隱隱觉得,苏子古被这么带走,说不定也不是坏事…… 这一犹豫,可就糟了。 虽说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但在江湖上,一步慢,步步慢。 等陈皓终於下定决心上前凑个热闹,追出苏府外墙时,那女子早已带著苏子古消失在夜色深处。 “这……” 他挠了挠头,四顾茫然。 地上毫无痕跡,分明是踏雪无痕的高明身法。 再加上对方显然精通逃遁之术,如今荒野茫茫,往哪追去? 苏府背靠青山,前临小天池,地势开阔,后方却是密林深谷,岔路无数。 正愁眉不展之际,忽见一道身影破空而来,轰然落地,砸得院中青砖碎裂。 紧隨其后,又有一人凌虚踏步,飘然而至——正是苏星辰! 陈皓急忙上前:“苏前辈,您儿子……让人给劫走了!” 半空中的苏星辰身形微滯,险些失衡坠下,所幸他身为天南武林魁首,修为通玄,轻功早已炉火纯青,自然不会在眾人面前闹出狼狈落地的笑话。 待他稳稳落定在陈皓面前,眉宇间却浮起一丝困惑:“出了什么事?” 陈皓便將方才目睹的情景一五一十道来。 当听说自己的儿子竟被一名女子悄然带走,苏星辰神色微变,脸上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他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嘴里还低声喃喃:“真是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陈皓盯著他,心里嘀咕:你到底没想到啥? 苏星辰很快回神,摆了摆手:“先別多说,进府再议。” 话音未落,他人影一闪,已翻过院墙。 既然是亲生父亲如此决断,陈皓也只能隨之而入。 再说那名女子费尽心机带走苏子古,看情形也不像是要取人性命。 只要孩子安然无恙,其余尚有转圜余地。 此时苏家院內,演武场中央赫然塌陷出一个深坑,坑底躺著的正是蜃楼盟盟主。 此人武功诡譎莫测,尤擅西海秘传的坤元控血诀,手段阴狠离奇。 可面对天南第一高手苏星辰,终究力有不逮。 此刻他面如金纸,全身几乎寸骨皆裂,经脉寸断,气息奄奄,瘫在坑中不断咳血,一身绝学再难施展半分。 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他眼中仍残留著不甘与执念。 见苏星辰携陈皓走近,他嘴角抽动,挤出冷笑:“成王败寇……苏星辰,你確有资格称这『第一』二字!” 苏星辰抱拳,语气平静:“今日得见西海奇功,受益匪浅。 若有缘,他日必亲赴西海,登门请教。” “好……”那人惨然一笑,“我败了,不代表西海无人。 玉王宫的脚步,终有一日会踏上天南土地……” “玉王宫?”苏星辰眉头微蹙,正欲追问,却见那人头颅一偏,口中涌出乌黑腥臭之血,顷刻气绝。 苏星辰与陈皓对视一眼,皆觉事出蹊蹺。 此人並非死於交战重伤——那从唇角汩汩流出的黑血,分明是剧毒发作之兆。 显然,他早在行动之初便服下毒药,一旦失败便自行了断,一如七杀堂那些寧死不降的杀手头目。 可一位堂堂盟主,何至於以命相搏至此?背后究竟藏著何等势力,竟能令这等人物甘愿赴死? “他提到的『玉王宫』,究竟是什么来头?”陈皓低声问道。 苏星辰缓缓吐出一口气:“此事不宜声张,更不可操之过急。 我会暗中派人前往西海查探。 蜃楼盟、玉王宫……看来西海之中,早有一股暗流涌动,意欲染指我天南武林。 而我们至今浑然不觉。 此次蜃楼盟突袭苏家,绝非偶然。 若不追查到底,日后恐怕处处受制,步步被动。” 陈皓默默点头。 此前那名抱著婴儿死去的神秘人,临终前也曾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天南之地,难再太平…… 如今连蜃楼盟主都能说死就死,毫无挣扎余地。 而从其遗言来看,蜃楼盟不过是玉王宫麾下一枚棋子。 能让一个掌握“坤元控血诀”、“阎王追魂令”这等绝学的高手俯首听命、捨命效忠,那个所谓的玉王宫,背后隱藏的力量,恐怕远超想像。 这件事,陈皓记在了心底,暂且按下不提。 但倘若天南江湖终將掀起滔天波澜,那么沧海鏢局,也註定无法置身事外。 “有些事,终究避不开啊。”他轻嘆一声。 隨著苏星辰击败强敌,苏府內外的混乱逐渐平息。 不等苏星辰下令,剩余的蜃楼盟残党便已被苏家弟子联手陈正英、程飞鹰,以及天龙帮许天龙等人尽数制服,或擒或诛,无一漏网。 数千江湖人士亲眼目睹这一幕,震撼之余,亦为之凛然。 而苏星辰第一时间便命亲信四散搜寻苏子古下落。 毕竟为人父者,儿子被人不明不白地带走,无论结局如何,都容不得含糊对待。 更何况,此事牵涉诡异女子、神秘势力,背后疑云重重,怎能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他也必须向在场群雄交代这场风波的缘由。 纵然贵为天南第一高手,终究身在江湖,有些话不说清楚,人心难安。 第42章 武功卓绝,义薄云天! 一场盛会,眾人莫名中毒,若无合理解释,岂能服眾? 而且,苏星辰以半壁天南武林作局,设下圈套引诱蜃楼盟入瓮,此事若不妥善遮掩,难免令人心生不满,暗藏怨懟。 陈皓对此倒並不掛怀,但今天在这场恶战之中,亲手斩杀两名顶尖高手的一幕,早已被在场所有人亲眼目睹。 他素来沉默寡言,可正因如此,反倒真正闯入了天南江湖那些掌权者的眼中。 沧海鏢局陈正英的得意之子,人称“人魔”的陈皓! 从今往后,这个名字註定要在天南大地传扬开来,震动整个武林! 事后善后,並未如想像中那般棘手。 毕竟苏星辰身份摆在那儿,將前因后果一一道明,谁又能不卖这份情面? 况且,虽说是以眾多武林人士性命为饵,可这些人心里本就各怀鬼胎。 真正为弔唁而来者能有几个? 大多数人,还不是衝著那本《金丝玉录》? 像罗生堂大堂主高忘川这般,不过是想为自己亡儿討个说法,查清真相罢了。 对於自己曾被利用一事,反而並不十分在意。 毕竟,苏星辰也算替他儿子报了仇。 至於他们所中的毒药,其实並无大碍。 那不过是一种暂时封住內力、类似软筋散的迷药,效力有限,持续时间也不长。 修为越高之人,中毒时反应越强,但恢復起来也更快。 不过半日工夫,眾人便尽数恢復如初。 苏星辰一挥手,摆开盛宴! 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然而当听闻苏子古被人掳走的消息后,眾人顿时坐不住了。 这可是结交天南第一高手的绝佳机会,当即纷纷派遣门下弟子四出搜寻。 一时之间,小天池再度陷入混乱。 陈皓一行人自然也不便贸然告辞,只得隨眾一同翻山越岭地寻找。 这一找,便是整整三日! 结果並非眾人寻到苏子古,而是他自己回来了。 只是这三天里究竟遭遇了什么,无论谁问,他都闭口不谈。 即便是苏星辰亲自追问,他也只是紧咬牙关,逼得急了,竟拔剑抵颈,似要自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苏星辰见状,只得作罢,细细查验其身体,並无內外伤痕,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延迟了三日的宴席终於得以举行,那一夜,苏家演武场上灯火通明,鼓乐齐鸣。 仿佛所有人都忘了,当初为何而来,来此又意欲何为。 陈皓立於外事堂前,望著眼前喧闹人群,不由得轻嘆一声:“这就是江湖。” 熙来攘往,皆为名利;你爭我夺,转眼又笑语相拥。 昨日还拼得你死我活的人,今日竟能勾肩搭背,把酒言欢,仿佛共歷生死,情深义重,恨不得剖心置腹,毫无芥蒂。 这般景象,让陈皓心中百感交集。 说江湖虚情假意,可它偏偏真实得令人窒息; 若说其中情义真切,却又虚偽得令人心寒。 江湖百態,尽在人心。 变幻莫测,风云难定。 人心如何流转,江湖便如何起伏! 世事无常,江湖亦无定数! “少总鏢头。” 身后传来低沉嗓音,陈皓回身望去,只见苏子古静静站在不远处。 陈皓微微一笑:“苏兄。” “家父请您过去一敘。” 自从归来之后,苏子古的眼神深处,总藏著一抹难以言喻的阴翳。 陈皓心头微动,对他这几日的经歷暗暗揣测,思绪纷飞……而不仅是他,在场凡是知情之人,谁不是心怀疑云,浮想联翩? 只不过,此事无人敢提,更无人敢问。 陈皓点头应下,跟在苏子古身后,穿廊过院,步入內堂,最终抵达星辰阁。 推门而入,才发现屋中已有不少人。 但全是苏家族人——几位族中长老,苏星雨、苏星海皆在其中。 苏星辰居於上位,见陈皓到来,竟起身相迎:“少总鏢头到了,请上座。” “不敢当!诸位前辈在此,晚辈岂敢落座。” 陈皓连忙推辞。 “此言差矣。” 苏星雨向前迈了一步,语气诚恳:“我確实反应迟钝,当初竟还错怪了少总鏢头。 可您非但没有计较,反而协助族兄布局行事,更在当日接连击毙蜃楼盟两位顶尖高手,武功卓绝,义薄云天,实在令人敬佩。 英雄不问出处,年纪虽轻却担当得起这上座之位,请不必再推辞。” 陈皓略带讶异地看了苏星雨一眼。 见苏星辰依旧坚持,他也不便再拒,只得缓缓落座。 只是四周皆是苏家子弟,自己一个外人被请至此处,究竟所为何事? 正疑惑间,只听苏星辰开口道:“今日所言之事,原不该让外人知晓。 但少总鏢头自始至终参与其中,知情最深,正可做个见证。” 陈皓心头微动,目光一闪,已然隱约猜到了几分缘由。 苏氏家族……出了內鬼! 早在清晨时分,他便与苏子古谈过,偌大家族枝繁叶茂,暗流涌动本就在所难免。 而后来他与西海蜃楼盟那使用“剥皮娃娃”之人交手前也曾断言——眾人所中之毒,並非出自万毒魔君之手。 那么,真正下毒者是谁? 正是苏家人! 想到此处,陈皓猛然抬眼,直视苏星海! 与此同时,苏星辰的目光也冷冷落在了同一人身上。 苏星海脸色一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干嘛这么看著我?” 苏子古轻嘆一声:“父亲假死一事,谁都清楚不能张扬。 二叔当时说得对,若此时传出死讯,苏家必將陷入危局。 可三叔你一听我说完,立刻应允,毫不迟疑,仿佛根本不在意后果。” “我、我是觉得这事瞒不住啊!”苏星海急忙辩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背叛家族?別忘了,我在小天池外可是亲口被万毒魔君下了毒的!” “中毒就一定代表清白吗?”苏子古摇头道,“万毒魔君突然现身,本就不合常理。 他若真要对我们不利,何必特意现身施毒?此举除了让我们提高戒备之外,反倒对你有利——其一,你能藉此脱身嫌疑,谁会怀疑一个『受害者』与敌方勾结?其二,我们的注意力全被引向防备万毒魔君,自然无暇顾及一个看似无辜的自家长辈。” 他声音渐冷:“所以,你才能悄无声息地在外事堂灯阁的长明灯中投毒!” “我们推测,你原本的计划並非如此。 最初设想,是你中毒后我们赶回求援,父亲前来相救。 那时你已命悬一线,无力行动,正好掩人耳目,便於你在暗中完成布置。 可惜,少总鏢头內力深厚,竟能化解剧毒,打乱了你的节奏。 你未能顺势转入幕后,也因此留下了破绽。” 苏子古望著他,眼中满是痛心:“那一夜,你在灯阁动手之时,可知道我就站在廊上,默默看著你……我的三叔。” 苏星海原本还想爭辩。 可当这句话出口,他的神情骤然崩塌,如同被人抽去脊骨,整个人颓然垂首,身形佝僂。 在场眾人无不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陈皓亦不禁嘆息。 最早起疑的人——正是他自己! 除了苏星海异常积极支持苏子古那个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定外,最令人生疑的,是他当时对苏星辰“尸体”的查验远比他人细致入微。 那不像是兄弟情深的不舍,倒更像是在反覆確认: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或许能解释为亲情难捨,但也可能是——他在验证自己的阴谋是否成功! 蜃楼盟能如此篤定苏星辰已死,绝不单凭阎王追魂令。 更重要的是,有人亲口告诉他们:苏星辰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而那个人…… 正是苏星海。 有些事经不起细究,一旦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顺著脉络一路追溯,真相便如浮出水面的暗礁,再也藏不住了。 但那时,陈皓也只是心存疑虑,便將这层疑虑如实告诉了苏子古。 往后的事,便不再由他插手。 万毒魔君声称,他在饮食中暗藏了解药,因此苏家眾人方能安然无恙。 不可否认,大多数苏氏弟子確实因这解药逃过一劫。 可陈皓、苏子古,还有陈正英等人,早在风波初起时便已设防。 江湖中最可怕的,並非招式狠厉、手段毒辣, 而是那藏於无形的算计,无声无息间便让人坠入深渊。 敌人若隱於暗处,如影隨形,才是真正的威胁。 蜃楼盟长久潜伏幕后,搅得天南江湖风雨飘摇; 可一旦现身台前,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何足惧哉? “为什么……?” 苏星辰的一声低问,將陈皓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抬眼望向苏星海。 今日请他前来,只因他亲身经歷诸多內情。 与其隱瞒遮掩,不如让他亲眼见证一切始末。 谁料,苏星海忽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笑,继而笑声渐高,最终癲狂失控,近乎崩溃! “为什么?” 他猛地抬头,直视苏星辰,声音嘶哑:“单手擎日月,半步破天门!天南第一高手,好一个响噹噹的名號!” “可这江湖之上……有谁记得我苏星海的名字?!” 他咆哮著,眼中布满血丝:“谁还记得,我自幼习武,出道以来大小三百二十一战,二百零一胜,七次平手,一百一十三败?谁还记得,我也曾仗剑天涯,也曾快意恩仇,也曾踏雪无痕、纵马长歌?可这些……谁又知道?!” 第43章 被卷进一场纷爭! 苏星海环视在场眾人,一字一句如刀割般锋利: “当年我孤身斩杀恶名昭著的贼首,以为终可扬名立万,你们可知……外人如何提起我?” “『苏星辰的弟弟』!” 他的笑声里透出悲凉:“苏星辰是照耀天南的烈阳,光芒太盛,灼尽了我的影子。 江湖儿女,死於刀剑我不怨——可我无法接受,到头来,我的一生竟只能被冠以別人的姓氏!临死之时,世人记住的不是我苏星海,而是……『那个哥哥的弟弟』!”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无人应答。 苏星辰悄然闭目,轻轻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苏星雨猛然咬牙,低声质问:“就为了名声与地位?” “对!这江湖若不爭名夺利,还剩什么意义?!” 苏星海转头盯住她,毫不退让:“你真没体会过这种滋味吗?没人知晓你付出了多少汗水,没人看见你背后的伤痕累累。 不管你练得多强,做过多少事,別人提起你时,永远只说一句——『那是苏星辰的弟弟』!你能甘心吗?!” “我能!!!” 苏星雨呼吸急促,在厅中来回疾走,脚步戛然而止:“我是苏星雨!我是苏星辰的弟弟没错,但我更是苏家血脉!今日苏氏能成天南第一世家,靠的是谁打下的根基?你为了一己虚名,竟勾结外敌,背弃亲族,谋害兄长!如今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只为不甘寂寞?只为爭一口气?你……你怎么说得出口!我还以为你心中藏著多大的冤屈,多少难言之隱……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只是为了『名利』二字,就把整个家族拱手相送!三弟啊三弟……你真是糊涂到了极点!!!” “够了。” 苏星辰忽然放下茶盏,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落地。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星海,身为苏氏子弟,竟通敌叛族,图谋族长之位,陷同道於险境,罪不可赦!然念你未曾亲手夺人性命……即日起,革除你在苏家所有职司,服铅华散,囚於宗祠思过。 直至身死……方许解脱。” 这一番话,断断续续,几度哽咽,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铅华散?!你要废我毕生修为?我不服!!!” 苏星海面色骤变,怒吼一声腾身欲逃。 可苏家族老齐聚在此,岂容他脱身? 眾人齐动,掌风指影交织成网,苏星海尚未衝出一步,便已被制住,动弹不得。 苏家的铅华散,取“洗尽浮华”之意。 可如今所谓“铅华”,正是武者耗尽心血修来的內力根基。 一剂服下,功力尽散。 苏星海被人押离星辰阁,背影佝僂,如同秋叶飘零。 直到此刻,苏星辰才慢悠悠端起茶盏,朝陈皓勉然一笑:“让少总鏢头见外了。” 陈皓默默举杯,却一时语塞。 这场风波,本不该他目睹……可既然已看了个通透,又岂能隨意评说? 未免失礼。 苏星辰也无意多作寒暄,饮罢清茶,便对陈皓道:“苏家上下,少总鏢头尽可自由来往,无人敢加拦阻。 多留些时日吧。 子古那孩子,不知经歷过什么,平日里没有同龄人相伴,还望你能多照应一二……我先去歇息了。” 陈皓起身告退。 步出星辰阁,仰头望向夜空,只见漫天星斗如洗,其中一颗尤为明亮,流光溢彩,仿佛令四周群星都黯然失色。 苏府的纷爭,陈皓並未放在心上太久。 家家都有难解之事。 苏家纵为天南武林魁首,也逃不开这人间烟火。 那一夜喧闹不已,各地来的江湖少年在演武场上切磋较技,直至深夜方休。 但次日清晨,眾人便纷纷辞行。 虽说苏星辰曾邀他多住几日,话虽客气,却不过场面之词。 毕竟刚经歷那样的事,自己一个外人不仅亲眼所见,还留在府中,旁人心中难免膈应。 陈皓自然明白分寸,很快便与陈正英一道提出返程。 此番押鏢歷时月余,风波不断,身心俱疲。 回去后,他只想安安稳稳睡上几天。 苏星辰略作挽留,隨即含笑相送。 苏星雨更是亲自送到苏家大门外,一路上反覆致歉,语气诚恳。 陈皓並未计较。 换位想想,即便自己不会像苏星雨那般失態,却也能体谅他的心情。 凡事不必太较真,彼此给个台阶,日后才好相见。 江湖行走,靠的就是这份情面往来。 沧海鏢局多年来走南闯北,不也正是仗著朋友扶持? 一番言语间,两人前嫌尽释,反而让苏星雨逢人便赞陈皓: “沧海出英才啊!”“將来必是栋樑之材!”“生儿子就得像陈皓这样!” 诸如此类,不绝於耳。 唯有苏子古,神情凝重,似有心结。 陈皓与他交情不算深,但一路同行,多少摸清了他的脾性。 便劝道:“若在苏家住得闷了,閒时不妨来青龙府武灵城走动走动,在我们鏢局住两天。 没事跟著我们走趟鏢,看看山川江湖,散散心也好。” 说实在的,陈皓替他惋惜。 当初云祥寨一役,独剑挑战六位当家,虽未轰动天下,却也小有名声。 他甚至怀疑,鸿关峡那伙匪徒,或许就是苏星辰有意安排,为的是给儿子铺路造势——不然为何家门口的贼患拖了这么久? 一步棋走得漂亮,谁料紧跟著就栽了跟头。 与蜃楼盟交手失利不说,还被人掳走三日,其间遭遇成谜。 此事一旦传开,先前的风光立刻打了折扣。 在苏家內部,人人噤声,毕竟苏星辰仍在;当年那个多嘴被揍了五年的倒霉鬼,教训犹在眼前。 可一旦出了苏府,消息定会如风般传遍四海。 “天南第一仙”的名號,恐怕只会越传越响…… 陈皓换作自己,怕是早就心灰意冷。 苏子古沉默片刻,终是摇头,拱手道:“江湖路长,陈兄珍重!他日若有空閒,定赴武灵城登门拜访。 只是名声既失,须亲手夺回,近期內,恐怕难以成行。” 陈皓点头:“好,各自保重。” “保重。” 这一路上,並非只有沧海鏢局一行人。 苏家派出弟子隨行护送,许天龙也带著天龙帮的人一同启程,队伍顿时壮大不少。 程飞鹰和许天龙这对老冤家,半辈子打得不可开交。 如今程飞鹰孤身在外,许天龙总算逮著机会。 虽然看在陈皓面上不敢造次,但眼神里的得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然而言语之间,却处处讥讽程飞鹰被人当枪使,捧著一卷偽造的《金丝玉录》视若至宝,结果害得大伙都被卷进这场纷爭之中。 这事儿程飞鹰確实理亏,一时语塞,无从辩解,便转而从其他角度对许天龙冷嘲热讽。 两人年岁都不小了,斗起嘴来却像小孩儿拌嘴一般,陈皓看得直皱眉头,却又忍不住暗自发笑。 他坐在马背上,顺手从怀中取出一物——一双手套。 缠丝天魔手! 这玩意儿兜了个大圈,竟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最初听闻此物,还是启程不久那夜在客栈里。 当时眾人爭夺不休,陈皓却避而不参,只带著程素心悄然脱身。 再相见时,已是雨夜山神庙那一晚。 胡飘飘施展出“媚血情思绕”,而那个倒霉傢伙手上戴的,正是这双缠丝天魔手。 可那夜那人被燕江生打得粉身碎骨,陈皓因顾及程素心当时心境,有意迴避,便未曾理会此物。 第三次出现,则是在苏氏手中…… 那名使用“剥皮娃娃”的凶手中了陈皓的“八音穿心”,整个人炸成漫天血雾,唯有这双手套毫髮无损。 苏氏弟子清理战场时不敢私藏,上交给了苏星雨,苏星雨也顺理成章地转交到了陈皓手里。 这手套表面银白,材质难辨,触感柔韧,仿佛能贴合任何手掌。 刀砍不断,火烧不毁,而在掌指交接之处,每根手指都连著一条细丝。 类似天蚕所吐之丝,运功催动便可操控自如。 陈皓试著施展了一番,发现控制极不顺畅;之前那名杀手用得也不熟练。 他暗自推测,恐怕有一套专属心法才能真正发挥其威力。 江湖人拼死抢夺,最终到手不过是一双防具罢了。 论实际用途,实在不值得为此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苏氏派人一路护送陈皓等人抵达朱雀府洞明城,鏢车和青龙帮的兄弟早已在此等候。 苏氏之所以亲自相送,也是因人是他们请来的,自然要负责到底,直到此刻才拱手告別。 有了青龙帮兄弟撑腰,程飞鹰与许天龙口舌相爭时,总算不再落於下风。 陈皓见到了许多熟悉面孔,心中顿觉宽慰。 这时他忽然想起该给程素心捎个信儿,便向程飞鹰提及。 程飞鹰点头道:“那得送到云霞谷去。” “云霞谷?” 陈皓微微一怔,“不是在晓夜谷吗?” “你还不知道。”程飞鹰嘆口气,“自从你死里逃生之后,红叶大师就知道瞒不住了。 他將《大玄机通心经》与《浮云三生拳》传给了素心,便拄著竹杖、穿著草鞋离开了晓夜谷,直奔西海而去……谁知西海残月岛的独孤残,竟已在苏氏境內被你所杀。” “我想给他传个消息,可他人踪全无,青龙帮的弟兄们四处寻找,也没能找到。” 说到这儿,程飞鹰连连嘆息。 虽说与红叶大师並无深交,但这次对方为程家之事奔波万里,如此高龄仍远赴西海,却落得一场空跑,实在令人唏嘘。 第44章 暗中设局、偷袭陷害! 陈皓默然点头,脑海中浮现出西海玉王宫的影子。 那位“剥皮娃娃”的凶手曾说过,蜃楼盟不过是西海边缘的小势力,而盟主亲口承认,他们隶属於西海玉王宫…… 那么,这玉王宫究竟是何等存在? 独孤残出自西海残月岛,红叶大师此行必会踏足该地,会不会正好撞上玉王宫的人? 想到此处,陈皓眉心紧锁。 西海武学诡异莫测,临神术迥异中原,红叶大师虽以“枯情诀”威震天下,“绝情印”独步江湖,正面交锋谁也不惧。 可就怕那些西海之人行事阴险,暗中设局、偷袭陷害…… 他沉吟片刻,对程飞鹰道:“程叔叔,西海局势复杂,红叶大师孤身前往,恐有危险。 请您务必吩咐青龙帮弟兄加紧搜寻,最好能在大师踏入西海之前,拦下他。” 如今陈皓身份不同往日,说话分量极重。 程飞鹰见他神情凝重,当即应道:“好!” 不单是青龙帮,就连天龙帮的许天龙的知此事后,也立即调动人手四处查探。 但陈皓心里明白,这事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眾人於是开始整理行装,备好马车,启程返程。 来时花了一个多月,回去却更久,一路风尘顛簸…… 而在这段时日里,苏家所经歷的一切,也隨著四散离去的江湖人口耳相传,迅速传遍整个南域武林! 金丝玉录中那神秘莫测的阎王追魂令; 苏星辰诈死诱敌、布局深远; 西海蜃楼盟暗藏祸心,图谋不轨; 半数南武林高手身中奇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陈皓孤身力战,掌下毙杀蜃楼盟两大顶尖强者; 苏子古被敌方高手劫走,生死未卜…… 桩桩件件,已被江湖说书人编成话本,在茶馆酒肆间广为流传。 其中名声最响、最为人称道的,自然便是陈皓。 沧海鏢局少总鏢头,武艺超群,义气凛然! 於危局中挺身而出,连克强敌,声威震动八方。 如今他这名字一出,几乎已稳坐南域年轻一代第一人的位置。 而在这场风波中,仅次於陈皓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苏子古。 毕竟他的遭遇最是扑朔迷离,牵动人心。 除了对他在那三日间的经歷充满好奇外,江湖上更多人在猜测——那位在蜃楼盟中唯一活下来的女子,究竟是谁? 那女子仿佛凭空消失,再无踪影。 有人说苏子古为了脱身,不得不狠下杀手,將她除去; 也有人说,三日朝夕相处,两人早已情愫暗生,悄然定下终身。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可真相到底如何?就连陈皓也不得而知。 这天下,恐怕唯有苏子古与那女子自己才清楚吧。 相较之下,苏星辰在这整件事中的运筹帷幄,並未引起太多惊嘆。 毕竟他是南域第一高手。 在他身上,无论发生什么,旁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若他真被阎王追魂令所害,人们只会说是那令牌阴毒诡异,偷袭得手; 若他假死脱身,大家也只道:以他的本事,区区一道追魂令又能奈何得了他? 至於他设局引敌、借势破局,更是被视为应有之义——若无这般城府与智谋,又怎配执掌“第一高手”之名? 这江湖上混到顶尖的人物,从来都是武功与心智缺一不可。 哪怕你一身蛮力、武功盖世,若没有脑子,早晚也是悄无声息地横尸荒野。 隨著各种传言愈演愈烈,轰动一时的金丝玉录风波,终於渐渐平息。 当初陈皓等人出发押鏢时,正值深秋。 一路辗转奔波,待他们重新踏入武灵城时,天空正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雪轻扬,落在街巷屋檐,马蹄踏著薄雪,载著一行人归来。 进城后,程飞鹰便向陈正英父子辞行:“先回去歇歇吧,我得赶紧回家报个平安,老爷子早等急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陈皓,语重心长道:“小皓啊,你也该好好想想婚事了。 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立室。 別总等著许天龙那个愣头青,他要是想生个闺女,还不知猴年马月呢。” “……嗯。” 陈皓无奈一笑,也只能点头应下,表示会认真考虑。 程飞鹰这才满意离去。 至於许天龙,因根基不在武灵城,早在前几日就已先行告辞。 陈皓与父亲陈正英相视一笑,陈正英拍拍他肩头:“走吧,回家了。” 歷经风雨波折,直到此刻,心才算真正落回肚中。 父子二人带著鏢局眾人,缓缓回到沧海鏢局。 门口扫地的僕役一见,连忙打开大门,前后院虽留守人不多,但也纷纷迎了出来,簇拥著总鏢头与少总鏢头归来。 一番寒暄热闹自不必说,之后各自回房休整。 陈皓刚进屋不久,便听见敲门声:“少爷,这是您的四封信。” 他开门接过,让下人去忙,自己转身坐下,顺手倒了杯热茶暖手。 拆开第一封信,落款之人,正是楚轻云。 这第一封信是回覆陈皓先前寄去的那封,內容並无太多实质讯息,只说她已平安返回襄王城,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怒意——七杀堂主並未伏诛,楚行宗出手之际,竟被人中途拦下。 陈皓略感意外。 以楚行宗之能,携楚轻云尚可將七杀堂连根剷除,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阻其杀招? 这事在他心头掛了片刻,暂且按下不提。 接著他拆开第二封信,字跡潦草、笔触急促,明显出自楚轻云之手。 “我不信你死了,绝不可能!你现在在哪儿?你一定还藏著什么手段对不对?江湖上都说你中了『媚血情思绕』……可我就是不信你会出事,你不能有事,听见没有!” 陈皓看著这段话,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神情。 这封信更像是情绪的宣泄,通篇下来几乎没讲什么事,全是焦急与执拗的倾诉。 待他打开第三封信时,迎面一行字赫然入目,墨重笔利,透著股蛮横泼辣的劲儿:不准看上一封!!!! 陈皓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握著信纸的手止不住地发颤,整个人笑得肩膀直抖。 “抱歉啊……我已经看完了。” 他唇角微扬,继续往下读,才发现这封信通篇都在控诉他卑鄙无耻,用假死骗人,害得她如何担惊受怕、日夜难安…… 一边看,一边忍俊不禁。 在这风云变幻的江湖里,楚轻云还真是个另类的存在,直率得让人哭笑不得。 信末还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说自己已经开始正式修习襄王城的高深武学,父亲夸她天资过人,將来定能把陈皓打得落花流水云云。 陈皓摇头失笑:“至於这么想揍我吗……” 最后,他拆开了第四封信,目光一落,却不由得怔住。 开头並非言语问候,而是一段详尽的武学要诀。 他眉心微蹙,並未立刻研读內容,而是先翻到后头,寻著楚轻云的原话。 看完之后,神色有些复杂。 她在信里说,这套功夫名叫“云罗散手”,乃是襄王城镇派绝技《天丝华盖覆云手》的入门根基。 楚行天虽传了她此功,却未详解其中奥义。 她苦思不得其门而入,索性请陈皓帮她参悟。 还特別强调,此事已得楚行天首肯。 这就耐人寻味了…… 襄王城武功向来秘不外传。 当年名动天下的南天大侠周北辰,也不过是以七十二路翻天拳立足江湖,足见並未真正得授其核心绝学。 如今楚行天怎会允许女儿將本门精要传予外人? 说是请人指点,实则等於是把武学精髓全盘托出。 “楚轻云不至於撒这种谎。 她虽任性,但大事从不含糊,也没必要拿这个骗我。” “更何况,楚行天又图什么?为何愿让我掌握襄王城的不传之秘?” 陈皓沉吟良久,始终理不出头绪。 前些日子,他刚从楚行宗那里得了《渡天心》一篇,如今运转自如,威力惊人。 若再得襄王城绝学,未免太过顺遂,反倒令人生疑。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他对楚行宗的身份本就存有怀疑。 如今种种跡象叠加,愈发显得诡异。 倘若楚行宗便是楚行天本人……那他既传我內功心法,又默许其女將家传武学相授,究竟所谋为何? 他静下心来,细细瀏览那篇《云罗散手》,不得不承认,確是罕见的妙法。 此功不尚刚猛张扬,走的是小巧灵动的路子,类似小玲瓏掌一类贴身近战之术,专攻擒拿点穴,运劲巧妙,轻描淡写间便可制敌於无形,封锁关节要穴,令人动弹不得。 其中劲力流转之法极尽精微,陈皓稍一推演,便知其中毫无陷阱或误导,確是一套完整、纯粹且毫无保留的修行口诀。 “这位襄王城主……到底意欲何为?” 他將杯中残茶倒入茶盘,重新沏了一盏热茶。 指尖轻翻,从信封深处又滑出一枚小巧的哨子。 “罢了……” 陈皓反覆思量后,取来笔墨纸砚,提笔研磨,准备写信。 他不仅逐条回应了那四封来信中的內容,更將云罗散手这门功夫,从基础到精要,层层剖析,娓娓道来。 有了降龙十八掌这等登峰造极的武学打底,再看这类近身搏击的招式时,已能看得通透。 要说一眼便参透其中奥妙,倒也未必,但反覆揣摩两三遍后,整套手法的脉络与精髓,已然尽在掌握。 信成之后,他仔细封好,踱步至窗前,取出那枚哨子轻轻吹响。 此前楚轻云在信中提过,日后二人通信,可用这哨音召唤襄王城专门训练的飞鹰,代为传递书信。 第45章 莫非又要掀起一场风雨? 哨声未落片刻,不过一盏茶工夫,便见一只雄姿勃发的信鹰稳稳落在窗台之上。 陈皓平日並不养鹰,对这类猛禽所知不多,却也能感受到眼前这只飞禽凌厉逼人的气势,不由轻笑摇头。 他取过书信,却发现鹰背之上竟还繫著一个小巧皮囊,正好用来安放信件。 他依言將信放入其中,刚一鬆手,那鹰便振翅腾空,双翼划破长空,转瞬便没入云层,踪影全无。 “若论送信之速,襄王城这驯鹰之法,確是远胜寻常手段……” 只可惜,这般精湛的驯鹰技艺,天下罕有。 若非楚轻云事先告知,陈皓根本不知世间竟有如此便捷的传讯方式。 当今天下,传信大致有三种途径。 其一是训养信鸽。 速度远超人力奔走,但仅適用於固定路线的往返通信。 此法多依赖鸽子归巢的天性——先將鸽子从甲地送往乙地,需传信时附上文书,借其本能飞回原处。 然而此法灵活性差,难以实现四通八达的信息往来。 更致命的是,信鸽缺乏自保能力,一旦途遇高手,空中飞掠极易被截杀。 若信中有秘要,非但机密难保,甚至可能引祸上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此,真正紧要的信件,往往託付鏢局承运。 这种鏢,唤作“信鏢”。 第三种则是寻常递信之法:托人捎带,或隨商队转运,或由路人顺路传递。 此类多为普通家书、问候之语,价值仅限於收发双方之间。 即便中途遗失,也不至於酿成大患。 此前陈皓与楚轻云通信,便是走的这条路。 该写的都已写完,陈皓活动了下肩背,立於窗畔,望著天上缓缓飘落的雪花,静默片刻,转身回房歇息。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翌日,他隨陈正英一道前往拜会程老爷子。 老人连连称讚陈皓,言语间满是欣慰,却又不忘叮嘱:江湖险恶,不可因些许成就而生骄矜之心,行事仍须步步小心,处处提防。 年关將至,尚余月余,陈正英也暂且搁下了鏢局事务,打算闔家团聚,安稳过年。 江湖上的风波,仿佛也被这渐浓的年味压了下来,悄然归於沉寂。 与此同时,苏星辰自那日起便暗中查访玉王宫的线索,却始终进展寥寥。 西海蜃楼盟败退之后,如同烟消云散,杳无音讯。 陈皓听闻后心中暗哂,或许这些所谓的隱秘势力,也如凡人一般忙著筹备年节,无暇顾及阴谋算计。 当然,这话也只能一笑置之。 这几日里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莫过於有人登门向陈皓挑战。 江湖中总有这类人物,专挑成名高手下手,只为一战扬名。 倘若侥倖得胜,顷刻便可名动武林——这恐怕是闯出名声最快捷的路子。 但前提是自身確有真才实学,否则贸然挑战,反被揍得爬不起身,岂不成了笑柄? 眼下这位挑战者,便是如此下场。 起初陈皓並不打算应战。 毕竟不是谁上门叫阵,他都非得接招不可。 可此人偏偏耍起无赖,日日盘踞在沧海鏢局门口,铺盖卷一摊,还在门前支起帐篷,摆出一副长期驻扎的架势,赖著不走了。 陈皓拗不过他,只得依著他来,谁知对方抬手一记“亢龙有悔”,直接將他轰出十几丈远。 他挣扎著爬起,接连咳出三口血,还不忘抱拳拱手,硬撑场面:“人魔陈皓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这就归隱苦修,十年后再来领教高招!” 一句话把战约推到了十年后,陈皓一边擦嘴边的血跡,一边琢磨——十年之后?我怕是连这人长啥样都记不清了。 结果事实证明,他还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 才过了两天,那人的脸就已经在他脑子里模糊成一团影子,只剩那句“十年之约”还迴荡在耳边,响亮得很。 这几日,他心头最放不下的,仍是红叶大师的下落。 天龙帮与青龙帮弟子遍布南北,四处打探,却始终没有半点音讯,眾人推测,老和尚或许已渡海西去……至於何时归来,是否还能归来,谁也说不准。 陈皓也只能苦笑摇头,这事从头到尾阴错阳差,偏偏又无从著手,实在令人憋闷。 这一日傍晚,他刚从茶楼出来。 近来閒暇时最爱去的地方便是这茶馆,听小调、闻评书,看南来北往的江湖客谈天说地。 那些街头巷尾的传闻、门派纷爭、爱恨情仇,往往最先在这里传开。 耳目灵通者云集於此,风吹草动皆难逃眾人口舌。 这几日他也听了不少趣事,比如苏子古失踪一事,竟被说书人编出七种不同版本,每日一段,连讲七天不重样。 好在內容多以儿女情长为主,没敢瞎编乱造,否则……怕是要吃五年官司! 当然,还有別的消息陆续传来。 三个月后,年关一过,赤阳宗將举行朝天大典,广邀天下豪杰观礼。 这是十年一度的大事,江湖中难得的盛况,届时定是群雄匯聚,热闹非凡。 而新年刚过的第三日,距此半月路程的青龙府朝凤山秋水湖,名剑山庄庄主叶青英將迎来四十寿辰。 据说届时也將宾客盈门,高手云集,少不得一番饮宴切磋。 另有一桩风雅之事:听说年节期间,会有位乐坛大家亲临武灵城,以琴会友,广结知音。 虽非纯粹江湖事务,却也別具韵味,吸引不少文人侠士关注。 这些杂七杂八的消息,陈皓听了满耳朵。 別的倒也罢了,唯独这位大家的雅集,他倒是动了心思。 反正就在城里,若那时无事缠身,多半会去凑个热闹。 他一路慢悠悠晃回沧海鏢局,刚到门口,脚步忽地一顿。 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门前,旁边站著个魁梧汉子——方脸阔额,膀大腰圆。 此时早已入冬,寒风刺骨,此人却赤著上身,露出结实鼓胀的肌肉,筋络如铁线般浮起,一看便是练外功的好手。 他立在车旁纹丝不动,宛如一座石雕铁塔。 陈皓目光扫过那人,便听见守门的鏢师迎上来:“少总鏢头回来了?总鏢头正在正厅候您呢,有贵客登门。” 他微微頷首,心下瞭然,必是与此车有关。 当即迈步入內,穿廊过院,直抵正厅门外。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陈正英爽朗的笑声。 这一幕,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天衡城杨家,自己也是这般从外归来,也是站在门口,听见屋內的谈笑。 正思忖间,厅內陈正英已抬头望来,含笑招手:“小皓来了,快进来,给你介绍位前辈。” 陈皓规规矩矩踏进门槛。 纵然如今名声在外,武功远超乃父,但在父亲面前,仍不敢失了分寸。 本事再高,也不能在长辈前失礼张扬,徒惹人讥。 厅中左首主位坐著一人,年约五旬开外,灰白鬍鬚垂至胸前。 面庞黝黑,手掌宽厚,右手布满厚厚茧痕,密密层层,显是常年操持重物所致。 然而身形姿態却不似使剑之人,反倒透著一股沉稳力道。 陈皓略一打量,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陈正英道:“这位乃是造庐风震子前辈。” 造庐……风震子? 他心头微震,瞬间明白此人身份。 武林中擅掌法指功者眾多,但真正靠兵器立足的才是主流。 若论天南之地谁最精通铸器之道,无人能出其右者,正是这造庐风震子! 此人锻造神兵利器,名动江湖十余载,其所出之刃,无不锋锐无匹,为各大门派爭相求取。 一听到这个名字,陈皓心中顿时肃然起敬。 然而这人一年只接三笔生意,江湖上想找他出手简直难如登天! 谁料这一次,竟主动寻上了沧海鏢局? 陈皓心头微讶,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行礼:“风前辈安好。” “哈哈哈——” 风震子笑声先至,目光在陈皓身上来回打量一番,满意地点头:“果真是后生可畏!少总鏢头的名头如今响彻四野,我这隱居山林的老骨头,耳朵里也全是你的传闻。 今日登门,实是有事相托。” 陈皓侧目看向陈正英,却见对方低眉敛目,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心中瞭然,嘴角含笑:“前辈言重了,若有用得上晚辈之处,但说无妨。” “痛快!”风震子一拍大腿,“叶家叶青英將迎不惑之寿,我特为他铸了一柄剑。 原该亲自送去,奈何眼下另有要务缠身,走不开身。 思来想去,唯有劳烦少总鏢头走一趟,替我把这把剑亲手交到朝凤山秋水湖名剑山庄的叶青英手中。” 陈皓神色微凝,心里却是一愣。 刚从茶楼听闻叶青英寿辰將近,转眼就有人送来这份差事? 更让他不解的是,这位老爷子究竟忙什么紧要事,连给名剑山庄送剑都能推脱? 虽心存疑虑,但他再次望向陈正英时,却发现对方依旧神態淡然,仿佛一切皆与己无关。 陈皓默然片刻,暗自盘算:从小天池回来才没几天,眼下离年底正好一个月光景。 从沧海鏢局出发,到名剑山庄正常走法一个半月左右,若稍加赶路,年前返回绝非难事。 唯一让人犯嘀咕的是……这一趟,別又惹出什么风波吧? 自从他独立押鏢以来,除了早年隨陈正英去过一次天衡城平安无事,其余每次出任务几乎都不得清静。 第一次是楚轻云女扮男装,躲七杀堂追杀; 第二次牵扯金丝玉录,闹得整个天南武林鸡飞狗跳。 如今再去给名剑山庄送一把剑……莫非又要掀起一场风雨? 应该不至於…… 第46章 一夜之间,血洗殆尽? 西海蜃楼盟早已销声匿跡,玉王宫更是縹緲如传说,不见半点踪影。 自己速去速回,应当万无一失。 想到此处,他抬眼望向仍在等待答覆的风震子,轻轻一笑:“晚辈愿接此任。” 风震子闻言朗声大笑:“妙极!少总鏢头武功卓绝,声名日盛,此剑交你护送,纵有宵小覬覦,也不敢轻举妄动。 哎,若非实在抽不开身,又恰好途经武灵城,我也不会麻烦你这年轻俊杰出手。” “前辈太过抬爱,晚辈愧不敢当。”陈皓连忙拱手谦辞,隨即正色道:“不知可否验鏢?” 按规矩,接鏢之前必须查验物件,这是保鏢行最基本的准则。 否则若是有人拿颗人头泡在药水里装进盒子,让鏢局千里迢迢送去某地,到了地方收货人一看竟是自家亲眷首级——那鏢局岂不成帮凶? 当初在苏府,苏星雨便是以此为由,故意刁难於他。 “自然可以。”风震子微微一笑,伸手轻叩身旁几上的剑匣。 机关轻响,匣盖弹开,他从中取出一柄长剑。 未出鞘时,通体乌黑,毫无起眼之处。 风震子手腕一抖,寒光乍现! 剎那间剑气四溢,锋芒逼人,虽未近身,却已令人脊背生寒。 “此剑名为『墨冰』,长三尺七寸,重七斤六两,取琅嬛天墨砚峰下寒潭底千年寒铁锻成,歷时八十一日方得铸就。 剑成那日,风云骤变,天地为之色动!” 话音落下,风震子忽然扬手:“少鏢头,接好了!” 话音未落剑已掷出,幸而陈皓反应迅捷,稳稳接住。 他隨手挽了个剑花,剑刃掠过身边木椅,未运內力,仅凭剑锋自带锐意,便將整张椅子齐刷刷斩作两截。 “好剑!”陈皓低声讚嘆,將剑横於胸前略一端详,旋即一振臂,剑身精准归鞘。 就在那一瞬,一道信息悄然浮现眼前: 【新任务触发!】 【任务內容:將“墨冰”剑送达朝凤山秋水湖·名剑山庄·叶青英手中】 【是否接受?】 接下任务后,陈皓拱手向风震子郑重道:“这一趟鏢,晚辈愿意承当!” “好!” 风震子淡然一笑,將墨冰剑归入剑鞘,缓缓说道:“老夫身上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可付鏢金,金银俗气,我向来不喜。 不如以此物权作酬劳。”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令牌,轻轻搁在桌面上。 陈正英瞥了一眼,神色微动,走上前来拿起细看,不禁脱口而出:“鬼医冥守?” “正是。” 风震子点头微笑,“咱们这些打铁的、行医的、念书的,在江湖上没靠山也没绝世武功,反倒因性情相近,常聚在一起聊些閒话,彼此也算有些交情。 这牌子是信物,日后若有难治之症或急病重伤,持此牌前往百味谷,便可请他出手——药不能起死人,但只要还有一丝气息,他就有法子把你拉回来。 不知这份谢礼,可配得上这趟辛苦?” 陈皓连忙答道:“前辈言重了,此物贵重无比,远胜千金。” “不过是个老头子的隨身凭证罢了,不值一提。” 风震子看了陈皓一眼,嘴角含笑,“事情已妥,接下来就劳烦陈少总鏢头多费心了。” “理所应当。” 话至此处,再无多言。 三人坐於厅中饮茶片刻,风震子便起身辞行。 他称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 陈正英与陈皓亲自相送,那名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扶著他上了马车,隨后驱车疾驰而去,尘烟渐远。 望著远去的车影,陈正英久久佇立,终是轻嘆一声:“我还以为……他会为你铸一把剑。” 陈皓笑了笑:“鬼医的信物,扔进江湖怕都能激起一阵风波。” “这话倒也不假。” 陈正英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叮嘱:“此事切莫张扬,免得惹来不必要的覬覦。” 陈皓頷首应下。 父子二人返回鏢局,陈正英问:“一个人走?” “一人更利落。” “何时启程?” “越早越好,明晨便出发。” 陈皓顿了顿,又笑道:“今年定要回来陪您好好过个年。” 陈正英闻言,脸上浮出笑意。 这个儿子啊,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从前整日流连花街柳巷,逢年过节也不著家……妻子早逝,这些年他独守空屋过年,每每想起都满心孤寂与怨懣。 也正因为丧妻早,对独子过於宠爱,才纵出了那段荒唐岁月。 幸好,如今一切都已翻篇。 当晚父子共餐,絮语至深夜。 次日清晨,陈皓整顿行装,翻身上马。 要说这“缠丝天魔手”带给他的最大好处……倒不是功力大增,而是连鹿皮手套都不必带了。 那功法天生避毒护体,小巧不占地方,省下的包袱空间还能多塞几块乾粮馒头,实在方便。 该备的东西一样没落下,毕竟江湖路上,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遇上什么。 收拾妥当,背起剑匣,跨上骏马,一骑绝尘,直出武灵城门,辨明方向后扬鞭疾驰! 朝凤山脚! 一匹快马破雪而来,马背上少年不过十九二十岁年纪,眉目清峻,英气逼人。 黑髮在寒风中飞扬,一身玄衣,身后负剑,正是陈皓无疑。 这一路比预想顺利太多。 自武灵城启程,原预计十五日方能抵达,可他昼夜兼程,只歇息必要之时,其余时间全速赶路。 竟硬生生在第十日傍晚,便望见了朝凤山轮廓。 陈皓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以往每次出鏢,哪回不是碰上几个拦路剪径的?不是埋伏暗算,便是围追堵截。 便是上次隨父亲同行,途经山寨也经歷过一番对峙,好在沧海鏢局名头响亮,才得以安然通过。 像这次这般风平浪静、一路畅通直达目的地的,实属罕见。 但他乐得如此——少些麻烦,早点完成任务,岂不更好? 进入朝凤山地界,沿著山路拾级而上。 虽说是山道,却修得平整宽阔,別说骑马,便是马车通行也毫无阻碍。 秋水湖不远了。 陈皓绕过几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碧波荡漾的湖面已在视线之中。 只是走近了些,陈皓眉心便不由得一紧。 他勒住韁绳,放缓了马步,远远望著秋水湖畔的名剑山庄。 此时正值黄昏,本该是炊烟裊裊、饭香四起的光景。 可眼下望去,整座山庄静得诡异——不见半缕烟火,也不闻人声犬吠,唯有一片死寂,冷得像是深冬寒潭,叫人从骨子里泛出凉意。 他略一迟疑,乾脆翻身下马,將坐骑系在远处林边。 这地方透著邪门,若还骑在马上,行动不便,反倒成了活靶子。 他本就不擅军中战技,硬闯进去无异於送命。 不如轻装潜行,施展轻功更易脱身。 几个起落间,他已悄然接近湖畔。 目光一扫,心头骤然一沉! 庄门前赫然横臥著几具尸身,衣饰分明是名剑山庄的弟子。 再往前走几步,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几乎令人作呕。 他蹲下身,指尖触了触地上尸体的肌肤,尚存一丝温热。 陈皓脸色阴沉下来,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年怕是要在血里过了……” 踏入院门,景象愈发惨烈。 尸体遍布各处,墙壁裂痕交错,砖石翻飞,显然经歷了一场激烈廝杀。 最触目惊心的是正厅上方,“君子阁”三字匾额上,竟被人狠狠钉入一柄长剑,剑锋嗡鸣未止,仿佛还残留著杀意。 他逐屋搜查,越看越是心寒。 整个山庄,不论男女老幼,连同后院饲养的禽畜——鸡飞狗跳全数毙命,无一倖免! 真真是斩草除根,寸草不留! 而从尸身状况判断,这场屠杀不过刚刚结束不久,恐怕就在他抵达之前一刻钟內发生。 “究竟是谁?竟能以一人或数人之力,將七派三帮六大家之一的叶家满门屠尽?” 须知天南武林之中,势力盘踞,七大派、三大帮、六大世家各有根基。 其中叶氏一族,世代居於名剑山庄,声望卓著。 所谓“名剑”,並非因铸剑闻名。 若是那样,风震子前日送来宝剑贺寿,岂不成了当面打脸? 此地之所以称“名剑”,是因为其剑法冠绝一方,传承已有五百年之久。 每一代中,必出数位惊艷江湖的剑道高手,这才得了“名剑”二字。 如今却一夜之间,血洗殆尽? 也怪他们选址偏僻,隱於深山密林,若是在城郭镇集之中,怎会无人察觉? 陈皓眉头深锁,低头看了眼任务提示,却发现內容未变:仍將墨冰剑交予叶青英手中。 他心中猛地一动:“莫非……叶青英还活著?” 念头刚起,耳尖忽地一颤。 下一瞬,身形暴起,渡天心诀运转周身,脚尖轻点虚空,如燕掠枝,在树冠间疾驰前行,快若惊鸿。 片刻之后,原本模糊不清的动静,已化作激烈的兵刃交击之声。 立於树梢远眺,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手持长剑,在数名黑衣人围攻中节节后退。 她的剑势凌厉非凡,招式间隱隱有修罗之姿,远胜对手。 奈何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浸透衣袍,气力早已难支。 那些黑衣人正是看准她油尽灯枯,轮番骚扰、游斗挑衅,专寻破绽。 待她稍有迟滯,立刻联手猛攻,招招直取要害。 “名剑山庄的女修罗?也不过是个强撑的弱女子罢了!” 有人冷笑讥讽:“什么『修罗剑』,听著嚇人,还不是被我们逼得步步倒退?” “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只要你点头顺从,咱们兄弟未必不能留你一命。” “对啊,浑身是血多狼狈,不如洗乾净了再说……哎呀——” 第47章 拼死反抗,一路缠斗! 话音未落,那女子眼神一厉,剑光如电穿隙而出,那人顿时惨嚎一声,口中喷出血块,半截舌头已被削去。 他痛得在地上打滚,泪涕横流。 同伴不但毫无怜悯,反而鬨笑不止,骂他色迷心窍,活该遭殃。 可就在这人跌倒在地抬头的一瞬,目光忽然僵住——他看见了树影间佇立的身影。 他指著上方,喉咙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完整声音。 陈皓唇角微扬,纵身跃下,掌势如龙腾九霄,一击“飞龙在天”,乾净利落地结果了此人。 其余几人察觉动静有异,猛然回首,只见陈皓孤身一人立於月色之下,顿时哄然大笑:“小子,想当救美的英雄,却一脚踏进了黄泉道!今日你既撞见了我们兄弟几个,还想活著走出去?做梦去吧!” 话音未落,掌中暗劲已蓄势待发。 陈皓却抬手一拦:“慢著。” 这几人竟真收住了动作:“还有何遗言?” 可话刚出口,袖中寒光一闪,数枚毒钉如飞蝗般直取陈皓面门!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论是门派魁首,还是草莽小寇,谁会真的听你一句“且慢”就停手不动? 虚与委蛇、诱敌深入的伎俩,见得多了。 陈皓自然不会天真至此。 双臂猛然一震,掌力奔涌而出,龙吟般的劲啸撕裂夜空,那几枚暗器竟被反震而回,去势比来时更疾! “夺夺夺!”一阵闷响,尽数钉入黑衣人自己的肩头、脸颊,血花四溅。 这些人惯用漫天撒毒的手法,出手便是成把毒砂,狠辣无比。 此刻却被自己洒出的毒物尽数覆脸,疼得哀嚎翻滚,有人挣扎著从怀里摸出解药,哆嗦著手就想服下。 陈皓却已拔剑在手,身形掠动如风,一剑挑断一人手脚筋脉,乾净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虽如今身负绝学,但他终究是沧海鏢局出身,家传剑法从未敢忘——沧海剑诀,乃是根本。 隨身佩剑,本就是理所应当。 剑归鞘中,他抬眼望向那位仍强撑站立的红衣女子:“修罗剑叶绽红?” “阁下何人?”叶绽红目光冷冽,手中长剑未曾放下,戒备丝毫未减。 陈皓拱手一礼:“沧海鏢局,陈皓。” “人魔陈皓!?” 叶绽红瞳孔微缩,语气里透著惊意。 陈皓嘴角微微抽动。 这个外號……他实在不太乐意听。 听著就不像正经人该有的名头,倒像是哪个山精野怪才配得上的称呼。 可这称號早已在江湖上传开,如今想改,也得看旁人认不认帐。 况且,就算你想改,別人知不知道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年头,总不能敲锣打鼓召集群雄,郑重其事地宣布:“从今往后,我不叫『屠心客』了,改称『春风居士』!” 那不成笑话了吗? 除非赶上武林大会,或如苏家为苏星辰办丧事那种场面,才有机会当眾澄清一番。 可正常人谁会专门召集天下豪杰,只为换个绰號? 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於是陈皓也只能苦笑点头:“正是在下。 前些日子,沧海鏢局接下一趟重鏢,受造庐风震子前辈所託,为叶青英庄主四十寿辰献礼。 我日夜兼程赶来,未曾想名剑山庄竟遭此浩劫。” “原来如此。” 叶绽红神色稍缓,頷首低语,“是风震子前辈的嘱託……” 她话未说完,眼神忽地一黯,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陈皓愣了一下——这说晕就晕的本事,属实让人措手不及。 他扫视一圈,见那些黑衣人正毒发抽搐,眼看就要断气。 略一思索,还是得留个活口问话。 当下没急著救人,而是从尸堆里翻出解药,一一餵进尚存气息之人嘴里。 待他们毒性暂缓,又被点了重穴制住后,这才转身走向叶绽红。 俯身一看,却犯了难——她一身猩红长袍早已染满血跡,可伤在何处,一时竟分辨不清。 叶绽红,果然人如其名,宛如一朵盛放的赤焰之花,偏又钟爱红衣,也不知是因名字选衣,还是因衣定名。 陈皓懒得细究,迅速戴上缠丝天魔手套,將她扶起,一手贴於其背心,凝神输送內力。 真气游走周身经络,片刻后,叶绽红轻颤一下,悠悠转醒。 陈皓连忙说道:“快自行止血。 男女有別,你通体红裳,我也难以下手查看,更不知伤口所在。” 叶绽红脸上微烫,却不矫情,点了点头,指尖连点几处要穴,封住血脉奔流之势。 待气息稍稳,她才鬆了口气,又见陈皓从怀中取出一瓶药粉递来:“沧海秘制止血散,效力极佳,放心用便是。” 她略一迟疑,旋即想到——若此人真有歹意,方才早可下手,何必多此一举救人? 念及此处,便接过药瓶,退至树后默默敷药疗伤。 趁著这空当,陈皓已悄然逼近那几名黑衣人,手中长剑微斜,隨手一挑,便在其中一人肩头划出一道血口:“报上名来,为何闯入此地?” “要杀便杀,休想从我们嘴里掏出半个字!” 一人梗著脖子,硬生生顶了回来。 陈皓眉峰轻蹙,手腕一翻,剑锋已没入其心口:“既然不肯说,留你无益。”他冷冷扫过剩下几人,“你们是想同他一般痛快死去,还是愿意开口讲个明白?” 其余几人顿时脸色发白,脖颈一缩,纷纷低下头来。 这些人哪算得上什么死士?真正的死士陈皓见过。 七杀堂主一声令下便可自刎谢罪;蜃楼盟主与苏星辰那一战,虽败犹荣,武功登峰造极,临终也毫不拖泥带水——可眼前这几个呢?中了自己的毒鏢,第一反应竟是慌忙往嘴里塞解药…… 听他们结结巴巴將事情原委道来,陈皓只觉一阵无语。 原来不过是几个江湖底层的宵小之徒,平日里混跡市井,无所成就,整日幻想著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事,好在武林中扬名立万,做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巨寇。 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把主意打到了秋水湖畔的名剑山庄头上,胆子大得连自己都嚇一跳。 偏偏比陈皓早到一步,发现庄中人人横尸,正打算洗劫財物时,却撞上了尚未断气的叶绽红。 那时她重伤昏迷,半梦半醒间察觉动静,拼死反抗,一路缠斗至此。 若非陈皓及时赶到,这位“修罗剑”的结局恐怕也难逃一个“亡”字。 问不出什么要紧线索,陈皓心中略感憋闷。 恰在此时,只见叶绽红外伤敷药已毕,从树影后缓步走出,周身杀意未散。 她方才早已听清对话,此刻也不多言,只听得“呛啷”一声龙吟乍起,寒光连闪,那几个残寇顷刻之间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陈皓见她出手乾净利落,並未阻拦——换作是他,也不会留下这些祸根。 活著只会再生是非,死了反倒清净。 待一切归於沉寂,他才低声问道:“到底是谁下的手,竟让名剑山庄落得如此境地?” 叶绽红面色依旧苍白,气息尚不平稳,缓缓道:“我不知来者何人,只知他们突袭山庄,见人即屠。 我竭力迎敌,终究不敌数名高手围攻,重伤倒地。 能活下来,实属侥倖。” “叶庄主可在庄內?” “若庄主在,岂容贼人猖狂!” 提起此事,叶绽红牙关紧咬,眼中怒火翻涌,片刻后却化作深不见底的悲凉。 她长长一嘆:“十日前,庄主接到一封急信,匆匆离庄,至今未返。 如今山庄遭劫,我必须儘快寻到庄主,稟明详情。” 说著,她转向陈皓,郑重一礼:“多谢少总鏢头援手相救,此恩不敢忘。” “言重了。” 陈皓抬手虚扶,“实乃巧合而已。 若非风震子前辈託付鏢务,我也不会踏足此地。 只是眼下,不知叶庄主身在何处?沧海鏢局接鏢,终究要把人或物送到才算完差。” 叶绽红站直身子,略显迟疑,旋即低声道:“庄主去向未曾透露,我也无从知晓。 但並非全无线索——那封邀约之信,乃是地藏剑李天书的弟子彭小虎亲手送来。” “地藏剑?” 陈皓眉头一皱,心头顿觉不妙:“李前辈行踪不定,四海为家,这可如何追寻?” 叶绽红却露出一丝浅笑:“若再过半月,我確是束手无策。 但眼下这十五日內,別说找彭小虎,便是寻李前辈,也有几分希望。” “怎讲?” 陈皓一脸疑惑,这话听著蹊蹺。 只听她轻声道:“彭小虎嗜酒如命,天凤城中的『凤鸣饮』再有半月便是九年陈酿开坛之日。 此酒號称天南第一佳酿,他绝不会错过。” 凤鸣饮! 陈皓心头一震。 他曾也是贪杯之人,自然听过这酒的鼎鼎大名——九年终成,香气十里可闻,每年开坛之日,多少豪客慕名而来,只为一尝真味。 看来,这一趟天凤城,是非走不可了。 这酒的配方向来秘不外传,世人只知其蒸馏酿造之法玄妙异常,所用原料更是稀有罕见。 每年仅酿九坛,须深埋地窖整整九载,方能让酒香醇厚至极,达到巔峰之境。 少一日则火候不足,多一日则韵味流失;出窖之后必须当日饮尽,滋味最为绝妙。 此后每过一天,香气便减一分,待到第九日,已然寡淡如水,再无半点余韵可言。 正因如此,唯有天凤城內才得品尝此酒真味。 也正因这一日之限,每逢此时,四面八方之人皆闻风而动,跋山涉水奔赴而来。 第48章 扬名谋財,藉此立威! 天凤城便藉此良机,设宴演戏、斗乐竞艺,整座城池喧腾鼎沸,宛如盛会。 “原来如此,时不我待,咱们先寻彭小虎去。” 陈皓话音未落,已迈步欲行。 “少总鏢头且慢!” 叶绽红急忙出声阻拦。 陈皓回首望她,只见她眉心微蹙,语气凝重:“少总鏢头当真想好了么?名剑山庄遭难,您不过是途经此地。 若此刻隨我同行,怕是立刻就要踏入这场是非漩涡,生死难料啊。” 陈皓默然片刻,轻轻一嘆。 他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可任务尚未完成,岂能轻言退却? 行百里者半於九十,这十日奔波若就此作罢,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在自己手上断了鏢局声誉。 眼下唯有找到叶青英,才能保住一线转机。 心下虽如此盘算,口中却说得凛然正气:“同属江湖一脉,名剑山庄大难临头,若视若无睹,岂是习武之人所为?何况……我还有一件要紧之物,非亲手交予叶庄主不可。” 叶绽红闻言,眼中掠过一抹敬意:“少总鏢头侠肝义胆,叶绽红由衷钦佩!” “言重了,事急从权,我们这就启程。” 名剑山庄之內,尸骸横陈,血跡未乾,此刻却无人顾得上收敛。 来犯之徒既已屠庄,下一个目標极可能便是叶青英。 若不能及时寻到他並示警,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赶到陈皓系马之处,他略显踌躇:“不如你骑马前行,我以轻功隨后追赶。” “这……” 叶绽红迟疑了一下。 两人年纪相仿,她虽年长几岁,却仍是未婚之身。 与男子共乘一骑,终究有些不便。 可这是陈皓的坐骑,怎能让他徒步奔走? 况且庄中僕从尽数罹难,连备马都无处可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她自身也伤势沉重,眼下止血封穴不过是勉强支撑,不宜久耗。 她眼神微闪,终是下定决心:“既入江湖,便不当拘泥俗礼。 再说你也未曾弱冠,咱们无需避嫌。 共乘一骑,速赴天凤城要紧。 如今分秒必爭,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你也需保存气力,以防路上突生变故。” “可这般……似乎不合规矩。” “心中无垢,何惧人言?” “你说得对。” 陈皓点头应下,隨即翻身跃上马背。 叶绽红紧跟著坐於其后,双手握住鞍桥,低声道:“走吧。” “驾——!” 一声鞭响划破夜空,骏马扬蹄疾驰,直往天凤城而去。 夜幕渐沉,朝凤山道虽不算崎嶇,但天色昏暗,视线受阻,脚下难免顛簸起伏。 陈皓小心控韁,忽觉前方林间似有寒光一闪而逝。 心头骤然一紧,立刻察觉不妙!几乎本能般腾身而起,足尖一点马背,同时一手揪住叶绽红衣领,將她整个人带离鞍上。 叶绽红猝不及防,被勒得呼吸一滯,正欲质问,却见身下战马猛地一震——下一瞬,马头竟凭空炸裂,鲜血喷涌如瀑! 与此同时,四周林木之间破风之声接连暴起! 漆黑之中,碧绿色的暗器如春雨洒落,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袭来! “不好!” 叶绽红本能拔剑,刚一抬臂,旧伤牵动,痛得眉头紧皱。 还未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巨力猛然將她推向空中。 茫然之际,耳畔忽闻一道沉雄掌风呼啸而起,恍若龙吟穿云。 低头一看,只见半空中陈皓双掌齐推,浩荡真气如墙而立,竟將漫天飞射的毒器尽数震偏! 紧接著反手一压,那些暗器竟倒卷而回!伴隨著数声闷哼,藏匿於树影间的伏击者纷纷坠落,重重摔在灌木丛中,动弹不得。 双脚刚触地,那人头一偏便已气绝。 他们暗器上涂的毒药,远非此前遭遇的那几人可比,这才是真正的一触即亡、血溅当场! “好一手本事!” 叶绽红人在空中,仍忍不住低赞一句。 话音未落,身子却已开始下坠。 她本能地想要提气稳住身形,却忘了自己经脉被封,真气无法运转,剎那间失了重心,整个人直往下落。 千钧一髮之际,陈皓在腾挪闪避中抬手一抓,扣住她手臂,顺势一带一送,將她轻轻甩向地面。 那一掷之力拿捏得恰到好处,落地无声,竟连一丝震盪都未察觉。 而此时,陈皓已从怀中取出含霜笛,横唇轻吹。 笛声初起,林间顿时响起数声惨嚎,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待他身形如落叶般缓缓飘落於地时,四周早已归於沉寂。 这场夜袭,就此终结。 叶绽红拔剑上前,蹲在一具尸身旁,揭下黑衣人覆面的布巾,目光一凝,神色骤变:“这……” 陈皓见状走来,借著月光俯身查看,眉头也渐渐锁紧。 面具下的脸庞已然面目全非——整张面容仿佛被烈性药水腐蚀,五官模糊难辨。 陈皓以缠丝天魔手套著的手指探入其口,发现舌根已被齐根割去。 叶绽红又转向另一具尸体查验,神情愈显沉重。 她接连检查了数具尸首,最终回身望向陈皓,声音微颤:“全都如此。” 这些杀手,不仅面容尽毁,舌头尽数被剜,身上除了一袭黑衣与兵刃外,再无任何隨身之物。 毫无线索! 別说此刻皆已毙命,即便活捉一人,怕也问不出半点消息。 “手段当真狠绝。”陈皓也不禁心头一凛,“这些人究竟是何来歷?” 如此做法,分明是要抹去他们作为“人”的一切痕跡。 连容貌与语言都被剥夺,还能剩下什么? 不过是一具具听命行事的杀戮傀儡罢了。 天南一带,从未听闻有这般灭绝人性的势力。 两人不敢久留,但坐骑已被毒箭射杀,行进速度大受影响。 叶绽红虽为巾幗,却也硬气得很,咬牙解开了双腿经脉的封印,二人连夜施展轻功,疾奔下朝凤山。 然而半途之中,终究力竭难支,只得在荒野寻处僻静之地暂宿一夜。 所幸当夜再无波澜。 陈皓彻夜未眠,一边默默运起北冥天音神功疗养內息,一边反覆思量这群杀手的出处,以及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机。 这群人行事凶残,显然经歷过极其残酷的训练。 虽具人形,却已失人心,所有情感与意识皆被彻底摧毁。 先前设伏之举,说明对方早已知晓名剑山庄尚有余孽存活。 如今自己现身,更已暴露於敌前,绝不可掉以轻心。 可他们为何要对名剑山庄赶尽杀绝? 江湖纷爭,无非名利二字。 血洗名剑山庄足以震动武林,若为扬名谋財,大可广而告之,藉此立威。 可他们偏偏隱匿踪跡,只求斩草除根——这更像是私人仇怨。 然而,又以如此严密的手段杜绝消息外泄,似乎另有所图,不欲人知…… 陈皓苦思半宿,终究理不出头绪。 次日尚未破晓,只歇了小半宿的叶绽红便已起身。 虽伤势未愈,精神却比昨夜强了许多。 二人再度启程,刚过卯时,便抵达天凤城。 近日城中喧闹异常,进城排队长达两个时辰,方才得以入內。 进城之后,並未急於寻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叶绽红的伤势。 虽暂时无碍,但若伤口未能及时清创敷药,一旦溃烂生毒,寒热交攻,轻则臥床数月,重则经脉受损,武功尽废。 鬼医冥守这块名號,陈皓並不打算轻易动用,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叶绽红本想立刻追查线索,但也明白陈皓所言属实——若再拖延,恐性命堪忧。 於是只得就近寻了家医馆。 推门进去,里面已是人满为患,老弱妇孺皆有,排队候诊者络绎不绝。 诊堂里的老医师见陈皓与叶绽红並肩而入,一个沉稳內敛,一个步履坚定、气势凛然,不由得怔了怔:“二位是来看病的?” “治伤。” 陈皓言简意賅。 大夫愈发困惑:“谁受了伤?” 他话音未落,陈皓已抬手示意叶绽红。 她微微頷首,神情肃然。 老医师上下打量,却看不出半点外伤痕跡……迟疑片刻,只得唤来一名女弟子领她进隔间检查。 不多时,那女弟子面色惨白地衝出来,声音发颤:“师父!快备药!这位姑娘身上有七处重伤,轻伤更是数不清,全靠一股真气强行封住血脉,若是一口气泄了,顷刻便会血尽而亡!” 老医师大惊失色,连忙翻箱取柜准备救治之物。 陈皓也心头一震——这般重创竟还能疾行如风?这女子意志之坚,实属罕见。 正思忖间,忽见一人匆匆闯向隔间帘幕,似要硬闯。 陈皓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其腕:“你是何人?” “我是师父的徒弟啊!”那人慌忙解释,额角沁汗。 可陈皓眉头一紧——此人面貌身形,分明与先前那位不同。 难道另有门徒?不对……若是亲传弟子,怎会称师为“师父”而非“师傅”?寻常学医之人,岂有此等称呼? 念头刚起,对方猛然张口,一道银芒自舌底激射而出! 陈皓偏头闪避,针尖擦颈而过,几乎割破皮肤。 他当即催动北冥天音神功,对方体內那点微弱內息瞬间被抽得一乾二净。 指尖轻点,封住对方穴道,整个人顿时瘫软倒地。 变故陡生,医馆內顿时乱作一团。 问诊的百姓惊叫四散,连坐堂的大夫也被嚇得跌坐在地。 陈皓担心叶绽红安危,立即踏入隔间。 只见她倚靠床沿,正欲起身,却因解了封脉禁制,四肢无力,难以支撑。 两人目光相接,陈皓迅速扯下屏风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冒犯了。” 隨即俯身將她横抱而起,走出帘外。 第49章 一曲天龙八音,盪尽江湖亡命魂! 此时厅中早已空无一人,连方才被制住的女子也不见踪影——再一看,尸体已然倒在墙角,七窍流黑血,显然中毒已深。 陈皓转身直奔后堂,果见老医师与其女弟子双双毙命,面容铁青,唇角泛紫,显是中了剧毒。 事態紧急,无暇细查死因。 他一手握紧缠丝天魔手,另一手快速在药柜中搜寻所需药材,尽数收入布囊。 隨后纵身跃出院落,借著屋檐几番腾挪,转瞬消失於夜色之中。 不久后,一座隱蔽阁楼內。 陈皓已为叶绽红清理包扎完毕,扶她靠墙坐下。 “情势所迫,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直到此刻,他才得以开口致歉。 叶绽红望著他,眼神幽深,轻轻嘆道:“若非你及时赶到,我早已命丧黄泉……又谈何责怪?江湖儿女,不必拘泥俗礼。”顿了顿,又低声道,“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如今城中暗流涌动,敌踪难测,”陈皓沉声问道,“叶姑娘可有打算?” 她略作思索,答道:“可去天凤城明府暂避。 那里本就是名剑山庄设下的暗桩——天凤城毗邻朝凤山,歷来需耳目潜伏。 此前我不曾提及,並非有意隱瞒,实因急於寻人。 如今看来,贸然行动反陷险境,確是操之过急。”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眼下我们已成眾矢之的,想悄然藏匿並不容易。 不如借明家名义公开落脚,一面安顿自身,一面令明家人四处打听彭小虎下落。 大张旗鼓,反倒可能引蛇出洞——他若得知消息,未必不会主动现身。” “妙计!”陈皓点头称是,“原来明家竟是名剑山庄布下的棋子?” 叶绽红嘴角微扬:“现任家主明闻,乃我祖父亲授弟子。” “难怪。”陈皓恍然。 修罗剑叶绽红,是叶青英兄长之女。 当年其父死於江湖仇杀,叶青英便將她视如己出抚养成人。 而她的祖父,正是叶青英的父亲。 如此推算,明闻与叶青英同辈论交,渊源深厚。 “时不待人,”叶绽红轻声道,“即刻动身吧。” 陈皓低声道:“恐怕又要劳烦你了……” “不妨事。” 叶绽红轻轻吁出一口气。 封穴锁脉之术虽能暂抑伤势,却不可久用,否则反噬自身,经络受损。 眼下她已强撑一次,若再施此法,只会雪上加霜,伤及根本。 因此赶路一事,终究还得倚仗陈皓。 陈皓携著叶绽红腾身而起,明家宅院不算宏大,但地处城西,格局分明,两人不多时便已抵达门前。 门口有护院守著,见二人疾行而来,皆是一怔。 其中一人上前拱手,语气谨慎:“不知二位登门,有何贵干?” 叶绽红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递了过去:“你將此物呈与你家老爷,他自会明白来意。” 那人接过一看,神色微变,不敢耽搁,忙命同伴引二人入偏厅暂歇,自己则快步奔向內宅。 不过片刻,一道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究竟出了何事?” 来者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无须,正是明家当家之主——明闻! 一见叶绽红形容憔悴、气息虚弱,他原本含笑的脸瞬间凝滯,转为惊骇。 偏厅非议事之所,明闻立即將二人请入內院。 叶绽红体力不支,直接被安置於客房之中。 待下人退下,房门掩闭,她眼底泛起水光,声音微颤:“明叔……名剑山庄……被人血洗了。 满门上下,除我与庄主外,尽数罹难!” “什么?!” 明闻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晃,连退两步,面色瞬时青白交加,久久未能言语。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此话当真?是谁下的手?” 叶绽红摇头:“昨日午后,一群黑衣人突袭山庄,武功极强,弟子们毫无招架之力,纷纷惨死。 我拼死抵抗,终是不敌,昏死过去。 醒来时已被掳至荒野,幸得沧海鏢局少总鏢头陈少侠出手相救,才逃出生天。 昨夜我们连夜下山,途中又遭截杀,今日……” 她將前后经歷简要道来,语毕,眼中仍有余悸。 明闻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切齿道:“好个狠毒之徒!我即刻派人追查,绝不容凶手逍遥法外!” “明叔!”叶绽红急忙拉住他衣袖,“对方势力庞大,行踪诡秘,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到庄主,让他早作提防。 十一天前,庄主收到地藏剑李前辈的邀帖,便离山而去,音讯全无。 所幸李前辈的弟子彭小虎尚在天凤城中,若您能派人找到此人,或许能探得庄主去向。” 明闻沉吟片刻,点头应允:“你说得不错,此事需稳妥行事。” 说罢,他转向陈皓,抱拳致礼:“原来是沧海鏢局的少总鏢头驾临,方才怠慢,恕罪恕罪。” 陈皓连忙还礼:“明家主言重了,在下年轻识浅,岂敢当此大礼。” “少侠捨身救人,义胆忠肝,这份情义,明某铭记於心。”明闻诚声道,“这几日你便安心在我府上休养,其余事宜,自有我来安排。” “那就叨扰了。”陈皓拱手谢过。 明闻隨即命人安排客房,陈皓这才得以稍作喘息。 一日匆匆而过,明府內外看似平静如常,可关於寻找彭小虎的消息早已悄然散出。 然而直至夜深,仍无半点线索。 这反倒让陈皓心头生疑——按理而言,彭小虎若得知名剑山庄之人来访寻他,断无不露面之理…… 除非,他自己也已凶多吉少? 然眼下一切皆属揣测,唯有寻得其人,或发现蛛丝马跡,方能揭开真相。 入夜,天色骤暗,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雪花飘落,继而寒风卷雪,漫天飞舞,顷刻间银装素裹。 叶绽红伤势沉重,虽已敷药,却耗神太过,此刻早已沉沉入睡。 明府一片静謐,唯闻风雪拍窗之声。 可就在这万籟俱寂之际,围墙之外,不知何时竟悄然立满了黑影。 那一排排人影鸦雀无声,中央一人忽地抬手一挥,身形陡然跃起,如鹰扑兔,直落院中。 刀光出鞘,剑影横斜,原以为能杀个措手不及,可一路闯至內宅,竟不见半个僕役、一名护卫。 空庭寂寂,灯火昏黄,仿佛整座府邸早已人去楼空。 为首之人脸色骤变,抬手欲令撤退,可就在这一瞬,墙头之上早已埋伏的明府眾人齐齐跃起,无数暗器破空而出,如暴雨倾注,不分头脸地砸向那群黑衣来敌。 屋顶佇立著一名男子,面容冷峻,在纷飞雪花中愈发显得森然。 他面白无须,眉宇间怒意翻涌,清晰可见:“名剑山庄若非遭尔等卑劣偷袭,怎会沦落至此?如今竟还想对明府故技重施?怕是连『死』字如何下笔都未曾见过!来——布阵,天罗地网!” 话音未落,一声低喝响起,数十名明府弟子应声而出,手中巨网猛然展开,如捕鱼撒网般兜头罩下! 这网却非寻常之物,乃是以异种金丝织就,网上缀满细碎却锋利如刃的铁鳞,更浸染了能使人筋骨酥软、浑身无力的秘製药粉。 剎那之间,整张大网落下,那些黑衣人尽数被罩其中,纷纷瘫软倒地。 明闻仰天大笑:“统统绑了!一个別放走!” 此番来袭者约莫四五十人,而明府上下精壮僕役、护院弟子加起来不下百人,擒拿本应轻而易举。 几名早有准备的明家弟子迅速上前,手持绳索,正要將被困之人从网中拖出。 岂料就在此时,一道寒光冲天而起! 剑气凌厉,势若破竹,那坚不可摧的金丝大网竟被一剑斩裂! 原本倒地不起的黑衣人们猛然翻身站起,刀剑出鞘,动作迅捷如电。 靠得最近的几名明府弟子猝不及防,顷刻间已被斩杀於地。 诡异的是——他们竟丝毫不受迷药影响!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持剑之人足尖一点,身形如黑燕掠空,剑锋直取明闻咽喉! 明闻冷哼一声,腰间长剑瞬间出鞘。 他师承名剑山庄,剑术自有独到之处,见对方攻势猛烈,反倒激起心中战意。 然而剑未及递出,夜色之中忽有一道刀光自侧袭来,宛如星河劈落! 出刀者原是眾黑衣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先前混战时仅与普通护院打得难分高下。 此刻却爆发出惊人威势,刀芒暴涨,如雷霆炸裂! 明闻仓促闪避,仍被刀气划中肩背,鲜血飞溅。 他踉蹌退至屋脊,面色发白,抬头只见那剑客已如流星赶月般疾刺而来! 生死一线,胜负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便在此刻,一声龙吟般的清啸骤然撕裂寂静夜空,打断了这场无声杀戮! 那持剑黑衣人首当其衝,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力击中,轰然倒飞出去,半空中便喷出一口血雾。 明闻惊魂未定,回头望去,只见方才偷袭自己的刀客,此刻已被一人单手扼住咽喉,动弹不得。 那人脚尖轻点瓦檐,飘然落於屋顶,从怀中取出一支墨玉笛,横於唇边。 侧身而立,轮廓在雪光映照下透出几分孤绝之意。 笛声一起,悽厉婉转,如同九幽传音。 隨著音波震盪,那些尚在挣扎的黑衣人身上竟接连爆出血花,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一倒地抽搐。 有人试图结手印突围,可手势未成,身体已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 一曲《天龙八音》,盪尽江湖亡命魂! 第50章 杀戮战场,剷除归寐院! 笛音终了,陈皓缓缓放下含霜笛,场中仍有残存气息未绝的黑衣人,但此刻皆口溢鲜血,命不久矣。 唯独那个用刀的高手,因全身脱力瘫臥原地,眼神涣散,只能等死。 陈皓缓步上前,手中缠丝天魔功运转,轻轻揭开其面上黑巾。 底下露出一张扭曲狰狞的脸孔,双目失神望天。 陈皓探指入其口中,在上顎后牙处摸到一颗隱秘毒囊,隨即取出。 他將毒牙递给匆匆赶来的明闻,淡淡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好。”明闻低声应下,脸色阴沉。 那一刀虽未致命,但他身为一家之主,武功竟连一招都未能使出,心中鬱结难平。 陈皓微微摇头,早说过这些人绝非泛泛之辈,偏不信邪,如今吃亏,又能怨谁? 的確,这一夜的局面,早在他预料之中。 名剑山庄的人都已覆灭,残党夤夜追杀漏网之人,岂不是顺理成章? 何况他们入住明府,本就是有意放出风声,引蛇出洞。 起初不知明家牵涉其中,如今既已知晓,何不顺势借力,演一出请君入瓮? 於是,陈皓一早便让明闻著手布置,白日里不动声色,待到夜色笼罩,明府表面平静如常,內里却早已布下层层防线,暗中调换守卫位置,宛如一张悄然收拢的罗网。 明闻听完陈皓的安排,心头一阵激盪,摩拳擦掌地表示要亲自会一会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徒,好好较量一番。 他对自家这套守御体系向来信心十足——明府在天凤城屹立多年,何曾没有贼人覬覦?可但凡胆敢闯入者,无不是落得个当场擒拿、人证俱在的下场。 他甚至拍著胸脯放话,这回定要將对方一锅端尽,一个不留。 陈皓虽有劝诫,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谁料这些黑衣人竟对布置在暗处的机关迷阵视若无睹,毫不迟疑地穿行而过,令人震惊。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虽不能言语,却诡计多端,步步为营,若非陈皓及时出手,自己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念及此处,连明闻也不由得脊背发凉,再看向地上那具尸体时,眼中怒火更盛,一把將其拽起,咬牙道:“就算他是哑巴聋子,我也要撬开他的嘴!” 这话听著多少有些逞强……显然老头儿面子上掛不住了。 陈皓心里轻嘆一声,抬头望见明家子弟正在清理现场,而眾人投向他的目光中,隱隱带著几分敬畏。 那一招“天龙八音”出手之后,又有几人能真正镇定自若? 他对此並不在意,真正在乎的,是这些人的来歷。 明闻能不能从这人口中挖出点有用的东西?陈皓压根没抱指望。 这些人分明是死士,铁了心赴死而来,想从他们嘴里掏出线索,难如登天。 他设此局,本意也只是引蛇出洞,趁其不备,尽数剷除罢了。 此刻,他只是默默握紧了肩上的剑匣,轻轻摇头——没错,即便身在明府,他依旧未曾卸下兵刃。 走鏢的人,从来都是兵器不离身,哪怕脚下是別人的宅院。 “不如全都杀了,省得后患。” 他低声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房。 一夜无事。 叶绽红確实早早歇下,对昨夜风波知之甚浅,还是第二天由明闻细细告知才明白原委。 而明闻的脸色,始终阴沉。 “什么都没问出来。” 答案早在预料之中,陈皓也未多言。 经此一役,那些人若还想打明府主意,至少得掂量掂量分量。 趁著空档,他借沧海鏢局的隱秘记號传去一封密信,將眼下局势简要说明。 这伙人身份成谜,目的不明,先是突袭名剑山庄將其屠灭,谁知接下来还会掀起什么风浪?如今自己已捲入其中,鏢局那边也不能毫无防备。 眼下最要紧的,是儘快找到彭小虎。 这一找,便是整整三日。 三天后,叶绽红身体尚未痊癒,但也恢復了七八成,所受多为皮肉外伤,性命无忧。 明闻前来通报时,神情凝重。 “找到了彭小虎……可人已经没了。” 语气乾脆,毫无遮掩。 陈皓与叶绽红当即动身赶往。 发现尸首之处,並不在天凤城內,而是城郊一处寻常民宅。 寒冬凛冽,尸体早已冻得僵硬,难以判断確切的死亡时辰。 陈皓盯著那具遗体,嘴角微微抽动——原本寄望於彭小虎这条线能通向叶青英,如今却是断了。 叶绽红脸色同样难看。 明闻嘆息道:“这小子没在城里住,反倒花钱在这儿买了间屋子安身。 若不是寻人时恰好碰上了原屋主,还不知要在城里兜多久圈子。 他付的钱,都够人家再置办一块地了。” 陈皓边听边大致查看彭小虎的死状。 “咽喉一剑封命,乾净利落。” 叶绽红也凑近看了看,摇头道:“凶手身份难辨。 彭小虎武功平平,地藏剑的真传连三分都未得,江湖上能一剑取他性命的人,数不胜数。” “杀他的人是谁,並不重要。” 陈皓目光落在尸体紧攥的右手上,“临死前为何死死握拳?手中却並无兵刃……而且——” 他又看了眼左手掌心,那里布满厚厚的老茧。 显而易见,此人惯用左手。 “一个左撇子,临死前为何偏偏攥紧了右手?”陈皓在心里推演了一遍——倘若自己遭遇不测,即便未持兵刃,本能也该伸手去护伤口,断不会让双手自然垂落,更別说紧紧握住了。 念头一转,他蹲下身,用力掰开彭小虎的右掌。 掌心赫然躺著一块小巧的铁牌。 那牌子通体漆黑,上面仅刻著两个字:归寐! 叶绽红一眼瞧见,脸色骤然发白:“归寐院?” “亡魂林……归寐院!”明闻眉头深锁,“难道这事竟牵扯到那个地方?” 归寐院,曾是天南一带一处早已湮灭的遗蹟,藏身於亡魂林深处。 这“亡魂林”之名,並非因妖邪作祟,而是因这片林子埋葬了太多性命。 千年前,这里原是一派兴盛宗门,名为归寐院。 其鼎盛之时,势力远超天南诸派,几乎独霸一方。 然而野心渐起,意欲吞併周边门派,掀起连绵血战。 紧接著,又传出他们修炼邪术、以活人精血炼功的骇人传闻。 这一消息如烈火浇油,终使各大门派联手围剿,將原本名为“绿柳林”的此地,彻底化为杀戮战场,誓要剷除归寐院。 归寐院据林死守,双方鏖战长达半载。 其间刀光剑影、尸横遍野,整片林子无寸土不染血,无一处不埋骨。 每一捧泥土之下,皆可能翻出江湖儿女的残骸。 这场旷日持久的浩劫,最终以归寐院焚毁覆灭、各派死伤过半而告终。 此后江湖传言纷起:有人说归寐院本无意爭霸,所谓吞併不过是被构陷;也有人言,採血练功纯属捏造,只为给群起攻之披上大义外衣。 眾说纷紜,真偽难辨。 但归寐院终究灰飞烟灭,真相也隨之沉入荒林废墟之中。 那片土地埋骨太多,怨气似凝,渐渐成了武林中人避之不及的禁地。 虽偶有胆大者试图深入探秘,却皆无功而返,甚至有人一去不回。 如今,竟从彭小虎手中发现刻有“归寐”二字的铁牌,怎能不让人心生疑竇? 莫非叶青英离开名剑山庄,正是因为地藏剑李天书掌握了归寐院的线索? 若真是关乎归寐遗藏,倒的確值得庄主亲自涉险。 而那些神秘杀手接连出手,是否也为同一目標而来? 种种猜测盘旋心头,却无实据支撑。 此刻陈皓唯一確信的是——叶青英还活著。 既然线索指向亡魂林,那便没有退路。 他侧目看向叶绽红,只见她眸光微闪,神情已定。 “你们这副模样……”明闻望著二人,轻嘆一声,“是已经打定主意了?” “事已至此,这是唯一的踪跡。”叶绽红语气坚定,“庄主未必就在林中,但必与此地有关。 我必须走这一遭。 名剑山庄的血债,不能无人偿还。” 陈皓拍了拍背后的剑匣,嘴角微扬:“沧海鏢局接下的诺言,从不失信。” 明闻抱拳一礼,郑重道:“名剑山庄铭记阁下恩义。 你们放心前行,我会立刻追查这背后势力的底细。 无论如何,这一劫,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议定之后,再无迟疑。 两人从明闻处牵来两匹快马,即刻启程。 叶绽红伤势未愈,但已能行动,勉强可战。 亡魂林距朝凤山並不遥远,往北疾行,快马十日內便可抵达。 这也是陈皓愿赴此行的原因之一——任务未竟,且路程尚近。 只是这条路,无论对陈皓还是叶绽红而言都颇为陌生。 策马奔了一日,入夜后四顾茫茫,竟连个落脚的村落也寻不到。 这条路上的城镇稀少得令人诧异。 眼看天色渐晚,四野无人,两人只得在荒郊野外寻了个避风处,生起一堆篝火,热了几个粗粮饼子充飢。 寒风刺骨,夜气如霜,寻常人哪怕围著火堆也难挡这彻骨冷意。 幸而陈皓內力绵长,真气流转不息,周身暖意融融,寒气近不得身。 叶绽红轻轻呵出一口白气,指尖微颤,显是有些受不住。 陈皓略一思索,便解下身上那件厚实披风,隨手拋给她。 “多谢。”她轻声道。 第51章 破关而出,踏出青山? 叶绽红接过,毫不推辞地裹在肩上,深深吸了口气,低语道:“若不是受了伤,也不至於这般畏寒。” “那是自然。”陈皓一笑,“修罗剑的大名,谁人不知?只是如今见你如此,倒让我有些意外了。” “怕是恶名更甚吧?”她侧目看他。 “江湖中人提起『修罗剑叶绽红』,哪个不说是天南一带最难惹的女子?说你是母夜叉的可不在少数。” “嗯?” 陈皓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这话倒也不假—— 当年叶绽红才十六岁,初入江湖,在一处驛站遇上了几名玄元剑阁的弟子。 那些人见她年少貌美,言语轻佻,口无遮拦。 她当场动怒,拔剑出手,一人削去一只耳朵,血染衣襟。 此事震动不小。 一来那几名弟子皆年长於她,联手竟也不是对手;二来手段凌厉,毫不留情。 玄元剑阁阁主震怒,亲自修书质问其父叶青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谁知叶青英查清原委后,只回了三个字:斩得好! 阁主气极,却拿叶家无可奈何,最终只能作罢。 自此,“修罗剑”的名號便在武林间传开。 比起她的剑法,人们更津津乐道的是她的脾气——刚烈、狠绝、不容冒犯。 然而此刻坐在火光前的女子,却少了传闻中的煞气。 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沉静,妆容素净却不失英气,一身红衣如焰,在夜色中灼灼生辉,仿佛与她那烈性相映成趣。 “看什么?” 叶绽红忽然察觉到陈皓的目光,竟微微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了抚裙角,“我脸上有灰吗?” 陈皓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江湖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原来绽红你也並非如人所说那般——”他顿了顿,“那般咄咄逼人。” “你——!” 她抬眼瞪他,本想发作,唇角却先弯了起来,又强忍著板住脸,最后索性咬住下唇,狠狠剜他一眼:“少总鏢头倒是会说话,听说你早年常流连烟花之地,是不是从那些鶯鶯燕燕中学来的这套甜言蜜语?” 陈皓一愣,竟哑口无言。 眼前这位曾被称作“母夜叉”的女子,此刻竟露出几分少女般的娇嗔,反倒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叶绽红偷偷瞥他一眼,片刻后低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哪有?”他一脸茫然,“我为何要不悦?” “哼……”她鼻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著点委屈,“哦。” 陈皓忍不住笑:“怎么,倒像是我得罪你了似的?” “本来就是。”她坦然承认,“你几次救我性命,咱们同经生死,你还一口一个『女侠』地叫,听著多生分?” 她直视著他:“我难道没有名字吗?起初不觉怎样,可听多了,心里就彆扭得很。 连名带姓,未免太客气,也太冷淡。” “那……我叫你姐姐?”陈皓试探道。 “哎呀不行!”她急忙摆手,“一听就像我多老一样……叫名字呢,又好像太亲近了?”她迟疑片刻,忽而洒脱一笑,“罢了,江湖儿女,何必拘礼?你叫我绽红便是。” “那你又如何称呼我?” “小皓!”她脱口而出,眼睛亮亮的,“可以吗?” “有何不可。”陈皓点头微笑,“绽红?” “小皓!”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如林间清泉,叮咚悦耳。 陈皓正欲回应,神情却忽地一凝,目光倏然转向远处树影深处:“朋友藏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见个面么?” “瞧小年轻你儂我儂,倒也热闹,老夫躲在树后看了半晌,差点捨不得现身。” 一道略显粗哑的声音自林间传出,紧接著,一人从古树之后缓步踱出。 此人年约六旬,鬢髮斑白,隨意披散,身上一袭青衫早已褪色,补得得东一块西一块,满是补丁,毫不讲究。 他右腰掛著个硕大的红皮酒囊,左腰则悬著一柄长剑,剑鞘陈旧,却隱隱透出寒意。 满脸皱纹纵横,最惹人注目的是一只通红的酒糟鼻,像盏小灯笼掛在脸中央。 他轻笑著走近篝火,也不打招呼,径直一屁股坐下,隨即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哆嗦:“冻死嘍!早眼馋你这堆火暖和,偏你们两个小娃不懂享受——也是,少年人心热如炭,哪知天寒地冻?” 叶绽红听得这话,柳眉顿时一竖,眸光如刃:“不知前辈高姓大名?这般言语轻佻,未免失之长者风范。” 陈皓却抬手轻轻拦住她,目光凝在来人身上,缓缓道:“观前辈步履沉稳,身形暗合青阳步法;再闻这满身酒香……晚辈斗胆一问,可是江湖传言中的那位『酒中仙』何太升前辈?” “浪荡半生,总算还有点虚名留下,不至於让后生见了面,连个称呼都叫不出。” 那人咧嘴一笑,算是默认,隨即眯眼看向陈皓:“少鏢头既认得我,怎么不见半分侷促?” 叶绽红心头一紧。 青阳门三百年基业,如今一代不如一代。 掌门卓不凡庸碌无能,云中仙古青彤更是心术不正。 唯独这位入门最早的大师兄何太升,江湖上极少听人提起,偶尔提及,也不过一句“嗜酒如命”便草草带过。 可眼下看来,此人气息绵长,內力深不可测,恐怕远非卓不凡之流可比。 而他此刻现身寻上陈皓,莫非……是为那桩血案而来? 前些时日,江湖盛传《金丝玉录》现世,青阳门亦曾派人追寻,结果却在青竹林外发现三十二具尸身,其中包括掌门卓不凡与古青彤。 此事震动四方,凶手成谜。 陈皓从未明言参与,也未否认,眾人多猜测是蜃楼盟所为——毕竟那段时日,他们確实杀戮频频。 可如今何太升亲至,难不成……已断定此事出自陈皓之手? 她心念电转,指尖悄然搭上剑柄,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即出手。 却听陈皓神色从容,反问道:“晚辈为何要侷促?” “你杀了我门下弟子、师侄徒孙共三十二人,竟还能谈笑自若?”何太升微微扬眉,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如今的年轻人,脸皮都这么厚么?” 陈皓淡淡一笑:“前辈既然责人不知廉耻,可曾问过卓掌门他们懂不懂羞耻二字?” “照你这话,他们是確確实实死在你手中了。” “是。” 陈皓坦然点头。 事已至此,何必遮掩? 空气一时凝滯。 叶绽红屏息凝神,目光紧锁何太升,只等他动手,便要弹剑而出。 然而片刻之后,只听老人长嘆一声,语气竟无怒意:“我劝过……可他们不听啊。” 陈皓略感意外,抬眼望向他。 何太升仰头灌了一口酒,声音低沉:“我三岁入青阳门,五十八年了。 可惜资质愚钝,比不上那些后来的师弟师妹。 他们聪明伶俐,自幼得师父偏爱。 我这个大师兄说的话,从来没人当真。 我也劝过师父,別太过纵容,可那时师父已老,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苍凉,又喝一口酒:“后来师父归西,师弟与我爭掌门之位。 我说,除了酒,我什么都不爭。 他当上了掌门,图的不过是那块青阳铁牌,总以为当年『一剑出青山』的秘法藏在其中。 可他哪里明白……那一剑,並非靠什么铁牌传承,也非一朝一夕可成。” 忽然,他站起身来,举壶对月,声音陡然拔高:“道在哪儿?在天上,在云里,在万人之上!可它也在泥中,在坛底,在屎尿之间!道无所不在——剑亦如此!那『一剑出青山』的法门,他们早就学了,却从不肯沉心苦练,如何能真正破关而出,踏出青山?” 话音刚落,他手中长剑“錚”地一声出鞘,寒光乍现。 目光落在陈皓身上:“你杀了他们,那是他们自取其祸,老夫不怨你。 可……五十七年的师徒情分,四十三载的兄弟义气,岂能视若无物?青阳门確有不对之处,今日我只求与你比试一剑!少总鏢头,若你能在我这一剑之下安然走出青山,老夫立刻转身离去,从此再不登门寻事!” 陈皓淡然一笑,正欲起身,叶绽红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道:“此人剑意凌厉,內功深不可测!以我的眼力,竟看不出他半点破绽……这般气势,唯有当年庄主出手时才曾感受过。” “不必担心。” 陈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温和,“我心里有数。” 说罢,他缓缓站起,拱手道:“请前辈指教。” “好!” 何太升微微頷首,剑已握在掌中。 没有多余动作,他只是轻轻一抬手——剑锋便已抵至陈皓眉心! 这一剑毫无声息,看不出快慢,眾人明明看清了他的起手式,却在眨眼之间,剑尖已然近身! 剑势含而不露,招式至简却藏万变之机! 如此剑道境界,纵是陈皓一路所遇高手无数,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而恐怖的剑意。 他脚下施展出天心八渡,身形如幻影般闪避,然而那剑锋似有灵性,无论他如何腾挪转折,剑尖始终如影隨形,直指要害。 那一缕潜藏的杀意,仿佛毒蛇盘踞於背,令人从骨子里生出寒意。 陈皓眸光一闪,双掌翻转间,龙吟般的劲啸骤然炸响! 第52章 尽人事,听天命! 剎那间,何太升剑中蓄势轰然爆发,掌风与剑气猛烈相撞,气浪横衝而出,篝火“呼”地腾起数尺高! 风雪激盪,叶绽红被逼得抬手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著战局,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何太升整个人倒飞而出,落地时本想稳住身形,却不料脚下一滑,接连后退六步,余劲未消,乾脆腾身翻了三个筋斗,这才借身后一棵古树稳住去势,反手一掌拍在树干上。 真气震盪,三人合抱的大树猛然剧颤,掌印处木屑纷飞,积雪簌簌落下,漫天如雨。 然而就在此刻,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好霸道的掌力!” 他望著陈皓,眼中满是震惊,“我那师弟师妹死在你手上,的確不冤。” 陈皓轻嘆一声:“前辈这一剑,当真是『一剑出青山』,晚辈今日开了眼界。” 何太升脸色微沉:“你真看懂了?” 陈皓认真点头:“前辈剑意玄妙,晚辈只能以力破巧。 若非如此,面对此剑,实在束手无策。” 听罢此言,何太升神色才稍稍舒展,周身凌厉气势也渐渐收敛。 他隨手將长剑归鞘,吸了吸鼻子,一副冻得不行的模样。 踱步到火堆前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抬头问陈皓:“有没有吃的?” 陈皓顺手摸出两个干饼扔过去。 “……堂堂沧海鏢局少总鏢头,就靠这个过日子?” 何太升一脸嫌弃,“我还以为你混得比我强呢。”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著的烧鸡,撕下一条腿拋给陈皓。 陈皓笑著接过,咬了一口。 “你不怕我在鸡里下毒?” “一剑出青山之人,心中自有光明,若连这点信义都无,又怎配执此剑?” 陈皓顿了顿,又笑眯眯补了一句:“那只鸡的另一条腿,我也想要。” “……你这小子,贪得无厌啊?” 何太升瞪他一眼,嘴上抱怨,还是把另一只鸡腿撕下来递过去,陈皓接过后,转手给了叶绽红。 “唉……” 何太升看著两人,摇头嘆气,“酒肉倒是不缺,可终究是个孤家寡人啊……” “前辈既有美酒佳肴,何须再求旁的?” 陈皓笑道。 “这话倒也不假。” 何太升咧嘴一笑,顺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举起酒葫芦猛灌一口,“我一生自在惯了,儿女情长不过是累赘。 你年纪轻轻,可別陷进去走不出来。” 叶绽红听了,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 何太升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笑眯眯地把酒壶重新掛回腰间:“仇也算报了,至少我问心无愧。 毕竟报仇归报仇,总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他们自己走上了绝路,怪不得別人。 这事,也就到此为止吧。” 话说到这儿,忽然转头看向陈皓:“你可知道,我凭什么断定,你就是杀了他们的那个人?” “愿闻其详。” 陈皓確实有些疑惑。 若非何太升主动提起,他原以为是天龙八音留下的伤痕惹了怀疑——毕竟云祥寨里死於这门功夫的尸体不在少数。 “有个人来找过我,问我,想不想知道谁动的手,杀了卓不凡。” 何太升嘴角一扬,轻声道:“江湖这口缸,哪有不漏风的呢?不过说实话,老夫原本也没打算掺和。 能不能碰上还两说,就算碰上了,打不打得过又是另一回事,万一连命都丟了,以后还喝个什么劲儿?” 他顿了顿,眼神微闪:“可谁曾想,老酒鬼本等著尝那凤鸣饮,结果等来的却是你陈皓。 人就站在我眼前,这事要是再装看不见,岂不是辜负了天意?罢了,尽人事,听天命。” 陈皓默然良久,始终想不通——那人跑去跟何太升通风报信,到底图个什么? 他指尖轻轻一叩:“这位报信之人,不知能否透露一二?” “不能。” 何太升依旧笑著,却摇了摇头:“不是我要藏私,而是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只记得他说话时总是含笑,態度温和,年纪轻轻的模样,一看就让人觉得亲近……”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神情微凝:“但此人言语举止,似乎並非出自天南本地。”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顺手抹去唇角残留的血跡:“走了走了,再去寻那凤鸣饮。 这荒山野岭的,谈情说爱也不挑地方,你们年轻人啊,好时光多的是,偏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折腾……” 嘴里嘟囔著,脚步歪斜地离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脚印。 陈皓望著那远去的身影,脑海中却悄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两位兄台,这是要去何处?” “寻一个人,办一件事。” 那人说话时,脸上始终掛著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要找的是谁? 要做的事又是什么? 当时陈皓並未追问。 如今回想起来,才觉其中暗流涌动,处处透著蹊蹺。 “你在想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叶绽红的声音。 陈皓回头,见她正望著自己:“那老头神神叨叨的,他说的那个报信的人……你认识?” 陈皓微微頷首:“印象很深。” “他特意去找那位『酒中仙』通风报信,恐怕没安好心,你要多加提防。” 叶绽红语气认真。 陈皓轻轻一笑,点头不语,目光沉静片刻后,低声道:“你先歇会儿,我守著。” “那你辛苦些,我先睡上半夜,下半夜换你。” 陈皓没有推辞,闭目调息,默默运转北冥天音神功。 一夜安然无事。 次日清晨,二人再度启程。 一路上风平浪静,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杀手,竟再未现身。 中午路过一家小酒馆,叶绽红隨口打听了一句,没想到竟得了线索。 “姑娘说的那人,小老儿好像见过。” 店家皱眉思索片刻:“前些日子的事了。 咱们这地方客商稀少,做点生意也只是混口饭吃,客人不多,所以记性反倒清楚些……那位大爷气度不凡,手里握著一柄剑,咱识字不多,说不出那叫什么气势,反正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而且他不是独自一人,身边还有个同伴,头髮半黑半白,背著两把剑,一长一短。 两人在这儿喝了碗酒,便继续赶路了。” “地藏剑李天书!” 叶绽红眼神一亮,看向陈皓,难掩激动。 陈皓点头,心中也略感宽慰——说明他们所行之路,並未偏离目標。 只是有一件事,他心中隱隱存疑,思忖片刻后,终究未说出口。 两人各自饮了碗热茶,翻身上马。 傍晚时分,本以为又要露宿野外,忽见远处夜色中,一点火光若隱若现。 循著光亮走去,穿过一片密林,竟发现一座庄园静静藏於树影之后。 点点灯火在黑夜中闪烁,如同星辰落地,静静燃烧。 叶绽红看向陈皓:“此地偏僻荒凉,须防人心叵测。” 陈皓轻轻頷首:“若真有人冲我们而来,哪怕露宿野外一晚,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嗯。” 叶绽红应了一声,已然会意。 江湖从来不会等人准备好才掀浪。 你以为停下脚步,风雨便会绕道而行? 那不过是少年妄想中最可笑的一念。 两人策马前行,直抵庄门外。 门前寂静无人看守,两侧高掛猩红灯笼,昏黄光晕下,门楣上四个大字赫然在目:暗夜山庄! 望著那四字,陈皓心头微动——倘若在此遇见传闻中的那位夜公子,倒也並不突兀了。 略一思忖,他让叶绽红原地等候,自己上前轻叩门环。 片刻后,侧门小窗吱呀拉开,內里漆黑一片,只听一道嗓音自幽深处传来:“谁啊?” 声如枯枝摩擦,沙哑中透著暮年將尽的倦意。 陈皓恭敬答道:“老前辈安好,我与同伴赶路误了宿程,见贵庄灯火尚明,冒昧求宿一夜,若有打扰,万望海涵。” “过路人?” 那老人语气稍缓,似有同感:“这几日,来借宿的还真不少……” 话音未落,门栓轻响,偏门开启。 一盏油灯摇曳而出,驱散黑暗,一个佝僂身影缓缓步出——是个老头,歪著头打量陈皓一眼。 火光与星光交错映照,老人面容沟壑纵横,阴沉晦暗。 最令人侧目的是其左眼——眼窝深陷空洞,仅余一团乌黑肉瘤裸露在外,分明是被人连皮带肉生生剜去! 陈皓面色如常,不动声色。 老人却咧嘴一笑,笑意森寒更甚:“进来吧。 你们不是头一批,前脚刚有一位客人也是这般上门投宿。 这几日,倒是格外热闹。” 陈皓回头看了眼跟上的叶绽红。 之前还有人来? 名剑山庄之主——叶青英? 叶绽红眼中顿时泛起波澜。 她也听清了这句话,若能在此巧遇父亲,岂非天助? 但陈皓心中存疑。 酒肆掌柜虽言“几日前”,却无確切时日。 算来,他抵达名剑山庄时,叶青英已离庄十日;入天凤城耗一日,寻彭小虎三日,昨日奔袭一日,今日又是一天——前后合计,叶青英离开已满半月。 而他们二人仅用两天便到了这暗夜山庄,叶青英纵然慢行,也不至於花了十五日光阴。 第53章 纵横江湖,威名赫赫! 庄中僕从牵走马匹,安置妥当。 二人隨那独眼老者提灯引路,穿影壁、过庭院,步入正厅。 厅前匾额题著三个字:凉风阁。 此刻厅內烛火通明,一眼扫去,已有数人端坐其中。 那老者许是因单目视物不便,始终紧握油灯照明,对二人道:“既来借宿,总得见过家主。 二位先在此候著,与先前几位客人一同便可。” “客隨主便,叨扰贵府,理应拜见。” 陈皓点头应下,携叶绽红步入凉风阁。 厅中眾人闻声回首,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见到来者,各人脸上的神情不一:有的淡然,有的疑惑,还有的,则明显露出惊诧之意。 令陈皓意外的是,那个惊诧之人,竟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重逢的人。 那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玄衣裹身,平日里看什么都带著几分痴笑模样。 可当她的视线落到陈皓身上时,瞳孔微缩,闪过一丝讶异。 不过瞬息之间,她便恢復如初,垂眸敛神。 此人陈皓仅一面之缘,却记忆深刻—— 正因她曾掳走苏子古,三日后悄然释放。 自那之后,江湖再无其踪跡,传言纷紜却无人得见其真容。 如今竟出现在此? 蜃楼盟的人,怎会涉足此处? 除却这女子之外,厅中另有三人落座,两人侍立一旁。 一个年近四旬的男子,双臂环抱,静坐於堂中,眉目低垂,仿佛正在调息养神,怀中紧搂著一桿沉甸甸的铁枪,枪尖裹著素白粗布,显得格外肃穆。 ——铁血枪杨雄! 祖传铁枪七十二斤,重若磐石;家学三十六路天罡枪法,纵横江湖数十载,威名赫赫,无人不晓。 其声望之隆,堪与当年南天大侠周北辰比肩。 他对面坐著个看去不过八九岁的孩童,身形瘦小,坐在椅上双脚悬空,来回轻晃,脸上神色却故作老成,一本正经。 虽竭力模仿大人举止,终究掩不住几分稚气,瞧著令人忍俊不禁。 可厅中无人敢笑。 就连陈皓与叶绽红也未曾轻视。 相反,当叶绽红目光触及那孩子时,神情骤然凝重。 葬魂岭魔童子! 此人身世成谜,江湖中三十年来始终如孩童模样,真名无人得知。 传闻其所修功法阴邪至极,逆乱筋脉,致使肉身停滯生长,永远定格於幼龄。 行事狠戾无情,绝非正道中人。 他下手侧还坐著一名相貌平平的书生,眼神清亮,带著几分探究之意打量了陈皓二人一眼,便低头继续翻阅手中书卷,神情专注。 身后立著个小书童,双手抱著一把剑,背上负著一只竹编书篓,模样斯文,全无半分武林气息。 此外,还有一人负手立於窗边,指尖把玩一支金笔,仰头望著夜空,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愁绪。 陈皓並不识得此人,心中却已隱隱有所揣测。 整个厅堂气氛诡异,眾人各据方位,立场难明。 杨雄乃正道砥柱,魔童子是邪道巨擘,一正一邪,对峙分明。 那书生与执笔之人,则行踪莫测,难以归类。 至於那位女子……显然敌意未消。 说起来,若能从她口中探出些线索,或许就能知晓苏子古被掳走后究竟遭遇了什么? 想到此处,陈皓神色微动,不动声色地拉著叶绽红,在杨雄身旁落座。 杨雄缓缓睁眼,淡淡扫了他一眼,隨即闭目如初。 四下寂静,唯有风声穿廊而过,在这夜幕笼罩的凉风阁里,寒意悄然瀰漫。 叶绽红伤势未愈,冷风一激,忍不住轻咳一声,旋即打了个喷嚏。 魔童子眼皮微掀,冷冷瞥来,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 叶绽红眉头一蹙,性子本就刚烈,但此刻亦察觉厅中暗流涌动,不宜节外生枝,只得强压心头不悦,默然吞下这口闷气。 见无人回应,魔童子冷笑更甚:“黄毛丫头,见了长辈不知见礼,扰人清静也不知赔罪?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五指陡然成鉤,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劲力凭空乍现,竟將叶绽红整个人扯离座位,直朝他飞去! 她急忙提气稳身,施展“千斤坠”落地站定,手已按上剑柄,准备拔刃自卫。 却不料手腕忽被陈皓一把扣住。 剎那间,那股牵引之力如烟消散,陈皓轻轻一带,她便安稳坐回原位。 只听他含笑开口:“前辈何必为难她?她旧伤未愈,禁不得风寒,还请高抬贵手。” “好精妙的卸劲功夫。”魔童子眯眼看向陈皓,“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后起之秀?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简直该打!” 语毕,单掌猛然拍向桌面! 轰然一声,桌案震颤,一道內劲贴地疾行,如潜龙翻土,转瞬已逼近陈皓脚底,蓄势待发,眼看就要破地而出,狠狠击其面门。 陈皓лnшь淡然一笑,右足轻点地面。 那股掌力竟如遭反弹,原路折返,疾速倒卷而回,直扑魔童子而去! 魔童子面色微变,左脚连踏三记,方才勉强扭转劲道方向,使其偏移轨跡,朝著窗边那人狂袭而去。 那执笔之人毫无防备,突遭衝击,登时怒火中烧:“岂有此理!” 手中金笔猛地点地,借力腾身而起,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从窗口翻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岂有此理!!!” 那人悬在半空中,尚未落地便已气得破口大骂:“简直荒唐!太过分了!哎哟——” 听起来他满肚子火气也就只会这一句,最后那声“哎哟”显然是摔到了地上。 魔童子脸色铁青地盯著陈皓,杨雄这时缓缓睁开眼,唇角微扬,冷笑道:“奉劝你別自討没趣。 人魔陈皓,可不是任谁都能碰一碰的。” “我还当是谁家后生,原来是沧海鏢局的麒麟儿!” 魔童子眼角微微抽动,目光如冰般射向陈皓:“今日总算见识了人魔的手段,果真叫人『佩服』。” 陈皓向来不喜这外號,但此刻也只是淡淡一笑:“前辈武功卓绝,晚辈確实敬服得很。” 这话表面恭敬,实则透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字未脏,却把对方的脸面剥了个乾净。 魔童子面色阴鷙,双目似电,死死盯住陈皓,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陈皓反倒笑得更开怀了些:“前辈再这么盯著我瞧,可当心看久了,惹出祸来。” “你——!” 魔童子怒极起身,一掌拍在桌上,整个人跃上椅背。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一声厉喝:“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滚!” 满腔愤懣无处发泄,他不敢冲陈皓动手,却也不介意拿別人撒气。 那人在窗口还没翻进来,就被一股劲风掀翻,惨叫一声又跌了出去。 这一下,魔童子总算是出了口闷气,重新看向陈皓时竟还扯出个笑:“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陈皓轻轻拱手:“前辈抬爱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蜃楼盟的女子忽然起身,几步之间便已悄无声息地走到陈皓面前。 她静静望著他,陈皓也平静回视。 旁人看了,还以为两人早有渊源,眼神交匯间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连叶绽红看著那姑娘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异样。 片刻后,女子终於开口:“他……还好吗?” “不太清楚。” “若再见他,请告诉他,我一切都好。” “嗯。” 女子顿了顿,轻嘆一声:“你是他朋友,往后行事,多留些心。” 陈皓略感困惑,却见她已转身回到原位,復又望向窗外,神情恍惚。 “那是谁?”叶绽红低声问他。 陈皓沉吟片刻:“敌人。” “真的?” “是。”他点头,“不过,我有个朋友和她之间……关係很复杂。” 具体如何,他也说不上来,自然也无法言明。 叶绽红听得半懂不懂,却也没再多问。 毕竟厅中之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陈皓不愿细说,显然此处不是深谈之地。 杨雄再度闭目养神,魔童子似乎已將方才的不快拋诸脑后,书生依旧捧书细读,书童仍抱剑佇立,眯著眼打盹。 陈皓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却始终未曾饮下一口。 自他们踏入这大厅,至今已过去小半个时辰,可暗夜山庄的主人却始终未曾现身。 叶绽红耐心渐失,身子微微晃动,显出几分焦躁。 陈皓察觉,伸手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安心。 她这才缓了口气,朝他笑了笑,眼底多了丝信赖。 陈皓微微頷首,忽然想起那个执金笔之人。 那人先前挨了两掌,怎的此后便销声匿跡? 这身影让他心头一动,想到了一个名字——莫换亭! 一笔定山河! 当日正是此人识破金丝玉录为偽物,並巧妙引导江湖视线,尽数引向苏家子弟。 此人与蜃楼盟之间,恐怕牵连甚深。 自那桩事落幕,苏门弟子便暗中追查其踪跡。 然而此人如同蒸发一般,与蜃楼盟一同消失於江湖之中。 第54章 激战正酣,另有图谋? 如今,蜃楼盟的女子出现在暗夜山庄,倘若那执笔人真是莫换亭……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可惜,陈皓对这人仅限於耳闻,对其行跡、相貌皆无从得知。 此人既无杨雄那般凌厉气势,也不似魔童子般特徵鲜明。 金笔虽是个线索,但传闻中的莫换亭,用的从来不是金笔——而是一支通体黝黑的铁笔。 这一点,倒令人存疑……莫非他为了掩人耳目,在铁笔上镀了一层金? 他指尖轻叩桌面,思绪翻涌。 蜃楼盟、魔童子、杨雄……厅中任何一人,皆不可轻视。 为何今夜,眾人竟会不约而同,匯聚於这幽深沉寂的暗夜山庄? 念头刚起,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回那名青衫书生身上。 方才他与魔童子交手数招,此人始终低头翻书,连那反覆嚷著“岂有此理”的傢伙在窗外喧譁,也未曾让他抬一下眼——这般沉稳,或是根本心不在焉?这人……究竟是谁? 江湖中扮作文士模样的高手,委实不少。 不必远说,单是云祥寨那位二当家,平日便常穿儒衫、执摺扇,最终却命丧苏子古剑下。 可眼前这位,陈皓搜遍记忆,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对应的名字来。 至於他身后那个打盹的小书童,更是闻所未闻。 又过了片刻,茶烟將熄,魔童子终於按捺不住,猛地一拍膝头,愤然道:“老夫枯坐良久,两个时辰已过,这庄主究竟躲在哪处?” 无人应声。 书生依旧埋首书中,杨雄则靠在椅上,眼皮低垂,仿佛早已神游天外。 蜃楼盟的女子仍凝望著窗外,目光空茫,似在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雨。 陈皓默然思索,將这一路行来的种种蛛丝马跡尽数在心头重演一遍。 叶绽红闭目调息,体內真气缓缓流转,疗愈未愈之伤。 魔童子见四下冷清,心中烦躁,眼珠一转,忽地腾身而起,踱至窗边欲透口气。 却不料,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一道金芒倏然破窗而入! 原来那口口声声“岂有此理”的人,早已隱於窗外暗处,静候多时。 魔童子甫一近窗,对方立即出手,笔尖如电直取后心,口中犹自念叨:“岂有此理!” 变故突起,然而魔童子何许人也?反手一扣,袖风轻拂,不仅避过杀招,更是一把锁住对方肩井要穴,顺势將人从窗外拽入,旋即狠狠甩出厅外。 他怒吼道:“鬼祟之徒,敢行偷袭,还想逃?” 话音未落,人已追了出去。 杨雄这才睁开双眼,嘴角微扬,神色淡漠:“不过藉机试探罢了。 山庄主人迟迟不现,有人耐不住性子,想探个虚实。” “杨大侠怎么看?” 陈皓隨口接话。 杨雄斜他一眼,唇角含笑:“我选择静观其变。 少总鏢头,可是想凑这个热闹?” 陈皓一笑:“此地诡譎难测,我也打算留步旁观,看看接下来如何收场。” “那就一起等著。” 杨雄说完,再度闔眼。 此时,那书生才缓缓合上书页,抬眼扫了陈皓与杨雄一眼,隨即回头瞧了瞧身后抱著长剑酣睡的书童,轻轻推了一把:“醒醒。” “嗯?” 书童猛然惊醒,迷糊四顾,最后看向书生,脱口而出:“少爷,您还没断气啊?” 书生脸色一黑:“胡说什么?我要是真死了,你还有脸活著?刚才外面打起来了,你怎么不去瞧瞧?” “不去。” 书童摇头,语气坚定,“我要是走了,您万一嗝儿了怎么办?” “你到底盼我活,还是盼我死?” 书童竟真的歪头想了想,认真答道:“死了好,省事。” 书生气得指尖发颤:“迟早被你活活慪死!” “那可真是太好了。” 书童咧嘴一笑。 这一主一仆的对答,全无尊卑之分,倒像是冤家相逢,令人侧目。 叶绽红听得睁眼瞥去,书生察觉,略显尷尬,向眾人拱手:“让各位见笑了。” 陈皓轻笑:“主僕之间如此坦率,反倒显得情谊真切,令人欣羡。” 书生无奈摇头:“你要真羡慕,我把这祸害送你便是。” 书童一愣,转头盯著陈皓,眼神阴狠:“好啊,你若肯收我,我定『悉心』伺候。” 陈皓感受到那股隱隱杀意,心头微凛,只淡淡摆手:“我向来不惯旁人贴身服侍。” “唉……” 两人齐声嘆息,继而互瞪一眼,各自沉默。 陈皓愈发觉得这对主僕古怪,眼角余光瞄向杨雄,却发现对方也在暗中观察,两人目光相触,杨雄只是微微摇头。 显然,他也看不透这二人来歷。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如墨渐浓,可山庄主人依旧杳无踪影。 魔童子与那持金笔、疑似莫换亭之人,亦未归来。 无论他们是激战正酣,还是另有图谋,总该有些响动才是。 这般异样的沉寂,反倒让人心头生出许多揣测。 正当陈皓几乎要起身探查时,內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雄顿时睁开了眼,书生也合上了手中的册子,原本歪著脑袋打盹的书童猛然清醒,半睁著眼睛,目光紧紧锁住內堂的门帘。 最先走出来的竟是几位女子,每人提著一只花篮,边行边將五彩花瓣轻轻撒落於地。 杨雄眉梢微动,陈皓嘴角含笑,那书生眼中闪过浓烈兴致,而书童则冷嗤一声,神情不屑。 紧接著又有数名女子步出,悄然拉起层层轻纱帷帐,將主位与厅中眾人隔开。 裊裊香雾升腾而起,琴瑟和鸣之声缓缓流淌。 隱约可见帷后有人忙碌整理,许久之后,才听见有人落座。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劳诸位久等了,因些家事缠身,未能及时相见,实在失礼。” 声音清越如铃,一出口便撩拨人心,令人不禁好奇——这幕后之人,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所幸在场之人皆非寻常之辈,无人失態到掀帘窥视。 只听那女子继续道:“小女子尚未婚配,不便与诸君相见。 若愿在此歇息,自会有人引路。 但有两处地方,请各位切勿擅入:其一是我的居所,位於后院中央,院门题有『抱月楼』三字,望见即止步;另一处则是后山禁地,地形险恶,若有冒进者,恐性命难保。 其余之处,尽可隨意走动。” 话音落下,帷帐之后人影晃动,不过片刻工夫,已是悄然退去。 隨后有人重新拉开纱幔,收拾残花与香炉,乐声渐远,终至无声。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无言以对。 正迟疑间,几名丫鬟从厅外款步而来,向眾人敛衽行礼:“请各位隨我们来。” 於是眾人起身,跟隨她们穿过凉风阁,沿迴廊前行,绕过假山亭台,七拐八弯地来到一处厢房区。 每人分配一间房,叶绽红与陈皓的屋子紧挨著。 对面住的是杨雄,再过去则是那书生与其僕从。 待引路人离开后,叶绽红轻步走进陈皓房中:“这宅子透著古怪,怕不是能安心久留的地方。” 陈皓微微頷首,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既然来了,便先安下心来。” “唉……”叶绽红轻嘆一口气,也只能点头,“我在想,我父亲当年是否也曾在此停留?”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陈皓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方才那女子所说的话,有些耐人寻味。” “哪里不对?”叶绽红追问。 陈皓略作沉默:“按理说,哪怕真有不宜外人涉足之处,也不必说得如此清楚。 连闺院名字、方位都一一道明,岂不是等於指路?倒像是有意让人留意。” 叶绽红一怔:“你是说……她在设局?” “这座庄子本身就有目的。”陈皓低声道,“我只是尚未参透,她真正图谋的是什么。 若我父亲当真途经此地,恐怕也曾在此歇脚……” 说到此处,他眼神微凝,抬头看向叶绽红,唇角浮起一丝浅笑:“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心些,若有异动,唤我一声,我能听见。” “好。”叶绽红一笑,“住得近,你总会照应我。” 陈皓微微一怔,望著她转身离去的身影,脸上不自觉泛起一抹温和笑意。 待叶绽红房门关上,他袖袍微拂,一股暗劲悄然合拢自己的门扉。 “魔童子的事,还有那个神秘人物……始终未被提起。” 他轻轻晃了晃身子,“那两人是死是活?叶青英真的来过这里吗?她说自己忙於琐务,可这庄子里人手稀少,到底是什么事,竟需耗费两个时辰以上?言语之间破绽太多,分明是有意为之。 再加上那两处禁地的提醒,更像是在刻意引导……” 独眼老者曾言,近日有不少旅人在此借宿。 那些人如今何在? 又去了何处? 叶青英被地藏剑李天书带走,彭小虎身上却出现了『归寐院』的铁牌。 线索指向亡魂林——而通往亡魂林的必经之路上,偏偏立著这样一座山庄。 暗夜山庄…… 陈皓心头始终縈绕著那位夜公子的身影。 他特意在何太升面前扬言,自己亲手斩杀青阳门弟子。 这番话背后,究竟藏著什么图谋? 恰在此时,凤鸣饮即將开坛出窖。 既然如此,那传说中的酒中仙,必然就在天凤城! 若从头推演整件事的脉络…… 第55章 失手破局,顏面尽失! 陈皓眉心紧蹙,脑中线索纷乱交错,可细细梳理之下,那些隱现的锋芒,似乎並不指向名剑山庄,也不落在亡魂林或归寐院。 反倒隱隱约约—— 想到此处,他猛然起身,一把推开房门。 夜色沉沉,万籟俱寂,院中其余几扇门户皆闭得严实。 他回身掩好门扉,背起剑匣,悄然步出院落。 身形一纵,已跃上屋脊。 “凉风阁应在那个方向,魔童子与那人是从凉风阁右窗离去……” 两人消失於庄园夜色之中,竟如水滴匯入江海,不留一丝痕跡? 陈皓心中微觉蹊蹺。 那处既非禁地,也无阵法守护,稍作迟疑后,他便提气掠身而去。 不过片刻,便已立於凉风阁前。 轻巧落地,並未发现魔童子踪影,反有一缕琴音自阁內悠悠传出。 “贵客深夜来访,不如进来饮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声音温婉入耳,陈皓微微一怔——这嗓音,不正是方才连面都未曾露、只隔轻纱说话的庄主吗? “盛情难却。” 他念头微动,身形一闪,已然穿窗而入。 此刻的凉风阁,早已不见白日里的灯火辉煌。 四壁空旷,连桌椅也尽数撤去。 正中软榻之上,一名女子端坐抚琴,案前横置一张古桐。 十指纤纤如玉,在弦上翻飞流转。 长发隨窗外冷风拂动,飘扬如墨瀑。 她抬眸望来的一瞬,陈皓心头猛然一震! 好一位倾城之姿的女子! 美得近乎诡艷,仿佛不是凡尘中人,而是月下幻化而出的精魅,令人初见便神魂微盪。 这般容顏,说来惭愧,陈皓此生仅在苏子古身上领略过一二。 “少总鏢头夤夜至此,可是难以成眠?” 她指尖轻挑琴弦,语声夹在乐音之间,清晰传入耳中,毫无滯碍。 陈皓强压胸中悸动,开口道:“適才庄主还以帷幔遮面,如今却为何肯相见?” “帷幔所隔者,俗世浮尘也。 少总鏢头威名远播,且精通音律,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比擬?” 女子唇角微扬:“早闻阁下一曲《天龙八音》,响彻江湖,不知今日可有幸聆听?” “那曲子听不得。”陈皓淡淡道,“听过的人,大多已不在人世。” 女子轻嘆一声:“罢了。” 她指尖微扬,五指一拂,一杯清茶凭空旋起,直向陈皓飞来,杯中水面竟纹丝不动。 这一手控力之精妙,已达毫釐不差之境。 可就在此时,她琴弦忽动,錚然一响! 嗡——嗡——嗡—— 琴音连震八次,那飞旋的茶杯也隨之轻颤八下,速度未增,反而缓缓减速,竟如被无形之手托扶,徐徐送至陈皓面前。 陈皓唇角微勾,却不知何时,双掌已覆上缠丝天魔手。 他伸手一接,稳稳將茶杯握在手中,姿態从容,滴水未洒。 女子瞳孔骤然一缩。 她这招“八音引气”极为凶险:先以真气驭杯飞行,再借琴音贯入八道暗劲,层层叠加。 寻常人贸然接手,轻则杯碎烫伤,重则劲力爆发,当场重伤。 即便內力深厚者,若无极高巧劲,也无法化解八重震盪,终会失手破局,顏面尽失。 此技之玄,非顶尖高手断不敢接。 可陈皓不仅接了,还接得举重若轻,仿佛真只是来赴一场茶会。 他执杯在手,却忽然一笑:“抱歉,在下从不饮夜茶,这杯还是请姑娘自品吧。” 手腕轻抖,茶杯倏然脱手,挟风呼啸,直射女子面门! 剎那间,女子神色肃然,真气自丹田奔涌而出,贯通四肢百骸,经脉鼓胀如弦,轻纱帷帐无风自动。 她双眉紧锁,仓促出手去挡。 指尖触杯瞬间,脸色骤变! 咔嚓! 瓷杯应声碎裂,滚烫茶水泼洒满襟! 夜风穿堂,唯余一地残片,与那女子怔然佇立的身影。 “你——!” 她骤然瞪向陈皓,眼中怒火迸发。 陈皓却一脸不解:“姑娘何出此態?在下不过是不喜夜茶,怎就惹得姑娘掌中茶盏寸寸碎裂?未免太过可惜。” 女子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地轻嘆摇头。 可转念一想,心头猛然一震! 方才陈皓掷杯之际,劲力贯空,她看得真切。 那茶杯一路飞来,力道凌厉,若落在常人身上,早已筋断骨折,当场毙命。 而变故发生於她出手抓握的剎那。 不论招式如何精妙,本都无济於事——並非因陈皓武功如何通玄,而是……那茶杯竟未附半分內力。 所有力量在触手前那一瞬,尽数消弭於无形。 她本能运功相抗,却落了个空门大开,全身劲力反噬於杯身,茶盏焉能不碎? 此刻心中既恼他奸猾,又恨自己一时失察,落入圈套,更深感惊惧的是——此人算计之准、出手之稳,简直毫釐不差!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面上忽然又浮起一抹笑意:“少总鏢头,当真爱捉弄人。” 陈皓摆了摆头:“閒来无事,就此別过。” “你是为了寻那魔童子而来吧?”女子忽而开口。 “……正是。”陈皓点头,“姑娘知晓他的下落?” “他在隔壁院中。”她轻笑著起身,將琴揽入怀中,“这一局是你贏了,下一局却难说得很,我终有一日要胜你一次!” 陈皓微怔,隨即拱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你敢问,我却不敢答。”她抿唇一笑,“你只管在心里猜去吧。 你这人思虑太重,像个老夫子,无趣得很……逗你一逗,倒也解闷。” 陈皓一时不解,这般针锋相对,有何趣味可言? 话音未落,只见她足尖轻点,如影掠月,倏忽之间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皓凝望其背影步法,竟无法归入江湖任一门派所传。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悄然浮上心头。 蜃楼盟那位女子,自眾人离开凉风阁后便踪跡全无。 那人……如今又在何处? 她曾掳走苏子古,眼下此处却另有一位容貌更胜苏子古的女子现身,莫非她又要故技重施? 他转身欲走,忽地一顿。 “同样是来歷不明……莫非这宅院……也与西海有所牵连?” 想到此处,陈皓轻轻摇头,身形一纵跃入院中,再一提气,已立於墙头。 那女子似无必要誆骗自己,魔童子或许真在邻院。 然而借著清冷月光望去,却见墙角阴影里蜷伏著一道身影,肢体僵直,早已死去多时! “死了?” 陈皓立於高处,並未轻率跃下。 目光扫过院子一周,除魔童子尸身外,再无他人。 那个手持金笔、形似莫换亭之人不见踪影,也不见其尸体。 “是他杀了魔童子?” 陈皓略一沉吟,隨即摇头。 虽非全无可能,但实难定论。 这江湖诡譎难测,当日若非苏星辰早有防备,怕是阎王追魂令下,也已无声无息赴了黄泉。 正所谓:金风未动蝉先觉,暗夜无常死不知。 险恶武林,岂是一句戏言便可轻忽? 武功再高,若失戒慎之心,亦难免死於无形。 略作思忖,他翻身落地,缓步走入院中。 小院狭窄,魔童子的尸首蜷在主屋墙角。 陈皓俯身,以缠丝天魔手套覆之手將其翻转。 只见其面色乌青,显然中毒极深。 细看两眼,忽见胸口有一处明显凹陷。 他伸手轻触,脸色微变:“好狠的阴毒掌劲!” 缩手之际,银光流转的缠丝天魔手上竟缠绕一缕黑气。 內力微震,挥手將黑气甩落草丛,顷刻间『滋滋』作响,杂草焦枯蜷缩。 “毒掌!” 魔童子显然是被人用一记极其歹毒的掌法击中了胸口。 那一掌震断心脉,剧毒隨之侵入五臟六腑,瞬间断送了他全身生机。 陈皓沉吟片刻,江湖中確实有几门类似的功夫——诸如五毒手、青罗掌、血手印……皆是以毒炼掌,將毒劲融入內力之中,出手时毒隨气走,阴狠难防。 可这些掌法与魔童子所受之伤相较,无论毒性还是掌力,都显得逊色不少。 眼前这一击,更烈、更绝,几乎不留半分余地! “到底是谁下的手?” 正思索间,陈皓忽觉心头一凛,猛然抬头,只见屋顶之上立著一道人影。 夜色如墨,那人一身黑衣未掩面容,正怔怔望著院中倒地的魔童子,眼神空茫,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陈皓一阵头疼。 他可不会被这副痴情模样骗了去——当初苏子古就是被这个眼神迷离的女人掳走的!她不去纠缠那位美人,跑来这儿做什么? 心念未落,那女子已轻飘落地,站到了他身旁:“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该走吗?” “此地危险。” “我以为咱们关係还没好到让你提醒我安危的地步。” 陈皓略带讥誚地看了她一眼。 这话听著怎么像是化敌为友了? 女子微微一顿,隨即点头:“你说得对。 玉王宫迟早要掌控天南。” “所以……这里也是你们的地盘?” “不是。”她摇头,“但这里的主人,比我们更难应付。” “你说的是那个女人?” 陈皓刚问出口,女子忽然转头盯著他,目光呆滯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摇头:“你没他好看。” 陈皓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个男人,怎能用“好看”来形容? 第56章 一夜之间,惨遭屠戮! 我是俊朗,是英武,懂不懂什么叫男子气概! “你身上麻烦將至,但我已有约定,不便多言。 只劝你小心些。 你是他的朋友,我不愿他伤心。”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纵,已然掠起。 陈皓急忙开口:“等一下!” 可声音落下时,那身影已在十丈开外;待他跃上墙头再寻,早已杳无踪跡。 当日苏府一別,这女子的轻功便令他印象深刻。 如今再见,果然惊人至极! 若非如此,怕也未必能轻易带走苏子古。 几个起落之间,人便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陈皓连追踪的方向都抓不住。 正站在墙头迟疑,忽闻风声破空,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自暗处疾驰而出,直奔后山而去。 “谁?” 陈皓略一思索,隨即追了上去。 接连几次腾跃后,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这庄子里……好像根本没人。” 进庄时只见到那个独眼老者,隨后有几个下人牵马引路。 可一路上行来,竟未再遇一人。 先前有个侍女送来茶水,转身之后便再无踪影。 人最多的一次,是庄主现身之时,一群女子舞袖焚香、撒花铺道,排场极大。 可再次相见,身边却只剩她孤身一人。 这宅院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皓暗自思忖,却见那黑衣人已踏上通往后山的小径。 “后山乃是那女子口中的禁地,究竟藏著什么秘密?此人又是什么身份?” 他运转渡天心法,悄然尾隨其后,一路潜行至山腰。 眼前景象却让他一怔—— 后山竟是灯火通明,且设有守卫。 那人刚一露面,立刻被人察觉,山顶顿时传来打斗之声。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皓隱匿身形,悄然窥探,只见林深处风雪交织,一座洞窟赫然显现。 洞口两侧摆列火盆,火焰熊熊燃烧,映得四周光影跳动。 两排黑衣人分列火盆两侧,皆蒙面遮顏,不见真容。 中央设一软榻,垂著轻纱幔帐,雾气裊裊繚绕,隱约可见其中之人正执杯饮茶。 此刻正在交手的,正是这群黑衣人—— 而陈皓一路跟踪的那个黑衣人,正与他们激烈缠斗。 这群黑衣人出手狠辣,数人联手围攻之下,陈皓所跟隨的那名黑衣人纵然武功不弱,一时间也显得捉襟见肘。 但他似乎有意收敛实力,一路应对皆显生涩,多半是以浑厚內力硬接硬挡,並未展露真正绝学。 可再过数合,那人渐落下风,险象环生,终於不再隱忍,猛然腾身而起,退至山洞一侧。 那儿堆著刚砍下的竹竿,尚未搬走。 他顺手抽出一根,旋身回击。 两名追袭而上的黑衣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其中一人胸口已遭重击,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 虽未穿胸破体,但劲力透入五臟,落地时喷出一口鲜血,隨即瘫软在地。 此人执竿在手,气势陡变,宛如猛虎添翼,冲入敌阵之中,点、扫、挑、拨,一截青竹竟被他使出了铁枪破军之势! 至此,是否蒙面已然无关紧要。 只听幔帐之后传来一声轻笑:“铁血枪杨雄,何必躲躲藏藏?” 那声音……竟是女子? 陈皓眉心微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总觉得事有蹊蹺。 就在这剎那,杨雄手腕一震,长竿挟著裂风之势破开包围,枪意如龙,直取那垂帘深处! 却不料琴音突起,錚然一响,余音激盪! 竹竿前端堪堪触及半空,仿佛撞上一道无形屏障,瞬间自尖端崩裂,碎屑横飞。 嗡鸣声中,杨雄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飞,空中连翻几个筋斗,落地时再也压制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隨即纵身疾掠,借轻功脱身而去。 “追,务必带回。” 女子语气温淡,却不容置疑。 几名黑衣人应声而出,飞身追赶。 陈皓目光扫过洞口,心中念头一闪,並未贸然进入探查,而是悄然隱匿身形,尾隨杨雄与追兵之后。 杨雄毕竟负伤在身,还未攀上半山便被截住。 待陈皓赶到时,对方已是遍体血痕,气息紊乱。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已欺近一名黑衣人身侧,掌风乍起,隱隱似有龙吟之声掠过。 那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击得凌空飞出,鲜血洒落如雨,落地时已然气绝。 陈皓穿行於人群之间,双手翻飞擒拿,施展的正是云罗散手! 这套功夫精微巧妙,先前他在庄主处品茶论武时,便以此技小试锋芒。 近身搏击之妙,可谓登峰造极。 至於传闻中的天丝华盖覆云手,又该是何等玄奇? 不过瞬息之间,围攻之人纷纷倒地。 有人慾从怀中取出信號烟火示警,却被杨雄一脚踢中咽喉,当场毙命。 陈皓扯下一张面巾,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五官尽毁,皮肉扭曲。 “果然是他们!” 他心头一震,虽早有预感,但亲眼得见,仍觉寒意顿生。 这些人,註定问不出半个字。 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说话! 索性下手利落,一人补上一脚,尽数了结后,这才扶起杨雄,悄然返回暗夜山庄。 寻了一间僻静空房,將人安置下来。 杨雄扯下面罩,张口又吐出一口淤血,喘息道:“那女人的音律之功……当真可怕!” 陈皓未语,只凝神看了他一眼,隨即伸手抵住其背心,缓缓输送一股纯正內力。 杨雄浑身一颤,闭目调息,运功相引。 片刻后睁眼望来,不禁嘆道:“名不虚传,少总鏢头这一身內息,深不可测啊。” “杨大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 杨雄愕然:“我还以为你来这暗夜山庄,也是为了归寐院的事。 莫非你对此毫无所知?” 陈皓轻轻摇头:“请大侠明示。” 杨雄默然片刻,终是开口:“约莫一个半月前,江湖上有消息悄然流传——归寐院遗蹟现世,其中藏有该院失传已久的传承秘法。” “悄然流传?” “確实如此。”杨雄轻笑一声,“这种事,一旦传开,整个天南武林必然风起云涌。 所以最早得知消息的人,都刻意压著没往外说,只悄悄找了信得过的同伴,打算私下探个究竟。 起初我对这事並不上心——归寐院覆灭已是千年前的旧事了,若非亡魂林血染大地、怨气难消,早该被岁月埋得乾乾净净。” “所以当朋友来找我,邀我同往归寐院探秘时,我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还笑他异想天开……他失望而去,临走撂下一句话:十日之內必有消息传来。 我们之间有种独特的传讯法子,我也就静观其变,等著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可谁曾想,他竟从此杳无音信!” 话到此处,杨雄神色凝重:“我在家中等了整整三日,始终没有半点动静,这才意识到不对,立刻启程赶来此地。 一路上,却察觉到了几桩蹊蹺之事。” “什么蹊蹺?”陈皓立即追问。 “这一路行来,我发现了许多熟悉的痕跡——赤阳宗的少阳真人、寂灭谷的刘素心刘三侠、一指惊神古通天、八面刀胡杨……这些人,先后进入亡魂林,却无一归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可知道,从这里再往深处,根本没有任何歇脚之地。 而此前,这座山庄,压根就不曾存在过。” “所以你怀疑,这一切都与暗夜山庄脱不了干係?” “正是。”杨雄点头,“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我推测,倘若归寐院真有传承遗留,那得到机缘的,极有可能就是这暗夜山庄的主人。 而且,我已经在这周围潜伏数日,亲眼看见名剑山庄的叶青英,还有地藏剑李天书,双双踏入山庄大门,却再未现身。” “叶青英?!”陈皓心头一震,“前辈是说,叶庄主也被困在了这山庄之中?” “不错。”杨雄目光微闪,“我见你身旁那位姑娘似是修罗剑叶绽红,原以为是叶庄主留下了线索,你们循跡而来。 怎么……並非如此?” 陈皓长嘆一声:“前辈有所不知,名剑山庄一夜之间惨遭屠戮!如今活著的,恐怕只剩叶庄主与绽红两人了。” “什么?!”杨雄面色骤变,“这怎么可能!名剑山庄根基深厚,传承绵延,究竟是何等势力竟能將其连根拔起?”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方才陈皓见到那些黑衣人时瞬间暴起出手的模样,顿时恍然:“你是说……灭门之祸,出自这暗夜山庄之人?” 陈皓沉吟片刻:“虽未亲见,但当日我与绽红离开山庄时,曾遭一群蒙面人截杀。 那些人的身法、装束,与这山庄中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杨雄眉头紧锁:“如此看来,此事远比我想像的复杂。 有人以归寐院为诱饵,引得天南诸多高手纷至沓来,却尽数困於这暗夜山庄之中……他们到底图谋何事?” “不论所图为何,既然已被我们撞破,那就绝不能袖手旁观。”陈皓淡然一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嗯?”杨雄略带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这话听著怎么不像正道中人说的。 第57章 交出解药,留你性命! 陈皓拍了拍背后的剑匣:“实不相瞒,我此行本是押鏢而来,收鏢之人,正是叶庄主。 原本正愁如何寻他,没想到,他竟就在这山庄之內。” “……名剑山庄满门尽灭,你还坚持履约送鏢?”杨雄一时神情复杂,“沧海鏢局生意兴隆,果然不是侥倖。” 陈皓微微一笑:“沧海鏢局,一诺胜千金。” “好一个『一诺胜千金』。”杨雄苦笑摇头,“日后若有差遣,定找你家鏢局。” “那就说定了。”陈皓正色道,“事不宜迟,先去寻绽红。” 眼下局势渐明,叶绽红单独留在房中,处境堪忧。 陈皓须得先將她带上,再一同前往后山查探真相。 杨雄调息已毕,伤势暂稳,二人当即动身,直奔先前落脚的屋子。 陈皓在叶绽红房门前轻轻叩了三下,不多时,门扉开启,叶绽红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她睡得並不踏实。 直到看见陈皓站在门外,才微微一怔:“……要进来吗?” “你出来一下。”陈皓低声说。 叶绽红应了一声,披衣起身:“怎么了?” 话音未落,便瞧见了站在暗处的杨雄,不由得一愣:“杨大侠?” 杨雄点了点头。 此刻他已取回家族传承的铁枪,目光却凝在那书生所住房间的方向。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屋里没人。”陈皓开口道。 他耳力极佳,若有人藏匿其中,绝逃不过他的察觉。 杨雄神色微沉:“此人来歷不明,需得多加提防。 尤其是他身旁那个书童,身上杀气浓重,绝非寻常僕从。” 陈皓默然頷首。 那书童身上的煞气之深,便是他走南闯北这些年也极为罕见。 几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往后山而去。 路上,陈皓將今夜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叶绽红。 叶绽红听得心头一震:“倘若庄主当真在此……” “人在,也无济於事。”杨雄打断道,“恐怕如今自身难保。” 叶绽红一怔,隨即轻轻嘆了口气。 名剑山庄遭此劫难,纵使庄主尚存,声望也早已崩塌。 天南武林六大世家之一的名號,终究是要从此除名了。 她心绪翻涌,而三人已悄然抵达后山。 可这一路行来,陈皓眉头越锁越紧。 “有些……不对劲!” 后山表面风平浪静,可这份寧静太过反常,静得近乎诡异。 当初他救下杨雄时留下的黑衣人尸首仍在原地,可到了山洞之前,原本守在此处的那些黑衣人竟已消失无踪。 只余两排火盆,烈焰正炽,照亮幽暗山路!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戒备。 杨雄压低声音:“怕是有埋伏。” 这些人走得蹊蹺,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 但事到如今,已没有退路可言。 三人迅速逼近山洞口,杨雄当先而行,陈皓让叶绽红居中,自己断后警戒。 山洞不算深远,也不曲折,前行片刻,眼前骤然开阔! 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窟! 中央燃著一堆冲天篝火,火焰噼啪作响,映得四壁通明。 虽然不至於烟雾瀰漫,空气却浑浊压抑。 最触目惊心的是,岩壁之上悬掛著一个个铁笼,如同蛛网般密布四周。 笼中关著的,正是失踪多日的天南群雄! 而那些黑衣人……竟一个都不见! 叶绽红猛地抓住陈皓的手臂,声音发颤:“庄主!” 顺著她手指望去,陈皓眼神一凝,隨即转向杨雄:“为防敌人封锁出口,还请杨大侠守住洞口。” “明白。”杨雄点头,“里面就交给你们了。” “好。” 分工既定,杨雄驻守入口,以防敌袭断其归路;陈皓与叶绽红则分头救人。 笼中之人不知经歷了何种折磨,有的气息微弱,似中毒已久;有的遍体鳞伤,血跡斑斑。 见到陈皓现身,眾人眼中皆浮现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待所有被困之人尽数脱困,忽听得叶绽红一声急唤:“小皓!!!” 陈皓心头一紧,疾步赶去——只见叶绽红正扶著叶青英靠坐在地,脸色惨白,泪水无声滑落:“庄主……撑不住了!” “什么?”陈皓震惊,“刚才还好好的!莫非有隱伤发作?” 他立即搭上叶青英脉门,欲以內息相渡。 谁知叶青英猛然咳出一口鲜血,一手死死攥住叶绽红的手,双眼直勾勾盯著陈皓,嘴唇微动,却终究未能吐出一字。 陈皓长嘆一声,解下背后剑匣,缓缓跪地:“叶庄主,在下沧海鏢局陈皓,奉造庐风震子前辈之命,护送此剑至您手中……今日,终不负所托。” 叶青英颤抖著伸手,似想推开剑匣,又像想要说什么,喉间滚动,却再无声息。 最终头一偏,溘然长逝。 “庄主啊——!” 叶绽红泣不成声,陈皓垂首肃立,心中黯然。 这一刻,命运弄人,徒呼奈何。 谁能料到,名剑山庄的主人,年近不惑之年,竟会在这荒山野岭中陨落? 自此,名剑山庄烟消云散,江湖上只剩下一柄“修罗剑”,孤影独存,又何以为继? 叶青英一死,自己此行的任务,恐怕也隨之化为泡影了吧? 可就在他心头微沉之际,系统却並未传来任务失败的提示。 他顺手调出界面一看,赫然发现原本標註著(进行中……)的任务状態,竟已悄然转为(结算中……)! “这……” 陈皓微微怔住。 刚才叶青英確实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那个剑匣,难道这也算完成了关键步骤? 正自疑惑间,忽听得叶绽红一声急呼:“小皓,小心!”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扑了过来。 陈皓虽有所察觉,正欲运气防御,却被她牢牢挡在身后。 紧接著,一声沉闷的掌风响起—— 叶绽红身体猛然一震,已被一记重掌结结实实印在背上。 漆黑如墨的气息瞬间侵入经脉,迅速蔓延全身。 陈皓脸色骤变,当即催动內力涌入她体內,在周身穴道间疾速穿行,竭力封锁那股阴毒之气。 然而这黑气霸道异常,无法驱逐出境,只得强行压制,暂时封於背部两侧的风门穴之中。 叶绽红张口喷出一口乌血,眼神已有些涣散,望著陈皓时却仍带著一丝安心:“小皓……你没事……就好……” 话未说完,头一偏,已然昏厥过去。 “绽红!绽红!” 陈皓连唤数声,毫无回应。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正飞速奔向洞口。 他眸光一冷,从怀中取出含霜笛,指尖轻点,笛音乍起。 那道人影刚冲至洞口边缘,忽然身形一僵,脚步凝滯,仿佛被无形丝线拉住。 她缓缓回头,脸上满是焦黑之色,声音却清亮如泉:“八音穿心诀?” 陈皓一手抱著叶绽红,缓步走近:“既知来歷,便交出解药,我留你性命。” 女子轻笑一声,笑意森寒:“心魂掌自出世以来,何曾有过解药?” “这一局,我贏了。” 说罢,她猛然发力冲向出口,可才迈出几步,整个人轰然爆裂,血雾四溅,碎骨残肢洒满石壁! “竟寧死也不留线索……” 陈皓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叶绽红面色惨白,眉宇间浮著淡淡黑气,虽不再外泄伤人,但气息却愈发微弱。 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杨雄闻声赶入,见状顿时一惊:“出了什么事?” “杨大侠可听说过『心魂掌』?” “心魂掌?” 杨雄眉头紧锁,片刻后瞳孔微缩:“你说的是……噬心之术?” “你也知晓?” “早年行走西域,曾听一位退隱高人提起——西海有一隱秘宗门,名为暗夜天。 其所传武学迥异中原,尤以一门『心魂掌』最为邪异。 此功以奇毒渗入心神,中者神智渐失,最终五臟枯竭而亡,歷来无药可解!” 他目光落在叶绽红身上,声音发紧:“莫非……” 陈皓默然頷首:“那庄主早已易容潜伏多年,今日突施偷袭,绽红替我挡下这一掌。” 杨雄倒抽一口凉气:“这该如何是好?”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陈皓语气低沉,“眼下绽红命悬一线,我必须即刻启程,寻医救治。” “好。” 杨雄点头应允,隨即问道:“可有去处?” 陈皓略一点头——当初造庐风震子以鬼医冥守的铁牌作为鏢资交付於他,如今这块牌子正藏在他贴身之处。 原以为不过是个备用凭证,谁料危难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杨雄见他神情坚决,不再多问,只拱手道:“少总鏢头一路珍重。 今日之事,天南群豪皆记你一份恩情!” 陈皓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暗夜山庄眾人撤离太过反常,背后恐有隱情,杨大侠切勿掉以轻心。” 杨雄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心中有数。” 两人就此分別。 陈皓抱起叶绽红,翻墙而出,迅速在后院寻得坐骑。 跃马扬鞭,一路疾驰离去,竟无人阻拦。 果然,整座山庄空无一人,仿若一夜之间被人尽数撤离。 陈皓虽觉蹊蹺,此刻却也无力细究。 百味谷距此千里之遥,鬼医冥守便隱居其中。 他昼夜兼程,不敢稍歇。 叶绽红体內的毒素被他以內力牢牢压制於风门二穴,每日须重新疏导一次,而每一次都能清晰感受到那毒性的顽固与侵蚀之力,正悄然蚕食她的生机。 此毒的徵兆,与那魔童子所染之毒如出一辙。 第58章 阴狠刁钻,极难驾驭! 魔童子身怀绝顶武艺,尚且顷刻间命丧黄泉,陈皓岂敢有丝毫懈怠?这一路上,他马不停蹄,心中不敢存半点侥倖。 叶绽红並非一直昏沉。 每当夜宿客栈时,她偶尔会短暂甦醒,静静躺在榻上,望著陈皓为她奔波操劳的身影。 风雪交加的夜里,她蜷缩在陈皓宽大的斗篷中,依偎著他,默默凝视著漫天飞舞的雪花。 荒庙露宿那一晚,篝火旁,她伏在陈皓膝头,轻声啜泣:“我並不怕死……只是……”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隨即又陷入昏沉,再无言语。 她的气息日渐衰弱,终於,在正月將尽之时,陈皓带著她踏入了百味谷的地界。 此时叶绽红全身黑气翻涌,几乎无法压制。 陈皓刚翻身下马,便听见一声厉喝:“何人擅闯?” 他不语,只从怀中取出鬼医冥守的铁令,隨手拋去:“请见鬼医一面!” “竟是鬼医信物?隨我来!”那人应声现身,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朝陈皓招了招手,转身便走。 陈皓紧隨其后,穿行於山谷之间。 路径七弯八拐,虽无阵法守护,却因地形天然错杂,寻常人根本难以辨路。 待绕过那些曲折险径,眼前豁然开阔—— 飞瀑自崖顶倾泻而下,水声潺潺却不扰人心;潭边茅屋几间,竹篱围起一方药田,一位身穿黑袍、身形微驼的老者正坐在竹椅中捣药。 脚步声惊动了他,老者抬眼望去。 那小童已快步上前,双手奉上铁牌。 直到此刻,他的目光才真正落在陈皓身上。 双目微眯:“你是来求医的?病人如何?” “她中的是心魂掌。” “西海暗夜天的心魂掌?”鬼医冥守眉头一跳,缓缓起身走近,先察叶绽红面色,再搭脉细探,片刻后神色微凝。 陈皓心头一紧:“前辈,可是棘手?” “怪事。”鬼医打量著他,“中此掌者,十有八九撑不到此处便已殞命。 非是老夫治不得,实乃毒性迅猛,源自西海临神术,毒劲阴狠刁钻,极难驾驭。 按理说,这姑娘中毒近月,早已该毒入心脉。 可眼下毒素竟被封於风门穴附近,寸步难进。 如此深厚的內力封锁,放眼天南,我以为唯苏星辰一人可为。 今日竟见你这后生也能做到?倒让我好奇,你何时开始习武?又是如何修得这般惊人的內息?” 陈皓一时语塞,但心下稍安:“若前辈有意探究,待救回她性命,晚辈定当详述过往。” “无聊。”鬼医冷哼,“你凭令牌求医,我依规施救,谁要听你閒话?” 说罢转身:“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茅屋,鬼医命陈皓將人安置於竹床之上,隨后道:“你出去候著。” “为何?”陈皓不解。 “医术不传外耳。”老头说得坦荡,“老夫施针手法独特,你若在旁窥看,聪慧之人一眼便可记下。 若將来照葫芦画瓢,抢了我吃饭的本事,岂不冤枉?” 江湖行走,本就步步提防,这类技艺最忌泄露。 尤其针法一道,看似简单,实则运力、控息、指劲皆需精妙配合。 有人仅凭施术者呼吸节奏与指尖微颤,便能揣摩出手法诀窍——確有被学去的风险。 陈皓无奈一笑,也不爭辩,转身坐至门外。 那孩童也蹭过来坐下,手里攥著个野果,啃得津津有味。 边吃边问:“屋里那位,是你媳妇儿吧?” 陈皓一怔,竟不知如何作答。 孩童咧嘴一笑:“等我长大了,也要娶一个这么俊的媳妇儿。” “你会遇到的。”陈皓轻声道。 “真的?”孩子转头看他,忽然笑了,“我觉得你是个实在人。” “你也见过坏人?” 男子轻頷首,低声道:“有些人表面和和气气,笑得亲切,背地里却藏了不少算计。” 陈皓心头微震,正欲细想,忽听得鬼医冥守的声音从屋內传来:“天儿,进来。” “好咧。”那孩子应了一声,隨手將果核一拋,转身钻进了茅草屋。 陈皓坐在石阶上,侧头望著身旁奔流而下的瀑布,悄然吐出一口气。 鬼医冥守的手段,的確非同凡响。 药石不治將死之人,可只要还有一丝气息,他便能將其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噬心魂之毒极难化解,需连施针七日。 这几日,你们就在这屋里歇著吧。” 鬼医冥守语气冷淡,“七日后,这丫头痊癒了,你们该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 信物我收回,往后莫要再登此地——没牌子,老夫不见客,更不救人。” “此番大恩,没齿难忘。” 陈皓拱手行礼,神色诚恳。 “哼。” 鬼医冥守性情孤僻,袖袍一拂,径直出门而去。 陈皓缓步走到床边,凝视著叶绽红脸上已消尽黑气的面容,终於轻轻鬆了口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何时,叶绽红已然甦醒,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我知道。” “什么时候醒的?” “刚睁开眼。”她望著他,眸光温柔,却带著心疼,“这一路,你太累了。” 陈皓摇头一笑,忽然想起什么:“那天夜里,在破庙中,你原本想对我说什么?你不惧死……那你怕什么?”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若游丝:“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话音落下,脸颊已染緋红。 陈皓心头一暖,低声笑道:“不会的。” “嗯。” 三日光阴如水流逝,叶绽红一日比一日好转。 这一日,陈皓在谷中猎了几只山禽归来,却发现鬼医冥守不见踪影,连他那唤作“小天”的徒弟也未曾露面。 还未踏入茅屋,他眉心已悄然蹙起。 一阵清幽琴声自屋內飘出,陈皓放下手中野兔,那畜生受惊跳脱,眨眼间窜入林中不见了。 他缓步上前,推门而入——屋內竟多了一位陌生来客。 叶绽红倚靠床头,手中握剑,神情警觉。 竹案前,一名黑衣男子正端坐抚琴,指尖流转,曲意悠远,面上含笑,神態从容。 见陈皓进门,他抬眼一笑,双手压住琴弦,止住余音:“良兄空手而回,可是猎物跑了?” 陈皓目光一扫,又看向叶绽红。 她微微点头,示意无事,他这才展顏一笑:“阁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夜公子唇角微扬:“寻一人,办一事。” “上次未问清楚,不知公子所寻何人,所图何事?” “找七杀堂主,救他性命。” 这话出人意料。 陈皓在叶绽红身前坐下,略作思忖:“这么说,七杀堂背后,实则与公子有关?” “暗夜天。” 夜公子笑意淡淡,“我出自西海暗夜天,位列三圣之一。 七杀堂,不过是暗夜天布在天南的一枚閒子。” “那日他们擒拿楚轻云,是为了襄王令?” “是为了楚行天。” 夜公子並未隱瞒,“襄王城主仅此一女,若能控制她,便可牵制其父。 可惜那是七杀堂主一意孤行,却不晓得楚行天何等人物——岂会因儿女之情束手就擒?结果白白惹来灭门之祸。” “既如此,你为何还要救他?” “终究是我暗夜天走出的人,虽行事鲁莽、心思欠周,却也算忠心耿耿,怎能弃之不顾?” 夜公子轻嘆一声。 陈皓点头:“单凭你一人,能敌得过楚行宗?” 夜公子笑了:“这点嘛,恕我不便相告。” “你这人啊,关键时候总藏著掖著。” “世事若全然明了,未必是福。” 陈皓凝视著他:“那你今日前来,究竟为谁而来?又要做什么?” 夜公子不再掩饰,直视陈皓双眼,一字一句道: “为你而来。” 隨即,他站起身,语气郑重,神情肃然: “我诚邀良兄,加入暗夜天,执掌天南诸务,统辖一方乾坤。” 陈皓神色如常,並未因眼前之事掀起半分波澜,脸上更无半点惊异之色。 反倒是夜公子颇感意外,忍不住开口:“良兄早有预料?” “暗夜天处心积虑,將天南武林诸多成名高手尽数掳去,囚於暗夜山庄之中。 那时我便心中起疑——你们究竟图谋何事?” 陈皓唇角微扬,语气淡然:“若论野心,暗夜天意在染指天南武林,与玉王宫所图並无本质差异……只是手段更为隱晦,不似玉王宫那般明火执仗、咄咄逼人。 真正让我困惑的是,你们究竟用何种方式,令这些桀驁不驯的江湖豪客俯首听命?当初蜃楼盟主曾提及『玄水引』,虽未曾得见其效,但显然是一种控人心神的秘法。 可据我所知,被囚於山庄中的眾人,竟无一人中毒或遭药物控制……这岂非与掌控天南的宏图大计有所出入?” “玉王宫不过蛮力逞凶,蜃楼盟更是乌合之眾。” 夜公子轻笑一声,语带不屑。 陈皓摇头浅笑:“如今想来,你们特意撤去洞中守卫,恐怕正是有意为我留下一条救人之路。 此举虽略显刻意,却也高明——倘若我因此承情,转而投效暗夜天……既有苏星辰与襄王城旧谊为前因,又有解救群雄之恩作后盾。 借势而起,谁又能想到,那位曾力挽狂澜的义士,实则早已归於暗夜天麾下?届时里应外合,暗夜天要取天南,还不是唾手可得?” 话音落下,夜公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良兄漏说了一节。” “哦?哪一节?” “良兄武功卓绝,谋略过人,乃当世罕见的奇才。 如此人物若能入我暗夜天,可谓如蛟得云,如虎生翼!” 陈皓一笑置之:“过奖了。” “此言出自肺腑!” 第59章 步步为营,自投罗网! 话音落下,夜公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良兄漏说了一节。” “哦?哪一节?” “良兄武功卓绝,谋略过人,乃当世罕见的奇才。 如此人物若能入我暗夜天,可谓如蛟得云,如虎生翼!” 陈皓一笑置之:“过奖了。” “此言出自肺腑!” 夜公子长嘆一声,“我在西海行走多年,阅人无数,天南之地也遇过不少所谓少年英才。 然而无论心智、气度还是武学修为,无人能与良兄比肩。 即便是那位被玉王宫小公主擒走的苏子古,纵然是苏星辰亲子,比起良兄仍逊色甚远。 在我心中,良兄乃是百年难遇、千年方出的旷世之才,敬服至极,五体投地!” 陈皓听得哑然失笑:“阁下莫非以为,几句溢美之词,便能让我心甘情愿投入暗夜天门下?” “自然不会。” 夜公子坦然笑道,“但我暗夜天在西海根基深厚,势力遍布四海。 加入我们,好处数不胜数。 更何况——若良兄助我暗夜天顺利掌控天南,即便將来由你独掌一方,也绝无不可!到那时,天南大地尽在掌握,生杀予夺皆由君定,何等快意,何等风光?” 陈皓眉头微蹙,低声问道:“阁下真认为,我能助你们拿下天南?” “以良兄之智勇,未必举手即成,却也如囊中取物,十拿九稳。” 夜公子说著,唇角浮起一抹笑意,伸手將面前一架古琴轻轻向前一推:“此乃『素名』古琴,天下音功至宝。 当日见良兄以音律之术诛灭青阳门弟子,我连夜传讯暗夜天总坛,命人从秘库中取出此琴送来。 比起良兄常用的墨玉笛,此物不知精妙多少倍。 不止是它——只要良兄点头入我暗夜天,凡你所求,只要我暗夜天拥有,必倾力奉上!” 陈皓目光落在那架素名琴上,正欲伸手触碰,却被夜公子忽然收回。 他抬眼看向对方,只听夜公子含笑说道:“天龙八音,威震江湖。 但在良兄尚未应允之前,这等重宝,还不能轻易交付。” 陈皓微微摇头,神情不动。 夜公子眉间略显凝重,轻嘆道:“良兄还在迟疑什么?江湖纷爭,不过逐名爭利。 以良兄这般才华,屈居小小鏢局,终日奔波押运,岂非明珠蒙尘?何不乘风云之势,展鸿鵠之志!先取天南为基业,再图东洲为疆土,最终执掌天下武林,號令万派,岂不痛快?” “哈哈哈——” 陈皓忍不住朗声大笑:“夜公子这话,若说给一个初入江湖、尚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听,只怕人家立刻便要俯首称臣。 可我在这江湖中打滚多年,深知风浪险恶,也明白再大的权势压顶,总有人敢挺身而出。 別说你能否真正统御四海八荒,就算真能一手遮天,难道就真以为这世间无人敢与你为敌?依我看,这话出自你口,未免太过轻浮,实在令人失望得紧。” 夜公子神色微凝,隨即恢復如常,目光清冷地望著陈皓。 却见陈皓又道:“其实我一直好奇西海之事——玉王宫也好,暗夜天也罢,为何都对天南之地念念不忘?莫非是那片海域生变,海岛崩毁,逼得你们无处容身,只得千方百计登岸?想借天南为踏足中原的第一步,继而图谋南山,最终问鼎天下?” 夜公子轻轻摇头:“我以真心相待,良兄何故不信?” “因为……”陈皓语气平静,“你从头到尾,没一句实话。 除了想让我投效暗夜天,替你们卖命之外,还能有什么真心?” “若良兄肯入我门下,好处自然数不胜数。” “哦?说来听听。” “但凡良兄点头应允,我才可言明。” “既如此,不说也罢。” 夜公子终於长嘆一声:“罢了,事已至此,也別怪我无情。” 他指尖轻拂琴弦,寒意顿起:“今日唯有送你归西!” 陈皓下意识伸手入怀取剑,却只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清晨时將含霜放在床边,想必已被叶绽红收走,便低声唤道:“含霜,给我。” “嗯。” 叶绽红轻应一声,掀开被角取出长剑递上,口中叮嘱:“多加小心。” 她抬手拍了拍陈皓后背,第二掌落下之际,动作却骤然凝滯。 只是定定望著他的眼睛,眸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 陈皓亦静静回视。 夜公子脸色陡变:“你在迟疑什么?!” “这一局……终究是我败了。” 叶绽红忽然启唇,声音清越婉转,竟与原先判若两人——这嗓音,赫然与暗夜山庄那位庄主如出一辙! 她低声道:“这一式『锁心掌』,我终究落不下去……” “你对他……动了真情?” 夜公子脸上傲意尽失,手掌微微发颤,眼中怒火翻涌:“你竟忘了自己是谁!身为三圣之一,怎敢背叛暗夜天!” 可『叶绽红』依旧只看著陈皓,面容缓缓变化,终是艰难开口:“你……早就察觉了?” 陈皓默然頷首。 “不可能!” 夜公子反倒比她更难置信,厉声质问:“你怎么会知道?!” 陈皓淡淡看他一眼:“怀疑始於名剑山庄那一役。” 『叶绽红』静静凝望他。 只听他继续道:“名剑山庄上下尽数遭屠,手段之狠,不留活口。 哪怕侥倖未死者,也必补上一刀——这正是暗夜天惯用的手法。 可为何偏偏独留她性命?” 『叶绽红』唇角微扬,眼底竟浮起一丝释怀。 “一旦心生疑竇,许多细节便再也无法自圆其说。” 陈皓轻嘆:“此前种种细微之处,我虽留意,却未曾深究。 毕竟江湖险境当前,有些举动也可解释为权宜之计。 哪怕你言行举止与传闻中的叶绽红大不相同,我也未往深处想。” “那你究竟是何时確定的?” “那一夜,你以庄主身份现身见我之时。” 陈皓语气低沉:“有些神情可以模仿,有些话语却藏不住。 若她当真从未与我见过面,即便查访过我的性情,知晓我心思縝密,又怎会说出那般迂腐刻板的老夫子言语?常人对我印象,不过是个城府极深之人;唯有朝夕相处者,才会脱口而出『心思复杂』这类评语。 更何况,当时她竟信誓旦旦说早晚要贏我一局——那种篤定,並非初次相见者的试探,而是早有筹谋的宣告。 单凭这两点,尚不足以下定论,即便合在一起,也难以断言……可一旦与暗夜天的行事风格、叶绽红离奇生还之事串联起来,一张无形之网,早已悄然织就。” “而真正让我確信无疑的……是叶青英之死。” 陈皓缓缓开口:“那天叶青英从铁笼中走出,本无性命之忧,可为何你一靠近他,他便骤然气绝?临终之际,他眼中没有半分安然,反而死死攥住你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而他望向我的眼神……与其说是託孤嘱咐,倒不如说是在向我示警!” “紧接著,你突然被人击了一掌,命悬一线。 这前后因果看似能解释为庄主甘愿牺牲自己,只为让我上鉤。 可若真是如此,又何须以性命为代价?生死关头,哪有比这更大的事?这般决绝,实在不合常理。” 陈皓顿了顿,长嘆一声:“待此事尘埃落定后,我反覆推演整个过程,逐渐察觉出诸多破绽。 待我將线索一一串联,才终於看清——夜公子,你这一盘棋局,早已布下多时,步步为营,只等我自投罗网。” “洗耳恭听。”夜公子冷声回应,目光如刀,在『叶绽红』与陈皓之间来回扫视。 陈皓声音低沉却清晰:“造庐风震子素来清高孤傲,从不託人代送兵器,为何偏偏就在那时,要我亲自押送墨冰剑前往名剑山庄?更蹊蹺的是,所付的鏢资,竟不是金银財宝,而是鬼医冥守的铁令?起初我以为不过是巧合,即便我抵达山庄时正逢血案爆发,也未曾深想。 直到我对『叶绽红』的身份生疑,並几乎確认真相之时,她却突遭心魂掌重创——那一刻我才明白,风震子果然牵涉其中!那枚铁牌,根本不是报酬,而是引线!它將我引至暗夜山庄,让我在风雨途中照料一个重伤女子,共歷生死,情意自然悄然滋生。” “夜公子此计,始於风震子借剑相托,实则环环相扣,只为让我陷入情网。 待我与她心意相通,你便现身相邀,欲纳我入暗夜天。 若我应允,自然是顺水推舟——她留在我身边,既是我心头所系,亦是你安插在我身旁的耳目;若我不从……虽不知锁心掌是何邪功,但细想之下,恐怕不逊於玄水引那般阴毒吧?” 陈皓摇头轻笑:“这是你暗中筹谋数月的伏笔。 而明面上,则是以归寐院为饵,诱得天南群雄齐聚暗夜山庄,最终一网打尽。 至於为何非要我去救人?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一旦得逞,天南武林精英尽陷囹圄,而我,便是收拢这张巨网的关键绳索。 不得不说,夜公子布局之縝密,令人钦佩,也让人寒心——这江湖人心,竟已险恶至此!” “可惜啊……千算万算,终究败给了一个女子。” 第60章 儘早除掉,后患无穷! 夜公子冷冷盯著『叶绽红』,声音如冰:“梦心桐,你比起玉王宫那位骄纵公主,更要愚蠢不堪!” “情之一物,从来都是利刃双锋。”梦心桐淡然一笑,“当他彻夜守在我榻前,当他背著受伤的我奔波寻医,当他在风雪千里间护我周全,不让寒风吹乱我的髮丝,不让霜雪冻伤我的指尖……我又怎能狠下心,將那锁心掌打入他心脉之中?” “可笑!他早看穿一切!”夜公子怒极反笑,“如今看来,少总鏢头不过是以你为饵,引我现身罢了。 再精妙的谋划也有尽头,你倒是把苏星辰那套將计就计玩得炉火纯青!说到底,他对你的柔情蜜意,不过是做戏而已。” “那又怎样?”梦心桐笑意未减,“我乃暗夜天三圣之一,自幼生於斯、长於斯,性情桀驁,得天宗亲授绝学。 难道这一生,就要活得像个被算计的傀儡?若不敢爱,不敢恨,不敢逆命而行,我又凭什么称自己为三圣?你喜欢权谋诡术,我原也只是陪你演场游戏……可如今遇见了真心所念之人,岂能再任你摆布,害他性命?至於他对我如何……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外人何干?甚至,与我自己,又有何干?” 她望著陈皓,忽然抬手,面容瞬息变幻——剎那间,『叶绽红』的容顏消散,取而代之的,正是那一夜凉风阁中惊鸿一瞥的庄主之貌。 容貌之美,竟胜过苏子古三分! “这张脸,我本只想让你一人看见。”梦心桐低声说道,“只是……我骗了你。 我怕,怕你知道真相后,再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双袖翻飞如花落人间,转瞬已立於夜公子身前:“见我真容者,非死即亡!” “放肆!!” 夜公子怒火中烧,若此刻手中握著一支鎏金笔,倒真与他气势相配。 双臂猛然张开,所施展的招式精妙绝伦,与天南一带所有武学皆迥然不同! 二人身法迅疾、手段凌厉,招招致命,连陈皓也看得屏息凝神,心神俱震。 至於……梦心桐。 陈皓心头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最初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个身影,便是梦心桐。 或许早在那时,叶绽红便已香消玉殞。 他本该恨她冷酷无情,明知她步步为营,虚与委蛇,只为引出夜公子现身。 可当她方才那一席话出口,他才惊觉,这一个多月的同行相伴,虽无耳鬢廝磨之亲昵,却也有风雨同舟之扶持,终究是留下了痕跡。 她说这是一把双锋之刃,一端指向她自己,另一端,自然也抵在他的心上! 心中思绪翻涌,一时难以理清。 就在此刻,夜公子骤然攫住古琴“素名”,五指紧扣琴弦,旋即猛地鬆劲—— 嗡!!!! 正欲前行的梦心桐如断线纸鳶般倒飞而出!陈皓一怔,立刻腾身而起,將她稳稳接在怀中。 梦心桐望著他,神情恍惚,唇角溢出血丝。 她抬手轻轻拭去,非但未损其姿容,反添几分淒艷动人。 呆立片刻后,她忽然眼中泛起亮光,轻声道:“你……是为了救我才来的吗?” 陈皓眉尖微蹙,还未回应,便听得夜公子厉声咆哮:“你们一起下地狱吧!!!” 双手绞动琴弦,猛然弹放! 陈皓眸光一沉,单掌推出——轰!!! 虚空震盪,龙吟与爆裂之声交织迴响。 气浪四散,陈皓身形微晃,夜公子却连退数步,喷出一口鲜血,咬牙道:“好深厚的內力!” 他隨手將素名拋在一旁,双掌错开,一手上扬指天,一手下压触地—— “竟是天地大悲掌!小心!” 梦心桐急声提醒:“万不可硬接,此掌比心魂掌更加阴毒!” 话音未落,却见陈皓目光一转,朝不远处的剑匣遥遥一抓! 咔嚓一声,匣盖开启,一道寒光破空而出,直入其掌——正是墨冰剑! 陈皓一手环住梦心桐,剑势隨风而起,凛冽如霜。 夜公子双掌已然逼近,却见陈皓手中长剑以不可思议之角度,瞬间刺穿掌法每一处破绽。 电光石火之间,剑锋贯胸而过,剑气自背后激射而出,穿透茅屋之外,余威不衰! “这……这是什么剑法?” 夜公子瞪大双眼,满脸不信。 陈皓明明只会家传的沧海剑法,眼前这一式,绝非同源! “独孤九剑,破掌式。”陈皓淡然收剑,手腕轻抖,剑归剑匣,咔噠一声合拢,犹自轻颤不已。 夜公子死不瞑目。 他原以为陈皓怀抱梦心桐,无法分心应对天龙八音,便欲以天地大悲掌一举毙敌。 岂料对方竟另藏绝学,一剑封喉。 诸多秘术神通,尽数未能施展。 身躯缓缓倾倒,尘埃落定。 陈皓这才低头看向梦心桐,略一迟疑,终是將她轻轻放下。 梦心桐眸中掠过一丝失落,隨即展顏一笑:“你终究还是救了我,那我故意受伤,也算值得。” “这不代表什么。” “不,它代表了很多。”梦心桐凝视著他,“至少我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我不是完全没有走进你心里。” “能触动我心的人,若有,也只是那个叫叶绽红的女子。” “她早已不在了。 这些日子陪在你身边的是我——暗夜天三圣之一,七海圣女梦心桐。” 她轻笑一声:“你不承认也没关係,我不急。 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將我揽入怀中。” “身为女子,说出这样的话,你就不会羞赧吗?”陈皓皱眉望她一眼。 作为一个穿越者,在现代社会都极少见过这般坦率直白的告白。 “女子又如何?” 梦心桐轻笑一声,眸光微闪:“说得也是。 这一个多月来,你待我温柔体贴,可我对你的了解却还浅得很。 好在日后漫长,总有机会让你看清我的模样。 眼下先不谈这些——你提到的那个夜公子,如今已死,於你而言恐怕是个隱患。 我得立刻赶回去一趟,把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料理乾净。”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西海对天南的野心不小,接下来少不了明枪暗箭、步步为营。 你对此有何打算?” “什么打算?”陈皓侧目看她。 梦心桐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若你牵掛天南安危,我便做你在暗夜天中的一双眼睛;若你无意插手,那我也可在暗处积蓄力量,將来执掌暗夜天,只为一人所用。” 陈皓一时语塞,心头一阵发懵——怎么说著说著就变成这样了? 梦心桐却不等他回应,逕自继续:“若你现在没有主意,那我先去解决眼前这桩麻烦,其余的事以后再议。 但你要格外留意玉王宫。 此前你在暗夜山庄见过的那个女子,是玉王宫主的小女儿,她对那个叫苏子古的二当家颇有情意。 將来未必不能化敌为友,我会仔细斟酌,或许能將她拉入我们的阵线。” 陈皓听著只觉荒唐又离奇。 这是什么跟什么?怎么一转眼连结盟都安排上了? “还有,风震子本就是暗夜天出身,七杀堂的大堂主。 当初他在楚行宗手中几乎丧命,幸而我和夜公子及时出手相救。 不过那楚行宗武功实在惊人,极为难缠。 好在你与他也算相识,未来或可倚仗。 但风震子此人……最好儘早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罢了,这事我替你一併处理了吧,省得你左右为难。” 她行事向来如此,一旦心中盘算妥当,便不再理会他人想法,直接定下方向。 隨即望向陈皓,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疑惑,为何西海始终紧盯天南不放。 这点,我过去並不在意,也无从知晓。 但这次回去,我会追查到底,绝不愿见你所在乎的地方,因未知之因而屡遭算计。” 话音落罢,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忽然柔软下来:“说实话,以叶绽红的身份陪在你身边时,我已觉得欢喜。 可如今能以真面目相对,这份喜悦更胜从前,是我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现在,选择权在你——你要杀我,我不躲不避,闭目待毙;若你不忍下手,那我这个魔女,从此便赖上你一辈子。” 她看著他,唇角微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也许你觉得,这不过是暗夜天的另一场布局,苦肉计换来的信任,最终目的仍是图谋天南。 是不是?” 陈皓眉头微蹙,未言,心底却確有此念。 “我就知道!”她轻哼一声,“整天一副思虑重重的样子,小心未老先衰。” 说著便伸手想去捏他的脸,陈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却未曾移开,那一双眼仿佛能摄人心魄:“那你为何不动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杀我?” “我……” 陈皓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杀你?” “捨不得?”她低声一笑。 “这是我真正的容顏,美吗?” “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见过。 其他见过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还有……我的一切,也只有你最清楚。 毕竟,当我在血泊中挣扎时,是你亲手为我敷药疗伤。” “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只要你今日不下杀手,我便认定你了。 这张脸,这辈子不会再让第二个人看见。” 说完,她轻轻后退一步,声音渐柔:“我要走了。 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月。 若你心中尚存一丝念想,我必安然欢喜。” 第61章 挫败敌势,名声轰动四海! 陈皓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终究没能成句。 眼看她转身欲去,即將消失在茅屋之外,他才终於低声问出一句:“你体內的噬心魂……怎么样了?” “嗯?” 梦心桐驀然回首,下一瞬竟像个小姑娘般蹦跳著跑回他面前,眼中亮起光芒,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欣喜。 陈皓一时怔住,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她,本能地想要避开,脚步刚动,却被她眼中的光钉在原地。 却听见梦心桐轻声道:“那点小事不必掛心,本就是我的替身所为,与我无关。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没告诉你的……也好让你早做准备。” 就连陈皓也不禁微微一笑:“若是暗夜天的天宗知道,自己座下三圣之一竟这般活泼好动,怕是得气得吐血吧?” “不是门主,是天宗。”梦心桐横了他一眼,“至於为何这么称呼,我也说不上来。 对了,鬼医冥守並非暗夜天中人,他被困在瀑布后的山洞里。 你待会儿救了他,他定会记你这份情。 將来你若有难处再来此处,他必不会袖手旁观。 天南武林那些人知道了,也会承你的情……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计划之所以落空,关键一环终究没能闭合。” “结果反倒让你成了最大受益之人。 这番机缘足以奠定你『名侠』之名,但也正因如此,恐招忌恨,须得多加提防。” “再说,暗夜天还有一位圣者,连我都未曾见过其真容,武功极高,位列三圣之首——当然,仅论武艺。 三圣原本皆为下一代天宗的候选人,地位並列,並无高低之分。 此人精通『万川归海诀』,若逢雨天相遇,务必万分小心。 他唯一的標誌,便是左手背有一块菱形疤痕。”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秘籍递给陈皓:“这是《西海临神术》,单修无法入门,但你了解一二也好,免得到时遇上以此为基础的功法,措手不及。 若你想学暗夜天的武学,下次见面时告诉我,我全都传你……还有,说我外向?谁说女子就不能爽朗些?哼!我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翩然离去,如蝶穿花,身形轻盈地掠出茅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 陈皓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梦心桐恢復本性之后,哪里还有半分冷艷高深的模样,倒像是只嘰嘰喳喳的小雀儿,说话滔滔不绝,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静下心来重新梳理整件事,仍有一处令他不解—— 当日暗夜山庄,为何会突然人去楼空,走得如此乾脆? 此前与夜公子交谈时,他故意试探,想看看对方是否会主动解释缘由,可惜毫无收穫。 不过此事眼下也算不上要紧,陈皓略一思索便不再纠结。 想起鬼医冥守,他连忙赶往瀑布那边,绕过水幕,果然见到一个隱秘山洞。 洞中坐著鬼医和那孩子,均被封住穴道。 陈皓出手解禁,那孩子一恢復行动便破口大骂:“我就说那笑眯眯的傢伙没安好心!他还曾跟著风爷爷一起来过,没想到竟是个阴险之徒!” 鬼医抬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而看向陈皓:“那人如何了?” “死了。” “好。”鬼医頷首,“我欠你一条命。” 陈皓心中默念:又添一人情。 苦笑一声:“先离开这儿吧。” 三人走出山洞,回到茅屋。 鬼医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竹床,又望了望地上夜公子的尸身,轻轻嘆息:“江湖风波险恶,人心难测啊。” 隨后,他与小天一道將尸体抬走。 陈皓一时无事可做。 本打算安安心心过个年,谁知接连耽搁,如今已是二月时节。 索性向鬼医辞行。 “今后若有需要,隨时可来,不必再持铁牌。”鬼医说道,“我一生恩怨分明。 那人虽隨风震子而来,这笔帐,我自会找那老傢伙问个明白。” “嗯。”陈皓应了一声。 想起梦心桐临別前的话语,他心头微动,只怕鬼医未必还能见得到风震子了。 当下拱手告別。 比起来时,这一趟离去,他身上多了一物—— 一把古琴,名为“素名”。 乃是从暗夜天宝库中取出的音律武学至宝! 其实陈皓觉得,带著琴行走江湖多少有些累赘…… 可既然已经送到手中,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於是收下,而后在心中重新捋了一遍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一回,他带回了一柄剑,名为墨冰;得了一张琴,號作素名;攒下了天南诸多成名侠客的情分,还收入了一卷《临神术》,另有一位七海圣女相赠的信物……嗯,最后这件,暂且按下不提。 更不必说,武功上已將“独孤九剑”修至巔峰境界。 这些收穫,是在他护送梦心桐前往百味谷的路上逐一落定的。 成果之丰,连陈皓自己都暗觉离奇。 莫非那位公子费尽心机、周旋布局,竟是为了成全自己铺路? 这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笑骂著打消了——纯属胡思乱想罢了。 此刻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梦心桐一路絮叨不停,话如细雨绵绵不绝,直说得他脑子发胀,思路都有些迟钝了。 “看来真得回去歇个两日才成。” 此后一路无事,风尘僕僕赶到武灵城时,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冬雪初融,沧海鏢局门前扫出一条小道,街巷间仍飘著年节未散的热闹气息。 然而鏢局门口却围满了人,喧闹嘈杂,似有大事发生。 陈皓牵马缓步走近,夹在人群后头踮脚张望,却没瞧见什么特別动静。 忍不住开口问身旁一人:“打扰了,请问大伙儿这是在忙什么?” 那人斜眼一瞥:“还能为啥?送礼唄。” “送礼?”陈皓一怔。 逢年过节收些贺礼倒也寻常。 以往绿林朋友送来各色物件,父亲陈正英总会精心挑些回礼,以示往来有道。 可眼下年关早过,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登门馈赠? “你不是来送礼的?”那人反问一句,咧嘴一笑,“那你可就外行了。” 那神情分明是憋了满肚子故事,就等个人来搭腔。 陈皓会意,笑著拱手:“还请兄台指点迷津。” “小事小事。”对方摆摆手,隨即压低声音,“你听过『沧海鏢局麒麟子』这名號不?” 陈皓心头微动,这事竟扯到自己头上? 他轻点头:“略有耳闻。” “知道就好!”那人顿时来了劲头,“这位麒麟子,姓陈名皓……” 废话,谁不知道? “年前那阵子,金丝玉录的消息传遍江湖,天南多少豪杰盯著这份秘宝?可咱们少总鏢头,单枪匹马,千里护宝,硬生生把东西平安送到朱雀府小天池苏家!谁知背后竟牵出西海蜃楼盟针对天南武林的一场大阴谋!最后联手苏星辰,一举挫败敌势,名声轰动四海,一时风光无两!” ……这我还不清楚?陈皓差点笑出声。 这段经歷他在茶楼里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说书先生讲得天花乱坠,苏子古被玉王宫那位小姐掳走的事,民间编出七个版本;而他这段护鏢之路,愣是被演绎出二十多个变体。 一路上的经歷,那是越玄乎越好,越险越好! 许多桥段连他自己都没经歷过,人家张口就来,绘声绘色。 明明只是从武灵城到小天池几百里路,在说书人口中竟像是踏破千山万水,差一步就得去取真经了,八十一难都不够用。 偏巧那说书的还认识他,每次见了面都拱手作揖,称一声“少年英雄”,搞得陈皓明知不对也不敢当场拆穿。 听多了也就麻木了,索性当成听戏,图个乐子,倒也不失趣味。 “可接下来的事,你就未必听说了。”那人冷哼一声,语气陡然神秘起来。 “年前,少总鏢头接了新一趟鏢,送往朝凤山秋水湖的名剑山庄。 谁料途中山庄遭劫,满门罹难!陈少侠一路追查线索,最终在暗夜山庄揭开真相,不仅揭穿其多年隱匿的阴谋,更救下大批被困江湖人士,个个都是有名有號的好汉!如今这些人感念恩情,纷纷登门致谢。 你可知铁血枪杨雄老前辈?他当眾讚不绝口,直言少总鏢头乃天南年轻一代第一高手!这话传到了小天池苏氏耳中,苏星辰听了之后,你猜他怎么说?” 这一节,陈皓倒是真没听过。 好奇心一起,脱口而出:“他说什么?” 那人一扬眉:“苏星辰只竖起大拇指,说了两个字——『当得!』 这话一出,江湖震动啊!” 这人说得唾沫四溅,陈皓听著都觉好笑,心说这傢伙简直比茶馆里讲古的先生还投入。 只见他一边拍著胸口,一边神采飞扬地说道:“武灵城里出了少总鏢头这般人物,今后沧海鏢局在天南江湖上可是扬眉吐气了!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上有天南第一高手苏星辰镇场,中有各路豪杰捧场,如今连五大家中的好手也都暗中撑腰,谁敢不识相?这消息刚一传开,四周江湖同道纷纷上门送礼,爭著想结识这位少年英雄。 可惜啊,少总鏢头还没回局,不然今日怕是要热闹翻天了——真不知是何等风采,竟能叫群雄侧目。” 当著眾人面被这么一顿猛夸,陈皓反倒有些发窘,脸上微热:“其实我也就平平无奇罢了。” “哎哟喂!”那人一听,慌忙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可话已出口,晚了。 原本挤作一团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瞬,隨即不少人转过头来,怒目而视。 哪儿来的愣头青,竟敢在这沧海鏢局门前说少总鏢头“平平无奇”?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吗! 眼看就要有人出言教训几句,让他晓得什么叫天外有天,忽然一声高呼炸响: “少总鏢头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清亮,人群立马分开一条道。 第62章 一举歼敌,扬眉吐气! 鏢局里的鏢师们一眼瞧见陈皓,连忙迎出门来:“您可算到了!” 方才一路吹捧陈皓的那个年轻人,此刻咧著嘴笑得合不拢,耳朵都要被嘴角拽到后脑勺去了。 陈皓冲他笑了笑:“真的没那么厉害。” “少总鏢头回府啦——!!!” 不知是谁嗓门一亮,整座鏢局瞬间炸了锅。 下人们爭先恐后涌出来:有人牵马,有人递水,还有人端著脸盆、捧著毛巾伺候洗脸,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个老僕举著火盆,颤巍巍地请他跨过去…… 陈皓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是唱哪一出?自己是走鏢归来,又不是刚从牢里放出来,哪来这套驱邪避晦的规矩? 那老僕当场被人七手八脚推到了边上,灰头土脸地退进人群。 这时,人群中央缓缓让开,陈正英负手立於台阶之上,神色沉稳。 陈皓走上前,躬身行礼:“爹,我回来了。” “嗯。” 陈正英微微頷首,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肩膀,“此行不易,进书房说话。” 其余人止步院中,只能望著父子二人背影消失在门后。 书房內,陈正英落座,缓缓吁出一口长气。 陈皓也终於放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担。 “心里什么滋味?” 陈正英目光含笑,却带著几分审视。 “……有点彆扭。”陈皓苦笑摇头。 “有这感觉,是好事。” 陈正英语气平静,“年少成名,更要懂得收敛言行。” 陈皓点头默然。 树大招风,是非隨名而来——不论是在这江湖,还是从前那个世界,道理从来如此。 这纷扰红尘里的名利纠葛,向来最是难缠。 “你说说看,这一路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他神情疲惫,陈正英便不再多谈虚名之事,转而问道,“那暗夜山庄,到底是何背景?” 这些日子江湖流言满天飞,大多源自杨雄所言。 但他只知表象,不知內情,传出来的消息自然零散残缺。 不少人甚至专程跑到沧海鏢局打听详情,可陈皓未归之前,连陈正英也不清楚真相。 他唯一知道的,是陈皓曾在天凤城时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中提及名剑山庄遭灭门一事,並叮嘱他务必小心防范。 “此事……根源其实在西海暗夜天。” 陈皓將前后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其实返程途中他曾犹豫,是否该把梦心桐的身份如实相告。 毕竟七海圣女之名太过敏感,牵扯甚广。 可思虑再三,终究决定坦诚以对。 於是將夜公子如何布下明暗双局,数月筹谋,步步为营,乃至最终图谋何事,尽数稟报。 饶是陈正英阅歷深厚,听罢仍不禁倒抽冷气,脸色微变。 待听到夜公子已死於陈皓之手,才终於松下一口气,喃喃道:“好一个阴狠毒计!” 话音落下,他竟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步,久久不能平静。 片刻之后,情绪才终於平復下来:“这计谋之诡譎,纵览江湖也属罕见。 夜公子不愧为暗夜天三圣之一,这般布局与手段,绝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幸而你能洞察真相,沉著应对,將那人从幕后逼出,一举定局,否则后果真是难以预料。” 陈皓极少见到陈正英如此动容。 他久歷江湖,什么阴谋阳谋没见过?沧海鏢局能屹立多年不倒,靠的就是陈正英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如今看来,恐怕还是因事涉自己,这位向来沉稳如老松的父亲,才难得失了分寸。 又过了一阵,陈正英才缓缓落座,目光重新落在陈皓身上,忽然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 陈皓一怔。 “那七海圣女梦心桐对你情意绵绵,你心里头就没点想法?” “……不敢多想。” 陈正英默然片刻,轻轻摇头:“咱们沧海鏢局行走江湖,吃的本就是这碗饭,能有今日,全仗江湖朋友照应。” “嗯。” “但说到底,还是要靠手上功夫说话。 若没几分真本事,谁认你是朋友!” 他看了陈皓一眼,语气认真起来:“所以我要告诉你,別太多顾虑。 若是哪个姑娘真心待你,为父不在乎她出身多高、背景多深——媳妇进了门,就是自家人。” 陈皓眯著眼,一脸狐疑地望著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点不像话的老爹。 陈正英轻咳两声,板起脸道:“別这么盯著我,我是说正经的。 襄王城那位小公主,你程叔家的素心丫头,还有如今这位七海圣女梦心桐……你心里究竟中意哪一个?” “……我还年少。” “只要是你喜欢的,带回来就行。” 不等陈皓开口,陈正英便摆手打断:“咱们虽不是钟鸣鼎食之家,可多添一副碗筷的余地,还是有的。” 说完挥了挥手,示意话题到此为止,转而道:“行了,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陈皓无奈起身告退,回到房中长舒一口气,抬眼便见桌上静静躺著三封信。 自然是楚轻云寄来的。 他轻笑著拆开一封,纸上字跡清秀活泼:“我又长大一岁啦!今年已经十七嘍!” “……终究还是个孩子。” 通篇读罢,除了讲了些云罗散手修炼上的感悟,便是聊聊襄王城近来的琐事,总体太平无事。 他又依次看完另两封,隨即提笔回信。 先是对楚轻云所问的云罗散手之处,一一详尽作答。 这一路外出歷练,他已数次实战运用此功,愈发体会到其中精妙,当下也將自己的心得毫无保留倾注笔端。 隨后又隨意聊了几句近况,唤来信鹰,將书信卷好放入囊中,托其飞返襄王城。 坐回桌前,目光扫过旁边案几上静置的那把古琴——素名。 稍作沉吟,他从怀中取出那捲《西海临神术》。 西海临神术,名头不小。 阎王追魂令、心魂掌等绝学皆由此衍生,陈皓心中早有好奇。 这一路上他曾多次研习,却也印证了梦心桐所言——此术无法独修。 据载,此功源於三千年前,乃西海武学中的一支异流。 创此术者,是一位极富奇思的前辈高人。 他以为,当世之人修內力,不过是炼些死气沉沉的劲力,徒有其表;唯有將“心神”灌注其中,方能使內力如指臂使,灵动自如! 基於此念,他取西海一种特异鱼类之血,以其凝神固魄之效,在每夜子时点燃油灯,模擬天地未分、混沌初开之际,那一缕灵光乍现之感。 於昏茫之中捕捉精神波动,再以特定手印,逐步將其融入內息,令神与力交融共生。 如此苦修,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后,他终將心神与內力合二为一,创出这门《临神术》。 “神”即心神,“临”乃交融之意——心神降临於內力之间,故称“临神”。 当初成术之时,他自认天下再无敌手,毕竟从未有人拥有如此隨念而动的內力。 自此以后,即便是隔空发力之技,也能倏忽前后、来去无形,真正做到了意到力至,收放由心。 当时正好有几名仇家登门寻衅,这位前辈原以为能一举歼敌,扬眉吐气。 谁知那“临神术”一经施展,倒也罢了,若不与敌人交手尚可无恙;可一旦与对方內力相抗、彼此纠缠,便会瞬间引爆自身真气。 更关键的是,他的內力与心神紧密相连,剎那之间,心神崩裂,真气逆行,整个人当场如遭雷击,意识全失,形同废人! 这门功法別说修炼艰难,就算侥倖练成,也不敢与人动手——一动即死,毫无迴旋余地。 因此在当年,临神术被人称作“自毁奇功”。 但岁月流转,渐渐有人从中窥见玄机。 尤其是对“心神”的那一段阐述,引得后人反覆推敲,竟发现了可资利用的缝隙。 此后歷经漫长摸索,不断刪繁就简,提炼精髓,经过一代代人的试炼与修正, 终於演化出诸多诡异莫测的旁门绝学。 比如“阎王追魂令”,民间有言:“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其中“追魂”二字,正是脱胎於临神术的核心理念——用现在的话讲,便是锁定目標,直取心魄。 所以陈皓携带《金丝玉录》月余,始终未觉异常,也没遭遇任何凶险。 “心魂掌”亦是同理,乃是將临神术与一种奇毒结合修习。 此毒借临神术为引,一旦发动,毒素入体便如活物游走,专攻人心识神志,蚀魂夺念。 陈皓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后轻嘆一声。 其实最初的临神术本身並不骇人,不过是一位天马行空的前辈,突发奇想所创的一门异术罢了。 可经西海一脉多年钻研改进,反而把其中特性推向极致,又將它的诡譎之处无限放大。 这才催生出一系列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门武功。 梦心桐交给他的这份临神术,並非原始版本,她也明说:单练这个根本无法成功。 而原本的临神术,练成就等於赴死。 如今这一版,则是经过大幅简化、可供融合其他武学使用的变体。 陈皓思量片刻,觉得对自己帮助有限——毕竟这种功夫必须从根基开始融入武技体系。 即便他现在想把临神术嵌入降龙十八掌或独孤九剑之中,也无从下手,找不到契合点。 好在梦心桐本意也不指望他修炼,只是希望他对这门术法有所认知,將来若遇上相关手段,不至於束手无策。 其中还附了几种应对之法,譬如“锁心魂”——这是由临神术演变而来的小技巧,专门克制此类邪功。 它並非攻击性武学,倒像是应急救急的手法:以內力刺激特定穴位,封锁某些经络通道,从而阻断反噬。 他又仔细將临神术重温两遍,確认已瞭然於胸,这才將其收起,置於一旁。 第63章 以乐会友?论剑爭锋? 看完临神术,陈皓在房中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已是夜幕低垂,街灯初上。 他先去拜见了父亲,隨后叫人备了两个小菜送进屋,温了一壶酒,独自小酌一番,算是犒赏自己这一路奔波。 正悠然举杯之际,门外传来叩响:“少总鏢头,有拜帖送来。” “拜帖?”陈皓微微一怔,“是谁?” “流云大家。” 拜帖递入房中,他略感意外:“流云大家?” 原来此人年初便到了武灵城,已在此住了两月有余,时常於芳香雅苑举办“以乐会友”的雅集。 陈皓一听顿时明白——此前护送墨冰剑前,他曾听说有位乐坛名宿將至。 只因途中耽搁日久,原以为赶不上这场盛会。 没想到对方竟仍未离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而自己才刚回城,帖子便已送到? 他接过拜帖细看,內容大致是邀他明日出席芳香雅苑的雅集。 “……我回来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不然怎会刚落地就有请帖上门? “少总鏢头如今声名远播,早已是天南年轻俊杰中的翘楚,一举一动自然备受瞩目。” 陈皓苦笑摇头,这种关注未必是福。 挥退下人后,心中已有决断。 本以为错过的好戏,如今又摆在眼前,岂能再袖手旁观? 何况他身负满级“天龙八音”,背后自有深厚的音律造诣支撑。 毫不夸张地说,这般“以乐会友”的场合,恰恰搔到了他的兴趣所在。 这半年来,整日刀口舔血地奔波於江湖之中,如今能稍稍鬆一口气,放鬆心神,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 翌日清晨,陈皓起身拜过陈正英后,便背起那把名为“素名”的古琴,缓步向芳香雅苑而去。 他並未骑马,只身一人穿行在街市之间。 武灵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毕竟並非人人都识得这位少总鏢头,倒也没惹出什么围观喧譁的场面。 芳香雅苑位於城东,素来是文人雅士、风流才子钟情之地。 平日常有诗文酬唱、琴音相和的小聚,或以曲会友,或借墨传情,在武灵城中独成一格,名声远播,自然不难寻觅。 走近一看,门前车马成行,宾客络绎不绝,好一派繁华气象。 更令人意外的是,不少人腰佩兵刃,行走其间,竟是不少江湖儿女混跡其中。 陈皓略感诧异:既说是“以乐会友”,怎的连这么多武林新锐也来了? 正思忖间,忽听有人惊呼:“快看!闻香公子来了!” “这位可是天南武林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一柄闻香扇打遍南北,名震江湖!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风度翩翩,今日竟亲临武灵!” “可我听说,天南年轻一辈第一高手不是陈皓少总鏢头吗?这闻香公子又是何许人也?” “顶尖高手不止一个,但『第一』嘛,终究只能有一个。” 议论纷纷中,只见一名白衣胜雪的青年缓步走来,面容半掩於一副冷铁面具之下,手中摺扇轻摇,风姿卓然。 他將名帖递与门仆,转身瞥了方才说话那人一眼,唇角微扬,淡声道:“天南第一?未必如此。” 言罢不再多语,径直步入园中,守门之人连忙放行。 陈皓听得心头微震。 他对“闻香公子”这个名字並不陌生——確是天南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只是此人一向活跃於玄武府一带,怎的突然现身武灵城? 想到此处,他驻足观望片刻。 眼前所见,除了一些本地有名的文人才媛外,更多是从天南各地赶来的青年俊彦。 除了闻香公子,还有使半月刀的秦明,点星剑周川,擅铁笔银鉤的方天朔,以及绰號“玉蝶仙子”的董青青……一个个响噹噹的名號接连出现。 陈皓默默数了数,虽不敢说网罗尽天下英才,却也几乎集齐了天南年轻一辈二十多位有名有姓的人物。 “这哪是什么以乐会友?”他摸著下巴暗忖,“分明是要论剑爭锋啊。” 正想著,忽觉四周人流渐稀。 定神一看,才发现园门竟已准备关闭。 他连忙上前递上名帖。 周围这才有人注意到这个一直静静佇立的少年,原以为只是路人看热闹,谁料也是受邀嘉宾。 “那是谁?” “背的那张琴,看著年头不短了,怕是古物。” “我的天……那是少总鏢头!” “什么?!他就是陈皓?!” “哎呀!刚才他还站在我旁边,我竟没认出来,白白错过攀谈机会!肠子都悔青了!” 一时之间,有人惊嘆,有人懊恼,有人低声议论不已。 那接帖的僕从也是一怔,赶紧命人重开大门,恭敬迎请。 陈皓頷首道:“劳烦。” 跨步入园,眼前景致令他不禁微微一怔。 这是他头一回来此,只见亭台错落,曲径通幽,三步成画,五步行诗,处处匠心独运,美得恰到好处。 只可惜时节尚寒,百花未放。 若待春深日暖,想必满园芬芳扑面而来,“芳香雅苑”四字才真正名副其实。 由人引路,他步入主楼。 因天气清寒,眾人皆聚於楼內避风取暖。 这座主楼唤作“芳香阁”,此刻已是高朋满座,丝竹隱隱。 他的到来早已有人通报主人,因此刚一进门,便被引至上位落座。 然而这一落座,顿时如石投湖,满堂目光齐刷刷投来,私语声此起彼伏。 陈皓神色沉静,端坐不动,耳中听著那些低语揣测,心中却渐渐清明。 原来,自己还是把这场“以乐会友”看得太简单了。 单论本意,或许不过是琴簫相和、雅集抒怀。 可一旦人多势杂,哪怕执的是笔墨琴弦,脚下踩的仍是江湖路。 就在此时,忽有一声清亮呼唤响起: “流云大家驾到!” 这位流云先生,乃是以音律冠绝天下的奇才。 七岁习琴,十岁成名,十三岁便孤身游歷四方,足跡遍及九州,声名远播。 据说她曾踏足东洲大地,遍览无数奇景异象,拜访过诸多学府书院,与名士论道,与鸿儒对谈。 也曾远渡西海,迎浪而行,在星罗棋布的海岛间悠然穿行,所到之处皆被尊为贵客,奉若上宾! 这一次,听闻她刚从北漠风尘僕僕归来,一路南下至武灵城,暂居两月,如今看来,怕是又將启程远行了。 关於她的传闻极多,可真正见过其人者却寥寥无几。 此刻,只见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来,在眾人注目之中从容前行。 那步伐轻盈如风,毫无內力运转之跡,竟似不通武艺? 她面覆轻纱,难辨年岁,身形婉约有致,却清雅脱俗,只令人觉赏心悦目,不敢生半分綺念。 转瞬之间,她已穿过人群,落座於主位之上。 唇角微扬,声音如泉:“诸位,相聚两月,终究有別离之时。 今日一聚,小女子不久后便要再度启程,多谢各位相伴相知。” 话音未落,四下皆惊。 武灵城本地不少文人才子顿感惋惜,仿佛春花忽谢,余香未尽。 也有人不以为意,陈皓原以为这群人对这位“流云大家”的去留不过淡然处之,谁知立刻便有人朗声道:“流云大家但行前路,我等愿护送千里!” 陈皓嘴角一抽,心道:这算不算古时的狂热追隨者? 流云大家轻纱下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陈皓身上时,眼底却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久闻少总鏢头大名,可惜两个月来始终无缘得见。 昨夜听闻您归来,流云欣喜难抑,竟破例多用了一碗饭食,连夜遣人递上拜帖,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少总鏢头莫要责怪。” 此言一出,许多原本不知陈皓身份的人顿时恍然。 “原来是他——沧海鏢局少总鏢头!” “天南年轻一代中首屈一指的高手!” “名气倒是响亮,瞧著也不过寻常模样。” “能让流云大家多吃一碗饭?这也太夸张了吧!” “难怪一来就坐上首,这是要压过全场的意思啊?” 一时之间,窃语四起,议论纷纷。 陈皓眯了眯眼,望著这位流云大家,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一句话,硬生生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是唱哪一出? 他虽略感疑惑,却也只是淡淡一笑:“何来失礼?早知大家將至武灵城,若非俗务缠身,江湖路远,本该早早登门拜访才是。” “少总鏢头不怪罪,便是流云之幸了。” 流云大家语气微松,隨即面向眾人柔声道:“今日以音会友,不论诗词歌赋,琴瑟簫鼓,皆可即兴展露,请诸位畅所欲言,或奏一曲,共度良辰。” 第64章 速度与力道,江湖罕见! 话音落下,这场雅集正式拉开帷幕。 剎那间,芳香阁內丝竹齐鸣,笑语喧然。 有人吹簫,有人抚琴,各展才情,妙音纷呈。 陈皓暗自纳闷:这两个月他们常聚於此,怎地还有如此多新曲未曾亮相? 他此生还是头一回参与这般文会,初时只作旁观,听得入神。 前世他对音律並无深研,如今却因修习《天龙八音》,竟能听出曲中细微变化、意境流转,渐入佳境。 不知不觉,几乎忘了自己也是赴会之人,恍惚间以为只是个听眾。 时光悄然流逝,他正沉浸其中,忽觉四周寂静无声,起初並未在意,片刻后依旧鸦雀无声,这才抬眼望去。 却见满堂目光齐聚於己。 陈皓微微一怔:“诸位……?” 只听闻香公子不知何时起身,手中摺扇“啪”地一声打开,笑道:“少总鏢头凭一曲《天龙八音》名震江湖,被誉为至高音功。 想来在乐道之上必有独到见解,不如今日也为我等献上一曲,如何?” “正是。 既来芳香雅苑,自然是以乐交心。 我等皆已献艺,不知少总鏢头可有准备?” 另一道清音响起,循声望去,角落里一位青衣少女正含笑凝视著他。 玉蝶仙子——董青青。 陈皓轻笑一声:“既然如此,自当奉陪。 恰有一曲,愿请诸君共赏。” “可是《天龙八音》?”闻香公子眼中闪过一抹期待。 陈皓摇头:“若真奏起《天龙八音》,今日这阁中怕是要血光乍现,尸横遍地了。” “口气不小。” 不远处一人冷笑开口,陈皓瞥去一眼,认得那是点天星周川。 此人以丹青驰名,虽是以乐结友,然但凡琴棋书画四艺之中稍有涉猎者,今日皆在宴请之列。 周川亦提笔落墨,为这场雅集添上一笔浓彩。 陈皓並未理会旁人言语,只隨意將素笺置於几案之上。 檀烟裊裊升腾间,五指轻拨琴弦,初时琴音清淡,並未惊动眾人。 然而曲调渐起,不过片刻工夫,满堂喧语尽消,所有人心神俱被牵引,尽数沉入这清越之音中。 琴声起伏跌宕,或如惊雷破空,或似溪水潺湲。 急处宛如江河倒悬、风雨交加; 缓时又似隱士归林,倚石观云,心无掛碍。 一曲终罢,余音却久久不散。 虽言“绕樑三日”乃夸张之辞,可此曲入耳之后,纵是惯走江湖的豪客,也不禁心头微颤。 那旋律之中所藏的洒脱与苍茫,竟让未曾踏足天涯之人,也能窥见一番江湖气象,意境深远,令人神往。 许久,眾人才恍然回神,仿佛饮尽一壶陈年佳酿,又似啜了一口春山新焙,唇齿留香,回味愈浓。 流云大家凝望著陈皓,眸光闪动,忍不住拍案而赞:“久矣未闻如此惊艷绝伦之曲!敢问少总鏢头,此曲何名?” “笑傲……江湖。” 陈皓淡然一笑:“不过是信手弹来,不足为外人道也。” “好一个『笑傲江湖』!”流云大家轻嘆出声,“此曲既出,真可谓写尽了江湖万象!”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方才那一段旋律,確实將刀光剑影、风霜雨雪尽数揉进了音律之间。 “只是……” 流云大家语气微顿,眾人顿时屏息静听,不知她尚有何高论。 只听她缓缓道:“我听此曲,似有未竟之意,莫非少总鏢头还藏了半闕未展?” 陈皓闻言不禁莞尔,摇头道:“並非藏拙,而是……此曲本为琴簫合奏方得其妙。” “原来如此。”流云大家頷首,“难怪我觉其中空灵之处若有迴响,未能圆满。 不知我是否有幸执簫相和,共谱这一曲《笑傲江湖》?” 陈皓略显怔忡,一时有些窘迫——这话听著,倒像是別有深意一般。 所幸旁人未曾察觉,正欲应允之际,忽闻门外一阵骚乱。 眾人齐齐转目,只见芳香阁的大门被人猛然撞开,一名青衣小廝从地上爬起,气喘吁吁道:“都说了没请帖不得入內!” “听说这儿来了位人物,在此抚琴会友,热闹非凡。”一道粗獷嗓音传来,隨即走进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 此人面庞刚毅,掌骨粗厚,肩上斜挎一柄单刀。 跨步入厅后,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那眼神,犹如猛禽掠空,凌厉逼人! “人都在这儿了,他们能进,为何我不能?”他边说边往里走,身后跟著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 那男子约莫二十上下,女子则將近十八九岁。 两人肤色较深,眉宇间透著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之美,显然出身於迥异之地。 “哪来的莽夫,这般不懂规矩?”闻香公子眉头紧蹙。 原本正期待流云大家与陈皓合奏,却被突然闯入之人打断,心中早已不悦,此刻言语便带了几分锋芒。 那人瞥他一眼,嘴角微扬:“在下自北漠而来,初至天南,特来挑战天南年轻一代高手。 想试试我北漠快刀,可否斩尽南方群英。 看阁下似也是练家子,不知可敢接我一刀?” 北漠? 陈皓心头一震——这些人竟来自北漠? 他对北漠知之甚少,却也曾听闻那里黄沙万里、朔风如刀,人烟稀少,生存艰难。 生於斯地之人,从小便与风沙搏斗,与生死为邻,故而性情剽悍,好勇斗狠。 若他们果真出自北漠,这般登门叫阵,倒也不足为奇。 但他更在意的是:西海势力刚在天南兴风作浪,如今北漠新人又至,天南究竟有何魅力,引得四方英豪纷至沓来?再过些时日,莫非东洲也要派人前来? 他悄然抬眼,望向那位流云大家。 传闻她不久前才从北漠归来,不知与此三人是否有所渊源? 却见流云先生眉心紧蹙,面色凝重,似有难言之隱,旁人看了不禁心头一颤……莫非真有什么渊源? 心中疑虑未消,忽听得闻香公子怒意迸发:“果真是北地蛮夫!说什么快刀?我倒要看看,你这刀能快到几时!” 话音未落,手中摺扇“啪”地一合,身形如鹰隼腾空,剎那间已掠至那人面前。 那人静静抬头,目光沉冷。 只见闻香公子手腕一抖,那柄精致的香扇脱手飞出,半空中骤然展开,银骨如刃,边缘寒光凛冽,竟似一轮旋转的利轮疾射而出。 寒芒划破空气,直取咽喉。 那人唇角微扬,冷笑浮现。 忽而一道光华暴起,不见刀形,唯见流光一闪,“嗡”然一声锐响,那香扇当场碎裂四散,木屑纷飞。 而紧隨其后的闻香公子指尖刚动,欲施杀招,脸色却猛然剧变—— 自鼻樑向下,一条血线迅速蔓延,还未反应,整个人已被劈作两截,鲜血喷涌,洒满清石地面。 “闻香公子!” “天南年轻一代第一人,就这么死了?” “好凌厉的刀法!” “此人一刀先破香扇,余势不竭,再斩其身。 这般速度与力道,江湖罕见!” “前些日子听说有个使刀的游侠在程家闹事,被少总鏢头一招毙命……如今看来,那位刀客怕是远远不及眼前之人。” 闻香公子毙命当场,那些文人雅士惊呼连连,面无人色;而真正的江湖中人反倒沉默,只是眼中俱是震惊与忌惮。 只听那刀客轻嘆一声,摇头道:“也不过如此,对付这种角色,我根本无需留手。” 他环视四周,淡淡一笑:“还有谁愿上来討教?” “你这不是切磋,这是杀人!” 酒席边一人冷冷开口:“芳香雅苑向来清雅,从不见血。 阁下一来便连杀两人,难道將我天南武林眾人,全不放在眼里?” “你是何人?” 刀客目光扫去。 “问別人名號之前,自己先报上姓名——这点江湖规矩都不懂么?” 那人冷哼。 “好。” 刀客微微一笑:“我乃北漠苍鹰堡血鹰司空明,特来领教。” 那人眉头微动,显然未曾听过此名,但话已出口,退缩不得,只得踏前一步,顺手抽出腰间长剑:“铁画银鉤方天朔。” “好。” 司空明点头迈步,刀光乍现。 方天朔脸色骤变,急挥长剑格挡,叮噹之声密集如雨,瞬息之间响成一片。 围观者无不皱眉。 先前对闻香公子,此人一刀定乾坤,乾净利落;可此刻出手,却是另一番气象——粗獷狂野,带著大漠风沙般的剽悍气息。 单刀劈砍如雷霆砸落,毫无花巧,每一击皆似要將对手连人带剑劈成碎片。 方天朔节节后退,双臂震麻,虎口崩裂,手中长剑几乎把持不住。 堂堂剑客若连兵刃都握不稳,日后还如何立足江湖? 心神一乱,破绽顿生。 只觉手中一轻,剑已脱手,寒意袭颈,抬头只见司空明高举钢刀,猛然斩下! 头颅斜飞,血柱冲天。 浓烈血腥顿时瀰漫全场。 “不过尔尔。” 司空明甩去刀上血跡,忽听身后一声厉喝:“休得猖狂!” 回身一看,竟是玉蝶仙子董青青,縴手一扬,施展流云袖功法。 两条广袖翻飞,宛若灵蛇狂舞,又似蛟龙腾空,裹挟內劲横扫而来,气势惊人。 司空明眉头深锁,只闪不攻:“我不与妇人动手。” 此言一出,不止董青青,周围诸多女侠皆为之色变。 董青青贝齿紧咬:“女子便如何?今日便叫你知道巾幗不让鬚眉!” “女人不在家中相夫教子,跑出来混跡江湖,算哪门子道理?” 第65章 人在江湖,终归江湖! 司空明边闪避边讥讽,说话间还瞥了一眼隨他同来的那名女子,眉宇间隱隱透著不满——显然,他对自家带来的这位同伴,也有同样的看法。 这番言行一出,当场不少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满场女侠却个个柳眉倒竖,对那司空明怒目而视,恨不得立刻上前教训一番。 陈皓冷眼旁观,心里却清楚得很:董青青绝非此人敌手。 这人刀势雄浑开阔,竟似比当日小残刀古千秋还要高出一筹。 眼下不过是闪转腾挪,应付董青青的攻势,便已从容不迫。 若他真要还手,怕是眨眼之间,董青青就得命丧当场。 可偏偏他立了个“不与女子交手”的规矩,反倒束住了自己手脚。 陈皓行走江湖从不讲这套。 別的不说,遇上胡飘飘那样的狠角色,你还讲什么风度?不还手,岂不是自寻死路? 一时之间,战局陷入僵持。 司空明越打越急,额角都沁出了汗珠,终於按捺不住,怒声喝道:“天南武林的男儿,难道儘是些无能之辈,非要靠女子替你们出头不成?” “岂有此理!” 一人猛然起身拍案,却並未下场,只朗声道:“我等技不如人,確非你对手。 但今日在场,尚有一位天南年轻俊杰中的翘楚,你可敢一战?” 司空明一怔:“你说谁?天南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 “正是!” 开口的是点天星周川,他昂然道:“你不信?我这就指给你看。” “不必了。” 谁知司空明连想都没想,摆手拒绝,“既被称作第一高手,武功定然非凡。 我初来乍到,对天南方才摸不清门道。 隨便挑几个弱些的打发一下也就罢了,何苦去招惹顶尖人物?罢了罢了,既然有这般高手在此,咱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再迟些,怕是想走都走不了。”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別说陈皓愣住,连周川也傻了眼,眾人面面相覷,仿佛听见了天下最荒唐的言语。 这人莫非是识时务到了极致? 世间怎会有如此人物? 专挑软处下手不说,退避之时还能说得如此坦荡,脸皮之厚,堪称罕见。 更离谱的是,话音未落,他竟真的一跃而出战圈,拽著身边两个后生就要开溜。 陈皓神情微动。 倘若此人不曾说出这番话,他原本未必会出手—— 毕竟闻香公子与方天朔皆死於光明正大的对决,身为江湖人,那也算得上一种体面的归宿。 可如今这番言语,反倒激起了他的兴致。 不出手,简直辜负了对方这份“先机算尽”的本事。 他唇角轻扬,指尖隨意勾起一根琴弦,轻轻一拨——嗡! 正欲逃遁的司空明心头骤然一凛,硬生生剎住脚步。 只见一道无形劲气劈面而来,身前地毯应声撕裂,下方青石地面赫然裂开一道深痕,直逼脚尖。 “留下来,喝一杯如何?” 陈皓的声音,悠悠传来。 司空明缓缓转身,望向高座之上那道身影。 “你便是天南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 陈皓目光扫过四周:“若诸位无异议,那大概便是我了。” “刚才那是何种功夫?” 司空明沉声追问。 “天龙八音。” 陈皓直言不讳。 若是祁阳听见,怕是要心疼得哭天抢地。 司空明略一点头:“可有破解之法?” 陈皓轻笑:“你接我一招,自然明白一二。” “万一我死了呢?” 司空明毫不避讳地问。 “江湖儿女,生死寻常。 闻香公子与方天朔能死,你为何不能?” “那你呢?你能死吗?” “人在江湖,终归江湖。 若有朝一日命丧於此,也不过是命数使然。” “你甘愿赴死?” “不甘也罢,方天朔和闻香公子,想必当初也不愿吧?” “正因如此,生死本不由人。 既然如今尚有选择余地,又何必把自己逼上绝路?” 司空明坦然道:“我还想活著,这一招,暂且不接了。” “北漠之人,都似你这般毫无骨气?” 陈皓眉头微蹙。 先前见他反应敏捷,尚觉有趣;如今这般推諉搪塞,倒显得油滑不堪。 “命才是最重要的。” 司空明坦率点头,毫无愧色。 “好。” 陈皓忽而一笑,五指轻拂琴弦。 剎那间,司空明脸色剧变,手中单刀疾舞成幕,却仍难挡那无形劲力。 顷刻之间,衣衫迸裂,身上血光四溅,数道伤口赫然浮现。 他面色骤然惨白,喉头一甜,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师兄!” “大哥!” 两名隨行的年轻人急忙扑上前去。 司空明重重摔落在地,仰面望著屋顶梁木,久久未动,良久才呛咳了一声。 还活著! 可他唇色发青,气息微弱,挣扎著转向陈皓,声音沙哑:“这就是……天南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 “江湖浩瀚,藏龙臥虎,奇才辈出。 单论天南之地,谁又能真正称得上第一?不过是至今尚未有人能胜我罢了。” 陈皓缓缓起身,向流云大家拱手一礼:“今日雅集,甚是尽兴。 但陈某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流云大家微微一怔,隨即頷首:“好,只愿来日重逢,不必再受纷扰。” 陈皓淡然一笑,將素名琴背於身后,朝眾人略一抱拳,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停驻在点天星周川身上。 周川心头一紧。 正是他先前出言相激,將陈皓拖入这场较量,却没料到此人武功竟真如传言那般深不可测! 司空明刀法诡譎,竟仍挡不住对方一招之威。 如今这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莫非是要清算前帐? “你也来接我一招试试?” “不敢!”周川连忙摆手,额角渗出冷汗。 陈皓略作沉吟:“既无胆量,也罢。 行走江湖,总有些人虚名在外,嗓门响亮,实则只会耍嘴皮子,徒惹笑话。” 话音落下,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周川,径直穿过那三位来自北漠的来客,飘然离去。 直到这时,司空明才勉强撑起身子,刚想迈步,腿下一软几乎跪倒,被同伴一把架住。 临行前,他回头冷哼一句:“天南这一代年轻人,除了这位,其余不过尔尔,连个女子都不如,真是可笑!” 这话一出口,等於是把整个天南年轻武者都骂了进去。 同行之人苦笑一声:“快走吧,再不走怕是要被人围起来打了。” 三人仓皇退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芳香阁內,眾人望向周川的目光早已变了味道。 曾经的仰慕与敬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讥讽与轻蔑。 一句话,毁了他半生威名。 从此以后,他在江湖上说话,恐怕都要矮上三分。 走出芳香阁,陈皓心中多少有些索然。 本是一场赏乐听曲的清雅聚会,结果硬生生演变成了比武较技,还闹出了重伤。 至於那三个从北漠远道而来的人——他心中隱隱起了疑竇。 难道真是为了挑战天南后起之秀? 总觉得……背后另有图谋。 虽看似与己无关,但回去后还是得提醒陈正英一声,让青龙帮多留点心眼,別稀里糊涂就被牵进什么风波里头。 一路缓行,途经街边小摊,顺手买了些热腾腾的小吃,边走边尝,倒也愜意。 晃晃悠悠回到沧海鏢局,见门前无车马喧囂,亦无陌生面孔逗留,心里顿觉踏实。 这次他是真打算歇两天,暂时不想接鏢务了。 连跑两趟,身体尚能支撑,可精神早已紧绷到极点。 如今能鬆一口气,何不多歇片刻? 谁知刚踏进院门,忽听得头顶风声掠动,一人自空中疾掠而至,落脚未稳便高声喝道:“陈正英,你——” 陈皓眉头一皱。 不管是谁,擅闯他人宅院还站在房顶吆喝,未免太过放肆。 他抬手一引,掌力暗吐:“给我下来!” 一股无形劲力如巨手擒拿,那人惊叫一声,顿时从半空栽落,结结实实摔了个仰面朝天。 落地一看,竟是个身穿白衣、面覆轻纱的女子。 此刻痛得四肢抽搐,臀部著地,想揉又觉失態,神情窘迫到了极点,仿佛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羞耻与疼痛间拉扯。 “岂有此理!谁敢偷袭我教圣女!” 又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屋檐传来,怒气冲冲:“陈正英,你——” 陈皓嘴角一扬,二话不说再度抬手:“你也下来。” 那老者修为不弱,勃然大怒:“你找死不成!” 话音未落,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已当头罩下,身形顿失控制,轰然坠地,刚好砸在那女子身旁。 两人同时疼得咧嘴嘶气。 陈皓眯起眼睛打量:一老一少皆著素白长袍,腰佩长剑,形制相似,却不知出自何门何派? 看样子,也不像是玄元剑阁的弟子…… 正巧这时,陈正英也听到了响动,从后院匆匆赶来。 一到近前,定睛一看,顿时怔住:“王师兄?” 陈皓眉头微皱,略一迟疑,转身就想离开。 “站住!” 陈正英一声喝止,眼神凌厉地扫了过来。 陈皓轻嘆一口气——这下是走不掉了。 方才那一声“王师兄”出口的瞬间,他就明白,自己恐怕惹上麻烦了。 陈正英连忙上前,將那位王师兄扶起,脸上忍不住带著笑意:“王师兄快起来,地上湿冷,您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寒气侵体。” 王师兄脸色阴沉:“陈正英!你成何体统!多年不见,重逢竟是这般光景?这小子是谁?內力竟如此浑厚!” “小皓,过来!” 陈正英朝陈皓招了招手。 陈皓只得走上前去。 只听陈正英介绍道:“这位是你王师伯,来自沧海剑派。” 又转向王师兄笑道:“这是我儿子陈皓。” “你儿子?” 第66章 顶尖武学,修行路上劫难重重! 王师兄一愣:“你孩子都这么大了?上次来时,你连个婆娘都没有吧?如今这小子都能把我从天上拽下来了?” “哈哈哈!” 陈正英朗声大笑:“那是王师兄让著他罢了。 凭他这点功夫,哪能近得了您的身?不过是闹著玩儿。” “少给我打马虎眼!我被谁拉下来的,难道还不清楚?” 王师兄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陈皓身上,片刻后却缓缓点头:“好身手,好苗子!” “咳咳咳……” 地面上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眾人这才注意到,那蒙面女子还坐在地上,双眼望著天际,语气淡淡:“谁来扶我一下?” 王师兄赶忙將她搀起。 陈正英微微一怔:“这位是?” “剑心圣女。” 王师兄神情肃然。 陈正英神色一凛,立刻拱手行礼:“沧海剑派外门弟子陈正英,参见圣女。” 剑心圣女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裙角的尘土,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隨即目光直直落在陈皓身上:“你武功不错?” “一般般。” 陈皓老实回答。 “一般?你都敢对本圣女动手了,还说一般?凭什么见我就出手?” “我没抓你。” “没抓我怎么会摔下来?” “我扯了一下。” 剑心圣女瞪圆了眼睛:“这和抓有什么区別?” “字不一样。” 她盯著陈皓看了许久,忽然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行,本圣女今日不与你计较!哼!” 话音未落,转身就走。 眾人还在发愣,忽见她又折返回来:“这院子太大……那边是进门的路?” 陈皓伸手一指:“往那边。” “用你说!” 她狠狠瞪了陈皓一眼,却又顺著那个方向走去。 陈正英无奈捂脸,王师兄却笑呵呵道:“年轻人脾气直,不记仇,好啊,好啊!” 话刚说完,就见剑心圣女猛地衝出来,怒喝:“那边是茅厕!!!” 厅堂內,陈正英恭敬地请剑心圣女上座。 圣女黑著脸,时不时剜陈皓一眼,恨不能把他盯出个洞来。 陈皓装作视而不见,安静站在父亲身后,目光隨意投向窗外树影摇曳。 陈正英端起茶盏:“王师兄,请用茶。” “好,好。” 王师兄抿了一口,正色道:“陈师弟,这次前来,实有一事相托。” “请讲。”陈正英点头。 “你瞧瞧如今剑心圣女的状態,可看出什么端倪?” 王师兄瞥了一眼仍对陈皓怒目而视的少女。 陈正英沉吟片刻:“莫非……是『沧海洗心剑』反噬之象?” “正是。” 王师兄轻嘆一声,见陈皓一脸好奇,便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我沧海剑派设四院,每院皆立一位圣女或圣子,地位尊贵,仅在院主之下。 所修功法必为本院至高心诀,更是未来院主的候任之人。 “这位剑心圣女,四岁入山,六岁执剑,十二岁便达『剑心通明』之境,乃千年难遇的奇才。” 说到此处,王师兄脸上难掩自豪。 陈皓却悄悄瞄了那圣女一眼,心里嘀咕:就这?看著像个愣头青,哪像什么天纵之才? “若照此下去,待圣女年满二十五,便能接掌院主之位,老院主也可退居沧海阁,专心参悟武道精义。 可……剑心圣女所修的《沧海洗心剑》极重心境修为。 她本性纯净无瑕,原以为这门功法与她最为契合,却未曾料到——未曾入世,何谈出世?自十七岁起,她的修为非但停滯不前,反而日渐衰退。 而那些曾被剑意斩断的情绪,竟如野草般疯长,反覆纠缠,终將原本清明的剑心蒙上厚厚尘垢,一身修为,十成中竟剩不下一二!” 陈皓心头一震,虽不知那《沧海洗心剑》究竟是何等玄妙之术, 但光听名字,也猜得出应是类似“忘情绝念”一类的至高心法——涤盪杂念,返本归真。 这恐怕已是武学巔峰的境界了吧? 可偏偏,因她本心太过空澈,毫无杂质可除,故前期进展神速;到了后期,却因根基虚浮,再难寸进。 最终落得个前功尽弃,如今看她言行乖张,想必正是功法反噬所致。 这么说……这位姑娘,已经废了? “所以院主让她重返红尘,行走江湖,体察人情冷暖,在纷扰世间重新打磨心境,再修那《沧海洗心剑》。 以圣女的天赋,重回巔峰,不过时间问题。” 王师兄转向陈正英,语气温和却带著託付之意:“这段时间,就劳烦你了。 你既走鏢为业,不如让圣女先在你手下做个鏢师歷练一番。 待她对人间百態有所领悟,或许某日便会悄然离去;而一旦她重拾剑心澄明,自会回归沧海剑派。” “原来如此。” 陈正英早在听闻“反噬”二字时,便已明白对方来意,当下淡然一笑:“自然没问题,一切由我安排便是。” “那便好。” 王师兄頷首,目光不经意扫过陈皓,略一停顿,似有所思,旋即又轻轻摇头:“其余的,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几步跨出门外,足尖一点,身影如风掠影,转瞬消失不见。 去留如风,毫不拖泥带水。 陈皓怔在原地,回头望向那个坐在石凳上、正慢条斯理剥著葡萄的女子,忽然觉得她像被整个世界轻轻放下的包袱…… 陈正英轻咳一声,唤回他的思绪。 “剑心圣女暂且住下,平日里你不许胡闹。” 他神色郑重,“《沧海洗心剑》乃沧海剑派最顶尖的武学,修行路上劫难重重。 这一关若能过去,她將来便是门中权柄最重、武功最高的几人之一;若是过不去……” 说到这儿,他微微嘆息。 陈皓懂了——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他点头:“那我先回房歇著了。” “去吧。” 陈正英还要费神安排这位贵客的起居。 陈皓一边往屋內走,一边暗自琢磨:这姑娘绝不是蠢,也不是傻,只是长久压抑情绪,如今一旦崩开,便收不住势头。 估计从小就被当作活玉雕般管教,一举一动皆须克制,像古墓里的小龙女那样,不准喜怒形於色。 修那《沧海洗心剑》,结果临了反被心魔反扑,积压多年的情愫翻涌而出,反倒成了个隨性妄为的疯丫头。 他大致理清头绪后,忽又想起一事——她脸上那层纱巾,该不会是什么“见容顏者必娶之”之类的古怪规矩吧? “那平时还真得小心些,別哪天不小心掀了面纱,弄得双方都难堪……” 念头刚起,脑海中却不由浮现那张足以倾倒眾生的脸庞,还有那一句低柔入骨的呢喃: “这张脸,我只愿你能看见。” 一时心潮起伏,难以自持。 他甩了甩头:“最近確实有点心浮气躁了。” “什么叫心浮气躁?” 一道清冷声音突然从身旁响起,陈皓浑身一凛,猛地转身—— 只见剑心圣女正站在他身后,一双眸子认真盯著他,仿佛刚才的问题至关重要。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我一直走在你后面啊。” “那你干嘛跟著我?” “谁稀罕你!” 她鼻尖微翘,袖袍一拂:“不陪你了。” 说罢竟真的转身离开,脚步轻盈,不留痕跡。 “怪人。” 陈皓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这女人果真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 只是…… 她方才靠近时,竟一丝气息也无,这份敛息功夫,实在深不可测。 一路跟隨他身后,那人竟浑然未觉。 以他如今的修为而言,这几乎是个奇蹟。 即便苏星辰悄然尾隨,恐怕也难逃他的耳目。 这女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更让他觉得古怪的是,沧海剑派办事还真是別具一格…… 如此重大的託付之事,竟然只派了一个人来,话一交代完转身就走,乾脆利落得不像话。 而那位圣女更是从容不迫,踏入陌生之地,毫无侷促之意,仿佛本就该如此一般。 “这般自来熟的气度,莫非也是沧海剑派的门风之一?” 陈皓自小修习沧海剑法,却从未踏足过那座传说中的山门。 他对这个宗门的所有印象,都源自父亲陈正英口中那些零星提及。 如今亲眼所见,倒真是有些不同凡响之处。 “只是不知,父亲打算如何安顿这位剑心圣女?” 直到第二天早饭过后,陈皓才明白过来——原来陈正英的安排,就是让她直接住进自己屋里。 那时她已坐在桌旁,面纱早已取下,神情自然,毫无拘谨。 既没有“见容於人便须成婚”的俗套规矩,也没有“窥视者死”的冰冷戒律。 可陈皓很快便发现了一件事:这女人……胃口实在惊人。 一顿早饭,连喝三碗米粥,吞下五个大馒头,咸菜换了三轮还意犹未尽。 他忍不住暗想,莫非她的腹中藏著一方异界空间? 饭毕,轮到练功时辰。 武道修行,贵在持之以恆。 犹如逆流行舟,稍有懈怠便会倒退。 虽有系统加持,所学武功皆可瞬间圆满,这一点无可爭议。 但像沧海剑法、空明掌、云罗散手、渡天心这类功法,陈皓仍坚持亲身锤炼。 可当他开始演练时,却发现那剑心圣女默默坐在一旁,目光紧隨每一招式。 第67章 万法归一,无所不破! 陈皓眯起眼睛瞥她一眼,对方立刻瞪了回来:“看什么看?难不成怕我偷你的花架子?” 他嘴角微抽,索性展起沧海剑法——你要看,便看个够,爱学不会是你的事。 岂料刚摆出起手式,便听她一声厉喝:“错了!剑尖再抬三分!” 陈皓愣住,茫然回头。 只见她神色骤变,方才那副呆愣模样荡然无存,眉宇间透出凛冽锋芒,宛如寒刃出鞘,令人不敢逼视。 他眉头轻扬,未作爭辩,依言將剑尖抬高些许。 下一式刚动,又被叫停:“左臂再提两寸!防敌自侧袭来!” 他照做,而她隨之不断指正—— 剑势偏低、身形过高、呼吸节奏紊乱、內力流转滯涩…… 一套剑法,硬生生被她拆解重构,足足耗去两个时辰。 改完之后,整套剑路已与原本迥然不同,几近脱胎换骨。 然而陈皓眼力非凡,一眼便看出,经此改动,威力不止翻倍,简直是质的飞跃。 他凝视著她,郑重抱拳:“多谢指点。” “哼!”她冷哼一声,甩袖转身,“用得著你道谢?” 说罢拂袖而去。 陈皓怔在原地,心中啼笑皆非——明明是受了益,怎么反倒像是她施了恩? 出於好奇,他悄悄尾隨其后,想看看她究竟要去何处。 结果却发现,她躲在迴廊尽头,抱著双臂,肩膀微微颤抖,分明是在憋笑。 陈皓抹了把额角冷汗,忽然生出一种念头:天下万般剑术皆可修习,唯有这“沧海洗心剑”,绝不能碰。 好好的一个人,硬生生被心境洗成了这般模样? 待她日后再返清明之境,回首今日言行,又当作何感想? 他轻嘆一声,决定回去继续参悟这套被彻底重塑的剑法。 第一遍演练,已有收穫;第二遍下来,感悟更深。 更奇妙的是,不仅对沧海剑法理解更进一步,竟连独孤九剑也隱隱有了新悟。 此剑號称破尽世间万般武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话是否夸大暂且不论,但若真要达到“无所不破”之境,必先通晓百家之长。 归根结底,需以浩瀚武学为根基,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隨著武学理解日渐深厚,根基愈发稳固,独孤九剑在陈皓手中施展出来,威力也愈发凌厉。 剑心圣女先前的几句提点,让陈皓对剑道有了新的领悟,相应地,他体內流转的剑意也隨之增强。 这一点,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索性执剑而立,寒光微闪,当即沉浸於这门绝世剑法的修炼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又悄然出现在一旁静静注视。 有了前次的经验,陈皓这次並未驱赶,任她站在近处,將每一招每一式尽数收入眼底。 只是此刻她的神情却异常严肃,与方才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待陈皓收势归鞘,剑影消散,抬眸再看时,只见剑心圣女轻启朱唇:“你刚才练的是什么剑法?” “独孤九剑。” 陈皓坦然相告,毫无隱瞒。 剑心圣女默然片刻,缓缓道:“此剑你虽已登堂入室,但剑意仍未圆满。 创此剑者野心极大,欲以九式破尽世间万般武学,可惜仍被招式所缚。 其意未尽,其志未舒。 倘若將来你能將这九剑——彻底放下,不拘形跡,只取其神,或可窥见真正的至高境界。” “取神忘形……” 陈皓低声咀嚼著这四字,心中明悟:看似简单,实则千难万难。 世人习武,大多由浅入深,从无到有。 初时博採眾长,融会贯通,逐步完善所学;待技艺渐臻巔峰,套路繁复、枝节丛生,便开始追求刪繁就简,去偽存真。 可这一关,已是极难跨越! 每削一式,皆如割肉;每舍一招,皆似断骨。 唯有將所有冗余尽数剔除,留下最纯粹的骨架,才算迈出了第一步。 而后还需日夜磨礪,直至功夫化入本能,方有可能触碰到“取神忘形”的边缘。 至於真正把所有招式尽数拋却,並非一句“重意不重力”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这其中的艰辛,有些人穷尽一生,呕心沥血,终其一世也无法企及半步。 比登天更难的,是忘记自己曾如何攀登。 陈皓因系统之助,一步到位掌握了大成级別的独孤九剑,省去了无数年苦修光阴。 但也正因如此,他在武道积累上有所缺失。 想要达到“取神忘形”的境地,仍需不断参悟、沉淀。 就像刚才剑心圣女指点他的沧海剑法,反而间接推动了他对独孤九剑的理解——这种点滴积累,正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阶梯。 当然,这也得益於独孤九剑本身极为特殊,否则寻常功法,哪能如此轻易互通? 这九式立足於“破尽天下”,若有一日,陈皓真能做到不执於形、唯存其意,那便不再有九剑之分。 届时,万法归一,心念所至,无所不破! 不过这些,终究还太遥远。 陈皓心头微动,回神望去,却发现剑心圣女又恢復了原本模样,眉梢蹙起,傻乎乎地盯著自己,眼神里透著几分呆气。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 “好呀!” 她立马展顏一笑,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路,陈皓忽而问:“你刚刚为什么一直看著我练剑?” “你爹让我跟著你啊。” 真相大白! 陈皓无奈摇头,带著她取来古琴,安置在凉亭之中。 指尖轻拨,《笑傲江湖》悠然响起,听得那傻丫头拍手傻笑,乐不可支。 “你真名是什么?” 陈皓忽然来了兴致。 毕竟“剑心圣女”听起来更像是个称號,而非名字。 她歪头想了想:“记不得了……” “还能忘了?” “太久没人叫了嘛。” “你师父也不喊?” “他们都叫我圣女。”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好呀!” 她眼睛一亮,满脸期待,“要起一个特別厉害的名字!” “什么样的才算厉害?” 陈皓有些不解。 他本是觉得称呼不便才动了这个念头,没想到她还有额外要求。 “就是那种——別人一听,就嚇一跳的那种!” 剑心圣女认真解释,“只要喊出我的名字,所有人都得回头盯著我看的那种!” ………这就叫厉害? “能让大家齐刷刷看你,还不厉害吗?” “行吧。”陈皓笑了笑,“那你就叫『傻妞』好了,这名字一喊出去,保证全场目光全往你身上转!” “你才是傻妞!” 剑心圣女顿时火起:“师父明明讲过,我这是练了《沧海洗心剑》导致心绪不稳,又不是脑子有问题,你別以为能隨口哄我!这种名字,我才不稀罕!” “还说自己没问题?”陈皓挑眉一笑,“那我考你个问题,要是答得上来,我就认你聪明。” “来啊!”她双手叉腰,一脸不服。 “通常呢,傻子都觉得自己挺明白的。 那你告诉我,你自己算不算傻?” “当然不算!” “喏——”陈皓一拍手,“这不就对了?越傻的人越觉得自己精明。” 剑心圣女脸色阴沉地盯著他:“你觉得这很好玩?” “咳咳,好好好,咱们重新开始。” “不玩了!” 陈皓忍著笑,眼珠一转:“要不然再想想別的称呼?嗯……叫你『剑奴』如何?” “……你再胡说八道,我真的动手了。” 她板著脸,眼神却已带了几分杀气:“我不是嚇你,真会打人的!” “小人知错,饶命啊。” 陈皓嘴上求饶,脸上半点诚意没有:“那你倒是说说,你想叫什么才满意?” “王霸天!!!” “哈——” 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陈皓差点呛住,瞪著眼看向这女子,心里直犯嘀咕——她是真敢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傻? “这名字气势確实惊人,看你这副样子,果然配得上。” “可我觉得吧……和气势没啥关係。” 陈皓揉了揉太阳穴,脑仁隱隱作痛:“行了行了,取名这事到此为止。 咱们换个话题聊聊?” “也行。” 没想到她转变得飞快,爱谈啥谈啥。 正想著该从哪儿说起,忽见一人走近:“少总鏢头,门外有人送了封信,还有个盒子。” 那人双手捧著一只木匣,上面压著一封信笺。 陈皓示意放下,隨口问:“送东西的人还在吗?” “早就走了。” “知道了,下去吧。” 待那人离开,陈皓这才低头打量那封信。 先迎著日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手轻捏,確认没有夹藏毒粉或细如牛毛的暗器,才缓缓拆开。 並未直接触碰,而是凑近鼻尖闻了闻——除了墨香纸味,再无异样。 隨后戴上缠丝天魔手套,方才取出信纸。 第一句话便跳入眼中:查完了吧?放心,没下毒! 只这一句,陈皓便已猜到来者是谁,眉梢微动,继续往下读: “风震子已被我擒下,中了我的锁心掌,每月须服特製药丸才能续命。 现將此人丟在武灵城『武灵老店』,任你处置。 生死由你定夺。 若不想杀,也可留用——他在锻器一道確有本事,或许对你有用。 另,今夜过后我將返回西海。 若想见我,通天阁顶层等你。 不来也罢,明日我便启程。 等我回来,自会再来找你。” 看完之后,陈皓默然片刻。 第68章 三十年后,再度现世! 正欲收信,眼角余光瞥见剑心圣女正悄悄靠近,意图偷看內容,他手掌一翻,內力轻吐,信纸瞬间化作碎末,隨风散尽。 “至於吗?”她略显诧异,“信里写的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跟你没关係。”陈皓斜她一眼,“出门行走江湖,记住一句话:无关之事,少打听。 一旦沾上,往往脱身不得。” “哦。” 她居然乖乖点头,难得安分。 陈皓静坐片刻,目光落在面前那只匣子上,伸手掀开盖子。 开口朝上,內部构造颇为巧妙,一侧设小格,恰好容纳长剑;另一侧宽敞,专为古琴所制。 这是梦心桐抓住风震子后,逼他连夜赶工所造。 她早料到陈皓日后多半会隨身携带素名琴,若有此匣,剑与琴皆可隨行,极为便利。 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陈皓心中已有决断。 当天,他带著剑心圣女四处閒逛,把沧海鏢局上下逛了个遍。 若她今后要在此落脚一段时日,多些了解总是好事。 至於客栈里那位风震子,他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直至夜深人静,陈皓换了一身黑衣,身形一掠,悄然离房,消失在月色之中。 通天阁,是武灵城里最负盛名的客舍。 平日里常有南北往来的豪商巨贾下榻於此,亦不乏江湖高手登楼远眺,俯瞰整座城池的烟火气象。 此刻,陈皓已悄然立於通天阁最高层外侧的窗沿之下。 他蹲下身子,伸手拨弄那扇半掩的窗欞,忽然觉得这一幕竟与杨雄当年行踪颇为相似。 “莫非他年轻时也这般偷偷摸摸地来过?” 陈皓心中泛起一丝荒唐念头,却没料到那窗户本就未曾合拢,指尖轻推便应声滑开。 屋內景象豁然入目——一边垂著轻纱幔帐,软榻斜倚;中央摆著矮几,茶香裊裊;另一边则立著一道屏风,其上覆著素色细綾,后头隱约传来水珠滴落之声。 陈皓一怔,眉梢微抽,隨即索性踱步上前,在几旁席地而坐,顺手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 “这茶,可是带毒的。” 屏风后传来梦心桐清冷又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 陈皓淡然回应:“来之前,我已服了解药。” “呵。” 一声轻哼自里间传出,语气中满是不屑,“你以为寻常解毒之物,能化解我所下的奇毒?” “不是寻常解药。” 他缓缓道:“离开荒冢时,鬼医冥守赠了我十瓶天香解毒丹。 虽不敢言百毒不侵,但世间九成以上的毒物,尚不足以伤我。” “……哼!” 又是冷哼一声,显然她仍不买帐。 陈皓却不恼,反而噙著笑將茶杯送到唇边,凝视片刻,才轻轻啜了一口,旋即展顏:“你倒是懂得享受。” “那是自然。” 话音未落,梦心桐已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那一张足以令眾生失神的容顏,再度映入陈皓眼底。 他看了她一眼,轻轻嘆了口气:“穿这么少,小心受寒。” “你在意我?” 她走到近前,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你说呢?” “我不说。” 她伸手取过同一茶杯,就著他方才饮过的口沿,慢悠悠喝尽残茶,唇角微扬:“你说,我真下了毒吗?” “我觉得没有。” “那你真吃了天香解毒丹?” “或许吧……” “嘴还挺硬。” 她轻笑著靠上他的肩头,髮丝轻拂过他颈侧,“明日我就要启程回暗夜天了。 此后山海迢递,音信难通,再相见,怕是遥遥无期……” 她仰头望著他,眸光黯淡,失落之意几乎藏不住。 陈皓沉默以对,喉头滚动,却不知该作何言语。 良久,她低声道:“有件事,你听了定会感兴趣。” “什么事?” “你哄我两句。” 她声音软了几分,像春夜里拂面的风,“只要你哄得我开心,我就告诉你。” “……这种事,我可不在行。” “隨便说两句让我高兴的话就行。” 陈皓僵了半晌。 这要求並不过分,可该怎么开口?前世今生,他从未对谁说过甜言蜜语,一时竟如困局中人,进退两难。 梦心桐眨著眼睛看他,眼神里竟透出几分委屈。 他咬了咬牙,终於挤出一句:“你的声音……很好听。”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她的嗓音本就独特,低婉中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梦心桐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顿时亮起星芒,可就在下一瞬,她忽然闷哼一声,脸颊骤然泛红,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 陈皓神色一变:“怎么了?” “那杯茶……我確实下了毒。” 剎那之间,一股滚烫的气息自丹田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血液都要燃烧起来。 江湖风云,何曾真正停歇? 转眼间,陈皓已在家中休养月余。 而在这段时日里,武林之中波澜迭起,纷爭不断。 其一,便是“百凤羽”重现人间! 此名非指一人,而乃一件传闻中的兵器。 其来歷早已湮没於旧史,三十年前曾搅动江湖腥风血雨! 彼时无数高手为此丧命,更有帮派为夺此物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而后销声匿跡,无人再闻其踪。 谁知三十年后,它竟再度现世! 一时之间,群雄逐鹿,刀光剑影再起。 半月之內,各路豪强明爭暗斗,却终究一无所获,仿佛那物又悄然隱入尘烟…… 此为其一。 其二,倒与陈皓有些牵连。 那一日琴音雅集,芳香雅苑里来了三位来自北漠的武者,最近在江湖上频频出手,四处邀战。 那血鹰司空明不仅接连挫败天南武林不少后起之秀,甚至连几位成名已久的老辈高手也败在他刀下,一时间声势滔天,儼然成了风云人物。 然而,当初在以乐会友那晚,陈皓一记“天龙八音”直接重创了他,令其退场狼狈。 正因如此,陈皓的名声再度水涨船高。 眼下虽仍无人敢將他与苏星辰相提並论,但许多人已暗自认定——此人將来必执掌天南武林牛耳! 至於何时登顶,谁也说不准。 对此,陈皓却有些哭笑不得。 早知如此,那天乾脆一掌结果了司空明也好,省得如今麻烦不断。 那些原本渐渐销声匿跡的送礼之人,竟又陆陆续续冒了出来,络绎不绝。 真正的大事,还在后头。 赤阳宗即將举行一年一度的朝天大典,向来是武林中的一大盛事。 这所谓的“朝天”,不过是一场祭天仪式罢了。 可赤阳宗年年广邀各派英豪前来观礼,更会拿出一件珍稀之物作为奖赏,让年轻一辈比试较量,热闹非凡。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他们拿出的彩头,竟是失传已久的《叠阳手》秘本。 最后被苏子古夺走。 但这並非真正的轰动所在。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当夜——赤阳宗藏宝阁遭窃,镇派至宝《纯阳铁鉴》被人悄然盗走! 此物非同小可。 据传,这是三十年前九烈真人亲手所录,內载赤阳宗歷代心法、绝学精要,乃为防万一宗门传承中断而设下的最后保障。 可以说,是整个赤阳宗的根基所在。 多年来一直深锁重地,万没想到一夜之间竟落入他人之手。 赤阳宗上下震怒,当即昭告天下:凡能寻回《纯阳铁鉴》並归还者,必有重谢。 目前许诺的回报有两条: 其一,可拜入当代宗主天阳子门墙,列为下一任掌门候选人之一。 当然,能否最终继位,还得看个人修为和机缘,並非入门便稳坐江山。 其二,则更为惊人——赤阳宗全宗上下,三年之內听凭差遣!只要所託之事不违侠义之道,不损正道声誉,亦不对赤阳宗造成危害,凡有所命,无不应允! 这两条承诺一出,江湖譁然。 无数人眼红心跳,恨不得立刻踏遍山河,誓要与那窃贼势不两立。 就连陈皓都忍不住咂舌——赤阳宗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第一条尚在情理之中,第二条却是足以翻云覆雨的筹码。 毫不夸张地说,得此助力者,哪怕出身草莽,也能一跃成为三帮七派五大家级別的存在。 当然,三年之后如何,终究还得靠自己本事。 期限一到,一切归零。 但也有人另闢蹊径:既然拿到了《纯阳铁鉴》,何必送还?不如找个偏僻之地闭关苦修,待武功大成,横行天下岂不快哉? 这种念头自然有人动过。 可问题在於,赤阳宗会不会善罢甘休?况且此举等於公然挑衅整个正道底线。 大门大派最忌讳此类行径,关乎宗门存续之本,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千年前的归寐院何等强盛?只因野心膨胀,意图统御诸派,终被围剿於亡魂林。 如今林中每一步黄土之下,埋著的都是当年的血债。 再说,就算练成了赤阳宗的功夫,真就能无敌於天下吗? 未免太过天真。 若真如此,赤阳宗为何至今仍只是七大派之一? 当然,也有人选择远走他乡,带著秘籍离开天南,隱姓埋名潜修数载,再出世时开宗立派——这也未尝不可,只是风险重重,步步惊心。 总而言之,这件案子如今席捲江湖,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街头巷尾,酒楼客栈,满耳皆是“纯阳铁鉴”四字。 而陈皓对此却冷眼旁观。 他是个走鏢的,事情没落到头上,懒得掺和这些是非纷爭。 那《纯阳铁鉴》对他而言意义也不大——毕竟有系统在身,武功从来不是难题。 要说唯一的好处,或许只是多些机会了解別派武学,丰富一下自己的武道认知罢了。 这一个月来,他閒来无事便在武灵城里四处走动,照旧去茶楼听书先生讲江湖軼事,听那些刀光剑影、恩怨情仇。 第69章 衣钵传人,绝世神功! 回家后便练练功,抚抚琴,偶尔也逗逗那位迷迷糊糊的圣女。 说起来,这位圣女倒真是个怪人。 武功忽强忽弱,脑子时而清明如镜,时而又呆愣得像个孩子,都是因为那柄沧海洗心剑留下的后患。 可一旦论起剑理,她立马判若两人,言辞犀利,见识广博,仿佛换了个人。 陈皓暗自揣测,那时的她,大概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冷傲孤绝,不近人情。 不只是气质变了,连眉宇之间都透著一股凌厉的锋芒,叫人不敢直视。 但这一月间,真正让他反覆思量的,还是那一夜的通天阁。 那晚他子时抵达,直到晨曦初露才悄然离开。 若非凭著前世所学的种种理论推演,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最令他不解的是——梦心桐的记忆,竟一片空白! 临別之际,她却忽然望著他问:“你当真觉得,是我下的毒?” 这句话在他心头盘旋了整整一个多月,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还记得她那夜轻声说:“此去一別,不知何日重逢,只好出此下策,只愿你刻骨铭心,莫將我遗忘。” 字字入心,情意真切,搅得他心绪难平。 哪怕如今回想起来,唇角仍会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又傻笑了。” 不知何时,剑心圣女已站在身旁,语气带著几分调侃:“我看你才像个傻丫头呢。” “……我是男子,哪来的『傻丫头』?” 陈皓一阵无奈。 这一个月他没少拿“傻妞”打趣她,可这姑娘虽有时懵懂,却不真笨,逮著机会就反唇相讥,专挑他软处还击。 “那你就是傻小子。” 她哼了一声,径直走到凉亭边坐下,身子微倾,两条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 陈皓瞥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跑这儿来干嘛?” 最近几天,她总算不再整天黏著他,转而去鏢师堆里混跡,爱听他们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他以前也喜欢,后来发现茶楼里的故事更全些。 “哎,有人来了,点名找你。”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来人的口吻:“敢问沧海鏢局少总鏢头在否?” 接著又学陈正英的语气:“劳烦通稟一声小皓,童家来人了。” 陈皓一怔:“童家?” 童家离此不远,乃武风城首屈一指的世家。 这些年出了霹雳手童远生、开山掌童万里等人物,在江湖上也算崭露头角。 虽比不上三帮七派五大家那般显赫,但在本地却是声望极高。 便是青龙帮,逢年过节也要派人送上贺礼,彼此往来不断,算是维繫交情。 陈皓起身,带著这位“圣女牌傻妞”朝前厅走去。 厅中站著一位面色赤红的壮汉,身形魁梧,双目炯炯有神。 见陈皓进来,立刻起身行礼:“见过少总鏢头。” “原来是开山掌童大侠!” 陈皓拱手还礼,又向陈正英问安。 陈正英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童大侠此次登门,是有一趟要紧的鏢,请你亲自护送。”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人家来的是鏢局,指名道姓找他,总不可能是来破案的——那可就找错地方了。 他一笑应道:“童大侠亲自前来,这单生意自然不会推辞。 只是不知所託何物?目的地又是何处?” “东西就在院中。” 童万里站起身,“请少总鏢头亲自过目。” 陈皓点头出门,只见庭院中央赫然立著一件庞然巨物—— 竟是一尊金光灿灿的大鼎! 鼎身鐫刻“山河”二字,气势逼人。 陈皓略一怔神:“可是江湖传言中的山河鼎?” “好眼光,正是此物!” 童万里面露得意。 陈皓笑了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跟眼力没关係吧?谁识字都能看得出来,那俩字写得比门板还大。 不过他还是好奇问道:“不知童大侠是从何处得来此宝?” 据陈皓所知,这件东西早已在江湖上流传甚广。 传闻多年前曾有一位绝世奇人,自號“山河剑”,武功通玄,傲视群雄。 他所创的山河剑法,纵横天下,无人能敌,整整一个时代都未能找出可与之抗衡者,堪称一代宗师。 后来此人归隱林泉,因性情孤高,目无下尘,终生未收弟子。 唯恐毕生所学就此断绝,便亲手铸就一尊山河鼎,將毕生武学精要尽数封存其中。 並立下誓言:唯有心智、悟性、根骨皆属世间顶尖之人,方有可能破解鼎中玄机;若真有人做到,便是他的衣钵传人,可承其绝世神功! 此言一出,江湖再起波澜。 数十年前,此鼎在一场腥风血雨后销声匿跡,谁料今日不仅重现人间,竟还直接送到了沧海鏢局的大门。 这东西……比那百凤羽还要棘手得多。 兵器再厉害,终究是身外之物,真正的根基还在功夫本身。 正思忖间,只听童万里朗声大笑:“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前些时日我在焦峰山为夺百凤羽,混战之中误入一处洞窟,谁知竟在里面发现了这山河鼎。” 这是何等运气? 陈皓一时哑然,简直像是老天爷亲自给他开了条外掛。 可转念又觉蹊蹺:“童大侠既已得此至宝,为何不自行收藏参详,反倒要託付他人押送?” “哈哈哈!”童万里尚未开口先笑了三声,“我不过一介莽夫,百凤羽那样的宝贝还能动动心思,可这山河鼎所藏之秘,非天纵之才不可窥探,留在我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 再者,此事虽未大肆张扬,但风声早已走漏。 眼下江湖人注意力全在纯阳铁鉴上,暂顾不上它,可过不了多久,必有各方势力闻讯而来。 所以我乾脆將此物作为贺礼,请少总鏢头代为护送至玄机岭襄王城——正好赶在小公主十七岁生辰之际献上,也算是一份厚礼!” 陈皓微微一怔。 这一个月来,楚轻云確实没捎过信来。 没想到,那丫头快要过生辰了? 但他眉头很快皱起:“等等……襄王城向来闭门自守,从不与外界往来。 即便小公主寿辰,也该闔府自庆,外人如何得知?” “你还不晓得?”童万里拍腿笑道,“坏了坏了,这事你要不知道,可就难办了。 小公主年已十七,早过了及笄之龄。 原本许下的婚事,却因七杀堂作乱,对方满门覆灭。 近来楚行天广发英雄帖,遍邀武林青年俊彦赴襄王城,一面为女儿庆生,一面设擂比武,似有意从中择婿!少总鏢头如此人物,怎会没收到请帖?” 陈皓愣在当地,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一时难以消化。 陈正英脸色也微变。 儿子和楚轻云常有书信往来,他是知道的。 原还想著两家或许能结个亲家……如今看来,竟是这般局面? 而陈皓心中更是恼火:楚行天这也太急了些,那孩子还是个半大丫头,就这么急著给人选夫婿? 正想著,忽听得空中传来破空之声。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传信鹰自天而降,稳稳落在山河鼎之上。 鹰背信囊中藏著一封信。 陈皓取下拆开,只见纸上寥寥数字:五月初三,可愿来襄王城一趟? 再无其他言语,也不提所为何事。 但结合童万里方才所说,陈皓心下瞭然——楚轻云,定是有事相求。 “少总鏢头?”童万里再次出声。 陈皓將信折好收入袖中,轻笑一声:“抱歉,刚才走神了。” “不妨事。”童万里摆手道,“那这一趟鏢……不知贵局可愿承接?” “都说了,童大侠亲自登门,哪有推拒的道理?”话音未落,耳边已响起系统提示。 【新任务触发!】 【任务內容:將山河鼎安全送达襄王城,交予楚轻云手中】 【是否接受?】 毫无悬念,当即確认接下。 “痛快!”童万里抚掌大笑,“此去路途遥远,又携重宝,一路上少不了风霜险阻。 不过有少总鏢头这块金字招牌压阵,江湖同道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话音刚落,他便从衣襟內取出一张银票:“这是天顺钱庄的凭票,纹银一万两,权作鏢资,先付后行,请少总鏢头务必收下,切莫推让!” 陈皓隨手接过,只道了声:“好。” “多谢成全!”童万里抱拳一礼,隨即转向陈正英,“那在下就此告辞。” 父子二人依旧礼数周到,亲自將这位开山掌童万里送出沧海鏢局大门。 待人走远,陈皓立於门前,眉心微蹙。 陈正英侧目瞧了他一眼:“心里怎么想?” “理不出头绪。”陈皓轻摇头,“这一趟路,怕是难以太平。” “要不为父陪你走一趟?” 陈皓略一沉吟,终究还是轻轻摆手:“这次就让我独自走一遭吧。 带上几位得力的鏢师鏢头,总不能稍遇麻烦,就得父子齐出。 说来也是,以往我都是独来独往,如今倒好,正好借这机会带支队伍出门歷练。” 陈正英一笑:“也好,你確实该多经些风雨。 只是……那襄王城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说不准……”陈皓也皱起眉头。 说到襄王城招婿的事,他本不觉如何。 他与楚轻云不过初见一面,之后虽有书信往来,但严格说来,也不过是笔墨之交罢了。 可偏偏近月不见音讯,如今突然来信,字里行间分明另有所图,这就耐人寻味了。 他心中有些踌躇。 若不去——一则童万里已托鏢上门,事已应承;二则楚轻云亲笔致信,自己既然已阅,怎能装作未见?两人通信多年,纵然未曾谋面,也算得上知交。 更何况,他还曾借著对方所传的云罗散手心得,在武学上获益良多。 第70章 重重诡计,杀机四伏! 如今人家有难相请,自己却袖手旁观,岂不太无情义?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那玄机岭上的襄王城,是非去不可了。 再说,襄王城名动江湖数十载,却始终神秘莫测,极少有人真正踏足其地。 这一趟既能护鏢赴约,又能亲见传说中的城池风貌,也算难得机缘。 只是回到厅中细细商议后,父子二人总觉得此事背后似有隱情,某些细节之处,隱隱透著古怪。 一些零碎线索,两人反覆推敲也未能理清,最终决定暂且记下,留待后续观察。 若再有异动,或可串联起来,窥见真相。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稳稳噹噹把鏢押出去。 说不定一路顺风,也就安然抵达了。 据路程估算,玄机岭距此至少需一个半月脚程。 如今才过三月初几,离楚轻云信中所提的五月初三尚有两个多月,时间上应当宽裕。 不过沿途若有波折,耽搁下来,掐头去尾算一算,恐怕也只堪堪赶上。 父子俩在书房反覆斟酌路线,选定一条最为稳妥的路径后,便开始召集人手。 陈皓虽早已名扬天南武林,但真正以少总鏢头身份带队出鏢,却是头一回。 鏢局里的鏢师、鏢头们无不翘首以盼,早早候在大厅门口,等著被点將出征。 这时,陈正英忽然抬手一唤:“阿福,你过来。” 应声而出的是个年逾五旬的老者,相貌平平,手里常年攥著一桿菸斗。 閒时最爱蹲在台阶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一副懒散模样。 但谁也不敢小覷此人。 他追隨陈正英已二十载,主子走遍天南山水,他也几乎踏遍每一寸江湖路。 不论山寨豪强、通都大邑,还是各派门庭,他多少都沾著些人情脉络。 別小看这些交情——江湖路上,靠的往往不是刀剑,而是这张人脉网。 “这一趟,你跟著小皓。”陈正英神色郑重。 “得嘞。”阿福咧嘴一笑,拱了拱手,又向陈皓躬身行礼:“少总鏢头,往后多照应。” 陈皓连忙摆手:“福伯乃鏢局元老,我年轻识浅,此行还得仰仗您多多指点。” 阿福连声道不敢:“这话折煞我也,折煞我也!”嘴上推辞,脸上却满是欣慰。 他是看著陈皓长大的。 小时候,那孩子最爱缠著他讲江湖旧事;年纪稍长,开始荒唐贪玩,流连花街柳巷,每次惹了祸端,都是他带著人前去善后收拾。 如今这少年已长大成人,终於要独当一面了。 他看著陈皓从咿呀学语、摇晃迈步,一路成长,曾几何时成了个浪荡不羈的江湖游子,后来却幡然醒悟,如今声名远播,震动南域武林,心头百感交集,难以尽述。 只是嘴角微扬,笑意爬上了满脸沟壑,像秋日晒裂的田埂般舒展开来。 陈正英听儿子这般言语,欣慰地笑了,转头对福伯说道:“这话你担得起。 这一路上有些门道规矩,正好趁机与他细细讲讲。” “是。” 福伯应了一声,默默站到了陈皓身后,身影沉稳如山。 陈皓接著点名,將那些熟识或共事过的鏢师、鏢头一个个叫出名字。 拢共一数,连福伯在內,刚好十人。 再加上他自己,人数已足。 可临行前,还是硬添了一个——那位被唤作“傻妞圣女”的姑娘。 她是沧海剑派特意派出来歷练的,这等机会自然不容错过。 不过出发前也立了三条铁律: 其一:必须听指挥,不可任性行事! 其二:此行不得搞特殊,一律当作普通鏢头,吃住同行同止。 其三:不准乱来,更不能顶撞陈皓。 最后这一条,是陈皓自己悄悄加上的。 话音刚落,便换来那丫头狠狠一瞪,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他的后脑勺。 人齐了,鏢师们牵来马车,几人上前合力去搬那山河鼎。 可几个人使足了劲,抱了半天,鼎纹丝不动。 面面相覷间,这才发觉——这鼎瞧著不算庞大,怎会如此沉重? 眾人目光纷纷转向陈皓,福伯笑了笑:“少总鏢头,搭把手吧。” 陈皓点头上前,一手扣住鼎沿,手腕轻抖,脚下一蹬,只听“嗡”地一声闷响,整尊鼎竟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弧光。 眾人大惊失色,福伯脸色微变:“小心!” 陈皓却已稳稳抓住一只鼎足,神色从容:“没事。” 轻轻一落,鼎已安稳置於车厢之中。 鏢师们彼此对望,无不嘖嘖称奇。 福伯咧嘴一笑,叼著烟杆猛吸一口:“少总鏢头这功夫,真是出神入化嘍。” 陈正英含笑点头:“小皓这些年际遇非凡,武功深浅,我这个当爹的早已看不透了。” 福伯頷首:“那这一趟,想必也能顺顺利利。” 陈正英默然片刻,並未多言。 他心里清楚,陈皓押过的前三趟鏢,哪一趟不是险象环生? 第一趟送的是『杨湛』,结果中途变卦,竟是楚轻云易容改扮。 原以为风平浪静,谁料七杀堂突然杀出,风波骤起。 好在陈皓应对得当,化险为夷。 第二趟护送金丝玉录,从头到尾步步惊心。 所幸他心智过人,武功卓绝。 但做父亲的听说他中了“媚血情思绕”时,整整三天夜不能寐,愁得鬢角都添了几根白髮。 所幸最终证明,那是他设下的局,反手將敌人引入陷阱。 第三趟送往名剑山庄的墨冰剑,途中山庄竟遭灭门,夜公子布下重重诡计,杀机四伏。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在陈正英看来,那才是最凶险的一次,若换作自己亲歷,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陈皓不仅识破阴谋,还亲手斩下夜公子头颅,力挽狂澜。 虽从未说出口,但在父亲心中,已悄然生出几分敬佩之意。 可偏偏,儿子三次独自走鏢,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 如今第四趟又要启程,前路又会如何? 只愿此行,能平平安安吧。 山河鼎安置妥当,马车却不堪重负。 马匹虽未趴下,但也走得吃力,喘气声粗重。 最后只得换上三马拉的重车,才勉强维持住行程速度。 一切准备就绪,眾人回房歇息一夜,养足精神,备好乾粮清水,静待翌日启程。 次日拂晓!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马车缓缓驶出沧海鏢局大门。 陈皓独骑一马,身姿挺拔;傻妞圣女换了身粗布短打,扮成赶车的小廝,坐在载鼎马车的车辕上——毕竟她身子轻,多少能减些负担。 福伯策马紧隨其侧,其余鏢师则步行跟隨。 临別之际,陈正英站在门前目送,只听福伯高声喊道:“沧海一声鏢车走,半年江湖平安归!” 大旗猎猎迎风展开,一面绣著“沧海鏢局”,一面赫然写著一个斗大的“陈”字! “出发!” 陈皓扬手一喝,蹄声踏破晨雾,一行人踏上征途。 此时天刚亮不久,已有邻里起身倒水、清夜壶,街面上零星有小贩支起摊子准备营生,路上行人还不多,行走起来颇为顺畅。 一行人很快出了城门,依著既定路线前行。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便寻了个宽敞处稍作歇息——马要啃点草料,步行的兄弟们也得喘口气、松松筋骨。 陈皓以往独来独往惯了,从不曾这般讲究规矩。 可这次他並未多言,只顺著安排行事,福伯怎么说,他便怎么听。 这位老江湖论武功或许不及自己,但在这走鏢的行当里,见识与经验远胜於他。 江湖上的门道、暗里的忌讳,若没人指点,稍有不慎便是祸事临头。 因此陈皓始终虚心请教,生怕哪里冒失,坏了规矩惹人笑话。 起初福伯还担心这少总鏢头年轻气盛、名声在外,怕他任性妄为连累全队。 如今见他沉得住气、听得进话,心中不禁欣慰:总鏢头膝下有子,后继有人啊。 就这样边走边歇,日头西斜时,终於到了一座小镇。 进城之后並不慌乱,熟门熟路地驱车入店,挑的是老字號客栈。 福伯先进去交涉,不多时掌柜亲自迎出大门,满脸笑意,一边招呼一边帮著把鏢车赶进院中。 鏢师弟兄们各司其职,安顿车辆;福伯则领著陈皓上前见礼。 掌柜一听说眼前这位是沧海鏢局的少主,立刻连连称奇,讚不绝口,直道英雄出少年。 又特意说明,他们这家店与沧海鏢局往来多年,从上一任总鏢头开始便是常客,一切皆可放心。 陈皓含笑应答,言语谦和,待交谈完毕,还亲自將掌柜送到门口才回身。 等掌柜走远,福伯才低声说道:“这人早年漂泊江湖,差点丧命,是你爹救了他性命。 后来在此落地生根,开起这间客栈,信得过。” 陈皓轻轻点头:“人心难测,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 福伯闻言一笑,非但不恼,反而更觉安心。 他明白,这一趟押的是生死財,牵连著几十条命,谨慎些总没错。 陈皓拍了拍手,朗声吩咐:“今晚留几人在鏢车旁值守,前半夜轮班,后半夜我亲自守。 其他人先去吃饭,酒菜可以吃,但管住嘴,记住——三分戒备保平安!” “是!”眾人齐声应诺。 留下几个弟兄看守,其余人陆续进屋用饭。 掌柜早已备好饭菜,送进了院子。 福伯照例仔细查验一番,確认无异样后,才允许大家动筷。 那边马车上,傻妞圣女静静望著天边落日,眼神空茫。 陈皓端了碗米饭、两个馒头走过去:“吃点东西。” “哦。”她接过,轻声道,“有点冷了。” “嗯,太阳一下山,寒气就上来了。”陈皓说著,望了眼远处炊烟,“跑鏢的人白天奔波,晚上得好好歇息。 尤其这个时节,能不住野外就不住。 多少老鏢师一辈子刀口舔血,功夫练得好,年纪一大却浑身毛病,风湿、咳喘样样都来。” 傻妞抬眼看他:“你会这样吗?” “不会。” 第71章 最硬气的鏢行! 陈皓笑了笑,“我內力护体,寒暑不侵,没那些苦头。” 她点点头:“那就好。” 陈皓看著她神情,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想通了什么?” “就觉得……活著哪有那么容易。”她低声说,“我在沧海剑派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操心。 你们押鏢,是为了活命,为了吃饭对吧?” 陈皓点头:“没错。” “所以我缺的就是这些。” 话音落下,她脸上那股憨傻之气忽然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哟,聪明劲儿回来了?” 陈皓打趣地看了她一眼。 剑心圣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现在身陷大难,许多事都要劳烦你。” “分內之事。”陈皓语气平静,“我父亲一生记得自己出自沧海剑派。 虽说我从未踏足山门,但对那里始终心存敬意。” 沧海鏢局能有今日地位,除了陈正英自身威名,背后更是离不开沧海剑派多年扶持。 剑心圣女凝视著他,忽而轻声道:“沧海剑派,珍视每一个弟子。 若有缘,你该去看看,那是个值得託付真心的地方。” “嗯。” 陈皓望著远方渐暗的天空,“有机会,一定去。” 不只是沧海剑派,这世间的山河万里,他都想亲自走一遭。 回头把鏢局的招牌打得更响,让生意铺天盖地,从北疆到南陲,从东海到西漠,无一处不有咱们沧海的旗號,做成这世上最硬气的鏢行。 到那时候,还怕去不了想去的地方? 剑心圣女似乎窥破了他心底那点盘算,眸光微动,神情间透出几分捉摸不透:“你就只惦记著开鏢局?” “不然还能怎样?” “我原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志向该更大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比如?” “比如,登临武道巔峰,成为一代宗师。” “……然后呢?” “潜心修习,穷尽武学至理。” “……你脑子里是不是塞满石头了?” “这话怎讲?”剑心圣女一脸茫然。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死板,不懂变通。” “……”她冷冷地盯住陈皓,眼神像冰刃一般。 “可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你自己的执念罢了。”陈皓轻笑一声,“你痴迷於武艺,自然想攀上宗师之位。 有人生在官宦之家,一心只求飞黄腾达;有人出身武林名门,便想著扬名立万;而我生在这鏢局里,肩上扛的是父辈留下的担子,脚下的路是走鏢的辙痕——我要做的,便是让沧海鏢局冠绝天下!人活在哪片土上,心就往哪边长,理想哪能千篇一律?” 再说,真要把鏢局做到第一,一路上得接多少趟鏢?经歷多少风浪?等回过神来,说不定早就站在顶峰了。 剑心圣女沉默片刻,忽而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 每个人的成长路径不同,所见所闻各异,想法自然千差万別。 一碗米饭养百种人,世间万象,本就源於此。 她微微頷首:“我懂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眉眼舒展,笑著咬了一口馒头:“这馒头,倒是挺甜。” “傻妞圣女又冒出来啦?” “你才傻呢,莽夫一个。” 她立刻顶了回去,语气半点不含糊。 陈皓哈哈一笑,也大口啃起乾粮。 一夜安然无事,第二天一早套车启程,眾人继续赶路。 接下来三天,一路顺当,平安无波。 福伯边走边给陈皓讲了不少走鏢的规矩与暗语,途经两座城镇、三处山寨,逢镇投宿,遇山拜帖,一切依足江湖礼数,毫无差池。 可到了第三日夜里,福伯却悄悄找了过来。 “少总鏢头,再往前的路就不那么熟了。 前面那段叫绝门山,地势险恶,贼窝换得比翻书还快——今天是王家寨作主,明天可能就是李家帮占地盘。 眼下到底谁在山上说了算,没人清楚。 要是走老道绕行,得多耽误七天。 您看怎么走?” “就走眼前这条路。” “成,不过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过了这山,再行一段,就到咱们信得过的老朋友地界了。” 陈皓点头:“好,万事小心,按规矩来。” “明白!”福伯应了一声,安排眾人安顿歇息。 次日天刚亮,队伍便已踏入绝门山境內。 还没到晌午,前哨鏢师急奔而回,神色紧张:“少总鏢头!前头有人砍倒大树,拦住了去路!” 陈皓望向福伯,对方轻轻点头。 他当即扬声喝令:“围车结阵,沧海扬名!!” “喏!” 眾鏢师齐声应和,迅速將鏢车围拢成环,缓缓推进,口中高喊:“沧海扬名来——!” 这其实是一句黑话。 “轮子盘头”意味著布防结阵,“沧海扬威”则是对外亮明身份,告诉藏在林子里的绿林人物:我们是谁,来自何处。 沧海鏢局这块牌子,在江湖上也算响亮。 有些人一听是沧海的人马,便会自动让道,免得惹上麻烦,结下仇怨。 这般最好——不动刀兵,顺利通行,皆大欢喜。 当然,也有那不买帐的主儿,哪怕听清了名號也不肯退让。 那就先派人上前递拜帖、讲情面;若软话说到尽头仍不让路,那就只能以拳脚论高低了。 这才是走鏢的规矩:以和为贵,却不怯战。 若怕动手,当初就不该吃这碗饭。 陈皓端坐马上,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走出一段后,心中已有判断,却听见身旁的傻妞圣女低声道:“那边林子里有人藏著。”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 她立刻双手捂嘴,不敢再出声。 陈皓嘴角微扬:“听得出来有多少吗?” “左边十七个,右边二十多个……前面路上,还有埋伏。”她贴著他耳朵小声说。 陈皓微微頷首,她没听错,事实的確如此。 只是前方那道身影並未躲藏,而是大剌咧地踞坐在山路中央。 眨眼间,那人便已拦在眾人去路之前。 一名满脸横肉、手握开山巨斧的壮汉,正跨坐在一株被砍倒的粗壮大树上,斜眼打量著这支队伍缓缓靠近。 他身旁还站著几条身影,身形沉稳,呼吸绵长,显然都不是寻常之辈。 福伯先前提过,这山道一带常有盗匪出没,能在这一方盘踞立足的,自然有些真本事。 陈皓抬手示意车队止步。 福伯立马抱拳拱手,脸上堆著笑,语气客气:“诸位好汉且慢动手,咱们是——” 话音未落,那莽汉鼻腔里冷哼一声,粗声打断:“囉嗦个屁!要命要钱?二选一!甭管你是什么沧海鏢局、江河鏢行,留下財物,滚蛋走人。 敢说半个『不』字,老子让你躺这儿餵野狗!” 陈皓与福伯对视一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这是打算撕破脸皮,硬来。 沧海鏢局的名號,在这里不吃香了。 福伯本还想再试几句周旋,最终却嘆了口气,转头看向陈皓:“少总鏢头,您拿主意?” 陈皓略一沉吟,唇角微扬,轻声道:“诸位……” 这两个字刚出口,按方才那汉子的脾气,早该动手了。 可这一次,他竟僵住了。 不只是他,连身后几名同伴也仿佛被无形之力锁住,动弹不得。 陈皓语声虽淡,內力却隨音而出,如山岳倾压,直透耳膜,叫人四肢发麻,难以挣脱。 他一字一顿,清晰吐出八字:“行个方便,交个朋友。” 话音落地,那莽汉猛然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怒吼嘶喊:“操他祖宗!给我杀!!” 陈皓轻轻一嘆,身形未见疾动,身后黑匣倏然开启,一柄素琴冲天而起。 他脚尖轻点马背,左手凌空揽琴入怀,右手五指拂过琴弦,嗡——! 第一声起,那持斧汉子首当其衝,头颅炸裂,冲天飞起。 余下几人尚未扑近,脸色已然骤变! “是人魔陈皓!!” “暗器齐发!” “先毁了他的琴!” 藏於林间的伏兵立刻现身,柳叶刀、铁蒺藜、梭子鏢、流星锤……各式利器铺天盖地而来。 而此刻陈皓尚在半空,指尖再度勾弦—— 嗡!!!! 琴音震盪,宛如筑起一道气墙,漫天暗器撞上音波,非但无法前进分毫,反而被反震之力尽数倒卷回去! 林中顿时惨叫连连,血花四溅。 紧接著,陈皓手指再拨,四面八方响起接连不断的爆裂之声,如同闷雷炸响於密林深处。 与此同时,那几个尚存气息的贼寇脚步一滯,面露惊恐。 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体內隱隱有异样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经脉中悄然蔓延。 直到陈皓轻盈落回马背,才淡淡一笑:“诸位已中我『八音穿心』,十步之內,必亡无疑。 若有遗言,现在说,还来得及。” “放你娘的狗臭屁!”一人怒吼著扑上前来,可还未冲至半途,整个人忽然自內爆裂,血雾瀰漫,尸骨无存。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冷汗直流,本能催动真气抵抗。 可越是运功,灾祸越深。 真气自丹田升起,刚入任脉中极穴,一股诡异劲力骤然爆发,在体內狂窜乱冲。 “糟了!” “不对劲!” “上当了,这小子……” 话未说完,三人同时七窍流血,全身血管寸寸崩裂,瞬间毙命,尸体瘫软倒地。 沧海鏢局的鏢师们早听说过少总鏢头精通一门绝世音功,唤作“天龙八音”。 凭此纵横江湖,威名赫赫。 第72章 打实为他们著想! 可谁也没亲眼见过这门功夫究竟有多惊人。 江湖传言固然热闹,一个月前芳香雅苑那一战,北漠年轻高手在他琴下一招落败,更是传得神乎其神。 但终究是道听途说,听起来像是说书人的戏文。 今日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匪夷所思,恍若神话再现。 福伯走南闯北多年,眼界开阔,也不曾目睹这般手段。 但他並不慌乱——別人是头一回见,他不是。 那日隨陈皓父子赴程府寿宴,他曾亲见陈皓以笛音一点,那神秘刀客当场暴毙,血洒庭前。 今日不过是人数更多,声势更烈,威力更为骇人罢了。 他挥了挥手,低声喝道:“別愣著,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少总鏢头,藏在暗处的那些人……” “全完了!” 傻妞圣女抢著接口,眼睛亮亮的:“傻汉子手黑得很,那些人都被琴声给震死了。” 福伯听得一愣,忍不住咂舌。 那些人离得可不近,竟也能这般毙命?这“天龙八音”……连他都起了几分兴致。 目光落在陈皓怀中的古琴“素名”上,他又笑了笑:“这琴搁在別人怀里,不过是个奏乐的物件;到了少总鏢头手里,倒成了夺命的傢伙。” 陈皓轻轻摇头:“它本不该如此。” 说著,將素名小心收好。 鏢师们上前挪开横在路上的断木,一行人继续前行。 福伯忽而开口:“少总鏢头,刚才那阵动静,你听见了吧?” 陈皓默默点头。 “这事透著些蹊蹺。” 福伯语气低沉,“沧海鏢局这块招牌,虽说不至於让江湖人人退避三舍,可也少有谁敢这般硬碰硬、不留余地地挑衅。 咱们心里得有个数,別的不怕,就怕被人当枪使,卷进什么暗流里头。” “福伯提醒得是。” 陈皓轻声道:“眼下局势未明,不必多猜,只管记在心头,步步留神。 真有阴谋,总会露出马脚。” “少总鏢头这话,我听著踏实。” 福伯点点头,隨即一笑:“你这份沉稳,真像极了总鏢头年轻时候。” 陈皓苦笑摇头:“若换作父亲,恐怕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他常说,出手要留三分余地。 可我一旦动了杀机,总想把事做绝,非要確认对方再掀不起风浪才安心……” “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如此。” 福伯宽慰道:“总鏢头早年也是这般烈性子,狠起来六亲不认。 要不然,当年怎会跟遨游山那群阴魂不散的傢伙结下死仇?” 陈皓自然知道他说的是鬼哭门旧事。 后来还是沧海剑派出面,一夜之间,鬼哭门便从江湖除名。 但其中缘由,长辈们始终没告诉过他,只说他还小,听不得这些恩怨。 如今旧事重提,他心中好奇难抑,便缠著福伯追问究竟。 福伯也不推辞,笑呵呵讲起那段往事—— 其实也没多复杂,不过是路见不平。 陈正英撞见一群恶徒欺辱女子,手段残忍至极,怒从心起,出手不留活口,把对方全给料理了。 哪知那伙人背后正是鬼哭门,於是门中发下“头七令”,誓要取陈正英性命索魂。 故事隨口道来,眾人边走边听,倒也不觉路途漫长。 唯有后头赶车的傻妞圣女,嘴里念念有词。 陈皓侧耳一听,原是在嘀咕:“財可以留,命不能饶,敢说半个不字,老子杀了也不埋。” 他听得险些笑出声,心里却嘀咕:这圣女再这么下去,迟早学歪。 万一哪天真撂下正道不管,拉帮结伙上山落草,占个山头当起女寨主来…… 想想堂堂沧海剑派的剑心圣女摇身变成山大王,他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一日平安翻过绝门山,虽有些小麻烦,倒也算有惊无险。 出了山口便是洪家村。 村子不大,来歷却不简单——先祖曾是江湖上有名的武学高手,落户此地后开枝散叶,代代习武。 村民见鏢车驶来,竟齐齐拦路。 並非图財劫鏢,而是想掂量掂量沧海鏢局的斤两。 若是功夫稀鬆平常,那就顺手“切磋”一番,东西留下;若有真本事,自会放行。 这类事在江湖並不少见。 当年陈皓护送《金丝玉录》去小天池,不也被罗生堂拦下,连闯三关? 可如今回想,那位被誉为“三绝佳公子,无双天上人”的寧无双,早已杳无音信;而罗魂刀单英,也已长眠青山。 江湖变幻,生死无常,令人唏嘘。 这一次,陈皓並未亲自出手,而是让手下鏢师上前应战。 几番交手,竟与村中几个年轻后生斗了个旗鼓相当。 最后福伯出马。 这老鏢师看似枯瘦,一身功夫却越发精纯。 手中菸袋锅子一抖,点、戳、扫、挑,使的正是七十二路“戕天刺”。 这套功夫专打穴道,留情时能叫人动弹不得,不留情时直取死穴,一击毙命。 这路子不好对付,最后惊动了村长出面,与福伯过了几招,竟闹得险象环生,两人拳脚相接之后,乾脆直接比起了內劲。 若非陈皓顺手一推,將二人震开,恐怕结局不是重伤便是同归於尽。 他虽只出手一次,却让村长看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在江湖上动手,最凶险的莫过於高手对拼內力。 两个功力相当之人一旦较上劲,外人极难插手分开。 除非自身內力远超双方总和,或懂得巧妙化劲之法,否则贸然介入,轻则受创,重则当场毙命,运气好些的,也免不了被震盪余波所伤。 可陈皓就这么轻轻一拨,便如拂去尘埃般將两人拆开,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滯涩,看得村长心头狂震。 经福伯引见,才知这位竟是沧海鏢局的少总鏢头,顿时肃然起敬,热情得近乎殷勤。 要不是赶路要紧,洪村长定会摆上满席酒宴,非要留他们痛饮一番才肯放行。 但他也明白事有缓急,当下亲自率领村民一路护送,直送出洪家村地界,方才拱手作別。 临行还撂下话:今后凡沧海鏢局的鏢车经过此地,必敞门相迎,绝不设障! 此事看似不大,却实打实挣来一条活络人脉。 走鏢跑江湖,多条道就多条活路。 只可惜通往绝门山那一带,终究还得靠真功夫硬闯,不然这一程倒真能一路畅通无阻。 再往前走,天色渐暗。 因在洪家村耽搁了些时辰,早已错过了落脚的客栈。 不过陈皓与福伯心里都清楚,留在村里借宿並非上策——虽能避风挡雨,但人生地不熟,万一节外生枝,反倒棘手。 眼看夜幕四合,只得在道旁寻了片平坦空地,凑合著扎营过夜。 篝火噼啪燃起,鏢师们正值壮年,倒也不觉辛苦。 唯独福伯年岁大些,从怀里掏出酒壶,斟了一小杯老黄酒抿了一口,只为驱寒,並非贪杯。 “三分防身,七分守心”,对鏢行人而言,从来不是一句虚话。 他喝罢一口,见陈皓正坐在鏢车上啃著粗粮饼子,便挨著坐了下来:“少总鏢头,来一口?” “福伯您饶了我吧。” 陈皓苦笑摇头,“我这点酒量,沾一口就得躺下。” “唉,老嘍,不喝两口,骨头缝里都冒冷气。” 福伯裹紧衣裳,缩了缩脖子,接著问道:“我看您一直望著远处,眉间带著心事,莫不是还在琢磨白日那几个临死前说的话?” 陈皓默然点头。 当时福伯便提醒过,那些人言语蹊蹺。 他自己也听出了不对劲。 那人咽气前喊了一句“咱们被坑了”——到底是谁坑了谁? 八成是被人算计了。 可问题来了——究竟是谁下的套? 是指陈皓用“八音穿心”这类手段设局?还是另有所指? 沧海鏢局名头响亮,这些人行事却反常得很,下手不留余地…… 若背后真有人暗中布局,步步为营,那图谋又是什么? 若是今晚能在镇上客栈安歇,陈皓尚可安心几分;可如今露宿荒野,弟兄们奔波一日早已疲惫,警觉难免鬆懈。 万一真有宵小趁夜来袭,局面恐难收拾。 想到此处,他对福伯低声道:“待会儿让兄弟们都好好休息,今晚我来值夜。” 福伯立马摆手:“这哪使得!您是少东家,体恤大伙儿的心意我们都懂,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让您一个人扛。 咱们手中的刀是冷的,可血是滚烫的。 沧海鏢局给口饭吃,可不是养閒人的!” 这话他说得响亮,在场围火而坐的鏢师个个听得真切。 顿时鬨笑一片: “少总放心睡去,夜里交给我们!” “福伯说得在理,鏢局就是咱的根,少总就是咱们自家人,哪有主子替下人守更的道理?” “哈哈,话糙点没关係,可刚才少总那句话,真是说到心坎里去了,今夜听著风声都觉得暖和,眨眼天就亮了!” 笑声此起彼伏,热络非常。 陈皓一时语塞,转头瞪了福伯一眼。 福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人心可用啊。” 这四个字,他说得轻,却意味深长。 陈皓哭笑不得,心里清楚得很——福伯这是逮著机会,又在替他笼络人心了。 毕竟自己年纪尚轻,虽说是少总鏢头,武功也不弱,可要让这些老江湖真心服气,光靠本事还不够。 几句体贴话,一番实在情,往往比刀剑更有分量。 福伯那几句话说得不露痕跡,却句句戳在鏢师们心坎上,既没撒谎,也没哄骗,全是实打实为他们著想。 这种情分,谁不领?谁不记? 第73章 果然好剑法! 可人心归人心,正事不能耽误。 陈皓略一思忖,便低声说道:“我总觉得今晚不安稳,让弟兄们先歇会儿,后半夜轮值才有劲儿。” 福伯听了,稍作沉吟,隨即点头应下。 若真有夜袭,多半选在人最疲乏的后半夜动手,时机掐得准。 如今该安抚的也安抚了,接下来就得专心防患於未然。 於是福伯转身就去安排,他资歷深、嗓门大,一句话下去,眾人无不听从。 只是那番叮嘱里,八成又添了些“少总体恤大家”“特地嘱咐让你们多休息”的话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替陈皓积攒人情。 陈皓啃著手里的粗粮饼,一边暗自摇头,倒也不是反感,反而明白其中深意。 正想著,傻妞圣女忽然蹭到他身边坐下,双手捧著脸,嘟囔道:“好冷哦。” “运功御寒便是,哪用得著喊冷。” “哎呀,忘了。”她嘻嘻一笑,转头望向正在人群中走动的福伯,忽然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不太乐意听他说那些话?” 她声音极轻,若非陈皓耳力过人,几乎听不见。 他怔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想?” “就是感觉嘛……”她歪著头,“他讲的那些,你听著好像不太舒服。” “不是不舒服。”陈皓摇头,“是有点感慨罢了。” “为啥?” 陈皓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福伯在鏢局干了一辈子,我爹虽说还能撑场面,可年岁摆在那儿。 往后鏢局的事,迟早要落到我肩上。 他现在帮我稳住人心,是怕我接手时压不住阵脚,也是为我將来掌局铺路……这份心意,我没理由不领。 而且,他这么做,也在给自己留条退路——等他跑不动鏢了,能不能留在局里安度晚年,全看我一句话。” 这不是什么权谋算计,而是人之常情。 谁都会为自己將来打算。 陈皓看得透,也受其益。 若是他念旧情,自然不会亏待福伯;若他薄情寡义,今日所有用心也都白费。 所以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想到这层层因果,不免唏嘘。 “世故人情,才是最难参透的功夫。”他伸手揉了揉傻妞圣女的发顶,“懂了吗?” “懂了。” 清冷的回应响起,陈皓手一顿,再看她神情已变,眉宇间寒意凛然,连指尖都泛著冷光—— 那是剑气外溢的徵兆! “有人来了。”剑心圣女冷声提醒。 陈皓早已察觉。 三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起初並不在意,只当是巡逻之人。 可很快发现,方向竟是直衝他们而来。 他不动声色抽出含霜剑,剑尖微扬,只待对方存有歹意,便当场制敌。 谁知那三人眨眼就衝到眼前,见了陈皓,张口就喊:“救命啊!!!” 陈皓眉头一皱,笛音轻震,地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横在三人面前:“再进一步,腿先断。” 血鹰司空明脸色煞白,哀嚎道:“真有人追杀我们!” “不出所料。”陈皓语气平静。 来者正是司空明,身后跟著两个跟班。 至於为何被人追杀?简直再正常不过。 这伙人近来在天南四处挑衅年轻高手,下手狠绝,非残即亡,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有人上门报仇,甚至想灭口,完全合乎情理。 可要说这司空明,还真是让人不知该怎么评价——典型的欺软怕硬,见著比自己弱的横著走,碰上硬茬立刻趴下叫爹。 要说那些总爱上门挑衅的,多半都是硬骨头,贏了把人往死里打,输了被人砍翻也无话可说。 可这司空明偏偏不是这么个脾气—— 打得过就往狠了招呼,打不过转身就跑,逃命第一,绝不恋战。 陈皓总觉得他当年练武,八成是先学的轻功,早把“三十六计走为上”刻进了骨子里,稍觉不对,立马开溜。 “少总鏢头,好歹咱们也算相识一场,您老人家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司空明一脸苦相,声音悽厉得连旁边两个同伴都听得脸红。 陈皓正要开口,忽然眉峰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剑心圣女冷声低语:“好重的杀气!” 风声骤起,一人踏步而来,手中长剑斜垂地面,一身青布短衫,活像个寻常书僮,背上还驮著个旧书篓。 转眼之间,已立於眾人之前。 他抬眼一扫,目光落在陈皓身上时微微一顿,隨即咧嘴一笑: “嘿,我还当是谁?原来是那位『人魔』陈皓!” 陈皓淡笑回应:“暗夜山庄一別,你家公子可还安好?” “少爷没断气,我也还喘著,就算不错了。” 此人正是那一夜,隨那神秘书生同赴暗夜山庄的仆童。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鏢局一行人,最后又落回陈皓脸上,唇角微扬:“少总鏢头,要不要接这一桩恩怨?” “没兴趣。”陈皓摆摆手,“你们自行动手便是,只要不动我鏢车,谁想宰谁,我不插手。” “少总鏢头!您怎能这般无情?” 司空明急忙嚷道,“咱俩怎么说也有过交情,您还指点过我的刀法,怎能见死不救?我都打算把我妹子许给你做偏房了,这可是亲家关係啊!” 陈皓眼角一抽——这傢伙到底是怎么练出一手凌厉刀法的? 脸皮呢?骨气呢?全餵狗了不成? 边上那位姑娘早已羞得跺脚:“大哥!你再胡说,回去我就告诉爹!” “现在不说更待何时?”司空明咬牙切齿,“能不能活著回去都难说!这天南武林,哪个晓得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身边竟藏著这种人物?这是书僮?怕是阎王殿里跳出来的吧!”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人功夫,恐怕只有陈皓能压得住。” 这话看似自言自语,实则故意说得响亮。 果然,那书僮眼神一凝,盯住了陈皓,轻笑一声: “我也早听说你那『天龙八音』乃是顶尖音律武学,今日倒想试试——一剑之下,能否將其斩碎!我改主意了,不管你要不要掺和,这场架非打不可。 我知道你是故意激我,但……你成功了。 不过你放心,若你不幸丧命,我必让他们血祭你坟前,一个不留。” 司空明脸色刷白,赶紧朝两个同伴使眼色: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陈皓轻嘆一口气,已然察觉对方剑意锁定自己。 此人一旦起杀心,绝无转圜余地。 眾鏢师顿时怒火中烧——区区一个僕役,竟敢如此猖狂? 刚要上前理论,却被陈皓抬手制止。 福伯快步走近,低声劝道:“少总鏢头……这……” “那就打一场吧。” 陈皓嘴角微扬,“正好领教一下剑道高手的手段。” 话音未落,琴匣开启,墨冰剑入手在握。 剑锋轻挑,他自马车上跃下,稳稳落地: “请。” “你不弹琴?” 书僮略显诧异,隨即冷笑:“果真是自寻死路!” “陈某近日专研剑术,正想討教阁下这三尺青锋!” “受死!” 对方不再多言,一步踏出,剑光如龙破空而至! 当日暗夜山庄之夜,这对主僕便让陈皓印象深刻。 后来他外出一趟归来,二人早已杳无踪影,不知去向何方、所为何事。 那时梦心桐假扮叶绽红,身负重伤,他虽看穿却顺水推舟,將她送入百味谷,也就无暇顾及这对古怪主僕。 如今再见,仅是一招出手,陈皓心中便不禁暗赞: 果然好剑法! 心意所至,剑隨意行,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竟隱隱透出几分何太升“一剑出青山”的神韵。 陈皓以沧海剑法从容应对,脚下同时运起渡天心步法,身形如流云掠影,在剑锋之间游走闪避。 一方面,借这书童之力,正好再淬炼一番自己的沧海剑术——这一个月来,剑心圣女屡次点拨,不断优化他的剑路,如今这套剑法经他施展出来,早已脱胎换骨,远非昔日可比。 虽无系统那般一蹴而就、直达巔峰的便捷,但这一招一式亲手打磨而成的过程,却让陈皓內心踏实畅快。 毕竟身为沧海鏢局的少总鏢头,若连自家传下的剑法都拿不出手,岂不令人笑话? 在渡天心的意境笼罩下,每当对方剑意逼人,陈皓总能从容避让,身形如风拂柳,不沾半点尘埃。 而另一方面,他真正想做的,是探明这书童究竟掌握何等剑技。 可不过两三回合,陈皓便察觉出不对劲:那少年剑气渐盛,虽未完全展开,却如江河匯聚,暗流汹涌。 自己虽能看破其势,却反被其所牵引,助长其锋芒。 一旦蓄势至极,必將是惊世骇俗的一击! 剑心圣女神色微凝:“小心!他用的是『意凌霄』!意冲云霄,剑贯长空!浮云托壮志,三剑断千忧!” 陈皓心头一震:“可是琅嬛天的凌霄剑——戚自横?” “正是。” 话音未落,书童手中长剑轻挑,低喝一声:“接我此招……千古流!” 剎那间,剑气奔涌而出,宛如洪涛倾泻,浩荡无垠,天地似被捲入亘古长河之中,万物皆难立足! “好剑!” 陈皓双目微闪,瞳孔深处映出整套剑式的流转轨跡。 他纵身跃起,手中墨冰剑顺势一引—— 叮叮叮叮叮!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四散的剑气將地面割裂得斑驳破碎,尘土飞扬,爆响连连! 而陈皓以剑为舟,穿行於滔滔洪流之间,竟毫髮无损,安然脱出! 戚自横面色骤变,满脸难以置信。 他手腕一翻,剑势陡转,厉声喝道:“再来一式——万年愁!!” 可话音尚在空中迴荡,陈皓已欺身近前。 此刻戚自横旧力已尽,新势未生,门户大开,唯有一处破绽暴露无疑。 第74章 一切如常! 陈皓目光如电,剑尖轻点,直取要害,瞬间封死后续变化! 那一剑既破,陈皓剑势如虹,直捣中宫,剑锋直抵戚自横胸前膻中穴! 深入三分,剑意收敛,未予释放。 戚自横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本欲施展的剑招被强行截断,內息逆冲,已然受创。 加之膻中乃生死要穴,幸亏他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仅被剑刃擦过边缘,否则性命堪忧。 “这是什么剑法?” 他盯著陈皓,眼中不见痛楚,唯有震惊与疑惑。 “独孤九剑……破剑式。” 陈皓淡然一笑,抽剑回鞘,目光转向林间幽处:“阁下还不现身?莫非真不怕我下一剑,取了你这书童性命?” “其一,我从未藏匿,何须现身?” 树影婆娑,星光洒落,一人端坐枝头,手中捧书细读,语气温和,“其二,若他技不如人,命丧当场,也是学艺不精,咎由自取,顺应天理,我又何必逆势相救?” 说罢,他抬眼看向陈皓,唇角微扬:“少总鏢头,剑法高明。” 陈皓收剑入袖,亦笑道:“自暗夜山庄一別,久违了。” “一切如常。” 书生轻轻跃下树梢,走到戚自横身边,轻拍其肩:“撑不住了吧?” “哼。” 戚自横冷脸別过头去。 陈皓望著二人,若有所悟:“原来阁下出自琅嬛天,不知隶属七峰何脉?” “见我如此专注读书,还不明白?自然是墨砚峰的人。” 书生笑意温文,“琅嬛天墨砚峰四书剑客风火嵐山,见过少总鏢头。 多谢你对这愣头青手下留情。” 琅嬛天,七峰十四壁! 南山境內声名最著的宗门,也是行走天南最为频繁的大派…… 七峰各立门户,十四壁则传说藏有绝学,世人只知每壁皆传一门秘技,却无人说得清具体內容。 然而琅嬛天弟子行走江湖,所使武功千变万化,人人不同,从不雷同。 因此关於十四壁的种种传闻,眾说纷紜,真相唯有门中人才知晓。 陈皓之所以能一眼识破此人来歷,原因有二: 其一,琅嬛天外出歷练者,向来成对而行——一名正式弟子,一名隨行囚徒,形影不离。 囚徒的身份,有的是纵横江海的巨寇,有的是昔日搅动风云的魔头,总之无一不是手上沾满鲜血、恶名昭著之辈。 江湖中人对此议论纷纷,有人揣测琅嬛天此举意在磨炼弟子心志与修为,也有人说这是要以正道之力度化邪祟,令其回头是岸。 真相究竟如何,唯有琅嬛天內部之人清楚。 世人唯一確知的是:若那被押送的囚徒死於途中,隨行的琅嬛天门人必须即刻返宗,无论身负何等要务,皆不得延误——此乃铁律,从未有过例外! 至於若是琅嬛天的弟子身亡会如何?无人知晓,因自古以来,琅嬛天之人行走四方,还从未有人在外暴毙身亡。 而第二个缘由,则在於——戚自横本是天南一带的奇才,剑术通神,年少时屡得奇遇。 后来在一处隱秘山洞中寻得《意凌霄》残卷,修成绝世剑法,毫不夸张地说,此人活脱脱便是话本里走出的主角人物。 然而命运多舛,际遇悽惨,使他行事极端狠辣。 两年前曾在天南掀起腥风血雨,手段酷烈,被江湖共斥为魔头。 恰逢当时有琅嬛天弟子途经天南,將其制服,带回宗门囚禁。 综合这两点,眼前这位“书童”风火嵐山的真实身份,已不难猜出。 只是奇怪的是,戚自横当年成名虽年轻,却也有二十出头,如今两年过去,非但不见沧桑,反倒显得比从前更稚嫩了几分? “果然是琅嬛天高人,佩服。” 陈皓拱手行礼。 “少总鏢头面前,哪敢称高?”风火嵐山含笑回应,“您这天龙八音名震四海,剑道造诣更是登峰造极,才是真正令人敬服。” 话音未落,陈皓忽地剑尖微颤:“三位想往何处去?” 原来司空明三人见机欲逃。 可无论是陈皓、风火嵐山,还是刚败於剑下的戚自横,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身形刚动,便已被察觉。 风火嵐山淡然一笑:“这三人出自北漠,手段阴险,不过既是以武会友,光明挑战,我也无话可说。 谁料竟因我这『书童』佩剑起意,非要一试高低……结果嘛——”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戚自横没当场取他们性命,已是侥天之幸。 陈皓刚一点头,正欲开口,忽然眉峰一凛——只见一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单刀横扫,劲气如潮! 陈皓眼神一沉,龙吟声起,双掌推出,掌风与刀芒轰然相撞,瞬间溃散! 连福伯在內的眾鏢师都被震得东倒西歪,难以站稳。 只听一声长笑,那黑衣人反手一拍山河鼎,內力激盪之下,捆缚的绳索尽数崩断。 他一把將鼎扛起,转身便走! 可才迈出两步,一道冷喝骤然响起:“留下!” 话落剎那,浩荡剑意如江河奔涌,倾泻而至—— 正是意凌霄! 意冲九霄,剑裂苍穹,三剑斩尽千般愁,此招名为“千古流”!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势,黑衣人却只是冷笑:“败军之將,也配言勇?” 山河鼎重重落地,他手中长刀猛然劈出! “你有千古流,我有断水流!任你万般变化,我自一刀斩断!” 刀势起处,层层刀气叠加而上,劲浪翻腾,最终如雷霆坠地! 剑意溃散,刀光湮灭於虚空之中。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点星芒悄然浮现——那是“万年愁”! 此前对战陈皓时,这一剑尚未使出便已落败,此刻终於得以施展。 其势生於无形,化於虚无,妙不可言。 黑衣人脸色骤变。 他先前藏身暗处观战,见戚自横一招落败,本以为不过如此。 可亲身感受“千古流”之威,已让他心头剧震; 如今再遇这“万年愁”,宛如鸿蒙初开、万古孤星乍现,周身上下仿佛无处可避。 他怒吼一声,狠狠跺地:“拼了!” 剎那间双手握刀,全力劈下! 那一刀气势如狂鹰扑风,隱隱带著大漠黄沙的荒芜与寂寥,席捲而来。 此时陈皓早已负手立於一旁,冷眼旁观。 忽听得风火嵐山一声冷笑:“鹰击九转……” 话音未落,轰然巨响炸开,交手二人同时震退,各自倒飞而出。 那黑衣人原想劫走鏢货,却被戚自横硬生生拦下。 落地之后,他不作停留,身形一闪便掠至司空明三人身侧,抬掌便拍,一人一下,尽数击得翻滚出去,隨即转身欲逃。 可就在他腾身跃起的剎那,陈皓已悄然抽出含霜,指尖轻点笛身,音波如丝入耳。 那人似有所觉,半空中猛然扭身急避,然而脚踝处仍是一阵血光迸裂,溅出数点猩红。 “天龙八音?也不过如此!!!” 他狂笑出声,再度腾空而起,身影尚在半途,却毫无徵兆地整个人爆开,化作漫天血雾洒落。 司空明三人原本趴在地上喘息,目睹此景,瞳孔骤缩,脊背发寒。 陈皓並未多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扫了风火嵐山一下,隨后目光落在戚自横身上——此刻的戚自横脸色微白,唇角隱隱渗出血丝。 “多谢。” “哼!” 戚自横冷脸回应,语气生硬。 陈皓一怔,正不解其意,便听风火嵐山开口道:“他是谢你不杀之恩。” 陈皓顿时语塞。 那边戚自横却瞪向风火嵐山:“要你多嘴?” “年纪一大把,心思还跟个小娃娃似的。”风火嵐山摇头嘆气,“心里想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这般拧巴性子,难怪江湖上人人都当你是个魔头追著打。” “迟早宰了你。”戚自横咬牙切齿。 陈皓看著这两人斗嘴,心中暗觉有趣,但仍不忘正事,转向风火嵐山问道:“方才你说的『鹰击九转』,是何来歷?” “北漠武学。”风火嵐山答道,“此人出自苍鹰堡。” “果不其然。”陈皓微微頷首,旋即轻吐三字:“蠢得可以。” “精闢!”风火嵐山忍不住拍掌大笑,“確实蠢极!挨个儿打伤一遍,纯属画蛇添足。” 的確,若非这一通乱打,单凭一句“鹰击九转”,陈皓未必会立刻联想到背后深意。 但正是这番举动,反倒露出了破绽——那黑衣人分明是在刻意划清界限,仿佛生怕別人误会他与司空明等人有所勾结。 “我看他这番作为,怕不只是头脑简单,更像是临时起意?”陈皓望著风火嵐山,“否则怎会如此仓促无章?” 眼下看来,整个布局粗陋不堪。 先是挑衅风火嵐山与戚自横,引动混战;再趁乱出手,图谋山河鼎。 而自己因琴不在手,注意力又被牵制,极易疏忽防备。 司空明曾领教过陈皓音功之威,深知厉害。 因此当陈皓看似无琴在身,又似专注对峙之时,那黑衣人以为时机成熟,立刻行动。 却没料到戚自横性情古怪——虽败於陈皓之手,却因对方留情而心生感激,竟挺身而出阻其去路。 更未想到,陈皓虽未携琴,怀中却藏著含霜。 劫夺失败后,竟还想通过伤人撇清关係,简直是愚蠢至极。 此举非但將司空明三人彻底推上风口浪尖,等於明摆著出卖同伴,还让他们身受內伤,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这般粗糙算计,看得陈皓都愣了神。 此前见识过夜公子那般环环相扣、虚实难辨的谋略,再看这种直来直去的拙劣手段,简直如同稚童信笔涂鸦,不值一哂。 怎么看,都不像是筹谋已久之作,倒像是临场起意,仓促为之。 岂料风火嵐山忽然连连摆手:“不不不,你不懂北漠人。 第75章 故技重施,暗做手脚! 北漠人大多直来直往,我墨砚峰首座曾言:北漠人的脑子,就像一条大道,笔直到底,走到东洲都不带拐弯的。” 陈皓怔了片刻:“不至於这么夸张吧?” “哈哈哈,倒也不是说他们愚笨。”风火嵐山瞥了一眼司空明,“像司空明这般狡猾的也有,但多数人生性豪放,加之生存环境严酷,崇尚以力服人,凡事习惯硬碰硬。 能想出刚才那种调虎离山的法子,对他们而言已是绞尽脑汁了。 寻常时候,他们只信一件事——拳头够硬,万事皆休。” 陈皓轻嘆一声:“要是西海那边也全是这类人,那就省心多了。” “西海不行。” 风火嵐山开口道:“西海诸岛之间,势力错综复杂,三神宗表面和睦,背地里却暗流涌动。 海上劫船的匪寇,少说也有成千上万。 若没有几分机灵劲儿,根本活不长久。 正因如此,各方反倒维持著一层薄薄的和气,不像北漠那边,各自为政,乱作一团,打起来谁也不服谁……说到底,还是北漠那帮人更直率些,討人喜欢。” 陈皓轻笑一声:“听君一席话,真是长了眼界。” “以少总鏢头的本事,这些迟早都会明白。” 风火嵐山目光微转,落在陈皓身上:“天南局势微妙,虽与南山府同出一源,却早已自成一体。 如今更是风雨飘摇,有些话碍於门中规矩,我不好多言。 但接下来的日子,少总鏢头身边恐怕风波难平,务必步步留心……这话点到为止,您心里有数便好。 不过在下还有一事相托——北漠那三人,不知能否交由我来处置?” “你想怎么处理?” 陈皓淡淡看了他一眼。 “自有安排。” 风火嵐山並未细说。 陈皓略一沉吟,缓缓点头:“行。” “爽快!” 风火嵐山一笑,冲戚自横道:“愣头青,带他们走。” “迟早收拾你。” 戚自横脸色扭曲,嘴上抱怨著,手脚却没停下,走上前去封了司空明三人的经脉,抬脚踹了踹:“都给我爬起来。” 司空明眼神乱闪,刚想朝陈皓开口,戚自横已冷声喝道:“再敢多说一个字,割了你的舌头。” 司空明立马闭嘴,半个音都不敢冒。 陈皓忍俊不禁——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果然不假。 “今日巧遇,本当与少总鏢头把酒言欢,可惜彼此都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 风火嵐山拱手一礼:“在此先预祝少总鏢头佳人得伴,前程似锦。 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你可能搞错了什么。” 正说著,戚自横又凑了过来,盯著陈皓道:“你那剑法不错,可惜今天我没使出第三式。 等我再练几年,定要找你再战一场——下次,绝不会输得这么惨!你等著就是!” 话虽狠厉,可陈皓却没从他眼中看到真正的杀意。 话音未落,风火嵐山抬手拿书卷在他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读的书都餵狗了?说话都不会!” 隨即转向陈皓,尷尬一笑:“他是想说,很期待与您再次相见。” 陈皓朗声大笑:“好!我也等著那一天。” 戚自横別彆扭扭地抱了抱拳,明显还不习惯这礼数,隨后瞪向风火嵐山:“用你说?我自己不会讲?” “满嘴血淋淋的,谁信你是来切磋的?” “我说话讲究意境,他们不懂欣赏!” “谁懂?你还浑身煞气,手里拎著剑就往上冲!” “那套破剑法逼得人不得不狠!” “你还动不动就伤及无辜。” “是他们先动手的好吗!!!!” 两人一路爭执,拖著司空明三人渐行渐远。 陈皓不自觉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这位看似冷麵书生的傢伙,竟也能吵得这般热闹。 他之所以答应让风火嵐山带走司空明三人,是因为这三人本就是个麻烦。 今晚他们的突然现身,连同那黑衣人的出现,处处透著古怪。 有些细节,怎么也解释不通。 最蹊蹺的一点便是:这三个来自北漠的年轻高手,为何非要对山河鼎下手? 他们三人皆习刀法,而山河鼎中所藏,却是山河剑诀。 就算夺到手,对他们又有何用? 更何况,风火嵐山身为琅嬛天之人,在处理此事时的態度,似乎也藏著几分深意。 陈皓心中琢磨,这件事背后,恐怕另有隱情。 至於真相如何,眼下与他关係不大,懒得深究,只先记在心头罢了。 这时,傻妞圣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他身旁,望著风火嵐山一行离去的方向,眼神里竟带著一丝不舍。 陈皓忽然想起此前剑心圣女一语道破戚自横的身份,心中顿生疑惑,忍不住问道:“你和他们……该不会早就认识吧?” 傻妞圣女轻轻摇头:“没见过……” “那你刚才那副捨不得的模样是演给谁看的?”陈皓忍不住嘀咕。 剑心圣女幽幽嘆了口气:“说了你也未必明白。” 这话噎得陈皓一时语塞。 他心头火起——我怎么就不懂了?你一个连人情冷暖都摸不透、江湖风浪都没见过的小姑娘,凭什么说我不懂? “你给我站住,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他气不过,抬腿就追上去想理论个清楚。 可走到一半,还是先帮著鏢师们把山河鼎稳稳噹噹地搬上了马车。 安置妥当后,他又盯著那古鼎默默打量了一阵子,最终轻嘆一声,摇了摇头。 其实当晚拿到山河鼎时,陈皓就已经悄悄查探过一遍。 他还动用了西海传下的隱秘手法,细细查验其中是否藏有机关或异样。 毕竟金丝玉录那件事太过惊险,若非苏星辰早有防备、步步为营,换作旁人早已命丧当场。 所以这次他不敢大意,生怕有人故技重施,在这鼎中暗做手脚。 查是查了,顺便也试著参详一二,看能否窥见那传说中的秘密——可惜,什么也没发现。 “或许……我本就不是能参透这种玄机的人。” 他低声自语,隨即让手下盖好鼎盖,插上鏢旗,吩咐眾人去歇息。 那一夜竟出奇地平静。 次日清晨,福伯走来问陈皓:前面那个落脚点离得不远,要不要在这儿多休整一会儿,还是咬牙一口气赶过去? 陈皓扫了一眼队伍里的人,略一思忖,便笑道:“再努努力,晚上我请大伙儿吃顿好的,管够!” 眾鏢师顿时欢呼起来,连福伯也乐得眯起了眼。 一行人加快脚步前行,谁知还没到中午,天色骤然阴沉下来,寒风刺骨,吹得人直打哆嗦。 福伯仰头看了看天,眉头紧锁:“少总鏢头,怕是要难走了。 要是老天开眼,咱们还能在下雨前赶到下一处;要是不巧……”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个时节,不管下雨还是夹雪,只要湿了衣裳,再被冷风一刮,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更別提后面这些兄弟能不能撑住。 陈皓自然明白,想了想说道:“儘量往前赶,路上留意有没有废弃的屋子或庙宇,真要不行,就得及时找个地方避一避。” “明白!” 第76章 汩汩冒血,虫影蠕动! 福伯应了一声,立刻传令下去,让大家留神四周。 就算暂时不用,也可能走著走著突然变天,哪怕已经往前走了几里路,也能折返回去躲雨。 有些经验老道的鏢师已经开始顺路捡拾乾柴,扎成捆背在背上,以防到了紧要关头,想生火却找不到柴火。 果不其然,刚过午时,空中猛地炸响一道惊雷。 没走几步,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冰凉刺骨。 雨虽不大,但继续走下去,迟早全身湿透,挨著冷风,极易伤身。 更要命的是,一路上別说屋舍,连个遮风挡雨的破棚子都没见著。 眾人只能咬牙硬撑,冒雨前行。 所幸没过多久,路边竟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茶棚! 棚边坐著个掌柜,正望著天唉声嘆气,一脸愁容。 可一见到这支队伍,眼睛瞬间亮了,腾地跳起来喊道:“贵客来了您吶!” 陈皓没空搭理他,先指挥鏢师把鏢车固定牢靠,隨后眾人纷纷挤进茶棚避雨。 那掌柜忙不迭凑上来招呼:“哎哟您瞧瞧,这鬼天气谁也走不成,不如坐下喝碗热茶,温口酒暖暖身子。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穿的咱帮不上,吃的可不能含糊——咱家祖传的酱肉可是十里八乡都叫绝的味儿!各位英雄走南闯北的,要不要尝一口?” 他囉嗦半天,真正目的全在最后一句。 陈皓摆摆手:“来几碗热茶就行。” 掌柜连忙点头:“还有呢?要不要加点別的?” “没了。” 脸上的笑容差点僵住。 福伯坐在角落抽著旱菸,听著这一问一答,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这些鏢师常年奔波在外,对路边野店的吃食向来谨慎——谁知道锅里煮的是不是餿的,肉里有没有毒? 那掌柜的连声嘆气,慢吞吞地转身去张罗,不多时便端出一托盘滚烫的茶碗,冒著热气一一摆上。 陈皓示意福伯上前查验,確认无异后,眾人虽各自接过,却无人啜饮,只將茶碗捧在掌心,借著温意驱散指尖寒意。 待茶凉透,隨手往地上一泼:“再续一碗。” 老板提著茶壶站在旁边,差点气得把壶嘴塞进自己嘴里。 陈皓神色平静,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鏢车之上,心思却已飘回昨夜——风火嵐山无意间提及的那些话语,此刻又浮上心头。 “西海三神宗究竟是何来头?” 他目前所知,仅限於西海蜃楼盟。 可那不过是个浮於表面的小势力,真正根基深藏玉王宫中。 而玉王宫的实力,足以与暗黑天並肩而立。 那么,这三神宗又处於何种地位?是凌驾其上,还是略逊一筹? 正思忖间,忽闻马蹄急响,抬头望去,只见数骑疾驰而来,转瞬即至。 来人尚未下马,先扫了一眼停驻的鏢车,其中一人拱手朗声道:“原来是沧海鏢局的同道在此避雨,我等乃三刀会兄弟,想借贵处躲个风雨。” 福伯望向陈皓,见他微微頷首,便笑著迎上前去:“江湖一家亲,我们不过先到一步,诸位请进便是。” 那人应了一声,立即带人拴马安顿,隨后领著弟兄们走入棚內。 走近之后,那人含笑抱拳,直视陈皓:“这位莫非就是沧海鏢局的少总鏢头?” 陈皓起身还礼:“阁下想必是三刀会首座董当家?” “哈哈哈!区区薄名竟入少总鏢头之耳,实乃荣幸之至,惭愧得很啊。” 董大当家爽朗一笑,隨即落座,挥手道:“掌柜的,酒菜上来!” “来了!” 这一声应答,让掌柜眉开眼笑,忙前忙后,茶水、烈酒、滷肉接连端上,香气四溢,连外头绵密的雨幕仿佛都被薰染得带上几分暖香。 董大当家还朝陈皓举杯相邀:“少总鏢头,不如共饮几盏,也让兄弟们沾沾光?” 陈皓看著他,轻轻摇头,一声轻嘆。 旋即,他的视线投向茶棚之外。 雨帘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手中撑伞,看似缓慢,实则几步之间已逼近眾人身前。 “沧海鏢局——人魔陈皓?” 声音清淡,却如针般刺耳。 陈皓点头:“是我。” “车上所载,可是山河鼎?” “不错。” “好。”那人淡然开口,“东西归我了。” 话音未落,董大当家猛然拍案而起:“哪来的狂徒,胆敢口出妄言!你……” 话未说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沫之中竟翻涌著白森森的小虫,模样可怖! 三刀会其余几人脸色骤变,刚欲起身,却觉皮下似有活物游走,纷纷伸手抓挠,可还未反应过来,便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嘴角汩汩冒血,虫影蠕动。 福伯沉声低喝:“是蛊!” 眾鏢师二话不说,立刻將手中茶碗掷入雨中,同时拔刀出鞘,刀锋齐指那伞下之人,神情戒备至极。 此时,那掌柜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沧海鏢局果然机警,难怪能在江湖上立足多年,名声愈盛,確有几分本事。” 边说著,一边抬手揭下面具般的偽装,露出一张三十许女子的脸庞,嗓音也转为清冷女声:“少总鏢头年纪轻轻,名头倒是不小,不知手上功夫,是否也配得上这名號?” 陈皓並未看她,只是淡淡问身旁的傻妞圣女:“还能听出,藏著没出来的还有几个?” “三个!”傻妞立马竖起三根手指,一脸得意,“有个胖子……剩下俩听不清,但那胖子喘得可重了。” “嗯。”陈皓眸光微闪,“天南一带最出名的胖和尚,该是破戒蛮僧;另两人呼吸节奏互为呼应,一虚一实,一轻一重,必是一男一女,不是兄妹,便是夫妻……天南高手虽多,能与蛮僧交好,又能与蛊千娘联手行事的——大概也只有……” 陈皓话音未落,身后的蛊千娘与眼前撑伞之人面色齐齐一变。 紧接著,破空之声骤起,大地猛地一震。 一个体重少说三百斤的壮硕身影自雨幕中轰然落地,落地时泥水四溅,他衝著远处大吼:“別藏了!那对狗男女!这小子內功不弱,耳朵灵得很,咱们早就露馅了!” “嚷什么嚷,就你嘴快!” 第77章 刀枪难侵,非同凡响!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隨即雨帘中缓缓走出两人,相互扶持而来。 二人年岁皆已花甲开外,一袭黑衣,一披素袍,手中空无一物。 老太太身形微佝,似有旧伤缠身;老头眼神浑浊,步履沉稳却透著几分疲惫。 然而令人侧目的,是他们额前皆有一道漆黑如墨的印记——直竖而起,宛如利刃出鞘! 两人並肩而立,老者低声道:“小辈,识相些,我们只取山河鼎,不留人命。” “果然是阳公冥婆。” 陈皓轻嘆一声,“二位年事已高,即便得鼎又能如何?何苦在此地断送残年?” “乳臭未乾的小儿,口气倒是不小。” 冥婆厉声打断,正是方才呵斥蛮僧破戒之人,“少废话,交与不交,一句话定生死!” 陈皓嘴角微扬:“不交。” “活得不耐烦了!” 蛊千娘站在他身后,闻言暴喝一声,掌风疾出,直拍其背心要害! 陈皓端坐不动,任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背上。 蛊千娘一怔,脸上瞬间掠过喜色——传闻中威震江湖的陈皓,竟如此不堪一击?盛名之下,不过如此! 可转瞬之间,她脸色骤变。 “你……” 只吐出一字,便再难发声。 北冥天音神功悄然运转,她的內力如江河倒灌,疯狂流失。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功最是奇特:对方內力越强,吞噬越速。 而蛊千娘虽擅用毒控蛊,內力根基却平平无奇。 不过剎那工夫,周身真气已然荡然无存。 旁人尚不明所以——为何一掌命中,陈皓毫髮无损,反倒是蛊千娘踉蹌后退,面如死灰?更奇怪的是,她一身剧毒蛊术,怎地竟未曾施展? 岂知並非不愿,实不能也!浑身筋骨酥软无力,连抬手都难,又谈何施蛊? 忽听得蛮僧高喊:“绝不能让他使出絀天龙八音!” 陈皓之名响彻武林,尤以天龙八音震慑四方。 眾人先前不敢正面交锋,只图暗中下蛊、伺机偷袭,便是忌惮这一门惊世骇俗的绝学。 如今见蛊千娘触之即溃,若再让陈皓施展音功,此行恐將全军覆没! 念头未落,蛮僧怒吼衝锋!此人天生神力,练就横练外功,近乎金钟罩体,刀剑难伤。 此刻全力奔袭,犹如猛虎下山,地面为之震颤,眨眼已至陈皓面前! 陈皓淡然一笑,非但不退,反而脚尖轻点,迎面而上。 蛮僧眼中凶光一闪:“找死!” 拳风轰出,雨水层层炸裂,气势如虹! 陈皓只抬一掌相迎,掌缘初触之际,龙吟隱现,旋即无声湮灭。 蛮僧顿觉全身劲力如泥牛入海,顷刻消散无形。 还未反应过来,丹田剧震,四肢百骸中的內力竟如泄洪般狂涌而出。 力量尽失之下,双腿一软,竟当场跪倒在地! “不对劲!” “糟了!” 阳公冥婆见状不妙,急忙抢上前去,左右架住蛮僧双臂,欲將其拉开。 可指尖刚触及对方身体,登时如遭雷击! 一股诡异吸力自蛮僧体內传来,仿佛要抽骨吸髓,撕扯他们的手掌都难以挣脱。 內息翻腾紊乱,功力飞速流逝,二人张口欲呼,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此时,持伞人静立原地,並未出手相助,反而身形一闪,悄然掠至马车旁。 袖袍一挥,绳索寸断,山河鼎赫然显现。 他凝视古鼎片刻,眉头微蹙,似有所疑。 正欲细察,却见福伯率沧海鏢局眾鏢师横身挡路,冷雨之中,刀剑出鞘,杀机隱隱。 福伯嘴角轻扬,低声道:“朋友……” “让路,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那人语气如冰,不带一丝波澜。 福伯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沧海鏢局的鏢师,寧可战死,也从不后退一步。” 对方微微頷首:“那便成全你这份骨气。” 话音未落,一掌已悄然递出! 那一掌穿雨而至,仿佛未曾扰动半点水珠,无声无息,平平无奇,如同寻常人抬手拂尘一般自然。 可唯有亲临其境的福伯心头剧震——剎那间,他全身七十二处要穴竟尽数被这一掌锁住,连呼吸都为之一滯。 七十二路戕天刺的每一式,在此刻皆如泥牛入海,毫无施展余地。 心念刚起,便已被压製得寸步难行。 等他惊觉回神,生死已不由己控,只能闭目待终。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破雨而来! 雨帘应声裂开,天地仿佛被从中斩断! 执伞之人始料未及,仓促收掌自救,却仍慢了一瞬。 仅能偏头避过咽喉要害,脸颊已被剑气划开深痕,鲜血迸溅;手中油纸伞更是碎成片片,隨风雨飘散。 眾鏢师与福伯齐齐转头,望向出手之人——正是那位素来呆愣的圣女傻妞。 她虽神志混沌,终究曾是剑心圣女。 纵使如今功力十不存一,昔日灵台清明的底子尚在,出手之间仍有几分不可测之威。 武功起伏不定,时而痴傻如孩童,时而锋芒毕露,令人捉摸不透。 血顺著她的面颊滑落,混进雨水,腥味渐淡,杀意却愈发浓烈。 “好一剑。”那人立於雨中,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雨水顺著伤痕蜿蜒而下。 傻妞冷眼直视,神情凶狠,眼中却燃著跃跃欲试的火光:“要钱不要命,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砍了你埋沟里餵狗!” 一时之间,连漫天雨声都似凝滯了几分。 持伞人本欲抬手拭血,却被这番粗野言语震住,动作僵在半空。 福伯等人仰头无语,急忙凑近低声提醒:“咱们是走鏢的……不是土匪!” 傻妞却不依不饶,瞪眼重申:“砍了你,埋了你,不管埋!!” “装疯卖傻?你这是在找死!”那人怒极反笑,正欲出手,却忽然顿住。 眉头骤然紧锁——他察觉四周气机已然封锁,只要稍有异动,杀招必至! 沉默片刻,他轻轻一嘆:“阳公冥婆修的是阴阳顛离剑……” “不错。”陈皓平静回应。 “蛮和尚破戒天生神力,大金刚金身早已圆满,周身唯三处破绽。” “的確刀枪难侵,非同凡响。” “但他们引以为傲的绝学,如今却一样也用不出来。” “江湖爭锋,胜负不在功夫多寡,也不在火候深浅,而在时机、心境、破绽。” “说得有理。” 那人缓缓转身,目光终於落在陈皓身上:“如今少总鏢头所向披靡,阳公冥婆折戟,蛮和尚败阵,蛊千娘亦栽你手中。 若我现在说,我愿弃山河鼎而去,不知少总鏢头可否网开一面?” “当然愿意。”陈皓一笑,“那你,当真肯放?” “我……放弃。” 话音未落,他猛然腾身而起,却並非扑向陈皓,而是疾掠向远处密林。 笛声乍起,撕裂雨幕! 空气中接连爆响,如裂帛贯耳! 正欲逃遁的身影突兀一震,仿佛被无形巨力击中,自半空狠狠坠落。 他回头盯住陈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龙八音?” “倒想请教,阁下方才所用,又是何等武学?” 第78章 一夜之间,尽数丧命! 陈皓未答,目光却悄然扫过对方手背——可惜衣袖垂落,遮住了皮肤,无法看清全貌。 只见那人身形一旋,不知如何施展开来,剎那间如风消云散,竟已在数十丈外! 可就在下一瞬,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雨水冲刷著残红,陈皓眉头却始终未展。 黑夜之中,尚有一圣未现,面目隱秘,无人得见! 手背有菱形疤痕,所习武功乃万川归海诀。 逢雨现身,务必警惕! 梦心桐的叮嘱犹在耳边。 此人手段诡譎莫测,確与那“万川归海诀”隱隱相合。 可惜,连梦心桐也说不清,这门功法究竟有何玄机。 那一夜,通天阁中灯火幽微,梦心桐在他耳边低语:三圣武艺高低,皆由天宗裁定。 而此人若论武功,更是被天宗亲口定为天下第一。 另有传言称,若在海上偶遇,或於雨中相逢,此人必具盖世之勇,可独抗千军,傲视苍生! 这般讚誉,已至巔峰…… 可若是真如传闻所言,又怎会如此轻易便陨落?既称“万人难敌”,却不见丝毫惊世手段,反倒是气势汹汹而来,转眼仓皇逃窜…… 陈皓心中暗自思量,目光缓缓扫过蛮和尚与阳公冥婆三人。 隨即他一手提起蛮和尚,另一手拽住阳公冥婆,脚步一动,已將二人带至茶棚之下。 三刀会眾人横尸当场,鲜血漫地,尸体皮肤下隱隱起伏,似有活物游走,触目惊心。 那些白生生的蛊虫在血水中翻滚嬉戏,却始终不越血泊半寸。 蛊千娘喘息未定,见陈皓走近,瞳孔骤然紧缩,强挤出一丝討好笑意。 然而陈皓看也不看,只將手中两人往空地处一掷,抬指便是剑气破空,直贯其额——话未出口,命已归西。 傻妞圣女和福伯此时也回到了茶棚。 她脸上掛著满足的笑容,像刚完成了一件大事。 “昨儿晚上就想说了,憋了一宿,今儿总算说出来了,痛快!真是痛快!” 陈皓一怔,原本凝重肃杀的气氛,竟被这一句话吹得七零八落,忍不住苦笑摇头。 他转头对福伯道:“吩咐弟兄们,切莫碰地上的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福伯点头会意。 蛊毒一道诡譎莫测,天下精通此术者屈指可数,个个阴狠难缠。 蛊千娘正是其中翘楚。 可惜,她还未来得及施展手段,便已授首。 福伯指挥手下將旁侧桌椅拆开,燃起一堆篝火。 方才一场激斗加暴雨侵袭,人人衣衫尽湿,不烤乾实在难行。 傻妞看得有趣,也要上前帮忙劈柴。 幸而陈皓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回。 她一脸茫然地望著他。 陈皓只得耐著性子解释男女之间不可隨意接触的道理。 傻妞听得满脸不乐意,嘟囔著撇嘴。 他不禁轻嘆。 难怪沧海剑派急著把她送到沧海鏢局来——若真放她在江湖上乱闯,三年后他们再找人,怕是连娃都会喊爹了。 实在是天真得过了头,单纯得让人揪心。 后来他教她以內力蒸乾衣物,她立刻依样照做,片刻间身上雾气繚绕,宛如腾云。 此时,陈皓目光落在阳公冥婆二人身上,唇角微扬:“两位老人家,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不知可愿作答?” “要杀便杀,囉嗦什么!” 蛮和尚怒目圆睁,嘶声吼道。 “蛊千娘,已经死了。”陈皓语气平静。 “你以为老夫怕你不成!” 蛮和尚咆哮如雷。 “也好。” 陈皓不再多言,拎起蛮和尚猛地一甩,將其狠狠掷入尸群之中,整个人扑倒在血洼之內。 蛮和尚瞬间面如死灰,惊恐万状:“你……你竟下此毒手!!” 只见血泊中的白虫察觉动静,顿时如闻腥味,爭先恐后朝他爬去。 一旦附身,便钻皮入肉,深入骨髓。 惨叫声响彻四野,他拼命挣扎,奈何真气尽失,四肢瘫软,动弹不得,最终哀嚎渐弱,只剩躯壳抽搐,终至寂然。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无不寒毛倒竖。 蛊千娘的蛊毒,果然名不虚传! 阳公冥婆面色剧变,声音发颤:“你既杀了蛊千娘……我们若落入这毒中,岂非无药可救?” “不错。” 陈皓淡淡点头,“实话告诉二位,你们劫鏢败露,本就难逃一死。 若非我尚有疑虑未解,此刻早已送你们上路。 如今摆在面前唯有两条路:其一,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说得清楚,我便赐你们一个利落结局;其二……”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堆蠕动的血肉,“便是与他一般,沦为蛊虫食粮。” 风停,火摇,天地仿佛也为之沉默。 他说到这儿,嘴角微扬,轻轻笑了笑:“坦白讲,对三位而言,这结局其实也算不上有多惨烈。 七年前,於家庄上下三百七十五口人,一夜之间尽数丧命,只因蛊千娘想试新炼的蛊毒,便將整庄屠戮得片甲不留。 五年前,万寿门、福海帮、赤阳宗几个年轻后生在道上偶遇,结伴同行,游歷江湖,却在西岭一带神秘失踪。 再见到他们时,已是皮肉剥离、筋骨尽断,尸首悬於荒野示眾,身上只掛一块破布,上头赫然写著四个字——『多管閒事』!只因他们撞见那蛮和尚深夜闯入民宅,强掠妇女……” “这些,不过只是诸位手上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至於你们两位,我还需要多说吗?” 阳公与冥婆互望一眼,脸色变幻,一时竟无言以对。 “江湖儿女终归江湖,若能死在刀光剑影之中,也算是一种体面。” 陈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我问,你们答。 答完之后,我会亲自送二位安然离世,至少走得乾净利落。 否则……就和那蛮和尚一样,葬身於血泥蛊虫之间,连全尸都留不下。” “你问吧。”阳公终於开口,长嘆一声,神情颓然。 此刻再多辩解也无意义。 他们並非默默无名之辈,而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狠角色。 何时倒在这条江湖路上,本就在预料之中。 如今落入陈皓手中,能死在这位新崛起的少年高手剑下,反倒算得上一种成全。 “第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押送山河鼎的?” 第79章 搅动风云,谋略机变? 冥婆冷哼一声:“现在江湖上有谁不知道这事?除了那些一心盯著纯阳铁鉴的蠢货,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山河鼎。 你小子武功是不错,可这一路能不能杀出重围,为沧海鏢局挣个响亮名头,还不好说呢。” “果然如此。”陈皓微微頷首。 这世上,传得最快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消息。 江湖纷杂,耳目眾多。 一条讯息从一处传出,经由茶馆酒肆、驛站客栈,辗转口耳相传,一夜千里也不稀奇。 这其中固然有专营情报的暗线组织,豢养信鸽、密探,搜集消息而后高价出售;但更多的,却是寻常人口中的閒谈。 商旅歇脚树下閒聊几句,被路过的侠客听去,快马加鞭赶至下一座城,在酒楼里当作趣事说起……有人写信飞报远方亲友,有人添油加醋吹嘘夸大。 转眼之间,真真假假的消息便如野火燎原,燃遍四野。 “第二个问题……那个撑伞的人是谁?” 话音落下,阳公与冥婆齐齐变色。 片刻后,阳公低声道:“那人早已死了,你打听他做什么?” “不必你管。”陈皓眼神不动,“只需回答。” “我们也不清楚。”阳公摇头,“当时我们正在谋划行动,他突然现身窥探,察觉后双方动手,一时难分胜负。 后来他说自己也为山河鼎而来,提议暂且联手,先对付你再说。” 陈皓眉心微蹙:“身份不明,也能轻易合作?” “你陈皓名声太盛,谁都没把握单打独斗贏你那天龙八音。 此人功力深厚,若是助力,自然可用。 等杀了你,夺了鼎,回头再与他清算也不迟!”冥婆嗓音粗哑,大声嚷道。 陈皓听罢,轻点了一下头:“確实是一群亡命之徒才会做的选择。” 十里之外, 半山坡上的一处土岗,一人静坐於地,黑袍裹身,脸上覆著一张漆黑底子绣著诡异花纹的面具。 此刻正仰面望天,任细雨洒落肩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並未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扶了扶面具,左手背露出一道清晰的菱形疤痕。 “这一代的暗夜天,倒是出了几个像样的人物。” 来者声音苍老,带著几分疲惫:“万川归海诀竟能真正练成,当真是造化弄人。” “过奖了。” 面具下的男子淡淡一笑,声音温雅如风,宛如世家公子临窗执书。 他缓缓起身,转身面向来人,眸光透过面具缝隙,幽深如夜。 这人身著一袭寻常青布长衫,脸上覆著半面古铜面具,眸光如刃,寒意逼人。 “有些事,不该碰;有些人,不该惹——你们心里该有数。” 楚行宗语气森然,杀意隱现。 那人却低声道:“少总鏢头威名赫赫,纵隔十数里,我也未必敢轻举妄动。 若前辈执意动手,惊动那位天南年轻一代第一高手,局面未免难收。” 楚行宗眸色微动,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以为……他真毫无察觉?” 那人轻笑一声:“他自然有所感应。 只是我贸然现身,不知底细,惹前辈起疑,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我在此立誓,从此刻起,暗夜天绝不插手此事分毫,只求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你们暗夜天早已牵涉其中,岂是『不插手』三字便可了结?”楚行宗声音冷了下来,“我能放过七杀堂大堂主,是因为他蠢笨如牛,被人利用还浑然不觉。 可你不同——你们这是想试探襄王城的底线?” “绝无此意!” 二人相对无言,雨声淅沥,时间悄然流逝。 雨势渐弱,天色微明,那人忽而轻嘆:“我猜,他不会来了。” 楚行宗冷笑未出,却见对方忽然抬手—— 剎那间,漫天雨线仿佛凝滯,隨即化作万千寒刃,破空而来,直取咽喉! 阳公冥婆已然毙命。 正如陈皓所言,他没有让他们死得悽惨。 两人相拥而逝,临终未受折磨,於他们而言,已是善终。 此时陈皓正与鏢队眾人閒话家常,忽地眼神一凝,望向远方。 傻妞圣女察觉异样,侧头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低声回应:“有人在交手,气息震盪……大约在十里开外。” “內力好强。” 话音刚落,声音却变了调。 陈皓瞥她一眼,心下瞭然——此刻开口的是剑心圣女。 他轻轻摇头:“已往远处去了,与我们无关。” 鏢师走鏢,人在鏢在,哪怕天塌下来,只要鏢货无恙,其余皆可不管。 多管閒事,从来不是他们的规矩。 更何况,那两道交锋的气息,最初尚在十里之外,转瞬便已远去,再难捕捉。 陈皓沉默佇立,眼中若有所思。 这场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终於停歇。 福伯招呼弟兄们整装再行。 待抵达下一个城镇,陈皓特意嘱咐福伯,將阳公冥婆被诛、蛮和尚破戒伏法、蛊千娘授首的消息悄然散出。 並非为了扬名。 他如今已被称作年轻一辈第一人,名声早已传遍南北。 可总有些人不信。 金丝玉录一事,他虽搅动风云,但展现的多是谋略机变,而非硬实力。 蜃楼盟虽强,可当时小天池眾人中毒在身,真正见过他们出手的寥寥无几,传闻终究虚浮,难以服眾。 至於名剑山庄那一战,隱秘至极——夜公子死於他手,知情者不过寥寥数人,更无人知晓其背后乃是西海暗夜天。 而暗夜天三圣之一的身份,在天南武林看来,也不过是个模糊传说。 即便听闻,也未必当真放在眼里。 江湖向来如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名头归名头,一旦涉及真正利益,除了那个凭真本事打下“天南第一”称號的苏星辰,其余谁坐上高位,都有人敢伸手一试。 至於云祥寨中,他以无上音功震杀千人,一招击败北漠司空明…… 这些传闻固然惊人,但人们更愿相信是音功厉害,而非他本人不可战胜。 毕竟,无乐器在手,音功未必能瞬息发动——只要出手够快,未必没有胜机。 这种念头,总会滋生,继而催生覬覦之心。 因此,陈皓这“年轻第一”的名號,一半靠铁血枪杨雄四处宣扬,一半仰赖苏星辰一句“当得起”。 若论实打实的战绩,仍显不足。 而且始终局限於“年轻一辈”四字之內。 司空明虽斩了几位老辈高手,却非顶尖人物,难以作为参照。 再加上山河鼎的巨大诱惑,总有人暗自思忖: 他能做到的,我未必做不到。 因此,当蛮和尚、蛊千娘、阳公冥婆等人死於陈皓之手的消息悄然传开时,江湖上那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也不得不稍稍收起狂妄,冷静思量一番。 这几位可都不是无名之辈。 第80章 为避祸患,结交楚行天! 蛮和尚当年曾在赤阳宗弟子头上动刀,闹出滔天血案,却能在追杀中周旋五年而不落网,足见其狠辣与手段;蛊千娘擅用奇毒,令人防不胜防;阳公冥婆更是行事诡譎,阴鷙难测。 这样的人物,竟尽数折在陈皓手中——消息一出,纵然有人自詡实力不弱,心中也不免掂量:自己真能强过这些人? 哪怕只是一瞬的犹豫,对陈皓而言也是莫大的好处。 至於这招是否立竿见影,倒不好说,但效果確实显现了——不少人听闻此事,心头一凛,动作便收敛了许多。 流言如墨入清水,无声蔓延,转眼已传遍南北。 而陈皓一行人也的確因此受益,一路上顺遂异常,再无波折。 半月光阴匆匆而过,鏢车穿山越岭,拜山头、过关卡,偶有不知深浅的绿林汉子想试试这位少总鏢头的斤两。 陈皓始终持礼甚恭,以“过门是客”为由,先让三招。 多数人三招未尽,便知差距,主动退去;少数执迷不悟者,顷刻间便尝到苦头,灰溜溜败下阵来。 这般走法,非但未损威名,反倒令陈皓声望日隆。 各路帮派、山头、门派谈及此人,无不改口称许:这位年轻俊杰不仅武功卓绝,確有“年轻一辈第一高手”之实,更难得的是懂规矩、守分寸,待人谦和,堪称可结交的良友。 甚至有人说,陈正英有此子,沧海鏢局兴旺有望,后继有人矣! 种种讚誉叠加,前路愈发通畅。 这一晚,队伍抵达一处落脚地,福伯熟稔地带眾人寻到客栈。 掌柜亲自迎出,牵马引路,安排进院。 鏢师们依旧谨守规矩,入院后便不再外出。 陈皓也未曾例外,坐在马车旁同眾人一起用餐,谈笑自如。 一路同行,情谊渐深。 鏢师们对这位少东家愈发敬服:武功高强不说,毫无架子,体贴下属,早已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 福伯外出打探一圈归来,神色微凝,低声唤道:“少总鏢头。” 陈皓抬眼,放下手中馒头:“福伯有事?” “方才我在外头听了几句閒话,本不该留意,奈何提到了一个名字,让我警觉起来。”福伯压低声音,“有几个走南闯北的江湖客在堂前议论,语气愤懣,像是遇上了麻烦事。 照理说这种是非咱们该避著走,可他们提到的人……是开山掌童万里。” 陈皓眉梢微动:“继续说。” “那伙人自称鱼龙帮的,说是奉命前往老陈古店,要与青叶帮、黑蛇帮议事,无非是地盘买卖之爭,原也寻常。 但他们提到,这次两边请了位中间人调停——正是童万里。” 陈皓沉吟片刻,咬了一口馒头,问:“老陈古店离咱们接下来的路线近吗?” “正巧是去襄王城的必经之地。”福伯皱眉,“按理说不该有问题。 毕竟咱们这趟鏢,还是童大侠亲自託付的。 可我总觉得……这事绕得有点多,透著古怪,所以才来请您拿个主意。” 陈皓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 这件事……恐怕真没表面那么简单。” 接鏢之初,他便与父亲陈正英反覆推敲过其中关节,总觉得有两处不合常理: 其一,山河鼎如何会落在童万里手中?此事本应隱秘至极,怎会毫无风声? 诚然,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百凤羽上,可据童万里所言,那山河鼎是从焦峰山深处一处隱秘洞穴中取得的……那么从焦峰山一路到武风城,他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若真有这般手段,陈皓倒也想学上一学——倘若掌握此法,这一趟出行又何须动用如此多人手? 而紧隨其来的第二个疑问,正是由此生发:既然童万里能悄然运物而不露痕跡,为何偏偏还要託付沧海鏢局走这一遭? 这般做法,岂不是平白招来风波? 细细推敲这两点,確实透著几分蹊蹺。 不过当时无论是陈皓还是陈正英,都觉得或许是童万里虽有短时藏匿之能,却仍不敢保证凭一己之力將重物安然送达襄王城。 至於非得送往襄王城的缘由,一是为避祸患,二是有意结交楚行天。 无论出於哪一点,似乎都说得通。 更何况鏢已接下,银子也已入帐,纵有些许疑竇,陈皓也没太过掛怀——毕竟这与他护鏢职责並无直接牵连。 可眼下,童万里既不早现,也不晚出,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突然现身於老陈古店,而这地方,恰好又是通往襄王城的必经之路。 这其中的意味,便不免令人浮想联翩。 莫非……是想借“明保”之名,行“暗劫”之实? 可若是真有此心,又何必把沧海鏢局牵扯进来? 这不是搬石砸脚、自找麻烦吗? 陈皓岂是任人摆布之辈?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片刻,最终轻轻摇头:“但愿是我多虑了,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再说,若真是如此布局,反倒显得多余造作,徒增曲折,实在有些画蛇添足。 “可防备仍不可少。” 陈皓凑近福伯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福伯听罢微微点头,隨即出门安排去了。 一夜安然无事,次日清晨眾人再度启程。 刚出镇口,便见一行十三人策马而来,男女老少皆有,正是鱼龙帮的人马。 昨夜福伯已多方打听,对这群人有了些底细了解。 鱼龙帮虽地处偏远,却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帮派,行事规矩,生意正当,在百姓间口碑极佳。 此次出行,竟由帮主左明轩亲自带队,足见其重视程度。 陈皓对此帮素无深交,一则因距武灵城太远,二则因势力不大,在江湖上声名不显。 当他打量对方之时,那边也已注意到他身后“沧海鏢局”四字旗號。 左明轩先是微怔,隨即翻身下马,朝陈皓方向郑重抱拳行礼。 陈皓亦不敢怠慢,立刻下马还礼,彼此点头致意后重新上马同行,算是初次照面,彼此留了个印象。 待他们渐行渐远,马蹄扬尘而去,陈皓略一沉吟,便对福伯道:“我们也出发吧。” 鏢车踏上官道,沿途平静如常。 一日无事,晚间顺利抵达老陈古店。 眾人在客栈落脚,刚下马歇息,陈皓眼角一扫,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门內走出。 那人面色赤红,身形雄壮,双手宽厚有力——正是“开山掌”童万里! 其实这张脸並非天生如此。 第81章 恩怨纠缠,是非难断! 传闻他幼时常在村口嬉戏,被一位路过的异人看中,赐授三日武学,传了半部《丹心诀》。 只因功法残缺,內息难调,练得越久,功力越深,脸色也隨之愈发通红。 久而久之,竟成了他在江湖上的標誌。 也不知此人一生,该感激那奇人赐予绝技,还是怨恨他毁了本来面目。 此刻童万里正欲出门,抬眼便撞见陈皓,先是一愣,隨即拱手笑道:“哎哟,这不是少总鏢头吗?真是走到哪儿都能遇上啊!” “童大侠別来无恙。” 陈皓淡然一笑,“没想到在此重逢。” “哈哈哈,这就是缘法!” 童万里的笑声依旧爽朗豪放,一如往昔,“既是相逢,岂能错过?今晚你既然住这儿,定要陪我痛饮一场,不醉不休!” “童大侠可別拉我下水啊,出门在外,家父再三告诫,绝不能因酒误事。 这事若传回家里,轻则罚我在祖堂跪足九十天,重则……唉,不说也罢。” 陈皓苦笑摇头。 “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考虑不周。” 童万里忙道:“少总鏢头肩上有担子,自然不宜饮酒放纵……可今日难得相见,若不热闹一番,终究心里过意不去。 正好今晚有场好戏,少总鏢头陪我瞧上一瞧,如何?” “这……” “放心,就在本店之內,不出院子一步。” 童万里笑著宽慰道:“我也趁机给少总鏢头引见几位江湖朋友。 常言道,多条人脉多条活路,咱们行走江湖,最要紧的就是广结善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此话在理。” 陈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既然前辈盛情相邀,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爽快!” 童万里朗声大笑,问明了陈皓所住的院落,约好晚间登门相请,便拱手离去。 陈皓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微沉,转头瞥向福伯,福伯悄然点头,他轻轻嘆了口气。 傻妞圣女站在一旁,小声嘀咕:“他跟上次比,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同?”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眨巴著眼睛:“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不太像好人。” 说著,那双眼睛还亮晶晶的,仿佛揭发了什么秘密,自己倒先兴奋起来了。 陈皓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行了,走吧,吃饭歇息。” 待进了院子,福伯又出去绕了一圈,回来时神情略显凝重:“四周都是帮中人……形跡可疑的不少。” “不必慌张。” 陈皓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手指:“今晚的饭菜,先別动。” 福伯一怔,隨即会意,默默頷首:“懂了。” 夜色渐浓,童万里准时叩响院门:“少总鏢头,咱们走吧。” “好。” 陈皓起身一笑,顺口问道:“不知今夜所谓『热闹』,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哎呀,这事得从头说起。” 童万里轻嘆一声:“青叶帮、黑蛇帮、鱼龙帮,这三家梁子结得久了。 起初不过是爭地盘、抢生意,江湖人图財图势,也算寻常。 当年鱼龙帮为了利益,杀了青叶、黑蛇两帮不少人。 如今虽名声尚可,但对敌手,手段可是半点不软。” “这仇就这么结下了,一拖就是多年。 非但没化解,反倒越积越深。 而鱼龙帮这些年势力坐大,行事也越来越横。 几个月前,在离这儿不远的三里坡,青叶和黑蛇两家押运一批货,该打点的都打点了,钱也照付,结果鱼龙帮收了银子照样动手劫走。 两帮再也忍不了,怒而开战。 三方混战,死伤无数,但鱼龙帮到底根基更深,压得另两家喘不过气。 眼看就要被吞併,青叶帮主顾青和黑蛇帮主黑把头才托人寻到我头上。” 说到这儿,童万里苦笑著摊手:“少总鏢头你也明白,人在江湖,有些恩情推不掉。 当年我落难时,正是这两帮搭救,这份情,不能不还。” 陈皓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是鱼龙帮欺人太甚?” “也不尽然。” 童万里摇头:“这些年来,鱼龙帮固然伤了对方不少人,可自家也没少吃亏。 帮主左明轩的亲生儿子,便是死在黑把头刀下;反过来,黑把头的亲兄长,也是丧命於左明轩之手。 两边都有血债,谁也別说自己乾净。” “恩怨纠缠,是非难断,江湖事,本就没人能说得清。” “这话倒是实在。” 陈皓淡淡应了一句,已隨童万里步入客栈大厅。 此刻厅內早已人影交错,全是各帮派的手下。 “今夜整间客栈都被包下了。” 童万里低声提醒:“少总鏢头只管看个热闹,其余的事,不必插手。” “明白。” 陈皓嘴角轻扬,神色从容,点头应下。 两人步入客栈大厅时,早已有人候在那里。 顾青年过四旬,体態微丰,却不失威严,举手投足间仍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气势。 而那位被称为“黑把头”的人,则是个只留名號、无人知晓真名的角色。 他全身裹在漆黑长袍之中,衣衫下隱隱有异样蠕动,再联想到他出自黑蛇帮,旁人不难猜到——那布料下游走的,怕是活生生的毒蛇。 童万里带著陈皓现身,显然事前已有通气。 几人见了面並未显出意外,只是依江湖规矩拱了拱手,便引著二人往里走。 大堂中央原本摆放的桌椅尽数清空,唯余一张孤桌静立其间,对面端坐之人,正是曾与陈皓有过一面之缘的左明轩。 他抬眼看见陈皓,神情微滯,隨即脸色更沉了几分。 “好啊,两位帮主手段高明,人脉广博,不仅请来了开山掌童大侠,竟连沧海鏢局的少总鏢头也亲自驾临!” 左明轩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冽:“如今这是要仗势欺人?既如此,还有什么可谈的?” “明白就好。” 顾青冷笑,“我们就是要凭势压你。 若不想死,就让你们鱼龙帮低头归顺!” 陈皓目光一扫顾青,眸光微敛。 左明轩怒极反笑:“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好一个正道楷模童大侠,好一个名门之后少总鏢头,这般行径……还谈什么江湖道义?来人,动手!” 话音未落,刀光剑影骤起,转瞬之间,整个厅堂已杀声震天。 陈皓眉心微蹙,忽听童万里厉声喝道:“岂有此理!住手!我被请来原为调停纷爭,怎料你们说翻脸就翻脸,这是何意!?” “正因他孤身前来,才最是良机,趁此机会除了乾净。” 第82章 难逃一死! 顾青一边挥剑扑向左明轩,一边高声笑道:“多谢童大侠今日引路,若非你牵制,他们哪会只带这几个人来!” “你们……” 童万里面色铁青,转头望向陈皓,苦笑一声:“今日我老童算是彻底栽了,倒让少总鏢头看了场笑话。” 话毕,不待陈皓回应,身形猛然腾跃而起,一掌直取顾青胸口。 他所修《丹心诀》讲究以身为鼎,炼气成丹,掌中蕴藏纯阳炽劲。 可惜只得半卷残本,內息难以平衡,常年面色泛赤。 此刻全力施为,真气激盪,掌风灼热如焰,宽厚手掌瞬间胀大一圈,覆上一层暗红血光,威势骇人! 顾青回头一瞥,面对这雷霆一击,脸上却只浮起一丝讥誚。 陈皓心头一紧,脱口而出:“童前辈小心!” 童万里一怔,忽觉颈侧一阵冰凉滑腻,一条黑蛇已自暗处疾射而出,狠狠咬中他的咽喉! 那一掌因而中途溃散,身体从空中重重摔落,口中喷出一口殷红鲜血:“卑鄙!”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黑把头咧嘴狞笑:“乖傢伙,回来。” 那黑蛇如墨线般疾速缩回,眨眼间钻入其袖中不见踪影。 他是何时放蛇、如何操控,手法诡譎莫测,令人咋舌。 “童大侠,对不住了。” 顾青朗声大笑,手中利剑直刺童万里心口。 “住手!” 左明轩怒吼一声,纵身掠前,剑尖一挑,將顾青兵刃盪开,隨即一把扛起童万里:“童兄,我带你衝出去!” “少总鏢头……” 童万里只吐出四字,头一歪,已然昏死过去。 左明轩双目含恨,不再多言,也不朝陈皓这边靠拢,转身便朝大门方向突围。 陈皓佇立原地良久,此时忽然抬脚一踩——脚下一条悄然逼近的黑蛇,顿时骨断筋折,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他缓缓抬头,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著顾青与黑把头:“怎么,还想对我出手?” 两人互视一眼,眼神阴沉。 “今日之事,横竖已无退路。 少总鏢头,只能怪你撞上了这场是非。” 却见左明轩突遭险境,交手之际不慎露出胸前破绽,一柄长剑已疾刺而出,眼看就要贯穿其身。 就在此时,人影倏忽掠动,谁也没看清陈皓如何移形换步,转瞬之间已挡在左明轩面前。 一声清越龙吟骤然炸响,四周青叶帮与黑蛇帮的弟子如割麦般成片倒下,鲜血自口中狂涌而出! 顾青与黑把头脸色骤变,只听顾青急忙开口:“少总鏢头息怒,方才我兄弟不过是玩笑之言,今日此地,您要走要留全凭尊意,绝不敢阻拦分毫。” “此刻才说这话……怕是太迟了吧?” 陈皓轻嘆一声,从怀中缓缓抽出含霜剑:“今日在场诸位,恐怕都难逃一死。” 剑尖刚触唇边,忽觉背后一阵灼热袭来,紧接著手中一轻—— 耳边响起童万里的声音:“少总鏢头,你终究还是大意了。” “你!!” 陈皓瞳孔猛缩,童万里冷笑出声:“我这赤丹掌滋味如何?可还受用?” 话音未落,陈皓猛然抬掌轰出,童万里仓促举掌相迎。 双掌相击剎那,童万里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 顾青与黑把头疾衝上前,左右夹扶將他接住。 “大哥!” “无妨!”童万里抬手制止,却又咳出一大口血,“好深厚的內劲……少总鏢头果然非比常人。 这般修为,寻常武者穷尽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 “童大侠……” 陈皓面色苍白,脸颊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红晕,“你为何如此?” “少总鏢头何必装傻?” 童万里咧嘴一笑,血水顺著嘴角蜿蜒流下,“以您的心智,若到现在还不明白,岂不令人失望?” 陈皓一手搭著左明轩肩膀,侧目看向那人满脸困惑的模样,不禁苦笑:“今日之事,怕是要牵连你了。” “少总鏢头莫要这样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明轩茫然不解。 原本约好与青叶帮、黑蛇帮谈判,得知童万里到场已是意外,更没想到陈皓竟也现身。 起初他还以为两大帮派联手设局,意图借势压人。 谁知局势急转直下——童万里竟被黑把头暗算重伤! 他拼死救下童万里,正欲突围离去,陈皓突然出手相助,眼看局势有望扭转,谁料那本已昏厥的童万里竟猛然甦醒,反手一掌重击陈皓! 这一连串变故,直叫左明轩心神混乱,思绪难理。 只听陈皓冷冷笑道:“童大侠,莫非真打算劫鏢?” “不错。” 童万里点头承认,“山河鼎何等要紧之物,我又怎会轻易拱手相让?” “可我不解。”陈皓咬牙道,“若早有此意,又何必让我亲自押鏢?” 童万里仰天大笑:“你当真不知?还是不愿承认?” “是为了掩人耳目?” 陈皓神色微凝,“莫非此刻已有他人潜入后院动手?” “等取了你的性命,自会有人接手。”童万里沉声道,“路上偶遇,少总鏢头与我同行护鏢,岂料鱼龙帮左明轩包藏祸心,布下杀局,致使少总鏢头惨死当场;隨后鱼龙帮趁乱夺鼎。 开山掌童某悲愤交加,誓为少总鏢头报仇雪恨,率眾追查,奈何功败垂成,最终只得返回沧海鏢局请罪谢罪……少总鏢头,你说这一齣戏,编得可还精彩?” 陈皓摇头轻嘆:“明里护鏢,暗中夺宝,童大侠手段高明。 如此一来,天下皆知山河鼎落入鱼龙帮之手,而左帮主……也將永远无法说出真相。” “正是如此。”童万里狞笑,“今日你们二人,都要埋骨於此。” “可童大侠又怎敢断定——” 陈皓冷笑,“我真的会死?” “不过一记赤丹掌罢了……难道……” “你必死无疑。” 五个字悄然传入耳中,竟是左明轩所言! 然而下一瞬,左明轩瞳孔骤然紧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恐怖之事。 藏在掌心的一柄短刃,眼看就要刺进陈皓后腰的瞬间,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这……不可能……” 左明轩的脸色骤然发灰,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有何不可能?” 陈皓缓缓转身,目光淡淡扫来。 那只环在他臂上的手,不知何时已如铁钳般锁死,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力气一点一点从四肢百骸中流失,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殆尽,最终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第83章 杀机四溢,血雾瀰漫! 陈皓顺手取过他掌中的利刃,迎著灯影端详了一眼,轻声道:“毒药够狠。” 童万里一时语塞,怔立原地。 顾青与黑把头互望一眼,皆是震惊难言。 陈皓微微一笑,袖袍轻扬,一张木椅凭空飞至身前,稳稳落地。 他坐下,姿態閒適,哪有半分重伤的模样? 指尖摩挲著那柄带毒的匕首,他抬眼看向童万里:“童大侠,怎的不说话了?方才不是句句鏗鏘、义正辞严么?” “这不可能……” 童万里喃喃重复,声音乾涩,“不该如此……” “为何不该?”陈皓语气平和,“只因我在途中听闻一则传闻,又见今夜这场『忠奸分明』的好戏?童大侠当真以为陈某是初入江湖、不经世事的愣头青?” 原来——自始至终,他从未信过这一出苦肉计! “你……你怎么识破的?是左明轩哪里出了岔子?”童万里死死盯著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做得很好。”陈皓低声道,“好得近乎完美。 可越是无瑕,越显刻意。 童大侠此计,终究小看了我陈皓。” “……我到底错在何处?”童万里咬牙追问。 陈皓轻轻摇头:“並非你露了破绽,而是我本就多疑。 福伯带回消息之后,我便將整件事反覆推演。 再结合你今日种种安排,大致已看清你的布局。 敢问一句——绝门山那伙山贼,可是你通风报信的?” 童万里牙关紧咬,未作回应,但陈皓已点头会意。 “依我推测,你是想借他们试探我的行踪路线。”陈皓慢条斯理道,“所以那几个匪徒临死前喊著『被人坑了』,自然是你设下的圈套。 只是我不解的是,事后你为何又要將此事广布江湖?岂非画蛇添足?” “那不是我传的。”童万里终於开口,“消息在我抵达绝门山之前,就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传得极快,连我也措手不及。” 陈皓眉峰微蹙。 蛊千娘她们当时便说过,风声早已四起。 可无论是他,还是童万里,都没有理由把运送山河鼎的事大肆宣扬。 鏢车素来遮盖严密,外人或许知道是沧海鏢局陈皓亲自押运,却未必知晓车內所载何物。 那一夜司空明三人来得诡异,如今细想,其中必另有隱情尚未浮出水面。 不过此刻,陈皓也只是淡然一笑:“可这样一来,你的图谋反倒清晰了——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 先让我疑你明保实劫,待我追查之下发现左明轩的鱼龙帮声誉清白,反而加深对你的怀疑。 於是今夜这齣戏码便顺势而上:顾青与黑把头扮作卑劣小人,阴谋暗害;而左明轩则孤身仗义,挺身而出,將豪侠气概演绎得淋漓尽致。” “从你敲门那一刻起,到刚才所谓的『后续变故』,每一幕都在引我入局,只为让我彻底相信左明轩为人磊落、毫无瑕疵。” “到了这一步,即便你亲自动手伤我,我也绝不会怀疑到左明轩头上。 毕竟,按你这番布局来看,我对他的信任应当坚如磐石才是!这双层算计,才是真正要我命的杀招!” 陈皓轻轻鼓了两下手掌:“事到如今回想起来,纵是我自己,也不得不佩服——童大侠,好手段!” 童万里脸色忽青忽白,宛如霜打枯叶,僵立当场。 陈皓嘴角微扬,轻嘆一声:“可你终究还是避开了。 或许在你心里,早已不信这江湖中还有『义』这一字?” “我信江湖有义。” 陈皓缓缓道,“但我很难相信,童大侠布局至此,会让我如此轻易地得知真相……要么是天意巧合,要么,便是您有意为之。 其实在左明轩出手前,我一直怀疑自己是否想得太多——可惜,我竟一语成讖。” “既然你看穿了一切,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童万里冷笑著,眼神如冰,“不过现在,少总鏢头打算如何处置我?若你今日取我性命,又拿什么向童家交代?” “童大侠將死之人,何须再为身后事烦忧?” 陈皓坦然落座,姿態从容,“但在那之前,我心中尚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阁下。” “说吧。” 童万里嗤笑一声。 “那山河鼎,真是您亲手所得?” 童万里一怔,隨即放声大笑:“这事……你竟也察觉到了?” 陈皓轻嘆:“能让童大侠俯首听命的人物,江湖中屈指可数。 不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你想知道?等下去阴曹地府问阎罗王吧!” 童万里怒喝出声,身形一闪,剎那间已扑至陈皓面前。 赤丹掌挟著烈风轰然拍出,而陈皓竟不闪不避,门户大开,似迎客般坦然相待! 童万里心头一震——这一掌已结结实实印在对方胸口。 他猛然记起先前那一击的诡异,脸色骤变,欲收掌已然不及。 只来得及嘶吼:“快!一起上!攻他要害!!!” 顾青等人应声而动,黑把头双臂一振,两条乌光如蛇疾射而出! 就在此刻—— 陈皓从怀中,又取出一支玉笛! 剎那间,围攻眾人魂飞魄散! 童万里更是目瞪口呆:“你……” 话未出口,北冥天音已如潮水般涌来,封住了他的经脉与声带。 虽不能言,但他心中惊疑翻腾:为何此人身上,竟藏著两支玉笛? 却不知数月前,陈皓初习天龙八音时,便特意去市集购得两支玉笛备用。 第一支用过两次后,早已碎裂消散; 第二支原是他从楚轻云手中夺来的“含霜”,侥倖留存。 他为人谨慎,凡有隨身之物可用,必不空手出行。 童万里以为夺走含霜便万无一失,哪想到对方早有准备,另藏一支以备不测。 此刻,他手掌被北冥真气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陈皓双臂轻绕,自其腋下穿过,將玉笛缓缓送至唇边。 笛声乍起,客栈之內立时响起撕心裂肺的哀嚎! 天龙八音,名动江湖,却极少有人亲歷其威。 如今音波一盪,杀机四溢,血雾瀰漫。 一曲未终,满堂人马尽数倒地,唯有陈皓与童万里尚存於世。 陈皓放下玉笛,只见笛身遍布裂痕,几近破碎。 幸而他近年修习时已將功法稍作调和,否则如此暴烈的音劲,怕是当场就要玉石俱焚。 他凝视手中残笛,轻轻一嘆,继而抬眼望向瘫软在地的童万里。 “童大侠,还好么?” 他微微一笑。 童万里盯著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手掌无力垂落,脸上的赤红之色,隨著內力被尽数抽离,竟渐渐褪去,仿佛一场劫难反成了解脱。 “最后再问一次,”陈皓语气平静,“是谁让你把山河鼎送到沧海鏢局,交由我押这趟鏢的?” 童万里咧嘴笑了,气息断续:“好……你……你要知道……我……我说……” 陈皓静默倾听。 童万里喘息良久,终於挤出几个字:“让……我把鼎交给你的……不是別人,正是……” 第84章 比武招亲? 话音未落,陈皓心头忽生警兆。 总觉得这种紧要关头,总会有人暗中出手,一箭封喉,灭口灭跡。 然而四周寂静,无人突袭——原来,这一次,不过是他在多虑罢了。 “是襄王城……楚行宗!” 话音刚落,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仰头望著房梁,眼神空茫。 陈皓微微抿了抿唇角,低声道:“果然如此。” 十里外那场激斗,他当时便觉蹊蹺。 虽记在心头,却未深究;直到昨日童万里露出马脚,他才隱隱察觉,这一趟押鏢,恐怕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如今看来,真正的幕后之人,竟是楚行宗。 那么……让自己把山河鼎送往襄王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绝不会只是为了那一万两白银的酬金。 “听说襄王城的楚行天大摆请帖,遍邀天下青年才俊,要办一场比武招亲?” 陈皓眸光微闪,隨即轻嘆摇头:“怎么又一头撞进这堆麻烦里了。” 他俯身捡起含霜,抬手一掌拍下,终结了童万里的性命。 此事,至此尘埃落定。 至於童家日后问责——倒不如说,该怕的本该是他们。 他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掌痕,方才那一击,他是等到掌力临身才催动北冥天音神功,因此赤红掌印清晰可见,留在布料上歷歷分明。 走出大厅,他纵身跃上屋顶,双目轻闔。 潜伏在客栈四周的三帮人马,立刻无所遁形。 他將含霜贴至唇边,吹奏片刻,曲终收器,飘然落回院中。 轻叩门环,三长两短。 不多时,福伯开门而出:“少总鏢头可安好?咱们这边一切太平,备下的夜明粉也没用上。” 陈皓点头:“我知道了。” 若童万里真想夺鼎,何须先杀自己?若未能得手,反倒惊动了我,再动手岂不更难? 那夜明粉原是他预留的一手——防的就是童万里缠住自己,旁人趁夜盗鼎,以便追踪。 如今,倒是不必用了。 “这店里上下全是他们的眼线,现在一个不剩,都解决了。 让弟兄们去厨房弄些吃食,福伯你留意一下水源和饭菜有没有问题。” “明白。” 福伯应了一声,领著人往厨房去了。 傻妞圣女也跟了过去,陈皓没拦。 他自己回到房中,划亮火折点燃油灯,褪去外衣,將染著掌印的那一片布料整块割下。 案上笔墨俱全,他提笔疾书,写就一封密信。 待福伯等人归来,他將布片与信一同封入信封,交到对方手中:“挑个腿脚快的兄弟,连夜骑马赶回武灵城,亲手交给父亲。” 福伯郑重接过,转身就去安排。 这事拖不得。 必须让陈正英第一时间知晓实情。 否则江湖消息传得飞快,等武风城那边听闻童万里死在自己手上,抢先登门问罪,局面便会陷入被动。 倘若父亲不知內情,面对童家质问,难以应对。 如今派人快马送信,若童家尚未动作,父亲便可联合程飞鹰的青龙帮主动出击,掌握先机;即便对方已至武灵城,这封信也能叫他们师出无名,理亏在先。 这其中利害,岂是一杀了之就能了结的? 善后务必周全,否则前功尽弃,反落人口实。 唯有如此,这件事才算真正落地。 不久后,傻妞圣女端来饭菜,摆在桌上。 陈皓笑了笑,夹了几口米饭,心思却早已飘远——楚行宗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绝不只是让自己赶赴襄王城,参加那场所谓的比武招亲。 楚行宗不是那种无聊之人,而自己,也没廉价到能被这般轻易驱使。 背后定有更深图谋,只是眼下尚看不透。 但那天十里之外的打斗,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若其中一人真是楚行宗……那另一个是谁?他又为何出现在那里?” 陈皓的指尖在桌沿轻叩了两下,像是自语,又像是试探:“该不会……只是为了把那人逼出来吧?” 引蛇出洞,总得有个由头。 山河鼎確实是个好饵,可若襄王城真有图谋,绝不止是衝著某个覬覦宝物的江湖客那么简单。 “难道说……这鼎里头,还藏著什么我压根不知道的隱秘?” 他霍然起身,在屋中来回走了两圈,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怔怔出神: “襄王城知晓山河鼎的秘密,一直將它藏而不露;同时他们也清楚,另有一人同样知情。 所以才故意把鼎交到我手上——借我之手,引那人心甘情愿现身?而选中我,是因为对我底细了如指掌,信得过我的本事与手段,不至於轻易让人夺走。 至於楚行宗暗中跟隨……莫非是怕我应付不来,替我再添一道后手?” 他顿了顿,眉头微锁:“那个被盯上的人,来头定然不小,武功恐怕深不可测。 否则,隨便一个莽夫出手抢夺,早被我顺手料理了,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楚行宗潜伏左右,怕不只是监视,更是为以防万一,补上最后一道保险。” 想到此处,他缓缓落座,正欲继续推敲,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怪叫。 “哎哟!” 陈皓回头,只见傻妞圣女一屁股坐在地上,活像个学步的孩子,见他站就站,见他坐便也跟著坐,连椅子都懒得找,直接往地上一墩。 她鼓著腮帮子,朝陈皓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留財不留命,牙蹦一个不字,爷们管杀不管埋!” 话音未落,转身扭头就走,背影倔得像只炸毛的小猫。 陈皓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嘀咕:“我靠,思路全断了……刚才想到哪儿了?” 长嘆一口气,眼下再多揣测也是徒劳。 襄王城此举背后究竟藏了多少算计,不到地头,终究难窥全貌。 但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揭过去。 別的先不论,单是他们瞒著自己、拿自己当棋子这一条,就不能轻轻放下。 他並非不懂大局之中,局中人蒙在鼓里反倒是常態,唯有不知情者才能演得真实。 可理解归理解,事已至此,既然他已经看破,那襄王城就得给他一个交代。 否则忙前忙后一场空,岂不是成了別人手中的刀? 烛光摇曳间,他忽然想起楚轻云。 倘若比武招亲背后另有玄机,楚行天心怀异志……那这孩子,又算什么? “若是楚行宗真是楚行天倒也罢了。 可若不是……这丫头,未免太过无辜。” 童万里虽死,但这趟差事並未作废。 任务本身本就不在乎托鏢之人死活,鏢局接了单子,只管把货送到地界便是。 过程如何波折,谁想从中搅局,与陈皓並无干係。 第85章 神秘人物,究竟是谁?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照旧启程赶路。 儘管昨夜已大致理清脉络,但陈皓並未因此改变分毫。 该怎样,还怎样。 沧海鏢局既然接了这趟鏢,那就踏踏实实走完全程,完差才是正经。 至於其中夹杂多少阴谋布局,暗流涌动几重深浅——只要不碍著他押鏢,他都懒得理会。 只是心头始终悬著疑问: 襄王城处心积虑至此,到底图个什么? 那个可能对山河鼎出手的神秘人物,又究竟是谁? 虽心有所念,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戏既已开场,就没道理中途掀桌走人。 可惜的是,接下来的路程虽偶有波澜,却都不成气候,尽在可控之间。 唯一的热闹,仍是来自那位傻妞圣女。 她竟真把那句“留財不留命”当成口头禪,逢人就说,遇劫先喊。 有一次遇上一伙拦路的盗匪,还没等对方开口亮傢伙,她抢先一步跳出,叉腰怒喝:“留財不留命,牙蹦一个不字,爷们管杀不管埋!” 一眾劫匪面面相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喂,我们才是打劫的啊! 后来还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好心纠正她:“姑娘家家的,哪能自称『爷们』?要说『娘们』才对。” 她居然还真信了,从此改口,一本正经地嚷嚷:“留財不留命,牙蹦一个不字,娘们管杀不管埋!” 陈皓每每听见,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一路上风尘僕僕,险滩暗礁不断,可有她在,倒也不觉沉闷。 说她是块开心果,半点不假。 不……她更像是整个鏢局里的开心果。 天真烂漫,懵懂单纯,却怀揣一颗赤诚无偽的心,一心想要尝遍人间百味,在滚滚红尘中走一遭,最终超然而出。 歷经沧海洗心,只为重归昔日剑心通明的境界。 偶尔在她短暂恢復记忆的片刻,陈皓会忍不住问她:这一路走来,看尽江湖风雨、是非纷爭,对你本心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將来真能洗净所有尘世浮华,抵达“沧海洗心剑”那至高无上的境地吗? 那时的剑心圣女总是沉默良久,终究未曾开口作答。 世间之事,往往便是如此。 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说得清,这一生是得是失,是悟是迷? 江湖风急雨骤,人情冷暖浓烈如酒,红尘中的种种滋味,又岂是一句轻描淡写就能拂去的微尘? 一行人马不停蹄,跋涉近两月,从寒意未散走到春光明媚。 四月末,陈皓等人终於踏入玄机岭地界。 越往里行,越常见江湖儿女策马飞驰,衣袂翩躚,好不瀟洒。 那股子风流气度,令人不禁心生嚮往。 陈皓见了,却总想笑。 若把江湖比作深坑,这些人便是穿著华服、骑著骏马直奔而来,不跳进去摔上几跤,怎知这江湖远非想像中那般快意逍遥? “笑傲江湖”四个字说来容易,可真正能做到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一旦身入江湖,便如浮萍无根,命途难由己定。 这话,千真万確,从未有错。 襄王城坐落於玄机岭深处,藏於山涧之间,巍峨巨城拔地而起。 与其说是城池,倒不如说更像一个门派。 但它极少收徒,行事隱秘,颇似沧海剑派这类避世宗门。 偏偏它又立於江湖之中,不避纷爭。 当年楚天行纵横天下,武功惊世,无人能敌。 早年便有人断言:若非他三十年前立誓永不踏出襄王城一步,那天南第一高手之名,恐怕轮不到苏星辰头上。 两人终生未见,却总被世人拿来相较。 只是比起苏星辰的温润如玉,楚天行性情更为刚烈霸道。 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昔年行走江湖,也曾仗剑行侠,但手段凌厉决绝,视生死如草芥。 所杀之人,虽多为恶贯满盈之辈,却也令人心惊胆寒。 然其武艺登峰造极,天下罕见,故无人敢置一词。 曾有人以四字评之:恩怨分明。 爱之则愿其长生,恨之则必取其性命。 情之所至,生杀立判! 当陈皓一行抵达时,却见襄王城山脚之下搭著一座宽敞棚帐。 不少人聚集其中,歇脚饮茶,谈笑风生。 他们这群人浩荡而来,立刻引来诸多注目。 目光扫过“沧海鏢局”四字时,不少人神色微变—— 有的冷笑旁观,似有不屑;有的警觉戒备,仿佛遇上了强敌;有的漠然转身,不予理会;也有人装作未见,低头喝茶。 陈皓並不在意。 正欲让福伯上前打听缘由,忽见人群分开,一名俊美青年缓步而来。 那人微微拱手,唇角含笑:“陈兄,別来无恙。” 陈皓一见是他,脸上顿时露出笑意,连忙翻身下马:“苏兄,自小天池一別,转眼將近半年了吧?” 此人正是小天池苏家子弟,天南第一高手苏星辰唯一亲子——苏子古! 上次相见,尚在小天池苏府。 彼时苏星辰假死,蜃楼盟突袭,乱战之中,苏子古竟被玉王宫那位小公主趁机带走。 三日之后才安然归来…… 其间究竟发生何事,外人无从知晓。 那时他神情落寞,心事重重。 如今再见,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陈皓抱拳相迎:“一別经年,苏兄一切可安?” “尚可。” 苏子古笑著回应,可眼底却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沧桑。 莫非那三日的经歷,至今仍未能彻底释怀? 他目光掠过陈皓身后鏢车,瞳孔微缩:“车上所载……可是那尊山河鼎?” “不错。” 陈皓一笑。 “此事早已传遍四方。 陈兄连斩蛮和尚、阳公冥婆、蛊千娘等邪道凶人,声名赫赫,令人钦佩。” 苏子古略带敬意地打量著陈皓:“若换作旁人押送此物,恐怕还没进襄王城,便已不知所踪了。” “话也不必说得这般绝对。” 陈皓轻轻摆手,语气温和:“江湖中奇人异士无数,高手如云,我不过是侥倖得天时地利,再仰仗沧海鏢局多年积下的名声,加上几位故交照应,才得以平安抵达。” 苏子古微微一笑,並未接话。 这种谦辞,听听也就罢了。 若真以为陈皓是靠著祖荫过活的紈絝之辈,那可真是蠢得可以。 谁料他心中念头刚起,忽听得角落里一声冷笑传来:“人魔陈皓,天南年轻一代翘楚,名头倒是响亮得很。 没想到,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第86章 招来杀身之祸? 苏子古一怔——这“头大无脑”的称號,莫非当场就有人认领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蓝衫的公子斜倚案旁,腰间佩剑微露寒光,正慢条斯理地啜著茶水。 察觉到四周目光匯聚而来,那人抬眼一笑:“怎么?我说错了什么不成?” “没说错。”陈皓反倒笑了,“兄台说得在理,人贵有自知之明,这话值得称许。” 那人一愣,隨即嗤笑出声:“名號嚇人,原来不过是个懦弱之徒。 我当面羞辱於你,你竟还能笑脸相迎?果然是贱骨天生……夏虫焉能语冰?你也配听我名號?” 陈皓轻嘆一声。 苏子古眸色渐冷。 先前几句讥讽,陈皓一笑置之,那是胸襟宽厚,涵养过人。 可如今这番言语,字字诛心,若还忍气吞声,那便不是修养,而是软弱可欺。 年少气盛,爭执一二本不稀奇。 但行走江湖,若连话都不会讲,迟早要栽个粉身碎骨。 那蓝衣青年尚未来得及再开口,忽觉一股巨力凭空而至,茶杯脱手飞出,整个人如遭绳索牵引,猛地从座位上腾空而起! 他大惊失色,急忙运功抵抗,试图以“千斤坠”稳住身形。 然而內劲刚提,便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转瞬之间,已被陈皓单手掐住咽喉,悬於半空。 “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陈皓语气平静,手指却未松半分。 那人面庞涨紫,喉咙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陈皓淡淡一笑:“果然,你也没打算让我知道你的名字……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问了。” 话音未落,掌风已落,直击其丹田要害。 紧接著手腕一抖,將那人如破麻袋般甩了出去。 那人跌落在地,面色惨白如纸,颤抖著道:“你……你毁我气海,废我修为!?” “江湖路上,口角纷爭本属寻常。” 陈皓掸了掸袖口,神色从容:“但兄台这张嘴,著实太过刻薄。 与其日后因一句妄言招来杀身之祸,不如今日废去武功,回乡务农,安安稳稳喝碗粗茶淡饭,也算保全性命,颐养天年。” “你!!!” 那人怒极欲起,话未出口,却驀然察觉数道锐利目光已锁定了自己。 心头猛然一沉! 他平日恃武傲物,言语伤人早已成性。 以往旁人忌惮他的功夫,只能暗自咬牙。 如今武功尽废,此处便是修罗场。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强撑起身,踉蹌几步,头也不回地仓皇离去。 苏子古望著那背影,低声道:“他已经完了。” “苏兄可是觉得我下手太重?” 陈皓笑了笑。 苏子古摇头:“此人咎由自取。 纵使今日你不动手,来日也必有人教他明白——江湖险恶,岂容轻慢?信口开河者,终將为此付出代价。” 陈皓默然片刻,轻轻一嘆。 的確如此。 依著他原本性子,哪怕对方说出更难听的话,只要不在人前,他也未必会动怒。 並非他脾气如何温良,而是在这江湖久了,看得多了,便知真正的凶险从不来自逞一时口快的小人。 玉王宫下的蜃楼盟,暗夜天那位夜公子,哪一个是以唇舌爭锋立足的? 真正致命的,往往是无声无息的一念杀机,剎那夺命,毫不留痕。 而这类口无遮拦之徒,早晚会在江湖的刀锋下摔得粉碎。 是否由他出手,其实並无分別——正如苏子古所言,总会有人让他认清现实。 但今日不同。 当著眾人之面,若陈皓此刻咽下这口气,別说他“天南年轻一辈第一高手”的名號是否还能立得住。 单是身后沧海鏢局这一眾兄弟,怕是日后行走江湖都得低头走路。 江湖之中,身不由己,从来不只是刀光剑影、仇怨相报那么简单。 身份、处境、身边交游的人脉关係,总有那么一股看不见的绳索,將人牢牢捆住。 哪怕不为自己名声打算,也得为並肩同行的兄弟们考虑一二。 今日这事若就这么揭过,沧海鏢局往后还怎么立足? 一旦传扬出去——堂堂陈皓被人当眾折辱,竟一声不吭,忍气吞声——旁人会怎么想? 是不是都觉得他陈皓也不过徒有虚名? 今后若有类似山河鼎这样的宝物现世,今天袖手旁观之人,明日恐怕就会跃跃欲试,甚至主动挑衅。 到那时,陈皓或许仍能全身而退,可隨行的手足兄弟,未必人人皆有运气保全性命! 所以说,那人自寻死路,手段高明得很,逼得陈皓非出手不可。 不过图一时口舌之快,结果赔上了自己的一生,实在不值。 至於为何不下杀手,只废其武功,其中大有讲究。 一来显出自己的手段与威严——谁若轻视陈皓,便是这般下场; 二来也表明自己並非嗜血之徒——即便遭此冒犯,尚且留他性命,足见胸襟。 再加上那一番训诫之语,句句在理,听著便让人信服。 此事传开,於陈皓声望无损,反令沧海鏢局名声更盛。 正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一回处置得乾净利落,谁听了不说一句“陈少总鏢头处事有度”? 那年轻人死活,终究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果,怪不得旁人。 纵使有人议论他城府太深,借势立威,也只会更加忌惮三分,绝不会小瞧於他。 事实上,那青年恐怕撑不过今夜三更。 他前脚刚走,便已有暗线盯上,估计还没踏出玄机岭,就得悄无声息地葬身荒道。 但归根结底,这件事不过是旅途中的一个小波澜罢了。 无论是陈皓,还是苏子古,都没把这人真正放在心上。 苏子古隨即笑著引荐身旁几位同伴,皆是天南武林中新起之秀,也是他在朝天大典上结识的后起之秀。 其中之一是赤阳宗年轻一代翘楚——明真子,一名小道士,年约二十五六,气质沉稳,颇有修养。 旁边那位青衫俊朗的青年,则出自玄元剑阁。 陈皓对他有些印象——此前弔唁苏星辰时,此人便隨在剑阁阁主身后。 如今才知,竟是少阁主七玄剑龙游风! 此人眉目如剑,气宇轩昂,身披墨色长袍,手中所握七星剑乃玄元剑阁镇门名器,亦是少阁主身份象徵。 另一侧是个敦实少年,虎背熊腰,手脚宽厚,来自七大派之一的真武院,名叫铁臂苍鸿易长歌! 名字听著豪迈洒脱,本人却一脸淳朴,憨態可掬。 一番介绍过后,陈皓含笑问道:“诸位可是衝著襄王城比武招亲而来?” “岂敢岂敢。” 龙游风摆了摆手,“襄王城广发英雄帖,辞之不恭,我等前来,更多是想看看天南俊杰齐聚一堂的盛况。” “贫道已入空门,岂敢动此凡念?” 明真子微微一笑,语气淡然。 不料易长歌挠了挠头,疑惑道:“我记得赤阳宗多为火居道士,婚嫁不禁啊?” 明真子闻言一怔,静静看了他半晌,终是摇头轻嘆:“傻小子……” 苏子古笑道:“我是不得不来。 家父说难得有机会见识襄王城风采,岂能错过?” 转而看向陈皓,意味深长地问:“倒是少总鏢头此行,莫非真只为押鏢而来?” 龙游风唇角微扬,目光含笑地瞥了陈皓一眼。 “自然是以押鏢为要务。” 第87章 少年负鼎,步步登高! 陈皓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鏢师队伍,福伯在列,一切安稳,隨即开口问道:“只是不知诸位为何齐聚於此,迟迟未进城中?” “襄王城眼下闭门谢客。” 苏子古无奈摊手,“据说要等到五月才正式迎宾,如今大家只能在外搭棚暂住……” 这话出口,带著几分苦笑。 虽说当初小天池外也曾露宿扎营,但那是因苏家宅邸有限,不得已而为之。 可襄王城不同——它確確实实是一座城池,虽规模不大,却有街巷民居,房舍眾多,按理说安置数百人绰绰有余。 偏偏城门紧闭,任谁都不准入內,只叫人在外苦等,实在令人费解。 陈皓略一沉吟,开口道:“我姑且试一试。” “少总鏢头不必著急,”龙游风在一旁轻声提醒,“襄王城早有规矩,不到五月,无论何人,一律不启城门。” “贸然叩关,反倒失了体面。”他补充道。 陈皓微微頷首,这话確有道理。 可话音未落,忽见那高耸的襄王城大门缓缓开启,一人自门內步出,立於阶前,朗声发问:“可是沧海鏢局少总鏢头陈皓已至?” 那城门距山脚少说也有数里之遥,此人声音却如清泉穿林,直送耳畔,清晰入微。 更奇的是,虽响彻四野,却不刺耳、不喧扰,仿佛春风拂面,自然熨帖。 闻者无不动容。 “这內功修为,当真深厚!” “厉害之处不在声大,而在收放自如,毫釐之间掌控得宜。” “襄王城向来不涉江湖纷爭,没想到深藏的高手竟如此了得。” 人群中窃窃私语渐起,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陈皓。 陈皓也是一怔,隨即抱拳应道:“在下正是陈皓。” 他语调平和,声音却似隨风而行,近处的苏子古等人听得真切,稍远之人却已难辨其言。 然而城门前那人闻言,却是仰天一笑:“果然是少年英杰,好一口精纯內劲!城主有令——陈少总鏢头一行,准许即刻入城,恭迎入內!” 眾人譁然! 若方才那人只是听清了问答,倒也罢了。 可这一句“好內劲”,分明点破玄机:陈皓所发之声,並非广传四方,而是只达该听之人之耳,却又绵延数里而不散。 这般控制力,堪称妙极。 惊嘆之余,不免有人心生酸意——咱们在此苦等多时,怎么他一到便开中门迎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路比路走不通啊! 可转念一想,人家露的这手功夫,既不张扬也不造作,实打实的本事摆在那儿,纵有不满,也只能咽回肚里。 陈皓只是淡然一笑,起身向苏子古等人拱了拱手:“抱歉诸位,看来我要先行一步了。” “陈兄请便。”苏子古含笑点头,神情坦然。 龙游风嘖嘖称奇,低声感嘆:“『年轻一辈第一高手』这名號,果然不是白叫的。” 明真子默然微笑,易长歌望著陈皓背影,眼中满是羡慕。 陈皓不再多言,向四周团团一揖,算是与同龄后辈打了招呼,隨后抬手示意福伯等人驱马上山。 山路崎嶇,前行不久便是层层石阶直上云霄。 他索性从背上取下山河鼎,一手托稳,领著眾人拾级而上。 少年负鼎,步步登高! 身旁的鏢师们看得心头激盪,连福伯也不禁暗嘆:咱们少总鏢头,果然非同凡响! 回头望去,天南各派青年才俊皆仰头凝望,不知不觉挺直了脊樑——不能在这时候丟了气势,更不能给沧海鏢局丟脸。 傻妞圣女虽不明就里,却也学著样儿昂首挺胸,紧紧跟在陈皓身侧。 一行人登上城门,守门那人含笑打量陈皓片刻,笑意愈发真诚:“在下楚嵐,久闻少总鏢头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人年约四十,面容白净,无须,笑容温煦如阳,令人不觉心生亲近。 陈皓將山河鼎轻轻放下,拱手行礼:“见过楚前辈。” “使不得,使不得!”楚嵐连忙摆手,“少总鏢头身份尊贵,楚某岂敢当此称呼?” 陈皓微微一怔——自己何时又成了“身份尊贵”之人? 论出身,不过是鏢局继承人,在外也算有些名声,可到了襄王城这等地方,未必吃得开; 论声望,“年轻第一高手”之名虽传得广,但质疑者也不在少数,不然之前怎会有人当眾讥讽? 这“尊贵”二字,从何谈起? 正欲细问,却见楚嵐已侧身相邀:“少总鏢头,请先入城。” 陈皓略一思索,点头道:“有劳。” 说罢脚尖轻点,山河鼎腾空而起,被他顺手接住,稳稳托在掌中,隨后跟隨楚嵐步入城中。 甫一进城,眼前豁然开朗——街道宽阔,屋宇儼然,两旁商贩吆喝不断,行人往来如织,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谁又能想到,这看似封闭冷峻的襄王城,內里竟是这般繁华喧闹? 然而才看了片刻,陈皓的神情便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在街头吆喝买卖的小贩、閒庭信步的路人、坐在茶馆里慢饮细品的茶客,看似寻常百姓,实则个个身负武艺,气息沉稳,步伐轻灵,绝非普通人可比。 这时,楚嵐轻笑著开口:“襄王城虽不涉足江湖纷爭,但凡在此地谋生之人,皆被视为城中的门生。 无论挑担叫卖,还是市井劳工,都有机会修习我襄王城的上乘武学。 当年那位名震一方的南天大侠周北辰,原本也不过是个摆摊营生的普通人。 他自幼生长於襄王城中,后来获准外出立业,在江湖闯出名號。 可惜……此人最终心志偏移,走上歧路,实在令人嘆息。” 陈皓闻言点头,心中对周北辰的遭遇也觉惋惜。 同时,他心底稍稍放鬆了些。 自己所学的《渡天心》与《云罗散手》,皆出自襄王城传承,如今身在此地,也算与这座城有些渊源。 而眼下看来,城中百姓几乎人人都懂襄王城的功夫,自己不过习得两门技艺,倒也不必过於担忧身份牵连。 楚嵐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落在陈皓眼里,却让他莫名感到一丝不安,仿佛背后藏著什么未明说的隱情。 他心头一紧——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万不可掉以轻心! 一行人继续前行,穿过熙攘街市。 途中,傻妞圣女见什么都新鲜,瞧见卖布娃娃的摊子就想买一对,看见吹糖人的又闹著要尝鲜,左顾右盼,兴致勃勃。 第88章 剑意失守,终至入魔! 陈皓跟在身后,忙前顾后,竟有种带著孩童出游的无奈感,像是被推上了带班老师的位子,一刻不得清閒。 楚嵐將这一幕收入眼底,轻嘆一声道:“沧海剑派的『沧海洗心剑』,当真是误人不浅啊。” 陈皓一怔:“楚前辈知道这门剑法?” “別叫我前辈,听著生分,直呼我楚嵐便可。” 楚嵐神色认真地说道。 “这……”陈皓苦笑,“那你又是为何如此感慨?” “有些事我不便多言,等进了城主府,您自可向城主厅当面请教。” 楚嵐微微一笑,语气转缓:“至於那『沧海洗心剑』,外人或许不知其来歷根底,但在我们襄王城眼中,虽谈不上了如指掌,却也算略知一二。” 这话听著倒像是自谦…… 陈皓心头微动,不免生疑:难道襄王城与沧海剑派之间另有渊源?否则,楚嵐怎会知晓这等隱秘往事? 他刚一开口探问,楚嵐竟也未加遮掩,坦然道来。 原来,修炼沧海洗心剑出岔子的事,並非首次。 早在多年以前,上一任老城主尚在世时,沧海剑派便曾有过类似变故。 只不过,当年那位走偏的弟子並非如今这位痴傻圣女,而是门中一位天资卓绝的圣子。 此人因心绪动盪,剑意失守,终至入魔。 可他並未如眼下这姑娘般浑噩懵懂、宛如初生婴儿,反倒是戾气暴涨,杀意滔天。 那一战,沧海剑派折损了不少高手,才勉强將他镇压。 后来,他们只得远赴襄王城求助。 彼时,那圣子亲口详述了洗心剑的种种异状——如何清心明志,又如何悄然侵蚀神智。 可惜,纵是当年的老城主精通百家武学,也未能解开此局,无法令那圣子恢復清明。 最终,人还是被剑派接回去了。 至於后来如何,楚嵐也不得而知。 只记得老城主曾在议事堂中沉声评断:此剑,登峰造极,却亦噬心夺魂! 並以此为训,告诫襄王城后辈——物极必反,凡事不可过满。 尤其涉及修心炼神之术,更当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听完这段往事,陈皓脑海中驀然浮现出西海临神术的身影。 当年那位开创临神之法的奇才,恐怕也未曾料到,自己毕生心血,最终竟成了索命之因吧? “登峰造极,却亦噬心夺魂。” 陈皓低声重复一句,轻轻摇头。 这条路,的確凶险万分。 但换个角度看,若能熬过层层劫难,未必不能触及武道巔峰。 可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又有几人真能走到最后? 那位傻乎乎的圣女站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却只是咧嘴一笑,眼神空茫,毫无波澜。 陈皓暗自嘆息,总觉得她自从跟著自己上路以来,心思反倒越来越轻了。 记得当初在沧海鏢局初见,她虽不善言辞,却也有几分傲气倔强。 如今倒好,整日笑嘻嘻的,像个不知愁的孩子。 正思忖间,一行人已抵达城主府门前。 这座府邸乃襄王城中最宏伟的建筑,朱门高闕,巍然耸立。 气势恢宏,令人望之顿觉自身渺小。 楚嵐上前低语几句,沉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眼前是一片开阔广场,地上青石铺就,光洁如镜。 人影稀疏,偶有僕役穿行,也都贴著墙边疾步而过,无人敢在中央逗留。 楚嵐引著眾人径直穿过广场,由殿侧门而入,再经內廊拾级而上,直至最高处的襄王殿前方才停下。 他转向陈皓,说道:“城主已在殿中等候,请您独自入內。 隨行之人,我自会安排暂住之所。” 陈皓略一思索,点头应下,转身叮嘱福伯几句。 楚嵐隨即带著其余人离去。 陈皓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扛鼎而入。 大殿极尽宽敞,中央设有一座嵌玉金座,一人端坐其上。 黑袍缀金边,纹样古朴苍劲,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那人面容难以辨明年岁,眸光幽深,近乎冷峻。 一手搭在椅背,嘴角似有若无地扬起,俯视而来,气势逼人。 陈皓抬眼扫过一眼,稳步走入殿中。 身后大门缓缓合拢,他未曾回头,只將山河鼎隨手置於地面。 “哐”的一声响彻空旷大殿,余音震盪。 紧接著,陈皓朗声道:“沧海鏢局陈皓,拜见襄王城主!受贵城楚行宗所託,护送山河鼎至襄王城,今已如期送达!” 声落,殿中嗡鸣不绝。 楚行天唇角微挑,语气却愈发冰冷:“你心中不满?” 陈皓冷笑:“难道不该?” “该。” 出乎意料的是,楚行天竟轻嘆一声:“本座亦未料到童万里胆大至此,表面护鏢,暗中劫货,妄图私吞山河鼎,酿成风波,反被你识破。 此人即便你不杀,本座也容他不得。 你写信通报沧海鏢局,说明原委,实则多余——武风城童氏一门上下,此刻早已尽数拘押,沦为囚徒。” “满门皆囚?” 陈皓微微一怔:“此举何意?” “株连之罪。”楚行天声音如霜,“待他们抵达襄王城,本座便在此殿之前,一一问斩!” “……” 陈皓默然。 “你不信?”楚行天目光骤寒。 陈皓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上回相见,城主便把我当作不懂事的稚童,如今依旧如此。 可我不明白,您一而再、再而三地这般捉弄我,究竟图个什么?” “上次见你的是楚行宗……” “您当真以为,换张面具,就能让人认不出本相?” 楚行天微微一顿,隨即摇头:“他是他,本座是楚行天,纵使你说破天去,事实也不会更改。” “……就为了当年一句诺言?” 陈皓听出了弦外之音——並非有意欺瞒,而是对方无法承认。 楚行天却不接这话,转而问道:“你素来机敏,可知为何本座偏偏要你护送山河鼎?” “正想请教城主一个缘由。” “胆子倒是没变,还是这么不小。” 话音落下,楚行天起身走下高座,一步步踱到陈皓面前。 两人目光相对,楚行天唇角微扬:“那孩子出事后,倒真是给了本座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 陈皓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您口中的『惊喜』,莫非是指我?说起来,那位楚嵐前辈对我格外关照,似乎別有深意。 我在襄王城里,莫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確实有。” 楚行天语气平静如水:“渡天心诀与云罗散手,乃是我襄王城世代秘传,唯有城主方可修习。” 他隨口道来,仿佛只是寻常閒谈,陈皓初时不觉如何,过了片刻才猛然醒悟,震惊地望向对方:“……您的意思是,要我做下一任城主?” “有何不可?” “不是不行,只是太过突兀。” 第89章 鼎中藏有旷世秘典? 陈皓眨了眨眼,满心疑惑:“我为何要接手这位置?况且您的行事方式也太令人费解了。 我们不过寥寥数面,您便做此决定,岂不太过轻率?” “哼。” 楚行天冷笑一声:“本座行事,何须你来评头论足?” 陈皓嘴角微抽,心中已然明白——这位城主压根不打算讲理。 “那云罗散手……怕是您故意引我学的吧?” “不过是將秘籍置於你眼前,是你自己按捺不住动了心,怪得了谁?” 楚行天挥了挥手,似要终结这场对话:“罢了,此事暂且搁下。 即便本座对你另眼相待,也並非眼下就要传位。 原本不该现在告知你这些,只是本性不喜遮掩……其中缘由,將来自会明白。 而此刻摆在眼前的,是另一桩大事。” 陈皓默然片刻,问道:“何事?” “百凤羽、山河鼎、纯阳铁鉴……” 楚行天声音低沉:“这几件东西近日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 你可曾想过,它们背后藏著什么玄机?” “这三样东西为何会被放在一起?” 陈皓第一反应便是不解——三者风马牛不相及,怎会突然被扯上关联? “为何不能?” 楚行天反问:“你就没察觉,它们之间有一处共通之处?” “什么共通?” “三十年前,百凤羽重现江湖;三十年前,九烈真人铸成纯阳铁鉴;三十年前,山河鼎掀起腥风血雨……你不觉得,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未免太过密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皓一眼:“本座点到为止,你可有所悟?” “……有。” 陈皓眉头微挑:“三十年前,襄王城主楚行天立誓,终身不出王城一步!” 此言一出,楚行天顿时陷入沉默。 空旷的大殿中唯余二人呼吸声,寂静得仿佛连尘埃落地都能听见。 楚行天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而陈皓则在脑中飞速推演种种可能。 的確如其所言——三十年前,九烈真人突然决意將赤阳宗绝学铭刻於铁鉴之上,此举前所未有。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百凤羽与山河鼎,虽早有传闻,当年也曾引发风波,但若与今日之事联繫起来,似乎並无直接牵连…… 除非—— “可是又想到了什么?” 楚行天目光落在他脸上。 陈皓轻轻嘆了口气:“只是觉得,这一切……实在匪夷所思。” “哼。” 楚行天轻嗤一笑,眸光冷峻:“世人盲从,倒不是我目中无人,只是他们惯於隨声附和。 三十年前百凤羽初现江湖,几句模稜两可的传言,便让天下人信以为真,说是传承千年。 山河鼎亦是如此——一门从未听闻的山河剑法,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竟也让人篤定鼎中藏有旷世秘典?荒谬至极。” “所以……这一切,都是城主一手布局?可究竟所图为何?” “为一个隱秘。” 楚行天坦然直言,毫无遮掩:“这三物背后,牵连著一段尘封多年的真相。 正因如此,我三十年来足不出襄王城。” “那如今……” “自然是有某些人蠢蠢欲动,妄图揭开此秘。” 他眉宇间寒意凛冽,言语如刀:“自百凤羽再现江湖之日起,我便已留意江湖异动。 果不其然,紧隨其后便是纯阳铁鉴失窃。 旁人看不出其中关联,但我一眼看穿——有人,正试探襄王城的底线!” “是谁?” 楚行天目光落在陈皓身上,微微摇头:“若我知道那人是谁,又何须大张旗鼓发出武林帖?又怎会以云儿的婚事为饵,布下这场惊世棋局?谁人不知,那丫头心里只念著你?” “呃……咳咳咳!” 陈皓猝不及防,差点被这话呛住。 下一瞬,却听得楚行天语调骤冷:“你给我记好了!我虽知云儿倾心於你,但也清楚你此刻並无回应之情。 今日言明在先——无论缘由如何,若將来你负她一分,伤她一寸,纵你武功通天,我也必亲手与你了断!” “……” 这位城主果然思维跳脱,好好的密谈怎么说歪就歪了?! 不等陈皓开口,楚行天已拂袖转身:“记住了便好。 我向来言出必行,日后若有祸端,莫怨我未曾预警。” 旋即语气一转,回归正题:“虽不知幕后之人是谁,但我料定,他对山河鼎志在必得。 因此,一面广邀江湖英才入城赴会,借武林帖搅动风云;另一面,则借童万里之手,將山河鼎交予你,让你一路护送至此——目的,正是引蛇出洞!可惜……钓上来的,竟是暗夜天的那个小辈!” “三圣之一?万川归海诀?” 陈皓心头微震:“那一日果真是他?可他竟未死?” “练成万川归海诀的人,岂是轻易能杀得了的?”楚行天冷笑,“功夫未必顶尖,逃命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 我弟楚行宗亲自出手,竟仍让他溜走,实在可恼!” 陈皓险些失笑,强自忍住:“那这万川归海诀,究竟是何等武学?” “西海暗夜天的镇派绝技,专为逃遁而生的无上妙法。” “传闻练至大成,可敌万人?” 他脑海中浮现梦心桐当日话语。 楚行天瞥他一眼,淡淡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暗夜天另有一子设局害你,却被你反杀,七海圣女却安然无恙……小子,你的运道著实不差。” “……说正经的!!!” “男子行事,儿女情长本不足道,我也懒得囉嗦。” 楚行天袖袍一扬,冷哼一声:“那万川归海诀,吹得神乎其神,实则不过尔尔!对付寻常武夫或许所向披靡,但其精髓,全在一个『水』字。 若逢雨夜与之对敌,天上每一滴落雨,皆可化作杀机——看似玄奇,实则取巧。 西海武学本就偏门,自临神术问世以来,早已背离正统,妄图以邪诡之术撼动江湖根基。 殊不知,终究难登大雅之堂!这类功法,对不知底细之人確有奇效,譬如坤元控血诀,若不明其理,顷刻毙命。 万川归海诀亦然,雨中交手,稍有不慎,便会死於无形。” “可一旦识破门道,它的威胁,还不如一枚普通的淬毒飞鏢。” 第90章 背负千古骂名在所不惜! 楚行天眉心紧蹙,声音低沉:“可惜啊,这篇功夫全落在一个『水』字上,反倒让他逃遁之术变得诡譎莫测。 你当日所杀那人,不过是个寻常江湖客,被万川归海诀摄了神志,尚且能在瞬息间施展出数十丈的诡异身法——那一幕,你可还记得?” 陈皓默然点头。 若要他说,那日持伞之人最令他心惊的,並非兵刃或內力,而是那如浪归海、转瞬无踪的轻功。 “那正是万川归海诀独有的踏浪步,专精於退避闪掠,来去无痕。 而真正掌握此诀的人……更是影跡难寻。” 不必明言,那位三圣之一,正是藉此从楚行天眼皮底下悄然脱身。 能自这位襄王城主手中全身而退,足见这门武学的確非同凡响。 陈皓正欲再问,却听楚行天忽然一顿,喃喃道:“本座方才说到哪儿了?” “……” 陈皓一时语塞。 这老头向来如此,话头一偏便不知飘到何处,明明一事,偏要绕出八里远。 两人沉默片刻,仿佛倒带寻音,良久,楚行天轻咳两声,重新开口:“本座广发武林帖……” “然后——”陈皓赶紧接上,“是要我引出幕后之人,结果却先招来了暗夜天的刺客。” 楚行天冷眼扫来:“你以为本座老迈昏聵,连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得?” “岂敢岂敢,城主英明神武,龙精虎猛。”陈皓连忙拱手。 “……少拍马屁。” 楚行天狠狠剜了他一眼,继续道:“暗夜天那些小辈察觉形势不对,抽身便走。 童万里居心叵测,也让幕后黑手意识到,想从你手上强夺山河鼎,怕是不易。 於是你一路平安將鼎送入襄王城。 如今,那人必然已得知此事。” “您广邀天南年轻俊杰齐聚襄王城,便是为了引他现身?既然他知道秘密藏於此地,定会混入其中?” 陈皓猛然醒悟:“所以这一次,您是想在城中设局,逼他再度出手?” 楚行天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森寒笑意:“三日后城门大开,只要他们踏入此城,本座一声令下,尽数格杀於墙垣之內,岂不痛快?” “得了吧。”陈皓翻了个白眼,“您真要这么做,明日天南武林就得提著刀上门討命。 您图的是护住秘密,不是把襄王城变成眾矢之的。” 楚行天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长嘆一声:“此乃……下下之策。” 陈皓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对方真正的打算。 这几日若始终无法揪出那藏身暗处之人……那么这位曾睥睨天下的梟雄,竟真的准备血洗天南新秀,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这个秘密……究竟有多沉重? 至此,楚行天这一盘棋局,陈皓终於看清了轮廓。 三十年前,因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他立誓永不出襄王城一步。 为掩其踪,他亲手编织出“百凤羽”与“山河鼎”的江湖传说,甚至请动赤阳宗九烈真人亲书《纯阳铁鉴》以作佐证。 自此,百凤羽流落红尘,山河鼎被他暗中封存,而《纯阳铁鉴》则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若非今日楚行天亲口道破,谁又能想到这三件风马牛不相及之物,竟暗藏一线牵连? 直至百凤羽重现江湖,《纯阳铁鉴》被盗,楚行天便知——有人开始触碰那段尘封往事。 於是广发武林帖,召集天南英才共赴襄王城…… 实则是开门诱敌! 因那幕后之人,绝不会放过这光明正大进入禁地的机会。 再者,他命人將山河鼎交予陈皓,假託童万里之名送往城中, 目的,便是借鼎为饵,钓出潜伏之蛇。 两计並施,不可谓不縝密。 只可惜,第二步棋,落空了。 然而如今山河鼎已入城,变数反而更多。 那人为了那个秘密,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只要死守此鼎,无论他有何图谋,皆难成事。 但楚行天的心思远比想像更狠——他竟真动了屠尽天南青年一代的念头! “为了这个秘密……值得付出如此代价吗?” 陈皓凝视著楚行天,声音低沉如铁。 楚行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出声:“这秘密究竟如何,暂且按下不表。 但此事牵涉到本座一个誓言——许人一诺,生死不负。” 陈皓望著眼前这个说得云淡风轻的男人,久久无言。 良久,只得苦笑一声:“如今我既已知晓內情,怕是短时间內,再也走不出这襄王城了吧?” “不错。” “而且,城主今日將如此机密全盘托出,想必是希望我出手相助?” “正是。” “若我不愿呢?” “你会吗?” “不会。” 陈皓摇头嘆息:“我只是不明白,城主凭什么断定,我不会袖手旁观?” “理由很多。”楚行天语气沉稳,“其一,这桩隱秘,关乎整个天南武林的安危。 大厦將倾,焉有完卵?你若连这点都看不透,当初青龙帮那档子事,也不会那么顺利收场。”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其二,你性情重情守义,绝不会在亲友陷入险境时退缩。 城中有云儿,城外有苏子古,更何况你也不忍眼看天南年轻一代在此劫中丧命。” “重情守义?”陈皓忍不住笑了,“前些日子还有人当面跟我说,我不信什么江湖道义。” “他懂个屁!”楚行天冷哼一声,“当日你护送云儿至周家,任务已然完成,本可抽身离去。 可你没有。 论交情?才几日光景,能有多少情分?云儿信你,是因为她未经世事;而你呢?老江湖一个,怎会不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一旦沾上麻烦,便如蛛网缠身,挣脱不得。 可你偏偏还是留了下来,表面上说要走,实则暗中查探我……弟弟的身份,怀疑他是否与七杀堂有关。 后来更与他联手救人。 他们回来后细述经过,本座便知,你这人心肠並不冷。” “……或许是令嬡生得太过动人,我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楚行天没理他打岔,继续道:“再说金丝玉录一事,牵扯青龙帮。 你与你父亲大可置身事外,却甘冒奇险介入其中。 难道真是为了日后名声响亮?” 他眼神微凛:“如今本座对你评价极高,江湖多少人求一句赞语而不得,你倒好,百般推辞,成何体统!『重情重义』四字是骂你吗?躲什么?” 第91章 心思縝密之人! 陈皓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觉得城主高看我了。 依我看,我自己不过是个自私自利之徒罢了。” “胡说八道!”楚行天瞪他一眼,“事已至此,谈谈你的看法吧。” “城主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玉王宫。” 楚行天吐出三字,毫不迟疑。 陈皓眉头微动,略一沉吟,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倒是听闻一则消息……” “说来听听。” “玉王宫那位三宫主,似乎已悄然踏入天南地界。” 楚行天微微一怔,半晌才问:“此话从何而来?” “……不便透露。” 他自然不会说出那一夜梦心桐低语相告的情景——当时不过是几句哄劝,才换来这一线线索。 此后数月风平浪静,他也未再深究。 可眼下听楚行天提起种种跡象,矛头直指玉王宫,再细细思量,那位神秘现身的三宫主,竟莫名与整件事隱隱契合。 知情者寥寥无几,而有能力、有动机者,非玉王宫莫属。 那三宫主既然现身,嫌疑自然陡增。 楚行天沉吟片刻,神色凝重:“若是他亲自出手,此事恐怕棘手得很。” “为何?” “此人虽未曾谋面,但本座早有耳闻——他修习的是玉王宫秘传《金龙化身诀》。 此功极为玄妙,专擅易容改形。 只需观察目標武功路数、相貌特徵,运功之后,不仅容貌神態毫无破绽,连招式內劲也能模仿得分毫不差。 虽真气本质不同,但外显之象,足以乱真。” 陈皓听得入神,低声问道:“那城主可有应对之策?” 楚行天抬眼看他,嘴角微扬:“看你神情,怕是心里已有计较了。” “假设此人一直暗中潜伏,若城主得知山河鼎已在襄王城內,会作何反应?” “自然会动心思,设法取走山河鼎,探明其中隱秘。” “可倘若……我们把这鼎,当作比武招亲的彩头呢?” “……” 楚行天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陈皓的用意:“你是说,有个名正言顺的办法,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倒也不一定奏效。” 陈皓唇角微扬,笑意淡然。 楚行天却已点头:“说得通……若是如此布局……” “那就该这么办。” 两人隨即凑近低语,声音几不可闻,片刻后,一套周密计策已然成形。 “妙极!” 楚行天忽然朗声大笑,“本座果然没看错人,你这小子,心思縝密得紧。” “我记得你先前夸我是重情重义之人。” “这两者並不矛盾。” 楚行天斜他一眼:“江湖险恶,风波难测,若只知讲情义,迟早被人剥皮抽筋。 若无这般老辣手段,你又怎能在天南年轻一代中脱颖而出,稳坐头把交椅?” “其实我一直想问——城主是否一直在盯著我的行踪?” “你现在名声在外,隨便打听几句,江湖上哪儿没有你的传闻?何须特意留意?” 楚行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一转:“罢了,你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也该歇息了。 殿外有人候著,自会引你去住处。 你带来的那位剑心圣女,还有鏢局诸位兄弟,也都安顿好了。 这几日……襄王城闭门谢客,等你一到,这场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他说的並非陈皓刚刚献上的计谋,而是暗示:山河鼎既已入城,那幕后之人恐怕按捺不住,终会现身。 而此刻的襄王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风吹草动,便可立刻察觉。 陈皓却摇头:“他未必会上鉤。” “无妨。” 楚行天神色从容:“有你这一计在手,就算他眼下不动,迟早也会踏进陷阱。 一步一诱,步步为营,总有踩空的时候。” 陈皓默然片刻,终是点头,转身欲走。 可刚迈出几步,忽又停步回身:“等等,你把我折腾这一通,总不能就这么完了?好歹给个说法吧。” 楚行天瞥他一眼,嘴角略抽:“整座襄王城我都准备將来交到你手上,你还想怎样?等此事了结,武库任你挑选,想要什么都行。” “……” 陈皓愣住良久,才意识到这话不假。 虽说楚行天动輒说什么“城主之位”云云,听著有些荒唐,但这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若真按常理推断,反倒不是楚行天了。 至於什么补偿、交代……连整个襄王城都打算託付,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只是走出大殿后,陈皓仍觉心头鬱结——明明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一番,还想趁机捞些好处,结果对方早已备下更大的筹码等著。 这一对比,自己那些小心思顿时显得幼稚可笑,像是孩童爭糖,徒惹人笑。 果然,门口已有人等候。 年纪比楚嵐稍轻,见陈皓出来,躬身一礼:“少城主,请。” “……” 陈皓一听这称呼,脑中立刻浮现出天龙帮许天龙那张得意脸孔。 怎么总有人莫名其妙给自己安这种身份? 更离奇的是,不只是楚嵐知情,连外人都这么叫——显然楚行天根本没打算隱瞒,唯独瞒著他自己。 他连忙摆手:“兄台慎言,在下可担不起这个名號。” “哈哈,隨你。”那人一笑,“那便称您为少总鏢头,请。” “请。” 这下陈皓才觉得舒坦了些。 二人前后而行,穿廊过院,终於来到一处幽静宅院。 这一路,陈皓也算见识了城主府的气魄——屋宇连绵,门户森严,宛如帝王別宫,曲径通幽,走了许久方才抵达。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傻妞圣女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那边!对,就是那儿……哎呀不对,太高了!……又低了!你这轻功怎么回事?” “我爹说了,这是我们襄王城最顶尖的轻功,怎么可能不行?” 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耳中时,陈皓正抬步跨进院门。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眉目清秀、气质出尘的青衣少女立在庭院中央,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身子轻盈跃起。 枝头掛著一只风箏,被卡在交错的树杈间动弹不得。 可她提气过猛,身形一晃,整个人“嗖”地掠过目標,偏了足有三尺远。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也看见了陈皓。 “哎呀——” 惊愕之下忘了运功稳身,双手胡乱挥舞,竟直直从半空坠落下来。 第92章 闭门三十年不出的秘密? 陈皓脚下微动,踏出一步便如御风而行,身影一闪已掠至空中,一手將她揽入怀中,另一手顺带勾回了那根缠在树上的线。 落地无声,他轻轻鬆开手臂,忍俊不禁:“你这轻功……还是老样子,真是一言难尽。” 少女本就脸颊泛红,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气得噘起嘴来:“什么叫一言难尽?就会挑刺!半年没见,你怎么还这么討人嫌?” “活像只鼓腮的小蛤蟆。” 陈皓望著她气鼓鼓的模样,实在憋不住笑。 “你……我不跟你说了!” 楚轻云跺了跺脚,一把抢过风箏,转身拉起傻妞圣女的手,“我们走,去放风箏,不搭理这个坏傢伙。” “坏傢伙!” 傻妞圣女立刻奶声奶气地跟上,也不知道这短短片刻是怎么回事,两人竟已经熟络得像多年好友。 陈皓站在原地失笑,目光却不由多停留了几分——楚轻云確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或许是今日穿了裙裳,又或许……是那个总爱蹦跳的小丫头,终於悄悄长成了姑娘。 他摇摇头,不再打扰二人嬉戏。 这时福伯走了过来:“少总鏢头,咱们这次……” “嗯,事情办妥了。” 陈皓瞥了一眼系统中的任务进度,確认已完成无误后才开口,“福伯,我们在襄王城暂住几日吧,还有些未尽之事要处理。” 福伯闻言不多问,只沉稳点头:“好,我这就安排弟兄们安顿下来,趁机好好练练功夫。” “先歇著。” 陈皓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屋內並无金玉满堂之奢,但每一件陈设——桌椅床帐、帘幕屏风——皆做工精细,处处透著讲究。 他在榻边坐下,重新回想了一遍与楚行天的对话,心中悄然生出几分疑惑: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能让楚行天三十年闭门不出的秘密…… 光是想想,就令人难以平静。 “可终究还是为了唯一的女儿,亲自踏入江湖。” 想到此处,陈皓唇角微扬,心头莫名涌起一丝暖意。 这一日风平浪静,直到夜深人静,任务结算方才落下。 【任务结算完成!】 【评价:完美无缺!】 【本次任务达成最高等级评定!】 【奖励发放:金刚不坏神功(圆满境界)】 “呵……” 他嘴角一勾,下一瞬无数修炼法门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体內经络窍穴噼啪作响,似有雷霆暗涌。 【检测到北冥天音神功与当前功法存在衝突】 【自动融合程序启动……】 “又撞上了?” 陈皓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 北冥天音神功源自北冥一脉,周身真气流转忌外力触碰;而金刚不坏神功恰恰相反,讲究硬接硬扛、百邪不侵。 二者运行机制截然不同,本不该共存於一人之身。 更何况,他全身內力早已浸染为北冥天音所化,虽能勉强催动金刚护体之力,却总有滯涩之感,如同逆流划舟。 此刻,体內真气翻腾激盪,功法自行调和,经脉不断重塑更替,皮肤表面时而泛起淡淡金光,转瞬又归於寻常肤色。 这般反覆冲刷、交融、演化,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迎来新的提示: 【融合成功!新功法內外兼修,既可吸纳他人內力为己用,又能凝成金刚不毁之躯,並融合天龙八音心诀精髓,命名:冥音不灭道】 陈皓怔了一下,低声嘀咕:“这系统怕不是把取名天赋点满了……” “冥音不灭道”,听起来就有一股不可撼动的气势。 要是叫“北冥天音不灭道”,反倒显得囉嗦累赘了。 不仅仅是名號更迭,连功法本身也悄然生变。 陈皓起身催动內劲,心神一凝,全身瞬间便已坚如磐石,护体之气流转周身! 然而肌肤表面並未泛起那熟悉的金光, 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毫无异样。 “总算不用变成个金疙瘩出丑了……不过威力一点没打折扣,反倒隱隱更强了几分。” 虽提升有限,却不可小覷。 更妙的是,此功一展,敌人拳脚击中他身躯时发出的撞击之声,竟暗合天龙八音之韵。 声波细微,初时不显,但若对手一味猛攻不休,非但伤他不得,反会被这音律侵蚀心神,內息紊乱,久战之下重伤难免。 “就像披了件顶级反伤鎧甲……还是防御拉满的那种。” 而且不止是反弹伤害那么简单! 那震盪之音里还融著北冥真意,能悄然化散他人內力。 若有肢体相接,吸摄真气的法门可隨时发动,且丝毫不影响护体神功的运转; 若未触碰,则隔空侵蚀对方內劲,使其越打越虚,力不从心。 因此,只要陈皓立定运功,哪怕静立不动,对手三五招后便会真气枯竭。 若是不知进退,拼尽全力狠命出击,最后只怕不是打死他,而是把自己活活累垮、震伤吐血而亡…… 一夜平静,晨曦破晓。 陈皓刚用完早膳,房门外便传来敲击声。 他走过去开门,只见楚轻云站在外面,双颊鼓起,眼中带著怒意:“我来討债来了!” “……” 陈皓忍不住笑:“別胡闹。” “谁胡闹了?” 楚轻云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这半年里,给我回过几封信?” 陈皓一怔,略作回想——第一次回到武灵城时收到她的信,回了一封; 金丝玉录事毕归来,又收一信,再回一封; 夜公子设下明暗机关之后,她又有书信寄来,他也提笔回了第三封…… 此后一月,音讯全无。 他只好竖起一根手指,訕訕道:“三封。” “就三封?那你知不知道我给你写了多少?” 陈皓语塞,一时答不上来。 太多了…… 光是金丝玉录之后那段日子,他就接连收到了四封她的亲笔。 “说不出话了吧?” 楚轻云撇嘴:“我写了这么多,你就回了三次……还有脸要求我把字写得工整些,害得我每次提笔都像在练字帖!” 这话把陈皓逗笑了,他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她头顶。 两人皆是一愣。 这动作他对著傻妞早已习惯成自然——因沧海洗心剑的影响,傻妞心思澄澈如童,他这般亲昵举动並无杂念,彼此也都坦然接受。 可楚轻云不同。 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亲近了些? 他悄悄瞥了一眼,见她睁大眼睛,脸颊微鼓,像是受了惊的小兽,满脸不可思议。 陈皓轻咳两声,正想著怎么圆场。 却听楚轻云低声嘀咕:“果然啊……男女之间,一动手就乱了规矩……” “……” 陈皓哭笑不得,顺势將手掌变拳,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脑子里整天瞎琢磨些什么?” “你还敢打我?!” 楚轻云咬著唇,眼眶发亮:“这笔帐,我迟早要你十倍奉还!” “我等著呢……” 第93章 一旦抓住破绽,出手即见生死! 陈皓无奈摇头,片刻后忽而一笑:“话说回来,虽然我说不出你到底寄了多少封信,但我记得里面有些话特別有意思。 比如你说——千万別看上一封……” “哎呀!不准提!” 楚轻云急忙扑上前想捂他嘴。 陈皓侧身避开:“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不准说!你当时假死脱身,消息传到襄王城,差点把我嚇病了……现在还好意思拿这事笑话我,真是气死我了!” 她说著狠狠瞪了他一眼,眼角却泛起一丝水光。 陈皓心头一颤,隨即轻嘆。 他知道,她是真怕失去他。 从她那些字句间流露的关切,便知情意深重。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江湖险恶,风波难测,莫要轻信传言。 我虽不敢称天下第一聪明人,但也还不至於轻易陨落。” “这话可是你说的……”她仰头盯著他,“要是哪天你真的没了,我看你坟头草多高都不会去瞧一眼!” 楚轻云依旧撅著嘴,眼巴巴地望著陈皓,那神情仿佛他下一刻就要消失不见。 被她这么盯著,陈皓也有些发闷:“我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还不得哭天抢地?” “胡说八道!” 楚轻云连忙摆手,连吐三下:“不吉利的话少讲,童言无忌,隨风散了!” “你才是满口小孩话……” 陈皓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应。 楚轻云咯咯一笑,先前那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早已烟消云散,拉著他的手就往院里走:“你难得来一趟,正好瞧瞧我练的新功夫。” “成。”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离襄王城开门还有两日,看看她的进境倒也不坏。 这丫头曾放话要打败自己,若不顺手指点一二,纠正些路子上的偏差,反倒辜负了她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进了院子,楚轻云立刻摆开架势,开始演练。 才看了几招,陈皓眉头便微微皱起。 她虽在出招,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著陈皓的脸色,一见不对,立刻收势:“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练错了?” 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灵。 陈皓摇头:“你练的……不是云罗散手。” “啊……” 楚轻云眼神飘忽,支吾著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皓盯了她半晌:“你跟你爹,合伙糊弄我?” “哪有糊弄!” 她急忙辩解,可一看陈皓脸色沉了下来,又不自觉低下头,“可是……我爹说,你是难得的人才。 天南武林里,庸才太多,像你这般既有天赋又重情义的,凤毛麟角。 所以他才想把襄王城的担子交给你……” “就这么定了?”陈皓忍不住冷笑,“襄王城的传承,也能如此草率?” “可不是草率!” 楚轻云抬起头,认真看著他:“听著或许荒唐,但我爹看人从不出错。 他说你能行,天下谁敢质疑?再说了,你在外头闯荡多凶险,动不动就得装死逃命,我每次听说都嚇得睡不著……爹就说,若你能当上新任城主,就能学城中最顶尖的绝学,將来行走江湖,自然无人能敌。 我……我才想著……” 说到这儿,见陈皓仍面色凝重,她心下一慌:“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爹绝不会害你的!” 陈皓看了她一眼,轻轻嘆了口气:“这事本就不该怪你。” 其实当晚他回到天曲城,从楚行天手中接过渡天心诀时,老头恐怕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真正让陈皓觉得荒唐的,正是这一点—— 不过数面之缘,几句交谈,便將一座城的未来託付於人? 简直是儿戏! 楚轻云听他语气鬆动,这才放下心来:“那你……別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没怪你。” 陈皓察觉到气氛太过凝重,便笑了笑,“这事儿本来就不归你管,是你爹自作主张。 而我一个白得好处的人,怎会去怨一个真心为我打算的人?我陈皓就算再不识好歹,也不至於如此薄情。” 不论楚行天出於何种考量,楚轻云终究是心思澄澈的姑娘。 短短两日的同行护送,已让她对他生出近乎本能的信任与依恋。 一方面,她自幼长在襄王城中,未尝世道险恶,虽知江湖风波险恶,也只是道听途说,心性如初雪般纯净; 另一方面,这些年来她顛沛流离,被七杀堂步步紧逼,整日提心弔胆,直到遇见陈皓,才第一次感到安心。 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人心总会偏移,情感也会深植心底,难以磨灭。 在她心里,盼著他平安顺遂的念头,早已远远盖过了当初寻仇的执念。 这份心意,陈皓岂会不懂?心中又怎会毫无波澜? “那就好……” 楚轻云终於展顏,还傲娇地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那你现在练的是什么功夫?”陈皓重新问道。 “襄王城武库里藏了上千种武学,我爹亲自挑了一门失传百余年的绝技——轻丝绵风手。” 楚轻云扬起小脸,一脸得意,“我现在已经练得有模有样啦!” 陈皓莞尔:“那你接著打一遍,我看看火候。” “好嘞!” 楚轻云不再囉嗦,立即拉开架势,一招一式施展开来。 陈皓看得极专注,神情里没有半点轻慢,哪怕这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毫无新意。 可既然是楚行天千挑万选留下的武学,自然不会是寻常货色。 事实也確实如此。 一套“轻丝绵风手”打完,陈皓便已洞悉其中精要。 归根结底,不过六个字:轻若无形,柔如游丝。 一旦施展开来,招式如风拂柳梢,连绵不断;掌指似丝缠线,柔中带韧。 未觉间,对手已陷於掌势之中,生死尽在五指翻转之间。 表面看去飘忽无力,实则暗藏锋芒——指尖所至,皆为要害,柔劲之中裹著寸劲杀机。 “好一门『轻丝绵风手』,当真精巧绝伦。” 陈皓由衷讚嘆。 楚轻云立刻扬起下巴:“厉害吧?你放心,等我练熟了,肯定不真把你给废了。” “……我夸的是功法巧妙,不是说你练得有多高明。” 陈皓一笑,“你这水平,谈不上小成,顶多刚摸到门槛罢了。” “啊?” 楚轻云顿时垮下脸来:“哦……” 陈皓略一思索,缓缓道:“这门功夫,我粗略一看,已有几分体会。 其核心在於八个字:封、拂、点、戳、推、揉、弹、切。 初看像是近身锁拿之术,实则並无固定擒控套路,主以轻柔守御为基,辅以突袭要点的攻招。 临敌之时,宜后发制人,一旦抓住破绽,出手即见生死!” 说著,他抬手出指,竟正是方才所见的架势。 “圆转之间,封拂並用,便可截断对方所有来路。 一旦发现空隙,须得眼疾手快,心中牢记『快、准、狠』三字要诀,借点、戳、弹、切四法直击要害。 得手之际,再以內力催发——嗯,具体如何运转內息我不通晓,但想必另有玄机。 你如今只是记住了动作,內劲浅薄,难以发挥此功真正威力。 待日后內功有成,招式烂熟於心,举手投足皆隨心意,取人性命,不过弹指之间。” 他一边讲解,一边將她刚才演练的动作重新拆解一遍。 稍顿片刻,又道:“不过你的招式还有些偏差,应该並未完全掌握原意……” 第94章 茶棚遇袭,被一群人围住! 楚轻云脸上一红,隨即笑嘻嘻地凑上来:“你还真是厉害,才看一遍就学会了?” “哪有那么容易?” 陈皓摇头失笑:“形似容易,神韵难求。 天下各派武学真正的精髓,並不在招式本身多么繁复。 真正致命之处,在於那些让人防不胜防的瞬间变化。 而最关键的,其实是每一招背后独特的发力方式。 这么说吧——普通人一拳砸树,手先疼;练过內力的人打树,树会晃;若懂得这套功法特有的劲路,再配合深厚內力,一拳下去,能打出个空心窟窿。 你想想这三者的差別,就知道什么叫『徒具其形,不得其神』了。” 这番话说得通俗透彻,楚轻云听完若有所思,终於点头:“的確……光记住动作已经很难了,还得想著怎么发力、怎么运劲,武学这条路,还真是不容易……” “你这才说到皮毛。” 陈皓笑了笑,“真正交手时,远不止这些。 地形是一变,敌我状態是二变,这两者交织起来,几乎千变万化。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初我们离开天衡城,在那茶棚遇袭,我被一群人围住。 那时有你在身边,我既要护你周全,又要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所以用的全是沧海剑法中適合群战、能兼顾身后防守的招数。 这就是因势而变的第一层意思。 可如果当时不是开阔茶棚,而是窄巷之中呢?两旁都是墙,施展不开大开大合的招式,还得提防背后偷袭,应对之法自然就得另作调整。” “至於高手对决,双方功力相仿,胜负就在毫釐之间。 很多人拼斗三四百招不分上下,常被人说是旗鼓相当、武功相近。 但实际上细究起来,比拼的不只是招式深浅,更有眼力、反应、预判、心理博弈种种因素掺杂其中。 差一点,便是生与死的区別。” 陈皓话音刚落,便隨手使出一式招法,转向楚轻云道:“倘若我以此招攻你,你当如何化解?” 楚轻云略一思索,很快便有了对策:“若是这般应对,应当能破。” “的確是个可行之法,不如试试看?” 陈皓嘴角微扬,语气轻鬆。 “好啊!” 楚轻云顿时来了劲头。 只见陈皓起手递招,她立刻依计而动,岂料对方招式行至中途忽生变化,她因先前发力过甚,收势不及,门户洞开,被陈皓指尖轻轻点在期门穴上。 剎那间,两人皆是一怔。 陈皓並未运力,楚轻云只觉一阵轻微麻意掠过,並无损伤。 他本意是藉此讲解实战中的虚实变幻——诸如诱敌、设套、佯攻、诈取等技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真正交手之时,这些皆是较量心智的手段。 你以为他要击你面门,实则暗袭你腰后。 一旦判断失误,要害暴露,胜负顷刻分明。 高手对决,胜负从不单看功力深浅,更在於临场应变与经验老道。 有些江湖宿老,虽武功未必顶尖,却擅长以退为进、示弱诱敌。 明明看似破绽百出,引人直扑中宫,仿佛胜券在握,殊不知正一步步踏入杀局,反將性命送於人手。 此类事例,武林中屡见不鲜。 故而才有“未战不知输贏”之说。 这番教导原本无可厚非,可问题在於……那期门穴位置著实微妙。 对女子而言,尤为敏感不便。 陈皓当时全神贯注於武理推演,未曾多想,此刻却见楚轻云脸颊泛红,目光低垂又含嗔带怨地望著自己,欲言又止,神情窘迫。 他轻咳两声,试图缓和气氛:“所以说,比试较量,不仅靠招式精巧,更讲究一个『骗』字。 谁能诱得对方露出破绽,谁就掌握了先机。” 楚轻云微微頷首,低声问道:“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哪一点故意?” “哼!” 这话实在难答,楚轻云冷哼一声,脸上却愈发滚烫,像熟透的果子一般,狠狠剜了他一眼,隨即低头道:“我明白了……原来那些江湖传闻中的一招制敌,背后藏著这么多门道,並非表面那么简单。” 见她神色渐復,陈皓悄悄鬆了口气,点头应道:“没错。 过招如弈棋,胜负所较者眾多——若非你实力远超对手,能在三五合內逼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根本无需耍弄心机。 所谓万般谋略,在绝对力量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比如你父亲,若他现身江湖与人动手,哪里用得著迂迴周旋?抬手一掌,便可令敌溃散无形。” 楚轻云轻嘆一声:“那我要练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他那样的境界呢?” “唯有勤修苦练。” 陈皓正色道:“习武之路,向来没有捷径可走……” 除非你也像我这般,有个旁人不知的倚仗…… 当然,这句话他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 今日所授,不只是拳脚功夫,更是处世之道。 世间万事,道理往往相通。 “那你继续教我吧!” 楚轻云精神一振,再度缠上他求教。 “慢著慢著,”陈皓眯起眼睛打趣,“我现在教你武功,將来你不准拿去对付我,这不是自找麻烦、帮敌人壮大力量?” “那你到底想怎样嘛。” 楚轻云撅起嘴,一脸不满。 陈皓沉吟片刻,发觉確实也提不出什么条件,只好乾咳两声:“你这话问得奇怪,既然是你求我指点,自然该由你开出条件,我视情况决定是否答应才是。” 楚轻云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可话未出口,脸先红了三分。 陈皓起初不解,但看著她面色越来越烫,心头猛然一跳,顿觉不妙,连忙摆手:“罢了罢了,刚才那句,我就是隨口一说,別当真!” “哦。” 楚轻云斜睨著他,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羞恼,黑白分明的眼白冷冷一甩,送了他一个十足十的白眼。 “咳咳……行了,咱们接著练。 轻丝绵风手的要领你再讲一遍,尤其是发力时的细节,说仔细些,我好帮你把修行中的偏差纠正过来。” “好。” 第95章 生死关头,扭转乾坤! 楚轻云毫无保留,实则武者修习功法,向来极为隱秘。 这关乎性命安危! 像轻丝绵风手这等早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跡的绝技,更是如此。 一旦被人摸清其中关窍,往往两三招间,便可破尽你的招式,让你一身修为无从施展。 因此,极少有人会將自家武功的所有诀窍尽数告知他人。 纵然是师徒相授,也常因防备徒弟反目,而暗藏几手压箱底的绝活。 这些手段,或是功法核心中未曾明言的秘传,或是专克某种武学的奇招异式。 真到了生死关头,便能扭转乾坤。 通常只有等到师父年迈將逝,而弟子始终恭顺尽孝,这才肯倾囊相授。 可世事难料——或因弟子叛逆,被清理门户后师父再无机会寻新传人;或因临终之际,徒儿远走他乡未能归来;又或猝然离世,根本来不及交代遗训。 於是许多武学传承就此残缺不全。 渐渐失了锋锐,又被岁月淹没,最终湮灭无闻,实在令人扼腕。 但楚轻云对陈皓却未设防。 而陈皓本身已身怀高深绝学,眼光独到,只听她一一道来,便已洞悉这套掌法背后隱藏的层层玄机。 隨即条分缕析,为她一一拆解精义;待到共同演练后,又逐步指点瑕疵,助其完善。 隨著时光推移,陈皓自身亦受益匪浅。 却不知此时城主大殿之中,楚嵐正將庭院內的点点滴滴,原原本本稟报给楚行天。 楚行天唇角微扬,一边听著,一边缓缓点头。 待楚嵐说完,忍不住笑道:“城主此计,果然深远。” 楚行天轻轻摆手:“本座几斤几两,心中有数。 若论心智通透、手段老辣,在整个天南武林之中,也没几个人比得上你们那位未来的少城主。” “可即便如此,终究还是落入了您的布局之中。” 楚嵐笑著接话:“您故意让小姐学那功夫,却不亲授分解,不正是为了借这朝夕相处之机,促其情愫滋生?等他来了之后,顺势而为,才不至於辜负小姐一片真心。” “父母疼子女,贵在为其长远谋划。” 楚行天轻嘆一声:“云儿性子纯粹,未经尘世浸染,爱恨分明,眼里藏不住事。 可那人却是久歷江湖,心思縝密,惯会权衡利弊。 若一味强求,只会激起防备。 我反覆思量,唯一可用之处,便是他念旧情,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昨日我与他明言:今日若闭门不出,此事便作罢。 如今看来,他未必无情於云儿,只是……时机尚未成熟罢了。 不过无妨,我不急,云儿也不急。 人生得意之事,不怕来得迟,只怕等了一生,最后只剩一场空。” 楚嵐默默頷首:“城主所言极是。” “外头可有什么动静?” 楚行天忽然转口问道。 楚嵐摇头:“一切如常,未见异常……” 说到这儿,略一顿。 楚行天瞥他一眼:“有话直说,何须犹豫?莫非因为陈皓,心里有了顾虑?” “这……城主明察,既然您已定下此人將来执掌襄王城,我等理应避嫌才是。” “你还是小看了『陈皓』这两个字。” 楚行天淡然道:“此人,远比你想像中更非凡。 不必拘束,儘管直言。” “是。” 楚嵐顿了顿,开口道:“眼下城主主动迎敌入城,还將山河鼎纳入境內,对方恐怕早已察觉,或许……不易入局。” 楚行天一笑:“原来你也想到这一层?连你都这般想,倒也不奇怪了。” “?” 楚嵐一怔,这话似另有玄机。 楚行天却挥了挥手:“此事不便多言。 你只需记住,接下来的襄王城,好戏连台。 就看我这位未来女婿,能否翻云覆雨,应变无穷了。” 楚嵐心头一紧,忍不住低声问道:“属下冒昧,请问真有这般厉害?” “亲眼看看便知。” 楚行天淡淡一笑,轻轻挥了下手:“城中布置如何?” “一切均已妥当,毫无疏漏。” “很好。”他微微頷首,“再等两日,重头戏才真正开场……若此次能成……” 话至此处,他指尖轻扣玉饰金椅的扶手,目光微沉,旋即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是。”楚嵐躬身一礼,悄然退出。 待其身影消失在殿外,楚行天这才缓缓靠向椅背,仰头望著高阔的殿顶,低语自问:“此战之后,又能撑得几年?” ——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城门外却早已人声鼎沸,少年豪杰络绎不绝。 虽说楚行天广发请帖,邀天下年轻俊彦赴襄王城共襄盛举,但並未拘泥於非持帖不得入。 只要年岁相仿,自觉武艺不凡、品貌兼优者,皆可前来参与这场比武择婿之会。 正因如此,四面八方的青年侠士纷纷涌来,门庭几近喧沸。 当然,也有人掂量自身——容貌不佳、年纪偏长者,多半知趣而返。 毕竟人心贵在自明,强求无益。 这类人若硬要凑热闹,不仅徒劳,还可能惹祸上身。 须知楚行天何许人也?昔年威震八荒,如今坐镇一方,岂容宵小轻慢? 倘若真有人以为,只消打贏年轻高手,便可抱得美人归,那便是大错特错。 过不了楚行天这一关,一切终究是竹篮打水。 因此,那些对自己外貌或年岁心存疑虑的,大多自动打消念头,不愿枉送性命。 前有苏星辰一时衝动,被囚苏家五年禁地,教训犹在眼前;若还有不知死活之人妄图试探楚行天底线…… 要么是蠢得离谱,要么就是狂傲到了极点,自认武功盖世,连当年名动天下的襄王城主都不放在眼里。 陈皓这两日倒过得悠閒,多数时间陪在楚轻云身边,指点她几招剑法精要。 其余时候则与鏢局兄弟聚在一处,喝酒谈天,吹些江湖軼事,男人们凑在一起,自然少不了胡侃神聊。 傻妞圣女总在一旁听著,不知不觉竟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若非陈皓察觉及时,发现这丫头越听越歪,赶忙將她拉走,恐怕迟早要变成个满嘴荤段子、行事跳脱的“五毒小魔女”。 往后別说“剑心圣女”了,怕是要改称“邪门圣女”才合適。 偶尔他也出门与苏子古等人碰面,但这等举动太过显眼。 一次之后,陈皓便不再轻易露面。 转眼之间,襄王城正式开城迎宾的日子终於到来。 清晨刚醒,陈皓便觉门口有人佇立。 推门一看,果然是楚嵐,手中托著一只木盘,上面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套衣袍。 “这是?”他略感意外。 “为您备下的新装。”楚嵐含笑解释,“今日场面重大,城主觉得您往日穿的未免隨意了些,早在您抵达之前就已命人著手缝製,直到前两日才完工。 此衣以襄王城独有的黑蚕丝织就,再由城中巧匠精心裁製,冬可御寒,夏能纳凉,遇雨不湿,逢火难燃,实为难得之物。” 第96章 雕虫小技! 陈皓一怔,伸手將衣展开。 款式倒是与楚行天常穿的相似,但纹样与色调截然不同,倒不至於让人误会什么。 他点点头,轻声道:“费心了。” “分內之事。”楚嵐笑意温润,“不论您此刻作何想法,城主有言:您终有一日会执掌此城,自当以城主之仪待之。” 陈皓闻言默然。 哪怕至今,他仍不明白楚行天为何执意要將这座城交到自己手中。 他本是个跑鏢的粗人,好端端的,谁稀罕当什么城主? 可在这襄王城里,楚行天一言九鼎,无人敢违。 陈皓也不再多言,只应了一声,洗漱过后便换上了新衣。 走出房门时,楚嵐已在旁等候。 两人对视一眼,楚嵐微微一笑。 “……行吧。”陈皓无奈摇头,隨口问道:“城门开了吗?” “早已开启。” 楚嵐轻頷首:“天南各族年轻子弟现已进城,此刻正穿过街巷,转眼便要抵达城主府前的广场。” 陈皓微微应声,心中明白,这场重头戏,自此时起,终於拉开帷幕。 虽与楚行天暗中商定了对策,却仍难断定其中是否另有波折。 从这一刻起,周遭之人,或许皆不可全然轻信。 刚踏出院门,便见楚轻云在门前踟躕,一见到陈皓,眸光骤亮,快步迎上,却又一时语塞,思忖良久才低声开口:“若你当真落败……別忘了,还有襄王令可用。” 陈皓微怔,旋即会意。 不禁莞尔,这分明是提醒自己——倘若局势失控,尚可凭襄王令请楚行天收回成命?还是说,那令牌背后另有玄机,足以扭转乾坤? 他忽而忆起,当日楚行天將令符交予他时,楚轻云曾意味深长地低语:这“襄王令”,务必要用得其所! 难怪这些日子她始终神色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原来底牌早已藏於袖中。 他下意识抬手欲揉她的发,却猛然察觉不妥,在楚轻云略带紧张、又藏著一丝期待的目光中,仓促改势,挠了挠后脑。 少女眼中掠过一抹失落,还夹著点委屈。 陈皓这才温声道:“放心便是。” “嗯!”楚轻云用力点头,“我信你,你可一定要贏啊!” 今日之事,她不会现身台前。 陈皓与傻妞圣女、福伯等人匯合后,在楚嵐引领下,朝城主府广场而去。 此时广场之上,已搭起十座高台,按天干顺序依次標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人潮汹涌,喧声如沸。 来自各地的青年才俊齐聚此地,少说也有上千之眾。 或三五结伴,或二人同行,陈皓一行甫一现身,立时引来无数目光聚焦。 远处,苏子古正朝他挥手示意,陈皓便带著眾人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明真子、龙游风、易长歌皆已在列,另有一名陌生青年负手而立,眉目清峻,正打量著他。 “来,给你引见。” 苏子古含笑开口:“这位是唐家公子,唐森。” 陈皓恍然:“江湖风雨起惊澜,一指尘光定山川——原来是唐家堡少主驾到,失礼了。” “岂敢岂敢。” 唐森连忙拱手,“少总鏢头才是武林新锐翘楚,唐某虚名,不足道也。” 此言实属谦辞。 所谓“江湖风雨起惊澜,一指尘光定山川”,正是世人对唐家少主的评语。 此人年约二十六,风华正茂。 唐家堡位列天南五大家之一,祖传十捌陆尘光指,名震一方。 然近数十年渐趋沉寂,乃至闭门谢客,避世不出。 直至唐森横空出世。 年纪虽轻,却已尽得家学真髓,尘光指功力深厚,出手凌厉精准。 自踏入江湖以来,屡陷绝境,每每危局纷至,群雄以为其难挽狂澜; 然每至关键时刻,他只一指点出,尘光乍现,局势顿定。 故而坊间传颂此语,非虚誉也。 在陈皓崛起之前,江湖中人多视其为同辈第一高手。 可惜,天龙八音响彻云霄之际,陈皓如星坠九天,锋芒毕露,终令唐森与此称號失之交臂。 “江湖朋友谬讚,陈某实不敢当。” 陈皓淡淡一笑,语气谦和。 年轻人彼此寒暄几句,言谈之间,气氛渐趋热络。 苏子古身边这几人,皆是难得的英才,才智卓绝,气度不凡,寥寥数语便令人如沐春风,场中氛围顿时融洽许多。 傻妞圣女眨著眼睛,左看看右瞧瞧,似有所悟。 正当眾人议论城主何时现身之际,忽听得半空中一声破风锐响! 一道黑影疾掠而来,划破长空,发出低沉嗡鸣。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巨鼎腾空而至,金光耀目,轰然落地! 不少人猝然色变,若这金鼎砸在自己头顶,岂不是当场筋断骨折? 纵使双臂灌注內劲,恐怕也扛不住这挟风带势的巨鼎一击,非得被砸得骨裂肉碎不可!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倏然掠动,竟凭空出现在那飞驰的金鼎之上。 旁人惊的是此人轻功卓绝,匪夷所思;陈皓却是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渡天心! 楚行天的渡天心已臻化境,起落之间毫无踪跡可循,宛如鬼魅穿行於虚实之间。 相较之下,自己多年苦练的渡天心,还远远未及他那种收放自如、无形无相的境界。 楚行天足尖轻点山河鼎,顺势沉身,施出一记“千斤坠”,一人一鼎轰然坠地。 只听“哐”的一声巨响,仿佛万钧压下,整座厅堂都似为之震动。 然而诡异的是,鼎底所触的地面竟连一丝裂缝也未出现。 可那积蓄於鼎內的强横劲气却如潮水般四散奔涌。 天南武林这批年轻子弟中,有的踉蹌后退数步,有的强行运功抵抗,更有数人根本站不稳脚跟,被劲风扫倒在地,翻滚挣扎,丑態百出。 陈皓这边却见唐森袖袍一拂,一股无形气劲迎面而来,瞬间便消散於无形。 他回身朝陈皓拱了拱手:“献丑了。” 陈皓淡笑回应:“少堡主手段高明。” “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不足掛齿。” 第97章 生死立判,无从防备! 话音未落,楚行天的声音已冷冷响起:“方才跌倒乱嚷之人,一律逐出襄王城!”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凭什么?!” “我们远道而来只为参加比武招亲,怎能如此对待?” “我连公主的影子都没瞧见一眼,我对她是真心实意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叫屈喊冤之声不绝於耳。 可楚行天面色不动,衣袖一挥,神情冷峻如铁:“今日举办比武招亲,乃襄王城多年未有之大事。 前来应选者虽眾,然本座仅有一女。 自诸位踏入襄王城那一刻起,考验已然开始!唯有品行端正、武功出眾、心性沉稳者,方可配得上我家闺秀!凡心术不正、根基浮躁之徒,尽数请离!稍后会有人宣读名单,点到者不必再留,自行离去,以免失礼於人前。” 这般雷霆手段,令人措手不及。 原以为这位久隱江湖的顶尖高手现身,必是威仪赫赫、排场十足。 谁知人家根本不讲这些虚礼——踩著鼎从天而降,不开寒暄,不留情面,三言两语就把一群乌合之眾扫地出门。 楚嵐不知何时已立於楚行天身旁,手中握著一卷名册,清声念道: “夜流星莫风,苍铁手许远寧……” 一个个名字报出,有人面如死灰,有人脸色铁青,更有人眼中凶光闪动,怒火难抑。 但无论神色如何,名单依旧继续。 一口气念完二十三人后,楚嵐合上名册,语气平静:“诸位,请自便,莫待动手,徒伤顏面。” “好!今日算是见识了襄王城的规矩!”一名青年踏步而出,冷笑连连,“一句话召我们来,一句话又赶我们走?好大的威风!我等虽不及城主威名显赫,却也是行走江湖的人物。 此事传扬出去,日后还有何脸面立足武林?你们这是要毁尽我等声誉!” “说得对!”另一人附和高喝,“千里赴约,只为一试机缘,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二人一番鼓譟,原本准备离场之人纷纷驻足观望。 楚嵐却只是轻轻一笑,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落地,身影已杳。 眾人尚未反应过来,他已闪至那说话之人面前,右手疾探,直取其胸腹要穴。 那人面色骤变,双臂交叉格挡,劲力浑厚,招式严谨,欲以巧劲化解的同时,暗中提膝蓄势,脚下隱约摆出“点七星”的杀招架势。 岂料楚嵐嘴角微扬,手腕忽地一转,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对方格挡之势还未用老,便已落空,紧接著胸口一麻,周身气脉顿时被封,浑身瘫软无力。 还没等他回神,整个人已被楚嵐单手提起,如同扔沙袋一般甩出人群,重重摔落在外圈看客之中,激起一片惊呼。 这一瞬的交锋,令在场眾人无不心头一震。 不论是身法之轻灵、招式之精妙,还是內劲之浑厚,楚嵐所展露的武艺,皆令人眼界大开,真切见识到了襄王城一脉武功的高深莫测。 就在此时,先前开口挑衅的那人眼神骤然一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原来就是襄王城的小公主?有什么了不得的?今日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是何等倾城之貌!” 话音未落,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流星破夜,直扑襄王城內宅而去。 可不过剎那之间,只听一声悽厉惨嚎划破长空——那人尚在半途,竟似被无形之力击中,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从空中坠下。 未及触地,鲜血已如雨洒落,落地之时头颅歪斜,气息全无,当场毙命! 唐森瞳孔微缩,低声道:“这指劲……好生恐怖!” 苏子古等人亦是神色微变。 出手之人並非楚嵐,而是其父楚行天。 旁人或许未能看清,但他们却分明察觉:楚行天未曾起身,仅是袖袍微微一振,隔空一弹,劲力便已穿透虚空,精准命中对方心口死穴,心脉寸断,毫无生机。 陈皓眉梢轻挑,心中瞭然。 这一指真正可怕之处,並非力道刚猛,而在於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弹指之间,生死立判,根本无从防备! 楚行天负手而立,目光森寒:“诸位当真以为,这襄王城是任人撒野的地方?本座虽有意为女儿择婿,却也从未允诺要对谁和顏悦色!今日在此者,皆为江湖后起之秀,但若有谁自恃些许薄技,妄图放肆逞强——休怪本座不留情面!娶亲不成事小,若丟了性命,可別怨我未曾言明!” 说罢,他不再理会眾人神情,冷声下令:“来人!抬走尸首,妥善处置。 还有……此人身份为何?” “夜流星莫风。”楚嵐抱拳稟报,“出自白虎府莫家。” “好。”楚行天淡淡点头,“將尸体送回莫府,打断其父双腿,废去修为。 子不教,父之过。 如此劣子,必以重惩警示天下。 若有阻拦者,同罪论处!” 楚嵐肃然领命,即刻安排人手处理后事,並请名单之外者依次退场。 这一次,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方才还喧闹不止的少年们纷纷低头噤声,默默退出,那些痴心妄想的情话怨语,此刻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眾人心中震撼不已——楚行天行事果然果决狠厉,手段凌厉不容置疑。 加之武功通玄,无所顾忌,叫人望而生畏。 陈皓静静看著这一切,却是心头微动,竟有些啼笑皆非。 在他面前时,这位城主何曾这般威煞逼人? 难道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正思忖间,已有僕从搬来座椅,楚行天从山河鼎上跃下,却不入座,而是环视眾人,沉声道:“尔等皆属青年俊彦,本座也不愿赘言虚礼。 世人皆知,本座一生仅娶一妻,育有一女,自幼疼爱如掌上明珠。 早年曾有婚约,奈何那一家遭逢大难,尽数覆灭,姻缘自然作罢。 如今小女早已及笄,適婚之龄已至,本座思虑良久,唯有放眼江湖新秀之中,择其最杰出者,方配得上我襄王城的乘龙快婿之位!” 话音刚落,忽有一声冷笑自人群中传来:“既然如此,何不乾脆让陈皓做你女婿得了,何必折腾这一出?” 眾人闻声侧目,却不见发声之人所在。 那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显是用了极高明的传音之术,难以锁定方位。 楚行天却不恼怒,只是冷冷一笑:“陈皓確实在人选之列,但他名望虽盛,实力如何,还需天下英雄共同评判。 今日设此擂台,正是为此事而来。 尔等抽籤定组,逐一比试,胜者留,败者离!” “这不公平!”又是那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愤懣,“我们跋涉千里而来,纵然技不如人,至少也该容我们观战一场。 如今败了便逐出门外,岂不太过苛刻?” “找死!” 第98章 究竟是机缘,还是劫难? 楚行天脸色骤寒,猛然踏地一步,一股无形气劲顺著青石地面疾速蔓延而出。 剎那间,人群里一人闷哼一声,身形失控跃出,踉蹌跌倒在地,面色惨白,显然是受了暗劲衝击。 全场鸦雀无声,再无人敢轻易开口。 还未等那人落地,数名襄王城的守卫已从半空中將其截住,重重摔下后立刻反剪双臂,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拖下去!先打半个时辰,再浸水半个时辰,接著用火炙烤半个时辰,最后晾在风口吹乾半个时辰!不准让他断气,本座要他日日受此折磨,整整七七四十九天,以儆效尤!” “遵命!” 一声令下,那人身子一软,当即被人架起,迅速拖走。 他早已被楚行天一掌震伤內腑,喉咙发紧,连一句求饶都吐不出来。 处置完毕,楚行天神色更显森寒,转身背对眾人而立。 周身杀气凛冽,纵然场中聚集了上千江湖人士,竟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沉寂,楚行天仍未开口。 陈皓站在原地,心头微动,忽然觉得情形有些不对劲——莫非……他说著说著,把正题给忘了?这位楚城主行事果决,可有时说起话来容易跑偏,前言不搭后语,若此刻真卡了壳,倒也颇为难堪…… 可惜陈皓不通传音之术,不然凝气成线,悄悄提醒一句也未尝不可。 年纪大了,记性差些,倒也不奇怪。 正自腹誹,耳边却忽地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本座方才说到哪儿了?” “……” 陈皓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在涵养尚在,才没当场失態。 他抬眼望去,只见楚行天依旧负手而立,背影冷峻,仿佛怒意未消,谁能想到这威震天下的城主,竟在此刻忘词了? 略一迟疑,耳畔又传来催促:“小声说,本座听得见。” “胜者留下,败者离场……”陈皓压低嗓音,几近耳语。 他声音轻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但想来楚行天既敢开口索问,耳力定然不弱。 岂料片刻过去,仍无动静,那声音再度响起:“快些,再不开口,场面就要冷了。” “……” 陈皓无奈,只得稍稍提高音量,將方才的话重新复述一遍。 终於,楚行天袍袖一拂,朗声道:“好了。 本座方才细想,此人虽有意搅局,所言却也並非全无道理。 尔等远道而来,若败即逐,未免太过苛刻,徒惹江湖非议。 此事就此作罢——楚嵐!” “属下在!” “即刻安排客房,落败之人可留府休憩,但仅限於院內活动,不得擅自外出。 若有违令者,休怪本座不留情面!” 前半句是对楚嵐所言,后半句则是明明白白说给全场眾人听的。 然而眾人心中不免嘀咕:这就算宽厚了?若这都不算严苛,那何为苛刻? 早年便有传闻,楚行天行走江湖时手段狠辣,虽名动天下,却视人命如草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少人暗自心惊:此番前来襄王城,究竟是机缘,还是劫难? 就在此时,楚行天又道:“另有一事,须告知诸位。 此次比武招亲,最终胜出者,不仅可娶本座之女,更有重礼相赠!” 眾人原本心中忐忑,一听此言,顿时热血翻涌。 目光齐刷刷投向楚行天身后那尊巍然巨鼎——山河鼎! 他登台之时,正是踏鼎而来,莫非……那传说中的宝物,当真就在此处? 一念及此,原本尚存犹豫之人,瞬间双眼放光。 山河鼎之名,江湖上谁人不知?即便此前未曾耳闻,这一路自武灵城至襄王城,陈皓押鏢同行,沿途沸沸扬扬,早將此事传得人尽皆知。 近来武林之中,除纯阳铁鉴外,最令人热议的便是山河鼎与那神秘莫测的山河剑法! 倘若既能得鼎中奥秘,又得襄王城主青睞,成为其乘龙快婿,岂非一步登天,躋身顶尖豪雄之列? 江湖儿女爭强斗狠,图的不就是名与利、权与势? 想到此处,许多人望向楚行天的目光,已悄然燃起炽热之光。 楚行天冷冷扫视全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陈皓看在眼里,心下瞭然——此人哪里是真笑,分明是心中不屑:庸碌之徒,满目皆是。 陈皓轻轻摇头,心中暗嘆。 楚行天以一番惊世谎言蒙蔽天下武者,这些年轻后辈懵然不知內情,倒也怪不得他们。 只听楚行天朗声道:“诸位想必已有所察觉,不错,正是此物——山河鼎!本座愿以此鼎作为彩礼,亦是我女儿的嫁妆!” 话音未落,人群中竟有喝彩之声响起。 然而楚行天目光一寒,冷冷扫视过去,那喧闹顿时戛然而止,唯余三两人訕笑附和,场面略显窘迫。 唐森忍不住侧目看向陈皓与苏子古等人,神情微震。 陈皓却只是淡淡一笑,並未言语。 苏子古瞥了他一眼,眸光微动,似在思量什么。 易长歌默然环顾四周眾人神色,明真子则双目低垂,仿佛尘世纷扰皆不入心神。 龙有风缓缓抬起七星剑端详片刻,终是轻嘆一声。 “……够了!” 楚行天挥袖打断,隨即道:“时不我待,此处人多势眾,本座已设十座擂台,依天干为序。 稍后诸位可登台较量,凭签定阵,依次对决。” 话毕,便见数人抬著十张方桌步入场中,桌上分別刻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字样,正对应各擂之位。 “诸位可自选所好之擂台前抽籤,签上所示天干须与擂台相符。 届时自有专人监察,违者逐出,不得再参比试!” 这番规矩由楚嵐代为宣示。 此前楚行天言尽,早已安然落座於主位之上。 华盖高撑,遮出一片阴凉,清风徐来,衬得他姿態悠然,宛若无事。 楚嵐將规则逐一说明,归根结底便是分为十个组別,抽籤对战。 胜者登记名册,领取凭证,方可晋级下一轮。 待十组悉数决出胜负,人数大减,规则依旧如前——仍依签对阵,层层淘汰。 最终每台仅留一人,共计十杰,爭夺最后魁首。 至於单双之数,则不必拘泥,或轮空、或另议,皆可通融。 这制度显然粗疏,但今日之会,本就不求人人尽展其才。 真正要的,只有一个结果:强者为尊! 唯有从千余名青年俊彦中脱颖而出的最强者,才有资格迎娶襄王城的女子。 因此,纵使规则尚存漏洞,却无人苛责。 因在这片江湖里,第二毫无意义。 哪怕拼死搏得亚军之名,终究不过一场空谈。 世人只记得第一。 谁人不知“天南第一高手”苏星辰之名?可曾有人能道出那天南第二是谁? 文爭无首,武斗无二! “即刻开始,抽籤!”楚嵐一声令下,人群顿起波澜,纷纷涌动。 几人相视片刻,苏子古率先开口:“陈兄打算投哪一阵?” “各位可有主意?”陈皓反问。 “自然不与陈兄同台。”龙有风洒然一笑,直言不讳,“毕竟你我若是碰上,怕是一招都走不完。” 反正既然来了,能多打一场便算一场。 第99章 一次难得的机缘! 易长歌也点头附和:“我也避著些,实在担心陈兄那『天龙八音』一起,满场天南儿郎全被震得七窍生烟。” “……”陈皓哑然,“我又不是魔教妖人,何至於杀人无形?” 那种事,大概也只有楚行天做得出来。 “陈兄当真不用天龙八音?”唐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皓沉吟片刻,唇角微扬:“此番倒是良机。 这一回,在下便弃绝音功,仅凭手中一剑,试一试天南年轻一辈的深浅。” 此语一出,连一向沉稳的苏子古也不禁目光微闪。 陈皓凭“天龙八音”纵横江湖,无人能制。 那一门至高音律武学太过玄奇难防,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抗衡。 纵使以声克声,亦难以压过其八音流转之妙。 是以多年来,陈皓几乎所向披靡。 如今他竟主动捨弃此技? 眾人既感意外,又生疑虑:莫非他对这场婚试,並非志在必得? 几人閒谈几句后,决定暂不聚头,各自择台抽籤,以免扎堆生变。 陈皓拱手告辞,率先走向写著“甲”字的签桌。 刚抽完签的一名年轻人,转身便瞥见了陈皓,脸色瞬间变得不太自然。 陈皓轻轻拱手行礼,那人勉强点头回了个礼,隨即走开几步,摇头苦笑。 早知迟早会遇上,却没料到竟这般快就碰了面? 陈皓走上前去,隨意从签筒中抽出一支,上面赫然写著“贰拾肆”! 那他的对手,该是抽中贰拾叄號之人——可这人究竟是谁,尚不得而知。 他將籤条收进怀里,忽然察觉,自打自己抽完之后,原本热闹的甲字號签桌竟一下子冷清下来,无人再上前……怪得很。 陈皓轻笑摇头。 每个区域的签数不过百支,就算眾人一时避让、涌向別处,到最后签抽完了,还不是得乖乖折返?终究逃不过这一关。 他攥著签子,踱步到了甲字號擂台前。 傻妞圣女盯著他手中的號码,眼巴巴地嘀咕:“你抽都抽了,怎么不让我也试试?” 方才看陈皓伸手一抽,她心里直痒痒,差点就要衝上去跟著来一下。 管签的那位见她跟在陈皓身后,顿时犯了难:拦吧,怕得罪人;不拦吧,又不合规矩。 幸亏陈皓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住。 不然以这丫头的性子,铁定二话不说就上台抽籤,然后兴冲冲等著比武——还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来。 “这是比武招亲,你凑什么劲儿?” 陈皓斜她一眼,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你能来,我就不能看了?凭啥?” 傻妞圣女脖子一梗,振振有词。 陈皓只得耐下心解释什么叫“招亲”,什么叫“比武定姻缘”。 她听得瞪大眼睛,半晌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末了,她歪著脑袋望著他,眼神忽明忽暗,仿佛思绪翻涌,层层叠叠。 常言道:“神仙难断寸玉。”说的是原石未开之前,纵是仙家也看不出內里是否有美玉藏身。 可到了这丫头面前,陈皓觉得,神仙恐怕更难猜透她脑子里转的是哪门子念头。 这姑娘的心思从来不在常理之中。 看著像是深思熟虑,其实可能一片空白; 看似浑浑噩噩,下一刻却能蹦出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想法。 陈皓暗自警觉:必须盯紧些,否则哪天她灵光一闪,换身男装混进赛场,真要登台比试——这事真干得出来! 防患於未然,万不可掉以轻心。 人群喧譁嘈杂,折腾了好一阵,抽籤总算全部结束。 眾人依签號各归其位,纷纷聚集到对应的擂台之下,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每座擂台旁皆有襄王城派出的好手驻守。 一则为维序护场,避免伤及无辜;二则监督规则,杜绝有人投机取巧、违规出手。 抽中壹號者毫不迟疑,径直上前交验签牌,纵身跃上高台。 紧接著,贰號也紧跟著登场,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两人抱拳相对。 “在下流京山,卓一舟!” “四海城,范文勇!” “请!” “请!” 通名已毕,立刻摆开架势,拳脚相交。 傻妞圣女看得双眼放光,攥著小拳头直晃:“打得好!再来一招!” 她天生爱热闹,起鬨叫好尤其拿手,嗓门一亮,全场都能听见。 陈皓睨她一眼,嘴角微扬,视线重新落回台上二人身上。 他先前所言,並非託辞敷衍。 这一趟前来观战,於他而言,確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固然背后有楚行天的布局安排,也另有图谋所在。 但单论眼前,这正是一个广览天下武学、见识各地流派风采的好时机。 夯实根基,未必非要习得他人绝学。 开阔眼界、补全认知盲区、积累实战经验,同样是锤炼自身的重要途径。 然而只看了片刻,陈皓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台上这两位的功夫,实在称不上出眾。 暂且不论招式是否精巧,单看临场运用,便透著一股僵硬死板的气息。 並非他们练得不到位,而是用得不通透。 明明漏洞显眼,却视若无睹;招式拆解一丝不苟,像极了背书演练。 两人来回拆了三五十招,最终还是流京山的卓一舟略胜半筹,一掌將对方逼得跌坐檯下。 “承让!” “佩服!” 败者起身拱手,风度依旧。 落地之后,襄王城弟子在名册上记下胜者姓名,隨后递给他一块铜牌,作为晋级凭证。 接下来登台的两人,陈皓扫了几眼,忍不住再次轻嘆。 比起前一场,水准反倒更低了些。 可傻妞圣女却看得兴致勃勃,不管台上打得如何稀鬆平常,她照样拍手欢呼,蹦跳吆喝,闹腾得不行。 对她来说,这就是一场热闹的大戏,看得开心最重要。 福伯与鏢局里的弟兄们並未一直守在陈皓身边,各自寻了感兴趣的擂台驻足观战。 陈皓隨意扫了几场,几乎忍不住想打个呵欠。 接连数场比试,打得平平无奇,毫无看头。 毕竟他如今眼界早已不同往日—— 能与他交手的,不是天南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宗师级人物,便是暗夜天三圣之一的夜公子,再不然就是剥皮娃娃、残月岛独孤残这等狠角色。 一旦见识过真正的巔峰对决,眼前这些招式来去,便如孩童嬉闹,毫无韵味可言。 但接下来这一场,却让陈皓多看了两眼。 那是场拉锯之战,双方拼尽全力,招招凶险,最终一方以毫釐之差险胜。 可陈皓却察觉出不对劲——那获胜之人,分明还有余力未出。 甚至好几次,明明对方露出破绽,他却刻意避而不攻,仿佛有意拖住节奏,使战局陷入胶著。 这不像比武,倒像一场藏锋的表演。 陈皓默默记下了那人的名字:魏心驰! 此人要么另有所图,要么就是在藏拙示弱,等著关键时刻一击惊人。 不论哪一种,只要落入陈皓眼中,便不会轻易放过。 一场接一场地斗下去,节奏其实不慢,转眼已轮到二十三號对二十四號。 对手率先登台,意气昂扬,可当看见陈皓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时,脸色瞬间煞白。 签號递到襄王城弟子手中,那人双手接过,指尖微颤。 陈皓脚尖轻点,跃上高台,拱手道:“沧海鏢局,陈皓。” “……” 第100章 心思縝密,老谋深算! 对面那人刚抬起手行礼,话还没出口,忽听得台下一声清亮大喊—— “少总鏢头,往死里打啊!!!” 正是傻妞圣女扯著嗓子吼出来的。 “!!!” 那对手当场愣住,看看陈皓,又望望台下的少女,心头一寒:这是结了多大的仇?竟要“往死里打”? 心念电转,立刻抱拳高声道:“在下认输!” 话音未落,转身跳下擂台,走得乾脆利落。 陈皓站在台上,一时语塞,只得也跟著跃下。 襄王城弟子连忙记录胜者姓名,將代表晋级的木牌递来:“您收好。” “多谢。” 陈皓接过牌子,走向傻妞圣女,冷冷瞪了她一眼。 她还一脸茫然:“怎么就不打了呢?” “……那位兄台,大概有自己的考量。” 陈皓只能这般敷衍。 若非你那一嗓子“往死里打”,人家怎会嚇得当场弃权? 哪怕技不如人,能与陈皓交手一场,也是难得机缘,足以印证所学、查漏补缺。 可你这么一喊,谁还敢碰?生怕下一刻就被打得七窍流血、横著抬出去。 这一轮过后,短期內再无陈皓的场次。 他索性带著傻妞圣女四处閒走,这边瞅两眼,那边瞧一会,偶尔听见人群惊呼,知道是有高手登场,便拉著她赶紧过去看热闹。 一个上午下来,收穫確实不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台上眾人交手,十之八九难入他的眼,唯有零星几人稍显亮眼,但也寥寥无几。 真正让他受益的,是那些武功路数的细微变化——只消一眼,他便能洞悉其精妙所在。 一路看来,不仅见闻广了,自身底蕴也在悄然沉淀,连对独孤九剑的领悟,都隱隱更进一步。 午膳由襄王城统一安排,眾人就在广场上席地而食,饭后略作休整,便又继续比试。 因参赛人数眾多,必须儘快筛掉实力不足者。 而上午的情况也暴露出一个问题:有些选手功力平平,对手也相差无几,一交手便缠斗不休,迟迟分不出胜负。 因此下午新规出炉——无论战况如何,若一盏茶內未能决出胜负,双方皆淘汰出局。 此令一下,进程骤然加快。 一日下来,首轮筛选已推进了將近一半。 晚间歇息,楚嵐带队引眾人前往客房安顿,陈皓则领著隨从返回自己的小院。 刚踏进门槛,便见楚行天独自立於院中,怔怔望著一棵老树,似有所思。 陈皓让福伯和傻妞先去用饭,自己迎上前去:“城主大驾光临,恕我未能远迎。” “可有发现?”楚行天语气冷淡,却也不与他计较琐事。 陈皓环顾四周,低声道:“有些眉目。” “那便好。”楚行天淡淡点头,“山河鼎已安置妥当,今夜且看是否有人按捺不住,出来探风。” 陈皓轻頷首:“今晚怕是不得安寧。” “正合我意。”楚行天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 他不怕对手现身,反而盼著他们早早露头。 最忌讳的,是那些人沉得住气,步步隱忍,將所有布局消於无形,最终落得一场空忙。 两人又低语几句,楚行天便转身离去。 他刚走不久,楚轻云便悄悄溜了过来:“怎么样?有没有大展神威?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比武规矩限制,我今日只能上场一次。” “贏了没?” “嗯。”陈皓应了一声。 楚轻云顿时来了精神:“快说说!怎么打的?那人是谁?使什么招式?” 陈皓沉默片刻,只好把经过简略讲了一遍。 楚轻云听得瞪大眼睛:“这……你这名號现在这么嚇人了吗?” “江湖行走,名声本就是实力的一半。”陈皓苦笑,“不过那人退下,倒多半是因为傻妞在台下乱喊乱闹,把他嚇住了。” 楚轻云忍不住笑出声:“太有意思了!可惜我爹不让我露面,不然真想亲眼瞧瞧那人见你登台时那副脸色,肯定精彩得很。” “肤浅。”陈皓斜她一眼。 “哼,就你会装深沉。”楚轻云撇嘴,“心思縝密,老谋深算,江湖油子一个,以后乾脆叫你『前辈』得了。” 陈皓抚须轻笑,故作苍老:“来,叫声前辈听听。” “……”楚轻云气得咬牙切齿,“我回头就告诉我爹,你欺负我!” “去啊,怎么不去?不敢去的是乌龟。” “我跟你拼了!” 两人打打闹闹,直到夜色渐深,楚轻云才悻悻离开。 夜阑人静,陈皓正闭目调息,忽地睁眼。 此时已是丑时三刻。 月影稀疏,屋脊之上,两道身影疾驰如风! 他略一思索,推窗而出,几步便跃上屋顶。 脚下踏著“渡天心”的轻功步法,转瞬已追至近前,只听一人急喝:“少总鏢头,拦住此人!” 是楚嵐的声音。 陈皓微微点头,正欲出手,那黑衣人猛然折身,竟反扑而来,一掌直取胸口,掌风呼啸,隱隱带著龙吟之音——竟是“亢龙有悔”! 陈皓不闪不避,抬手硬接,双掌相撞,轰然作响。 对方闷哼一声,倒飞数丈。 楚嵐凌空跃起,一脚垫步,五指如鉤,扣住其头顶,重重压落在瓦片之上。 內力蓄而不发,悬於百会穴上方,隨时可制其生死。 另一手掀开面巾,露出一张陌生面孔。 楚嵐却立刻认出:“李飞鸿?云上燕!怪不得身法如此迅捷!” 陈皓听到名字,才知来者何人,眉头微皱:“襄王城有令,非比武之时不得夜行。 阁下蒙面潜行,究竟意欲何为?” “放我下来!”李飞鸿挣扎怒吼。 但他轻功虽与楚嵐相仿,功力却差了一截。 陈皓方才那一掌未尽全力,已震伤其臟腑,此刻又被制住要穴,哪里还能挣脱? “放你?违令夜行,今日这『云上燕』,恐怕得改名叫『笼中雀』了。”楚嵐冷笑,隨手將人提起,“多谢少城主援手,这便押去审问。” 陈皓无奈摇头,只轻轻点头示意。 楚嵐挟人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陈皓立於屋脊,望著城主府幽深院落,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投石问路么?只不知这一石激起千层浪,接下来,你会如何收场……” 回房不久,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少城主。”是楚嵐的声音。 陈皓眸光微动,袖袍轻拂,门扉无声开启。 楚嵐推门而入,低声稟报:“查清楚了,有人暗中许他重利,只要他在城中打探山河鼎的下落,事成之后,赏纹银十万两。” “手面不小。” 陈皓唇角微扬,语气淡然,“把他留在城主府的大牢里,好生『照看』,不必伤他性命,但也不能让他轻易脱身。” “明白。” 楚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陈皓望著他离去的身影,眉心微蹙。 他並未追问幕后之人是谁——对方自然不会以真容示人,何况这身份对眼下局势而言,本就无足轻重。 真正要紧的是……这一石投出,水面泛起涟漪,接下来那股暗流会如何转向? 第101章 藏锋未露,深不可测! 今夜这场风波就此作罢,后半夜再无动静。 就连李飞鸿那件事,也如落叶沉潭,未激起太多波澜。 又过了一整天,最初涌入襄王城的近千名青年才俊,终於完成了第一轮筛选。 城中隨即清点人数: 甲字號擂台,仅余三十四人。 乙字號,四十八人。 丙字號,五十人。 丁字號…… 总计留存四百七十八人。 甲字號人数最少,並非实力不济,而是几乎无人敢登此台。 只因台上站著一个陈皓。 他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影子,压在所有年轻高手心头。 若非別无选择,谁愿踏上这方擂台,与他正面交锋? 毕竟,没人有十足把握能胜他半招。 可奇怪的是,自始至终,陈皓竟还未真正出手过一次。 这夜依旧风平浪静。 李飞鸿仿佛一块被掷入深水的石子,转瞬不见踪影,幕后之人也再未施展手段。 显然,他们已察觉襄王城戒备森严,更知陈皓亦在此间主持大局。 想不动声色夺走山河鼎,怕是难上加难,唯有另寻他策。 对此,陈皓並不焦急。 他反倒存了几分兴致,想看看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次日清晨,比武招亲继续进行。 今日上午,便要决出第二轮的去留。 即便每组满员五十人,一盏茶一轮,三个时辰也足以尽数比完。 陈皓排在第六位登场。 他的对手是个身形瘦削的青年,上台时脚步略显迟疑,目光落在陈皓身上时,隱隱透著几分怯意。 青年抱拳行礼,声音不高:“请少总鏢头赐教。” “请。” 陈皓含笑还礼,手中墨冰剑连鞘而持。 话音未落,青年骤然踏步欺近,一拳直取面门。 陈皓侧身轻让,剑鞘顺势一挑,格开攻势。 却不料那青年身形陡变,如烟似雾般一闪,剎那间已绕至中路,掌化为爪,疾扣腰腹! 招式凌厉,竟带著几分杀意。 陈皓眼中微光一闪,脚尖轻点,腾身跃起。 青年冷笑,猛然蹬地追击而上:“下来!” 一爪直取脚踝,势在必得。 陈皓一笑,反手將剑鞘向下轻轻一压。 青年抓中剑鞘,手腕忽感一沉,劲力竟被牵扯得微微失衡。 就在这一瞬,陈皓借势翻腾,剑刃出鞘,寒光乍现。 半空中剑锋一展,如霜雪铺开,径直破开对方防御,剑尖直指中门。 轻巧一挑,一点殷红飞溅而出。 两人落地,陈皓收剑入鞘,拱手道:“承让。” 话音刚落,忽听得远处一声惊呼:“走水了!!!” “走水”即是失火。 陈皓隨手將墨冰剑归鞘,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楚行天。 楚行天也正看向他,二人目光交匯,彼此一点头。 下一瞬,楚行天腾身而起,疾掠而去。 楚嵐则朗声喝道:“诸位不必惊慌,襄王城自有应对!” “我的东西还在厢房里!”有人高喊一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不少人起身欲走,唯恐烧的是自己住处;更多人则按捺不住好奇,纷纷往起火方向张望,甚至有人已迈步衝去。 楚嵐眉头一皱,正欲命人封锁人群,却见陈皓轻轻摇头。 他心中一动,便未阻拦。 霎时间,人流如潮涌向厢房区。 而陈皓只是纵身跃上屋脊,盘坐於檐角,冷眼静观这纷乱人潮,如看棋局落子,不动声色。 楚嵐悄然现身於他身后:“少城主。” “一个……” 陈皓开口问道:“这人是谁?” 楚嵐心领神会,眸光微寒:“夏凌飞。” “嗯,横山剑派的夏凌飞……还有呢?两个……” 他口中念出的名字,皆是那些趁著人群骚动之际,悄然脱离队伍之人。 这些人借著混乱四散奔走,隱入襄王城各处街巷,行跡鬼祟,显然別有用心。 陈皓立於高处,將一切尽收眼底。 凡是有离群之举者,他便低声向楚嵐询问其名。 而楚嵐对来者几乎无一不识,甚至乾脆取来笔墨,將名字一一记下。 千余人中,真正趁乱脱队的並不多。 一则城主府內外巡守严密,皆是襄王城子弟,想要混水摸鱼並不容易; 二则多数百姓本就是来看比武热闹的寻常看客,並无他图。 最终,楚嵐纸上落下了三十一人的姓名。 “这些人里,並非个个都心怀不轨。” 陈皓淡淡道,“但只要有一个居心叵测,就值得留意。 先静观其变。” 楚嵐轻轻頷首。 这场骚乱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待眾人陆续归位,秩序才渐渐恢復。 楚行天也回到了主殿,楚嵐趋前低语数句,楚行天目光一转,看向陈皓,后者微微点头。 比武继续! 儘管中间耽搁了些许时间,午后的赛程仍在饭后顺利完成。 这一轮过后,陈皓又接连出战三场。 隨著赛程推进,参赛者人数锐减,每轮耗时也隨之缩短。 加之时限严苛,淘汰之人越来越多。 待全天赛事结束,全场仅余五十三人! 而在陈皓所在的甲字號擂台,连他自己在內,只剩三人尚存! 其中一人,正是此前便被陈皓暗中留意的魏心驰——此人的確耐人寻味。 无论对手强弱,他每一场皆打得极为艰难,仿佛险象环生,却又总能在绝境中翻盘取胜。 显而易见,此人藏锋未露,真正实力深不可测。 至於他究竟在等什么时机、保留何等手段,恐怕唯有到最关键一刻才会揭晓。 另一名留下的对手,则出自远山书院。 远山书院同列七大宗门之一,但这人並非门中知名弟子,此前更是默默无闻。 如今却异军突起,令人刮目相看——此人名为欧阳默! “夜幕初降,查实有三十一人曾在府中四处探查,其中有七人已接近山河鼎所在。 是否立即缉拿?” 城主府正殿內,灯火摇曳,楚嵐低声稟报。 楚行天斜倚在镶玉金座之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 陈皓佇立窗边,眺望著襄王城渐次亮起的点点灯火,忽听楚行天问道:“你怎么看?” 问的,自然是陈皓。 陈皓轻笑一声:“那七人,都是谁?” “欧阳莫、夏凌飞、唐森、龙游风、明真子、易长歌,还有……” 说到这里,楚嵐顿了一顿,目光扫过陈皓,“苏子古。” 楚行天嘴角微扬,瞥了陈皓一眼:“可是苏星辰那位俊秀出眾的儿子?” “果然名声在外。” 陈皓忍俊不禁。 楚行天略作思忖:“这七人之后,可曾与旁人接触?” “人多混杂,” 楚嵐眉头微蹙,“难以掌握动向。” 楚行天转头看向陈皓:“你有何见解?” 陈皓含笑道:“若我说,暂且按兵不动,城主以为如何?” “好。”楚行天毫不犹豫,“那就由他们去。” “可山河鼎……” 楚嵐一怔,眉心紧锁。 楚行天淡淡扫他一眼:“不必干预。” “属下遵命。” 纵然心中不安,楚嵐仍躬身领命。 夜色愈发迷濛。 今夜天穹阴云密布,不见星月。 正当铜锣声再度响起,整座襄王城骤然沸腾! “有人夜袭,盗取山河鼎!!!” “城主下令,全面搜捕!!” “有人扛鼎而出,踏夜遁逃!” “追!” 第102章 究竟藏著什么天大秘密? 剎那之间,全城喧腾。 火把如龙,人影奔窜,有人沿街疾驰,有人踏瓦飞掠,屋脊之上刀光隱现。 陈皓静坐屋檐一角,冷眼俯视这满城纷乱。 片刻后,他起身而行,几个纵跃间,已悄无声息地落在城主大殿之外。 “看那身形步法,应是易长歌无疑。” 陈皓的目光落在那张镶嵌著美玉的金座之上,楚行天端坐其上,神情沉静。 楚嵐立於他侧,沉默如影。 “他逃不掉的。” 楚行天轻吐一口气,声音低而稳:“隨本座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前行。 楚嵐侧目看了陈皓一眼,嘴角微扬:“少城主果真高明!不过略施手段,便將盗鼎之徒引了出来。 如今看来,先前若贸然缉拿,反倒打草惊蛇,不如静待其自露破绽。” 陈皓淡淡一笑:“过奖了。 只是此人诡譎多端,未必轻易就范。 况且……他未必会踏出襄王城一步。” 因为秘密,本就藏在这城中。 倘若这次抗鼎之人离开城池,下次再想潜入,可就没这般容易了。 正因如此,楚行天才选择放任门户洞开。 世间哪有千日做贼的?可也难有千日防贼的。 日夜提防,终有疏忽之时。 与其疲於奔命,不如索性敞开大门,只要確定对方仍在城中,迟早能將其揪出。 这的確符合楚行天一贯作风——以退为进,以静制动。 楚嵐点头附和:“確实如此。 襄王城虽户数眾多,但只要他在城內,我必能一寸寸搜出来,看他能藏到几时。” “那便好。” 说话间,三人已隨楚行天穿廊过巷,来到一座名为摘云楼的建筑前。 此处竟无一人值守,楼宇外观亦显陈旧简朴。 楚行天伸手推门而入,隨后在旁侧灯架上轻轻一旋,地面骤然裂开,一条宽阔的下行暗道显露眼前。 他率先迈步而下,陈皓与楚嵐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眸中读出震惊之意。 谁曾想,此地竟另有乾坤? 通道宽绰,三人並行亦不觉拥挤。 然而楚嵐不敢僭越,既未与楚行天並肩,也避开了与陈皓同行的位置,悄然落在最后。 下行之路不长,片刻便抵尽头。 头顶一枚夜明珠幽光浮动,虽不刺目,却足以照亮四方。 珠光垂落之处,一尊鼎器巍然矗立,通体鎏金,三足稳托,鼎身上二字苍劲——山河! 正是那失而復得的山河鼎! “原来藏在此处。” 陈皓凝视良久,唇角微扬:“此地极为隱秘,门外无兵卒把守,內里又设机关暗道。 寻常人不知根底,见其貌不扬,必以为不过是寻常楼阁,反將最危险之处视为最安全之所。 即便有人入內查探,见楼上空无一物,也断难想到,真正的山河鼎竟深埋地下。 城主此举,实属妙极。” 楚行天侧首瞥他一眼,浅笑:“难得听你赞本座一句。” “难得?”陈皓摇头,“此乃肺腑之言,何来虚饰。” 楚嵐亦是震惊不已:“那昨夜被盗走的……” “假的。” 楚行天语气平静:“引蛇出洞,岂能用真鼎做饵?” 楚嵐顿时醒悟:“原来如此!” 楚行天却轻轻摇头:“你明白得太快了些。 你以为白日那场火警,真是意外?” “这……莫非是……” 楚嵐忽然转头看向陈皓。 后者微微頷首:“正是布局。” “以火乱局,诱敌现身,再以假鼎换真藏,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楚嵐低声咀嚼其中玄机:“先是白日起火,搅动人心,让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按捺不住,趁乱查探山河鼎下落。 他们明知此举凶险,可机会稍纵即逝,终究难抵诱惑。 待其冒险行窃,所得却是贗品……真正的山河鼎安然无恙。 难怪城主与少城主始终神色如常,稳坐高台——楚嵐,服了!” “不过小术罢了。” 陈皓语气淡然:“接下来寻人一事,就得仰仗你了。” “儘管放心。” 楚嵐朗声笑道:“有我在一日,绝不容他踏出襄王城半步。” “只要山河鼎安稳,其余皆可料理。” 楚行天轻嘆一声:“此计毕竟凶险,纵是我,也是反覆权衡,方才敢行。” 说罢,他目光扫过二人:“你们是本座最信之人,此事……决不可外泄半句。” “属下明白!” 楚嵐肃然应诺。 陈皓则轻轻点头,神情沉静。 三人原路折返。 楚行天先行回寢,陈皓亦归房歇息,楚嵐领命而出,率人连夜巡查全城。 夜色…… 愈发浓重。 襄王城內的骚动,渐渐蔓延到了城墙之外。 今夜,整座襄王城仿佛被惊扰的蜂巢,无数人辗转难眠。 天色愈发阴沉,乌云压顶,就在这样的时刻,摘云楼前悄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通体黑衣,面覆轻纱,身形飘忽如影,行动间无声无息,宛若夜中幽魂。 转瞬之间已至楼前,他抬手一推,门扉应声而开,脚步不停,直趋灯台之处,指尖微动,轻轻拨弄机关。 片刻后,一道暗门缓缓开启。 他嘴角扬起一抹冷意:“原来也不过如此。” 旋即迈步而下,几息之间便深入地下密室,只见那尊山河鼎静静佇立,古朴厚重,似蕴藏著天地玄机。 他眼中精光乍现,低语道:“终於……落到我手中了!” 几步上前,凝视著鼎身,双目微闔:“世人皆传,山河鼎內藏有一式绝世剑诀,却无人知晓——真正的秘密並非武学,而是一桩足以顛覆乾坤的隱秘。 而要揭开它……” 说著,他双手轻抚鼎耳,指节有节奏地敲击起来,力道轻重、间隔长短,皆似遵循某种古老律令。 片刻之后,猛然一掌拍在“山河”二字之上。 “咔”的一声脆响,鼎腹之內机括启动,一道隱蔽小格徐徐弹出。 他急忙凑近查看,眼中满是贪婪与期待。 “究竟藏著什么天大秘密?”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自然是东……” 第103章 心智深远,谋略非凡! 话音未落,脸色骤变,猛地回首——陈皓正站在身旁,神情淡然,目光含笑。 他这才看清,那暗格已被开启,虽只寸许空间,却极难发现。 开启之法繁复精密,方才那一连串动作,稍有差池便无法奏效。 “果真巧夺天工。”陈皓轻嘆,“只是不知此鼎出自何人之手?” 黑衣人眸光凛冽,透过面巾冷冷盯著他:“你怎会在此?” “等你现身罢了。” 陈皓唇角微扬,“不过,我该唤你三宫主,还是……楚嵐?” “呵!” 那人怔了一瞬,隨即低笑出声,抬手掀去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正是楚嵐的模样。 “楚行天说你心思縝密,我原以为夸大其词,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你是如何识破我的?” “这个问题问得不高明。” 陈皓摇头道:“能知盗鼎之事者不过三人,总不会是楚行天自己动手吧?” 三宫主闻言一滯,竟无言以对,眉头深锁:“那你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那晚你『投石问路』的时候。” 陈皓语气平缓,“那一夜,你不只是为了试探,更是想藉此机会,换一个身份。” “变成楚嵐?” “显而易见。”陈皓点头,“我刚到襄王城时,楚嵐曾显露过修为;比武招亲首日混乱不堪,他多次出手制敌,你早已记下他的招式神態。 模仿他,並非难事。 真正让我疑惑的是——为何偏要扮作楚嵐?楚行天既以山河鼎为嫁妆,胜者自可得之,何须行此险招?” “这不归你管。” 三宫主冷笑,杀意顿起:“既然撞破,就休怪我不留活口!” 话音未落,掌势陡出。 陈皓只觉体內气血翻涌,但心念一动,內劲流转,顷刻稳住根基。 “这就是传闻中的坤元控血诀?”他略感意外,“果然玄妙。” “不可能!”三宫主瞳孔一缩,“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天生异稟罢了。” 陈皓一手探入怀中。 “休想有机会!” 三宫主怒喝,见控血无效,当即暴起,一拳轰向陈皓胸口。 拳风刚至,却听“嗡”然长鸣,反震之力直透经脉,三宫主顿时气息一滯,体內隱隱传来撕裂之痛。 但他终究功力深厚,强运真气压制伤势,再度扑上。 岂料眼前人影一闪,楚行天赫然出现在面前,一指点来,气势如渊。 “襄王落神指!” 三宫主心头大骇,不敢硬接,翻身疾退,欲沿通道逃遁。 可下一刻,他浑身一僵——陈皓不知何时已立於出口之前,静静而立,將退路尽数封死。 陈皓轻笑一声,语气从容:“三宫主不妨稍作歇息。 我早便察觉你身份蹊蹺,却迟迟未曾揭破,自然有我的考量。 其一,是顾虑楚嵐的安危;其二,你行事滴水不漏,若贸然发作,反似我无端生事,徒惹尷尬。 但最紧要的一点——我始终防著你那金龙化身之术一旦施展,瞬息易形,就此脱身而去。 正因如此,方才与你周旋一番,实则是为了將你引至此地。 此处仅此一条出路,眼下只有我们三人相对,纵使你化身通神、变幻莫测,又能化作何人逃出生天?” 三宫主默然片刻,转头望向楚行天,忽而一笑:“当年你踏入西海之时,我並不在玉王宫中。 只听旁人传你如何了得,今日一见,方知传言未虚。 不过依我看,你真正过人之处,並非武功盖世,而是识人之明。 这位少年……果然不负你所託,確有资格执掌襄王城。 只是他內力之深厚,实在令人惊诧,年纪轻轻竟已不在老夫之下,假以时日,恐怕更將远胜於我……你不曾好奇,他是如何练就这般绝世修为的吗?” “本座若终日揣度他人隱秘,岂能立於今日之位!” 楚行天冷声回应,“再者,武功再高,若心性不堪,你以为我会將城主之位交予此人?” “的確心智深远,谋略非凡。” 三宫主轻嘆,“若非我看他实力太过惊人,若不用真本事出手,根本无法压服眾人、夺其锋芒……我也不会冒险走到这一步。” “所以,白日『走水』一事,你明知是圈套,仍甘愿入局?” 陈皓眼中微闪,追问:“你清楚胜我不易,这点倒不出我所料。 可我没想到的是,易长歌竟是你们玉王宫埋下的棋子……这么说来,纯阳铁鉴也是他盗出的?” 话音刚落,三宫主神色陡变,猛然醒悟:“等等……你们是怎么认出我的?这才是关键所在!否则,单凭猜测,陈皓又怎会將矛头直指我?” 他目光凝重,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安:“究竟是什么线索,让你们锁定了我?” 陈皓並未直接作答,反而缓缓道:“你以投石问路之计,借楚嵐为饵,悄然获取大量机密,掌握了襄王城兵力布防。 最危险之地,往往最不易被怀疑。 但有一点我一直不解——你是如何辨明那山河鼎真偽的?” “真假山河鼎,一眼便可分辨!” 三宫主语气稍定,略带自得。 “所以你按兵不动,静候时机。” 陈皓点头,“白日走水,正是你等待已久的契机。 即便当时你在屋顶,看出我在设局记名,也依然选择踏入其中,甚至不惜……捨弃易长歌。” “不过一枚棋子罢了。”三宫主摇头,“其实你搞错了,易长歌並非我玉王宫旧部,他原是天南武林真武院门下弟子,只是被我收拢利用而已。 几句许诺,几句吹捧,他便信以为真,甘心效命。” 他语气淡漠:“这种人,用完即弃,何足惜哉。” 陈皓听著,心中驀然浮现夜公子当日对他说过的那些话——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视他如臂指使,敬若神明。 可到头来才明白,那不过是天南布下的一枚暗子。 若真信了那些甜言蜜语,以为自己多么重要、多么受器重,才是真正的愚昧。 倘若他当初真存此念,第一步便无法真正融入天南江湖;第二步,便隨时可能被暗夜天拋弃,进退维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正如现在的易长歌—— 哪怕他为玉王宫盗出纯阳铁鉴,也不过是一颗达成目的的棋子。 一旦使命完成,又有谁还会在意他的生死去留? 第104章 趁机行事,暗中取利! 陈皓轻笑了一声:“所以,你的目的就是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你明明知道这是个圈套,却还是放任易长歌踏进去——无非是因为我白天那句『他们中间至少有一个不对劲』。 你索性让那个有问题的人跳出来,藉此洗清其余人的嫌疑,好让我们放鬆警惕。 其实早在之前,你就一再主张要把所有人抓起来。 短时间看似乎並无不妥,可一旦那些人背后的长辈赶来襄王城问责,局面势必大乱。 而越乱,你越有机会趁机行事,暗中取利,是不是?”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竟一点都没入套。” 三宫主声音冷冽:“说到底,是我失了先手——你们竟然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否则,我又怎会落到这般境地?你们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问题,留著慢慢参吧。”楚行天这时开口,语气沉稳,“本座给你一条体面的路,束手就缚,念在你也是一宫之主,不至於落得太难看。” 三宫主反倒坦然,轻轻一嘆:“如今想走也走不掉了,隨你们处置便是。” 话音未落,楚行天指尖轻弹,三下轻响过后,那人身体连震,面容迅速扭曲变形。 不过眨眼工夫,竟显出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来。 用“风度翩翩”来形容此人,或许不够准確。 但他生得確实极是俊朗,与苏子古那种秀美截然不同——那是种凌厉而深沉的英气,仿佛刀削斧凿,天生带著威仪。 他顺手扯下头上黑布,灰白相间的长髮垂落肩头,更添几分沧桑中的贵气。 陈皓看得忍不住咂舌:“这傢伙该不会就是当年西海第一俊郎吧?” “正是。”楚行天淡淡道,“玉天舒,三十年前名动四海的玉王宫三宫主,容貌冠绝西疆。 可惜啊,徒有其表,武功却远不如名声响亮。 那金龙化身功虽有些门道,终究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登不得真正的武学高堂。” “哼,你这粗人,又懂得什么玄机?”玉天舒冷笑,“当年若我在宫中,你胆敢闯入玉王宫,断不会让你活著离开。” 这话听著硬气,实则空泛。 眼下已是阶下囚,束手就擒,纵是当年全盛之时,恐怕也难敌楚行天分毫。 但这一番话,却让陈皓心头一动:当年楚行天深入西海,闯进玉王宫,究竟图的是什么? 正思忖间,只见楚行天转身,手掌在山河鼎上轻轻一拍,机括微响,暗格应声闭合。 他回身逼问:“楚嵐,是死是活?” 玉天舒却只是笑了笑:“送我回玉王宫,我便告诉你。” 陈皓闻言摇头:“那我先走一步。” 事情到此,也算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楚行天与玉天舒之间的旧帐了。 至於那七人……除易长格外確有问题,其余不过是对山河鼎心生好奇罢了。 这也寻常。 习武之人,向来心高气傲,不受拘束。 自古文人扰法,侠者违禁,本就不稀奇。 山河鼎这等重器,明知无缘得见,远远望上一眼,也算人之常情。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反覆推敲整件事,眉头却渐渐皱起:“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不安感,从离开摘云楼起便缠绕不去。 像是遗漏了什么关键。 他停下脚步,在脑海中將前后细节重新梳理一遍。 突然间,他眼神一凛,猛地转身,运起渡天心步法,身形如电,转瞬已掠回摘云楼! 楼门紧闭,显然楚行天已经带人离去。 陈皓推门而入,开启暗道,一步步往下走去。 片刻后抵达密室入口,预想中可能留守的人影並未出现,他稍稍鬆了口气。 四周寂静无声,听不出其他呼吸与心跳,確认安全后,才踏入密室,来到山河鼎前,低声自语:“大概是我想多了……” 目光顺势扫过鼎內,下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山河鼎的暗格赫然敞开,而其中……空无一物! 他几乎没做任何迟疑,立刻转身疾冲而出,几个纵跃之间便跃出摘云楼,直奔城主大殿。 殿门虚掩,他轻轻一推。 一人正立於嵌玉金椅之前,手中握著一卷金丝织就的玉简,边缘沾染血跡,斑驳触目。 那人静静看著,唇间缓缓吐出一口气息,仿佛在读一段久远的秘密。 忽然,他將手中的物件合上,轻嘆一声,目光落在陈皓身上:“我只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人三十年如一日地困守在襄王城中。 而更让我困惑的是,又是什么,让我们这些身边的人,也整整三十年无法踏出这座城半步……” “所以,你早就和玉天舒暗中联手了?” 陈皓盯著楚嵐,声音低沉:“他露出的破绽,是你刻意安排的?” “没错。” 楚嵐坦然点头,“因为我清楚,你一定会察觉。 毕竟,在他面前,我只当面喊过你一次『少城主』。 可我对他说的却是——你已经应承下来要继任少城主之位。 因此,他对你的称呼,只会固定在一个称谓上。”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一两次或许无妨,时间久了,以你的敏锐,迟早会生疑。 更何况,你是城主心中认定的接班人。” 他目光微闪:“不过,你能找到这里,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漏洞吧?这处破绽,本意是引你们识破玉天舒的图谋,也將所有人的视线全数引向他……虽然略显蹊蹺,但没人会想到幕后另有其人。 那么,真正让你一步步走到这里的……又是什么呢?” “第一,那处破绽確实令我心生疑惑;第二,”陈皓缓缓道,“玉天舒假扮你之后,竟能如此迅速掌控襄王城內外大小事务,这一点让我难以释怀。 整座城的运转细节,从守卫调度到密令传递,事无巨细皆被他掌握。 起初我以为,他是曾在你动手开门比武招亲时见过你的武功路数,因而模仿得惟妙惟肖。 可问题在於,他模仿的不只是武艺与內劲,还包括你日常举止、行事习惯乃至语气神態……我一度以为他天赋异稟,但越是深想,越觉得不合常理。” “第三点,”陈皓继续说道,“是在他被捕之后的態度。 他对『如何暴露』这件事异常关注,这本不奇怪。 可当我提到,我是用『投石问路』之计引他现身时,他的神情有一瞬极其微妙的变化——我当时並未留意,但那种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 后来我才意识到……他在害怕,怕你把他供出来!” 说到这儿,陈皓微微摇头:“还有一点,我一直不敢確认……” “说来听听。” 第105章 梦寐以求的江湖! 楚嵐神色平静。 “开启山河鼎的方法。”陈皓道,“山河鼎、百凤羽、纯阳铁鉴……这些都是三十多年前楚行天有意散落江湖的秘密,知情者极少。 玉王宫就算知道山河鼎的存在,也不可能知晓开启之法,除非……有人告诉了他们。 而这个人,必须身处襄王城內部,並且对当年之事了如指掌。” 楚嵐沉默片刻,轻轻一嘆:“那年我才十二岁,山河鼎是我父亲托一位已故巧匠所铸,机关精妙,世人难解。” 陈皓默默頷首。 至此,一切终於串联成线,水落石出。 原来,楚嵐早与玉王宫勾连,为的是借外力探知那尘封三十年的秘密,才引得三宫主玉天舒亲赴天南。 先是放出百凤羽的消息搅动江湖,再设局盗走纯阳铁鉴,隨后在襄王城上演一场场真假难辨的戏码。 最终,玉天舒先背叛易长歌,而楚嵐,又转手將玉天舒推入深渊。 只是,玉天舒的背叛失败了,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而楚嵐的算计成功了——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步步为营。 玉天舒到最后也没揭发楚嵐,並非出於忠诚,而是仍存一线希望:他相信楚嵐隱藏极深,事后定会出手相救。 一旦反咬,便彻底断了自己的退路! 这其中有多少可能,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可那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绳索。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陈皓抬眼问道,“襄王城封锁多年,你是如何与玉王宫互通消息的?” 楚嵐笑了笑:“小姐当年流落江湖,城主不可能袖手旁观……有些事不便明言,但那段时日,我確有自由出入的机会。” 他语气温淡,却意味深长。 “可我还是不明白,”陈皓低声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好奇。” 楚嵐望著远处的城楼,声音很轻,却像风一样渗进人心。 楚嵐轻声道:“是好奇,也是执念。 我始终不明白,城主为何能三十年如一日地守在这襄王城中寸步不离;而我,却偏偏连踏出一步的资格都没有!这三十载光阴,我的武功早已登峰造极,放眼江湖,能与我抗衡者寥寥无几。 哪怕是那传闻中的天南第一高手苏星辰,我也敢与他一决高下。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被囚於这座死寂之城……若换作是你,你会甘心吗?” 他说这话时嘴角仍带著一丝笑意,目光却深邃难测。 那不是愤懣,也不是怨恨,反倒像是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陈皓並不知晓他心中所想,只是默然思索片刻,终是嘆了口气:“倘若是我身处其境,恐怕也无法释怀。” “是啊,谁又能真正放下呢?”楚嵐低语,声音里透著苍凉。 “可又能如何?偷偷逃离?还是当面辞別?我姓楚,和那些普通门人不同。 他们可以自由来去,而我——终究是楚家血脉,虽非嫡系,却也承继了先祖的骨血。 正因如此,我不可能悄然离去……若有朝一日要离开,也必须是在城主亲口解除禁令之后,我才得以迈出这道门槛,去看看那个我梦寐以求的江湖。” “可既然註定被困於此,难道我就连亲眼瞧一眼,究竟是什么东西將我束缚在此都不行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制內心的波澜:“可是……不行。” “二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提出这个请求,便被城主打入水牢,整整关了三个月。” 楚嵐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自那以后,我再未提过半个字。 可人心深处的念头,又岂是一纸禁令能压得住的?我知道,要揭开这个秘密,必须集齐三样东西——百凤羽、山河鼎、纯阳铁鉴。 天下间有能力助我取得其余两件之人屈指可数,而最有动机、也最有实力的,唯有西海玉王宫。 於是,我暗中与他们取得了联繫。” “百凤羽的下落,我也仅知大概。 此物早已流落江湖,踪跡渺茫,这正是城主的手段高明之处……你可曾察觉?世间万物皆可查探,唯独爭抢之物,反而最容易销声匿跡。 我虽略知一二,却难以入手。 好在玉天舒虽看似莽撞,倒也算派上了用场——他將消息散播出去,引得无数江湖人士蜂拥而至,爭相搜寻。” “最终,它果然被人寻获,並落入玉王宫手中。 至於纯阳铁鉴,它的所在一直清晰明了,因此获取过程並未耗费太多周折……如今,只剩下山河鼎了。” 楚嵐顿了顿,继续道:“多年来,山河鼎本就在襄王城內,可就在我动了心思之时,城主突然將它转移……让我连最容易到手的一环都功亏一簣。 不过,也正因他察觉到百凤羽与纯阳铁鉴的异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於是將山河鼎交予你保管。 而后,你亲自將其带回襄王城。 今日城中种种变局,的確皆出自我的筹谋。”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说到此处,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陈皓身后。 陈皓没有回头,却已感知到——楚行天,就在那里。 楚嵐望著那道身影,缓缓跪倒在地,声音低沉:“我……罪无可赦。” “你看见了?”楚行天语气平静。 “看见了。” “明白了?” “明白了。” “值得吗?” “值得。” “那你现在,做何选择?” 楚嵐抬头,眼中闪过一抹不舍,可下一瞬,他忽然抬手,重重击向自己头顶。 “住手!”陈皓惊呼,却已然迟了一步。 身形一闪,他已冲至楚嵐身前,可那人已无声倒下。 “……何必如此?”陈皓紧锁眉头,心头沉重。 “这件事,世上知者甚少……而我,从未知情。”楚行天淡淡开口。 楚嵐气息微弱,望向陈皓:“少城主……我一直不解,你是怎么猜到我会在这里?又怎知这秘密藏於殿中?” 陈皓看著他,轻轻说道:“偌大一座殿堂,空无一物。 楚行天日日盘踞於此,究竟在守什么?一张镶金嵌玉的椅子,真有那么舒服吗?显然,这里有他绝不能放手的东西……” 楚嵐闻言,唇角微扬,忽然伸手抓住陈皓的手腕:“少城主聪颖卓绝,年少成器,楚嵐由衷敬服……可惜,再不能追隨左右了。” 话音落定,他转头望向楚行天,声音微颤:“城主……请您一定要明白,楚嵐……从来都没有动过背叛襄王城的念头!” 楚行天缓缓闭上眼,片刻后轻轻頷首:“我明白。” 平日里他总以“本座”自居,可此刻开口,却只用了个“我”字。 楚嵐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隨即轻嘆一声:“终究……是我……走错了路……” 话未尽,气息已断。 第106章 將所有人尽数诛杀! 陈皓伸手推了推他,见再无回应,只得长嘆:“唉……” 楚行天默然上前,从遗体旁拾起那捲金丝玉册。 他抬手轻叩嵌玉金椅扶手,机关轻响,座椅悄然移开,露出下方暗格。 將玉册放入其中后,他又將座椅復原,继而从左右扶手与靠背中央,依次取下三块形状奇特的金片——这便是开启暗格的三把钥匙。 它们原本分別藏於百凤羽、纯阳铁鉴与山河鼎之中。 “正是察觉玉天舒身上並无纯阳铁鉴和百凤羽,我才起了疑心。”楚行天低声说道,缓缓在楚嵐身侧坐下,“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他的心思,我怎会不知?” “值得吗?”陈皓忽然开口。 楚嵐从未想背叛襄王城! 从他所作所为便能看出,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真相罢了。 如今真相到手,人却已逝……这般结局,真的值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而楚行天呢?守著这个秘密,在这座城里困顿三十年,又是否值得? “值得。” 两个字落下,迴荡在空旷大殿中,久久不散。 屋外细雨如织,连绵不止。 襄王城外,群情激愤。 皆因楚行天突然叫停比武招亲大会,令无数人心中憋屈。 像魏心驰这般处心积虑等待一战成名之辈,或是欧阳默这样已然声名初显之人,无不指望藉此机会在江湖上更进一步。 然而行至九十里,终被拦下。 前功尽弃,岂能甘心? 就连围观群眾也觉不公。 眼看好戏开场,高潮將至,却被硬生生掐断。 不让看,也不让打,这叫人如何服气? 可楚行天行事,何曾向谁解释过缘由? 事实上,能活著离开这里,已是万幸—— 他最初打定主意:若查不出幕后黑手,便將所有人尽数诛杀! 早已做好了最狠的准备。 幸而最终揪出了玉王宫三宫主玉天舒。 可关於楚嵐的事,始终令人难以释怀。 他勾结外敌,確属死罪; 但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从未真正背叛襄王城! 否则,当他得见金丝玉卷那一刻,大可远走高飞。 但他没有。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看到了,明白了,於是心满意足地赴死。 他与玉王宫有牵连,却又將这位三宫主彻底出卖。 如今结果摆在眼前: 襄王城的核心机密,依旧安稳藏於楚行天那把嵌玉金椅之下; 玉王宫三宫主被擒,所有图谋化为泡影。 即便被押之时,那人仍寄望於楚嵐相救……可惜,不过是妄想一场。 从一开始,楚嵐就没打算让他活著踏出襄王城一步。 至於那三宫主,楚行天已亲笔修书一封,命信鹰送往朱雀府小天池苏家,交予苏星辰。 自从金丝玉录一事发生以来,苏星辰便一直在追查西海动向。 如今有了这名关键人物,局势或將迎来转机。 天南武林近半年来的动盪风云,或许也將因此掀开新的一页。 但这些,此刻的陈皓都无心关注。 他正坐在襄王城的瀚海楼中,手中捧著一本古旧秘籍,静静翻阅。 瀚海楼——取“武学浩瀚如烟海”之意,故得此名。 此处乃襄王城藏武之所。 此前楚行天曾允诺,待事了之后,任他自由参阅。 如今果然如此,无人阻拦,亦不限时限书。 只是此事余波未平,心中思绪难静,实非潜心习武的好时机。 因而他並不奢望顿悟突破,只想择一本典籍,细细研读,聊以安神。 此刻他手中握著的,是一册名为《阎浮指》的武学典籍,记载著一套极为玄奥的指法。 他在原地静坐了將近半个时辰,却连第一页都未能翻过。 只因每读一句,便觉意蕴深远,仿佛字句之间藏著无穷机锋,稍有疏忽便会错过真意。 终於,他轻嘆一声,將这册秘籍贴身收好。 此处藏书並非孤本,皆为手抄誊录,凡看中的,皆可取走。 陈皓揣著书,缓步下了楼。 楼外雨帘如织,楚行天仍佇立原地,未曾离去。 见陈皓现身,他淡淡开口:“挑好了?” “嗯。” 陈皓頷首:“《阎浮指》,可不是你那『襄王落神指』。” 楚行天冷笑一声:“不必逞口舌之快。 迟早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接过我襄王城的传承。” “……” 陈皓无奈摇头:“江湖上多少青年才俊,只要你放出风声,想拜入你门下的高手,怕是能从门口一路跪到武灵城去。 何必非得缠著我不可?” “原本,本座可以给你千百个理由——你重情守诺,心思縝密,资质出眾,哪一个不值得託付衣钵?” 楚行天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可如今,这些都不必提了。 这世上敢拒绝我的人本就不多,而你……越是推辞,本座便越是要定你了。 你能如何?” “你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本座行走江湖,几时讲过公平二字?” 两人唇枪舌剑几句,终究又归於沉默。 片刻后,楚行天问:“何时动身?” “等雨歇了就走。” 陈皓望著天色:“这一路折腾下来,身心俱乏,得回去好好调养。” “你在江湖打滚多年,竟也会累?” 楚行天嗤笑一声,却未多言,只道:“临行前,去看看云儿吧。 这次比武招亲突然叫停,外头那些莽夫骂声四起,本座懒得理会。 可云儿心里委屈,她原以为……能顺顺利利嫁你为妻。” “她还是个孩子。” “那你教她练功,朝夕相处,耳鬢廝磨时,可曾记得她是孩子?” 楚行天面色一沉:“再重申一遍——若將来你敢负她,不论你武功高到何种境界,本座也必与你清算到底!” 陈皓默然。 他知道,在楚行天心中,女儿或许比那个深埋三十年的秘密更重。 为了那个秘密,他能独守一座死城三十余载; 可为了云儿,他竟能破例踏出襄王城一步…… 孰轻孰重,实难权衡。 两人再度陷入寂静。 陈皓仰头望向细密雨丝,楚行天则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缓缓屈伸五指: “那剑心圣女,身份特殊,你最好莫要动心。” “我怎会?” 陈皓急忙摆手:“你別乱说。” “急什么?”楚行天淡然道:“不过是提醒你罢了。 沧海剑派四院之中,唯有洗心院最为诡异。 他们所谓的『洗心剑法』,近乎逆天而行——把活人炼成石像的邪术。 当年那位剑心圣子,何等惊艷绝伦?最终却剑心成魔,落得个悲惨下场。 如今还被囚於枯剑阁中,日日夜夜承受魔气蚀骨之痛。” “你若对她生情,恐怕终將成为她踏入剑心通明之境的垫脚石。” 他目光微凛,扫了陈皓一眼:“我知道你现在无意於她。 但情之一字,最是难料。 你与云儿同行不过两日,她便已芳心暗许;那七海圣女眼界何其之高?西海俊杰无数,偏偏对你倾心不已。 世间情事,从无道理可言。 本座今日只是告诫你一句——莫要到最后,伤人伤己。” 第107章 尸骨成山,血染碧波! 陈皓略感讶异:“那位剑心圣子……还没死?” “沧海剑派,”楚行天缓缓道,“从不肯轻易捨弃任何一个弟子。” 楚行天缓缓开口:“若论江湖中哪个门派最护短,沧海剑派当属第一!哪怕是像你父亲那样的外门弟子,只要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整个门派都会倾巢而出,將那人生生碾成尘土。 这样的宗门,又怎会亲手斩杀自己的子弟?就算哪日真有人走火入魔、剑心失控,他们也会將其锁在后山,供奉一生……只是对那人来说,或许死反倒是一种解脱。” 他话音落下,转身便走:“站在这儿说话算什么,既然你要启程,便陪我这老头子,在雨里走上一遭。” “……陪个老爷子淋雨散步。” 陈皓低声咕噥了一句,脚下却还是跟了上去。 楚行天耳朵尖得很,自然听见了,回头瞪他一眼,旋即又笑出声来:“这江湖之上,敢这般同我说话的,怕是就你一个了。” “城主待我另眼相看,我才敢放肆些。” “你若真是仗著这一点撒野,我也未必瞧得上你。” 楚行天负手前行,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滑落:“沧海剑派的事,日后你会明白。 苏星辰虽被称为天南第一高手,可也不过是山沟里的猛虎,未曾见过真正的苍茫天地。 我年轻时踏遍四方,確实遇过不少真正登峰造极的人物……” “听玉天舒说,您曾去过西海?” “去过。” 楚行天道:“我在西海诸岛间游歷多年,也曾深入荒古遗地,与百家高手交手切磋。” “荒古遗地……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名字陈皓已听过不止一次。 “是西海中央的一座孤岛。” 楚行天语气沉了下来,“昔日曾是西海各大势力廝杀的战场,尸骨成山,血染碧波。 那一战之后,武学传承几乎断绝,百年无声。 直到后来,人们才从那片废墟中翻出残卷断谱,重新续上血脉。 因无人知晓当年大战真相,各家所得不同,皆自称正统,爭执千年不休,反倒催生出百花齐放的局面。 如今那里成了西海武者的朝圣地。” 顿了顿,他又看向陈皓:“將来若有缘,你也该去一趟。 那地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论身份来歷,谁都能进去寻机缘;得了东西,也能安然离开。 正因流派繁杂、各有所长,成了年轻人磨礪武功的最佳去处。 你若去了,大可一个个挑过去……让他们知道,天南武林的顶尖人物,不止我楚行天一个!” “……您当年也这么干过?” “哼,一群败在我剑下的老骨头罢了!” 楚行天冷笑,隨即轻嘆一声,“可惜啊,当年那些对手,如今大概都快入土了。” 陈皓听得心头火热,但转念一想,若真到了那儿,万不能提自己认识楚行天,否则只怕刚露面就得被群起而攻之。 “那北漠呢?” “蛮荒之地,粗鄙不堪。” 楚行天嗤笑一声,却又嘴角微扬,“可要说打得痛快,我还真只在那儿尽兴过。 北漠信奉强者为尊,四个字写进骨子里——力强者胜!你杀了人,没人骂你狠毒,只会低头敬畏,甚至奉你为神。 在那里,拳头就是道理,刀锋就是律法。” 陈皓脑海中浮现出苍鹰堡那些沉默如铁的身影,总觉得事情没说得这么简单。 “东洲呢?” “东洲……” 楚行天脚步微微一顿,声音低了几分,“那是这世上最凶险的地方。 你早晚要去,但务必小心。 那里看似锦绣繁华,实则是白骨堆出来的修罗场。 不过以你的脑子,活下来不难,只是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能让楚行天亲口说出“凶险”二字,那地方恐怕真是步步杀机。 陈皓心中早已对四海八荒充满嚮往,此刻听来,更是热血难抑。 但他並不急躁——今年才十九岁,有的是光阴去闯荡江湖,去看尽山河。 眼前这条路,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稳。 押鏢也好,跑腿也罢,都是积累。 总有一天,他会踏上那些传说中的土地,亲手触摸这个广阔的世界。 等有朝一日踏出天南,想必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心生怯意! 两人边走边聊,楚行天说起自己年少时的种种经歷,那些闯荡江湖的往事,听得陈皓心中热血翻涌。 虽嚮往不已,可他也暗自觉得,楚行天嘴里的那个“自己”,未免太过理想化了些。 在楚行天口中,他仿佛是个顶天立地的侠士——重义轻利,执剑四海,见不公之事必挺身而出,哪怕得罪权贵名门也毫不退缩,一怒之下,真敢掀了这天地的屋顶! 这一点,陈皓倒是深信不疑,毕竟如今的楚行天,仍是这般脾性。 可要说什么“义薄云天”“侠骨仁心”……嗯,这个嘛,他还真得打个问號。 话音落时,二人也到了楚轻云的住处。 楚行天停下脚步,看了陈皓一眼:“进去坐会儿吧,这场雨,还不知啥时候停。” 陈皓点头,迈步进了院中。 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情可起,礼须守。 你若敢越界半分,休怪我翻脸无情。” “……” 陈皓嘴角一抽,你早不说晚不说,这时候才来划界限? 他回头望向楚行天,忽地开口:“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能忍住不问。” 楚行天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那你愿不愿说?” “等你哪天坐上襄王城主之位,本座自会將那秘密交付於你。” “……那到时候,我也得像你一样,一辈子守著这座孤城?” “那是你的选择。” 话毕,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然。 陈皓佇立片刻,抬脚走进院子。 屋內,楚轻云正倚窗望著细雨如线,眉间笼著一抹淡淡的忧思。 这神情,很少见。 陈皓怔了一下,推门而入。 屋中陈设简朴,却琴棋书画俱全。 这姑娘……或许打小就不爱刀光剑影,只喜笔墨清音? 见她浑然未觉自己到来,陈皓走到琴前,指尖轻轻一拂琴弦。 第108章 江湖险恶,风波难测! “叮——” 一声清响,楚轻云驀然回首,脸上刚要展露笑意,却见陈皓已十指翻飞,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她怔怔地看著他低首抚琴,目光却投向窗外雨幕,那一缕缕琴声,像是道尽了江湖沉浮,诉不完的风霜刀剑,尽数藏在这七弦之间。 她一时看得痴了。 直到琴声渐歇,才猛地惊醒,慌忙奔至书案前,研墨铺纸,提笔疾书,將眼前这一幕悉数绘下。 曲终,陈皓按弦收音。 回眸望去,只见她全神贯注於画纸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忍不住好奇,悄然踱到她身后。 画中,一位白衣少年静坐抚琴,广袖隨风轻扬,髮丝微动,面容清俊,眼底似有星河流转,澄澈而深远。 楚轻云凝视著画中人,竟有些失神。 陈皓轻咳一声,她才猛然回过神,急忙用衣袖遮住画作:“不许看!” “……我自己长什么样,还不能瞧一眼?” 陈皓忍俊不禁。 “就是不许!” 她鼓著腮帮子瞪他,大眼睛扑闪扑闪,“你就当可怜我,別看了行不行?” “好,好。” 反正早就看完了,他笑著后退一步。 楚轻云这才展顏一笑:“你弹得真好听。 先前听你吹笛,简直惨不忍闻,你当真懂音律?” “天龙八音,本就是音律与內息交融之术。” 陈皓淡声道,“不通音律,如何以声伤敌?” “倒也是。” 她低语片刻,忽问:“何时启程?” “雨一停就走。” 楚轻云又沉默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滯涩,正当陈皓不知如何开口时,她轻声问道:“含霜还在吗?” “在。” 陈皓从怀中取出玉佩。 “一直贴身带著?” “嗯。” 楚轻云忽然浅浅一笑:“那以后也別离身。” 他微微頷首:“好。” 她望著窗外雨丝,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江湖险恶,风波难测。 连楚嵐小叔叔那般武功卓绝,终究也未能全身而退。 你在外头行走,务必多加小心。” 顿了顿,又道:“等我武功练成了,一定去找你。 你不许躲我。” “不会。” “嗯。” 她转过头,冲他一笑,眼里亮晶晶的,“到时候,我要打得你抱头鼠窜,满地找牙。” “痴心妄想。” 陈皓忽然轻笑出声:“我刚从瀚海楼出来,在里面瞧见了你练的那套轻丝绵风手,琢磨透了其中的门道,现在教你。” “嗯嗯。”她点头。 他牵起她的手,走出屋外。 细雨如织,洒落在青石小径上,两人並肩而行,他在雨中缓缓演示著每一招每一式的精髓,动作舒展如云,又似风拂柳枝。 一点一滴地纠正她动作里的偏差与漏洞。 楚轻云看著,学著,心里却悄悄生出一丝不舍——只盼这场细雨,永远不要停歇…… 江湖风波从未平息,日头照常东升西落,有晴空万里,便也有烟雨迷濛;哪怕暴雨倾盆,终归也有放晴之时。 可这雨,早已停了,足足两个时辰了。 所以,陈皓带著福伯、傻妞圣女一行人启程离开,也已过了两个时辰。 虽已踏出玄机岭,可陈皓总觉得,自己仿佛还徘徊在襄王城的影子里。 他曾有一瞬动念,想把她一起带走。 可转念一想,乱世江湖,刀光剑影,让她跟著自己顛沛流离,究竟是护她周全,还是將她推入险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襄王城的秘密始终是眾矢之的,上一次她身陷纷爭,不正是因为她是城主之女的身份吗? 留她在城中,反倒更稳妥些。 傻妞圣女依旧大大咧咧,路上瞧见一只野兔都要嚷一句:“留財不留命,敢说半个不字,姑奶奶埋人都不带铲子!” 好歹学会了不再自称“爷们”了。 福伯叼著烟杆,吧嗒吧嗒抽著,摇头晃脑,嘴里嘀咕著可惜。 陈皓终究没能成了襄王城的上门女婿——毕竟比武招亲半途而废,否则这桩姻缘八成躲不过去。 若真能和襄王城结亲,沧海鏢局…… 嘿……恐怕往后难得一日安寧! 想到那些悄然退去的年轻高手,福伯忍不住苦笑,楚行天这一手布局,实在高明得紧。 鏢师们的心思则简单得多:三月出发,五月归家,再奔波两月,半年光阴就这般溜走了。 他们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回家后老婆孩子围炉取暖的小日子。 而陈皓心中所想,却另有深意。 楚轻云的生辰是五月初三,也就是昨日。 他今日才把礼物送给她——一只小巧玲瓏的匣子,名为百凤羽,藏於袖中,指尖轻轻一拨便可触发机关,暗器疾射而出,精巧至极。 这玩意儿若只是留在城中,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新奇玩具;可若有朝一日她踏入江湖,便是保命的利器。 当然,这份礼也算借花献佛——本就是楚行天交给他的东西。 那三把钥匙,除了藏在百凤羽里的一把,其余两把皆已物归原主。 昨日临行前,明真子被陈皓唤住,將纯阳铁鉴交到了他手中,请他带回赤阳宗。 那一瞬,明真子几乎呆住。 谁也没料到,江湖寻觅多年的重宝,竟一直静静躺在襄王城,握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他当即提出要带陈皓回山拜师…… 陈皓连忙拦住,笑著摇头——堂堂天南年轻一代第一高手,跑去人家门派磕头叫师父,像话吗? 明真子退而求其次,说回去定会如实稟报,让宗门听候差遣三年。 陈皓摆手谢绝。 只托他转告其师天阳子一句:风雨已散,铁鉴完璧归赵。 这句话,明真子反覆默念十几遍,確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踏上归途。 但愿他一路平安,顺利回到赤阳宗。 至於让整个赤阳宗为自己效力三年? 陈皓压根没这打算。 一个鏢局少主,何苦去支使別人? 难道还能拉几个道士帮自己押鏢不成? 没必要。 將来江湖相逢,彼此点头致意,道一声辛苦,唤一句“同道”,留个脸面情分,足矣。 不过,或许……也不止如此。 此事尘埃落定,整段恩怨也算画上了句號。 一行人缓步前行,出了玄机岭,踏上平坦官道。 没了山河鼎的牵制,少了包袱,脚步自然轻快许多。 第109章 日夜待命,为你开路! 天黑前赶到一座小镇,寻了间客栈安顿下来。 如今不必日夜守著那件重物,陈皓便挥手让眾人各自去镇上走走,只叮嘱一句:不准惹事。 ——就这样,夜色渐浓,灯火初上。 不过有福伯在一旁照应,倒也让人安心。 圣女傻妞本想跟著他们同行,可见陈皓没动身,便乖乖留在了他身边。 两人进了客栈大堂,陈皓隨便点了些酒菜下饭。 可那傻妞眼睛一扫菜单,恨不得把整本都翻个遍,转眼就报了十道菜名。 陈皓皱眉,直接划掉了七样。 “不当家不知油盐贵,你这是要把我吃破產?” 陈皓斜她一眼。 “这话什么意思?” 傻妞歪头髮问。 陈皓一怔,只得耐著性子跟她讲什么叫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什么叫“吃不穷穿不穷,不会打算一世空”。 说得口乾舌燥,原以为她会听得入神,谁知那丫头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犯困。 迷糊间,忽觉身旁坐著个人影。 傻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瞥了一眼,张口就来:“財可以留,命不能留——敢说半个不字,姑奶奶只管杀,不管埋!” 祁阳正夹起一块酱肉往嘴里送,一听这话手一抖,差点跳起来夺门而逃。 这姑娘也太凶了! 好在陈皓神色如常,並未动手,他才稍稍鬆了口气,挺直腰板道:“我可是天图阁的行走,岂是你隨口就能宰的?” “为何不能宰?” 傻妞理直气壮,“普天之下,就没有不能动刀的人。” 陈皓眉头一挑:“这话谁教你的?” “很多人啊……” 她挠了挠头,“比武招亲那会儿,一堆人围在一起吹牛,就有这么讲的。” 陈皓顿时语塞。 ……这些所谓的青年才俊,怕不是市井混混凑出来的吧? 祁阳惊讶地看向陈皓:“这位姑娘……到底是何来歷?” “你不知道?” 陈皓诧异地看他一眼,你们天图阁消息不是最灵通吗? 祁阳一愣,这才仔细打量起傻妞来。 片刻后眉头越皱越紧,忽然瞳孔一缩:“等等……你该不会是……剑心圣女?!” “正是本尊!” 傻妞昂首挺胸,满脸得意。 “唉……沧海洗心剑,祸害不浅。” 祁阳轻嘆摇头,“上一任剑心圣子的事……” “老黄历啦,我都清楚。” 陈皓摆摆手,“说吧,找我又有什么事?” 上回见他,还是夜公子问路那晚。 那小子说话藏头露尾,说什么江湖险恶需谨慎,却对蜃楼盟半个字都不提。 “诚邀你参加『天书奇录』品鑑会!” 祁阳笑著开口。 “不去。” 陈皓答得乾脆。 “为何?” “没兴趣。” “……你怎么跟我师父一个德行?” “那你跪下叫一声师父?” “……我堂堂天图阁……” 陈皓眯眼盯他。 祁阳立刻改口:“咳,我身为天图阁行走,自然能屈能伸——话说回来,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去?” “那你先告诉我,我去那儿图什么?” 陈皓端起茶杯,淡淡问道,“你说的那个会,到底有什么?” “高手云集!” 祁阳立马来了精神,“南山一带的顶尖人物都会到场!” “能来五个吗?” 陈皓伸出一只手。 “……来不了。” 祁阳訕訕道,“那边情况特殊,人不多。 主要是天南这边的年轻人,榜上有名的几位有望出席……” “那你这个『南山行走』,听著倒是响亮,实则有名无实?” 祁阳脸一红,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底,实在有些抬不起脸。 可陈皓反倒笑了:“人少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走一趟。” “真的?!” 祁阳猛地抬头,眼睛发亮,“你肯去?” “先说说,都有谁会到?” 祁阳掰著手指数:“这个可能来,那个不一定,还有一个八成会出现……” 陈皓半眯著眼,静静看他表演。 良久,祁阳抬头,一脸无奈:“具体我也说不准来几个……” 陈皓揉了揉太阳穴,简直哭笑不得。 “地点呢?” “焦峰山!” 总算答上来了,祁阳竟隱隱有些自豪。 陈皓沉吟片刻:“时间?” “八月十五。” “不去。” “……为什么?” “中秋团圆,陪家人赏月,哪有閒工夫去听你们念什么天书奇录?” “……这日子,可是我特意挑的。” “难怪没人去捧场了。” 陈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江湖上刀光剑影的过日子,谁放得下家里老小,专程跑你那儿喝茶赏书?” “……” 祁阳一怔,细想之下,竟觉得这话有点扎心,却又挑不出错来。 “要不……我换个日子?” “这种事能说改就改?” “那……八月初一,你看怎样?” 陈皓略一思忖。 这次回武灵城,路上最多耗两个月。 到家大概七月初,歇个十来天,再慢悠悠地边走边看山水,赶到焦峰山也来得及。 至於回来——只要快马加鞭些,八月十五前总能赶回。 他点头道:“行吧,那地方具体在哪?” “避暑山庄。” 话音未落,一块木牌已轻轻落在桌上。 他只留下一句:“凭此牌入庄,认牌不认人,静候大驾。” 话毕,人影早已不见踪影。 “好俊的轻功!”陈皓低声感嘆。 这时,剑心圣女周身忽然掠过一丝独属剑者的气息。 陈皓侧头看了她一眼:“一起吃点?” 她点头,执起筷子夹菜,语气淡淡:“襄王城这一趟,收尾得有些蹊蹺。” “怎么?” “楚行天……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招亲?” “嗯。” “那是为何?” “不告诉你。” “……看来是非同小可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我向来不理江湖纷爭,除非与剑有关。 若真遇无法化解之局,尽可前往沧海剑派求助。 四院弟子日夜待命,隨时可持剑入世,为你开路。” “……” 陈皓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听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不成那四位院里的弟子,平日里啥也不干,就等著天下有难,集体衝出去打群架? 一时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其实说起来,有机会真该去一趟沧海剑派,登门拜访。” “你想去,隨时都可以。”她答得乾脆。 话刚说完,她脸上的清冷骤然褪去,瞬间变回那个傻乎乎、眼睛发亮的“圣女”模样,嘴里嚼著酱肉,含糊不清地喊:“哇!这个太香了!!” 陈皓则拾起桌上的木牌,只见上面刻著一个字:图! 隨手塞进怀里,继续低头吃饭。 酒不敢多贪,只饮三分,菜却吃得不少。 这家馆子的口味確实不错。 吃饱喝足,福伯一行归来,眾人歇了一夜,翌日便再度启程。 第110章 行事蛮横,不讲江湖道义! 一路上风平浪静,无惊无险。 六月二十四,终於回到了武灵城。 可刚踏进家门,却发现陈正英不在。 问了才知,自从陈皓他们离开后,家中一直安寧,直到半月前,接了一单护鏢——押送一批纹银去玄武府的望舒城。 这一走,便是半个月未归。 陈皓打听清楚同行弟子不少,心里稍安。 父亲久歷江湖,走鏢早已习以为常,倒也不必过分掛怀。 便让兄弟们各自回去休息,自己也回房补了个踏实觉。 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坐在床沿愣了半晌,忽觉无所事事。 本来说是回来休养的,可真回来了,反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摇头起身,洗漱完毕,吩咐人端来早饭。 稀粥配馒头,刚吃几口,就听见门外一阵喧譁,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陈兄!陈兄!快出来!出事啦!隨我去摆平!!” 陈皓一脸无奈,手里还捏著半个馒头走出厅堂:“程叔叔,我爹不在家。” “小皓?你回来啦!?” 程飞鹰一见是他,顿时瞪大眼:“襄王城比武招亲咋样?那位小公主跟你回来了没?没事,人家是城主千金,明媒正娶当然得讲究。 不过你素心姐姐嘛,也能委屈一下做偏房……” 陈皓刚咬下一口馒头,还没来得及咽,喉咙一紧,差点全喷出来,呛得直咳嗽:“程叔叔,您这话可不能乱讲,败坏人家姑娘名声可不是小事。 这件事……確实有点误会,回头我细说给您听。 您现在这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察觉到程飞鹰脸色不对。 眉头一沉,手一扬,把嘴里的馒头直接吐了出去,身形一闪,一把扣住了对方手腕。 程飞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算想挣,也早已不是陈皓如今的对手! 被猛地拽近,身子一旋,后背便撞上了陈皓的掌心。 下一瞬,一股浑厚內力如潮水般涌入体內,横衝直撞,逼得他喉头一甜,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那血又黑又稠,带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陈皓这才鬆开手,顺手接住半空中落下的馒头,吹了吹灰:“程叔,谁伤的您?这伤势……像是毒掌所致。” “好厉害!”程飞鹰盯著地上那滩黑血,脸色发白,“我早服了解毒药,原以为压住了,没想到毒已入骨!这人的掌法阴毒得很,连药都压不住……” “谁干的?”陈皓皱眉追问。 刚才程飞鹰一进门就嚷著有人闹事,要找陈正英撑场子,显然是走投无路才来求助。 程飞鹰瞥了他一眼,眼中忽地闪过一丝光亮:“陈皓,陪叔叔走一趟?帮个忙?” “什么事啊?”陈皓哭笑不得,“您总得让我先把饭吃完吧?再急也得说清楚不是?” 他拉著程飞鹰进了屋:“坐下,慢慢说。” “唉……这事说来复杂。”程飞鹰抓了个馒头啃了一口,边吃边道,“你也知道,你程叔平日做事讲究分寸,不轻易招人嫌。 咱们青龙帮在青龙府也算守规矩,虽有个天龙帮常跟咱们对著干,但明刀明枪,还算体面。 可最近突然冒出一伙人,行事蛮横,根本不讲江湖道义。” 他继续说著,大致是这伙人闯进青龙帮的地盘,先劫了一趟货。 当时没伤人命,青龙帮也就没大动干戈,只派人送了话——这批货算见面礼,往后若有合作,大家各取其利,只求別惹是非。 本是示好之意,哪知对方第二次竟又动手,还打伤了人。 程飞鹰最恨欺软怕硬、不知进退之徒。 第一回忍了,当交朋友;第二回不仅不领情,反倒伤人见血? 这事岂能罢休! 当晚他就召集手下前去討说法,打算按规矩讲理,若对方识相赔罪也就罢了。 谁知那伙人早有埋伏,设下陷阱,暗中偷袭,打得青龙帮措手不及,死伤数人,他自己也被一掌击中,中了剧毒。 虽然当场吞了解毒丹,表面看著没事,实则毒根未除,一直在体內潜伏。 但他顾不上调理,一心只想搬救兵,立刻来找陈正英,誓要跟这帮无法无天的傢伙拼个你死我活。 陈皓听完,神色凝重。 这伙人明显不是寻常过路匪徒,而是有意挑衅,步步紧逼,像是衝著青龙帮来的。 他缓缓点头:“程叔,您先別急,饭吃了,气也顺了。 等会儿我陪您走一趟,看看这群『五虎帮』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用罢早饭,两人翻身上马,带著程飞鹰提前召集的人手,直奔目的地而去。 武灵城外有条大河,蜿蜒入海。 沿岸而行,至三江匯流处,水面宽阔,舟船往来频繁。 不过多数都是帮派运货的船队,普通商旅轻易不敢涉足这片水域。 海上风高浪急,盗匪横行,寻常商人若无靠山,贸然出海,轻则倾家荡產,重则尸骨无存。 唯有几家大宗商號,背后有武力支撑,才敢在这片水域行走。 而程飞鹰口中那伙人,就盘踞在三河交匯旁的小雁山上,自立山头,號称“五虎帮”。 他们从哪儿来?程飞鹰查过,只知道是从北地南下,其余底细一概不明。 这伙人来势汹汹,转眼之间便在此地扎下了根。 青龙帮身为青龙府首屈一指的大帮派,竟也被人公然挑衅,这份胆量著实不小。 程飞鹰一路走来,几乎將五虎帮上上下下骂了个遍,牙根都快咬碎了,恨不得立刻动手报仇。 心中更是愤恨那西海残月岛的小残刀古千秋——若不是老爷子寿辰那天,此人狠下杀手,屠了帮中好几位堂主和兄弟,如今他又何须仓促之间,只得求助陈正英出面撑场? 堂堂青龙帮,坐拥第一大帮之名,遇事却要向外借力,这脸面往哪儿搁? 可说到底,也是程飞鹰性子太急。 倘若他能沉得住气,从周边几城调集本帮高手前来助阵,剿灭五虎帮本非难事。 一行人纵马疾驰,穿过一段密林小道时,陈皓只是远远扫了一眼,眉头顿时紧锁,猛然喝道:“停马!!” 话音未落,程飞鹰已勒住韁绳,同时高声传令:“停下!全都停下!” 待眾人稳住阵脚,他才转头问道:“怎么了?” “前面……就是五虎帮的地盘了吧?”陈皓沉声问。 “不错。”程飞鹰点头应道,脸色骤然一变,“他们算准我们要来寻仇,莫非在这儿布了埋伏?” “我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陈皓身形一闪,单足轻点马背,渡天心步法瞬间展开,如鬼魅般掠入林中,剎那不见踪影。 “好身手!”程飞鹰眼前一亮。 这些日子虽未见面,只听江湖传言陈皓声名日盛,今日一见,果然进境惊人! 第111章 四肢抽搐,顷刻毙命! 林间枝叶微动,片刻后忽听得“呼”地一声,一人凭空飞出,横跨十余丈,直衝程飞鹰面门而来! 程飞鹰抬手一抓,精准扣住对方天灵盖,顺势甩在地上:“捆起来!” 青龙帮弟兄齐声应诺,翻身下马,三两下就將那人绑得结结实实,四肢倒剪,动弹不得。 那人刚回过神,只觉嘴还能张合,其余部位早已被製得死死的! 紧接著,只听“哐当”两声脆响,夹著破风厉啸,半空中猛地掠过数根削尖的竹刺陷阱,险些夺人性命。 程飞鹰面色阴寒:“这是铁了心要与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啊!阿奴!” “在!” 一名手下迅速上前。 “传令下去,所有閒散兄弟,立即赶来五虎帮外集结!他妈的,老子本还想讲点道理,现在看来,跟这种人讲什么狗屁道理!” 言罢,他猛抽出腰间腰刀,寒光一闪,厉声高喝:“陈皓!林子里还藏著人!” 无人回应。 程飞鹰心头一紧,正欲闯入林中接应,忽见两侧树林中人影闪动,数十名黑衣汉子跃出,手中钢刀泛著冷光,显然早已埋伏多时!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此刻,一声清越笛音骤然响起! 林中顿时惨叫连连,那些跃在半空的刀客身体猛地一震,周身要穴齐齐喷血,仿佛被无形之力贯穿! 落地之时,四肢抽搐,顷刻毙命! 陈皓这才飘然现身,落回马背,將含霜剑收回怀中:“程叔,不用再调人了。 这帮人来头恐怕不简单。 不如你我二人,亲自走一趟如何?” 程飞鹰环顾四周,这才察觉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好一招『天龙八音』!”他仰天大笑,“陈皓既有此胆魄,做叔叔的岂能退缩?你们都听好了——原地待命,今日就让我叔侄二人,会一会这群背景深厚的五虎帮!” 身后眾弟子面面相覷,最终齐齐抱拳:“我等在此恭候帮主与少总鏢头凯旋!” “好!”程飞鹰重重点头。 陈皓却微微蹙眉,略一思忖,叮嘱道:“务必小心。 这些人手段狠辣,绝非寻常草寇,若有偷袭,不必硬拼,先保全身。” 眾人纷纷领命。 程飞鹰本想开口,见陈皓未再多言,便暂且按下疑问。 交代几句后,两人策马並行,向前疾驰。 不过片刻,已穿出林道。 此时程飞鹰方才低声问道:“陈皓,依你看,这群人到底打哪儿来的?” “看他们的招式、刀路,应当出自北漠一脉。” 陈皓说话时,语气里也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琅嬛天墨砚峰四书剑风火嵐山早有传言,北漠之人行事直来直去,脑筋不会拐弯,竟能一路横衝直撞,直抵东洲腹地! 楚行天也曾提过,这群人信奉“强者为尊”,向来只认力气不讲道理,完全是靠拳头说话的主儿! 方才林中交手那一幕他看得真切——这些人手持单刀,招招都是亡命打法,杀意凛冽、野性十足,透出一股荒原上才有的粗糲煞气。 这般气息,他只在传说中的北漠武夫身上感受过。 可眼下让他震惊的是,若这些人真是来自北漠,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闯入天南武林? 看这架势,分明还想把他们那套无视江湖道义的蛮横规矩,一併搬到咱们地界上来! 真要是这样,这群人未免太小瞧了天南的江湖了! 將所见所感细细说与程飞鹰听后,她顿时怒火中烧:“操他娘的,这些北漠杂种!前脚来了个司空明就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又蹦出一群找麻烦的?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若是真是他们,”陈皓沉声道,“跟他们讲什么江湖道义,全是白费口舌。” “唯有——一战!” 四字落下,二人已至五虎帮门前。 身后三河奔涌交匯,水声轰鸣如雷,远处海天一线,山势绵延似割裂苍穹。 陈皓端坐马上,深吸一口气,猛然喝道:“晚辈陈皓,特来拜会五虎帮诸位掌事,请现身一见!!!” 这一声夹著浑厚內力,如潮浪般席捲而出。 剎那间,林鸟惊散,四野颤动,连那奔腾不息的河水仿佛也为之凝滯! 程飞鹰心头一震——如此深厚的內劲,別说亲见,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才几天不见,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少年,功力竟已深不可测至此? 嘴上自称“晚辈”,可这气势,分明是以势压人! 整个五虎帮驻地霎时鸦雀无声。 陈皓唇角微扬,再度开口:“晚辈陈皓,请五虎帮诸位当家,出来一见!” 內力再次翻涌而出。 程飞鹰凝神细听,隱约听见帮內传来压抑的呻吟之声。 “晚辈陈皓……” 他不再多言,只是反覆开声,內力一波接一波,浩荡如江河奔流,无穷无尽,意思再明白不过—— 出来便罢! 若再藏头露尾,便叫你们上下尽数震毙於此! 直至第四次喊话落音,终有人承受不住,哗啦一声撞开大门,疯一般往外狂奔,七窍渗血,面目骇人,状若厉鬼扑向陈皓。 可还未近身,一口鲜血喷洒半空,当场倒地毙命! 陈皓眼神微敛,正欲再言,忽见一道寒光自帮中疾射而出,破空而来,裹挟著凌厉內劲,瞬息逼至面门! 龙吟乍起,嗡然作响! 那刀尖仿佛撞上无形屏障,骤然崩折,迴旋倒飞! 刀影呼啸翻转,最终稳稳落入一只宽厚手掌之中。 此人面色黝黑,年约五旬,身形清瘦,胸前垂著几缕乱发,双目深陷却凶光隱现,嘴唇泛白,宛如久经风沙的荒原老狼。 “天南武林……倒也不乏高手。” 声音嘶哑如铁石相磨,刺耳难听。 话音未落,他身旁又闪出四人,高矮胖瘦各异,其中还有一名女子。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紧盯陈皓,眼中满是忌惮。 陈皓轻笑一声:“诸位显然非我天南人士,不知出自北漠哪一家?” “北漠万魔岭!夜魔刀——阎屠!”那人冷冷报出名號。 隨即其余四人一一开口: “北漠万魔岭!风魔刀——风不问!” “北漠万魔岭!情魔刀——齐紫衣!” “北漠万魔岭!裂魔刀——耿一野!” “北漠万魔岭!血魔刀——范无伤!” 第112章 剑势一展,全力出击! 五人齐声自报家门,语调奇特,內力交织成网,音波层层叠叠灌入耳中,竟令人胸口闷痛、气血紊乱,心跳都似被牵引错乱! 程飞鹰脸色骤变,连忙运功压制体內翻腾之感。 陈皓只是轻“哈”一笑,笑声不高,却如风过林梢,剎那间那连绵不绝的音劲轰然溃散。 五人面色齐变,彼此对视一个眼神,再看向陈皓时,目光已满是惊疑与凝重。 他嘴角微扬:“北漠万魔岭?这名字倒是头回听闻。 几位怎的忽然从北地跑来天南谋事?莫非是北边待不下去了?” “天南山川秀美,物阜民丰,”阎屠神色肃然,“而万魔岭荒芜死寂,白骨遍野,久居实难忍受。” “呵,你当老子不存在是不是!?” 程飞鹰怒不可遏:“我青龙帮两次经过你们地盘,两次被劫!第一次不知缘由,尚可体谅。 可第二次还敢动手——我看你们压根就没把老子放在眼里!” “青龙帮程大当家!” 阎屠拱了拱手,语气坦然:“实话讲,我兄弟五人初来乍到,原就打算先拿青龙帮开刀,立威立足!” “……” 程飞鹰一怔,心道:这人怎么说话这么直? 片刻后反倒笑了,笑得森寒:“好,好得很啊!” “自然好!”阎屠冷笑接话,“今日既然撞上了,那就只有一条路——要么归顺我五虎帮,要么……就让这位高人把咱们全数料理了也罢!” 程飞鹰气极反笑,什么叫“让这位高人把咱们全收拾了”? 这话说得,简直没把自己当回事! 正要发作,却听陈皓淡淡开口:“不是生,便是死,果真是一派北地作风。 不过在下好奇,诸位为何突然南下?” “刚才说了,万魔岭死气沉沉……” “可那万魔岭,是昨夜之间便成荒冢的吗?” “……”阎屠一顿,“当然不是。” “既非骤变,昔日能住,今日为何不能安居?你们到底因何而来?不妨说个明白!” “囉嗦什么!” 一旁裂魔刀耿一野猛然踏前一步,声若雷霆:“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杀了这小子,踏平青龙帮,五虎帮称雄青龙府;要么今天全栽在这儿,灰溜溜滚回北漠——前提是还能活著回去!多言无益,拳脚见真章!” 话音未落,他人已疾冲而出,身形如鬼魅闪掠,虽不见招式繁复,速度却快得惊人。 眨眼之间,已逼至陈皓面前。 单刀一抖,刀锋似裂虚空,挥斩剎那竟幻出双影,仿佛一刀化二! “有点门道。” 陈皓身形轻纵而起。 此次出行並未带素名剑,仅佩含霜与墨冰。 此刻剑光出鞘,双目如电,已將对方刀势尽数看透。 剑尖微挑,只听“叮”地一声脆响,正点在耿一野刀势最虚之处。 那刀立时偏斜,门户洞开,剑锋顺势而入,几乎抵上咽喉! 这是什么剑术? 他如何一眼识破我的刀路? 千钧一髮之际,忽有金属交鸣之声响起,血光一闪,一柄弯刀飞旋落地,稳稳落入范无伤手中。 同时有人拽住耿一野衣领猛力后拉,堪堪避过致命一刺。 陈皓垂眸看了看手中长剑,又扫视围拢过来的五柄魔兵,神色不动。 程飞鹰怒喝出声:“无耻之尤!竟敢以多欺少,围攻我侄儿陈皓!” 说著便欲腾身助战。 陈皓急忙道:“程叔叔不必担忧,小侄正想试试北地武学的斤两。” 此言出自肺腑。 此前风火嵐山之事便令他心生疑竇,司空明三人南下之举亦显蹊蹺。 如今北漠之人竟已悄然现身武灵城外,还自立五虎帮。 种种跡象,仿佛暗潮涌动,北地势力正步步逼近天南。 这些人究竟图谋何事? 北漠是否已在筹划全面南侵? 若真如此,知己知彼刻不容缓。 何况今日他早有准备——生擒五人,严加审问,方能探明真相。 当即低声道:“程叔叔,请替我盯紧四周,防人偷袭。” 程飞鹰“呛啷”拔刀,冷光映面:“你要试他们的功夫,我不拦。 但我在此为你掠阵,若有哪个北狗敢使阴招、下毒手,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好。” 陈皓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阎屠一声暴喝:“杀!” 声音未绝,寒光已至眼前。 他手中长剑轻颤,一声清脆的“叮”响过,剑锋堪堪架住来势,身形却毫不停留,疾速后撤。 可还不等站稳,两柄利刃已如毒蛇吐信,直取脚踝。 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然而迎面劈来的双刀却带著雷霆之势狠狠斩下! 渡天心功法运转,天心八渡幻影流转,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闪避之间,眼角余光却见夜魔刀再度逼近面门。 自始至终,陈皓並未真正全力出剑,只是以守代攻,借渡天心那近乎鬼魅的步法腾挪周旋,只为试探这五人究竟有何惊人手段。 可这一试之下,连他也心头微震。 这五人的刀路,竟各具神韵,截然不同。 夜魔刀诡譎难测,如夜色潜行,无声无息,若在暗处出手,杀人於无形,令人防不胜防。 风魔刀——实则更似疯魔,刀势狂放不羈,看似杂乱无章,待你心生轻视,却又骤然变招。 正中有奇,奇中藏正,虚实交错,宛如癲狂舞步,令人难以捉摸。 情魔刀炽烈如焰,攻势绵密不绝,此人轻功卓绝,刀隨身走,一旦缠上便如痴情纠缠,不死不休。 正如情之一字,有时非得执拗到底,方能有所得,而这刀法,也正是这般决绝。 裂魔刀唯快不破,刀影纷飞,残痕叠现,左闪右突,快若惊雷,几乎无跡可寻。 血魔刀则是一把弯刃,刀光殷红如血,讲究“离”“合”二诀:离手时血光纵横,合手时人刀一体,挥舞之际血气翻涌,杀意诡譎阴森。 而此刻,五种刀法融为一体,五人默契如一,內力彼此呼应,威势岂止叠加?简直如江河匯海,汹涌难挡! 陈皓目光如电,將一切尽数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暗赞:当真了得! 就在此时,齐紫衣纵身扑来,情魔刀如火浪翻卷。 陈皓不再迟疑,剑势一展,终於全力出击! 剑光如星子划夜,瞬间刺入情魔刀法的一丝缝隙,直透肩头。 鲜血迸溅,齐紫衣闷哼一声,重重摔落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齐紫衣被一剑挑落,倒地不起! 其余四人心头剧震! 他们五人联手,並非仅凭配合嫻熟,更有阵法为基。 此阵唤作“五魔换刀阵”! 將五种刀法熔於一炉,在方寸进退之间不断变换位置与刀势,阴阳相济,奇正互辅,再以五人体內真气共鸣共振,一旦催动,真气几近连成一片。 出手者挟五人之力,可谓所向披靡。 却不料陈皓內力之深厚,竟远超五人总和,更兼独孤九剑专破敌之破绽。 以攻制攻,九式剑诀,核心只在一个“破”字! 看破虚实,击其要害,每一剑皆是夺命杀招。 第113章 奋起抵抗,尽数覆灭! 方才那一瞬,便是直取齐紫衣刀法中的薄弱之处,一击制敌。 如今齐紫衣败退,阵法顿失一角,威力立减大半! 阎屠面色骤变,却也果决非常,厉声喝道:“四御魔刀!” 四人瞬间聚合,气息相连,宛如一体,剎那间杀招齐发! 四种迥异刀劲冲天而起,出手之后竟融为一股——取夜之隱秘、风之狂乱、裂之迅疾、血之凶戾。 刀气横扫,无声无形,杀机却已瀰漫四周,仿佛龙蛇破土而出,於虚空中牵引气机,避无可避! 陈皓双眸映满刀光,脑中飞速推演,將四道刀意尽数归一。 猛然间剑尖一点,腾身而起! 叮——!!! 有形破无形,剑锋所指,正是四股刀劲交匯的核心所在! 一声清鸣撕裂长空,金戈之声迴荡天地,流云为之震盪。 剑气自墨冰剑尖轰然爆发,四散激射! 程飞鹰脸色微变,单刀急挥,真气破空,却觉面颊一凉,鲜血顺著侧脸滑落。 抬头再看,惨叫已接连响起。 陈皓一剑破尽四人合击,剑气顺著力道反衝体內,四人齐齐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他缓缓落地,手腕一抖,墨冰剑轻鸣归鞘,轻轻吐出一口气:“確实,好刀法。” 这五人的刀路不仅诡异莫测,更带著一股子狠辣血腥之气,可这究竟是万魔岭一贯的作风,还是北漠之人皆是这般凶戾? 想到此前所见苍鹰堡那位高手,以“鹰击九转”破去戚自恆的“万年愁”,其刀势虽苍凉雄浑,却少了几分阴譎机变。 显然,不能將北漠武学一概而论。 陈皓轻提长剑,缓步走到阎屠面前,淡淡问道:“可还有什么遗言?” “无话可讲!” 仅仅四个字出口,阎屠便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陈皓的剑意何等凌厉?早已侵入经络,如刃游走,不断撕裂內腑。 他强压伤势,单靠真气镇住翻涌的气血,已是竭尽所能。 此刻別说反抗逃遁,连开口说话都近乎极限。 “也好。” 陈皓微微頷首,墨冰剑微扬,正欲了结此人,忽听一声急呼:“请阁下高抬贵手!” 回头望去,只见齐紫衣以刀拄地,勉强撑起身子。 因未正面硬接杀招,虽有剑劲透体,却远不如其余四人伤得深重。 她咬紧牙关,声音发颤:“我等流落天南,只为谋一口饭吃,恳求今日开恩,留我们一条活命之路。” “活路早给过你们了。” 陈皓语气平静,“你们第一次劫掠青龙帮时,我程叔叔亲自送去书信,愿化敌为友。 可惜你们不领情,反倒野心膨胀,仗著武功想取而代之。 这般行径,已成死仇。 如今你一句轻飘飘的『求饶』,若我答应,青龙帮日后在江湖上,还有脸面立足吗?” “我们……愿归顺青龙帮!” 阎屠挣扎著喊道。 “当真?” 陈皓目光一凝,落在他脸上。 “句句属实,绝无虚妄!” 阎屠咬牙切齿,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可见此人功力確在其余几人之上,其余四人早已瘫软在地,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陈皓略一沉思,转头看向程飞鹰:“程叔叔,您怎么看?” “归附倒也未尝不可……但他们来自北漠,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隱情。” 程飞鹰性子刚烈,却非莽夫。 西海近年来种种异动,早已让他对外来武人充满戒备。 齐紫衣急忙接口:“北漠如今已无我等立锥之地!我们漂泊至此,不过想寻条生路,不负这一身修为罢了!” “北漠究竟出了何事?” 陈皓心头一动,身形一闪,指尖连点,瞬间封住五人要穴,隨即运功逼出他们体內潜藏的剑气。 一番施为之后,眾人脸色明显缓和许多。 虽被制住穴道无法动用內力,但至少不再受剑劲穿心之苦。 阎屠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十年前,北漠突现一座明王宫,宫主大明王武功通玄,一路南下横扫群雄。 各派奋起抵抗,结果尽数覆灭。 残存势力如我万魔岭、苍鹰堡之辈,地盘被步步蚕食,最终被迫联手抗敌。 十年鏖战,败多胜少。 无奈之下,只得將目光投向天南武林。” “原本我们以为天南武风衰微,可一举吞併。 但苍鹰堡等人认为此举太过冒进,於是派出司空明等三人潜入天南,借比武之名挑衅生事——只要司空明死於本地高手之手,苍鹰堡便可打著『討伐』旗號,顺势攻入。” 说到这里,阎屠气息微弱,喘息良久。 脸色愈发灰败。 这时耿一野沙哑著嗓音接道:“没想到计划败露,竟被南山琅嬛天、墨砚峰四书剑之一的风火嵐山察觉,连司空明都被其所擒。 如今他在天门山外与我北漠眾人对峙……我们兄弟五人从万魔岭一路溃退至此,眼看同伙全被风火嵐山拦下,几乎动了返程之念。 可心中不甘,索性带了一批弟兄深入天南,想在此扎根落脚!” 他话说到这儿,略一停顿,紧咬牙关,声音低沉却清晰:“之所以覬覦青龙帮,只因……我们原本根本未將天南武林放在眼中。 若早知此地竟有你这般人物,断不敢贸然进犯!此番前来,並无他图,只为寻一条生路!明王宫行事,顺者昌,逆者亡,手段之酷烈,百年北漠未尝得见。 与其投身其下,苟延残喘,不如投靠青龙帮,尚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他忽然又咳出一口血来,气息微弱,话语也隨之中断。 但话已至此,前因后果也已昭然若揭。 陈皓眉心微动,脑中迅速闪过一个词——“横扫北漠以南”? 这个词,似乎藏著玄机。 略一思索,他隨即开口问道:“那北漠以北呢?” “北漠以北,归天苍王统辖,乃是眼下唯一能与明王宫分庭抗礼的势力。 可惜南北相隔万里,天险重重,我等难以跨越,更无法投奔。 两方僵持多年,互不相侵,我们夹在中间,唯有南下求存……” 阎屠长嘆一声:“因此,才不得不將目光投向天南,只为爭一口气,活一条命。” 这番话说罢,北漠局势便如画卷般铺展眼前。 明王宫、大明王、天苍王三方鼎立,而大明王自南方崛起后,北漠以南早已无立足之地。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萌生染指南域武林之念。 可这情形,似乎与西海那边迥然不同…… 陈皓默然思量片刻,转头看向程飞鹰:“程叔叔以为如何?” “若將他们收编入青龙帮,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 第114章 人心难附,后患无穷! 程飞鹰眉头深锁,语气凝重。 阎屠五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程飞鹰身上——生死之判,尽在这一句话间! 片刻沉默后,程飞鹰苦笑摇头:“这五人个个身手不凡,单打独斗,我都未必是对手。 若是联手合击,取我性命易如反掌。 我如何敢轻易用他们?” “……” 陈皓一时怔住,確实未曾想到这一层。 正欲再思对策,却听程飞鹰继续道:“依我看,不如这样——五虎帮其余弟子,可暂且纳入青龙帮体系,只要守规守矩,吃穿无忧,行走江湖也能体面安身。 至於这五位……陈皓,不如你带在身边如何?” “让我带著他们?” 陈皓微微皱眉,“带他们做什么?” “他们武功高强,可为贴身护卫。 而且,你镇得住他们。” 程飞鹰缓缓说道,“我知道你素来亲力亲为,但有些事不必样样上手。 身边若有得力之人替你周旋琐务,也好腾出手来应对大事。 况且如今风云变幻,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沧海鏢局高手不多,人手紧缺,终究是个软肋……” 言外之意,若能將这五人调教妥当,凭他们的实力,必成一股助力。 陈皓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却又摇头道:“我不过是个鏢头,何须护卫?你们若愿意,不如加入我沧海鏢局,做个鏢师,光明正大地干一番事业。” “鏢师?” 阎屠一愣,“就是给人押鏢跑腿的?” 耿一野更是脱口而出:“你竟然只是个鏢师?!” 这不是笑话吗? 一个押鏢的,竟能一剑破五魔阵? “你们当真对天南一无所知?” 程飞鹰忍不住摇头失笑,“我这侄儿岂止是普通鏢师?他是沧海鏢局少总鏢头,年少成名,武艺超群,被江湖誉为天南年轻一代第一高手!” 阎屠等人这才恍然,面露惊色,再看陈皓时,眼神已满是敬畏。 而陈皓本人却颇觉尷尬,脸上微热,连连摆手。 下一刻,阎屠五人齐齐单膝跪地,抱拳低首:“我等愿入沧海鏢局,誓死效命!” 陈皓连忙抬手虚扶:“不必如此大礼……若真心归附,沧海鏢局自会接纳;但若有半分异心,也休怪陈某不留情面。” “绝无二心!” 五人齐声应诺,神情肃然。 北漠之人崇尚强者,信奉以力服人。 陈皓一剑破其五魔换刀阵,四柄魔刀尽数折损於剑下,那份气势、那份修为,早已令他们心服口服。 说到底,若非明王宫暴虐成性,归附如同赴死,他们也不会远走天涯,另觅出路。 而今遇见真正的高手,甘愿俯首,本就是他们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尘埃落定,程飞鹰抬手示意,命人將五虎帮上下尽数唤出,隨队同往青龙帮。 阎屠依令行事,可当一干人等列队而出时,程飞鹰只觉眼皮直跳,心头髮紧。 方才陈皓內力深厚,几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早已震得五虎帮眾人七荤八素。 此刻站出来的这些人,有的眼神涣散,有的面如金纸,更有甚者鼻孔渗血、耳角溢红,模样千奇百怪,惨状不一而足。 纵使归入青龙帮,恐怕也得静养些时日才能缓过劲来。 对此,陈皓却无半分愧意——敌我未明之际,贸然闯入对方老巢,万一遭伏,岂不是自投罗网?不如在外以声势逼迫,迫使他们主动现身,既省事又稳妥。 返程路上,陈皓顺口问阎屠一句:你们帮中可设有暗桩机关? 阎屠略一思索,如实答道:“地掘陷坑,坑底插刺,注毒水其上;顶覆罗网,坡设滚木……凡有来敌,十面埋伏。” 程飞鹰听得脊背生寒,北漠之人果真手段狠绝,不留余地。 待一行人重回林间小径,留守此地的几名青龙帮弟子仍在原地守候。 乍见大队人马归来,个个神色紧张,已做好拼死或奔逃的准备。 可定睛一看,领头的是陈皓与程飞鹰,顿时转忧为喜,激动不已。 这分明是收服了敌对势力! 江湖纷爭向来如此,要么两败俱伤,血流成河;要么一方覆灭,尸骨无存;再不然,便是强者吞併弱者,壮大己身。 但通常情况下,要彻底掌控对手,必先除其首脑,否则人心难附,后患无穷。 程飞鹰却不走寻常路,乾脆让原帮主另谋出路,此举反倒避开了诸多纷扰。 眾人匯合后,一同返回武灵城。 程飞鹰带人回了程府,陈皓则领著五人折返沧海鏢局。 刚到门口,他心中忽生荒诞之感——本是出门平息是非,怎料回来时,反倒把“是非”带回了家? 回头打量这五个沉默汉子,一时哭笑不得。 刚迈过门槛,福伯便急匆匆迎了出来:“少总鏢头!” 目光扫过身后五人,见其衣著粗獷、气势凌厉,显然来头不小,心头顿时警觉:“这几位是……?” 陈皓淡然道:“北漠来的高手,如今加入咱们鏢局,担任鏢头。” “啊?”福伯一时语塞,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这算哪门子事?怎么说著就来了? 不等他细问,陈皓已接著吩咐:“他们初来乍到,根基全无,对押鏢规矩也不熟悉。 你回头细细讲解一番,把鏢局的章程、规矩、日常事务都交代清楚。 若有人不服管教,不必多费口舌,直接报我知晓。” 说罢,他转身看向阎屠等人,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你们五人今日入我沧海鏢局,我不搞什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更不会苛待你们。 但有一条——不准把北漠那套野路子带进来。 鏢局自有鏢局的规矩,若谁敢坏了规矩,別人治不了你,自有我来收拾。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愿意守规矩的,留下,我敞开大门欢迎;若自认不受拘束、不愿低头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日后別因犯错受罚,再来怨我未曾事先言明。” “不敢!万万不敢!”阎屠五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然,“我等真心归附,绝不敢违抗少总鏢头之令!” “鏢局里讲究称呼,今后便叫我『少总鏢头』即可。” 第115章 山河鼎押运任务,送往襄王城! 话音未落,陈皓忽然一顿,眉头微蹙:“家里来人了?” 这才出门一趟,尚未过午,院中竟多了几匹骏马。 福伯这才恍然回神,连忙接话:“是是是,赤阳宗天阳子真人亲临拜访!” 陈皓一怔:“人在哪儿?” “正在正厅饮茶。” 他当即快步前往正厅。 天阳子此来,多半是为了纯阳铁鉴之事,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失了礼数——毕竟对方乃是天南武林七大派之一的掌舵之人。 然而刚至厅外,尚未进门,便听见一声冷哼传来: “好个沧海鏢局少总鏢头,名头倒是响亮得很!让我堂堂一宗掌门枯坐半晌,连个影儿都不见,不知阁下究竟忙些什么大事?难道连见一面的工夫都没有?” 陈皓眉峰微动,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 紧接著,一道温和声音响起:“师叔息怒,稍安勿躁。” “稍等片刻?他手中的纯阳铁鉴来路诡异,连明真子都未查明真相,竟不將人扣下盘问。 如今他既已得知我们动向,若提前遁走,又当如何收场?” 那人语气急促,质问道:“你身为赤阳宗掌教真人,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 陈皓听到此处,嘴角早已悄然勾起一丝弧度,轻轻摇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三分。 正厅內正在饮茶的眾人顿时察觉到这异样声响,纷纷闭口不言,气氛骤然凝滯。 陈皓朗声一笑,连笑三声:“天阳子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未能远迎,实在失礼,还望海涵!” 话音未落,人已跨步入门。 转眼之间,他已踏入大厅。 目光一扫,只见赤阳宗此行来者眾多。 居首而坐者,想必正是天阳子本人。 年约四旬上下,三缕长须轻拂胸前,身披一袭纯阳法袍,眉宇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果真似有仙骨风姿。 其对面坐著一位体態丰腴的道人,年逾花甲,身穿赤红道袍,满头红髮如焰,圆脸阔目,此刻正上下打量著陈皓,眼神中透著审视之意。 天阳子侧下方另有一人,年纪与掌教相仿,但神情更显年轻几分,见到陈皓进门时,眼中竟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波动。 三人身后,还立著数名赤阳宗弟子。 陈皓一现身,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厅中空气仿佛为之一紧。 天阳子率先起身:“少总鏢头回来了,我等贸然登门,多有打扰,尚请见谅。” 言语之间,態度颇为谦和。 陈皓摆手笑道:“掌教太客气了。 今晨青龙帮程帮主来访,出门迎客耽误了些时辰,未能及时恭候诸位高贤驾临,实属不该。 若是早知各位前来,再要紧的事也该先放一边。 诸位请入座详谈。” 边说著,他已从容走向主位落座,抬眼之际,又瞥见那五柄魔刀。 这几人先前未作安排,此时便顺势隨他一同进厅,乾脆站在了他的身后。 丫鬟奉上新茶,陈皓接过轻啜一口,笑意温然:“不知天阳子掌教此次蒞临沧海鏢局,可是有要务相托?” 天阳子刚欲开口否认,忽听得“啪”的一声爆响! 那红衣老道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之上,双目如电,怒意勃发:“好个沧海鏢局的少主!这便是天南武林年轻一代翘楚的待客之道?见了长辈不但不行礼,反倒昂然落座?难道不见我们还未就席吗?” 陈皓淡淡扫了他一眼,並未回应,转而问向天阳子:“敢问这位道长是?” “是我师叔,火烈真人。”天阳子微嘆一声,“师叔修的是《焚灭心经》,性情刚烈,言语或有失当之处,还请少总鏢头莫要介怀。 我等此番前来,实为感激你归还纯阳铁鉴之情。” “归还?”火烈真人立刻厉声打断,“分明是他窃取宝物的小贼!” 陈皓神色微敛,手中茶盏微微一晃,吹去浮叶,语气温淡却不容轻慢:“火烈真人年高德劭,也该明白言有所止。 出口伤人,可別指望人人都会因你年迈而退让三分。” “岂有此理!”火烈真人鬚髮皆张,“你竟敢教训贫道?” 陈皓只摇了摇头,不再看他,转向天阳子道:“若掌教今日只为质疑此事而来,那倒不必劳师动眾。 陈某所得纯阳铁鉴,纯属机缘巧合。 既无意拜入贵派门墙,也不图执掌赤阳宗三年权柄,只是念及同属江湖一脉,不忍重器流落外道。 恰逢明真子道兄驻留襄王城,故托其代为返还……仅此而已。”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火烈真人冷嗤一声,“若非你亲手所盗,怎会落入你手?天下寻之不得的至宝,偏偏为你所得,世间哪有这般巧事?” “师叔住口!”天阳子脸色已然阴沉,显然对其师叔肆意妄言颇感难堪。 陈皓这才正眼看向火烈真人,语气平静却带著锋芒:“恕晚辈无礼,既然真人一口咬定铁鉴乃我所窃——敢问,可有实据?” “你將宝物交给明真子,便是罪证!” 陈皓眉梢微挑,唇角浮现一抹冷笑:“这话真是荒唐至极。 据我所知,纯阳铁鑑於朝天大典之夜失窃,那时我尚在千里之外……” 家休养,此地离你赤阳宗,哪怕日夜兼程、快马疾驰,至少也需一个多月才能抵达。 可真人试想,我如何能在一夜之间悄然取走纯阳铁鉴,再安然返回武灵城的沧海鏢局?更不必说之后我还承接了山河鼎的押运任务,送往襄王城。 此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前辈身为赤阳高人,岂会毫无耳闻?” “纵然你轻功卓绝,来去如风,天下罕见,又有什么不可能?” 火烈真人声色俱厉:“今日我等亲至,正是要將你带回赤阳宗查办!倒要看看,你是用了何等手段,竟能盗走本门重宝纯阳铁鉴!” “此事纯属无稽之谈!” 不等陈皓开口,天阳子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师叔年事已高,所修焚灭心经乃至刚至阳的內功,久而久之性情稍显刚烈,言行或有偏颇,还请少总鏢头多多包涵。” “荒唐!”火烈真人勃然大怒,“你身为一派掌教,是非不分,优柔寡断,成何体统?老夫年过花甲,仍为宗门奔走操劳,若全靠你这般做派,赤阳宗不出十年必遭倾覆!罢了,今日便由我亲自出手,领教一下你陈皓究竟练了多少纯阳铁鉴上的功夫!” 第116章 血魔刀! 话音未落,身影一闪,已如烈焰扑空般欺近陈皓身前。 一掌雷霆击下,炽热劲风迎面席捲而来。 “师叔住手!” 天阳子失声惊呼,欲要阻拦,却已然迟了一步。 只见陈皓依旧稳坐椅上,手中茶盏未动,竟任由那掌力结结实实拍在胸前。 咚——! 一声闷响炸开,火烈真人面色骤变,只觉掌心触处坚硬如铁,仿佛击中千年玄钢。 以他修为,便是精铁巨柱也能一掌摧折,留下深深印痕。 可此刻非但未能伤及对方分毫,反有一股强横无比的反弹之力自掌心逆行而上,震得他气血翻腾,双臂发麻,不由自主连退六步,脚下猛然一顿,足尖踏裂青砖,咔嚓脆响中才勉强稳住身形。 耳中嗡鸣不止,喉头腥甜翻涌,几欲喷血。 “放肆!” “岂敢如此!” 阎屠等人齐声暴喝,从陈皓身后疾跃而出,五魔刀寒光出鞘,瞬间围拢而上,將火烈真人团团围住。 他们虽旧伤未愈,但经陈皓解了闭塞穴道,行动已无大碍。 身形交错间幻影重重,刀意森然,逼得火烈真人脸色剧变。 他急忙催动焚灭心经,正欲施展“焚灭指”,忽听陈皓冷然道:“收手。” 原以为是斥责眾人,火烈真人刚欲冷笑反驳,却陡然察觉颈侧冰凉,刀锋已贴肌肤;后腰、双腿也被凌厉杀气锁定。 环顾四周,一人持刃架於咽喉,一人抵於命门,另两人则刀锋直指双膝关节,只要轻轻一送,便可废其四肢。 正惊骇之际,耳边忽响起三道破空之声,血光乍闪。 红髮纷飞,簌簌落地——竟是范无伤的血魔刀! 其余四人闻令即止,动作整齐划一。 唯独范无伤所用乃“离合诀”中的“离”字真意,刀势一旦发出,便难隨心收回。 幸而陈皓气机牵引,在千钧一髮之际將刀锋引偏三分,这才避开了致命之击。 否则,前后夹击之下,一颗头颅早已落地无疑。 旋刀回掠,血魔刀稳稳归入范无伤手中。 他略带忐忑地望向陈皓,却见对方並未责备,只是轻轻抬手:“回来。” 五人应声而退,重新立於陈皓身后。 火烈真人如梦初醒,心跳犹未平復,只听陈皓缓缓开口:“火烈前辈恕罪,家中护卫不懂规矩,冒犯之处,万望海涵。 俗话说得好,贵客远来,本当敬让三分。 前辈若有意考校晚辈武功,本该礼让三招。 如今仅过一式,请前辈继续赐教。”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让火烈真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还怎么“赐教”?方才不过眨眼工夫,性命已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这五个护卫来歷不明,刀法诡异莫测,配合默契如一人,分明是久经生死磨礪的杀手之流。 而眼前这个少年,年纪不过弱冠,传闻中所谓“天南年轻一代第一高手”在他看来不过是虚名捧杀,却不料对方竟能正面硬接自己全力一掌而不伤,反而震退自己、反制全场! “好……好……好!” 他心头怒意翻涌,面上却紧抿著唇,冷声道:“真是小瞧了这沧海鏢局,原以为不过是个走鏢护货的寻常门庭,没想到竟藏了这等人物!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就此別过!” “拦住他。” 陈皓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 身后的万魔岭五人闻声而动,未作迟疑,各自踏步掠出,身形交错间已將大门封死。 火烈真人一怔,回身望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皓並未理会他,而是目光转向天阳子:“晚辈机缘巧合得了纯阳铁鉴,特请明真子道兄代为送还赤阳宗。 虽谈不上什么大功,也算尽了一份心力,总该有些情分在吧?” 天阳子默然片刻,终是轻轻頷首。 “赤阳宗是否记恩,晚辈本不在意。”陈皓缓缓道,“但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侥倖得了个『天南年轻一辈第一高手』的虚名,实则心中常怀不安。 家父一向教导我:人在江湖,贵在守义,多结善缘,不可失了分寸。 这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平日遇长者必礼敬,与人说话也儘量和气谦让……” 说到此处,他语锋微顿,眸光渐冷: “可天阳子掌教,莫非真当我是没有脾气的软骨头?我未曾逼你履约,更不曾干涉贵派事务,你们倒好,竟带著这位火烈前辈登门咄咄相逼!言语囂张,蛮不讲理,如今事態闹成这样,却想拍拍衣袖转身就走?敢问一句——您把我陈皓当成什么?又把这沧海鏢局视作何处?若今日赤阳宗不给个交代,別说你天阳子,便是整个宗门在此,也休想轻易离此一步!” 言罢,隨手將茶盏搁於案上,目光如刀,直刺天阳子。 天阳子浑身一震。 这话已说得极重,足见眼前这位年少成名的高手確是动了真怒。 身旁隨行的赤阳弟子面面相覷,神色各异,有人愤然欲言,有人眉头紧锁,似有所思。 火烈真人早已忍无可忍,厉喝一声:“黄口小儿,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一直未曾出手的“焚灭指”骤然袭出,一指点向陈皓咽喉! 陈皓眼神骤寒,屈指轻弹——阎浮指破空而出! 两指相撞,剎那间劲气迸裂,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火烈真人惨叫后退:“这是什么指法?!” 天阳子脸色剧变,脱口而出:“襄王落神指!” 陈皓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转瞬即敛。 脚下毫不迟疑,顺势一脚踹出,將火烈真人狠狠踢飞。 此人所修《焚灭心经》虽属高深武学,可惜走火入魔,內息紊乱,外溢於形,根基驳杂不纯,如何能敌陈皓这般精纯凌厉之招? 此刻被一脚撂倒在地,陈皓冷冷挥手:“拿下!” 阎屠等五人互相对视一眼——拿人没问题,可……没绳子啊。 阎屠念头一转,抬手便要去解腰带…… 陈皓看似隨意站在前方,实则眼角余光始终留意著几人举动。 见状立时抬手制止:“点穴制住,扔到一边去。” 阎屠顿时鬆了口气,连忙上前,在火烈真人胸前背后连点十二处要穴,手法乾脆利落。 將其拖至墙角丟下后,又迅速归列,重新站回陈皓身后。 天阳子终於起身,沉声道:“此事……確是我们失礼。” “就这么一句?”陈皓冷笑,“天阳子掌教今日之举,倒是让晚辈开了眼界。” “少总鏢头,虽是初见,但赤阳宗已承你三番恩情。”天阳子语气复杂地望著他,“半年前小天池苏家一事,若非你出手化解,我派险些陷入大劫;年前暗夜山庄之困,亦是你救出我师弟少阳真人。” 第117章 治下无方,罪责难逃! 话音刚落,坐在下首之人起身离座,对著陈皓深深一揖。 陈皓这才认出,竟是传闻中被困已久的少阳真人。 他曾听杨雄提及此人遭劫之事,却未料今日竟一同前来。 “如今再加这纯阳铁鉴归还之恩,沧海鏢局对我赤阳宗只有情义,毫无亏欠。 可世事难测,人心易变,常有那『升米养恩,斗米成仇』的荒唐事发生……” 天阳子说到此处,轻嘆一声:“明真子回到赤阳宗后,將前因后果如实稟报。 依理,我本当立即请示少总鏢头,择其一诺履行承诺。 可我赤阳宗十二长老中,竟有九人质疑此物来路。 他们心中盘算什么,贫道心知肚明——不过是想背信弃义,却又不愿担责,於是推諉搪塞,可笑至极!身为一派掌门,却连一句话都定不下来,岂非荒唐?此次前来,本是为向少总鏢头致谢以往厚待,谁知眾长老偏偏推举火烈师叔同行。 我虽为掌教,却是晚辈,不便干预他的言行。 如今事態恶化,確係我治下无方,罪责难逃!” “今日亲眼见少总鏢头处事之果决,才真正明白自己缺了些什么。 缺的是进退之间的分寸,缺的是当机立断的魄力,更缺那一言镇群议的担当。 凡此种种,皆是我身为宗主却未能具备的器量。” 他语气沉沉,又是一声长嘆:“方才少总鏢头要一个交代,我也的確该给个交代。” 话音未落,猛然抬掌劈向右臂,竟是要自废一肢以谢天下! 陈皓眼神微动,脚下一点,身形已如电掠至跟前,伸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 天阳子这一掌含愤而发,力道十足,奈何陈皓內劲深厚,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他怔然望向陈皓:“少总鏢头……” “事情已经说清,又非你本意所为,何必走到这一步?”陈皓淡淡道,“你要给的交代,其实早已给了。 此事就此作罢。” “少总鏢头……您这是……” “掌教请回座。”陈皓微微一笑,“今日之事,便当从未来过。 只望掌教回去后妥善处置,日后江湖相逢,彼此留些情面便是。” “何止情面?”少阳真人终於开口,“师兄啊,你也该清醒了。 师父在世时常讲你性情软弱,易受人挟制。 若再这般下去,恐怕这掌教之位,迟早要被人架空成空壳。” “占据此位多年,我心中始终不安。 原以为广纳眾议是为公允,如今看来,反倒是优柔误事。”天阳子缓缓起身,对著陈皓深深一礼。 陈皓连忙侧身避让,却听他郑重说道:“今日少总鏢头於我赤阳宗再施大恩,贫道在此许下一诺——十年之內,但凡少总鏢头有所差遣,只要不损我宗门根基,不违江湖公义,不墮正道纲常,赤阳宗必倾力以赴,绝无推辞!此亦是我对少总鏢头的另一份答覆!” 火烈真人纵被封住穴道,仍怒吼出声:“天阳子!你敢立此誓?这是要把祖师基业拱手送人吗!” 天阳子却不屑一顾,只从怀中取出一物——赫然是一柄短剑! “赤阳剑令,见令如见掌教!十年之內,持此令者,可调遣赤阳宗上下,无人敢抗命!”言罢,也不等陈皓接过,径直將其置於桌案之上,转头对少阳真人道:“走,这件事必须做个了断!” 少阳真人一怔,隨即向陈皓再行一礼,领著天阳子离去。 二人离开时,甚至未曾多看地上那怒目圆睁的火烈真人一眼。 陈皓重新落座,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眉头忽地一皱,旋即扬起嘴角,冷冷瞥了一眼孤零零坐在地上的火烈真人:“好一个天阳子。” 茶还未饮尽,傻妞圣女蹦跳著闯了进来,手里捏著个糖人,边走边啃。 见了陈皓,举起手中糖人问:“吃不?” “不吃。” 陈皓脸色一沉:“男女有別,你咬过的给我,成何体统?” “哦。” 傻妞圣女不在乎地继续舔著糖人,“不吃拉倒,这傢伙谁啊?” 她歪头看向火烈真人,顺手揪了下他头髮,“怎么这么红?” “嗯,確实挺红。”陈皓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冷得结冰的玩笑。 “瞎说,上次来找你的那个红脸汉子才是真红——哎,在客栈见过的,叫啥来著?” “童万里。” “对对对,他就红得发紫,这才叫『红人』嘛。” 火烈真人听得七窍生烟,怒喝一声:“放我下来!!!” ……他哪是什么红人,根本就是个嚇死人的主儿。” 傻妞圣女鬆开了攥著火烈真人头髮的手,顺手在裙面上蹭了蹭指尖。 火烈真人何等身份?堂堂一派宗师,何时遭过这等羞辱?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当场走火入魔。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那丫头已蹦蹦跳跳地跑回陈皓身边,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身后的万魔岭五魔刀。 眨了眨眼,脆生生地问:“这五个……” 阎屠等人摸不清她底细,不敢造次,彼此对视一眼,想挤出个笑脸討好,却又实在不会装模作样。 一时僵在原地,活像五尊泥塑木雕。 就在这静默当口,傻妞圣女脸上的天真笑意骤然褪去,眸光一凝,一股凛冽剑意如寒潮涌动,蓄而不发! 虽未出手,却让在场所有人仿佛感到一柄无形利刃悬於颈上,隨时可能斩落——只消她心念微动,血溅三尺便成定局! 眾人脊背发凉,心头震骇! 天南何时出了这么多深不可测的人物? 先前那老道確实不堪一击,可之前坐在殿中欲自断手臂的天阳子,气度沉稳,令人捉摸不透。 而眼前这少女,更是可怕得离谱! 她的压迫感与陈皓截然不同。 她不像人,倒像一柄尚未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內敛,却杀机四伏,一旦出鞘,必饮鲜血! “好重的杀意。”剑心圣女轻声开口,目光清冷,“这五人从何处来?” “北漠。”陈皓吩咐下人续了一盏茶。 剑心圣女略一思索:“北漠习剑者稀少,我对那边了解不多。”她缓缓落座於陈皓身旁,语气平淡,“只是,他们为何远走天南?” “求生罢了。”陈皓一笑,“北漠近来大乱,江湖动盪,百姓流离失所。” “原来如此。”陈皓点头应道。 第118章 黑白交错,余意未尽! 剑心圣女正欲端起另一杯茶啜饮,忽地一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盏,隨即放下,转而拾起一根糖人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阎屠等人才觉背上那股刺骨寒意悄然消散,终於能喘上一口气。 “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陈皓忽然转向傻妞圣女。 “去哪儿呀?”她眼睛一亮。 “去程老爷子那儿。” “好呀好呀!”她拍手雀跃,“好久没和老爷子说话啦!他还在后院种花吗?” “春光明媚,花开正好,想必园中景致不凡。”陈皓起身,回头对阎屠几人道:“把这老道带上。” 五人二话不说,七手八脚將火烈真人拎了起来——有人扯胳膊,有人拽腿,还有一个够不著別的地方,乾脆一把薅住头髮就拖。 火烈真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终是怒极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他堂堂真人,竟被如此糟践?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分明是要把他这般模样拉出去游街示眾! 眼下昏厥反倒是种解脱。 而陈皓也的確毫不避讳,带著五魔刀和一路东张西望、兴致勃勃的傻妞圣女穿街过巷,直抵程府大门。 守门护卫认得陈皓,连忙迎上前行礼。 陈皓摆摆手:“老爷子可在?” “在的,在的!”那人忙不迭回应。 陈皓点头,又示意阎屠將火烈真人交予守卫:“关进地牢,挑断手脚筋,严加看管。” “明白!”对方毫不迟疑,直接架起人就走,根本不问来头。 陈皓领著五人进门。 此时程飞鹰尚在青龙帮处理事务——自从大批人马归附,帮务愈发繁忙,她一时难以脱身。 一行人穿过厅堂迴廊,来到后院。 陈皓让阎屠五人在门口等候,自己牵著傻妞圣女步入花园。 程老爷子早已不再过问世事,每日蒔花弄草,悠然自得。 寒冬时节此地还萧瑟冷清,如今却是繁花似锦,香气扑鼻。 傻妞圣女一见满园春色,顿时挪不动步了。 这儿看看,那儿闻闻,连最爱的糖人都顾不上吃了。 陈皓忍俊不禁:“不准摘花。” “哦……”她嘴上答应,眼睛仍捨不得离开那些盛开的花瓣。 傻妞圣女轻应了一声,只见花径深处的程老爷子抬眼望向陈皓,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陈皓来了?” “老爷子安好。” 陈皓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精神著呢。” 程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水瓢,目光一转,落在傻妞圣女身上。 先前还拍著胸脯说要跟老爷子好好聊聊的她,此刻早已把承诺拋到脑后,眼睛直勾勾盯著满园花草,恨不得每朵都伸手掐一朵下来。 可刚伸出手,又偷偷瞄了陈皓一眼,只得悻悻缩回手,嘴里嘀咕著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 陈皓若真想听,自然听得见,但他估摸著多半不是什么好话,索性装作没听见,懒得计较。 老爷子笑著摇摇头,领著陈皓走进旁边的凉亭。 亭中石桌上,一盘残局尚未收拾,黑白交错,余意未尽。 陈皓略一打量,便问道:“不知这棋是和谁下的?” “还能有谁?你那位坐不住的叔叔唄。” 老爷子说著坐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你看这一局,能瞧出些什么?” 陈皓凝神细看片刻,眉头微动:“程叔似乎心绪不寧,落子急躁,有些沉不住气了。” “嗯。”老爷子轻嘆一声,“他如今正想著大展拳脚,想把青龙帮再往上推一推,多占些地盘。 可我一直压著他——咱们做到眼下这一步,已是极限。 再往前迈,仇家就多了。 没有真正的高手撑场面,日后一旦失手,便是满盘皆输。” “或许……是我回来的消息,搅乱了他的心思?” 陈皓神色微沉。 老爷子瞥他一眼,缓缓摇头:“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定力不够。 若內心安稳,外头风吹草动又怎会动摇本心?” “长此以往,怕是要生出执念来。” “你觉得该如何?”老爷子反问。 “堵不如导。”陈皓答道,“不妨让他小试几回,碰几次钉子,反倒能清醒些。” “这话在理。”老爷子点头,“但你要清楚,你叔叔可不是指望你替他衝锋陷阵——这点你得拎得清。” “我明白。”陈皓笑了笑,“我如今名声渐起,程叔心里难免不服气:一个晚辈都能闯出名堂,自己怎能甘居人后?一较劲儿,就想干出番大事业……哎,莫非是想拿这份基业,当素心姐姐的聘礼?” “你可曾动过念头?”老爷子忽然盯住他。 陈皓一怔,隨即轻轻摇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以为武功高强就能由著性子来?”老爷子冷哼一声,“当年是你爹嫌你婚前举止轻浮,品行有亏,硬生生退了亲。 否则你和素心早就成眷属了。 如今你德行武功样样出眾,若再装糊涂不肯点头,小心我亲自去沧海鏢局找你爹陈正英理论!” “老爷子饶了我吧!” 陈皓哭笑不得。 老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知道怕就好。 当初若依我和你程叔的意思,早把婚事办了。 可惜你爹一生刚正,才让这事拖到今日。” “是我不对。”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老爷子摆摆手,忽而一笑,“这次你去襄王城,我还真担心你会把人家小公主拐回来。” “也不算空手而归……” 陈皓苦笑摇头。 想起天阳子那句话,心头一阵无奈——自己明明用的是阎浮指,对方却一口咬定是襄王落神指。 这叫人往哪儿说理去! 分明是楚行天暗藏算计,將自家绝学改头换面,编个新名號唤作“阎浮指”,悄悄塞进瀚海楼。 等他练上了手,才发现其中玄机深远,越琢磨越觉精妙,根本捨不得放手。 就这么稀里糊涂,把人家祖传秘技揣进了怀里——可不正中了那老贼的圈套? 想想都觉得荒唐,天下哪有这般主动送武功上门、还让人上当上得心服口服的道理? 更別提在襄王城里,亲自指点楚轻云练功的日子。 那一招一式间的亲近,眉眼间的温软,別说正值年少气盛,便是个白髮老头,也未必扛得住这般耳鬢廝磨…… 这人总说自己心思縝密,惯会布下圈套,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可谁曾想,算计外人或许有两下子,真轮到对付自己时,反倒一套接一套地往里跳。 这还能讲理吗? 第119章 出手无情,视如草芥! 老爷子听他这么一说,先是微微怔住,隨即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照你这么说,你这婚事,確实还得再缓一缓。” “老爷子这是忌惮襄王城?” 陈皓故意调侃了一句。 程老爷子却轻轻摇头。 陈皓原以为他会不屑地说“我怕什么”,谁知出口竟是:“普天之下,有几个不怕襄王城的?” “真有那么可怕?” “的確如此。”老爷子语气篤定,毫无半分虚饰。 陈皓不由得轻嘆一声。 楚行天这名號,果然非同小可。 哪怕三十年未曾踏足江湖,依旧如雷贯耳,是无数人口中传诵的传奇人物。 此人当年在武林中打出一片天,声威赫赫……可落到实际相处上,嗯…… 陈皓回想与楚行天几次交集,一时竟也难以评说。 世人眼中的他,霸道凌厉,出手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可在陈皓看来,这人为了一个诺言、一段隱秘,竟能在襄王城守候三十载; 为护女儿周全,不惜层层设局,步步筹谋; 平日並无城主架子,虽自称“本座”,却从不仗势欺人; 最关键的——年纪大了,记性实在不好,常常说著说著就忘了词。 这些细碎的印象,让陈皓心中那个遥不可及的武林神话,一点点落地成了个活生生的人,有脾气,有软肋,也有温情。 他默默嘆了口气,一时无言。 老爷子笑了笑,问道:“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 “有件事,想请您帮我拿个主意。” 陈皓提起这事,嘴角微扬:“赤阳宗眼下,是不是一盘散沙?”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老爷子略一错愕,一时摸不清来意,思索片刻才道:“九烈真人还在世时还好,那时赤阳宗比现在风光得多,几乎称得上七大派之首。 可自从他仙逝之后,门派便日渐衰落。 如今內部分裂严重,各立山头,彼此倾轧的事屡见不鲜。 还有几位长老倚老卖老,对现任掌教天阳子也不怎么恭敬。” “那依您看,这位天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大巧若拙。”老爷子淡淡道,“表面看优柔寡断,可单从种种风闻来看,此人城府极深,手段齐全。 当初刚接任掌教时,武功尚不足以镇住眾人,导致权力分散。 后来功夫练上去了,局面却已积弊难返。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牢牢掌握著大局,未曾真正失势——这份能耐,岂是一般人能有的?” 说到这儿,他目光一凝,看向陈皓:“你问这个,莫非出了什么事?” “今天,恐怕是被天阳子当枪使了。” 陈皓苦笑一声,將沧海鏢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老爷子听完,静默片刻,缓缓道:“火烈真人我听说过,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 可这次行事,未免太过莽撞,简直像是利慾薰心。 今日这番话传出去,赤阳宗的声誉非得从云端跌进泥里不可!你武功高强,他们动不了你,可就算你实力不足,难道还能公然把你从青龙府带走?常言道,再厉害的过江龙,也斗不过本地蛇。 难怪你说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陈皓一眼:“你能看出其中关窍,实属不易。” “不过是事后才明白过来罢了。” 陈皓轻声道,“自打纯阳铁鉴失窃那天起,天阳子恐怕就在暗中布局了。 以重宝为饵,取回铁鉴是一步棋;可一旦宝物归宗,那些长老必定不愿利益旁落,届时爭权夺利、私相授受都在预料之中。 不管他们做出什么事,都正好给了天阳子整顿门户的由头。 而我今日带著火烈真人招摇过市,回头江湖上自有耳目传话——不必我多说,自然有人把沧海鏢局那一幕说得绘声绘色。 『赤阳宗长老失德,掌教震怒归山,肃清朝纲』,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天下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 他讲到这里,轻轻一嘆:“说到底也是时势使然。 今日之事,纵然换作旁人站在此处,结局恐怕也不会有丝毫不同。” “的確如此。”程老爷子含笑点头,“当日阳子得知是你出面,心里定然纠结万分。 可事已至此,箭已离弦,不得不发。 若此时退缩,赤阳宗二十年权柄旁落的局面岂能扭转?等得起吗?这般千载难逢的契机,任谁都不会轻易放过。 即便知道此举会开罪於你,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但他也清楚得很——这事瞒不过你的眼睛。 所以才留下那柄赤阳铁剑,外加十年听命之约,为的就是防你日后来纯阳山寻衅。 这份筹谋,可谓滴水不漏。” 说到这里,他微微摇头:“可也正是因此,这十年之诺便成了天下共鉴的铁证。 只要一声令下,赤阳宗绝无推諉余地。 否则,今日所谓『拨乱反正』的义举,来日便会成为他天阳子从云端跌落的祸根……嗯,来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檐角飘然而下。 “把你方才在沧海鏢局所闻所见,原原本本传出去。 一字不增,一字不减。” “属下明白。” 那人抱拳一礼,身形一闪,如夜鸟掠空,转瞬消失於暮色之中。 “好身法。”陈皓收回视线,轻声讚嘆。 “五十年来,青龙帮也就这么点压箱底的本事了。 不到生死关头,哪捨得让他们出手?”老爷子淡然一笑,“这话由我们传出去,总比让天阳子自己留些模稜两可的说辞要强得多。” 陈皓摩挲著手中的赤阳铁剑,嘴角微扬:“拭目以待便是。” 这江湖风雨不断,说穿了不过是个名利交织的棋盘。 人人奔走其间,各怀所图,刀光血影也因此从未停歇。 天阳子这一手布局,得失参半。 正如程老爷子所言,如今他借“长老失德、拨乱反正”八字名正言顺重返赤阳宗,势必大动筋骨,重整山门,將权柄牢牢握於一人之手。 至於赤阳宗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虽难以断言,但脱胎换骨已是註定。 待今日沧海鏢局一事传遍武林,世人不会认为天阳子自残臂膀、愧对掌教之位,反而会赞其果决担当,不负宗门之託。 倒是那些长老,行事违背道义规矩,自然沦为眾矢之的,为人所鄙。 这正是天阳子想要的结果。 可倘若他许下的十年驱策之约未能兑现,那“失德”二字,便不再只落在长老头上。 第120章 深谋远虑? 赤阳宗也將隨之坠落神坛,从七大门派之一沦为芸芸眾流。 毕竟,一旦授人以柄,哪怕是你赤阳宗,又如何抵挡那些虎视眈眈、只等机会撕咬一口的江湖势力? 这江湖啊,有时热血沸腾,讲的是肝胆相照;有时冷酷无情,奉行的却是弱肉强食。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但对於陈皓而言,这件事眼下也算告一段落。 他本是偶然捲入,如今风波平息,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火烈真人已被挑断手脚经脉,废去修为,送回纯阳山。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也好叫人明白——並非谁都可在自己面前放肆。 身为天南年轻一代第一高手,若毫无锋芒,反倒显得可欺。 而原本被他忽视的那柄赤阳铁剑,如今看来倒值得细细掂量一番。 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天阳子这一番深谋远虑? 只是眼下尚无可用之处。 好在,还有十年时间……总会有用得上的那一天。 天南局势渐紧,西海暗涌,北漠蠢动,南山亦有异象。 风火嵐山至今仍驻守天门之外,阻挡北漠群狼南下,战况如何,尚未可知。 待到风雨倾盆之时,这把赤阳铁剑,定要让它真正锋芒毕露。 即便现在,陈皓也並非一无所获。 赤阳宗背负十年听命之约,无形中为他这位年轻第一高手的地位再添分量。 要说实际好处嘛……或许今后走鏢更顺畅些? 想到这儿,他自己也忍不住苦笑。 怎么每次押鏢都不得安寧?到底是自己太招事,还是这江湖本就风雨不停? 离开程老爷子府邸后,陈皓终於迎来了片刻清閒。 每日读书,抚琴,再收一封楚轻云的信,回她几句閒话…… 这般悠然过了十余日,陈皓便带著傻妞圣女启程出门。 此去的目的地是焦峰山。 祁阳一年一度的“天书奇录品鑑会”即將举行。 陈皓歷经江湖风波,此次前往,表面是赴会观礼,实则另有打算——他想藉机探听些消息,看看能否从祁阳的地界挖出点有用的线索来。 傻妞圣女头一回能骑马上路,兴奋得不得了,一路上跑前窜后,活像刚放出来的野鹿,哪里还有半分圣女的模样? 那五把刀这些日子也老实了不少,这次自然隨行护驾。 从这里到焦峰山,快马加鞭也不过半月脚程。 眼下离大会还有二十来天,时间宽裕,倒也不必赶得太急。 晴时缓步赏景,雨来便加快几步;风暖花香就多看两眼,山水如画也不辜负。 途中偶尔还能碰上江湖人在路边动手较量。 不过陈皓向来懒得插手这种事。 人家爭的是面子还是宝物,与他何干?江湖恩怨本就剪不断理还乱,见一个麻烦就凑上去,未免太过莽撞。 眨眼七日已过。 这日途经望峰山。 山不高,却因能远眺焦峰而闻名。 山顶有座“望峰台”,素来为旅人所称道。 既然路过,陈皓心想,不妨上去瞧瞧,也算不负这一路风光。 於是命人將马匹拴在山脚,带著傻妞圣女和五把刀徒步登山,权当踏青散心。 谁知才走一半,陈皓忽地抬头,眉头微动。 山顶之上,似乎聚了不少人影。 他略觉诧异,便道:“谁上去看看,上面出了什么事?” 五人中齐紫衣轻功最是出眾,应了一声,身影一闪,已如燕掠林梢,消失不见。 陈皓继续缓步前行,身边傻妞圣女采了一捧野花,胡乱往发间一插,得意洋洋地冲他扬起脸:“程老爷子园子里的花你不许我摘,这山上的总归归不到他管了吧!” 陈皓懒得搭理,只觉她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实在莫名其妙。 山风拂面,清冽宜人。 他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转眼却被傻妞抢去,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个痛快。 “……” 他早已不再提什么男女之別——这话不知说了多少遍,对方充耳不闻,反倒笑得更欢。 不多时,紫影掠空,齐紫衣悄然落地,单膝一屈:“少总鏢头,顶上有比武,围了不少人。 听说是为了爭一样东西,正轮番上台较技定胜负。” “哦?” 陈皓来了兴趣。 又是凑巧碰上一场好戏。 既然到了眼前,何必避让?別人打別人的擂,自己不过远远看著,又碍不著谁。 再者,他虽名声在外,真正见过他模样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混在人群里,未必有人认得出。 既有热闹可瞧,岂有错过之理? 一行人继续登顶,片刻后便踏上望峰台。 这是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坪,一侧山脊陡峭直刺苍穹,另一侧平整开阔,草色青翠,宛如刀削斧凿而成。 风自崖上呼啸而来,清爽沁骨,令人心神俱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日头太烈,幸好今日浮云淡淡,尚能遮去几分灼热。 立身此处,极目远眺,焦峰山巍然耸立於天际,山尖破入云海,气势磅礴,令人顿生敬畏。 遥遥相望,仿佛触手可及,实则还需跋涉十日方可抵达——果真是“望山跑死马”。 此时台上早已人声鼎沸,各路江湖人士齐聚,刀剑横背,神色各异。 中央竟临时搭起一座木台,两名武者正在交手,拳脚翻飞不过数合,胜负已分。 胜者朗声大笑:“还有哪位英雄赐教?” 话音未落,一人纵身跃上高台,抱拳道:“三鸣刀江水流,请前辈指教!” “请!” 二人互报名號,当即开打。 陈皓目光一扫,却见台角旁坐著一位老者,约莫七十上下,鬚髮尽白,神情沉静。 他一边慢悠悠地烧水煮茶,一边冷眼旁观台上激斗,举止从容,恍若置身世外。 挤进人群,陈皓见四周人头攒动,皆仰首盯著高台,便侧身向身旁一名观战正酣的汉子轻声问道:“这位兄长,不知台上这番较量,究竟因何而起?” 那人一怔,转头打量了他一眼。 只见陈皓身穿一袭月白长衫,腰佩长剑,举止斯文,全然不似江湖中人。 身边还跟著个眉眼清秀却神情懵懂的姑娘,倒像是哪家公子携妹出游,误入此地。 那人不由得笑了笑:“莫非你是踏春入山,凑巧撞上了这场风波?” “正是如此。”陈皓坦然点头,这话倒也没错。 “既然不涉江湖,说了你也难懂。”那人摆摆手,“不过你既来了,看个热闹也就罢了。 这儿可都是些亡命之徒,刀尖上討生活的主儿。 我看你和这小姑娘模样清秀,多看两眼就赶紧下山去吧,別惹祸上身。” 陈皓闻言,心中哭笑不得,又问:“那台上比斗的二人,到底爭的是什么?” “你还真问个不停。”那人斜了他一眼,“你可听说过三劫果?” 第121章 三劫! 陈皓心头微动——这名字,他確是听过的。 那是世间罕见能助人增长內力的奇果。 所谓“三劫”,並非食者需歷三难,而是果实成熟极艰:初生时遭风吹雨淋,为一劫;成长中百兽覬覦舔舐,为二劫;將熟之际自身枯萎衰败,为三劫。 歷经三难,果分青、白、黑三色,方得圆满,前后足足三十年光阴。 凡人服之,可延年健体;若是习武之人以真气化开,则功力暴涨,抵得常人数十年苦修。 “他们爭的,竟是此物?”陈皓不禁讶然。 三劫果虽不能立地成仙,但对多数武林人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此物稀世罕见,向来有价无市。 那人见他神色,眉头微蹙:“你居然知道这果子?” “只是耳闻一二。” “倒看不出,还有几分见识。”那人语气稍缓,笑道:“近日有人寻得一批成熟的三劫果,消息传开,各路豪强都动了心思。 那人自知保不住,索性將果子献给了寂灭谷。 可你想想,谁肯甘心?七大派之一的寂灭谷虽强,难道就能压住天下人的贪念?” “於是,寂灭谷便取出三枚果子,在这望峰台设下擂台。 谁若能连胜群雄,果子拱手相让。 今日这场盛会,便是由此而来。” 陈皓顿时明白。 原来寂灭谷此举,名为比试,实为息事寧人。 与其被各方围猎、暗箭四起,不如主动让出几枚,平息纷爭。 既能显大方,又免去后患,可谓一举两得。 自己得了大头,旁人也尝点甜头,江湖才不至於翻天覆地。 想通此节,陈皓心中悄然盘算:这三劫果於我虽无大用,但家中尚有至亲——陈正英若能藉此提升內力,在即將到来的动盪之中,自保之力也將大增。 沧海剑派纵能庇护一时,终究是外力,不可久倚。 然而,寂灭谷此举,未必全无私心。 表面是散財避祸,实则也可能意在引火烧身——若三枚果子尽归一人所有,眾怒所指,那人必成眾矢之的。 一边是七大派之一,根深势厚;一边是孤身强者,树大招风。 换了谁,都知道该冲谁下手。 但这局,並非无解。 正思忖间,忽见一道身影跃上高台。 此时,三鸣刀江水流刚胜一场,正立於台中邀战四方。 而新登台者,竟是一位陈皓旧识——魏心驰! 此前襄王城比武招亲,此人手段奇特,招式藏锋,与人交手总似留有余地,看似平庸,实则步步为营,最终险胜夺魁,令人印象深刻。 谁料此刻他一出手,竟与往日判若两人。 甫一交锋,杀机毕露,三两招间便將对手击落台下,乾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之態。 陈皓並不急於登台,只是负手立於人群之中,一手轻按剑柄,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场中局势。 魏心驰的確名不虚传,接连三战,每一场不过三招便已分出胜负。 场中气氛渐凝,眾人屏息,眼神里透出几分忌惮,竟无人再敢轻易上台挑战。 此时,一名坐在角落饮茶的寂灭谷长老抬起了头,目光在魏心驰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似有讚许之意。 正欲开口,忽见一道身影如燕掠空,轻巧跃上高台。 有人认得此人,脱口而出,声音压不住震惊:“唐家堡少堡主!” 江湖有句老话:风起云涌惊鸿现,一指落定万籟沉——说的正是唐森,唐家堡那位年少成名的少主! 自他踏入江湖以来,关於他的传闻便从未断绝。 当年在襄王城,陈皓曾与他匆匆一面,虽未交手,但彼此心中皆存一丝未尽之意,未曾明言,却心照不宣。 谁曾想,再次相逢,竟是在这擂台之上。 这一路閒步而来,原以为只是凑个热闹,没想到撞上的,竟是如此一场风云际会。 台上二人几乎未作言语,眨眼间已交上了手。 今日登台之人,似乎都不喜多言。 魏心驰拳脚凌厉,招式迅捷,所使拳法看不出確切来歷。 陈皓凝神细看,发现其中既有真武院“真武七形”的骨架,又掺杂了天心门“小天心拳”的流转之势,显然是博採眾长、自成一体的路子。 至於腿功,更是奇特。 天南一带擅腿法者本就不多,大宗门中无非真武、天心两家为主,旁支如罗生堂的“扬风断魂脚”,也算独树一帜。 可此人所用腿技,既非纯宗,亦非旁流,倒像是將数种腿法拆解重组,取其精要,糅合成一种诡譎难测的新招。 堂皇中藏奇诡,刚猛里带阴柔,令人捉摸不定。 陈皓眯起眼,再看唐森,却觉更耐人寻味。 名动天下的“尘光指”始终未出,身形只以游走闪避为主,偶尔出手格挡,用的竟是街头巷尾常见的粗浅架势,毫无惊艷之处……可正是这份寻常,让陈皓眉梢微动。 有些熟悉……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与五魔刀对战时,不也正是这般?先藏锋芒,以守代察,悄然窥探对手破绽? 念头未落,唐森忽然一笑,低喝一声:“留神了!” 魏心驰神色骤紧,双眼紧盯唐森,却见那一指倏然点出,无声无息,仿佛自尘埃中浮起的一缕微光——等你察觉时,光已落在眉心。 他僵立原地,额前一点冰凉,不知何时已被指头抵住。 若唐森內力一催,顷刻之间便是毙命之局。 但此地终究是较技,非为夺命。 唐森缓缓收指,淡声道:“承让。” 魏心驰眸光微黯,低声应道:“佩服。” 说罢转身欲下台。 “且慢。” 唐森忽然出声叫住他,“阁下……可是白虎府魏家出身?” 魏心驰脚步一顿,回头望来,默然片刻,轻轻摇头:“我不配。” 言毕,不再多留,飘然离去。 唐森怔了一瞬,隨即轻嘆,正欲拱手致意,目光却忽然扫过人群,落在一处——那里站著一个青年,衣饰隨意,神情淡然,正是陈皓。 四目相对,唐森先是一愣,继而眼中泛起笑意:“陈兄既然到了,何不赐教一二?” 四周顿时譁然。 陈兄? 谁是陈兄? 能让唐森这般称呼,年纪必然相仿;而能被邀上台较量,武功自不会在他之下。 年轻一辈中姓陈的高手…… “莫非是……人魔陈皓?” “他也来了?” “人在哪?快看看!” 人群骚动起来,四处张望。 第122章 诡异难测,防不胜防! 陈皓身旁那方才还与他谈笑风生的人也激动地四处搜寻,视线也曾扫过陈皓,却未曾停留。 直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集中,那人终於察觉异样。 “该不会……他们以为我就是陈皓吧?” 正自错愕,忽听得身边传来一声朗笑:“唐兄盛情相邀,陈某岂敢推辞?” 他猛地回首——只见那个看似富贵人家出游的閒散公子,竟一步腾空,身形如烟似雾,连踏虚空数步,已然稳稳立於擂台之上。 隨手摘下腰间的长剑,握在掌中,淡然一笑:“沧海鏢局陈皓,冒昧请教唐少堡主高招。” 一听这话,唐森不由得苦笑摇头。 “如今江湖之中,谁敢轻易对少总鏢头动手过招?莫非陈兄此来,也是衝著那三劫果而来?” “机缘巧合罢了。 既是天赐之物,若不伸手取之,反倒有违天意,因此斗胆登台,还望唐兄容让一二。” 陈家经营鏢局多年,陈皓自幼耳濡目染,言谈举止向来圆融得体,这番话说得谦和有礼,处处示弱,毫无锋芒。 可唐森却丝毫不敢轻视眼前之人。 天南武林年轻一辈中號称第一高手的名號,岂是靠几句客套话就能得来的? 若没有真才实学压身,如何能在刀口舔血的江湖里闯出这般声名? 行走江湖越久,他越明白一个道理:凡是有名號的人物,背后无不是歷经生死拼杀,绝非浪得虚名。 当下拱手道:“陈兄,请赐教!” “请!” 陈皓抱拳回礼,顺势拔剑出鞘。 台下眾人这才如梦初醒。 “竟是『人魔』陈皓!连少总鏢头都动了爭宝之心!” “一枚三劫果,可增二十年功力,但凡练武之人,谁能不动心?” “早听说他以『天龙八音』名震四方,怎的今日竟使起了剑?” “你瞧他身上可带了乐器?” 先前与陈皓交谈那人也愣在原地,望著台上身形流转、与唐森交手拆招的青年,懊恼地拍著脑袋。 “真是深藏不露,我竟一点也没看出来。” 魏心驰本已转身欲走,待见陈皓登台,脚步不由一顿,驻足凝望。 此前在襄王城內,他曾有机会与这位年轻翘楚一较高下,却因楚行天一句话而作罢,始终引为憾事。 如今正好看个究竟——这位名满江湖的少总鏢头,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心念未落,台上二人已然交手。 不同於方才魏心驰急躁抢攻,这一回反倒是唐森步步紧逼,攻势如潮,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然而陈皓所修《渡天心》功法极为玄妙。 隨著运用日益纯熟,其步法身法愈发飘忽不定,宛如云中游龙,难以捉摸。 此刻唐森攻势虽密,如狂风骤雨倾泻而下,陈皓却似风中落叶,隨势起伏,虽处守势,却不曾被真正击中分毫。 常言道:久守必溃。 忽而陈皓身形微侧,竟似露出破绽。 唐森眼中寒光一闪:“小心了!” 话音未落,指劲已出! 自出道以来,他的“尘光指”从未落空。 可这一次,指尖刚递至半途,那破绽竟凭空消散,紧跟著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已直逼面门! 他急忙偏头闪避,剑锋擦颊而过,同时指力更疾三分,直取对方咽喉。 岂料陈皓竟也在同一瞬屈指弹出。 两指相隔三寸虚空相对,劲气已在空中激烈碰撞,嗡鸣不止。 剎那间,一股浩瀚如潮的力量汹涌袭来,唐森顿觉立足不住,整个人暴退而出。 空中连翻三转,脚尖忽地点向虚空,竟借力反弹,逆冲而回! 这等轻功诡异难测,令人防不胜防。 陈皓微微一怔,眼前已见万点指影纷飞掠至——正是唐森压箱底的绝学“落尘满霞”! 电光石火之间,陈皓眸光沉静,將漫天指影尽数纳入眼底。 手中长剑倏然扬起,身形凌空跃起,剑锋所指,竟在一瞬之间刺破重重指影封锁。 唐森面色骤变,只见剑尖贴著自己的手指滑过,直贯中宫,轻轻一点胸前,入肉不过三分,鲜血立时迸溅。 而他自己也从半空跌落,踉蹌数步。 目光之中,儘是不解与错愕。 他那一式轻功,乃是一门早已失传的秘术,可在空中突兀转折,攻敌不备。 彼时陈皓刚刚將他震退,理应处於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正是施展杀招的最佳时机。 他自信哪怕一击不成,至少也能夺回主动。 谁知…… 剑已临身,败局已定。 谁也没料到,唐森那漫天霞影、尘沙蔽日的绝技,竟在瞬息之间被陈皓一眼看穿了破绽! 剎那间,唐森心头一震,如坠云雾,气息登时紊乱,险些立足不稳,几乎跌下擂台。 待他猛然惊觉,想要提气稳身,却已迟了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手臂及时托住了他的肘部,重心骤然回正。 再定睛一看,陈皓已安然立於身侧,神色从容。 唐森定了定神,连忙拱手行礼:“少总鏢头,果然高明!” “承让。” 陈皓淡然一笑,“唐兄轻功飘逸,指法凌厉,令人钦佩。” 唐森苦笑摇头:“江湖传言,少总鏢头以『天龙八音』纵横四海,今日一见,方知指上功夫也如此精妙,竟与我不相上下。 这天南年轻一代第一人之称,实至名归。” “唐兄过奖了。”陈皓谦声道,“在下习武未久,指法尚属生疏,方才取胜,不过是借內力稍占便宜罢了。”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少总鏢头果真是侠义之人!” “依我看,武功高低尚在其次,这份宽厚坦荡的气度,才真正令人敬服。” “三劫果若归他所有,谁敢不服?” 陈皓听得耳热,只觉台上演武,台下喝彩,多少有些尷尬。 唐森则轻轻一笑,低声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说罢转身跃下擂台。 虽败犹荣,陈皓出手有度,並未伤其根本。 陈皓环视四周,抱拳朗声道:“不知哪位英雄愿意上台切磋?” 此言一出,方才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应声。 刚才那一招一式电光石火,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唐家堡的“尘光指”向来难缠,而陈皓的剑意灵动、识机敏锐,分明是压了半筹。 自忖实力者,无人敢言能胜。 终於有人低声嘟囔:“我……我是不敢上了。” “我也认了,打不过。” “的確打不过!这三劫果,本就是少总鏢头的!” 连呼三声无人应战,擂台旁一位白须老者缓缓起身,含笑开口:“少总鏢头年少有为,武艺超群,今日折服群雄,这三枚三劫果,理当归你所有。” 说著,將果实置於案上,“请少总鏢头收下。” 全场寂静,目光齐聚陈皓与那三枚灵果之上。 心中敬服者有之,艷羡不甘者亦有之,却都无可奈何。 第123章 勾魂摄魄的香味! 陈皓將墨冰剑轻轻归鞘,缓步上前,朝老者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老者不敢怠慢,急忙起身还礼。 伸手示意:“少总鏢头,请取果吧。” 陈皓微微一笑:“天地奇珍,唯有德者可得。 陈某年纪尚轻,阅歷浅薄,今日蒙此厚遇,岂敢尽数占有?取其二已是侥倖,余下一枚,愿留予在场豪杰,共爭机缘。” 言毕,收起两果,向老者抱拳致意,又向台下眾人团团一揖,隨即身形一纵,如燕掠空,转眼落回傻妞圣女身旁。 老者一怔,尚未回神,耳边已炸开阵阵欢呼—— “少总鏢头仁心济世啊!” “这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杰!” “如此人物,谁不倾慕?真想结为知己!” “少总鏢头且慢走,留下来喝碗粗茶再走如何?” 陈皓却无暇停留,一把拉起傻妞圣女,朝五把刀使了个眼神,朗声笑道:“陈皓另有急事在身,来日再与诸位痛饮不迟!” 话音未落,足尖轻点,身影如风,眨眼便已远去山下。 眾人纵然心潮澎湃,一时也顾不上追赶。 毕竟,还有一枚三劫果留在台上,机会仍在,谁肯轻易放过? 而那位来自寂灭谷的老者佇立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好一个陈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年少成名並不可惧——天下英才本就层出不穷。 武功盖世也不足畏——勤修苦练终有望登顶。 真正可怕的是,他既已身居巔峰,面对重利当前,仍能清醒自持。 胜而不矜,言语谦和; 得而不贪,主动让果。 表面是为眾人留一线机缘,实则是为自己避开了无数后患。 这份心智,远比剑法更令人忌惮。 江湖中人,最看重的往往就是这份人情。 今日你肯退让一步,给足旁人顏面,来日相逢於刀光剑影之间,自会有人还你三分敬意。 陈皓之名早已如雷贯耳,可这老者却是头一回亲眼见识他的行事作风,心中顿生波澜,既惊且佩,忍不住低语:“此等人物,方称得上真正的天纵之才!” 旁边有人听见这话,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自这一日起,“天南武林第一青年高手”的名號,悄然在江湖间传开。 而陈皓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他所图的,不过是少些纷爭、安生赶路罢了。 寂灭谷拿出三枚异果,明面上是息事寧人,实则也存了几分嫁祸於人的小心思。 而陈皓心中所想,竟与他们不谋而合。 若將三枚尽数收入囊中,岂不成了眾矢之的?眼下看似风平浪静,背地里却难保没有宵小窥伺,暗箭难防。 偷袭、下毒、设伏……原本好端端的一场山水之行,硬生生变成步步惊心的险途,实在划不来。 所以他只取其二,留其一。 那剩下的一枚,谁得了谁便扛起麻烦,因果自担。 一边是公认的天南年轻一代翘楚,另一边无论声望还是实力皆逊色不少——高下立判,眾人自然心知肚明。 但真正让那老者动容的,是在巨大利益面前仍能保持清醒的定力。 试看这江湖之中,多少豪杰因贪念蒙心,目光短浅,只见眼前金光闪闪,却不察脚下已是万丈悬崖! 只顾攫取一时之利,全然不顾身后隱患重重? 这种人即便武功盖世,也不过是曇花一现,终归落得个被人围剿、孤身陨落的下场,成不了大事。 嘴上说著快意恩仇,行径却落入下乘,徒惹人耻笑罢了。 陈皓一路缓缓下山,骑马前行,不急不躁。 待到傍晚时分,恰好抵达前方小镇,寻了家客栈歇脚。 定了三间房:傻妞圣女与齐紫衣同住一间,四把刀那群人挤一间,他自己独占一间。 出门在外,人多花钱也多——这是他之前未曾细想的事。 好在沧海鏢局底子厚,这点开销倒也不放在眼里。 两枚果子静静摆在桌上。 果实大小约莫如圣女果一般,表面流转著三种顏色,层层环绕。 此果一旦成熟,哪怕搁置一两年也不会腐坏。 不过时间再久,药效也不会因此增强半分。 他收进隨身包裹,免得傻妞圣女整日缠著他要尝鲜。 等从焦峰山办完事回去,正好一人一枚送给陈正英和程飞鹰。 之所以不分给陈正英更多,是因为此物讲究“一次即止”,多吃无益。 正想著,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皓开门一看,傻妞圣女鼻子一耸就窜了进来,在屋子里东嗅西闻,转了一圈后,眼巴巴地盯著他:“果子呢?” “……吃完了。” 陈皓撒谎向来张口就来,从不犹豫。 傻妞圣女立刻揪住自己腰间的流苏用力拧著:“连一口都不给我试试味道!你张嘴!” “……啊?” 陈皓一怔:“做什么?” “张嘴!”她逼近一步,气势十足。 陈皓略一迟疑,心想总不至於拿毒药害自己吧?便乖乖张开了嘴。 下一刻,傻妞圣女凑上前狠狠一嗅,隨即皱眉:“怎么一股韭菜饺子味儿?” “中午吃的。”陈皓坦然道。 当时路过一家茶肆,大锅正煮著饺子,过往商旅吃得热火朝天,他们几人也没忍住,吃了个饱。 “那果子是什么味的?”她追问。 “……韭菜味的。” “我就知道!”她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能瞒得过去?我早猜到了,那果子肯定就是韭菜馅儿的,不然你怎么会有这么大一股味儿?你闻闻,我嘴里可没味儿……” 陈皓脸色一沉,抬手按住她试图凑近让他闻气息的脑袋,满脸嫌弃地把她推开。 “算了,带你去吃饭吧。”眼看她五官都快拧成一团,陈皓觉得再耗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问世间何物能让一个吃货瞬间转移注意力?答案只有一个:美食。 而这家客栈,恰恰有些拿手好菜。 据店小二吹嘘,店里有“三绝”。 其一是老酒——自家酿造,秘方传承,窖藏多年,色泽如琥珀,初入口柔顺绵长,继而热流直衝头顶,饮罢恍若腾云驾雾,飘然若仙。 二是佳肴,每日清晨,店主必亲赴市集严选最新鲜的肉料,再以老骨慢燉成汤,佐以秘制香料,文火细熬,直至肉烂汁浓,香气四溢,据说十里之外都能闻到那勾魂摄魄的香味! 坊间甚至流传著一件怪事——因这肉太过诱人,有食客竟在大快朵颐时,不慎咬下自己的舌头,却浑然不觉,临终前嘴角仍掛著笑意,仿佛死於满足之中…… 当然,陈皓对此嗤之以鼻,只道是无稽之谈,八成是有人藉机造谣,或是肉中暗藏毒物所致。 而这第三绝,则是河鲜! 第124章 三劫果:花落谁家? 店家所在村落旁有一条清流,盛產一种通体银白、鳞光闪烁的鱼种,此时正当肥美季节,个个头大身圆。 只需刮净鱼鳞,入锅轻烹,略加粗盐与去腥香草,便能煮出一锅嫩滑如脂、鲜香扑鼻的珍饈,堪称舌尖上的至味。 陈皓领著眾人围坐一张大方桌,吩咐掌柜將这“三绝”尽数端上。 酒不多饮,浅尝輒止;菜却要敞开来吃,毕竟这般美味並非日日常有,错过此处,再难寻第二家。 谁知傻妞圣女又嘰里呱啦点了七八道小菜,好在人多,倒也不怕剩菜浪费。 正待举筷开动,忽听得店中小二扬声呵斥:“走开走开!这儿没你討饭的份,想吃东西到后厨门口候著去,別堵著大门影响生意!” 陈皓並未在意,街头乞討本就常见,他纵然富甲一方,也不能见人就请吃饭。 救人应急可以,救不尽天下贫苦,那是妄想。 他隨意瞥了一眼门口,却驀地怔住—— 那个被推搡驱赶的,並非寻常乞丐,竟是……魏心驰? 这人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那小二虽未动手打人,语气里却满是轻蔑,脸上写满了不屑。 而魏心驰武功不弱,此刻却低垂著头,任由对方推搡,毫无反抗之意。 陈皓心头微动,迟疑片刻,终於开口:“魏兄且慢!” 魏心驰脚步一顿,转头望来,神情一滯,隨即抱拳行礼:“见过少总鏢头。” “魏兄一向事务繁忙,今日可是有何急务?若无要事,不如一同用顿便饭,也算巧遇一场。” 陈皓说著站起身来,他这一动,除傻妞圣女外,其余几人也立刻隨之起立。 魏心驰一愣,听出这话里的诚意,心中五味杂陈,苦笑道:“我这样的人……” “哈哈哈!” 陈皓朗笑一声,已迈步走近:“江湖相逢便是缘分。 你我並非初识,却从未共饮一杯酒。 来来来,不必推辞,请上座!今朝同席,他日路上相逢,也算有个照应的情分。” 此举並无他意,只因陈皓素来敬重那些身怀绝技却不仗势欺人之辈。 魏心驰武功高强却谦逊自持,单凭这一点,便值得请他吃一顿饭,结一段善缘。 魏心驰功夫本不及陈皓,又被他半拉半拽,加上情意拳拳,一时竟无法推脱,只得隨其入席。 落座之后还有些恍惚,陈皓早已挥手示意添一副碗筷:“魏兄,请隨意。” “多谢。” 魏心驰轻点头,执起酒杯,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那边傻妞圣女已狼吞虎咽起来,五把刀互相对视一眼,仍不敢贸然坐下。 陈皓抬手招呼:“都坐吧,一起吃。” 几人才敢落座,边吃边偷偷留意著魏心驰的一举一动。 “魏兄……” 陈皓稍作思忖,看著对方问道:“不知此番出行,意欲何往?” 魏心驰轻轻摇头:“漂泊江湖,无所定向。” “哦?” 陈皓眉头微皱,“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行走江湖,谁无风雨?出门在外,难免磕绊。 你我皆为武林中人,若有不便之处,但说无妨。 別的不敢夸口,力所能及之事,陈某绝不推辞。” 魏心驰抬眼看了看他,苦笑一声:“少总鏢头果然豪义过人,令人钦佩。 只是……在下如今孑然一身,四海为家,纵使您肯援手一时,又岂能庇护一世?” 陈皓闻言默然。 想起今日望峰台上,唐森曾问魏心驰是否出自白虎府魏家,彼时他的回答只有三个字:“我不配。” 其中深意,恐怕唯有当事者才知。 常言道,交情浅时莫言重。 陈皓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追问——既然不愿提起,何必强人所难。 当即一笑:“也好,既然如此,魏兄儘管放心食用,待你吃饱喝足,去留隨意,绝不强留。” 魏心驰深深望了陈皓一眼,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大口吃起饭来。 不过片刻工夫,连吞三碗米饭后,他起身拱手:“少总鏢头厚谊,这一饭之恩,魏某铭记於心,此生不敢相忘!” 话音未落,转身欲行。 “魏兄且慢。” 陈皓起身拦住,將他拉至窗畔,从怀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入其掌心。 “这如何使得!” 魏心驰急忙推却,饭已受了,岂能再纳钱財? 陈皓却不容他推脱,按住他的手,轻声道:“你我素昧平生,有些事不便细说。 但陈某看得出,魏兄眼下必有隱忧。 而这忧难,绝非五十两银子便可化解。 其中缘由,我或许无力插手,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你沦落到靠人施捨度日。 等他日你渡过难关,江湖重逢,再把这笔钱还我便是。” 言罢,微微抱拳:“江湖路远,风波不定,魏兄多加珍重。” 魏心驰握著银票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丝水光,深吸一口气道:“陈兄义薄云天,魏心驰——此生不忘!”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陈皓望著他背影,若有所思。 白虎府魏家……他並非全无所闻。 那家族在武林之中也算一方名门,虽远在千里之外,与己並无瓜葛,故知之甚浅。 摇了摇头,也未再多想。 这世上,谁没有几分苦衷? 见魏心驰虽身负武艺却未曾仗势欺人,举止坦荡,乃是个磊落男儿,这才伸手相助。 否则以他的身手,要谋財易如反掌。 別说五十两,便是五百、五千,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 正欲回座继续用餐,忽觉身后脚步轻响,回头一看,正是唐森。 “果然是少总鏢头在此。” 唐森含笑拱手,神情从容。 “唐少堡主安好,不知最后一枚三劫果可已得手?” 陈皓笑著还礼。 如今场中尚存的高手,恐怕唯有这位唐少堡主够资格摘得那最后灵果。 岂料唐森摆了摆手:“既已出手一次,哪还有脸再爭第二次?三劫果花落谁家,我也未曾留意。” 说著,竟径直坐到了魏心驰方才的位置上:“我进来时,似乎看见魏心驰红著眼跑了出去,怎么,被你教训了?” 陈皓啼笑皆非:“胡说些什么?” “哈哈哈,玩笑罢了。” 唐森朗声一笑,陈皓忙招呼小二添副碗筷。 唐森拱手道:“叨扰一顿,多谢款待。” “何须客套。” 第125章 死於祠堂,死状极惨! 陈皓边饮酒夹菜,边问道:“倒是不知魏心驰到底什么来歷?方才那一幕……” 隨即简略说了经过。 唐森听罢点头:“少总鏢头仁心可敬。 这魏心驰——若我没猜错,確是魏家子弟无疑。” 他顿了顿,略作沉吟,才缓缓道:“魏家现任家主有兄弟三人,年轻一辈共十位堂兄弟,另有三位姐妹,族中人丁也算兴旺。 然而一年前,魏家突遭变故——家中最小的女儿被人发现死於祠堂,死状极惨。 魏家当即闭门三日,之后却风平浪静,再无半点声息外泄。 只是不久之后,有人察觉,魏家一名年轻后辈悄然失踪。 具体是谁,至今眾说纷紜。” “外间传言颇多,有人说,是族中某位兄弟害了亲妹,魏家查清真相后,暗中处置,以正家法。” 唐森轻嘆摇头:“这话站不住脚。 真要肃清门风,何必遮掩?也有人说,凶手查明后,並未处死,而是逐出家门,永不得录入族谱。 这一点,倒更合情理。” 他目光微凝,续道:“有趣的是,当日襄王城比武招亲之后,我对这魏心驰便起了几分好奇。 事后暗中查探,竟发现一件极为巧合之事。” “莫非……魏家闭门三日之后,现身江湖的正是这魏心驰?” 陈皓低声揣测。 “不错。”唐森点头应道,对陈皓一眼看破也並不意外,“他出现得恰逢其时,所使武功又全然不似江湖任一宗派路数。 今日交手时,我有意诱他频频出手,细观之下,虽有诸家武学的痕跡,可根基深处,分明是白虎府魏家独有的『龙盘根』架势。 正因如此,待他收招下台,我才特意问了一句——是否出自魏家。 他的回应,却令人意味深长。” 陈皓闻言,心头一亮。 只是此事终究透著几分古怪。 那人言行坦率,不恃技凌人,言语间亦无虚饰造作,心思远不如最初设想那般难测。 这般性情之人,怎会狠下杀手,杀害自家亲妹? 他指尖轻叩桌面,旋即轻嘆一声——这是老毛病了,遇事总爱刨根问底。 “陈兄可有眉目?”唐森含笑相询。 陈皓摇头:“依我看来,要么此人极善偽装,偽善至极;要么,这件事背后另有隱情。” “陈兄是倾向於不信他是凶手?” “这江湖风雨飘摇,谁又能真正看清一个人?”陈皓缓缓道,“证据未明之前,妄下断语终归不妥。” 唐森一笑頷首:“说得极是。” 两人不再多言此事,转而推杯换盏。 陈皓饮酒有度,唐森亦不贪杯,几巡过后,眾人注意力便都落在满桌佳肴之上。 不得不说,这“三绝”之名果然不虚。 一席饭菜转眼见底,陈皓索性再让掌柜添了几道,这才尽兴而止。 当晚唐森也在客栈留宿,与陈皓房门相对。 一夜安然无事。 次日清晨,陈皓整装欲行,却见唐森早已起身,远远望见他便朗声笑道:“少总鏢头这般匆忙,是要往哪去啊?” “焦峰山。” 陈皓直言不讳:“受人所託,前往焦峰山一行……” “避暑山庄?!” 话未说完,唐森已抢口而出。 陈皓一怔:“祁阳也邀了唐兄?哎呀,是我糊涂,唐兄尘光指冠绝天下,受邀本就在情理之中。” “这话可折煞我了。”唐森苦笑摇头,“那一招剑式,把我尘光指尽数破去,往后在江湖上走动,怕是连出指都要掂量三分了。” 目的地既同,二人索性结伴同行,彼此也好照应。 不过与陈皓前呼后拥的阵仗不同,这位少堡主身边竟只身一人,孑然独行。 “唐家堡衰微多年,哪还有余力供我呼朋引伴?”唐森自嘲一笑,“行走江湖,向来靠自己撑著。 风里来雨里去,有时连一顿热饭都难討到嘴。 好在如今家业渐起,日子一日好过一日,將来的路,或许也能走得轻鬆些。” 边走边聊,陈皓才知唐森此行与自己相似,也是打算沿途游歷山水,顺道去焦峰山凑个热闹。 途经望峰台时,被台上比武吸引,打听之后方知原委,一时兴起便留下观战,未曾想竟撞上了陈皓。 一行人说说谈谈,出了城郭,一路前行。 眼看天色將暮,前方小镇轮廓隱约可见,忽而道旁林间传来一丝微弱的喘息。 陈皓抬手示意,眾人立时止步。 唐森侧耳倾听,眉头微皱:“情形不太寻常。” 他也察觉到了那缕呼吸,但气息断续无力,不似伏兵潜藏,反倒像是重伤垂危之人。 阎屠朝陈皓略一抱拳,身影一闪,已没入林中。 其余四刀则迅速列阵,护於陈皓左右。 唐森一路观察这五人,早觉他们神色沉稳,此刻见其移步换位,更是心头一震—— 这五人的功夫,著实不容小覷! 陈皓究竟是从何处寻来如此精锐护卫? 正思忖间,只见阎屠自林中走出,怀中抱著一人:“少总鏢头,是昨日那位。” 不用旁人提醒,陈皓一眼便已认出。 此刻被阎屠抱在怀里、气息微弱、唇角溢血、面色发紫的那人,正是魏心驰! 陈皓与唐森几乎同时跃下马背,快步上前。 “是中毒了。” 唐森只扫了一眼便断言:“伤口带毒,內伤倒是不重。 可这毒若不及时处理,怕是要性命难保。” “魏心驰身手不差,竟落到这般地步,不知是遭了谁的暗算。” 话音未落,陈皓已伸手將魏心驰从阎屠怀中接过,让他背靠自己,一掌稳稳按上其后背命门穴。 剎那间,魏心驰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接连咳嗽数声,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阎屠赶紧上前扶住他。 待视线清晰,魏心驰看清眼前之人,虚弱道:“少总鏢头……” “別说话,先保命要紧。”陈皓沉声道,“我们去前面镇上寻些药材。 你体內毒素已深入五臟,单靠我这点內力压不住。” 魏心驰喘息著点头:“这毒……我知道怎么解……求少总鏢头……助我一次。” “好。” 眾人不再耽搁,迅速带著魏心驰赶往镇中。 魏心驰低声报出一副药方,陈皓立即让阎屠依方抓药;又吩咐店小二烧水,將几大锅热水倒入一只宽口木桶。 在陈皓与唐森的协助下,魏心驰褪去衣衫,药料尽数倾入水中,整个人沉入桶內。 他闭目凝神,似在运功逼毒。 不多时,肌肤裂隙间渗出缕缕黑血,转眼整桶水已浑浊如墨。 但他的脸色,却渐渐透出一丝血色。 当他第三次自水中起身时,脚步已能自行支撑,不再全然依赖旁人搀扶。 如此反覆三次换水换药,体內的余毒终於尽数排出。 虽仍显疲弱,但经脉通畅,內息流转自如,行动已然无碍。 他整了整衣襟,对著陈皓深深一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受魏某一拜。” 唐森站在一旁,忍不住撇嘴。 合著他忙前忙后,反倒成了陪衬? 第126章 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魏心驰见状,也转向他拱手致谢:“多谢少堡主援手。” 唐森摆摆手,不计较这些,只好奇追问:“你到底是被谁所害?连解法都清楚得很,莫非对方是你熟人?” 魏心驰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实不相瞒,我出身白虎府魏家。 那一夜对我下手的……是我族中一位长辈。 至於这毒,乃是我魏家秘传,名为『毒龙涎』。” 陈皓与唐森闻言互望一眼,神情並无意外。 早在施救之时,两人心里已有猜测——动手者极可能出自魏家。 只是未曾想到,魏心驰竟会亲口承认。 “既然说到这儿了……”唐森顺势追问,“不如把前因后果都说说?” “说来……確是一段旧事。” 魏心驰长嘆一声:“一切要从我三叔的女儿,死於宗祠那晚说起。 当晚我在房中独饮,小妹忽然前来敘话,两人边谈边喝,后来的事……我就全然不知了。 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与她同在祠堂之中,而她……早已气绝多时。” “我惊惧交加,完全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直到祠门被撞开,族人涌入……” 接下来的情形,无需多言——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按家规,他本该伏诛。 幸得二叔挺身而出,力主废除其名籍,逐出家族,流放江湖,任其自生自灭。 但有两个禁令:一不准再以魏家人自居,二不得动用魏家祖传武功。 自此之后,魏心驰浪跡天涯,日子艰难。 但他天资聪颖,每每观他人比武过招,便能从中领悟招式精要。 家传武学不能用,他就另闢蹊径,博採眾长。 凡有擂台较技之处,必有他身影潜藏其中。 此次现身襄王城,亦为此故——只为亲眼见识高手对决,汲取经验。 而他每次对战皆有所保留,並非藏拙,而是为了窥探对手武学真意,藉机打磨自身。 若一切照此发展,或许有朝一日,他也会展翅远走,踏遍山河,去寻那真正的武道天地。 谁曾想,昨日夜里,他正倚在路边稍作歇息,却被自家二叔寻上门来,二话不说便要取他性命。 当时他並未反抗。 毕竟那桩旧事发生以来,他始终觉得难辞其咎,只道是自己醉酒误事,才酿成大祸。 可万没料到,就在他中了毒龙涎、命悬一线之际,二叔却忽然告诉他——这件事与他半点关係也无,他不过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替身罢了。 真正害死他妹妹的,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他怒火攻心,当场挣脱束缚。 这一年江湖歷练,他的功夫早已今非昔比,竟硬生生从二叔手中杀出一条生路。 奈何毒性深入骨髓,纵然拼尽全力奔逃,终究支撑不住,昏倒在荒郊野道。 “若不是二叔亲口说出这些话,我寧死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魏心驰望著陈皓与唐森,声音低沉而坚定:“此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我和妹妹一个清白。” 陈皓与唐森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闪过一丝瞭然。 经过二人梳理,整件事的轮廓已大致清晰: 这根本就是一场由魏家二叔一手策划的局。 先下手杀了魏家小妹,再將不省人事的魏心驰安置在案发现场。 待祠堂门开,人证物证俱在,一切看似天衣无缝。 而当时没有直接诛杀於他,恐怕另有图谋——將其逐出家族、流落江湖,才是真正打算暗中灭口的狠招。 只是,背后究竟藏著什么目的? 又是否还有未被揭开的隱情? 仅凭现有线索,尚无法断定。 魏心驰说完后,便欲告辞,打算即刻返回白虎府魏家。 唐森却將他叫住:“你现在回去,有几分把握能全身而退?” “没有。” 魏心驰摇头,“但我相信世间自有公理。 只要我把话说清,把真相摆明……” “只怕你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陈皓皱眉接道:“昨夜你二叔未能得手,如今必定四处搜寻你的下落。 以你眼下这般虚弱之躯,一旦被他们找到,恐怕再难有活路。” “这……” 魏心驰眉头紧锁,“可既然他一心要我死,当初为何不乾脆一刀解决,反而让我漂泊江湖?” “那你倒说说,你在魏家究竟是什么身份?” 陈皓忽然问道。 “……家父……魏仲伦。” 魏心驰轻嘆一声,语气中满是惭愧:“我一直羞於提及父亲名讳,自觉辜负了他的期望,做了个不成器的儿子……” “原来是你!云中龙魏仲伦正是魏家族长,你是他的独子?” 唐森顿时动容。 “家父膝下只有我一人。” “魏家长房嫡孙,族中唯一的继承人。” 唐森轻轻摇头:“这就说得通了。 难怪你二叔不敢贸然动用家法——若当眾处决你,你父亲势必阻拦,反倒可能让你侥倖逃生。 不如假借驱逐之名,將你赶出家族,再於途中悄然下手。 届时尸骨无存,无人知晓死因,自然也无人追查。 唯有如此,他们的图谋才能真正达成……那么我再问你,倘若你真死了,下一任族长会是谁?” “我……真的不知。” 魏心驰茫然摇头:“家中事务,我从未插手过问。” 陈皓嘆了口气:“你父亲对你,定是宠爱至极。” “父亲待我,的確极好。” “正因如此,你才这般不通世故,不知人心险恶。” 唐森摇头嘆息:“照我看,这一年你在江湖上顛沛流离,恐怕早有人暗中护著你。 否则別说这吃人的江湖能不能容你活到现在,单是你二叔,也早就不会让你多喘一口气了。” 听到这里,魏心驰猛然醒悟:“这么说来,父亲一直派人暗中保护我?难怪……” “难怪什么?” 陈皓追问。 魏心驰略显尷尬地挠了挠头:“难怪有时候饿得晕过去,醒来时总有些野兔山鸡恰好出现在身旁……我还以为运气好碰上的,现在想想,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可回回都这样,哪有那么多巧合?” “幸好那些人只放了些野味,要是回头给你摆上烧鸡烤鸭,热汤米饭……你怕是早起疑了。” 陈皓调侃道。 “……” 魏心驰一时语塞,烧鸡烤鸭?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如今看来,” 陈皓神色凝重起来,“魏家內部,恐怕已经起了变故。 否则你二叔哪来的空隙,敢公然对你动手?” “这……我爹会不会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