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特工》 第一章 天生特工 苏云程做了个奇怪的梦，比平时晚起了半个小时。 春节刚过去一个多月，空气中依然带著刺骨的冰冷，寒意无法阻挡为生活奔波的牛马，自行车铃声，脚步声，各种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是上海民国二十五年的市井街头。 这段路苏云程很熟悉，前面是法租界著名的位育小学，有一千多名师生，早上的门口有十个固定摊贩。 摊位数量没变，擦皮鞋的小刘却换成了个陌生男子。 小刘来自徽省，势单力薄，有事的时候寧可让擦鞋摊空著，也不会让別人来帮自己摆摊。 他害怕摊位被別人占了不还。 苏云程继续向前，眼睛的余光扫视周围。 炒花生的老黄同样不在，又一个陌生面孔。 这不正常，炒花生老黄平时最勤快，一家人全靠他这个花生摊养活，风雨无阻，每天准时出现在这边。 两个摊贩同时换人，苏云程意识到有问题。 他们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苏云程今年二十二岁，杭州人，去年从日本留学归来，在法租界一家报社內担任主编。 “云程哥。” 前面一辆黄包车上，穿著一身黑色校服的年轻小伙，正对苏云程挥手。 黄包车很快到苏云程身前，车上小伙子拿出张纸幣，递到车夫手中。 “不用找了。” “苍介，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学校。”苏云程皱眉。 堀內苍介来到苏云程面前，兴奋说道：“我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去，我刚去了报社，看你还没到，我猜你可能在路上，果然是。” 堀內苍介刚刚十七岁，看起来是个稚嫩小伙。 “为什么请假?。”苏云程直接问道。 “我在学校听说了件大事，我的同学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想来问问你。” 堀內苍介快速回话，他是去年来的上海，在同文书院读书。 同文书院是日本人开办的学校，有不少日本学生，位置在公共租界的最西边，距苏云程这边倒不是很远。 “就为了来问我事情，特意请假？你姐夫知道的话，我们俩都要挨骂。” 苏云程一副责怪的样子，堀內苍介却没有在意，笑呵呵说道：“云程哥，我还没吃饭，你吃了吗？” “你先去找地方坐，我给你买。” 今天晚起了半个小时，苏云程確实还没有吃早餐，堀內苍介已经请过假，现在不好將他赶走。 堀內苍介的姐夫武藤智雄是苏云程在日本时候的师兄，堀內苍介年纪小，经常和姐姐在一起，在日本的时候便和苏云程相识。 中学毕业后，堀內苍介在姐夫的介绍下，考入上海同文书院。 他在上海熟人不多，苏云程是他最亲近的人。 “谢谢云程哥。” 堀內苍介高高兴兴向一家路边摊跑去，这家摊位卖的生煎味道很不错，他吃过几次，很喜欢。 苏云程明白，在附近吃早餐的话，堀內苍介肯定会选择这家。 那个擦皮鞋的摊位，就在早餐摊旁边。 这会早餐摊边缘位置人最少，堀內苍介果然选择了那边空著的桌子，坐了下来。 苏云程买好早点，將香喷喷的大肉生煎摆在堀內苍介面前，他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大口。 满口的肉香，满足了他的味蕾。 同文书院伙食不错，但远没有地地道道的上海生煎好吃。 苏云程同样拿起筷子，这里距离擦鞋摊仅有五米多点，他这个位置眼睛余光，正好能够很好的观察到那里。 小贩正在擦鞋，动作熟练，不像新手。 不过苏云程注意到，他使用的是小刘的工具，要么小刘將摊位整体卖给了他，要么就是他抢走了小刘所有的东西。 还有一个可能，他临时租用了小刘的摊位。 吃了两个生煎，慰劳了下肚子，堀內苍介立刻抬起头问道：“云程哥，国內刚发生的事你肯定知道了吧，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堀內苍介说话的时候，苏云程明显注意到，擦鞋的摊贩往他们这看了一眼。 在看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苏云程感受到他情绪中带著疑惑。 自小苏云程便与眾不同，他能感受到別人对他的產生的所有情绪，喜欢或者討厌，亲近或者冷漠，信任又或者怀疑。 包括想要欺骗，对他不利等等。 很小的时候，爷爷就不让他对任何人提起此事，他能感受到爷爷是真心为他好，一直遵照爷爷的叮嘱，牢牢保守著这个秘密。 爷爷去世后，没人知道他这个能力。 “知道一点，你从哪里听说的？” 苏云程明知故问，苍介刚才来的时候便说过，他是在学校听说了这件事，同学不知道详情，特意来找他。 “一个同学不知道在哪里听说的，但他听到的不详细，云程哥，你给我讲讲唄，国內究竟怎么回事，真的政变了吗？” 堀內苍介顾不得吃，立刻问道，苏云程立刻感受到，擦鞋的小贩又看了他一眼。 他竟然也带著浓郁的好奇心？ 这个小贩是谁，听得懂日语？ 堀內苍介刚到中国不久，汉语说的一般，两人平时都是用日语交流，苏云程日语说的非常不错。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 苏云程摇头，果然，擦鞋小贩的注意力依然在他身上，竟然也有些著急。 “我十七了，爸爸以后让我接班，我现在要多了解帝国的情况。” 堀內苍介不服气，他的父亲是大阪有名的商人，財富和影响力不小。 “你凑过来，我告诉你。” 苏云程招了招手，堀內苍介有点迷茫，这里是中国，他们说的是日语，没人听的懂。 不过他还是將耳朵凑了过去。 苏云程感应到，擦鞋小贩情绪中更为急躁，竟然挪动屁股下的椅子，和他们靠近了半米。 但是靠近这点，不可能听得到。 “確实发生了政变，一群年轻的陆军军官深夜去了很多大臣的家，据说斋藤被他们杀了，还死了其他一些重要大臣。” 苏云程声音很小，藉助堀內苍介靠过来的身体，偷偷观察炒花生摊那边。 现在这个摊主二十多岁，比老黄年轻得多，他炒出的花生，卖相比不过老黄炒出来的，不过他会炒，证明不是新手。 “这么严重？” 堀內苍介愣了下，斋藤可是做过海军大臣和首相的人，他被陆军军官杀死，这件事確实不小。 看他眼珠子乱转，苏云程不用感应便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给我说实话，这个消息你准备卖多少钱？” “我不卖钱。” 堀內苍介立刻瞪大眼睛，不断摇头，苏云程有著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智慧，自己在他面前，似乎什么都无法隱瞒。 他確实想拿这个消息回学校卖钱。 学校內有不少人对这件事有兴趣，否则他不会特意请假出来。 “有些东西可以卖，有些则不可以，你要牢记这点，否则会给你姐夫惹来麻烦。” 他的话苏云程一个字都没信，这小子在日本的时候就挺会赚钱。 来上海读书，他没用家里一分钱，自身还是个小富翁。 学校內就算家境不错的学生也比不过他。 “放心吧，我有分寸。” 堀內苍介嘿嘿笑道，果然瞒不过去，不过他知道，苏云程是真心为他好。 苏云程能感应情绪，会顺著別人来，很容易让人对他產生好感，不管是谁，都能感受到苏云程的诚意。 “有分寸就行，我相信你。” 一句话，让堀內苍介心里升起股暖意，苏云程这会已经暗中把老黄摊位的陌生人观察了遍。 他炒花生的时候，时不时看向对面的庆余里。 庆余里是个小点的里弄，有些地方喜欢叫做胡同，里面不大，有十多户人家，只有这一个出口。 不止是他，还有擦鞋的小贩，听不到他们聊天后，好几次看向庆余里。 他们在监视这里？ 苏云程之前对他们的身份有过三个猜测，最后一个则是临时租下摊位。 现在来看，最后一种可能性最高。 如果是监视，他们的身份呼之欲出，他们是特工，正在执行监视任务。 炒花生摊位的情况苏云程暂时不清楚，但擦鞋小贩能听懂他的话，对他们的聊天好奇，极大可能是日本人。 如果两人是同伙，那他们就是日本特工。 日本特工为什么要盯庆余里，或者说，他们盯著的是谁？ 报社是武藤智雄开办，苏云程为他做事，武藤智雄这个人很有野心，在外务省的发展不错。 苏云程回国之前，武藤智雄曾经找人，特训过苏云程三个月。 特训他的是一名年纪大点的专业特工，经验非常丰富。 三个月的时间，苏云程学到了不少特工方面的专业能力，训练他的老师对他的能力极为讚赏。 甚至高度评价，说他就是天生的特工。 苏云程工作的报社是武藤智雄所创建，明面上是在办报纸，暗中则是为武藤智雄收集上海方面的各类情报。 严格说起来，这两人是苏云程的同行，都属於特工。 他们来自日本的哪个情报部门，执行什么任务？ 瞬间苏云程想了许多，同时没有耽误和堀內苍介的聊天。 “云程哥，我吃饱了。” 堀內苍介已经从苏云程这里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国內下达封口令，上海这边知道的人更少。 能知道的都是大人物，他们不会隨便对外去说。 这是个不错的消息，可以卖个好价钱。 第二章 真是特务 早餐摊旁边是家精致的茶楼。 二层靠路边的包间，日本驻上海特高课情报组长水野拓真，正在桌前悠閒的泡著茶。 水野拓真是典型的日本军人，对中国人充满蔑视，手段毒辣无情。 特高课接到个任务，暗杀一直在报纸上攻击帝国的中国文人谢含章。 任务本应该由行动组来执行，情报组负责帮他们查出谢含章住在哪。 不过调查之后，水野拓真改变了主意。 半年前，他从东北调来上海，任上海特高课情报组长。 在东北的时候，他抓过不少中国特工。 特务处、党务调查处、红党成员都有，屡立战功，晋升少佐。 水野查出，谢含章之所以突然搬家，是有红党察觉到他的危险，特意让他搬了住处，藏了起来。 搬家就能躲过去吗？ 对水野拓真来说，绝不可能，只要谢含章还在上海，他就有信心將其找出。 仅用三天，水野便查到谢含章新的住处。 既然谢含章背后有红党，这个任务水野没打算再交给行动组，他要抓到这名隱藏的红党，顺藤摸瓜，打掉更多红党成员。 来到上海足足半年，他还没有真正立过一次大功。 这次是他的好机会。 喝完茶，水野拓真起身，这个房间非常不错，他特意让人临时安装了百叶窗帘，他们可以在里面清楚的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无法发现他们。 透过窗户，水野拓真能够看到谢含章院子里的部分情况。 他布置的监视点早已就位，无论谁来找谢含章，又或者谢含章出门和红党接头，都逃不过他们的监视。 水野对自己的布置有著绝对的信心，来到上海之后，他便加强了情报组特工培训。 外面两个监视路口的小贩全部接受过专业训练，他们至少做过一个月相同的工作，不会让人看出异常。 …… 庆余里五號，谢含章洗刷好锅碗，回到臥室。 擦乾净手，他端坐在桌前，摊开信纸，想了下，马上拿起钢笔，奋力书写。 日本人可恶，占据东北，屠戮百姓，果党无能，贪腐成风，不想著奋发图强將日本人赶出去，天天內斗。 军阀林立，各派只想著自己利益，谢含章痛心疾首又带著无奈。 他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可以用手中的笔，唤醒更多国人。 【呜呼！四万万同胞，其拭目以视今日之神州乎？白山黑水，已陷倭奴之蹄铁……】 谢含章神色激动，文思泉涌，没多久，一篇简短的《醒世录》便写了出来。 写完后，谢含章小心拿起信纸，逐字翻看，確保写出了自己的真实心意，让读者能够感受到国难当头的危机。 修改了几个自认不好的地方，谢含章重新抄写一遍，满意折起，放入信封。 他知道日本人想要暗杀他，但用死亡威胁就能嚇到他吗？ 不，他不仅不怕，还要继续战斗。 谢含章明白他的文章多次刺痛日本人，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写更多的文章，来揭露日本人的嘴脸。 国人万不能心存侥倖，亡国之危，已在眼前。 拿起信封，谢含章毫不犹豫起身，他要儘快將这篇文章发表，让更多人看到。 学校附近，胡怀安正慢慢走来。 今天他穿著灰色长袍，戴著黑框眼镜，法租界像他这种装扮的人很多，並不引人注目。 胡怀安是上海地下组织成员，早些年组织在上海遭受重创，最近两年才恢復点元气。 胡怀安主要做宣传工作，不属於专业特工，不过由於从事工作的危险性，他接受过几次培训，明白在恶劣环境中该如何保护自己。 谢含章是他之前认识的朋友，他对谢含章很是敬佩。 前不久，组织获悉重要情报，日本人屡次警告谢含章没有成效，便准备將其暗杀。 谢含章的文章太过於锋利，日本人不允许这样的中国人发声。 在胡怀安劝说下，谢含章总算同意搬家。 庆余里这边环境不错，有学校在，人多，適合隱居，五天前谢含章搬到了这边。 胡怀安劝说过他，最近不要写那么多抨击的文章，即使写，也不要用真名发表。 虽然笔名无法掩饰文风，还是会被人发现是他所写，可毕竟好一些。 可惜谢含章根本听不进去，他不仅写，每次都是真名发表，现在日本人盯上了他，他很危险。 “云程哥，我吃饱了，今天就不去你那了。” 堀內苍介吃饱喝足，满意拍了拍肚子，从苏云程这边获得的消息价值极高，现在学校不少人想知道国內具体发生的情况。 包括一些老师，都可以成为他的客户，顺利的话，这个消息他可以卖给多个人，好好赚上一笔。 “早点回学校，不要再去別的地方了。” 苏云程叮嘱道，突然发现，原本一直偷偷关注他的擦鞋小贩转过了头，正看向从庆余里走出来的一名男子。 眼睛余光扫了眼旁边，炒花生小贩同样在暗中盯著这名男子。 他是两名日本特务的目標？ 苏云程接受过训练，明白监视的时候，若对方不是目標，他们不会一直偷偷盯著。 谢含章快步走出庆余里，斜对面就有个邮箱，谢含章向邮箱走去。 这次的稿子他会寄给《立报》，《立报》经常刊登他的文章。 “谢先生，您怎么出来了？” 胡怀安刚好来到这边，距离谢含章不过二十多米，看到谢含章，他心里微微一惊，快步走去。 胡怀安很警惕，扫视了圈周围所有人，包括路边的楼上。 苏云程顿时感受到有人观察自己，对方情绪中带著怀疑，但这种怀疑不大，是对周围环境警惕產生的正常情绪。 “老胡，我出来寄份稿子，你怎么来了？” 看到胡怀安，谢含章很高兴，正好信还没有寄出，可以请胡怀安帮他看看这篇文章。 苏云程已经注意到他们，自从胡同里的人走出来后，两名小贩便一直盯著谢含章。 可以確定，此人就是他们的目標。 苏云程是在为日本人做事，但他是中国人，报社主编只是他的工作。 即使帮武藤智雄收集情报，苏云程也不是所有情报都上报，对国人有害且能够隱瞒的情报，他从不上报。 苏云程並不喜欢日本人，只是偽装的很好，没人能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我去给你叫车。” 苏云程起身对堀內苍介说道，自己走到路中间伸手。 法租界繁华，这边黄包车不少。 “车来了，苍介，早点回学校上课，下次有事不要请假，打电话就行，明白了吗？” 苏云程对身后的堀內苍介喊道，他说的是日语，距离堀內有点距离，声音稍微大了点。 不过也只是大一点，他的声音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並不起眼。 胡怀安却是一怔，他听到了苏云程说的话，没有听懂，但他知道是日语。 日本人？ 他现在对日本人特別敏感，日本人正要刺杀谢含章，不管什么样的日本人出现在身边，他会本能的怀疑。 苏云程感受到胡怀安在看他，情绪中警惕性更浓，戒备心非常重。 胡怀安再次看向四周，擦鞋小贩和炒花生小贩的目光立刻转移。 不过胡怀安还是察觉到了点异常，特意看了他们一眼。 “云程哥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姐夫失望。” 堀內苍介笑呵呵走来，抬腿坐上黄包车，胡怀安则是一把拉住谢含章：“谢先生，我们走。” 胡怀安算是半个特工，多年来无数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任何时候不能心存侥倖。 这里出现了日本人，有点不正常，他必须立刻带著谢含章离开。 若是虚惊一场，他们不过多走点路罢了。 可真有情况，他却置之不理，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胡怀安走得很快，谢含章不明所以，直接被他拉著向前走。 擦鞋和炒花生小贩顿时一愣，谢含章要走？ 想要带走谢含章的人是谁？ 他们刚刚见到人，並没有確定胡怀安的身份。 茶楼包间，水野拓真正看著外面。 谢含章出来之后就被他发现，他带了五个人出来，除了楼下偽装的两名队员外，他身边还有三个人。 这次主要是监视调查，不需要太多的人，他带的可是跟踪高手。 真遇到情况，有他们六个也够了。 “发紧急信號，马上追。” 注意到他们要跑，水野比两名手下果断，发出命令后一名手下立刻向外摇旗，两名小贩注意到是红色小旗，扔下摊位便跑。 组长用旗帜给他们下令，让他们立刻追击，不能让人逃了。 红色是紧急情况，可以不论目標死活，但绝对不能让目標逃走。 苏云程眼睛一紧，果然是特务，衝著那两人来的。 他不知道两人身份，但內心希望他们能够顺利离开，这里是法租界，前面有巡捕房的岗亭，只要跑到那边，这些日本特务不敢做的太过。 “谢先生，有日本特务，我们快跑。” 后面有人追击，胡怀安第一时间便发现，之前他是拉著谢含章快走，现在直接跑了起来。 【砰】 枪声突然响起，两名日本偽装特务距离最近，炒花生的小贩见谢含章两人也跑了起来，果断开枪。 枪声引来一片混乱，在黄包车上没走远的堀內苍介突然愣了下，急忙回头。 “云程哥，小心。” 这小子还算不错，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想到苏云程。 车夫可不管那么多，世道混乱，子弹不长眼，不管谁打枪，被流弹误伤都是自己倒霉。 他拼命拉著车子，很快转入了一个路口，靠在墙边，不断喘著粗气。 第三章 喋血街头 苏云程反应很快，他躲进了路边的杂货铺。 不少人和他一样挤了进来，枪声出现在外面，人们的本能会让他们感觉躲在商铺里会更安全。 胡怀安心中一沉，对方开了枪，可以確定是针对他们。 是日本特务吗？他们怎么那么快找到了谢先生？ 来不及细想，胡怀安同样掏出手枪，向后面的人还击。 【砰砰】 枪声连续响起，不少人乱跑，现场更加混乱。 远处响起巡捕的哨子声，这里是法租界繁华区域，巡捕数量不少。 苏云程心里则微微放鬆，只要巡捕来的及时，他们逃出去的可能性很大。 日本特务有多残忍，接受过日本特工培训的苏云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胡怀安正拉著谢含章狂奔，突然感觉胳膊非常沉，等他回头看去，谢含章身子已在摇晃，嘴角满是鲜血。 “稿子，帮我发表……咳咳。” 谢含章中枪了，子弹击中了后背，伤到了肺。 他说话的时候，不断咳嗽，每次咳嗽都带著血沫。 “你快走。” 挣开胡怀安的手，谢含章把手中的信封塞给他，踉踉蹌蹌向后跑去。 他没什么力气，可就算死，他也要拖住后面的人，给胡怀安创造逃出去的机会。 胡怀安愣了下，两道枪声再次响起，谢含章的身上鲜血喷溅而出，连续中枪，谢含章不甘心倒地。 趴在地上，谢含章眼中带著遗憾，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他连拉住敌人，帮胡怀安爭取点时间都没能做到。 胡怀安眼圈发红，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前方路口跑去，快速转弯，转过去后，敌人便无法继续射击。 【嗶嗶嗶】 巡捕的哨子声更近，追击的两名日本特务急忙停下，他们看到了跑来的巡捕。 “走，去向组长匯报。” 炒花生小贩拉住同伴，两人一起向后方跑去，苏云程在店铺里，看到两人从店门口匆匆跑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巡捕到了，特务们要跑，就是不知道刚才那两人有没有逃掉。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有一点苏云程可以確定，他们是中国人，是同胞。 苏云程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被日本人残害。 “怎么回事？” 水野带人追了出来，看到两名手下跑来，立刻问道。 “他们发现了我们，我只能开枪，打中了一个，跑了一个。”炒花生小贩立刻回道。 “先撤。” 看到远处的巡捕，水野顾不得多问，带著手下快速上车离开。 这里是法租界，他们不好和巡捕交火。 手下当街杀人，被巡捕抓到会是大麻烦，就算能把人救出来，回去也要挨骂。 巡捕到了，追击凶手的是华人巡捕，对於那些辛苦和危险的工作，巡捕房向来交给他们做。 几名巡捕检查谢含章的尸体，其他巡捕继续追击。 他们跑得不快，明显装样子。 这伙人敢当街开枪，他们不会追的太急，做巡捕是为了討生活，不是为法国人卖命，自己小命最重要。 注意到外面已经安全，躲起来的人陆续出来，堀內苍介看到巡捕到了现场，马上跑了过来。 “云程哥，你没事吧？”堀內找到苏云程立刻问道。 苏云程则是摇头：“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我担心你，你没事就好。” 堀內真情流露，苏云程能感受到他的真情实意。 这小子虽然贪財，但本质不坏，就是身上有著商人的精明。 “我没事，你马上回学校，外面不安全。” 苏云程让他自己离开，这里刚发生枪战，此时没有黄包车敢过来，他要去远点的地方拦车。 “好，我先回去了。” 確定苏云程没事，堀內苍介放心离开，他的家人和亲戚都在国內，上海仅有苏云程和他关係最近。 他確实不想苏云程出事。 苏云程四处扫视了眼，擦鞋摊和花生摊都在，但人早已没了踪影，看来他们已经跑了。 前面围了不少人，苏云程走了过去。 地上趴著个人，身下有不少鲜血，巡捕已经盖了层布，遮住了谢含章的头。 苏云程从露在外面的衣服上认出，这是从庆余里走出来的那个人，也是这次日本特务的目標。 他没能跑掉，被特务杀死。 看著同胞惨死在面前，苏云程心中有点悲凉，他已经儘量出声提醒，可惜还是死了人。 围观的人被巡捕问话，谢含章的尸体则被他们带走。 苏云程默默看著尸体离开，等人散了来到工作的报社。 “主编，您来了，刚才堀內少爷来找过您。” 苏云程工作的报社不大，包括他在內有十三名职员，他是主编，也是报社內职务最高的人。 和他打招呼的是报社编辑黄川明，他和苏云程一样，是武藤智雄安排进的报社，辅助苏云程的工作，除了编辑，他还兼任著苏云程的秘书一职。 “我见过他了，刚才外面发生了枪战，你安排个人去巡捕房打听下，如果有用，我们登报。” 苏云程轻点头，他们是报社，主要报导一些中日友好的新闻，实时新闻也报，主要是为了吸引人，增加销量。 发生在他们家门口的事，调查属於正常，没有任何反应才是反常。 “是，我马上安排。” 黄川明比苏云程大三岁，家庭条件一般，自小父母双亡，是哥哥將他养大，供他读书。 他的哥哥曾经为武藤智雄做过事，因为这层关係，黄川明被武藤智雄选中，进入报社辅佐苏云程。 黄川明离开，苏云程坐在办公室內，脑海中依然是刚才两人的样子，被打死的人是谁？日本人为什么要杀他？ 另一边，车子驶出法租界后，水野拓真算是彻底放心。 “你们確定打死了谢含章？” 水野对车上的手下问道，炒花生小贩立刻点头：“確定，我打中了他三枪，肯定死了。” “死了就好。” 水野微微点头，监视任务宣告失败，还好一切在可控之內。 上面给他的任务是杀死谢含章，只要谢含章死了，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可惜惊动了红党，没能拿下全功。 第四章 奇怪的梦 这些年红党成长同样不小，有点风吹草动便会被惊到，不过没关係，水野拓真有的是时间，他相信在东北能做到的事，在上海一样可以做到。 未来他会抓到这名逃掉的红党。 根据调查，谢含章性子孤傲，朋友並不多，今天来见谢含章的人就是他要找的红党，一般的文人身上更不会带枪。 “主编，打听清楚了，今天发生在辣斐德路上的枪战，一名中国人被打死，巡捕查到他的身份，他叫谢含章。” 下午黄川明返回报社，听到这个名字苏云程稍稍一怔，明白日本特务为什么要杀他。 苏云程每天都会看其他报纸，了解上海新闻动向。 他看到过谢含章写过的不少文章，几乎全是抨击日本侵略者、號召国人抵抗侵略的內容。 因为文章谢含章惹来了杀身之祸。 “主编，这个新闻要不要报？” 黄川明主动问，想了下，苏云程微微摇头：“什么都不用报。” 谢含章是日本人眼中的敌人，他们报社是武藤智雄投资创办，不会报导对日本人不利的新闻。 倒是黄川明今天的情绪有点奇怪。 “是。” 黄川明退了出去，苏云程则揉了揉太阳穴。 和谢含章在一起的人是谁，他身上有枪？ 之前是发生了枪战，谢含章中枪，但他手上没枪，谢含章这样的文人也不会用枪，还击的是他身边那名男子。 他是什么人？ 来找谢含章的男子表现很警惕，有点特工的味道，他是特工吗？ 如果是，属於哪个势力？ 不管是谁，成功逃离就好，可惜谢含章还是被日本人杀死。 下午下班，苏云程直接回家。 报社规模不大，整个报社只有两辆自行车，主要给在外奔跑的记者使用。 苏云程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没有用报社的自行车。 晚上，苏云程审视了一遍这周获得的情报，上床休息。 报社每周给武藤智雄发一次电报，匯报所收集的情报，明天是发报日，这周情报不多，谢含章被杀一事也被苏云程写在了情报之中。 武藤智雄目前没在上海，但他喜欢了解上海所有事情，这种匯报会让他有种掌握上海一切的感觉。 睡梦中，苏云程来到奇怪的地方。 他能够清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这已经是第三次做类似的梦。 之前两次都是在很奇怪的空旷地方，周围很多人，穿著他没有见过的各式衣服，楼房非常高，特別漂亮，还有各种没有见过的小汽车等等。 一切都是那么的奇幻，但苏云程却能清晰地感知，自己是在梦中。 这点和其他梦不同。 苏云程看了眼周围，他出现在一栋房子內，房子里有被围栏隔开的家具，家具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墙上则贴著很多照片。 “谢含章？” 苏云程一眼认出，照片中的人就是今天被日本特务打死的谢含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白天他想谢含章的次数比较多，晚上直接梦到？ “这里是谢含章生前最后居住的地方，谢先生写下那篇《警示录》，去投稿的路上被日本人残忍杀害，我党同志带走了手稿，这篇文章才得以现世。” “这个柜子里，放著的就是谢含章先生最后的遗作《警示录》手稿，是谢先生亲笔所写，大家可以观摩一下，感受先生的爱国之心。” 一个举著小三角旗的人，带著六个人进入房间，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苏云程的存在，举著小旗的人对身后所有人说道，苏云程的目光也顺著他的手指，看向了房子中央的玻璃柜。 里面摆著一份发黄的手稿，字体工整，能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跡。 文章字数不多，但句句振聋发聵，谢含章文笔確实不错，可是这些人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纪念谢含章？ 苏云程还没想明白，猛然睁眼。 天已经亮了，果然是梦。 苏云程起身，今天起得又有点晚。 梦里的时间不长，但醒来后他记得却非常清楚，仿佛是他亲身经歷过一般。 谢含章確实死了，谁在纪念他？ 书稿为什么有那么重的岁月感？ 这是做梦，他仅仅是想了一下，並没有在意，梦里出现多诡异的事都不用奇怪。 苏云程起床洗漱，他不会解梦，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倒是那份书稿內容，现在他依然记得很清楚。 梦到了別人的文章，还能背下来，苏云程忍不住自嘲。 若是以后梦到更好的文章，他是不是可以先发表出来？ 不过这篇《警示录》肯定不能发，若用他的名字发表，下一刻武藤智雄便会將他开除。 甚至日本人也会针对他。 他对日本人的性格非常了解，大部分日本人骨子里都带著残忍。 “主编，您来了。” 来到报社，苏云程进入自己办公室，黄川明则带著一摞报纸跟了进来。 “这是今天的报纸，已经收集好了。” “放那吧，我等会儿再看。” 苏云程点头，每天黄川明会把市面上发行量比较好的报纸买回来一份，苏云程会把这些报纸全部看一遍。 他心细，有时候在报纸上也能找到武藤智雄喜欢的东西，来做匯报。 同时学习这些报纸的长处，改进自己的报纸，增加销量。 苏云程所在的报社叫《新潮日照》，每天的发行量只有八千左右，在上海算是小报。 发行量没有一万的报纸，在上海没什么影响力。 那些真正的大报，比如《申报》《大公报》等等，发行量都是十几万份，他们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过。 苏云程写好电文，交给黄川明，让他发给武藤智雄，自己则拿起了报纸。 摆在上面的都是大报，苏云程一张张翻看。 新闻不少，包含了上海各处的情况，也有一些百姓喜欢看的故事，同时有外地的时事新闻。 上海是远东最大城市，这里的报业发展在整个东亚名列前茅。 没多久，苏云程拿起了《立报》。 第五章 梦是未来 《立报》去年才成立，报纸上什么都敢说，文章非常犀利，特別是对日本，一直揭露日本人真实面目，號召全国人民抗日。 成立时间不长，发行量却很可观，每天发行量超过五万份，高的时候甚至能达到十万份，影响力巨大。 苏云程之前看过的谢含章写的文章，多是在《立报》上面，谢含章是以本名发表，苏云程对他有一定了解，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那种场景。 苏云程习惯先看一眼整个报纸的头版和副版標题，好选择合適的內容仔细阅读。 马上他便愣了下，副版上醒目的大字標题怒斥日本人卑鄙，暗杀了谢含章。 报纸还特意表明，有人拿到了谢含章最后的手稿，他们才能將谢含章最后的文章发表。 看到下面的內容，苏云程猛然站了起来，满脸惊骇。 他的记忆力很好，梦中看到的《警示录》內容，现在依然全部记得。 《立报》上所刊登的《警示录》，和他梦中所见完全相同，一字不差。 怎么可能，他梦到別人写的文章，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难道那不是梦，是真实的场景？ 但是梦中所见，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枯黄的纸张，至少要放置几十年才能变成那个模样，难道那是几十年，或者更久之后的事情？ 苏云程无比震惊，他梦到了未来？ 目前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否则这份书稿完全对不上。 苏云程重新坐下，揉了揉脑袋，梦境显得极不可思议，但他身上本就有让人无法理解的能力，他相信梦境可能真是未来。 如果是真的，梦境同样成为他的秘密，他不可能告诉其他人。 苏云程在回忆梦境中的一切，包括之前两次奇怪的梦。 如果梦中展现的是未来，那么未来很美丽，他看到的是一个热闹繁华的世界。 还有昨晚梦中那名拿著小三角旗的人所说的话，他说的是我党同志，同志这个称呼很多人在用，果党之前也是称呼同志。 但现在，使用这个称呼最多的是红党。 昨天和谢含章见面的男子，他是红党吗？ 梦中说，那间房子是谢含章最后隱居之地，昨天在特务追杀中逃走之人是红党的话，未来红党成员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来活动？ 对苏云程来说，这个梦还有著很多不解之处，现在他反而渴望继续做这样的梦，了解梦境。 苏云程又仔细看了遍谢含章的《警示录》，確实和他梦中所见，一字不差。 文章写得確实好，收好报纸，苏云程起身来到办公室外面。 报社只有他拥有独立办公室，其他人都是在外面的办公室工作，另外还有个房间放置了电台，那部电台只有苏云程和黄川明能够使用。 “川明，和我一起出去买点东西。” 黄川明在自己办公位上，听到苏云程的话立刻起身，拿起大衣跟著苏云程出门。 报社没有会计，平时的採购和支出，全是苏云程负责。 “主编，我们去做什么？” 到了外面，黄川明主动问，除了他，其他人都是苏云程招进报社的。 知道苏云程真实身份的只有他，他也是苏云程收集情报的助手。 “师兄对昨天的事肯定会有兴趣，我们出去查一下，顺便买点纸墨和铅笔。” 苏云程淡淡回道，武藤智雄对情报非常重视，而且不管谁的情报都要，包括日本人內部。 今天他们已经发了电报，匯报过谢含章被杀的事。 武藤智雄暂时没回电，不过肯定会询问后续，他先去调查，问的时候可以说的更清楚。 这也是武藤智雄最喜欢苏云程的一点，不用自己主动去交代，很多时候苏云程能够了解他的心意，总是提前帮他办好。 “要不要骑车？” 黄川明看向他们放置的自行车，去远的地方他肯定不会问，直接把车子骑来。 昨天的事就发生在附近，距离他们很近，可以骑车，也可以步行。 “不用。” 两人走路，苏云程再次来到昨天枪战的地方。 小刘和老黄的摊位都已不在，不用问苏云程都知道，他们的摊位已经被巡捕没收。 现在不是摊位的问题，使用他们摊位的人当街行凶，若是解释不清楚，或者不花大价钱，自己也要跟著倒霉。 学校对面就是家文具店，规模不小，三大间门脸。 苏云程是这里的老客户，进去后掌柜的便迎了上来：“苏主编您来了，今天要点什么？” “一百支铅笔，三十本稿纸，再来二十瓶墨水。”苏云程隨口说道。 “好嘞，我给您算下。” 掌柜的拿起算盘拨动了起来，满脸笑容，不到一分钟便算好了价格。 “一百支铅笔给您算十二块，三十本道林稿纸二十八块，二十瓶派克墨水算您十二块，一共五十二块，苏主编，您看可行？” 无论铅笔还是墨水和纸，价格都不便宜，这些属於消耗品，报社经常要採购。 “可以，等会给我们送过去，给你结帐。” 苏云程点头，掌柜的说的五十二块是大洋，大洋在租界內是硬通货，最受中国人喜欢。 这些还好，钢笔最贵，好点的派克笔一支就要二十块大洋。 “好嘞，您慢走。” 苏云程是老客户，选好东西，他们的伙计会把东西送过去。 五十多块大洋的生意，在他们零售店算是大的。 “川明，我们去茶楼喝点早茶。” 苏云程真正的目的在这，黄川明知道有任务，跟著苏云程进入茶楼。 这是昨天水野拓真所在的茶楼。 苏云程来过几次，店里的伙计认识他们。 “苏先生，黄先生，你们来了。” “还有包间吗？” 苏云程看向二楼，茶楼一楼是大厅，包间都在二楼。 “有，您想要靠路的还是安静的。” “靠路的吧。” 苏云程来到二楼，马上注意到一个包间，这个包间的窗户能够看到庆余里。 这个时间段茶楼客人不多，苏云程进入包间。 “小二，你们什么时候换了窗帘？” 注意到窗户上的百叶窗，苏云程隨口问道，伙计看向窗户，立刻走过去，把百叶窗拆了下来。 第六章 情绪复杂 “昨天早上来了几个奇怪的客人，窗帘是他们自己装的，后来他们走的急，没有带走，二位先生不喜欢的话，我先帮他们收起来。” 百叶窗可以很好地掩饰窗边的人，苏云程立刻明白，昨天监视谢含章的不止外面两个偽装成小贩的日本特务。 茶楼同样有特务监视，他们对谢含章很重视。 “他们装这种窗帘做什么？”黄川明直接问。 “不清楚，不过他们说了日语，可能是日本人。”伙计摇头。 “日本人？”黄川明愣了下，伙计没再多说。 其实伙计早已认定水野他们的身份，几个客人个子不高，点头哈腰的样子，除了日本人没有其他人这么做。 “苏先生，黄先生，你们喝点什么？” 伙计帮他们摆好椅子，笑呵呵问道，苏云程则来到窗前，看向外面。 拆了百叶窗帘，房间內明亮了许多，外面的街景看得更清楚。 “一壶龙井，两碟点心。” 黄川明知道苏云程喜欢什么，立刻下单，伙计擦乾净桌椅，又帮他们关好包间的门，快速下楼。 在这里苏云程能看到庆余里的情况，但不知道哪一栋是谢含章住的房子。 梦中他直接出现在了房子里面，没有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只观察外面的话，无法判断是否和梦境一样。 “主编，杀谢含章的事是日本人干的？” 黄川明小心问道，他不是特工，没有接受过培训，但跟在苏云程身边，已经做了半年收集情报相关工作。 根据谢含章的身份，以及这里出现的日本人和百叶窗，黄川明很容易推断出昨天的凶手就是日本人。 “很有可能，就是不知道动手的是谁。” 苏云程轻轻点头，黄川明情绪很复杂，带著点怜悯和愤怒。 苏云程看了他一眼，今天黄川明情绪有点奇怪。 此时不是调查黄川明情绪的时候，苏云程指向庆余里说道：“他们盯著的很可能是那边，一会你去打听下，谢含章是否住在那里，如果是的话住在哪栋房子。” 苏云程昨天便知道谢含章就住在庆余里，甚至发现了偽装的特务，但这些不能明说，必须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我现在就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川明打开包间房门，快速下楼。 他心中確实愤怒，孟先生说的对，很多日本人不敢行正大光明之事，就喜欢暗杀。 他们排挤一切反对他们的力量，不允许出现任对他们不利的声音。 虹口，日侨区。 这是西洋人给他们起的名字，日本人喜欢將这里称之为日租界。 虽说这里没有租界的名號，不过確有租界之实，日本人完全掌控这里，很多日本在上海的机构也设立在了这边。 特高课，水野拓真回到自己办公室。 昨天他们杀死了谢含章，可惜没能抓到红党，好在课长不清楚自己想抓红党之事，哪怕失败对他影响不大。 完成杀死谢含章的任务后，所有人都得到了表扬和奖励。 “你们把昨天的情况详细再说一遍。” 水野叫来了两名在外面偽装的手下，他对自己手下的能力有信心，谢含章一介书生，绝不会发现他们的身份。 如果没有暴露，昨天他便能监控住谢含章和他的同伙，不仅能够杀死谢含章，还能顺利抓捕一批红党。 在东北的时候，他就是靠这样监视立下的大功，晋升少佐。 可惜昨天却出了紕漏，让他很是遗憾。 “昨天有两个人在那吃早餐，说的是日语，分別是京都和大阪口音，他们说话声音大，惊到了对方。” 小林文彦首先说道，他昨天偽装的身份是擦鞋匠。 “日本人？” 水野诧异问道，手下解释过，他们的口音分別来自京都和大阪，大概率是国內来的人。 其他国家的人说日语，很容易被他们听出来不是日本人。 “我还没有调查出他们的身份，暂时无法確定是不是我们的人。对了，他们说国內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年纪小的那个是学生，特意请假来问年纪大点的那个人。” “什么大事？”水野立刻问道，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 “他们附耳交谈，我没有听到。” 小林文彦確实没有听到两人所说的內容，现在心中还有著遗憾。 “保密交谈？” 水野眼睛眯了眯，他倒是知道，国內最近確实发生了一件大事，目前上海这边知道的人不多。 此人能够知晓此事，看样子有点来头。 “小林，你马上去查清楚他们的身份，自己小心点。” 水野直接下令，他是特工，任何出现在现场的可疑人员都会进行调查，何况目標还是因为他们被惊动，更要去查。 昨天小林在现场，並不適合再次出外勤，不过只有他注意到了昨天的两个人，这次必须派他去。 水野相信以小林的能力，一定能很好地完成这个任务。 “哈依。”小林文彦弯腰应道，快速离开。 “昨天你距离谢含章他们最近，见过和谢含章在一起的红党，马上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查出他的身份。” 水野又看向偽装炒花生的小贩，后者低头领命离开。 对逃走红党，水野没有抱太大希望，上海那么大，四百多万人，想在这里找到一个没有照片，仅仅见过的人难如登天。 现在没有新线索，先让他们查著，若是查到则是意外之喜，查不到也没损失。 茶楼，黄川明回来的很快。 “主编，找到了，谢含章住在庆余里五號，刚搬过来几天。” 谢含章搬来的时间短，平时不出门，认识他的人不多，黄川明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出他的住处。 “先喝茶，一会过去看看。” 苏云程没有著急，帮黄川明倒好茶，自己则来到窗前，看向庆余里五號。 一个普通的院子，茶楼包间看不到房子里的情景，里面会是他梦中所见的场景吗？ 喝完茶，黄川明带著苏云程来到庆余里五號，这里大门紧锁，从外面看不出异常。 “川明，找人打开门，我们进去看看。” 苏云程吩咐道，黄川明立刻离开，没多久带著个人返回。 谢含章是新租的房子，房东就住在附近。 黄川明是用租房的名义让他开的门，开门的时候，房东一直说著房子的好。 “你们进来吧。” 外门很快打开，房东带他们走进院子內，一边走一边说：“这房子真不错，里面很乾净，最適合一家子住。” 第七章 布局相同 房东自认倒霉，房子刚租出去没多久，租客就被打死了，害他在巡捕房被问了半天。 最后掏了笔钱巡捕才放人，若不给钱，他会跟著遭殃。 “你们看看吧，是不是很乾净。” 打开里面房子的门，房东侧开身子，苏云程则走了进去。 里面被收拾过，確实干净。 但他能感应到房东在说谎，还有点心虚，苏云程对为什么心虚没兴趣，房东说谎倒是能够理解。 上任房客刚被打死，他担心自己的房子不好租，没说实话。 扫了一眼，苏云程眼角跳了下。 里面的场景和他梦中所见完全不同，但那张书桌却是一样，只是眼前的书桌崭新很多，梦中的书桌充满了沧桑感。 很快，苏云程心里轻轻一颤。 虽然房间內家具摆放、地面和墙面都不同，但房子的布局明显一致。 眼前房子改动下墙面、地面，加装上围栏和玻璃柜，摆上照片和其他东西，活生生就是梦中的场景。 也就是说，他梦中所见，就是这个地方。 “房子不错，我们再看看。” 苏云程没有多说，谢含章的东西已经不在，昨天巡捕就来搜过，值钱的早被拿走。 剩下的也都被房东连夜搬走，房客都死了，他的房子不能空著，肯定要继续出租。 “可以给你们便宜点啦。” 有人想租房，房东不想放弃，急忙喊道，黄川明递过去包烟：“我们对比下，若是合適价钱无所谓。” 房东接过香菸，遗憾看著两人离开，隨手將烟装入口袋。 对方虽然没租房子，但他至少没白跑，得到了包香菸。 “主编，里面被收拾过。” 回报社的路上，黄川明主动说道，苏云程则点头：“没错，確定谢含章之前住在这就行，你去日侨区那边查一下，动手的人是谁，如果师兄问起，我们隨时上报。” “是。” 黄川明立刻点头，他虽然没有接受过特工的专业训练，不过这类简单的调查任务能够胜任。 黄川明的哥哥为日本人做事，他在日侨区有认识的人，更何况这次是为武藤智雄收集情报，他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苏主编，您回来了。” 刚到报社，苏云程便看到文具店伙计正在外面的大办公室等著他。 “进我办公室说。” 苏云程带伙计进入办公室，点清他送来的东西，將五十二块大洋给了他，还多给了他几毛钱跑腿费。 送走店伙计，苏云程坐在办公桌前，闭目沉思。 梦境是未来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没想到未来依然有人记得谢含章，自己的未来又会怎样？ 还有昨天和谢含章在一起，跑掉的那个人，他究竟是谁？ 谢含章的文章已经发表，手稿肯定落在了那个人的手里，是他保管著手稿，最后让苏云程在梦中见到的吗？ 苏云程对他的身份同样有著好奇。 法租界，一处里弄拐角。 胡怀安站在侧面，足足等了十分钟。 他的手一直放在怀中，偷偷握著枪。 这是一种防跟踪的手段，有人跟踪的话，只要跟过来就会被他发现。 確定没人后，过了会胡怀安才来到一处房门前，再次观察了周围，轻轻敲门。 开门的是名四十多岁的男子，看到胡怀安立刻看了眼四周，等胡怀安进来后，立刻把门关上。 “老梁，组织上怎么说？” 进入房间，胡怀安立刻问道，昨天谢含章出了事他便向组织匯报，眼前男子是他的上线老梁。 “组织上安排你先去杭州生活一段时间，日本特务见过你，安全起见，暂时避一下为好。” 老梁拿起暖瓶，倒了两杯水，盛满热水的陶瓷杯能够暖手，却暖不了心。 谢含章死在自己面前，成为了胡怀安永远的痛。 胡怀安神色有些黯然：“日本特务只是见过我，但不知道我身份，上海这么大，我需要离开吗？” “老胡，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已经吃过太多的亏，暂时离开而已，你放心，最多半年，你还是能够回来，上海这边需要你。” 老梁安慰道，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们，任何时候不能心存侥倖。 虽然见到胡怀安的是日本特务，可这些日本特务更可恶，他们见过胡怀安，就会像闻著味的狗一样，不断寻找。 如果胡怀安再次被他们发现，不仅胡怀安本人，甚至组织都可能面临危险。 “好，我这就去杭州。” 胡怀安明白组织纪律，没有坚持，老梁则轻轻敲了下桌子：“组织派你去杭州，其实还有个任务，你要在那边找个人。” 负责上海工作的肖书记，最近正好有个任务要安排人去杭州执行。 胡怀安在法租界出了事，老樑上报之后，肖书记便决定让胡怀安来执行这次的任务。 胡怀安是老同志，接受过培训，有原则，有信仰，完全可以託付重任。 谢含章出事並不是胡怀安的责任，日本人太狡猾，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找到了谢含章的新住处。 胡怀安能及时发现特务，並且逃出来，已是不易。 “老胡，你要找的人姓苏，大概七十岁左右，个子不高，左眼眉角有颗黑痣，他的身手不错。” “组织不清楚他具体叫什么，住哪，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杭州，是不是还活著，所以这个任务不是强求，能找到最好，若是找不到，查明他的身份也行，看看他还有没有后人。” 老梁慢慢说道，胡怀安则认真记在心里。 “请组织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胡怀安点头，他没问组织为什么去找这样一位老人，只要是组织交代来的任务，无论多难他都会去执行。 组织不知道要找的人在哪，至少知道姓什么，多大年纪，加上黑痣和身手好两个线索，胡怀安相信，只要自己认真去找，一定能够找到。 “我相信你，这是组织给你的经费，你先拿著，儘早出发。” 老梁点头，拿出了十块大洋。 钱不多，胡怀安要在杭州住好几个月，还要东奔西跑找人。 这点钱甚至不够他的吃住，胡怀安在杭州可没有住处，需要租房子和吃饭，这点钱远远不够。 胡怀安將大洋推了过去，摇头道：“我还有点积蓄，够在杭州使用，这些钱你拿回去交给组织，我暂时不需要。” 第八章 期待梦境 胡怀安是老同志，非常清楚组织现在的情况，果党围追堵截，老家还没有彻底安定，地方上同志更加困难，经费都是想办法自筹。 在上海，他们的敌人不仅有日本特务，还有果党特务、巡捕，甚至青帮弟子。 所有同志的日子都不宽裕，胡怀安平日里靠自己工作攒了点积蓄，没打算用组织给的经费。 “好吧，不过你要记住，任何时候，安全第一。” 老梁没有坚持，他也没钱，若是有的话，可以多给胡怀安一点。 好在他知道胡怀安有门手艺，胡怀安懂医术，可以自己四处行医，靠这门手艺在大城市肯定饿不著。 “放心，我现在就去火车站。” 胡怀安起身，组织的任务重要，先去杭州，早点完成任务，他便能早点返回上海。 下午，黄川明回到报社，他今天回来的晚一点。 “主编，我打听了虹口那边的情况，昨天早上特高课的人外出过，两辆车共六个人。” 虹口不大，日本人很多，黄川明有认识的日本人在界卡处工作，能问出进出的情况。 其他情报机构的人没动，只有特高课出了两辆车，又是早上，时间对的上，昨天出现在法租界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们。 “出去的是谁？” 原来是特高课，对此苏云程並不意外，昨天的人偽装很专业，属於专业特工所为。 日本情报山头非常多，算上他们这些小情报机构至少十几个，但真正专业的並不多，特高课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上海特高课情报组长水野拓真，剩下的不清楚。” 黄川明能力不错，打听出水野的身份已是立功，武藤智雄会喜欢这个情报。 “做的不错，我会向老板匯报，帮你请功。” 苏云程表扬了句，他们是私人情报部门，无法让黄川明升官。 不过武藤智雄不小气，做的好会给金钱奖励。 武藤智雄是个有野心的人，娶了商贾之女，財力上没有任何问题，足够支撑他在政坛快速发展。 “谢谢主编，我先去做事了。” 黄川明弯腰告退，苏云程则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黄川明的哥哥虽然帮著日本人做事，但並非有钱人，日子过得很紧，平时他很节省。 往常说有奖励，黄川明每次都很高兴，这次他情绪中更多的却是失落。 他不想要钱了吗？ 不，黄川明情绪中还是带著点高兴，但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他需要钱，只是这次钱的奖励对他影响没有那么大。 可就算没有那么高兴，也不应该是失落的情绪，黄川明为什么如此？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有这样的改变？ 苏云程没问，黄川明並没有背叛他，这点他能感应到。 至於黄川明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可以慢慢调查，来做了解。 “明天的报纸样板做好了吗？” 下班时间，苏云程来到大办公室，例行询问。 他们每天会做好样报，然后送到印刷厂，凌晨印刷，早上交给销售机构去卖。 所有报纸的销售渠道基本一致，邮局主要负责订报的客户，直接送到他们手上，报亭和报童则负责散卖。 “主编，都好了。” 负责最后排版工作的编辑何文渊站了起来，苏云程则看向他。 何文渊回答的时候，情绪中带著点慌乱？ 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既然做好了，大家准备下班。” 苏云程拍拍手，何文渊则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比別人多份工作，不能直接回家，要將样板送到印刷厂。 苏云程看了眼他的背影，没有多问。 特高课，小林文彦同样返回。 “组长，查清楚了，昨天说日语的人是《新潮日报》主编苏云程，那个年纪小的是同文书院的学生堀內苍介，《新潮日报》就在谢含章住处不远，堀內苍介昨天是去找苏云程。” 一天的时间，小林文彦不仅查出了苏云程的身份，连带著堀內苍介也查了出来，並且知道堀內苍介是主动去找的苏云程。 查出苏云程不难，苏云程每天经过那边，茶楼、文具店、杂货铺，以及路边摊贩的老板有不少人认识他。 小林乔装打扮了下，便问出了苏云程是谁。 倒是堀內苍介，认识他的人不多，最后小林文彦找到报社，遇到正好出门的何文渊，花钱从他那里买到了情报。 “苏云程是在帝国留学，所以日语说的很好，报社真正的老板是武藤智雄，他和武藤智雄属於师兄弟的关係，帮著武藤智雄管理报社，堀內苍介则是武藤智雄妻弟。” 这些信息，是小林从何文渊那里买到的，价钱不高，一块大洋。 “武藤智雄？” 水野拓真略有些惊讶，他知道武藤智雄，在外务省工作，级別不低，被称为外务省的政坛新星。 武藤智雄之前在上海领事馆工作过，现在並没有在上海，他为什么要在法租界开办报纸？ “做的很好，我没有看错你，果然很优秀，明天你去查清楚苏云程的所有情况。” 想了会，水野拓真再次下令，武藤智雄不能碰，外务省的人，没有上面的同意他们不能乱查，那里盘根错杂，不少贵族子弟在里面镀金。 但他可以查苏云程。 “哈依。” 小林文彦高兴离开，今天的工作得到了肯定，被组长赏识。 若是一直如此，用不了多久，他可能就会晋升。 上海特高课成立时间不长，现在情报组只有两个小队，二十多人。 有传言说他们要扩大规模，情报组至少再增加一个小队。 若是他表现好，未来新成立小队的队长，非他莫属。 小林现在做事很积极，水野让他明天去调查，离开之后他便在虹口这边找人询问苏云程的情况。 苏云程既然是在日本留过学，又为日本人做事，虹口这边很可能有认识他的人。 晚上，苏云程处理完工作，满是期待躺在床上。 今天《立报》刊登的文章，还有谢含章的住处，已经向他证实，他那奇怪的梦境极有可能是未来。 他现在想要继续做这种奇怪的梦，了解未来。 未来的世界確实比现在美丽，比科幻小说中更加绚丽多彩。 第九章 上报老家 夜晚的法租界灯火通明，有钱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一处公寓外，黄川明向身后看了看，周围没人。 很快他来到三楼一户房门前，轻轻敲门。 门开了，里面是名比他年纪大了十几岁的男子。 “孟先生。” 黄川明进来后主动打招呼，老孟看到他显得很高兴 老孟三十八岁，黄川明十六岁读中学的时候，老孟是他们学校的老师，教过他一年，当时便发现黄川明觉悟很高，一直留意著这个学生。 黄川明中学毕业，考上了法租界的大学，两人失去了联繫。 不久前黄川明偶遇老孟，他对孟老师很是尊敬，两人多次接触，老孟慢慢將红党的一些理论教给了他。 老孟没有看错人，黄川明悟性很高，並且非常喜欢这些。 “你怎么今天来了？”老孟请黄川明坐好，主动问道。 “昨天谢含章被日本特务杀死，我和苏云程调查了情况，是上海特高课所为，不过现场有两人，逃出去一个，我怀疑逃出去的是咱们的人。” 黄川明快速说道，老孟神色立刻变为严肃。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是我从巡捕房和日租界那边问出来的情况。” “你这个情报很重要，我会上报。”老孟记下黄川明所说的话，黄川明没有久留，很快离开。 老孟是名老地下党员，主要负责宣传口的工作。 发展新党员是他的工作，也是任务，黄川明很不错，老孟相信用不了多久，黄川明就会成为他们的同志。 黄川明在报社工作，属於知识分子，他们的报社又有收集情报的任务，黄川明有机会接触到很重要的情报。 老孟对黄川明非常重视，每周一次教导黄川明，目前来看，进展很不错。 从黄川明所说的话就能明白，之前他说的可是『逃出去的是咱们的人』，说明他內心早已把自己纳入组织。 第二天一早，苏云程准时醒来。 他的脸上略带著失望，昨晚没有继续出现之前的梦境，一觉睡到天亮。 休息得好，苏云程精神也好。 很快他便调整好心態，来到报社。 梦境可遇不可求，强行想要做梦，反而適得其反。 时间进入到三月份，按照武藤智雄的要求，今年上半年要將报纸的销量增加到一万份以上。 报纸是舆论喉舌，武藤智雄非常看重报社，发行量太小的话，达不到他的目的。 为此武藤智雄足足给报社批了五千大洋的经费，这笔经费仅用於上半年。 加上报社產生的效益，这些钱足够他们扩大报纸销量。 “主编，老板发来了电报，询问谢含章的事情。” 刚进办公室，黄川明便走了进来，小声说道，对此苏云程没有任何意外，他太了解武藤智雄，必然会询问这件事。 “把回电发过去。” 谢含章事情的前后脉络，苏云程昨天便已准备好，重点是特高课。 不仅有特高课杀死谢含章的原因，还有整个过程中出现的所有情况，包括和谢含章在一起的人，苏云程全做了匯报。 回电內容没有保密，黄川明看过之后稍稍一怔，苏云程和他想的一样，猜到了昨天逃跑的那个是红党的同志？ 苏云程果然聪明，难怪被武藤智雄那么看重。 日本，东京。 武藤智雄很快收到这份电文，看完內容，他的脸上现出满意笑容。 苏云程不错，他没看错人，这份匯报非常详细。 既然是特高课的行动，武藤智雄不会过问。 但他要时刻了解上海所有的一切，上海很大，非常繁华，迟早他会回去。 公共租界，一处民房。 老孟做了几个反跟踪动作，確定安全后很快敲响一处房门。 组织在上海牺牲了太多同志，无数教训告诉他们，无论在哪，任何时候，安全都要放在第一位。 敌后斗爭，任何马虎大意，都可能造成极大损失。 “孟部长，您来了。” 警卫员小刘开的门，老孟快速进来：“我去向肖书记匯报工作。” 这里是上海肖书记的住处，老孟是负责宣传的同志，他的级別很高，直属肖书记管辖。 “好，您先去。”小刘点头，在院子內收拾东西，事实上是在警戒。 “肖书记，昨天我得到个情报……。” 老孟很快来到书房，首先把黄川明告诉他的情报匯报，这个情报不算紧急，正好今天属於例行匯报时间，昨天老孟便没有过来。 每月老孟会来向肖书记匯报一次工作，除非有特別紧急的情况，否则他不会过来。 明面上他们关係不大，来的次数多了，容易让人起疑心。 “谢含章身边的確是我们的同志，他现在已经安全了，可惜了谢含章。” 肖书记嘆了口气，老孟则是沉默，他不认识谢含章，但对这样有骨气的文人，非常敬佩。 “肖书记，最近这个月……” 过了会，老孟开始匯报上个月的工作，组织在上海的宣传工作一直做得很不错，老孟功不可没。 “肖书记，还有件事，我想介绍黄川明入党，您能不能帮我向老家匯报？” 说完所有工作，老孟突然说道，黄川明的表现很好，进步那么快，若是这次不提，下次要等一个月后。 “黄川明，你上次说的那个进步青年？” 肖书记记忆力很好，马上想起，上个月老孟匯报工作时候提到过的一个人。 “没错……” 老孟把黄川明最近的表现说了一遍，黄川明觉悟高，学习刻骨，认可组织，非常渴望成为组织的一员。 “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帮你上报。”肖书记点头。 “谢谢肖书记。” 老孟高高兴兴离开，送走老孟，肖书记则陷入思考。 组织確实需要更多新鲜的血液，特別是黄川明这种年轻的知识分子。 但他不是老孟，他考虑的问题比老孟更多。 不管发展什么样的新同志，安全最为重要。 特別是在情报部门发展新同志，必须先上报给老家。 潜伏工作不是游戏，稍有疏忽便会万劫不復，黄川明不是特工，但他工作的报社却是个情报机构。 这也是老孟请求肖书记帮他上报的原因。 第十章 真正英雄 情报部门的人，不同於其他。 要在情报部门隱藏自身，不被发现，难度远远高於学校，工厂等地方。 黄川明太年轻，不是专业特工。 根据老孟的匯报，《新潮日报》是独属於日本外交官武藤智雄的情报机构，负责人苏云程和武藤智雄关係不一般，並且受过专业训练。 普通人在专业特工面前若是隨意收集情报，哪怕掩饰的再好，都可能被专业特工发现异常。 组织早年因此损失过不少人，早就制定过纪律。 如果要在情报部门发展新的同志，务必慎重，必须上报老家。 若是黄川明暴露，影响的不止他一人，甚至会害了老孟和更多的人。 肖书记明白，老孟並非不知轻重，而是黄川明太优秀，让他起了爱才之心。 报社，黄川明带著新收的电文，来到苏云程办公室。 “主编，老板回电。” 苏云程接过电文，內容不多，和往常一样，表扬了他们，並给他和黄川明五十块大洋奖励。 钱如何分配，让苏云程自己安排。 “川明，辛苦了，这是你的。” 苏云程点出二十五块大洋，这次收集到的情报，確实是黄川明在外跑腿，查出是特高课乾的。 所以苏云程分给了他一半的奖励。 “谢谢主编。” 黄川明接过钱，苏云程则多看了他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川明心里確实高兴，但却多了份轻视，他在轻视谁？ 自己，还是武藤智雄？ 不管是谁，都是他的上司，给他这么多奖励，为什么会有轻视的情绪？ 黄川明是知识分子，薪水不低，不过这次的奖励比他一个月薪水还高，这不是他正常该有的情绪。 苏云程更加確定，黄川明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否则不会有这样的转变。 “去做事吧。” 黄川明起身，微微低头，离开办公室。 苏云程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黄川明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现在最信任的手下，他身上有情况，必须要先查清楚怎么回事。 距离下午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苏云程先离开报社，老板不在，他在报社的职务最高，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报社前方路口大道便是霞飞路，法租界最繁华的街道。 这里有各种洋行，摆放著来自全世界琳琅满目的商品。 苏云程买了套新衣服和帽子。 黄川明对他太熟悉，他必须改变点样子，否则被黄川明看到，马上便能认出他来。 苏云程爷爷早年跑江湖，手上有不少绝活，可惜苏云程没能学到爷爷的精华，只学到了几项关键能力。 这些全是爷爷强行让他学会，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技能。 报社下班时间，苏云程提前十分钟出现在报社附近。 远处，苏云程看著报社的人陆续离开。 黄川明最后一个出来。 他不用去印刷厂，不过每天会留在报社做最后的检查，负责关门。 黄川明並不知道苏云程在暗中监视他。 他是在做情报工作，但只是辅助，没接受过培训，仅仅是苏云程指导过他一点。 回去的路上，黄川明买了烧饼当做晚饭。 刚回到住处，他便迫不及待从床底下拿出本书，津津有味地阅读。 这是一本中文书，市面上买不到。 书是老孟给他的，这本书成为了他最好的精神食粮，百看不厌。 黄川明没有出门，苏云程看著他的房间亮起了灯，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离开。 回到自己住处，苏云程坐在桌前，拿著笔，却什么都没写。 黄川明今天回家的表现不正常。 黄川明家庭条件並不好，父母早早去世，是哥哥带著他闯荡上海，早年吃了不少苦。 平日里黄川明非常节俭，除非没时间才会买晚饭，否则都会自己做点吃的。 这是他早年受苦留下的习惯。 没有工作的话，他喜欢出来锻炼会身体，节省电费，今天他没有出门，自己又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工作，他在做什么？ 苏云程敲了敲桌子，很快收拾好纸笔，准备休息。 作为特工，最重要是要有耐心，很多时候特工的对抗，就看谁的耐心更足，心更细。 没有耐心的，往往会是失败的一方。 迷迷糊糊中，周围灯光不断转换。 等苏云程意识清醒后，发现自己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內，面前摆著个奇怪的方形盒子。 盒子上出现了画面，画面中有人，並且有声音，如同电影。 但是比电影幕布小的多。 见怪不怪，苏云程立刻意识到，他再次进入到那种奇怪的梦境之中。 苏云程马上打量了下周围，没有人，只有奇怪的盒子播放著画面。 画面为黑白色，和电影非常像，苏云程看了看盒子前后，没有电影的播放机，后面只有根黑色的电线。 苏云程的注意力很快被盒子画面所吸引。 画面上，几个穿著破烂军装的人，正和一群日本士兵在山上战斗。 他们一共有五个人，站在山头，中间那人手拿著颗长柄手榴弹，旁边的人在说话。 “班长，拉嘛。” “你拉嘛。” 苏云程目不转睛，看向画面。 拿著手榴弹的班长拉开了手榴弹，五人表情严肃，丝毫没有畏惧即將到来的死亡。 看样子他们是要用手榴弹自杀。 突然，班长將手榴弹扔向了山下的日本人。 “同志们，让我们用红党党员的行动，来表示我们的忠诚。” 班长拉著身边的同伴，缓缓地说道，苏云程立刻瞪大眼睛，画面中，五人互相搀扶，来到处悬崖之上。 他们高喊著『红党万岁』的口號，毫不犹豫跳下悬崖。 苏云程猛然睁眼，重新回到了他的房间。 外面天色已亮。 苏云程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这次的梦，像是看了段电影，但比电影更加神奇。 更重要是盒子画面展现出的东西，虽然看的画面时间不长，但他这次可以確定，的確是红党。 並且他们在和日本士兵战斗。 这是发生在什么时间，哪里的事情？ 通过画面中的山峰来看，应该是北方。 不管在哪，他们和日本正规军作战，弹尽粮绝，最后毫不畏惧跳崖，也不给日本人活捉他们的机会。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苏云程是中国人，武藤智雄自以为对他影响很大，却不知道这是苏云程自我偽装。 他能感应到別人情绪，自然能顺应武藤智雄，让他无法了解自己的真正想法。 在苏云程的心中，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是中国。 对中国的英雄，苏云程无比敬仰。 第十一章 暗痕交错 新潮日报社，所有员工在自己办公位上忙碌著工作。 黄川明看了眼苏云程办公室，今天主编又迟到了。 【铃铃铃】 办公桌上电话响起，黄川明马上拿起话筒：“您好，新潮日报。” “川明，我有点事晚些到，你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好。” 苏云程打来的电话，主要的目的並非工作，而是確定黄川明在报社內。 “好的，主编。” 黄川明没有多想，掛断了电话。 苏云程放下公用电话，紧了紧衣服，向著前方走去。 今天上午他要亲自进入黄川明的住处查一查。 黄川明是他身边最近的人，不早点弄清楚他怎么回事，苏云程无法安心。 黄川明租住的房子比苏云程的公寓小很多，仅有一个小单间，在一栋楼的三层。 门口掛著锁，这样的锁难不住苏云程。 没多久苏云程便打开锁，不过心里却是微微一嘆，最近没有练习，开锁的水平有所下降。 足足用了十多秒才打开这样简单的锁，之前训练的时候，他只用五秒便能做到。 轻轻开门，苏云程注意著门框四周。 这是特工培训时候学到的东西，不管进入任何房间暗查，所有细节都不能有错。 否则很可能被人发现他进来过。 哪怕黄川明不是专业特工，苏云程一样保持著小心。 门缝门框以及门底没有异常，打开门后，苏云程稍稍愣了下。 进门的地面上撒了层煤灰，数量不多，很淡，像是房內正常没有清扫的垃圾。 苏云程了解黄川明，他是个喜欢乾净的人，不可能在门口留下这样的脏东西。 这些煤灰是他刻意撒在这里的。 黄川明在房间內做了反侦察布置。 谁教的他？ 苏云程教过黄川明如何收集情报，但没教过他反侦察的任何方法。 黄川明果然有问题。 武藤智雄同样对他进行了特训，监视自己？ 马上苏云程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真是这样，无论武藤智雄还是黄川明都瞒不过自己，黄川明是最近出现的异常，说明他是刚刚学会这种方式。 反侦察布置难不住苏云程，他小心进入房间，戴上手套。 黄川明住的是单间，房间简陋，搜查起来很简单。 没多久，苏云程便发现了床下隔层的书。 黄川明藏的还算不错，床下面特意布置了个隔层，哪怕躺在床下也看不到藏著的东西，可惜这次进来的是苏云程。 打开书本，苏云程再次一怔。 这是红党的书？ 瞬间他便明白，为什么之前黄川明会有愤怒和轻视的情绪。 他接触了红党，被影响了，不知道是日红还是国內的红党。 日本特务杀死的谢含章，和红党有过接触，对黄川明来说是自己人，他感到愤怒属於正常。 这本书的內容不错，不过这类东西苏云程有办法自己搞到，简单看了遍，苏云程將书小心放回原处，抹去一切自己进来的痕跡。 包括门锁，他全部復位。 明白了怎么回事，苏云程彻底放心，黄川明心地善良，认真仔细，他被红党发展，苏云程並不意外。 根据苏云程对红党的了解，他们的理论確实不错。 特別是昨天的梦，让苏云程感触更深。 不怕牺牲，不惧死亡，这或许是红党处於艰难环境下，依然屹立不倒的原因。 日侨区，特高课。 小林文彦来到水野拓真办公室，低头匯报。 仅仅一天，小林文彦便查出了苏云程和堀內苍介不少事情。 相对来说，堀內苍介比较简单，他的父亲是国內商人，在大阪很有影响力，堀內苍介自小便展现出不错的经商天赋。 每次放假，別的孩子去玩，堀內苍介却是自己做生意赚钱。 这些是他从一个了解堀內苍介的大阪商人那里获知的情况。 苏云程是在日本读的大学，读书期间成绩很好，得到了高桥教授青睞，被收为弟子。 高桥教授六十多岁，武藤智雄便是他曾经的学生之一，高桥教授有不少学生从政，包括许多內阁高官，在国內有著很高的威望。 苏云程回国之前，武藤智雄將其拉拢在自己身边。 武藤智雄开办的《新潮日报》，明面上是家报社，事实上却是为武藤智雄收集上海各类情报。 苏云程和他们一样，是情报人员。 “小林君，非常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水野拓真毫不吝嗇的表扬道，小林文彦脸上则笑开了花：“是组长您的栽培。” “好好干，继续查，查明苏云程所有一切。”水野拓真鼓励道。 “是，组长。”小林文彦站直身子，继续说道：“组长，之前调查苏云程的时候，我从他们报社一个人那里买了消息，我想將其发展成为我们的长期眼线，帮我们盯著苏云程。” 想要发展长期眼线，不是花费一块大洋那么简单，需要每月固定给他们奖励。 这样的事小林自己做不了主，他需要上报。 除非他自己花钱，养著这个眼线，这样无需上报。 “可以，但是要注意，別被苏云程发现。” 想了下，水野拓真便点头答应，《新潮日报》在收集情报，这点他確实没有想到。 既然报社属於武藤智雄，那里等於是帝国的一个情报分支。 同行是冤家，这句话適用在很多地方。 “您放心，苏云程绝对不会发现。” 小林文彦在那保证，他对苏云程確实没那么重视，別看苏云程从事情报工作，但和他们根本没办法相比。 在他的心里，整个帝国，特高课是最好的情报部门。 他们拥有最专业、最强的特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去吧。” 水野拓真微笑点头，小林文彦得到鼓励，更加积极。 离开特高课，他便立刻赶往法租界，先將那个叫何文渊的中国人，发展成为自己的眼线再说。 苏云程从黄川明的家里离开，特意绕了一圈，返回报社。 刚到报社门口，苏云程便察觉到有人正在偷偷看自己，对方情绪中带著点玩味和轻视。 似乎很看不起他。 这个情绪的主人他不陌生，谢含章死之前，盯著庆余里的擦皮鞋小贩。 那个日本特务又来了？ 这次盯住了自己？ 苏云程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直接进入报社。 “主编，您来了。” 刚上楼，苏云程便看到要出门的何文渊，看到苏云程，何文渊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第十二章 斩断根源 “你这是去哪？” 苏云程看向他，何文渊急忙回道：“有人找我，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去吧。” 苏云程微微点头，何文渊有些紧张，但没说谎。 但他为什么紧张？正常情况下有人来找他的话，不应该產生紧张情绪，而且他的紧张是因为自己。 回到办公室，苏云程来到窗前。 他的办公室窗外就是马路，苏云程正好看到何文渊鬼鬼祟祟到了路口。 而这个位置，就是他刚才感应到日本特务所在的地方。 “你怎么又来了？” 刚才遇到苏云程，何文渊有点紧张，他知道来找自己的人是谁，前天对方刚问过他一些关於苏云程的事，还给了他一块大洋。 他卖过苏云程的消息，又是去见买消息的人，遇到苏云程的时候本能心慌。 “我来给你送钱，想不想要？” 小林笑呵呵吐了口烟圈，將菸蒂丟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送钱，什么钱？”何文渊愣了下，钱谁不想要？ 在这乱世之中，什么都没有钱重要，钱就是大爷，是爹。 “给你。” 小林掏出个布袋，直接丟过去，何文渊接住，摸一下便能猜到，里面至少十块大洋。 “给我盯住苏云程，我要知道他在报社的一举一动，以后每月都会给你这个数，如果能发现苏云程做的一些秘密事情，增加奖励。” 小林缓缓说道，何文渊立刻明白，对方这是每月给他十块大洋，让他盯著主编。 主编得罪了什么人，竟然有人花这么大价钱僱佣自己？ 十块大洋確实不少，哪怕是在上海，也足够四口之家一月用度。 “好。” 没有犹豫太久，何文渊便答应了下来，苏云程得罪什么人和他无关，有钱不赚是傻子。 “很好。” 小林文彦满意笑道，这些中国人很好收买，给点蝇头小利，便能让他们为自己做事。 收买不同的人，价格自然不同。 给何文渊十块大洋，是小林文彦考虑后的数字。 何文渊是报社编辑，薪水本就不低，每月至少十几块大洋，给太少的话，他不一定会同意。 虽说能够威胁，强迫他为自己做事，但能用钱办成的事，没必要节外生枝。 办公室內，苏云程从窗前离开。 两人的一举一动，全被苏云程看到。 特高课的日本特务做了偽装，不仅衣服换成了高档货，连髮型都做了改变，又加了个墨镜，仅见过一次面、不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他。 可惜他瞒不过苏云程，甚至不用见到人，感应到情绪，苏云程便能发现他。 何文渊回到办公室，苏云程掐著点从自己小办公室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找你的人呢？” 看到何文渊走进来，苏云程隨口问道，何文渊微微一怔，身子不自然后倾了点，遮住了装钱的袋子。 “一个邻居，之前借了我点钱，今天来还钱。” 何文渊慌忙说道，苏云程微笑点头：“私事办完了，就去忙吧。” 何文渊说了谎，为什么说谎苏云程很清楚。 特高课的特务给了他一个袋子，他说是邻居还钱，有可能特务给他的就是钱。 人在本能撒谎的时候，会临时编造对自己最有利的谎言。 “是，主编。” 何文渊急忙回到自己办公位，悄悄把钱袋子放入抽屉，心里总算安稳了些。 “川明，你去把前几个月的西洋报纸拿过来，我要找个东西。” 苏云程对黄川明吩咐道，上海有租界，生活著很多洋人，有专门针对他们印刷的洋文报纸。 “是，主编。” 黄川明起身，前去库房寻找存放的旧报纸。 每天他们都会买很多报纸，苏云程看过之后，这些报纸会暂时存放在库房之內，有需要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翻看，找出可以用在他们报纸上的东西。 看了眼黄川明的背影，苏云程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出去个號码。 “迪朗先生您好，我是苏云程……” 没多久苏云程掛断电话，黄川明也抱著一摞报纸进入办公室。 “放这吧，我找到需要的东西后你再收回去。” “好的，我先出去了。” 黄川明离开办公室，顺手帮苏云程关上了门。 苏云程则看著办公室的门，若有所思。 特高课的特务不会无缘无故找何文渊，还可能给了他钱，很可能是之前谢含章被杀的时候，他被这些特务怀疑到，特意来调查自己。 苏云程不怕他们查，他背后可不仅仅只有一个武藤智雄，特高课的一个情报组长，对他造不成威胁。 但是特高课的特务不是庸才。 他们成立了二三十年，培养出了不少精英特工。 在日本国內，特高课最大成绩就是反红。 日本国內的红党被他们抓了不少，处境比中国红党更加艰难。 苏云程担心的是黄川明。 黄川明明显接触了红党，甚至可能已经加入红党，现在特高课把手伸进了报社，若是黄川明露出异常，被特高课发现，他凶多吉少。 武藤智雄也不会包庇黄川明，甚至主动將其处决。 別看武藤智雄是文官，手段却很毒辣。 很多日本人骨子里便带著残忍。 这件事必须儘快解决，不能让特高课的苍蝇叮在他的身边。 爷爷曾经对他说过，解决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斩断根源。 虽说苏云程无法把整个上海特高课直接拿掉，但解决个小特务，问题不大。 今天来见何文渊的特务，就是特高课伸进来的爪子，何文渊不过是棋子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把爪子砍掉，並且要让武藤智雄知道这件事。 一旦武藤智雄知道特高课派人盯著他，不会善罢甘休。 做出决定，苏云程没有著急，慢慢翻找报纸。 他记得年前在外文报纸上看到过一条新闻，说的是欧洲出现了能播放人影的盒子，当时看的时候根本不懂是什么东西，也就没有在意。 昨天梦到的盒子，和之前报纸上所描述的有点像，苏云程特意將这些旧报纸翻出来。 “找到了。” 没多久，苏云程便翻出一份英文报纸，去年十一月的报纸。 上面有篇幅不长的报导，配有照片。 照片上確实是个盒子，但和他见到的不一样，比他梦中所见的那个丑了很多。 新闻中说这是英国科学家贝尔德新发明的一种可以显像的机器，被他们称为『神奇魔盒』。 第十三章 无形杀人 这个新闻向苏云程证实，確实有能够播放影像的盒子。 未来这种盒子会发展得不错，走进普通百姓的家，人们可以在家里直接播放电影。 这也是报纸上所描述的期待。 苏云程抬手，看了眼手錶，时间差不多了。 “川明，你去把报纸收起来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苏云程穿上衣服，来到外面，对黄川明吩咐了声，他马上感应到，何文渊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情绪非常复杂。 有可怜，还有幸灾乐祸，甚至带著一点点兴奋。 幸灾乐祸，这是以为自己要遭殃了，所以產生了可怜情绪？ 兴奋是认为自己遭殃后，他有机会接替自己的位置？ 没有那个可能，他就算离开报社，接替他的也不可能是何文渊，黄川明比他更有资格。 “是，主编。” 黄川明起身，苏云程没理会何文渊，这个背叛自己的人，回头再处理。 报社外面，小林文彦在饭馆內点了两个菜，美美的吃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他没要酒，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不会喝酒。 发展何文渊，让其成为他的眼线仅是第一步。 何文渊主要帮他盯著报社內部，但要想知道苏云程平时做什么、有没有疑点，还需要小林文彦亲自跟踪调查。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著绝对信心，但凡苏云程有丁点问题，他必然能够查出来。 如果前天苏云程是故意帮助红党，提醒他们，那么苏云程很可能拥有红党身份。 到时候通过苏云程，同样能抓到这些人。 对他来说，抓住苏云程这样和帝国有关係的人，比抓普通中国特工更有成就感。 小林文彦正吃著东西，注意到苏云程出门，急忙喊小二结帐。 苏云程瞬间感觉到熟悉的情绪。 没走几步，苏云程便察觉后面有人盯著自己，在他身后三十米的位置，速度和他差不多。 果然，这名日本特工没有离开，他是故意找个理由出来，验证特高课对他的调查程度。 看来特高课是真怀疑到了他的身上。 小林文彦在后面远远跟著，他的跟踪水平很强，別说普通人，就算是跟踪专业特工，小林同样有信心不让目標发现。 苏云程感受到他情绪中带著兴奋和对立功的期待，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大鱼。 没有叫黄包车，苏云程慢慢步行。 十几分钟后，小林文彦诧异看著苏云程进入一栋大楼。 “公董局？他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小林文彦站在远处，他没想到苏云程要去的地方是公董局，这里是管理法租界的机构，里面有很多法国人。 法国人性子傲，可不会给他面子。 小林文彦並没有进去，他没有合適的理由，强行进入的话可能暴露身份，让苏云程警觉。 “您好，我找勒內·迪朗董事。” 苏云程进入公董局办公楼，向里面的人礼貌问话。 “您有预约吗？” “有，您就说苏云程来了。” “好的，您稍等。” 勒內·迪朗四十二岁，法租界公董局董事，负责教育委员会，一个典型的法国人。 开办报社的时候，武藤智雄帮苏云程介绍，两人相识。 只要苏云程愿意，他可以和任何一个人聊得来，迪朗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特別是发现苏云程外语天赋极好的时候，迪朗更加喜欢苏云程。 苏云程大学期间学习了德语和英语，可以自由翻阅德语和英语的报纸。 迪朗建议苏云程学习法语，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时可以来找他。 自学法语仅仅半年，苏云程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法语和迪朗进行交流。 “苏先生，您请。” 没多久，便有人带著苏云程来到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错，很豪华，迪朗是个大鬍子，见到苏云程便迎了过来，热情拥抱。 “苏，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法国人认为的浪漫，苏云程很不习惯，挣脱后急忙说道：“迪朗先生，最近在学习法语中，我有点疑惑，关乎pouvoir命令式变位……” “不错，你是个好学的小伙子，我喜欢，这个词確实难住过很多初学者……” 迪朗微笑点头，认真帮助苏云程解惑。 半个小时后，苏云程离开公董局，远处盯著的小林文彦立刻跟了上去。 苏云程再次察觉，这次情绪中多了点疑惑。 看来这名日本特务不清楚自己和迪朗的关係，他们的调查並不详细。 没走多远，苏云程进了家书店。 这是家法国人开办的书店，里面卖著各种语言的书，中文书不用说，法文，英文，德文，乃至俄文，义大利文等等，他们的书都有。 外语书中，法国书最多。 苏云程拿起一本法语教程，慢慢翻看。 迪朗说他进步很快，可以自学更高级一点的法语书，便向他推荐了这本。 迪朗还有大作用，这本书他必须买，价格不便宜，苏云程付了四块大洋。 小林文彦站在远处，注意著书店內苏云程的一举一动。 苏云程的余光，则观察著店外。 霞飞路是法租界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是有轨电车经过的地方。 法国人的电车，经常误伤到人。 跟踪他的人必须死，这样能打乱特高课的计划。 黄川明那边，苏云程有办法掩护。 爷爷说过，杀人不用亲自动手，直接动手杀人，那是最低级的杀手。 直接杀人，无法掩饰痕跡。 高明一点的，会借用各种工具，比如下毒，布置陷阱，伏击等等。 真正的顶尖杀手，杀人於无形，不需要武器，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他们的杀人利器，哪怕一只笔，甚至是一片树叶。 若是计划完善，不用出面，便可以杀人。 苏云程爷爷拥有很多能力，真正强制要求苏云程必须学会的手艺不多，这是其中之一。 看了几分钟书，苏云程已把外面的环境观察了一遍。 书店西边是个五条路混合交叉的路口，也是法租界电车事故率最高的地方。 来的路上，苏云程便做了计划。 在书店买书，则是完善计划。 电车將成为苏云程杀人的辅助工具。 电车司机都是法国人，苏云程知道他们，大部分性格古板，看不起人。 上海租界內，电车事故频繁发生，每年都会死不少人，这些洋人根本不重视中国人的生命，死个人简单赔个二三十块大洋了事。 《申报》曾有文章抨击过法国电车，將其称之为杀人铁龙。 第十四章 一举三得 今天苏云程要用这辆法国人的杀人铁龙，来解决掉日本特务。 若能除掉他，算是帮谢含章报了点仇。 他是追击谢含章的两人之一。 电车並不准时，他一直在等，前面一辆电车过去后，苏云程才带著书走出书店。 只要看到电车，苏云程便可以做出安排。 苏云程一动，小林马上跟了过来。 前方五路交匯，其中马斯南路和霞飞路电车轨道是个五十多度的叉角。 法国的电车司机，路过这里的时候车速一直都很快，每次嚇到不少行人，而司机却以此为乐。 看了眼四周，苏云程心里微微一嘆。 他不如爷爷，虽然用心学过，但需要更多道具来帮助他实现计划。 不像爷爷，很多时候一张报纸，一根树枝，便能完成杀人。 抬手看了看手錶，苏云程必须將时间控制在五秒內，绝不能错。 这是计划中最难的地方。 时间差不多了，苏云程从口袋里拿出个手帕，暗中则打开个小瓶，將里面的药粉洒在手帕上一点。 这是爷爷教他配置的一种没有任何色彩，但有香味，可以让人晕厥的迷香。 苏云程特意控制了量，不会让人晕倒，但能產生几秒钟眩晕感，在这个时间里人会失去身体控制。 这种迷药缺点是药效无法长时间保持，必须在行动之前放置於手帕上，並且控制住量。 每一个步骤都要小心，绝不能出错。 好处是迷药一旦挥发，哪怕拿去化验，也只能验出点香料，找不出任何痕跡。 在人体內同样，药效一过，便没有了任何异常。 拿出手帕后，苏云程露出嫌弃的样子，將手帕隨手扔进路边垃圾桶。 手帕是破的，上面有个洞，这是苏云程提前做好的准备。 哪怕计划失败，手帕也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他不是穷人，把这种破了的手帕丟了正常。 苏云程已经確定，跟踪他的只有一个人。 苏云程了解日本特工，对方既然在跟踪，那他丟下的东西铁定会去检查。 上面有淡淡的香味，在好奇心的促使下很多人会闻一下。 如果他不闻，苏云程便会执行第二套方案，不过那个方案更难，对苏云程来说是个考验。 手帕扔下，苏云程脑海中又快速过了遍计划，没什么遗漏。 苏云程走的不快，他在等电车。 远处，电车的影子终於出现。 法租界有差不多四十辆电车，霞飞路这段是重点路程，基本上每隔七八分钟就会过一辆。 苏云程继续向前，和电车距离越短，计划成功率便越大。 电车速度果然很快，苏云程心中快速计算，要將电车速度，跟踪者的速度全部算上。 这个跟踪者似乎有点强迫症，一直在他三十米之外，既没有靠近，也没有拉远距离。 这样苏云程便可以利用自己的速度，控制他经过特定路段的时间。 除此之外，还要计算行人阻拦，跟踪者加速等因素。 整个计划確实不容易。 小林在后面远远的跟著，注意到苏云程丟下的东西，等苏云程走远后，果然从垃圾桶內捡了出来。 一个破损的手帕？ 小林精神一震，会不会是苏云程传递情报的方式，手帕隱藏著情报？ 他是情报人员，任何事都会先往情报方面去想。 淡淡的香味果然吸引了他，小林拿在鼻子前闻了闻。 苏云程不用回头，对方一直注意他，他便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马上他便感受到跟踪者產生了一点点愉悦感，对方闻了手帕。 第一步完成。 苏云程来到马斯南路的路口，远处的电车已经驶来，伴隨著急促的铃鐺声。 在繁华喧闹的街头，这种声音很容易被人忽略。 再次看了眼手錶，苏云程向前走去。 走过路口的时候，苏云程看了眼驶来的电车。 不错的杀人工具。 小林没在手帕上发现异常，不过手帕先被他收了起来，等有时间再仔细检查，若能在上面发现情报，就是大功。 没有情报，那就是垃圾，隨时可以丟掉。 苏云程突然停下，身后的小林也跟著停下，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来到了铁轨边，並且电车距离他已经很近。 电车司机看到了他，东方人的面孔，懒洋洋的摇了下铃鐺。 小林正想动，脑袋却一阵眩晕，身体无法动弹。 药效在苏云程计划时间內起效。 几秒的时间，足够电车来到他的身边，庞大的电车需要几十米的剎车距离，电车近在咫尺，哪怕司机想剎车，此时也不可能剎得住。 【轰隆隆】 电车在铁轨上行驶而过，小林眩晕感刚恢復，便骇然看到庞大的电车来到眼前。 他的身体被撞向前方，电车毫不留情碾压而过。 听到动静，苏云程转过身，轻吐口气，这种车祸，跟踪者除非祖上积了大德，否则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 发现有人被电车撞，周围一片惊呼声。 苏云程立刻向旁边电话亭走去。 电车撞死人，这可是新闻，还是百姓最喜欢的新闻，如果能在第一时间进行详细报导的话，可以增加报纸的销量。 最重要的一点是，苏云程必须让武藤智雄知道，特高课特务跟踪了他。 否则他们隨时可以继续派人跟踪自己。 这次苏云程解决了跟踪的日本特务，让武藤智雄发现特高课调查跟踪调查自己，还能帮助报纸增加一波销量。 一举三得。 “川明，霞飞路电车又撞死了人，你马上带人带相机过来。” 有新闻，苏云程第一时间介入，他是出来办事，没带相机，通知报社的人过来纯属例行公事。 顺便让黄川明查出死者身份，整个过程非常自然。 “是，主编。” 报社內，黄川明带了两个人匆匆跑出来，骑上自行车便赶往现场。 新闻讲究时效，一旦大报社介入，巡捕被买通帮他们保密的话，他们很难拿到更多的新闻。 掛断电话，苏云程立刻来到现场。 还没到，他便注意到跟踪者捡走的手帕被撞了出来，旁边一个穿著破烂衣服的小男孩飞速捡起，偷偷装进了口袋。 苏云程嘴角微微上扬，手帕被拿走最好，不需要他来亲自处理。 手帕上的药量不大，这会挥发的差不多了，不会对捡走手帕的人带来任何伤害。 第十五章 绝不可忍 电车碾过小林的身子，在前方慢悠悠停下。 法国司机骂骂咧咧下车，丝毫没在意自己撞到了人，更没去查看小林的情况。 小林被他当成了中国人，在他的眼里，撞死个中国人，和撞死猪狗没什么区別。 【嗶嗶嗶】 巡捕吹著哨子跑了过来，这里是法租界最繁华的区域，四周有很多巡捕执勤。 巡捕动作熟练，来到现场立刻將围观人群驱逐，一名巡捕过去蹲下身子，没多久便起身，对著身后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人不行了。 “吴队长，忙著呢。” 苏云程走了过去，和带头的华人巡捕打著招呼。 “苏主编，您在啊。” 看到苏云程，吴队长眼睛微微一亮，笑呵呵回应。 有报社的人出现是好事，电车撞人和他们无关，但是报社的人会给他们好处，从他们这买新闻。 “请兄弟们喝茶。” 果然，苏云程主动和他握手，顺便塞过去三块大洋。 吴队长迅速將大洋捲入袖口，微笑回道：“多谢苏主编，您想知道什么，马上帮您问清楚。” “路过的行人那么多，电车为什么不减速？看到行人有没有按喇叭提醒？下车后为什么不去查看被撞人的情况。” 苏云程没有废话，这些是他花钱买的，正常询问。 “苏主编，您清楚怎么回事，有些话我不能乱说。” 吴队长轻笑摇头，这些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如果苏云程只问这些问题，这次三块大洋赚的轻鬆。 “被撞人的身份及后续处理，还有，我要拍照。” “没问题。” 吴队长爽快应道，远处，黄川明带人赶到。 报社距离这边本就不远，他们来的很快。 “川明，马上去给受害者拍照，小胡，你去採访路人目击者，问清楚事故怎么发生的，小王，你去採访电车司机和乘客。” 苏云程快速安排，事实上所有安排中，被撞人身份最重要。 查明他的身份后，苏云程便可以向武藤智雄匯报。 “队长，有点不对，他不是中国人。” 旁边的巡捕已经搜过小林文彦的身，在他身上找到份证件，没有证件他过不了租界的界卡。 “是什么人？” 苏云程立刻问道，拿著证件的巡捕则看向吴队长。 吴队长刚拿了好处，答应过苏云程，马上点头：“给苏主编看一眼。” 苏云程接过证件，看清楚上面的照片和名字。 通过照片可以確认是之前冒充擦皮鞋小贩的日本特工，他的名字叫小林文彦，隶属上海特高课，这是他的工作证。 “多谢吴队长，这个能不能让我们拍一张照片？” 苏云程扬起证件，看向吴队长。 “苏主编，您这是让我们为难啊。” 吴队长笑呵呵摇头，苏云程没有废话，又拿出两块大洋。 “要快。” 吴队长满意点头，五块大洋了，今晚可以加餐，好好喝点。 “川明，过来。” 苏云程招了招手，黄川明刚对尸体拍了几张照片，来到苏云程身边，立刻对著证件本拍照。 拍照的时候他愣了下，特高课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被电车给撞死？ 黄川明顾不得想那么多，拍完证件，又去拍电车的照片。 小胡和小王正拿著笔和本，不断询问记录，他们报社规模小，难得抢到第一手新闻。 “我们回去。” 人越来越多，来了更多的巡捕，见尸体被他们带走，苏云程则招了招手，带著黄川明三人离开。 “小王，你去把照片洗出来，小胡，立刻整理採访稿，明天上报。” 电车撞死人的新闻，能吸引不少人关注，但不足以发號外。 这份新闻要等明天才能登报，不过他们最先到达现场，特別是他们拍到了现场尸体照片，其他报社没有。 单单这张照片，价值就远远高过五块大洋。 “是，主编。” 这可是第一手新闻，小王和小胡都很高兴，马上去忙。 苏云程则带著黄川明进入办公室。 “主编，怎么会是特高课的人？” 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黄川明立刻问道，眉头紧皱。 他们前两天刚刚查出特高课特工当街杀人，今天就有特高课的人在他们不远处被撞死。 关键是，苏云程当时也在那里，里面明显有著关联。 “可能是衝著我来的。” 苏云程冷哼了声，他早就知道对方身份，拿到身份证件，不过是让武藤智雄知道这件事而已。 他接受过专业训练，属於真正的特工。 他们调查过特高课，现在特高课的人出现在他的身边，连黄川明都能怀疑到的问题，他若猜不到，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衝著您？” 苏云程能感觉到，黄川明的惊讶中带著担心。 而且是对自己的担心，还好，没有白疼这小子，费尽心思帮他解决掉隱患。 “马上把这份电文发给老板。” 苏云程点头，写下封长电文，黄川明带著电文立刻离开。 没多久，东京武藤智雄的府邸，便收到了这份来自上海的电文。 內容不少，苏云程告诉武藤智雄，今天他去公董局见迪朗，身后发生了一起电车事故，特高课特工小林文彦在事故中毙命。 他们刚刚调查过特高课，现在特高课的人出现在他的身边，苏云程怀疑特高课跟踪监视了他。 “特高课在监视云程？” 武藤智雄很是惊讶，又看了遍电文，苏云程只是怀疑，没有確凿证据。 不过苏云程说出了他的猜测，很可能是特高课暗杀谢含章的时候，因为他在现场，所以被特高课的人盯住。 最后苏云程加了把火，要不要提醒苍介，让他小心。 现场不止有苏云程，还有堀內苍介。 堀內苍介是武藤智雄的小舅子，武藤智雄的资金来源，大部分依靠妻子娘家。 针对堀內苍介，相当於要动武藤智雄的钱袋子。 武藤智雄绝不可能忍。 “该死，他们好大的胆子。” 果然，武藤智雄看完电文，愤怒將电文拍在桌子上。 他只是临时回国，並没有被撤职。 真以为他现在没有实权，就可以隨便欺负？ 中国有句古话说的好，是可忍孰不可忍。 “来人，备车。” 武藤智雄起身，这次的事情，特高课必须给他个交代。 第十六章 不留隱患 特高课，水野拓真办公桌上电话响起。 “我是水野……纳尼？” 水野接通电话，对方话没说完他便站了起来，满脸不敢相信。 法租界霞飞路巡捕房打来电话，特高课情报组的小林文彦，在霞飞路被电车撞死了。 “不可能，小林怎么会被电车撞死？” “信不信由你，快来收尸，否则尸体直接丟乱坟岗餵野狗。” 霞飞路巡捕说完便掛断电话，通知特高课来收尸，实则是让他们来送钱。 至於电车公司给小林文彦家人的补偿，和他们没关係。 尸体进了巡捕房，想带走，必须拿钱。 人又不是巡捕撞死的，关他们屁事？ “走，去法租界。” 水野急匆匆带著人离开，来到霞飞路巡捕房，很快他在停尸间看到了小林。 的確是小林，样子很惨。 被那么大的电车碾压过去，画面想想就可以了，不易描写。 水野拓真彻底死心，是小林，的確是他。 小林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向他申请在报社发展个眼线，可仅仅半天，怎么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小林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林是怎么死的？” 水野转过身，愤怒看向旁边的吴队长。 “你自己没眼？” 吴队长可没给他好脸色，日本人怎么了？这里是法租界，是他们巡捕房，谁也不能在这撒野。 水野忍住怒气，缓缓问道：“我的意思是，他怎么会被电车撞到。” “和你一样，眼瞎。” 吴队长说完便走，原本几块大洋就能领走尸体，冲水野这个態度，今天不拿出十块大洋，別想把尸体带走。 水野拓真呆滯在那，该死的巡捕，竟然敢诅咒他？ 什么叫和他一样眼瞎，是说他以后也要被车撞死吗？ 深吸口气，水野忍了下来。 这里是法租界，不是他的地盘，在巡捕房和巡捕起衝突，他落不到一点好，挨揍都是轻的。 水野將小林尸体匆匆带走，几个巡捕则拿著大洋来找吴队长。 “队长，二十块。” 吴队长让他们收十块大洋，几个巡捕反手就加了一倍。 水野没心思和他们討价还价，他要儘快查明真相，直接交了钱。 “肥羊啊。” 吴队长咂巴了下嘴，心里惋惜，早知道这个人在特高课那么重要，该多要点。 还好手下机灵，没有只要十块大洋，否则岂不是亏的更多？ “这些给你们。” 吴队长拿了一半，剩下的人每人分点，二十块大洋全部落入他们腰包。 “你们两个不用跟我回去，马上去查清楚小林是怎么发生的车祸，当时他在哪，做了什么，身边都有什么人。” 来到车上，水野阴著脸下令，小林是在霞飞路出的事，现在是白天，路上人很多，肯定有不少人看到。 他必须查清楚小林的死因。 “哈依。” 两名手下下车，水野亲自开车，一路阴著脸回到特高课。 祸不单行，刚回到特高课，水野就被叫到课长办公室，挨了顿骂。 他是私自调查苏云程，课长斋藤裕次郎並不知情。 武藤智雄找上特高课总部，质问他们，是不是怀疑自己，如果是，现在就把他抓了。 武藤智雄可是外务省的人，级別不低，特高课总部的人不敢对他做什么，不断安慰。 武藤智雄骂爽了才回去，特高课总部就把电报发到了上海，斋藤这才知道，水野给他捅了篓子。 回到办公室，水野心情更差。 今天好像事事不顺，前有小林古怪被撞死，现在武藤智雄知道了他暗查苏云程的事。 难道小林是被苏云程害死的？ 这个想法让水野嚇了一跳，如果真是他猜想的这样，他想不出来苏云程如何能让法国的电车，在眾目睽睽之下撞死小林。 况且小林是个大活人，他难道不会躲？ 想知道真相，一切要等他的手下调查出结果再说。 现在课长下了命令，不准他再盯著苏云程，若敢不听，直接將他赶回东北。 他不是立功回去，若是犯错调回，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出头。 报社，黄川明等来了武藤智雄的回电，立刻送到了苏云程面前。 “这件事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看完电文，苏云程当著黄川明的面烧掉，武藤智雄告诉他，已经问过特高课，特高课那边会给他们解释。 至於苏云程自己，武藤智雄叮嘱他要小心，特高课的特工能力不差，既然有人跟踪监视他，很可能做了其他针对苏云程的布置。 武藤智雄让苏云程自己排查，特別是报社內，不能有隱患。 这个交代不错，可以让苏云程更轻鬆对付何文渊。 对吃里扒外的傢伙，苏云程不会客气。 “主编，新闻稿写好了，法国司机拒绝採访，我们问了车上前排的乘客，他们都说，当时是行人自己站在了铁轨上没有离开。” “通过对路人的採访也证实了这点，这次事故更像是个意外，这是初稿，您看一下。” 小胡来匯报，法国司机很高傲，小王过去採访的时候，直接將小王骂走。 还好其他人比较配合。 苏云程接过稿纸，小胡是女大学生，刚毕业不久，字跡清秀，文采也不错，但內容写的太软，没敢公开指责法国人，特別是电车司机。 “这里不行，事故不是意外，电车公司有规定，路口和行人多的地方车速不得高於五公里每小时，当时电车速度是多少？” 苏云程哼了声，法国司机很傲慢，他们从不喜欢让电车减速。 不管是否有人，电车速度向来很快，所谓的时刻表成了摆设，除了早上出发和夜晚收车，从没有准时过。 “主编，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当时车速是多少？” 小胡愣了愣，苏云程则摇头：“不知道就不写具体车速，但要写清楚，这起事故是车速过快引发的，司机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主编，我这就去改新闻稿。” 小胡佩服看向苏云程，还得是他们主编，一点不在乎那些法国人。 “川明，去看看照片洗出来没有，若是洗出来，给我送来一份。” 苏云程对黄川明吩咐道，黄川明立刻离开。 小林怎么死的，苏云程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过这些可恶的法国司机，平时製造过多起车祸，祸害过不少人，並不算冤枉他们。 第十七章 了解一切 “主编，照片洗出来了。” 十几分钟后，黄川明带著一摞照片走进办公室，今天他在现场拍的不少，用掉了整个胶捲。 不少照片中，小林文彦脸上带著痛苦，身体扭曲，看起来有点恐怖。 “把何文渊叫来。” 苏云程坐在办公桌前，將照片全部摆开，准备从中选出合適的照片来配著新闻一起发表。 “我这就去叫他。” 何文渊负责最后的排版和送样板去印刷厂，苏云程找他的理由很充分，黄川明没有多想。 何文渊跟著黄川明，一起进入办公室。 “文渊，今天头版留下位置，新闻稿晚会给你，这两张照片放在醒目的地方。” 苏云程把选出的两张照片摆在何文渊面前，一张是小林文彦被撞后躺在地上的样子，一张则是电车司机下车叉腰，看向小林文彦尸体的照片。 法国司机拒绝他们的採访，这张照片是黄川明在远处抓怕，拍摄的角度非常好。 两张照片形成鲜明对比，更能突出法国司机对生命的蔑视，最適合登报。 何文渊低头看向照片，瞳孔瞬间变大。 照片上的小林文彦他非常熟悉，早上刚刚见过面，给他的钱袋子还在抽屉中。 他怎么被电车撞死了？ 电车撞死人是报社今天刚抢到的第一手新闻，苏云程他们回来后，报社內就在议论，何文渊早已知道。 此时才知道他是日本人，还是特务，是日本特务盯住了他们主编？ “何文渊，你怎么了？” 黄川明发现何文渊的身子轻微抖动，奇怪问道。 “我，我没，没事。” 何文渊胆子不大，说话声音乾涩，带著明显的恐惧。 “没事就儘快排版。” 苏云程知道何文渊胆子小，故意选出小林最惨的照片。 效果不错，成功嚇住了他。 “是，是，我这就去。” 何文渊深吸口气，黄川明正看著他，眼神带著凌厉，何文渊的样子有点不正常。 等何文渊带著照片离开，黄川明立刻走过去把门关上。 “主编，何文渊不对，他好像很害怕。” 他们是报社的人，见过各种死人的照片，比今天拍下的更恐怖的照片都见过，正常来说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说说看，他为什么会这样？” 苏云程看向黄川明，这个问题既是引导，也是对黄川明的锻炼。 黄川明已经接触了红党，甚至可能加入进去，那他以后必须小心，红党的生存条件比任何组织都要困难。 想了会，黄川明轻声说道：“有可能他认识照片上的人，组长，今天早上何文渊接到个电话，他回来您还问过，他说是邻居找他还钱。” 苏云程露出点笑容，黄川明不错，这么快便猜到了何文渊与小林的关係。 “你马上去查下，何文渊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苏云程吩咐道，黄川明马上明白，主编早就看透一切。 “好，我马上去。” 黄川明离开，苏云程则轻轻敲著桌子。 何文渊不会掩饰自己，已经暴露。 黄川明能够查出他的问题，他们手上有小林文彦的照片，何文渊早上见过的人確实是小林，问出这个结果不难。 这个隱患，可以排除了。 下午，黄川明返回，脸上带著愤怒。 “主编，何文渊平时小气，从不借给別人钱，我问了咱们附近的街坊，今天早上，他见的是小林文彦。” 黄川明没有让苏云程失望，很快查明了真相。 小林文彦可是日本特高课的人，为什么来见何文渊？ 答案显而易见，特务收买了何文渊，所以见到小林被撞死的照片，才会让何文渊那么恐惧。 “看来他们不仅在监视我，还把手伸进了我们內部。” 苏云程眼睛眯了眯，冷冰冰说道，他的演技不错，黄川明没有看出任何异常，根本不知道苏云程早已了解一切。 目前所发生的事情，全是苏云程的布局和引导。 “主编，怎么处置他？” “你不用管，把这件事发电报告诉老板，让老板决定。” 苏云程是主编，职务虽说最高，但报社毕竟属於武藤智雄，交给武藤智雄处理最为合適。 武藤智雄是个权欲心很重的人，让他知道何文渊的事並且处置，他会非常高兴。 苏云程平时很注重细节，不少和他接触过的人，对他都很是信任，便是因为这些小细节苏云程处理的非常到位。 “好，我去发报。” 黄川明发报的时候，上海特高课情报组的两名手下，正在向水野匯报。 “组长，我们问了很多人，小林君路过铁轨的时候，电车正好经过，速度很快，小林君被撞倒后电车从他身上碾压过去。” “我们沿路询问，小林君之前曾经去过公董局附近，在一个店铺门口抽过烟，有人看到过他。” “我们查了苏云程今天的行程，他去过公董局，和小林君去的时间一致。” 调查小林和苏云程的行踪並不难，买几包好烟，多问点人，问的时候散点菸，知道的人都会告诉他们。 “小林在监视苏云程？” 水野立刻明白，小林为什么去霞飞路。 “是，我们问过巡捕，小林君出事之后苏云程就到了现场，向巡捕买了新闻，他们报社的人去的很快，在那拍了不少照片。” “小林出事的时候，苏云程具体位置在哪？” 水野立刻问出关键问题，手下回道：“我们问过了，当时苏云程已经过了电车铁轨，在前方三十米左右的路边，小林被撞后，有人看到他去打了公用电话。” “三十米？” 水野皱眉，特高课培训特工的时候，对跟踪监视有著严格要求。 跟踪目標，讲究的是繁跟近，疏跟远，意思是人多的时候要近一点，避免因为人太多遮住视线而跟丟目標。 没人的时候，就要远一些，不能让目標发现被跟踪。 但有个特殊情况，如果目標见过自己，那就至少要拉开三十米以上的距离。 根据所有调查结果来看，小林確实是在跟踪苏云程，他之前冒充过擦鞋小贩，和苏云程见过面，所以跟踪距离特意拉远。 小林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符合跟踪要求。 “还有其他的吗？” 水野抬头问道，两名手下则是摇头，调查出的结果，他们都已经匯报给了组长。 “你们先回去吧。” 水野摆摆手，两名手下离开后，他则拿出纸笔，画了小林出事地点的地形图。 出事的时候，苏云程和小林距离三十米，不可能是他杀死的小林。 第十八章 重要信息 苏云程反应正常，他是报社主编，遇到突发新闻，马上打电话安排报社的人来採访。 他自己则去找巡捕打探新闻。 若是他害死的小林，不可能这么自然。 不是苏云程，那就是意外。 现场有人看到电车很快，根本没有减速，径直撞在了小林身上。 水野很鬱闷，小林平时表现不错，水野准备將其培养成心腹，没想到他那么倒霉，执行任务的时候被车撞死。 “该死的法国佬。” 水野忍不住骂道，小林死的冤吶，这些法国佬开车的时候从不在意会不会撞人。 他们始终认定，行人就该让著他们。 小林做事认真，水野猜测，小林一直在跟踪苏云程，注意力全放在苏云程身上，路过铁轨时没注意电车靠近。 根据目前调查结果来看，苏云程並没有发现小林的跟踪，两人全程没有任何接触。 在他的认知中，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杀人。 小林的死，和苏云程確实没关係。 他的两名手下调查的確实很细，但没发现小林曾经在垃圾桶內捡到过一个手帕。 他们问出的情况，大多是小林停下时的状况。 停下时容易被人关注到，一直走路的话，除非特意注意过小林的人，否则不会在意身边路过的陌生人。 又不是美女，小林为了跟踪监视將自己打扮得很普通，一副大眾化的样子。 除了小偷，谁也不会在意这样的路人。 这个小林，自己死了，却留给了他一个烂摊子。 他们调查苏云程的事被武藤智雄知道，课长警告过他，不要继续调查苏云程。 苏云程没有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办？ 瞒著课长，偷偷暗查？ 不行，风险太大，苏云程只是有嫌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和谢含章，以及逃走的红党有关係。 若是暗查，一旦再被发现，他会非常被动，也会在课长心里留下违抗命令的印象。 但是放弃调查，水野又不甘心。 水野马上拿起电话，他不能自己查，那就找人帮忙。 “藤田君，您晚上有空吗？……好，我们晚上见。” 藤田俊和水野拓真是中学同学，目前在同文书院工作。 藤田培训了不少精通中国话的日本学生，这些学生偽装成中国人，分散在各处，帮助同文书院收集中国人的情报。 “水野君，怎么突然有空约我喝酒？” 日侨区一家日式料理店，两人跪地而坐，面前桌子上摆著不少美食。 全是藤田俊喜欢的家乡菜。 “实不相瞒，我想请藤田君帮我个忙，向您借个人。” 水野为藤田倒上清酒，小声说道。 “借人，借谁？” 藤田好奇，水野可是上特高课的情报组长，有不少手下，怎么突然找他借人？ “谁都可以，不过要机灵点的……” 水野想请藤田帮他，安排一个人打入苏云程的报社，现在他不能继续查苏云程，那就先盯住人。 他相信，如果苏云程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苏云程若是没问题，他借来的人，利用报社一样能收集同文书院需要的情报。 “水野君，您有所不知，新潮日报没有任何问题，那里是武藤君所创办。” 听水野说完，藤田立刻摇头，好心提醒。 武藤智雄是他的学长，他认识武藤智雄，对武藤智雄很是佩服。 虽说武藤智雄早已毕业，但他的报社没必要安插自己人进去，若被发现，徒增误会。 “我知道，我想查的是报社主编苏云程，並不是怀疑武藤大人。” 水野立刻回道，藤田则陷入沉默。 公寓內，苏云程已经躺在了床上。 武藤智雄今天没有给他回电，不过最迟明天便会发来电报。 小林文彦的死，谁也怀疑不到他的身上，苏云程並没有担心。 他想的是黄川明。 黄川明没有接受过特工训练，若不小心，很容易暴露。 今天发电报的时候，苏云程顺便把黄川明的表现写上，註明是黄川明发现了何文渊异常，並且查出何文渊与小林文彦有过接触。 武藤智雄爱才，这几次黄川明表现都不错。 黄川明和他一样，为武藤智雄收集情报，按照武藤智雄的性格，会主动增强黄川明特工方面的能力。 未来黄川明会更安全。 想好计划，苏云程拉灭电灯，很快进入梦乡。 梦中，苏云程出现在一处建筑旁，周围有不少穿著稀奇古怪衣服的人。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再次进入到那种奇怪的梦。 周围没人看他一眼，他感应不到任何人情绪，仿佛他並不存在。 苏云程没有多想，立刻看向四周。 每次梦境时间不长，他要抓紧时间，多看看梦中的场景。 前方是个牌子，上面写著很多字。 有些字很奇怪，少了许多笔画，但他都能看懂。 【渣滓洞旧址】 【1943年国民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简称军统……】 苏云程快速阅读，心里带著点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在梦中见到准確的时间记载。 43年，那是七年后，梦境展现的果然是未来。 牌子上的年份不止这一个，最后出现的时间是1988年。 证明这个牌子至少是在四十二年后建立的。 读完所有內容，苏云程並没有醒来，他马上跟著人流，向里面走去。 果然是监狱，里面摆放著很多刑具，这些刑具明显放置了很多年，看起来依然让人心悸，產生恐惧。 苏云程寻找有字的地方，刚看完几个牌子的內容，他便睁开了眼睛。 窗户外已经天亮。 这次梦境的时间，比之前要长。 梦境中他看到的是供人参观的监狱旧址，但让他了解到多个重要信息。 果党关押和屠杀了不少红党成员。 但未来胜利者是红党。 难怪后人可以正大光明纪念谢含章。 这个结果確实让人难以想像。 现在的红党，被果军到处围追堵截，数次面临灭亡风险，谁能想到，仅仅十几年后，他们便获得了胜利？ 这就是第二个重要信息，红党获胜的时间。 苏云程对红党本就没任何偏见，得知红党获胜，心中更多是欣慰。 谢含章《警示录》中对果党的批评没错，果党派系眾多，自私自利。 至少红党是真正为百姓著想。 別看报纸將红党批得一无是处，不管日本人还是果党，到处说红党的坏话，但他们的谎言无法欺骗苏云程。 第十九章 早年相识 洗漱好，苏云程来到报社。 “主编，这是今天买来的报纸。”黄川明把从市场上收集来的报纸送到苏云程办公室。 “咱们今天的销量出来了吗？”苏云程隨口问道。 “还没有。” 黄川明略有些担心，昨天下班之前，苏云程要求印刷厂那边多印两千份。 《新潮日报》平日每天印刷八千份，极少数能卖完，大部分时间都会剩下个百十份。 这次足足印了一万份，若是销量无法提升，剩下的报纸更多，到时候铁定赔钱。 【铃铃铃】 黄川明话音刚落，桌子上电话便响了起来，苏云程隨手拿起话筒。 “全部卖完了，可以，立刻加印。” 电话是印刷厂销售部门打来的，他们的报纸在很多报摊已经卖完，报童也再要报，他们的报纸今天特別好卖。 印刷厂建议加印两千份，上午有希望卖完。 报纸印刷速度很快，他们边印边送出去，不会影响销售。 “主编，一万份全卖完了？” 黄川明惊讶问道，他听不到电话那边的声音，但苏云程所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没错，我让他们又加印了两千份。”苏云程微笑回道。 “太好了。” 黄川明很高兴，他们报社开创半年，今天第一次销量过万。 並且销量还能再高出至少一千多份。 印刷厂那边对市场最了解，既然他们建议加印两千份，说明最低能再卖一千六百份以上。 还是主编厉害，知道今天的报纸好卖，提前便多印了两千份。 若还像之前那样印八千，恐怕早就卖完，现在才加印的话肯定会浪费时间，影响销量。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继续努力，我会向老板请功。” 苏云程淡淡说道，这次报纸销量大增，是他们拿到电车撞死人第一手新闻的缘故。 没有了这样吸引人的新闻，销量肯定会下降。 不过有了第一次，接下来想把销量稳定到万份以上，难度会减小许多。 如此来算，昨天五块大洋花得非常值。 “是，主编。” 黄川明高高兴兴离开办公室，特高课內，水野看著面前的资料，眉头紧皱。 昨天水野请藤田吃饭，藤田最终没有答应借人。 不过两人终归是同学，藤田告诉水野，有个学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想成为名专业特工。 同文书院虽然是情报机构，但他们多是收集人文地理类情报。 特高课则是执行抓捕，反谍，策反，暗杀等行动，工作类型可以说完全不同。 松本润，二十四岁，去年从同文书院毕业。 松本润在学校成绩倒数，能毕业是老师可怜他，人有点木訥，和机灵根本不搭边。 不过松本润也有优点，首先他个子很高，有一米六五。 这个身高在日本人之中已算突出，其次他的汉语说的非常好，和中国人交流的时候，没人能发现他日本人的身份。 这两个优点使他更適合潜伏。 学校给松本润安排了一个中国人身份，丟出去之后便没再管过他，属於可有可无的类型。 而松本润最大梦想，是成为一名真正的特工，王牌特工。 他最嚮往的地方，就是特高课这种专业反谍的情报部门。 藤田將他的资料给了水野，仅此而已。 水野理解，藤田是怕被武藤智雄误会，不愿意得罪武藤智雄。 只是这个人合適吗？ 水野有点拿不定主意。 中午，报纸的最终销量统计了出来，加印的两千份，已经卖掉了一千七百份。 按照往常的经验，下午极有可能將最后剩下的三百份卖光。 报纸的销量主要是早上，其次上午，下午很少。 “主编，老板回电。” 三点出头，黄川明来到苏云程办公室，带来了武藤智雄发来的电文。 报社电台不是二十四小时开机，每天上午和下午固定开半个小时。 电台主要是和武藤智雄联繫，是武藤智雄掌控报社的工具。 “给我吧。” 苏云程接过电文，黄川明则离开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上午他们发了电报，匯报了报纸销量突破一万份的好消息，下午武藤智雄回电中首先表扬了苏云程。 並且给了报社所有人奖励。 一万份是个门槛，突破了这个门槛，武藤智雄同样很高兴。 武藤智雄给出了对何文渊的处理意见。 苏云程微微嘆了口气，何文渊要倒霉了。 武藤智雄让他留著何文渊，未来找机会给特高课上点眼药。 若是直接將其开除，何文渊最多只是丟了工作。 留著他噁心特高课的话，以后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是何文渊自己的选择，对吃里扒外，背叛自己的人，苏云程没有任何同情。 何文渊应该庆幸他们不是正规情报机构。 否则这样的行为足以將其处死。 苏云程最关心的是黄川明，果然，武藤智雄特意吩咐，可以適当增强黄川明的专业能力。 黄川明之前只是苏云程助手，现在算是真正被武藤智雄看中。 “川明，你把奖励发一下，我出去一趟。” 烧掉电文，苏云程来到外面，听到他的话，大办公室的人全都喜笑顏开。 报纸销量突破万份，他们每个人都能获得奖励。 “谢谢主编。” 大办公室的人纷纷感谢，小胡和小王笑得最灿烂。 昨天的新闻他们有参与，除了主编和黄川明，这次他们的奖励肯定最高。 “苏主编，你怎么来了？” 吴队长刚出巡捕房，迎面遇到走过来的苏云程。 “我来找陆总巡有点事。” 苏云程微笑回道，吴队长则愣了愣：“你认识我们陆总巡？” “早年相识，我先过去了。” 苏云程笑了笑，没有多说，吴队长则看著他进入霞飞路巡捕房。 霞飞路繁华，巡捕房建得很大，规模和设施在法租界几个巡捕房中都能排得著。 陆明轩三十二岁，比苏云程大十岁，很早之前就做了巡捕。 十年前，陆明轩遭人暗算，是苏老爷子救了他的命。 他对苏老爷子一直很是感恩。 苏云程確实认识他，关係还不一般，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这层关係。 回到上海后，苏云程只见过陆明轩一次，还是在家中，別说巡捕房的人，就算报社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很熟。 “云程，你怎么来了？” 见到苏云程，陆明轩有点惊讶，不过更多的是高兴，苏云程能感受到他的真实情绪。 第二十章 秘密抓人 “陆哥，我想找你帮个忙。” “你我兄弟，不用客气，直接说。” 陆明轩立刻回道，诚意十足，没有任何欺骗。 “谢谢陆哥，我想找你借个地方？” “借地方，借什么地方？” 陆明轩有点惊讶，他知道苏云程目前在报社工作，还是主编，报社的人都是文人，需要他们的什么地方？ 放在古代，巡捕房就是衙役待的地方，属於粗人，和苏云程的报社完全不同。 “你们的训练基地。” 苏云程要亲自训练黄川明，增强他的能力，让黄川明能够更好掩饰自己。 他现在的掩饰能力不行，幸好是被自己发现，若是被別人发现的话，铁定要完蛋。 “训练基地？”陆明轩更加惊讶。 “报社人的身体太弱了，必须加强锻炼。” 苏云程没说真实原因，报社是秘密情报机构，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没有合適的地方，只能来找巡捕房借场地。 训练的时候不只黄川明一个，不过其他人是真正锻炼，只有黄川明属於特训。 若不是巡捕房训练基地最適合，拥有他需要的各类设备，苏云程也不会来找陆明轩。 “可以，没问题，你用多久？” 陆明轩一口答应，这是小事，不算什么。 “一个月就行。” 三十天时间，主要是训练黄川明掌握一些基础技能。 特工方面的能力，他可以在別的地方教。 “我会打招呼，你隨时可以带他们过来。” 陆明轩点头，苏云程则起身：“谢谢陆哥，我先回去了。” “今天別走，晚上去我家喝点，你嫂子上次还提起过，说你很久没有去过了。” 陆明轩早已成家，有了孩子。 他的老婆是法租界一名老师，书香门第，也是文化人。 “好，今天我有口福了，嫂子做的菜很好。” 陆明轩老婆是杭州人，和苏云程是同乡，她做的菜味道確实不错，很適合苏云程的口味。 特高课，水野正在办公室，面前站著两名手下。 其中一名是他手下队长，远藤拓实。 “组长，已经確定，胡帮安就是特务处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电台。” “太好了，马上召集人，秘密抓人。” 水野精神一震，谢含章的案子他失了手，没能抓到出现的那名红党。 好在另一边给他开了花，胡帮安是他中国新年之前查到的目標，一直由远藤拓实盯人调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等了这么久，终於让他们抓到了胡帮安的马脚。 “组长，我们直接抓人？” 远藤稍稍一怔，胡帮安身份不一般，他是公共租界虹口巡捕房的副总巡。 “没错，直接抓。” 水野现在需要一份大功，挽回他在课长心中不好的印象。 调查苏云程的事让他很被动，但只要能抓到胡帮安，这份大功足以弥补之前的过失，並且让课长对他更加器重。 红党不过是老鼠，果党才是他们真正的对手。 不管是水野还是其他日本人，无不希望帝国早日占领这片庞大的国土。 他们的国土太小，支撑不了帝国的发展。 拿下中国所有土地，帝国才能真正成为世界顶尖强国，甚至可以用中国做跳板，占领整个亚洲，乃至更多的地盘。 包括北方。 “要不要先向课长匯报？” 远藤小心问道，水野立刻瞪向他：“你在教我做事？” “属下不敢。” 远藤立刻站直身子，水野是他的直接上司，他提出这个建议，也是因为课长知道这件事。 但他低估了水野的野心，忽略了水野是从东北调来的情报组长。 在东北的时候，水野执行任务向来是直接去，那边是他们的地盘，非常方便。 不管果党还是红党，发现他们的踪跡，立刻抓人。 水野早已养成这个习惯。 情报组的人集合很快，水野非常重视胡帮安，胡帮安不是谢含章，他有枪，並且身手不错。 而且他一旦出事，巡捕会立刻赶来。 抓他必须慎重，水野將情报组所有人都带上，他会等到胡帮安回家之后，让线人去將胡帮安骗出门，然后抓人。 这样的抓捕他很有经验，可以確保万无一失。 “云程，我们回家。” 巡捕房下班时间，陆明轩穿上外套，带著苏云程离开。 下午苏云程来的晚，要去陆明轩家里吃饭，乾脆没走，等著陆明轩下班一起回去。 “总巡，苏主编。” 两人刚出门，吴队长正好带人返回，惊讶看著陆明轩和苏云程有说有笑一起出来。 “辛苦了，除了值守的兄弟，其他人该回去回去。” 陆明轩微微点头，霞飞路繁华，这边的巡捕数量不少，特別是晚上，有些地方依然需要他们巡逻。 这些地方很重要，不能有疏漏。 “不辛苦，都是属下应该做的，您请。” 吴队长恭敬弯腰，陆明轩不过是客气，没太在意，带著苏云程上车离开。 “你们知道苏主编和总巡认识吗？” 吴队长问向身边的手下，几名巡捕全部摇头，苏云程的报社就在他们辖区內，他们认识苏云程很正常。 可他们不清楚，苏云程之所以將报社开在这边，就是因为有陆明轩在。 其实没有陆明轩，苏云程也有办法保护自己。 他的报社，不管是黑是白，谁也不能去碰，碰了就要倒霉。 “走，回去。” 没问出结果，吴队长自己摇头，带著手下进入巡捕房。 看来他有点低估苏云程，总巡对苏云程態度不一般，绝不是普通关係。 还好他从没有得罪过苏云程，虽然收过苏云程的钱，不过那是正常行为。 找个机会打听一下他们的关係，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带来好处。 “嫂子，您怎么变漂亮了。” 来到陆明轩家中，苏云程立刻和陆明轩的妻子林曼曼打招呼。 “你这孩子，意思是嫂子以前不漂亮唄？” 林曼曼笑骂道，嘴上质疑，心里却很高兴，苏云程感受到了她的真实情绪。 “哪有，我的意思是，嫂子以前就是天仙，现在天仙也比不过嫂子您了。” 陆明轩轻拍了下苏云程脑袋：“行了，你小子嘴上今天抹了蜜，曼曼，菜做好了吗？我今天和云程好好喝点。” “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们拿。” 林曼曼立刻去厨房，將做好的菜端了出来，她做了六个菜，看起来非常精致。 第二十一章 隱藏身份 “陆哥，嫂子，婉仪呢？” 苏云程坐下后主动问道，陆婉仪是两人的女儿，今年八岁，漂亮可爱的一个小女孩。 “她在同学家玩，我一会喊她回来，你们先吃。” 林曼曼摆好碗筷，解下围裙出门，陆明轩则坐下：“云程，我们先吃，不用管她们。” “陆哥，嫂子可是书香门第，你一个粗人能娶嫂子，祖坟不知道冒了多少烟，要知足，咱们等著她们。” 苏云程笑呵呵说道，他知道陆明轩心里其实很在意老婆。 陆明轩中学没读完出来闯荡，林曼曼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能娶到林曼曼，一直是他最大的骄傲。 “什么叫我祖坟冒烟，那是你嫂子有福气，不过你是客人，你说等咱就等。” 陆明轩瞪大眼睛，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演技不错，但谁要是真以为他不在意媳妇，或者认为他是大男子主义，恐怕会得罪他。 苏云程心里暗笑，顺著陆明轩的话向下说，將陆明轩哄得开开心心。 “嫂子，婉仪，快来。” 没多久，林曼曼带著个漂亮的小女孩回来，苏云程见过陆婉仪，几句话夸的小姑娘哈哈大笑。 晚饭气氛活跃，林曼曼带著陆婉仪吃饱后便离开，让陆明轩和苏云程单独聊天。 【铃铃铃】 家里电话响起，陆明轩喝的稍稍有点晕，慢悠悠起身：“云程，我去接个电话。” 陆明轩是总巡，平时工作很忙，晚上经常有电话过来。 “什么，胡帮安遇袭，有人开枪，胡帮安被人掳走了？” 电话刚接通，电话那边说的话让陆明轩瞬间清醒，心跳加快。 “什么人干的？不知道？” “这些废物干什么吃的，堂堂副总巡能让人在家里掳走？” 电话距离有点远，苏云程听不到电话那边的声音，但他听出陆明轩的紧张和急切。 陆明轩是真的很生气。 “行，我知道了。” 很快陆明轩掛断电话，重新坐回桌前，不过这会他没了喝酒的心思，眉头紧皱。 “陆哥，出了什么事。” “公共租界虹口巡捕房的副总巡胡帮安，在家中被人袭击掳走了。” 陆明轩拿起酒杯，自己一饮而尽。 苏云程则看了他一眼。 苏云程知道胡帮安，虹口巡捕房靠近日侨区，那边的巡捕和日本人的关係並不融洽。 陆明轩和胡帮安认识，但他的情绪表现很反常。 除了震惊之外，苏云程还感受到了他的恐惧，並且恐惧占据了他的绝大部分情绪。 陆明轩很害怕，他在害怕什么？ 就算胡帮安是副总巡，陆明轩感同身受，但主要情绪应该是愤怒，不该是恐惧。 “云程，今天不喝了，下次我好好请你。” 陆明轩突然起身，苏云程没有多说，马上离开。 送走苏云程，陆明轩立刻回到房间：“曼曼，你带著婉仪明天一早就回杭州，在那边住几天再回来。” “回杭州，为什么？” “別问那么多，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陆明轩呵斥道，林曼曼稍稍一愣，立刻点头：“好，明天我带婉仪回去。” 陆明轩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林曼曼是新时代女青年，但她现在已是人妻，会听自家男人的话。 回去的黄包车上，苏云程脑中快速转动。 陆明轩和胡帮安是什么关係，胡帮安被掳走，对陆明轩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让他那么害怕？ 首先两人明面上没多大关係，仅仅是认识。 不过陆明轩的情绪反应让苏云程明白，两人暗中的关係没那么简单。 什么样的事，能让陆明轩如此紧张害怕？ 这个答案很好猜，胡帮安被人暗中掳走，会对陆明轩產生很大的影响，甚至威胁到他的安全。 苏云程又想起了一件事。 组建报社之前，他拜访过一次陆明轩，陆明轩似乎对他和武藤智雄的关係很有兴趣。 当时陆明轩问了不少关於武藤智雄的事。 人都有好奇心，苏云程当初没有多想，如今对照他的不正常表现，陆明轩很可能有別的身份。 他隱藏的身份是什么？ 或者说，什么身份最適合隱藏？ 答案並不多，最大可能就是潜伏特工。 陆明轩的表现並不像特工。 但表面不像，同样可能是潜伏特工，黄川明也不是，可他已经接触过红党。 如果陆明轩有隱藏身份，那他属於哪个势力？ 果党，还是红党？ 日本人可以先排除，胡帮安平时和日本人不对路，没少刁难他们。 陆明轩如果和胡帮安有关係，那么他们都不可能为日本人做事。 苏云程和陆明轩接触过，能感受到他对日本人的轻视和敌意，属於正常中国人的情绪。 如果陆明轩暗中为日本人做事，瞒不过苏云程。 剩下的果党和红党，他们属於哪个？ 不管属於谁，都是中国人。 还有是谁掳走了胡帮安，若胡帮安和陆明轩一样有隱藏身份，掳走他的极有可能是日本人。 胡帮安可是副总巡，不用这种方式，日本人无法將他带走。 一路思考，苏云程回到家中。 陆明轩家里，林曼曼把行李收拾好，今天太晚，明天一早陆明轩就会送她们离开。 苏云程没有猜错，陆明轩確实有隱藏身份，他在为特务处工作。 胡帮安就是他的上线。 他和胡帮安不同，胡帮安是特务处安插在公共租界巡捕房的人，为了让胡帮安提升，特务处耗费了不少金钱和人力。 正因为如此，胡帮安被特高课发现了异常，遭到了监视。 陆明轩不是胡帮安这种特务处特意培养出的特工，他是被发展，心理素质比不过胡帮安，听说胡帮安出事后，第一时间便慌了神，被苏云程察觉到。 日侨区，医院內。 水野眼睛瞪得像要吃人的样子。 “谁让你们开的枪？” 今天秘捕，前期很顺利，他找的线人是个老板，和胡帮安关係不错，成功將胡帮安骗了出来。 但是抓捕的时候却出了意外，胡帮安很警惕，线人想將他引到暗处，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 胡帮安受过专业训练，当时便发现不对。 他果断掏枪，特高课情报组特工也是精英，立刻开枪反击。 胡帮安身中两枪倒地，被特高课的人强行带走。 他们早已规划好路线，顺利回到日侨区。 不过原本计划是直接返回特高课，胡帮安中枪，昏迷不醒，只能先將他送到这边医院。 第二十二章 三个下线 胡帮安中枪重伤，目前生死不知。 水野非常愤怒，他可是背著课长秘密抓捕，若是胡帮安死了，他这次麻烦可就大了。 “组长，是胡帮安先开的枪。” 【啪】 水野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愤怒吼道：“就算他先开枪，也不能將他打死，他很重要，价值非常高，知道吗？” “哈依。” 被打巴掌的情报组队员低著头，站直身子应道。 “那个报务员呢？” 水野深吸口气，还好，医生正在抢救胡帮安，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只要人没死，一切好说。 “抓捕报务员很顺利，已经押送回特高课。” 队长远藤拓实急忙应道，这次行动他们抓捕了两人，一个是胡帮安，另外一个则是胡帮安的报务员。 並且缴获了他们的电台和密码本。 “走，回去。” 水野转身上车，远藤拓实瞪大眼睛：“组长，我们伤了个兄弟。” “我知道，医生会救他，回去。” 远藤不说还好，说了后，刚上车的水野双腿忍不住紧了紧。 他带去了所有人，只有一人受伤。 受伤的队员非常倒霉，被打中了胯部。 子弹不长眼，谁让他冲的太急，胡帮安是倒下时候开的枪，正好打在了那里。 这名队员还没成家，未来也没了成家的希望。 人能救回来就已是大运。 “哈依。” 远藤拓实无奈应道，水野是总部派来的组长，他並不是水野的心腹。 受伤的那名队员却是他的心腹手下，可惜水野对其並不重视。 特高课，刑讯室。 被吊起来的马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刚来上海两个多月，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並被抓，看到这里有日语標识，他很清楚抓自己的是谁。 “组长。” 水野走进刑讯室，立刻坐在审讯桌前，冰冷的眼神让马津很是恐惧。 面前马津的样子，让水野心情舒缓了些，这才是被抓中国人的正常反应。 之前事事不顺，好在这次终於有了收穫。 马津是胡帮安的报务员，胡帮安和特务处的联络都要经过他的手，他肯定知道很多秘密。 撬开他的嘴巴，获得更多情报，即使胡帮安死了，他这次也是立功。 “给我打。” 水野直接下令，他手段残忍，抓到的中国人，不管什么身份，带进来后都会先用刑。 这样可以更好震慑他们，让他们不敢心存侥倖。 “別打了，我说。” 几分钟后，马津实在忍不住酷刑的折磨，愿意招供。 他来自特务处总部，但他不是一线特工，只是培训出的电讯人员。 在上海只有一个任务，帮助胡帮安和总部联络。 胡帮安是特务处安插在公共租界巡捕房的人，他在上海时间长一些，但之前胡帮安主要是提升职务，其他由自己安排。 之前上面没有给胡帮安安排具体工作。 后来胡帮安发展了三个下线，得到上面重视，这才將马津派来，成为胡帮安的专属报务员。 “他发展的三个下线都是谁？” 水野立刻来了精神，胡帮安已经发展了三个人？ 把这三个人抓到，相当於胡帮安这条线被连根拔起。 特工的战场从不在正面，他对暗中抓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打掉潜伏的中国人越多，他的功劳便越大。 “我不知道。” 马津摇头，他只是报务员，胡帮安是他的上线，而且这三人都是他来之前被发展，马津並不清楚三人的身份。 “你不知道？” 水野瞪大眼睛，明显带著怒气。 这三人是关键，知道他们身份，將他们抓住，这次才能立下大功。 马津却说他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我刚来没多久，只负责帮胡帮安发报，发过三次电报就被你们抓了。” 马津快速摇头，胡帮安是专业特工，保密方面做得很好，对不该让他知道的事，一件没说。 “给我继续打。” 水野下令，马津不老实，问到关键就说不知道，看来刑讯强度还是不够。 “別打了，我真不知道。” 马津不断惨叫，无论怎么求饶，水野都坐立不动。 这些求饶对他没用，他只要结果。 “我说，我都说……” 半个小时后，马津被打得受不了，说出了三个名字。 但他来的时间短，认识的人很少，他说的两个是虹口巡捕房胡帮安的手下，一个是他认识的小贩。 拿到名单，水野眉头紧皱。 胡帮安是在巡捕房发展的下线？还发展了两个？ 这种可能有，但若是发展这样的人，怎么会被特务处那么重视，给他派来了报务员？ 胡帮安发展的人，和他的工作有重叠，更像是发展助手。 “先押下去。” 水野没有继续用刑，马津受伤很重，水野用刑喜欢下重手，用这种方式快速撬开被审讯人的嘴巴。 回到办公室，水野连夜加班。 他拿出马津交代的口供，除了三个人的名单外，还有他为胡帮安发过的三次电文。 这三次电文，两次和帝国有关，都是不错的情报。 其中包括小林文彦的死。 胡帮安指出，小林文彦很可能是执行某个任务的时候被意外撞死，之前谢含章在法租界被杀一案，非常可能是日本人干的。 果党同样不喜欢谢含章，他们只对谁杀了谢含章有兴趣。 也正因为这次发报，特高课的人找到了马津。 “不对。” 水野突然拍了下桌子，三分情报有两个在法租界，胡帮安则是在公共租界。 这两份法租界情报，肯定是胡帮安发展下线获得。 但马津交代的三个人全部在公共租界，特別是胡帮安两名手下，他们很少去法租界，不会知道这些事，就算知道也不会那么详细，这么快。 胡帮安一定在法租界发展了下线，马津欺骗了他。 “来人，继续提审马津。” 对欺骗了自己的人，水野绝不会放过，无论他因为什么原因。 敢骗他，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法租界公寓，苏云程已经入睡。 梦中，苏云程出现在一个书房之內。 书房的布置很奢华，宽大的书桌和书架，还有苏云程没有见过的各种东西。 书房內是玻璃墙，外面则是花园。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书桌上，那里摆著一本书，已被打开。 周一求票 新的一周，小羽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今日三更，更新时间在下午。 第二十三章 军统教父 书本挺厚，和现在的书装订完全不同。 书名《军统教父》。 苏云程伸出手，试图打开书本，在他触碰到书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苏云程的手，竟然从书上穿过，他的身体仿佛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但是书本里的內容，却全部进入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下一刻，苏云程睁开眼睛，慢慢从床上坐起。 窗外泛出亮光，苏云程起床泡了杯热茶，陶瓷缸传来的温度，渐渐温暖他的掌心。 上个梦中所见到的监狱，隶属於军事统计调查局，简称军统。 这是个情报组织，在和日本作战期间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这次的梦和之前梦境不同，苏云程第一次梦到了书。 而且他看完了所有內容。 原来果党刚成立几年的特务处，就是未来的军统。 他们早已在上海布局，包括现在已有不少布置。 这次苏云程从书中获得的信息，比以往所有梦境加在一起都要多。 日本果然对中国发动了全面侵略战爭，这一战足足打了八年。 可想而知，这一战会让多少百姓受难，流离失所。 特別是书中描写的一些日本人暴行，更让人愤慨。 苏云程在日本多年，最了解日本人，这些事他们干的出来。 虽说仅是一本书，讲的是军统那位戴老板，但书中给出的信息，足以让苏云程消化很久。 法租界，陆明轩家门口。 一大早，陆明轩便叫来了几名手下，昨天整晚他没有睡好，一直在等消息。 可惜胡帮安被掳走后，再没有任何有用消息传来。 这让他確信，抓走胡帮安的肯定是日本人，胡帮安早已落入他们的手中。 对陆明轩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胡帮安可能受伤。 现场有血跡，还有枪声，胡帮安和他们交上了火。 如果胡帮安死了，对陆明轩来说最为有利。 但他不敢赌，今天必须把老婆孩子送走。 “婉仪，你不是早就想阿公，妈妈带你去，高兴吗？” 陆明轩蹲下身子，看著女儿，笑呵呵说道。 “高兴。” 陆婉仪微微点头，林曼曼则有些担心的看向自家男人。 她知道男人心里肯定有事，但没有告诉她，特別是这次让她离开的那么匆忙，事情不小。 陆明轩不说，她不好追问。 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陆明轩不要出事。 “曼曼，路上一定要小心。” 陆明轩起身，对老婆叮嘱道，他亲自开车，送老婆孩子去火车站。 日侨区，医院。 水野一大早便赶了过来，昨天通过用刑，马津承认他说了谎，他是真不知道胡帮安发展的人都有谁，他所交代的事情中，只有那三个情报最有价值。 其次便是电台和密码本。 这些並没有让水野满意，他在东北缴获过不止一部电台，也缴获过好几个密码本。 他想要抓到更多中国特工，在上海打出他的名气。 “人怎么样了？” 来到医院，水野便问向值守的手下，昨天他安排了人在医院，一是看著胡帮安，其次是封锁消息。 胡帮安在他们医院的消息，绝不能泄露，否则公共租界那些西洋人就够他喝上一壶的。 “医生说，已经抢救回来，人还没醒。” 手下立刻迎上来，水野稍稍鬆了口气，没死就好。 “医生有没有说人什么时候醒来？”水野立刻问道。 “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三四天。” “那么久？” 水野眉角一跳，抓胡帮安的事无法隱瞒，別说三四天，一天时间足够让胡帮安身边有关係的人警觉。 甚至果党特务处也会知道这件事。 “能不能让他早点醒来？” 水野再问，胡帮安死活他不在意，但是一定要能开口，让他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马津已经没有价值，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胡帮安。 “我们不知道，要问医生。” 手下老实摇头，水野立刻去找医生，远藤拓实则看向回话的手下。 “队长，加藤醒了。” 手下会意，立刻小声说道，加藤健是昨天受伤的队员，远藤拓实稍稍鬆了口气，加藤健没死就好。 但是想起加藤健受伤的部位，远藤拓实又有点头大。 “告诉他，一会我去看他，让他安心休息。” 远藤拓实说完匆匆离去，他要继续跟著水野，现在水野心情不好，他若是离开太远，水野找不到他，恐怕会藉机发火。 法租界，苏云程来到报社。 今天没有迟到，不过也是踩著点进入的报社。 除了他们的人外，还有两个穿著普通的百姓在场，小王正和他们在聊天。 “主编，您来了。” 黄川明迎了上来，苏云程微微点头，带著黄川明一起进入办公室。 “他们是来提供新闻素材的，不过价值不是很高。” 黄川明主动解释，报社会主动徵集各类新闻，特別是好的新闻，会给提供新闻的人报酬。 只是真正的好新闻，很难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主动收集纯粹是碰运气。 运气好了，能够碰到个好新闻。 “昨天晚上公共租界虹口巡捕房的副总巡胡帮安被人掳走了，等会你和我去一趟。” 苏云程轻声说道，黄川明稍稍一愣，公共租界的事，主编怎么知道的那么快？ “是，我马上去准备。” 副总巡在家出事，不算是小事，可以追踪报导，昨晚发生的事，其他报社肯定也会知道。 苏云程和黄川明赶到公共租界虹口巡捕房的时候，门口果然站著不少记者。 都是过来採访询问，但谁也没能进去，全都在外面等著。 “云程。” 一人刚从巡捕房內出来，看到苏云程下了黄包车，马上喊了声。 “六哥，你怎么在这？” 潘六是青帮弟子，曹隱山的徒弟，和苏云程关係不错。 “师父让我来问问胡帮安的情况，你来也是为这件事？” “没错，胡帮安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敢在家里將他掳走？” “我们找个地方说。” 潘六看了眼四周，周围人不少，大部分是记者。 很多记者进不去巡捕房，能进去的记者不是外国报社的，就是有一定能量的人。 “好，我们去茶楼。” 苏云程立刻点头，他注意到潘六刚才是从巡捕房內出来，看来他已经问过情况，通过潘六，一样能了解到些。 第二十四章 下面没了 附近有茶楼，黄川明先跑过去定了个房间。 “六哥，胡帮安的事连曹叔都惊动了？” 进入茶楼包间，苏云程首先问道，潘六轻笑点头：“没错，胡帮安不简单，我也是才知道，他还有別的身份。” “什么身份？” 苏云程立刻问道，潘六则看了眼黄川明。 “主编，我去外面等你们。” 黄川明有眼力劲，主动离开，潘六则降低声音：“他是特务处的人。” 特务处？ 苏云程心里微微一动，昨天刚从陆明轩那里离开，晚上便梦到了关於特务处戴老板的书。 这本书让他详细了解到特务处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之前他就怀疑，每次的梦都和他的经歷有关，比如刚见到谢含章遇害，他就梦到有人纪念谢含章。 发现黄川明接触到红党，他就梦到了红党成员和日军作战、慷慨就义的场景。 昨天他便怀疑胡帮安和陆明轩暗中有特殊关係，现在可以確定，陆明轩绝对和特务处也脱不了关係。 “六哥，你咋么知道的这些？” 苏云程轻声问道，胡帮安是潜伏特工，正常来说，別人不应该知道他的身份。 “师父说的，抓他的肯定是日本人，不过日本人不承认，这事等著看吧，以后有得扯皮。” “多谢六哥，喝茶。” 苏云程帮潘六泡好茶，递过去后，又拿出十块大洋。 “你这是干什么？”看到钱，潘六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六哥，多谢你帮我解惑，这是辛苦费。” “拿走，六哥不缺你这点。” 潘六將钱推了回来，声音加大，苏云程看了他一眼，主动道歉：“六哥，是我不好，咱们喝茶。” 潘六確实是不愿意要苏云程的钱，他是真的生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曹隱山是上海青帮大佬，徒弟眾多，早年的时候，他跟著苏云程爷爷学过点拳脚功夫，对苏云程颇为照顾。 回国之后，苏云程每月会去一次曹公馆，加强这层关係。 潘六是曹隱山徒弟之一，在曹公馆照顾著曹隱山，每次都是潘六接待他，两人就此相熟。 潘六为人实在，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这次是苏云程第一次问他事情，按照以往惯例，给他点好处费。 没想到潘六是真不愿意收。 像他这样的混混可不多，毕竟苏云程和他並不是特別近的关係。 “这才对嘛，喝茶，师父前几天还提起过你，你小子以后可以去得勤快点。” 潘六露出笑容，和苏云程愉快聊著天。 通过潘六，苏云程了解到，虹口巡捕房並没有找到掳走胡帮安的人，但他们同样怀疑是日本人。 只是日本人没有承认。 据说这件事让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威廉士很是恼火，让人彻查，必须找出胡帮安。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川明，我们回去。” 送走潘六，苏云程带著黄川明直接返回报社。 见过潘六，苏云程没必要再去巡捕房花钱问情况，他能问出来的，潘六早就问过，从潘六这得到的消息，绝对比他去巡捕房问出来的更多。 回到办公室，苏云程开始整理今天的收穫。 胡帮安是特务处的人，陆明轩应该也是，胡帮安被抓走后，陆明轩担心他的身份被日本人知道，所以害怕。 明面上陆明轩不用担心，但是特工战场在地下，特別是日本人盛行暗杀。 谢含章就是被他们暗杀，陆明轩担心日本人对他下手。 胡帮安可能受伤，如果受伤的话，日本人一定会对他进行医治。 大概率会在日本人自己的医院內，这样才能封锁消息。 “川明，隨我出去一趟。” 回来不到一个小时，苏云程整理完报社工作，再次带著黄川明出门。 日侨区，医院內。 远藤拓实总算挪出时间，来到加藤健的病房。 加藤健躺在床上，脸色煞白。 “加藤，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远藤拓实来到病床前，关心问道，加藤健挤出个笑容，但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队长，我下面是不是没了？” 加藤健轻声问道，声音低落，远藤拓实愣了下，这个问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別多想，好好养伤，我会帮你请功。” 远藤拓实安慰道，加藤健的下面確实没了，直接被打碎，人能救回来已是不错。 “谢谢队长。” 加藤健眼圈发红，身体的疼痛比不过他现在的心痛。 他是帝国陆军学校毕业，在校成绩很好，后来被选出来，加入特高课。 任何情报部门，能进情报组的都是精英。 既然是精英，都有著自信，对未来有很高的期待，被苏云程弄死的小林文彦也是如此。 加藤健想要为帝国立功，甚至未来成为將军。 可他的青春刚刚开始，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队长，胡帮安死了吗？” 加藤健突然问道，他现在恨死了胡帮安，打哪里不好，非要打那里？ 哪怕胳膊或者腿中枪，或者伤势再重点，只要不死，这些伤都会变为他的功勋章，是属於他的骄傲。 现在倒好，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以后该怎么和其他同事相处？ 他的前程，他的未来，彻底完了。 任何一个长官，都不可能提拔他这个不男不女的人。 “没有，不过他伤势很重，放心，就算不死，等问出有用的东西，我会想办法帮你报仇。” 远藤拓实对心腹確实不错，一直安慰，他的话让加藤心里好受那么一点。 医院门口，苏云程带著黄川明下车。 日侨区离他们远，苏云程特意找了辆车过来。 报社规模太小，不足以配车，不过等以后销量增加，苏云程可以向武藤智雄申请辆车。 有车更方便。 “主编，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黄川明主动问道，苏云程看了眼里面，淡淡说道：“胡帮安可能是被日本人抓走，如果他受伤的话，在这里的可能性很高。” 胡帮安是特务处的人，他现在的下落很重要。 “日本人干的？” 黄川明心里微微一动，苏云程立刻感受到他心中有点不安。 马上苏云程便明白，黄川明担心胡帮安和他一样，都是红党的人。 “我们先进去。” 苏云程带著黄川明走进医院，医院內有他认识的人。 第二十五章 加深怀疑 水野带著人离开，刚出门，正好遇到进来的苏云程。 “他怎么来了？” 水野心里十分惊讶，之前小林有过详细调查，手中有苏云程照片，水野一眼便认出是苏云程。 苏云程则感受到有人关注自己，心中带著不解和怀疑，其中怀疑的情绪最为复杂和浓郁。 顺著感觉，苏云程看到了水野。 此人认识他，对他出现在这里很是惊讶，同时带著深深的怀疑。 注意到苏云程的目光，水野立刻转过头，带著自己手下离开，但他眼角的余光一直偷偷观察著苏云程。 “远藤，刚才过去的年轻人是苏云程，马上去查一下，他来这边做什么？” 等苏云程进入医院，水野立刻对远藤下令，之前调查苏云程的是小林文彦，远藤当时负责胡帮安的案子，並没有见过苏云程的照片。 不过小林的死在特高课影响很大，特高课內部人知道，小林就是在跟踪苏云程的过程中被电车撞死。 事后苏云程所在的《新潮日报》，藉助这个新闻销量大增。 “是，组长。” 远藤立刻带人离开，水野看著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胡帮安还在昏迷之中，他现在问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但是苏云程的出现，又给了他一点希望。 难道胡帮安发展的三个人之中，有苏云程？ 这个可能真的有，苏云程很清楚小林文彦的死因，可以及时將情报转给胡帮安。 若真是如此，苏云程將会落在他的手里。 “回去。” 水野挥了挥手，远藤在这里，可以查清楚苏云程过来的原因。 水野派人调查苏云程的时候，苏云程已经来到医院门诊部。 “值田君。” 进入骨科门诊室，苏云程笑呵呵向里面的医生打著招呼。 “苏君，你怎么来了？” 两人说的是日语，黄川明能听懂。 黄川明的哥哥为日本人做事，早就教过他日语，若没有这个能力，武藤智雄不会將他选入报社，让他成为苏云程的助手。 “我最近有点腰痛，找你来看看。” 苏云程隨便找个理由，值田是这里的骨科医生，两人在日本的时候便认识。 后来值田比苏云程更早来到上海，成为这家医院的医生，苏云程还来看过他。 “我帮你看看。” 值田很热情，他不是军人，也不是政客，纯粹的医生。 见到熟人他很高兴，苏云程是他在中国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特別是和苏云程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很愉快。 “没什么大碍，有点腰肌劳损，你以后少坐那么久，多运动。” 值田很快检查完，苏云程整理完衣服，轻声问道：“今天医院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 值田惊讶问道，不明白苏云程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没错，比如特殊的病人。” 苏云程点头问道，值田想了下，隨即点头：“外科那边昨天晚上接了两个病人，都做了手术，其中一个有人看著，管的很严，我不清楚具体情况。” “谢谢，改天你休息的时候，我请你喝酒。” 苏云程起身，昨晚外科来过病人，还做了手术？ 看来真是日本人所为，那个被看管的病人，可能就是胡帮安。 刚才进入医院时遇到的人，应该是特高课的特务。 他们认识自己，有怀疑的情绪很正常。 “好，一言为定。” 值田没有多想，高高兴兴送苏云程离开。 刚出门，苏云程便感到有人偷偷窥探，对方躲藏的位置很好，苏云程没有看到人。 看来胡帮安真在这里，自己则又被特高课的人给盯上了。 “川明，我们回去。” 苏云程不动声色，带著黄川明返回法租界。 “你马上去问下，刚才苏云程在门诊室做了什么” 远藤对手下下令，他没有派人跟踪，没有组长命令，远藤不会隨意安排。 特高课情报组中，他算是少有比较稳重的人。 “哈依。” 手下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苏云程问了医院有没有异常情况” 远藤拓实立刻察觉到不对，苏云程像是来探查情报，但他怎么问了情况便离开？ 如果他真是为胡帮安而来，应该確定胡帮安在这里才对。 情报工作要求非常严谨，必须核实清楚，不能纯粹靠猜测。 猜测一旦错了，容易出事。 “你们盯在这边。” 远藤没有继续留在医院內，他要回去將此事匯报给水野。 苏云程有可能是小心，通过別的渠道来確认胡帮安的身份，如此的话，他更要先匯报给组长。 回去的路上，苏云程则有点惊讶，后面竟然没有尾巴跟著他？ 之前小林文彦还跟踪过他，这次他出现在医院內，对方竟然没有跟踪？ 苏云程没管他们，回去后，他就开始写电文。 “把这个给老板发过去。” 他们的电台是固定时间开机等待接收武藤智雄的电文，但他们有情报的时候，隨时可以发报。 “是，主编。” 黄川明拿到电文，立刻来到放置电台的房间，逐字翻译成电文密码。 苏云程匯报的是胡帮安的事，胡帮安是果党特务处的人。 胡帮安被掳走，事情闹得很大，人尽皆知，这件事苏云程必须查清楚，然后上报。 潘六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未来知道这件事的人会更多，苏云程没必要隱瞒。 但陆明轩的事情被他瞒了下来。 他去日本医院没有任何担心，本来就是衝著胡帮安去的，来向武藤智雄匯报。 看到这些內容，黄川明放下一些心，原来胡帮安是特务处的人，不是他们同志就好。 不过苏云程怎么那么快就查到了这么多？还知道了胡帮安目前在哪？ 难怪苏云程能被武藤智雄看中，能力確实很强。 特高课，听完远藤匯报，水野精神猛然一震。 “苏云程打听了胡帮安的事？” “没有，他只问了医院是否有异常。” 远藤老实摇头，水野则看了他一眼：“打听是否异常，就是在打听胡帮安，还好我们封锁了消息，值田不知道胡帮安在他们医院。” 他本就怀疑过苏云程，这次医院发生的事，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 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启用松本润，现在则下定了决心。 苏云程有问题，必须继续调查，最好是在苏云程身边安插上自己人。 至於小林之前发展的眼线，可以留著，关键时刻能够掩护松本润。 第二十六章 警惕过高 “组长，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远藤没有反对水野的话，主动问道。 “你先回去，继续封锁医院，绝不能让胡帮安在医院的消息泄露，如果胡帮安醒来，马上给我打电话。” 水野摆摆手，远藤舒了口气，立刻退出办公室。 他是队长，知道的事情比別人多一些。 组长就是因为调查苏云程，被课长骂了一顿，而小林文彦则是跟踪苏云程时被电车撞死。 苏云程身份不一般，没有確凿的证据，不能隨便乱动。 不让他监视就好，否则出了事，他也要跟著倒霉。 远藤离开，水野自己在办公室来回走动。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今天一大早，苏云程便跑来他们日本医院打听胡帮安的情况。 苏云程肯定有问题。 之前他猜错了，苏云程不是红党，他是果党特务处的人，是被胡帮安发展的下线。 胡帮安出事后，苏云程慌了。 马津提供的三个情报，最后一个非常详细，特別是小林文彦的死因等等。 情报中没提苏云程，是在保护他，避免情报泄露，被人怀疑到苏云程的身上。 这种情况很常见，他在东北便遇到过类似的案子。 经验告诉他，这次他真的找到了大鱼。 其实这个怀疑本身有很多破绽，比如苏云程如果真是果党的人，不会提醒谢含章和红党。 果党与红党之间的矛盾，比和他们更重。 其次，若真是苏云程提醒红党，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发现了他们的监视。 这些问题水野不是没想过，只是水野先入为主，心中一直认定苏云程有问题。 一旦產生这种想法，想扭转很难。 他是情报人员，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產生怀疑，必然会追查到底，绝不放过。 过了会，水野起身离开，决定启用松本润。 他现在不能用情报组的人来盯苏云程，一旦被发现，他无法向课长交代。 松本润是同文书院出身，更容易打入报社。 水野来到公共租界的一家商行。 松本润潜伏在这里。 水野终於见到了松本润，两人站在一起，水野需要扬起头看他，松本润的个子確实很高。 “你是？” 唐虎疑惑看向水野，他正在工作，同事说有个小个子找他，但他不认识对方。 唐虎是松本润的化名，事实上他原本想给自己取名唐伯虎，他知道中国歷史上有位风流才子就叫这个名字，非常出名。 无奈老师没同意，將他骂了一顿，只能改化名为唐虎。 同文书院出来潜伏的学生，大部分都在各种流动性较强的地方工作，比如商行，货运等等。 这些工作方便他们外出，收集中国各类地形情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水野摇头，松本润比他高的多，站著聊天让他很不舒服。 “你是谁啊，我凭什么跟你走，不去。” 说完松本润转身离开，水野被噎了下，呆呆看著松本润背影。 这个傢伙，警惕性倒是很高。 “松本润。” 水野突然低声喊道，松本润身体立刻迴转，惊讶的看向水野。 这个小矮子，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见松本润重新走了回来，水野脸上现出笑意，藤田说他有点木訥，看来並非如此，他的警惕性还是很高。 警惕心高是好事。 “你究竟是谁？” 下一刻，水野笑容便僵硬在脸上，他感受到一柄利刃顶在了他的腰间，这小子身上带著刀？ 松本润確实带著把匕首，非常锋利，只要他用力，有把握让眼前这个小个子直接消失在人间。 “別乱动，我是水野拓真，上海特高课情报组组长。” 水野急忙解释，刚刚夸过松本润，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手。 他要是被松本润杀死，死在自己人手里，那才叫冤。 “特高课的人？” 松本润显得有点惊讶，他以为自己暴露，有中国人过来抓他。 这会他没去想，如果暴露，抓他的话怎么会来一个人，还是明显不如他的人？ “收起你的东西，我们找地方聊。” 水野点头，感受到利刃离身，他总算舒了口气，头却忍不住有点疼，这小子警惕性高是好事，但是不是有点高过了头？ 来到家茶楼，水野和松本润面对面坐下。 这会水野才感觉舒服点，坐下后，两人显得平等了很多。 “我找你……” 来都来了，水野决定试一试，如果松本润不堪重用，再退货不迟。 “我愿意。” 水野刚说完，松本润便连连点头，水野很是无语。 水野仅仅是告诉他，让他去执行一项潜伏任务，危险性不大，但是特高课不会承认与他的关係，如果身份暴露，要他自己承担后果。 没想到这小子什么都不问，直接答应。 甚至没有验证他的身份。 “等我消息。” 水野起身离开，来都来过了，也告诉了松本润任务，接下来只能让他去执行。 反正他绝不会承认认识松本润，也不会承认是自己给他的这个任务。 没有十足的证据，他动不了苏云程。 同样，没有足够的证据，苏云程也奈何不了他。 “主编，老板回电了。” 下午，黄川明带著刚收到的电文来到苏云程办公室，苏云程则接过电文。 武藤智雄再次表扬了他。 胡帮安的事让他继续追查，主要查胡帮安是生是死，身上有没有重要情报。 另外想办法查一查，其他地方有没有潜伏的中国人。 特別是日本人之中有没有潜伏者。 苏云程若能找到，哪怕只找到一个，这次也將立下大功。 武藤智雄急需功劳，让他重返高位。 外务省不负责抓內奸，可找到的话，一样是功。 如果是在他们內部找到，绝对是大功。 “给老板回电。” 苏云程很快写好电文，这次电文简单，主要表示他们会继续努力，再接再厉，最后则提了一句，报社交通工具太过於简陋。 这么好的机会，苏云程自然不会白白错过。 若是真能要来辆车，对他们整个报社以后都会很方便。 “是，主编。” 黄川明跑去发报，苏云程则抬手看了看表。 今天开始，他便要带著报社的人训练，特別是黄川明。 梦中看过那本完整的书后，他明白特训黄川明必须儘早进行，而且要快速提升他的能力。 未来的地下战场，更为残酷。 第二十七章 目的达成 “川明，小王……”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苏云程来到大办公室，点了五个人的名字。 四男一女，苏云程今天开始带著他们训练。 “把你们手上工作先放一放，其他人加加班，你们跟我去训练。” “是，主编。” 五人放下手头的东西，今天一早主编就对他们说过，他们身体太虚，需要锻炼。 当时他们还以为主编是开玩笑，没想到真要带他们训练。 带著五个人，苏云程来到霞飞路巡捕房。 霞飞路巡捕房的训练场地就在后面，面积不大，不过他们几个人足够用。 训练场地的前面，则是巡捕房的牢房。 “您好，我和陆总巡打过招呼，借用你们的训练场地。” 训练场这边有个五十来岁的老人值守，看到他们过来，立刻笑呵呵开门。 “是苏主编吧，总巡安排过，你们请进。” 陆明轩確实做过安排，今天一早，他看著老婆孩子上车，心里安稳了不少。 没有老婆孩子在身边，他的顾虑会小很多。 就算日本人知道了他的身份，自己小心点，不给日本人机会即可。 “现在开始跑步，黄川明，你带著他们跑。” 苏云程安排好他们便离开，他不需要训练，小的时候他接受过比这残酷百倍的训练。 当初爷爷没少收拾他。 可惜他不是练武的料，完全达不到爷爷的预期。 即便如此，苏云程的身手也比普通人强的多，他的力量不够，但是技巧很好。 “陆哥。” 苏云程来见陆明轩，陆明轩在办公室，苏云程感受到，他今天的情绪比昨天安稳了很多，只是还带著点担心和忐忑。 “云程，你来了。” 见到苏云程，陆明轩立刻起身，苏云程则迎了过去。 “陆哥，不用客气，我今天带他们来了，感谢你给我们提供的场地。” 苏云程拍了拍办公室沙发，在陆明轩坐下时，故意让他靠在了自己没抽出来的拳头上。 拳峰最凸出的关节，在陆明轩脊柱处轻轻使了使力。 “咦？” 陆明轩发出轻呼声，眉角跳了跳。 “陆哥，怎么了？” 苏云程故意问道，陆明轩轻轻摇头：“没事，腰突然痛了下，老毛病了，一会就好。” “我们经常坐著的人，腰痛正常，我今天腰也有点痛，去找了医生朋友看了看，他是日本人。” 苏云程笑道，哪怕腰椎没问题，腰部被按住这个部位也会疼那么一点。 腰椎不好的人会更明显。 陆明轩早已不是一线巡捕，每天在办公室坐著，他的腰多少会有点问题。 “你那个朋友在医院工作吗？” 陆明轩心里微微一动，到现在他都没有收到关於胡帮安的消息，心里並不安稳。 苏云程这个朋友是日本人，极有可能在日本人医院內。 “没错，在日侨区的医院，陆哥有兴趣的话，改天我带你去看看，他技术不错。” “好，那就多谢了。” 陆明轩立刻点头，心思却活络了起来，他的情绪波动，全被苏云程察觉。 陆明轩真正关心的，是可能出现在医院的胡帮安。 “你我兄弟，不用客气。”苏云程笑了笑。 陆明轩继续问道：“你今天去医院，他们那边人多不多？” “不少，昨晚还做了两台手术。” “手术？” 陆明轩再次一愣，昨天晚上日本人的医院做过手术？ 难道胡帮安真的在那？ “给谁做的手术？”陆明轩故意问。 “我不清楚，我看的是骨科，医院那边属於外科手术，应该没伤到骨头，不然我朋友也会去手术室。” 苏云程摇头，一切都是他故意为之，目的是让陆明轩知道胡帮安现在的情况。 “严重吗？” “医院不让人过去，我朋友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很严重。” 医生都无法过去，看来里面的人真是胡帮安，他確实受了伤。 受伤是好事，既然动了手术，那日本人短时间內就无法对胡帮安用刑。 如果胡帮安死了，日本人便不会知道他暗中的身份。 苏云程明显感觉到，陆明轩心情开朗了很多。 “陆哥，我先过去盯著他们点，別让这些小子偷奸耍滑。” 苏云程目的达到，没有久留，陆明轩则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回去之后，陆明轩心思活络了许多。 他不是专业特工，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表现得太急，现在绝不能去日本人的医院。 再说医院被封锁，他去了也不可能见到胡帮安。 但是今天苏云程確实给他送来了个好消息，至少让陆明轩明白，现在日本人还没有知道他的身份。 “跑快点。” 回到训练场地，苏云程突然喊了声。 跑在最前面的是黄川明，听到苏云程的声音，立刻加快脚步。 他们跑了二十分钟。 停下后，每个人气喘吁吁，大口喘著气。 平时他们缺乏运动，突然高强度训练，有点不適应。 “你们这体质，如果以后要抢新闻，怎么跟的上？” 苏云程轻轻摇头，记者需要到处乱跑，没有强大的体魄，確实跟不上。 “主编，我们知道，但这次跑的太久了。” 小王喘著气喊道，苏云程微笑摇头，看向弓腰休息的黄川明。 “川明，你跟我来一趟。” “是，主编。” 黄川明急忙起身，跟著苏云程来到一旁。 “老板很欣赏你，我们俩哥真正任务並非新闻，今天开始，我会对你进行一系列的特训，包括如何潜伏、跟踪、反跟踪、监视、开车等等。” “若是有必要，我还会教你射击，爆破。” 苏云程缓缓说道，黄川明眼睛微微一缩，他听懂了苏云程的意思。 这是要按照特工的规格，来对他进行训练。 “谢谢主编，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学。” 黄川明急忙点头，苏云程再次笑道：“要谢的是老板，等你学成之后，认真为老板做事就行。” 苏云程顿时感受到，黄川明心中升起一股敌意，还带著一丝不以为然的情绪。 他不是真正要为武藤智雄效力，但他是真想学到这些能力。 不是就好，真是的话，苏云程反而不会教他，甚至会暗中除掉这样的人。 第二十八章 保护跟踪 “这件事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苏云程叮嘱道，黄川明的任务很重，他要和报社其他人一起锻炼身体，还要接受特工专业训练。 好在电讯方面不用再训练，黄川明大学学的就是这个专业。 当初他能进报社，和他的专业有很大关係，否则就算有熟人介绍，武藤智雄也不会要他。 不过这次，他的体能和专业训练，一个都躲不掉。 黄川明必须认真学习，儘早提升专业能力。 “主编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黄川明立刻回道，这是他的机会，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苏云程接受过训练，能力非常强。 若是他能学会特工能力，未来不仅可以更好保护自己，还能够帮助其他同志。 甚至能够得到更多有用的情报。 “特工不同於其他，要在没有硝烟的战场……” 苏云程简单介绍，从最初开始教他，黄川明听得特別认真，苏云程能感受到他求知若渴。 这份態度不错，认真，黄川明才能学得更好。 公共租界，一处旅馆。 曹立君看著面前两个手下，脸色阴沉。 “组长，日侨区医院看管太严，我们收买的医生根本进不到里面，做手术和照顾病人的医生护士全被控制，无法和外人接触。” 一名手下委屈说道，胡帮安被抓的事，今天早上便传回到特务处南京总部。 上海站接到命令，马上查清楚胡帮安具体位置。 知道胡帮安身份的，只有特务处上海站站长王衡新，其他人都不清楚，胡帮安事实上接受上海站和特务处总部的双重指挥。 最初胡帮安收集到的情报，全部转给上海站。 后来总部认为胡帮安提供的情报越来越重要，价值越来越高，才给胡帮安配了专属报务员，这样总部便不需要上海站转发，第一时间便能收到胡帮安收集到的情报。 “不管多严格，必须確定胡帮安是否在医院內，確认他现在的情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曹立君呵斥道，这是上面给他的死命令。 他明白手下的委屈，胡帮安和他们无关，上海站很多人不知道胡帮安存在。 现在出了事，却要他们冒险来探查情况，让他们营救或者制裁胡帮安。 这些人心里肯定有意见。 “是，我们再想想办法。” “儘快。” 曹立君再次下令，他是上海站行动组组长，营救属於行动组，他比较倒霉，接到了这样的任务。 傍晚，苏云程带黄川明他们离开训练场，五个人全是一身汗。 “你们回去早点洗漱休息，明天下午继续。” “还要继续啊。” 听苏云程这么说，小王哀嚎了声，今天训练拔了他一层皮，他现在只想躺下，动都不想动。 “没错，以后每个人都要训练。” 苏云程瞪了他一眼，这些人之中，就属小王身体虚。 今天是第一天，他们不適应，不过用不了太久他们便能適应训练强度，以后身体会一天比一天好。 “主编，要不要我送您回家。” 其他人陆续离开，黄川明对苏云程说道。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苏云程摇头。 黄川明说的是客气话，他不是真心想送苏云程，他有別的事情要做，怕苏云程知道，故意这么说。 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苏云程。 “谢谢主编，那我先走了。” 黄川明高高兴兴离开，他很兴奋，今天时间短，苏云程没有教他太多的东西，但对他说的那些，也相当於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刚才的话，確实是试探，今天是他例行去见老孟的日子。 “回去吧。” 苏云程看著他离开，自己则转了个弯，在暗中静静的站著。 黄川明有事，他留下来观察，第一是看黄川明要去做什么，第二黄川明经验不够，若有危险，他能及时帮助。 现在是多事之秋，日本人已经盯住了他。 和他有关的人，隨时都可能进入日本人视线。 回到家中，黄川明快速清洗了一下自己。 他没用热水，直接用凉水擦洗。 他不想满身臭汗去见老孟。 特別是今天他又得到了重要情报，他要及时上报给老孟。 换了身乾净的衣服，黄川明关灯出门。 注意到他房间的灯灭掉，苏云程的注意力转向路口，没多久，果然看到熟悉的身影从路口出来。 苏云程今天没有换衣服，他跟踪的距离很远。 对熟悉的人进行跟踪最为麻烦，距离必须拉远，否则隨时可能被发现。 小林文彦当初因为和苏云程见过面，特意將跟踪距离拉开到三十米，苏云程则保持五十米以上的距离。 这个距离太远了，目標隨时可能被跟丟。 苏云程对黄川明是保护性跟踪，不是必须监视，就算跟丟也没关係，前提是绝不能让黄川明发现。 还好天色已黑，路上有不少行人，否则苏云程还要拉远距离。 来到一个小路口，黄川明停下，看向身后。 今天苏云程没有教他反跟踪，不过简单讲过一些特工注意事项，特別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务必小心。 黄川明活学活用，这一路对周围的关注度明显比以前更高。 可惜他没有发现苏云程。 苏云程距离他很远，跟踪的时候一直藉助路人和路上的东西掩饰自己。 比如路灯，邮筒，垃圾桶等等。 这些都可以成为掩护苏云程的工具。 確定安全，黄川明进入小路，苏云程来到小路对面的马路上，已经看不到黄川明的身影。 距离太远，跟丟了。 不过黄川明的目的地应该就是这一块，苏云程並没有离开，找个隱蔽的地方，耐心等待。 比拼耐力，他不怕任何人。 小的时候，寒冬腊月中，为了抓只野鸡，他被爷爷按在山里，连续等待了一个晚上。 没有耐心，抓不到猎物。 黄川明不是他的猎物，但谁若是出现在这里对黄川明不利，会像那只野鸡一样，成为苏云程的猎物。 【咚咚】 特有节奏的敲门声，让老孟立刻明白，黄川明来了。 黄川明今天来的比平时晚了几分钟。 “进来。” 老孟打开门，立刻说了声，等黄川明进去，他又看了看门外，迅速关门。 “孟老师，今天苏云程带我和报社几个人去训练，所以来晚了一会儿。” 进到房间內，黄川明立刻解释，老孟心里稍稍鬆了口气，笑呵呵摇头：“没事，不过他为什么突然拉你们去训练？” 第二十九章 偷鸡不成 “名义上是提升报社员工体能，其实是对我进行特训。” 黄川明立刻回道，老孟则有些惊讶：“特训？” “没错，特工方面的训练。” 黄川明把自己因为表现优秀，得到苏云程欣赏支持藤智雄欣赏，从而被特意加强特工训练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这是好事，不过特训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別被苏云程看出异常。” 老孟很高兴，黄川明非常优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成为专业特工，他的作用和价值以后將会更高。 这样的人才，必须全力保护。 “您放心，我会注意，不会让他看出异常。” 黄川明立刻点头，接著说道：“今天我和苏云程去了医院……” 公共租界虹口巡捕房的副总巡胡帮安，竟然是特务处的人，很可能被日本人发现並暗中抓走。 苏云程已经打探出，胡帮安有可能受伤，並且就在日本人的医院內。 “这份情报很重要，我会帮你上报。” 老孟是老同志了，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份重要情报，虽然特务处是他们的敌人，但特务处同样和日本人暗中斗爭。 况且多了解敌人的情况，对他们没有任何坏处。 黄川明的作用再次增大，別看他在报社，却一样能获得很多重要情报。 “好，多谢孟先生。” 能为组织做贡献，黄川明很高兴。 “孟先生，我入党的事怎么样了？” 黄川明接著问道，这是他今天最关心的问题，上次老孟便对他说过，会帮他向上申请。 他的情况特殊，组织暂时不能发展他，必须上报由上面做决定。 “放心，我已经帮你匯报过，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老孟笑呵呵回道，黄川明各方面都极为优秀，更难得的是他有电台，还是电讯方面的人才。 黄川明若是可以通过苏云程，成为名专业特工，那他的短板將会被补齐。 未来一定能成为组织的栋樑之材，甚至是王牌特工。 “太好了，孟先生，我先走了，您要小心。” 得到肯定的答覆，黄川明更加开心，老孟送他出门，看著他离开。 苏云程在暗中，注意到黄川明出来。 黄川明走出小路的时候，四处看了眼，確实比以往更加警惕。 苏云程则看了看手錶，从他消失到重新出现，整个过程只有十六分钟。 黄川明是去见了什么人，又或者投放情报，这个范围都可以限制在步行八分钟內，甚至更短。 苏云程並没有进入小路，他记住这个路口就行。 一路看著黄川明回到家中，苏云程这才返回。 这个晚上，苏云程没有做梦，一觉睡的很好。 “主编，连续两天，咱们报纸销量都破万了。” 早上来到报社后不久，黄川明便来向苏云程匯报好消息，之前报社抢到电车撞死人的新闻，报纸销量增加了不少。 这两天虽然有所下降，但依然保持在万份左右。 以后若能经常拿到吸引人的新闻，报纸销量就能稳定在一万份之上。 武藤智雄给他的半年任务，苏云程已经提前完成。 “这是好事，告诉他们，多找些有用的新闻，只要连续十天销量破万，我向老板申请给所有人加薪水。” 想要马儿跑的快，就要多餵点草，加薪水是最好的草料。 若是连续十天销量破万，苏云程有足够信心，报纸销量以后都稳定在一万份以上。 “谢谢主编。” 黄川明笑道，这是个好消息，果然所有人听到后都很兴奋。 每月收入增加，可比单独一次奖金强得多。 霞飞路巡捕房，陆明轩一直关注胡帮安的事。 公共租界警务处不全是庸才，他们正在给日本人施压，他们怀疑胡帮安是被日本人抓走，並且受伤，就在日本人的医院之內。 他们要求派人搜查，被日本人拒绝。 这种事日本人不可能同意。 关於胡帮安的事，最近闹出不少传言，有人说他是果党特务，和日本人作对，被日本人抓走了。 也有人说胡帮安是红党，所以被日本人盯住。 不管哪个传言，最终都是指向日本人。 水野最近压力很大，课长已经骂了他两次。 水野没有匯报便擅自行动，带回来一个生死不知的人，给他们惹来了天大的麻烦。 胡帮安还没醒，没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情报，水野却有点顶不住压力了。 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水野有点后悔，不该贸然行动。 “组长，医生说了，若是强行转移，胡帮安可能会有危险。” 远藤正在向水野匯报，胡帮安不能继续放在医院內，那里天天有不少人盯著，都想知道胡帮安是不是在里面。 胡帮安必须转移。 “有危险也要转，今晚就將他带走。” 水野咬了咬牙，胡帮安成了烫手山芋，他还没从胡帮安口中获得想要的东西，暂时不能杀他。 也不能留在医院內，课长警告过他，必须將胡帮安带离医院。 若是被西洋人发现胡帮安，那就是外交事故。 这个责任別说水野，就算是课长藤田也承担不起。 目前对水野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上面帮他顶著压力，不让其他人进入医院。 西洋人还没能確定胡帮安是否在医院內。 “哈依。” 远藤低头领命，特高课有医务室，但是条件简陋，真把人带回来，那胡帮安可要听天由命了。 上面的命令，远藤会执行，出了事也不是他的责任。 水野在东北顺风顺水，低估了上海的局势。 这边可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上海势力眾多，在这里必须慎重。 下午，苏云程再次带著黄川明五人来到巡捕房，照例让他们跑步，自己去见了陆明轩。 “云程，你来的正好，我这两天腰病又犯了，明天带我去见见你那个医生朋友吧。” 陆明轩主动说道，连续两天没有找到胡帮安的踪跡，他始终无法放心。 他决定明天自己去医院看一看。 不管能不能找到胡帮安，他都要亲自去一趟，说不定会有收穫。 苏云程正好给了他这个理由。 “可以，借你的电话用一下，我和他约好时间。” 苏云程一口答应，他明白陆明轩急了，想去趟医院。 可不管什么样的潜伏人员，性子急都是大忌，必须忍的住，情报工作，越急越容易出错。 第三十章 江湖奇人 不过这次一切在苏云程的控制之內。 回到训练场，五人跑步结束，其他人休息，苏云程继续单独训练黄川明，今天正式开始训练他的跟踪和反跟踪能力。 小王几人看出，苏云程对黄川明和对他们不同。 黄川明兼任著主编秘书职务，被主编偏爱也属正常。 傍晚，公共租界。 曹立君正在擦枪，他身边跟著六个人，全是上海站的行动高手。 今天站长得到总部命令，务必查清楚胡帮安是否在日本人的医院內，能够营救就营救，若是救不出来，让曹立君隨机应变。 对这个命令，曹立君想骂人。 什么叫隨机应变？ 不就是救不出来灭口，站长不愿意直接下达这样的命令，暗示让他来做。 曹立君不认识胡帮安，和胡帮安没有任何关係。 如果胡帮安真的受伤，救他出来难如登天。 这次的任务，直接被曹立君改为灭口。 就算是灭口，他们只有七个人，进入日本人戒备森严的医院，危险程度极高。 这样的任务，曹立君根本不想执行。 可惜这次是总部的命令，他无法拒绝。 法租界，陆明轩回到家中。 “你们先回去吧。” 胡帮安出事后，他便带著几名手下一起回来，等到家后再让他们离开。 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回到家后他会把所有门窗全部关死，不管是谁来叫门他都不会开。 进入客厅，陆明轩把门关好，隨手脱去外套。 “陆总巡。” “谁？” 一道声音，陆明轩魂差点飞了，他马上摸向腰间，一个年轻人已经来到他的身边，枪口正对著他。 陆明轩心里一沉，胡帮安出卖了他？ 来的是日本人，日本人想对他做什么？ “別紧张，自己人。” 等年轻人收走陆明轩的枪，一名三十多岁样子的男子，笑呵呵从暗处走了出来。 “坐下说吧。” 男子像是在自己家，自然的坐在沙发那，陆明轩看了眼身边的人，在他对面坐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墨舟。” “沈墨舟？是你？” 陆明轩露出惊色，心中却猛然落下一块石头，不是日本人，是特务处的人来了。 “没错，我来找你，是因为胡帮安的事。” 沈墨舟轻声说道，总部知道胡帮安出事后，处座非常恼火。 当天便下令上海站找出胡帮安。 总部那边还把沈墨舟派来上海彻查此事，沈墨舟是特务处训练科副科长，胡帮安便是他训练出来的精英。 “胡帮安的事和我无关，为什么找我？” 陆明轩摇头，沈墨舟笑了，陆明轩是被胡帮安发展进入的特务处，这会装疯卖傻，不承认与他们的关係？ “你不用怀疑我的身份，你是去年年初，和胡帮安一起喝酒……” 沈墨舟说出陆明轩被发展进特务处的经歷，陆明轩则是沉默。 他確实怀疑沈墨舟的身份，他在巡捕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会別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胡帮安出事后，处座对你们的安全很重视，我这次来，第一是確定胡帮安的情况，第二就是亲自和你们建立联繫。” 胡帮安发展的三个人身份都不低，除了陆明轩，其余两人都在租界內有著很高的地位。 霞飞路巡捕房在整个法租界巡捕房中有著很高的地位，陆明轩是总巡，他的身份同样重要。 特別是胡帮安暴露，特务处在巡捕房更需要陆明轩这样的人。 “以后每月给你的酬劳，增加到五百大洋。” 沈墨舟伸出手掌，胡帮安发展的三个人，除了用点手段外，便是一直用金钱维护关係。 陆明轩每月的报酬是三百大洋，比他明面上的薪水高的多。 一个月三百，一年就是三千六，这个数字不小。 现在加到五百，相当於每年六千大洋的好处。 陆明轩有自己捞钱的门路，对他这样的人，钱给少了，根本不可能帮他们做事。 一个巡捕房总巡，值这个价。 “胡帮安怎么出的事？”陆明轩终於开口，沈墨舟笑了。 “具体情况正在查，不过你放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陆明轩相信他的身份就好，接下来他会直接领导陆明轩。 “胡帮安很可能受伤，就在日本人的医院里，昨天……” 陆明轩把从苏云程那里得到的情报，转述给沈墨舟，儘早解决掉胡帮安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坏处。 否则整天提心弔胆，也不敢让老婆孩子回来。 “我已经约了日本医院那边一名骨科医生，明天早上会去医院。” “你要去日本人的医院？”沈墨舟立刻问道。 “没错，你们放心，我有个认识的人，和那边的医生是朋友，他先去过了，我之前得到的情报，也是从他那里获得。” 陆明轩点头，沈墨舟则凝眉思考。 陆明轩是法租界总巡，胡帮安是公共租界的巡捕，两人交集並不深，陆明轩若是出现在医院內，容易惹来日本人怀疑。 “你认识的这个人是谁，做什么的？” “他叫苏云程，是报社主编，不过报社是日本人武藤智雄所开，苏云程在日本留学，是武藤智雄的师弟。” “武藤智雄？” 沈墨舟惊讶问道，他对武藤智雄真不陌生，他们训练科有针对性的培训特工。 他主要就是负责针对日本人。 日本一些重要人物的资料，他那里全有。 武藤智雄在外务省工作，年轻有为，上面有人，自身有钱，身边的同事关係也好，前景光明。 之前的调查中，武藤智雄很可能再次出任领事，上海总领事有点勉强，可能会调往其他城市任职。 但他未来有担任上海总领事的可能。 领事级別很高。 陆明轩工作的巡捕房，上面有警务处管著他。 警务处处长都是由法国人担任，同时兼任公董局董事。 公董局的最高领导是总董事。 而任命总董事的人，就是法国驻上海领事，一般总董事都是和法国领事关係密切，又或者领事本人来兼任。 从这点就能看出领事的地位有多高。 “你和他关係如何？”沈墨舟直接问道。 “他的爷爷是位江湖奇人，曾经救过我的命，我们关係还算不错。” 想了下，陆明轩补充道：“苏老爷子曾经教过曹隱山全拳脚功夫，曹隱山一直把苏云程视作子侄对待。” 曹隱山？ 苏云程是武藤智雄的师弟，还和青帮大佬有关係？ 第三十一章 是个狠人 “给我说说这个人的详细情况。” 沈墨舟立刻问道，陆明轩没有多想，把他知道的所有关於苏云程的一切，全部说给了沈墨舟。 “他还认识迪朗董事？” 听到关键地方，沈墨舟立刻问道，陆明轩则点头：“没错，不过迪朗是个迂腐的人，认死理，不好打交道，也不知道苏云程怎么会让迪朗另眼相看。” “我知道了，明天你正常和苏云程一起去医院，我来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以后我会安排人和你联络。” 沈墨舟起身，他身边的年轻人则把手枪还给了陆明轩。 陆明轩是特务处花大价钱收买的人，他们不会让陆明轩隨便出事。 “砚生，明天我们去查下这个苏云程。” 回到安全屋，沈墨舟立刻对身边年轻人命令道。 “是，老师。” 陈砚生应道，他明白这次调查不会让上海站经手，很明显，老师对这个叫苏云程的年轻人有了兴趣。 和日本人有很深关係，还是青帮大佬的晚辈，苏云程確实值得他们关注。 深夜，远藤来到医院。 转移胡帮安的任务由他来执行，白天盯著医院的人太多，只能晚上来。 曹立君带著六名好手，已经在暗中隱藏了很久。 “准备行动。” 曹立君拿著两把手枪，这次行动他们没有带长枪，杀了人后便离开，长枪不方便。 每人两把枪，额外多带了两个弹匣。 清一色的驳壳枪，曹立君没用配发的白朗寧，驳壳枪准头是不足，但火力猛，即使遇到日本兵，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另外每个人还带了三颗手榴弹，火力足够。 杀了人后，他们会立刻离开，至於营救胡帮安的任务，早就被曹立君更改为刺杀。 “组长，有情况。” 正想出发，负责警戒的队员突然回来，小声匯报。 “怎么回事？”曹立君立刻问道。 “刚刚来了两辆车，下来了几个人。” 手下快速匯报，他们隱藏在暗中，地方很小，日侨区管的严，能找到这么个藏身之地已是不易。 “他们是谁，来做什么？” 曹立君愣了下，有人过来了？ “不清楚。”手下摇头，曹立君没有再问。 “盯著他们，等他们走了立刻动手。” 想了下，曹立君没有贸然行动，现在是深夜，大部分人在睡觉，他是想趁著没人强行进入医院。 若是有人，很容易惊到里面的其他人，这是日本人地盘，周围还有日本士兵巡逻。 一旦他们被包围，谁也逃不出去。 “他们要是不走呢？”一名队员问道。 “不走就等他们睡著了再行动。” 曹立君瞪了他一眼，真不走又不睡的话，绝对影响他们今晚的行动。 “队长，人带出来了。” 医院里面，几人抬著个担架，来到外面的货车旁。 他们转运没用救护车，就是普通的货车。 远藤只要把人带回特高课就行。 胡帮安依然昏迷，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神经，连医生都不保证他是否能够醒来。 “马上回去。” 远藤摆摆手，上了前面的小轿车，医院外面，盯守的队员也回去向曹立君匯报。 “抬了个人？” 曹立君稍稍一怔，马上明白，日本人这是顶不住压力，要转移胡帮安。 “天助我也，我们在门口等著，车一出来，每人先给我扔颗手榴弹，等会你们掩护……” 机不可失，曹立君立刻布置作战任务。 【轰隆隆】 两辆车刚开出医院大门，曹立君七人便冲了出来，一人一颗就是七颗手榴弹，其中一颗炸在了货车轮子上，货车顿时动弹不得。 【砰砰砰】 激烈枪声响起，驳壳枪快速射击，压得两辆车上的日本人不敢抬头。 “组长，是胡帮安。” 一人打开货车，用手电筒照了照担架上的人，马上认了出来。 他们要执行任务，看过胡帮安的照片。 【砰砰】 曹立君是个狠人，连续开枪后又往车上扔了个手榴弹。 救人他没去想，现在惊动了日本人，他们想跑掉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抬著个人。 杀死胡帮安，他的任务便已完成。 “按计划撤退。” 杀了人，曹立君大喊，他们边跑边开枪，每个人都打完了两支手枪的弹匣。 剩下两个弹匣，足够他们撤离这里。 曹立君跑得很快，远处巡逻的日本士兵赶来增援的时候，他已经带人跑远。 没了敌人，远藤终於下车。 他没追击曹立君，第一时间来看胡帮安的情况。 转运途中，或者运到特高课，胡帮安死了都没关係，那不是他的责任。 可若是被人救走，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队长，胡帮安死了。” 胡帮安本就伤重，被近距离打中好几枪，手榴弹又在身边爆炸，这会死的不能再死了。 “马上把受伤的兄弟送进医院，我们回特高课。” 远藤稍稍鬆了口气，死了比被人救走强得多，他们一直没有承认抓了胡帮安，若是胡帮安从这里被人救走，之前所有的谎言都会被揭穿。 到时候不仅组长，连课长都要遭殃。 作为执行人的他，肯定是第一个背锅。 日侨区的枪声没有影响到苏云程，这一晚他睡的很香。 连续两天没有梦到未来，苏云程没有著急，这种可以见到未来的梦本就可遇不可求。 现在梦境中的那些，已经告诉了他很多重要的信息。 不过苏云程的內心，確实渴望看到更多未来的景象，那是一个非常美丽，让人期待的世界。 “云程。” 刚到报社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翻看今天的报纸，陆明轩便走了进来。 “陆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苏云程立刻起身，他本打算处理好报社工作，再去巡捕房找陆明轩。 他和值田约的时间是十点，现在还早。 “咱们早点去，避免路上堵车。” 去日侨区的医院，要经过公共租界，不过堵车的可能性不是太大，陆明轩是想早点到医院，先观察下情况。 苏云程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明白怎么回事，立刻起身： “好，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一起离开报社，苏云程顿时感受到两个人正在偷看自己。 第三十二章 真正工作 苏云程没动，对方正在注视著他，他若回过头很容易惊到对方。 两个人的情绪有点意思。 一个带著欣赏和讚许，似乎对他很有好感，另外一个则是惊嘆。 这股惊嘆是因为他的年纪，是对他的年轻感到惊讶。 两人有个共同点，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这两人是谁，为什么偷偷跑过来观察他？ “云程，上车。” 陆明轩打开车门，苏云程坐在副驾驶位，陆明轩则是自己开车。 日本人目前不知道他的隱藏身份，没必要带手下过去。 况且明面上，日本人也不敢直接对他做什么，他背后是法国佬，这些法国佬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法国人可是一直认为，自己军力排在世界前列，是当之无愧的列强。 他们有骄傲的本钱。 “老师，他就是苏云程，看起来比我还小。” “没错，年轻有为。” 等车走远，沈墨舟和陈砚生从暗中走了出来，沈墨舟讚许的点著头。 “確实年轻。”陈砚生微微点头。 “走吧，把苏云程所有情况先查清楚。” 沈墨舟带著陈砚生离开，今天他是特意来见见这个年轻人，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没出现就已经暴露。 日侨区医院，刚进门诊室，值田便起身。 “苏君，你们来了。” 值田说的是日语，他的汉语水平一般，交流困难。 陆明轩听不懂日语，看向苏云程。 “值田君，这就是我的哥哥，他腰也痛，你帮他看一下。” 苏云程简单翻译后，便让值田帮助陆明轩看腰。 值田在陆明轩的腰上仔细的摸著，他是医生，不知道苏云程和陆明轩是有意而来。 “值田君，今天怎么那么多士兵？” 苏云程隨口问道，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今天医院比平时管理严格的多。 苏云程是日本留学生，又为武藤智雄做事，武藤智雄为了他的方便，给过他一张领事馆的工作证。 有这个证件，日本人这边他可以隨意进出。 至於他来医院，又问了那么多，会不会引来特高课怀疑，苏云程根本没有在意。 特高课之前便怀疑过他，被武藤智雄抓住了把柄。 而他本身就是情报人员，收集情报是他真正工作。 他调查出的结果，全部匯报给了武藤智雄。 “昨天晚上医院出事了，来了一群悍匪，打死打伤了不少人，还好他们没进医院。” 说起昨天晚上的事，值田便滔滔不绝。 他住在医院宿舍，密集的枪声嚇住了他。 “死了两个，伤了三个，都是特高课的人，可能和之前病人有关，这些特务什么都敢做。” 值田嘆了口气，陆明轩像听天书一样听他们聊天。 “之前的病人怎么了？”苏云程问道。 “我也不清楚，据说是他们想转运走一个病人，昨晚我还加班来做手术，等会给你们看过病后，我就要回去休息。” 值田摇头嘆气，昨晚特高课两死三伤，有人伤到骨头，他被叫起来救治。 若不是苏云程，今天他不会来门诊室。 约好的事情，值田不会爽约。 “谢谢，我又欠了你一次。” 苏云程笑道，值田笑得更开心：“没关係，我们是朋友。” 值田和苏云程在一起总是很愉快，其实不止他，其他人也是如此。 “没错，我们是朋友。” 苏云程的话让值田更加高兴，很快帮陆明轩看完，为陆明轩开药。 “陆哥，你这是老毛病，平时多运动……” 苏云程把值田的诊断结果翻译给陆明轩，便带著他去开药。 注意到值田收拾东西离开，陆明轩立刻问道：“云程，刚才你们在聊什么？” “昨晚特高课的人在医院遇袭，两死三伤。” 陆明轩愣了愣，脱口问道：“特高课的人？” “我们回去说。” 注意到周围人不少，苏云程没有再提。 买好药，陆明轩立刻带著苏云程上车，医院有不少日本兵，確实不適合聊天。 车上则安全许多。 “云程，昨晚医院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哥，你开车，我们边走边说。” 等车子离开医院，苏云程才把值田告诉他的事，转述给陆明轩，值田没有確定是否转运胡帮安，不过苏云程明白，肯定是。 特高课抓胡帮安的时候，胡帮安受了伤。 这几天英美领事馆和公共租界的人，给了日本人很大的压力，他们不敢把胡帮安继续留在医院，想要转运离开。 结果遭遇了袭击，特务处很厉害，趁他们转运的时候偷袭。 就是不知道胡帮安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救走。 值田只是个医生，他知道的事情太少。 “云程，今天多谢你了。” 送苏云程回到报社，陆明轩心情已经开朗，他也认为胡帮安已被救出，他的危机算是解除。 回去之后，便可以给杭州那边发电报，让老婆孩子回来。 “陆哥，你我兄弟，无需客气。” 苏云程笑了笑，目送陆明轩的车离开。 他能感受到陆明轩明显的放鬆。 …… “老师，总部电报。” 下午，陈砚生翻译出一封电文，递给了沈墨舟。 这次沈墨舟只带了陈砚生一人，不过他们带了电台，方便与总部联络。 “这个曹立君，该死。” 看完电文，沈墨舟怒骂道，昨晚曹立君带人去营救胡帮安，结果遭遇日本人阻击，他们逃了回来，但是逃跑过程中，胡帮安被日本人杀死。 他们確定胡帮安已死。 胡帮安是在医院转移的时候，被他们遇到，如此来看，胡帮安之前確实受伤，他没有背叛。 没有背叛就是自家兄弟，曹立君竟然对自家兄弟下狠手。 什么逃跑过程中被日本人杀死，这种谎言沈墨舟根本不相信。 一定是曹立君没想过真正救人，他是去灭口的，除了曹立君，恐怕背后还有上海站站长王衡新的影子。 胡帮安被总部直管，王衡新肯定不满意。 “老师，曹立君为人自私，他不愿意冒险，可惜了胡师兄。” 陈砚生嘆了口气，胡帮安是沈墨舟的学生，现在可能死在自己人手里，他心里同样不好受。 “这笔帐咱们先给他记得，以后再算。” 沈墨舟眼睛冰冷，陈砚生明白，曹立君杀死胡帮安，彻底得罪了沈墨舟。 沈墨舟在训练科並不显眼，但毕竟是总部的人，培养过不少优秀学生。 第三十三章 青帮大佬 “老师，我去整理苏云程的资料。” 陈砚生低声说道，沈墨舟则轻轻点头：“去吧。” 沈墨舟要的资料很多，非常全面，包括苏云程自小到大的生活经歷，他的家人等等。 这么多资料，一时半会拿不到，必须慢慢收集整理。 报社，苏云程让黄川明把今天获得的情报发给了武藤智雄。 黄川明过手电报，相当於他也知道了这些情报。 “主编，老板回电了。” 很快黄川明便带著武藤智雄的回电来到办公室，今天武藤智雄有空，收到他们电文，马上回復。 他再次表扬了苏云程，这些情报都很及时，再次给了苏云程一百大洋的奖励。 这次苏云程没有分给黄川明那么多，只给了象徵性的十块大洋奖励。 武藤智雄要求赏罚分明，这两次情报都是苏云程自己获得，黄川明作用有限，不需要给他那么多。 以后有机会，苏云程会让黄川明得到更多情报，增加给他的奖励。 “川明，我不教你的时候，你要自己训练，平时要找时间自己出去锻炼。” 苏云程对黄川明吩咐道，他们这没有足够条件，训练要活学活用，学过什么，黄川明便独自去训练什么。 现在学的是跟踪和反跟踪，他可以自己先从普通人身上尝试练习。 慢慢积累经验，以后让他吸引小偷注意力，利用小偷来训练反跟踪能力。 “主编，下午我就出去。” 黄川明立刻点头，上午工作比较忙，报社是他们掩饰自己情报人员身份的工具，但这个报社同样很有用。 武藤智雄一直很注重舆论。 “我出去一趟，你看著报社。” 苏云程起身，打探胡帮安情报的时候，潘六曾经说过，曹隱山提起过他，让他多去看望曹隱山。 潘六说过这话，他不能按照原定计划的时间再去曹隱山那。 今天就要去，以后去的次数也要增加。 曹隱山是上海少有的青帮『大』字辈元老，辈分极高，之前爷爷带他见过曹隱山，留学回来之后，苏云程每个月中会固定过去拜访一次。 曹隱山在法租界，公共租界有多处產业，平时他喜欢住在公共租界，苏云程买好礼物，来到公共租界曹公馆。 “苏少爷，您来了。” 门口的守卫看到苏云程从黄包车上下来，立刻迎了出来。 苏云程每月来一次，这些守卫早就认识他。 “六哥在吗？” 守卫是普通青帮弟子，不是曹隱山的徒弟，苏云程没有直接问曹隱山，先见见潘六。 “在，我马上去通知六哥。” 守卫知道苏云程说的六哥是谁，没多久潘六便走了出来。 “云程来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 潘六笑呵呵打著招呼，拍了下苏云程肩膀。 “曹叔忙吗？”苏云程问道。 “不忙，我带你去见师父。” 潘六立刻回道，曹隱山刚打完太极拳，这会正在休息，確实不忙。 “谢谢六哥。” 曹隱山在后院茶室內休息，潘六带著苏云程进入茶室。 “曹叔，您老安康。” 苏云程低头打著招呼，曹隱山则笑呵呵摆手：“坐下说吧。” 潘六直接带苏云程进的茶室，別小看这个举动，关係不近的人，首先要在外面等著召见，大人物除外。 若是一般小人物，根本没资格见曹隱山，也不敢来。 “曹叔，英国最近……” 苏云程坐下后，轻声说著，他知道曹隱山特別喜欢国际上一些时事新闻，每次来都会说些曹隱山不知道的事情。 其实这些都是他从洋人报纸上获悉的，只是他比別人更会总结，每次都能说得让曹隱山很满意。 曹隱山很聪明，在这乱世之中，他非常清楚该怎么明哲保身。 中国很大，但却要仰仗洋人鼻息。 在这片土地上，洋人高人一等。 他和洋人的关係也不错，不管是东洋还是西洋，互不得罪。 “师父，杜日升来了。” 聊了十几分钟，曹隱山另一个弟子进来，小声匯报。 “曹叔，您先忙，下次我再来。” 苏云程立刻起身，杜日升也是上海青帮大佬，只论名气的话，比曹隱山还要大。 “好，以后来勤快点，六子，你送云程回去。” 曹隱山没有挽留，杜日升亲自来，肯定有重要的事，他没时间让苏云程继续陪自己聊天。 “您老只要不嫌弃，我以后天天来。” 苏云程笑道，曹隱山则哈哈大笑，天天来不可能，苏云程有很多工作，没有那么多时间。 但是这种话谁都愿意听。 潘六带著苏云程离开，出门的时候，苏云程看到一名中年男子，在其他人带领下走了进来。 曹隱山已经出来，杜日升不是苏云程，他要在客厅这边接待。 苏云程看了眼杜日升，杜日升同样看了看他，不过双方没有任何交流。 离开曹公馆，时间已快到中午。 报社中午有休息时间，苏云程没有直接回去，下午返回报社即可。 他独自一人来到外滩。 这里是上海最繁华的十里洋场。 也可以说，是中国最繁华的地方。 外滩人来人往，世界各国的人都有，还有带著帽子的印度巡捕。 这些印度巡捕，比他们主子英国人还要凶。 外滩热闹，却给苏云程一种陌生感，这是中国的地方，却不属於中国。 他在回忆之前的梦境。 书中有提过，未来租界被收回，这里应该重新回到中国的怀抱。 还有谢含章故居，位於法租界，能被改为纪念馆，说明法租界回归，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就是不知道，未来这片地方，会不会依然像现在这样繁华。 日本人医院，远藤拓实带著食物，进入病房。 “加藤，这是你最喜欢的寿司，来尝尝。” 打开食盒，远藤笑呵呵看向加藤健，手术后加藤健恢復得不错，性命已经无碍。 但是身体的残缺，让加藤健一直情绪低落。 “谢谢队长。” 加藤健淡淡说道，他是远藤心腹，从內心来说，远藤对他確实不错。 “组长被课长派去执行秘密任务，最近这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上海。” 加藤突然说道，水野確实要离开上海，今天上午他被课长藤田狠狠骂了一顿。 这次特高课损失很大，必须有人担责。 擅自做主，抓捕胡帮安的水野成了背锅侠。 加藤並不清楚水野被派去执行什么任务，不过水野至少要离开一段时间。 第三十四章 劝说迪朗 “组长被撤职了吗？” 加藤健眼睛终於有了点亮光，若不是水野坚持让情报组的人抓捕胡帮安，他也不会变成残废。 之前这种任务都是行动组来做，水野贪心功劳，让他们上。 加藤心中对水野確实有著恨。 “没有，课长没有撤掉他，不过让副组长代替他的工作，如果他还做不好，组长的位置肯定没了。” 远藤拓实摇头，他同样不喜欢这个组长，太激进。 水野把他在东北的那套作风带到了上海，但两地情况不同，不能照搬。 连续犯错，水野位置已经很危险。 “谢谢队长，我知道了。” 加藤健眼神再次暗淡，远藤没有办法，把寿司放下离开。 这次对加藤健的打击很大，远藤心腹不多，希望加藤能重新振作起来。 如果水野被撤职，总部不派新组长的话，副组长极有可能扶正，那他则有机会接任副组长。 可惜加藤废了，若没受伤，有很大机会接替自己的位置，成为队长。 晚上，苏云程早早入睡。 他的意识再次出现在梦境中，这次是晚上，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各种顏色的灯光，如同九天宫闕，美丽耀眼，路上车水马龙，井然有序。 他的周围还有不少行人，有人拿著个小方块不停对著其他方向，伴隨著一些闪光灯的效果。 环顾一周，苏云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从建筑格局，以及那条大江走向来看，很像是白天去过的十里洋场。 难道这就是未来的外滩？ 苏云程不敢確定，但他白天確实有过这样的想法，晚上再次进入梦境，这个可能性很高。 如果真是外滩，未来的外滩实在是太梦幻，太漂亮了。 这样的景象，没有见过之前，甚至无法想像的到。 还没有醒来，苏云程自己漫步在街头，主要是在找文字。 没多久，真让他找到了一个路牌，看到路牌，苏云程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这是个蓝底的路牌，上面有个箭头，外滩两个字很大，非常显眼。 是外滩，真的是这里。 下一刻，苏云程从梦境中醒来，他摸了摸眼角，带著泪水。 这是幸福和快乐的眼泪。 未来真的太好了，他看到的路上行人，精气神比现在的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不像现在麻木，没有希望，所有华人面孔的行人，脸上都带著自信，未来的中国，一定十分强大。 洗漱好，苏云程来到报社。 “主编，这是今天的报纸。” 黄川明像往常一样，送来一摞报纸，包括洋人的报纸。 “放这里吧。” 苏云程微微点头，很快拿起一份翻看，先找重要新闻，慢慢翻阅所有內容。 没多久，苏云程被一份法文报纸所吸引。 这里面有篇简短报导，法租界警务处处处长马丁，因身体原因回国。 报纸没写谁接任了警务处处长的位置，应该还没有任命。 看到这个新闻的瞬间，苏云程想的是迪朗。 迪朗绝对有资格接任，他本就是董事。 论权力，教育委员会肯定比不过警务处，如果迪朗能接任，对他的好处不用多说，会非常的大。 如果是別人接任，陆明轩的总巡位置甚至有可能不保。 陆明轩有其他身份，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中国人，必须保住他这个总巡。 但是迪朗的性格，確实让人有点头疼。 简单说他做事认真，不好听就是有点迂腐，好在苏云程知道他在意什么，有把握劝说他主动爭取这个位置。 “川明，你看著点，我出去一趟。” 苏云程再次离开，他要先去见见迪朗，至少先弄清楚，总董和领事馆有没有已经做出决定。 若是没有，他还有机会。 “是，主编。” 黄川明立刻应道，最近主编出去的次数明显增多。 不过最近確实事情很多。 “您好，我找迪朗董事。” 来到公董局，苏云程对前台的法国姑娘说道，他用的是法语，不过別人能听出他的法语並不熟练。 “您有预约吗？” “有，您就说是苏云程来了。” 法国姑娘很快掛断电话，娇滴滴笑道：“迪朗先生正等著您，您请。” “苏，我的朋友，这么快你又来了。” 迪朗还是老样子，热情奔放，过来给苏云程一个拥抱，就是他的大鬍子让苏云程很不喜欢。 “迪朗，我这次来，不是想问您法语的事情。” “那是什么？”迪朗好奇问道，他们平时接触，主要就是苏云程学习法语。 “关於您的抱负。” 苏云程笑了笑，迪朗做事认真，有很强的责任感，这是苏云程可以利用的地方。 “抱负，你说说。” 迪朗来了兴趣，苏云程坐下后，轻声说道：“法租界的混乱不是一天两天……” 迪朗最关心的是教育，这是苏云程入手的地方。 在迪朗的努力下，法租界各类学校已经开办了很多，生源也多，但是混乱的环境，確实影响到不少师生。 除了法国人自己的学校，其他很多学校，都被青帮混混，还有各类小偷光顾过。 “你有办法解决？” 之前迪朗確实头疼过这些问题，也为学校的人撑过腰，但他一个人影响有限，这些问题依然时有发生。 “有。” 苏云程点头：“我看到新闻，马丁处长回国治病，我想问下，他什么时候回来？” “马丁身体不好，短时间內回不来。” 迪朗立刻摇头，马上看向苏云程：“苏，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想让我去警务处，来杜绝这些现象？” 如果迪朗是警务处处长，那么所有巡捕都將是他的手下，在他严格管理下，確实能杜绝这些。 即使无法完全肃清，也能极大改善各个学校的环境。 “没错。” 迪朗是直性子的人，苏云程没必要和他拐弯抹角。 “不妥，我去警务处確实有好处，但是教育委员会这边怎么办？” 迪朗確实重视教育，他最看重的还是教育。 “您的助手杜波瓦先生，他和您一样，非常重视教育，如果他接了您的位置，我相信在您二位配合下，法租界的教育事业，会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 迪朗稍稍一怔，隨即大笑，苏云程说的是法语，用法语翻译过来这句话，听起来確实有趣。 第三十五章 人情在我 “你这个说法很有趣，但是调任警务处，不是我想就可以。” 迪朗笑著摇头，苏云程则感受到，迪朗確实有了心动。 心动了就好，苏云程明白他的意思。 “我可以帮您。” 苏云程立刻说道，迪朗止住笑声，看向苏云程：“警务处处长，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你没有那么多钱，况且就算我去了警务处，也不会在那里捞钱，没办法给你回报。” 迪朗虽然迂腐，可他不是傻子。 曾经有不少人想送给他钱，全被他拒绝了，他確实不像其他人那样富有。 “我明白，我帮您，不需要您为我做任何事。” “不为你做任何事？” 迪朗很是诧异，苏云程再次说道：“我希望您去警务处后，改善整个法租界环境，特別是那些学生，他们是我们国家的未来，必须保护好他们。” “当真？” 迪朗更加诧异，苏云程所说的这些，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您了解我，放心，以后我不会麻烦您。” 苏云程笑道，不用麻烦迪朗，但任何巡捕房或者警务处的人，知道他和迪朗的关係，都能让他方便不少。 再说了，迪朗不是那种只认原则的木头，他会变通。 迪朗不收钱，但收过礼物，之前苏云程送过一副不错的文房四宝，迪朗就很喜欢。 他不会写毛笔字，可他欣赏中国的文化。 对他来说这是文人之间的礼物，不属於贿赂，他收的心安理得。 “好，这可是你说的。” 论心眼，十个迪朗也不是苏云程的对手，只要迪朗答应，这件事就成了一半。 至於钱，苏云程可以招武藤智雄去要，武藤智雄不缺钱。 知道苏云程能帮迪朗调任警务处处长，武藤智雄不会拒绝。 以迪朗的性格，他不会感激武藤智雄，甚至不认可这笔钱，人情全在苏云程的身上。 拿別人的钱，为自己办事，这种感觉很爽。 退一步说，即使武藤智雄不愿意出这笔钱，苏云程也能从其他地方凑出来。 比如陆明轩。 有大把的人希望和警务处处长建立关係，对苏云程来说，筹集这笔钱並不难。 “您等我消息。” 苏云程起身，迪朗第一次亲自將他送到外面。 谁说迪朗一点不讲人情，迪朗懂人情，只是对他要用对方法。 別人找他都是有所图，希望他帮忙办事，迪朗对这类人最为反感。 苏云程则是主动帮他，有著和他一样的理想，並且不用任何回报，这样的朋友哪里去找？ 天上不会掉馅饼，换成別的人，肯定会怀疑苏云程的动机。 但迪朗愿意相信苏云程，这种事苏云程也只能用在迪朗这样的人身上，换个贪心的人肯定不行。 “把这封电文给老板发过去。” 回到报社，苏云程便喊来黄川明，这件事要儘快匯报给武藤智雄，让他掏钱。 迪朗在法国人之中，算是一股清流，属於特例。 其他法国人黑著呢，特別是总董和领事那边，必须打点好，需要很多的钱。 苏云程估算了下，想让迪朗去警务处，至少需要一万大洋。 这还是迪朗本身就是老资格董事，换成其他人，花费会更大。 “是。” 黄川明接过电文，扫了一眼，马上愣了下。 苏云程向老板匯报，法租界警务处处长马丁很快要离任，他已经见过迪朗，说服迪朗调任警务处。 主编可以左右法租界高层的任命？还是警务处长这么重要的位置？ 黄川明自认为他对苏云程很了解，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苏云程的能量。 很快，这封电报来到武藤智雄的手中。 “警务处处长？” 武藤智雄关注点不在马丁和迪朗，而在这个职务，若是法租界警务处处长是他们的人，对他们以后將极为有利。 “迪朗性格不太好啊。” 很快武藤智雄皱眉，他认识迪朗，两人关係不错，但都是在明面上。 武藤智雄在上海日本领事馆工作过，属於外交人员。 一般的人对外交人员都保持著尊敬。 “来人，帮我去买张去上海的船票。” 很快武藤智雄做出决定，迪朗上任比其他人更好，至少苏云程一直和迪朗保持著不错的关係。 这次若能帮到迪朗，对他们极为有利。 黄川明很快收到回电，带著电文来到苏云程办公室。 “你去做事吧。” 看完电文，苏云程对黄川明吩咐道，武藤智雄果然同意，让他先处理此事。 至於需要的钱，武藤智雄会亲自送到上海，並且会和迪朗见面。 对武藤智雄的回来，苏云程没有任何意外。 这种事武藤智雄肯定会露脸，他有办法应对。 一切都在苏云程计划之中。 傍晚，黄川明接受训练后返回家中。 下午他已经隨机选了三个路人，其中一个还是外国人来进行训练。 主要是跟踪他们，暗中记下他们路上所做的任何事。 训练很顺利，这三个都是普通人都没有发现他的跟踪。 这两天连续得到重要情报，他必须要去见老孟，將这些情报上报。 出门的时候，黄川明特意用苏云程教他的反跟踪方式，仔细观察。 反跟踪不是一直向后看。 越是这样越显眼。 而是要留意身后的人，有哪些和他在一起同时出现过。 街上那么多人，想留意住所有人几乎不可能。 苏云程教他的是性別、年龄、衣服分辨法。 性別最容易，根据不同年龄，將周围人分类，这两点只是辅助。 最重要的是衣服。 首先根据衣服顏色分类，若是很多行人衣服顏色相同，再根据款式分类。 最后则是性別和年龄来做进一步分类。 这样大概就能记住周围的人群，有同样衣服顏色，同样款式，性別年龄相符的人，同时和他出现在不同路段，就要留意对方。 若是一直和他保持相同距离，帽子，上衣和裤子都相同，基本可以断定被跟踪了。 方法不错，只是一开始黄川明还有点记不清，无法立刻分类。 不过训练之后，以后谁想跟踪他就没那么容易。 观察的方法很简单，偶尔回头看一眼，又或者用看店铺或者行人的方式，用余光观察身后。 比如有美女经过，多看几眼属於正常反应，避免频繁后看。 真被人跟踪，跟踪者也不会发现他已暴露。 来到老孟家附近，黄川明拐过弯后，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这是一种笨办法，不过却很好用。 第三十六章 很会钻营 黄川明在等待，看看有没有人过来，若是有人跟踪，不会等太久就会跟过来。 一切顺利，黄川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黄川明敲开老孟家的门，老孟向外看了看。 “孟先生。” “进来说。” 老孟將黄川明带到客厅，帮他倒好热水，黄川明立刻將这两天收穫的情报全部告诉了老孟。 “苏云程竟然可以左右警务处处长的任命？” 听黄川明说完，老孟无比惊讶，这可是警务处处长，法租界公董局数得著的高层。 苏云程不过是一个小小报社主编，他有这么大能量？ “一开始我也很震惊，但他確实能够做到。” 黄川明点头，苏云程和迪朗关係近，已经说服了迪朗，迪朗本人愿意去警务处。 武藤智雄明確表明支持苏云程和迪朗。 迪朗有资格，在法国人中人缘並不差，武藤智雄愿意出钱，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这是份重要情报，我会帮你上报。” 黄川明果然够优秀，再次拿到了重要情报，若组织能提前知道警务处处长更换的消息，对组织来说好处不少。 他们可以提前做出一些安排，法租界巡捕房內同样有他们的人。 还有苏云程，他的重要性再次提升。 相应的，黄川明的重要性也跟著提升。 “好，我先走了。” 黄川明没有久留，匯报完之后很快离开，回去的路上他特意注意身后，没人跟踪。 一夜无话，苏云程没有做梦。 之前那些梦已给了他很大的收穫，特別是前天晚上的梦，让他看到了一个不同的外滩。 真是一个美丽、梦幻的地方。 他不知道梦中所见具体是什么时间，但只要是中国人自己將外滩建设得那么好就够了。 苏云程相信，拥有五千年文明的中国，现在不过是沉睡。 未来一定能够重新崛起。 苏云程来到报社，最近几天报社员工非常积极，收集了不少有趣的新闻，让报纸销量稳定在一万以上。 所有人憋著一股劲，想要加薪，同时来证明自己。 不过只靠小道新闻，报社无法做大，目前靠这些新闻吸引人，稳定销量。 未来想继续增加报纸销量，必须要有足够多的大新闻。 大新闻需要更多人手和设备，恐怕武藤智雄要继续投钱，不过只要能做到，武藤智雄绝对愿意花这笔钱。 他是个有眼光的人。 法租界，杜公馆。 沈墨舟正站在杜日升面前。 “杜先生，我替处座感谢您这次的帮助。” 沈墨舟態度很好，他是奉命前来杜日升这里的，杜日升昨天前往曹公馆，实际上是帮特务处的忙。 “曹隱山没有答应，我没能帮上忙，客气话就不用说了。” 杜日升嘆了口气，不过特务处这次想请曹隱山帮的忙確实太大，曹隱山拒绝属於正常。 “是，我先告辞。” 沈墨舟离开，他是奉命前来表示感谢，这次的事情確实不小，曹隱山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介入这种事情之中。 “你们再想想別的办法。” 杜日升將沈墨舟送出门，轻声说道，特务处那位处长和他关係不错，是个很会钻营的人。 这样的人以后才能爬得更高，杜日升对特务处的未来很是看好。 他们现在叫特务处，放在明朝就是锦衣卫，天子身边的人，做好了確实有前途。 做不好，下场则会很惨。 “谢谢杜先生。” 沈墨舟再次感谢，匆匆离开。 “老师，您回来了。” 沈墨舟回到住处，陈砚生立刻走了过来。 “资料收集的怎么样了？”沈墨舟隨口问道。 “已经有不少，苏云程是杭州人，小时候在杭州长大，他的父母是留学生，在国外一直没有回来，不过苏云程的爷爷很厉害。” “他的爷爷？” 沈墨舟抬起头，陈砚生则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详细上报。 苏云程的爷爷早年在上海闯荡过，名气不小。 苏老爷子不拉帮结派，独来独往，但为人仗义，身手好，帮助过不少人，曹隱山和陆明轩都受过苏老爷子恩惠。 苏云程现在拥有的不少人脉，都是苏老爷子留给他的。 “家世没问题，他在日本留学期间的情况呢？” 沈墨舟轻轻点头，陈砚生则摇头：“我现在只了解到，苏云程在日本学习期间成绩很好，被高桥看中，带在身边，武藤智雄也是高桥的学生，对苏云程最好。” 时间太短，苏云程在日本留学期间的事没那么容易查到，想知道详细情况，恐怕要派人到日本调查才行。 在上海只能了解到片面情况。 “做得很好，我今天回一趟南京，你找时间去报社，登个寻人启事，见见苏云程。” 调查会继续，但不急於一时，沈墨舟要返回南京匯报这几天的事，陈砚生不用跟他回去。 正好让陈砚生去报社和苏云程近距离接触一下。 报社吗，登寻人启事正常。 “是，老师。” 陈砚生应道，只登寻人启事，恐怕难以见到苏云程，毕竟他是主编，这种小事一般的编辑就能接待他。 他需要想个更好的理由，至少要见到苏云程。 下午，报社的人正在排版，准备明天的报纸。 陈砚生穿著风衣，戴著墨镜，来到报社门口。 “您好，请问您想办什么？” 陈砚生走进大办公室，小王立刻迎了过来。 “我想登个寻人启事。” 陈砚生轻声说道，小王马上点头：“可以，您要登多久？” 他们报社有gg业务，包括寻人启事，价格不高。 小报社一般不会收取太高的费用，价格太高，人家会选择大报社，在大报上看到的人更多，效果更好。 “七天。” “七天？” 小王抬起头，一般寻人启事都是登一天或者三天。 很少有人选择七天。 寻人启事有时效，作用一般就在几天之內，三天时间已经不短，想要找的人能看到。 若是看不到，时间长点大概率也不会看到。 “您稍等，我去请示下主编。” 一天和三天的收费標准他们有，但是很少有人连续刊登七天的寻人启事。 他们没有定价，小王確实需要问下苏云程才行。 第三十七章 自以为是 “带我一起去见你们主编，价格合適今天就可以定下来。” 陈砚生目的达到，他事先查看过各大报纸的寻人启事，刊登一天和三天的比较多，时间长的比较少。 稳妥起见，他选择七天。 寻人启事在报社算是gg类收入，刊登的天数不一样，价格不同，时间越长，每天价格越便宜。 普通的寻人启事，一般编辑就能做主，时间长的话，很可能要请示主编。 “好，您跟我来。” 小王没有怀疑，他们报社的价格不是固定的，可以谈，与其自己两边传话，不如带著客户一起去见主编。 陈砚生嘴角扬起，很轻易就见到了苏云程，而且理由非常充分。 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主编，这位客人想登寻人启事，要连登七天。” 小王敲开苏云程办公室的门，进来便直接说道，陈砚生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苏云程。 真的很年轻，长相也帅气。 注意到陈砚生目光，苏云程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的身份，是之前偷偷看自己两人中的一个。 “小王，把椅子搬过来，泡杯茶。” 苏云程轻声说道，等椅子摆好，陈砚生很自然坐在苏云程面前。 “请问您贵姓？”苏云程微笑问道。 “免贵姓陈，陈唐杰。” 陈砚生用了化名，不过用了真实的姓，苏云程能感受到他前面的话为真，后面说了谎。 姓陈是真的，但名字是假的。 什么人偷偷观察他，来见他还用假名字？ 除此之外，苏云程还感受到陈砚生自我介绍的时候，內心带著一股复杂的情绪，是一种期望。 苏云程没有感受错，陈砚生给自己取的这个化名，是希望中国能够强大，每个中国人都是杰出的人才。 唐人是很多国外给中国人起的名字，唐杰，意思是唐人杰出。 陈砚生年轻，是军校优秀毕业生，有著远大的理想和抱负。 “陈先生，我们一天的寻人启事，三十字以內是两块大洋，三天是五块大洋，您要是刊登七天，一共十块大洋，您看可行？” 小报社价格確实不高，放在《申报》这类大报上，每条至少五块大洋起步。 不过他们的销量和大报相比確实差了很多，影响力完全无法和大报相比。 “能不能单独聊聊？” 陈砚生看向小王，小王愣了下，马上对苏云程说道：“主编，我先出去了。” 刊登个寻人启事，还要单独和主编聊天，小王有点莫名其妙。 “您贵姓？” 等小王出去后，陈砚生立刻问道，苏云程看向他，淡淡说道：“免贵，姓苏，苏云程。” “苏云程，好名字。” 陈砚生言不由衷，他早就知道苏云程的名字，故意这么问。 他自以为掩饰的非常好，可惜所有情绪全被苏云程感应到，苏云程也明白，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可能知道一些自己的情况。 “能不能便宜点？”陈砚生直接问道，苏云程则是摇头：“这是最低价了。” “这样，我给你九块大洋，对外我就说是七块刊登的寻人启事，一天一块也能说的过去。” 陈砚生轻声说道，看似只少了一块，但苏云程能落两块大洋。 两块钱，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毕竟是笔额外收入。 在外面，两块大洋能买到不少东西。 苏云程立刻明白，眼前人目的根本不是寻人启事。 “陈先生，请不要开玩笑，您若是想登，七天十块，一分不能少，您若是不愿意，可以找其他报社去问问。” 苏云程轻笑摇头，这个年轻人，跑这里来试探自己？ 陈砚生所有情绪都被苏云程感受到，他的目的根本瞒不过苏云程。 刚才说话的时候，陈砚生便仔细观察苏云程，想看看他是否心动。 如果直接答应，不用说，肯定是贪钱的人。 哪怕只是犹豫，那也是对钱看的很重的人。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那就十块。” 陈砚生笑道，爽快拿出十块大洋和一张纸条，上面是寻人启事的內容。 “谢谢陈先生照顾我们小报社生意。” 苏云程没有客气，喊来小王，將钱和纸条收下，给陈砚生开收据。 明天开始，这份寻人启事便会见报。 “苏主编，告辞。” 办完手续，陈砚生带著收据离开，苏云程让小王送他出去。 不管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客户，该有的礼貌要有。 回到办公室，苏云程立刻来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陈砚生离开。 这个姓陈的究竟什么人，特意暗中观察过自己，今天又跑来试探。 寻人启事是假的，没有任何作用。 他的目標是自己。 他肯定有身份，从名字以及情绪来判断，他是中国人。 有钱，十块大洋只为试探。 事先了解过自己，这样人的身份並没有那么难猜，大概率是情报部门的人。 其他人不会如此拐弯抹角，更没必要。 苏云程首先排除红党。 就算没有见过未来，苏云程也知道现在红党处境有多难，绝不会浪费十块大洋来试探自己。 对方大概率是中国人，是果党的特务处，还是党务调查处？ 果党最有名的情报部门，也就这两个。 大概率是特务处，胡帮安出事，他们不会放弃陆明轩，很可能已经接触过陆明轩。 通过陆明轩可以了解到自己的情况。 特务处的人，来试探自己？ 苏云程嘴角渐渐扬起，有那么点意思，他们挺敏锐，难怪未来成长那么快，成为果党第一情报部门。 陈砚生回到住处，一路留意身后。 没人跟踪。 他对今天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十分自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对苏云程的表现，他可以打九十分，至少不是那么贪財。 等老师回来，他把这些上报，看看老师那边怎么做。 如果苏云程底子乾净，老师很有可能会將其发展，只是他不知道用哪种发展方式。 是直接让苏云程加入特务处，还是像陆明轩那样，仅仅是收买，为他们提供情报。 但有一点他可以完全確定，老师確实对苏云程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想將其拉拢进自己阵营。 第三十八章 那么熟悉 南京，特务处总部。 沈墨舟当晚抵达南京，第二天早上便来到处座办公室。 他主要匯报的是胡帮安和曹隱山的事。 至於苏云程，他已经想到办法，可以让处座对这个人有兴趣。 “上海站已经上报过，曹立君做的没错，当时情况无法救人，可惜了胡帮安。” 处座轻嘆了口气，帮助胡帮安晋升副总巡可是花了他们不少钱，就这样被日本人破坏了计划。 好在胡帮安工作突出，帮他们发展过三个人，不至於所有投入全部打水漂。 上海租界內要有他们的人，並且要有一定身份和地位，普通人办不成事。 “是，处座。” 沈墨舟没有多说，他明白上海站那边打了补丁，杀人確实比救人容易的多，况且胡帮安暴露，救回来也很难回到巡捕房继续做副总巡。 公共租界不会再要他，之前追查，给日本人施压，纯粹因为胡帮安是他们的人。 对处座来说，没价值的人死就死了，不会太在意。 “处座，曹隱山不帮忙，杜先生在日本人那边人脉不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墨舟继续说道，他去上海，除了胡帮安的事，另外就是帮处座办一件大事。 这件事是真的不小，事关军舰。 果党在江南造船厂自建军舰平海號，五年前便铺设了龙骨，但因为使用日本提供的图纸，很多配件也是从日本进口，这几年来没少被日本人卡脖子。 在日本船厂建造的平海號姊妹舰寧海號，四年前便交付，平海號去年九月才下水。 军舰是下水了，但没有武器系统，日本人拒绝將出口军舰武器给中国。 外交部和国防厅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军舰安装上武器，老头子对此十分不满。 “我再想想別的办法。” 处座揉了揉脑袋，外交部和国防厅都没能做到的事，其实他並没报多大希望。 这件事是他私自安排，老头子並不知情。 做成了是大功，没做成无过，左右不吃亏。 杜日升评价他是个会钻营的人，一点没错。 “处座，这次接触陆明轩，我得知了一个人……” 沈墨舟趁机提起苏云程，苏云程和曹隱山关係不错，背后还有武藤智雄。 武藤智雄是日本外务省新星，他相信处座肯定有兴趣。 “等等，你说他的爷爷是位江湖奇人？” 沈墨舟还没说完，处座便打断了他的话。 “没错，苏老爷子当年在上海滩帮过不少人，他不属於任何势力，类似於独行侠。” 沈墨舟立刻说道，这些是从陆明轩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接著说。” 处座若有所思，沈墨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苏云程其实是在帮武藤智雄做事……” 沈墨舟主动介绍苏云程情况，至於日本留学期间的情况，需要处座帮他做调查。 他的权限没那么大。 “你想通过苏云程的关係，请武藤智雄帮忙买军舰武器？” “没错，处座，武藤智雄在外务省人脉很广，若是搞定外务省的人，我们有很大希望拿到武器。” 沈墨舟点头，处座想了会，隨即说道：“既然你认为有希望，就回上海爭取促成此事。” 武藤智雄在外务省级別不低，但不是顶层，处座並没报太大希望。 不过总归是条路子，至於曹隱山那边，杜日升亲自出面他都拒绝了，再派其他人去没有任何意义。 “是，处座，我今天就回上海，您看苏云程在日本的情况？” “我安排人帮你查，你先回去吧。”处座摆摆手。 “是，处座。” 沈墨舟则高兴离开，这次他回南京的事情全部办成。 至於苏云程能不能帮他们买来军舰武器，沈墨舟同样没报什么希望，这只是他的理由。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发展苏云程成为他的学生。 这样他就能在日本人身边安插个钉子。 苏云程若是拿到重要情报，同样是属於他的功劳。 沈墨舟离开，处座则歪著脑袋，在那回忆。 姓苏，身手好，教过曹隱山功夫，还是个独行侠，他怎么感觉那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人。 没多久，处座眼睛猛然一亮。 他確实听说过这样的人，而且是在老头子的口中，只是过去了好几年，刚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老头子早年没有起来的时候，在上海与人合伙做过生意。 生意是亏了点钱，但当时老头子在上海认识了不少人。 包括一位江湖奇人，这是老头子亲口评价。 处座记得，老头子说的是悔不当初，若当时听了苏先生的话，就不会赔钱，可惜他们当时都陷入发財的幻想无法自拔。 老头子就是通过曹隱山认识的这位苏先生，老头子说过，曹隱山跟著苏先生学过功夫。 按照年龄和沈墨舟所说的情况，这些都对得上。 那个叫苏云程的爷爷，很可能就是老头子认识的『苏先生』。 想了会，处座按捺住了性子。 现在还无法確定，苏云程的爷爷一定是那位苏先生，等沈墨舟到上海后，让他去確认情况，再考虑要不要向老头子提及此事。 处座很聪明，他明白自己一切权力来自老头子。 只要是能让老头子高兴的事，他比任何人都要积极。 上海，苏云程忙完一天的事返回公寓。 一夜无话，苏云程没能继续梦到未来。 他確实很想看看未来那些美丽梦幻的景色，可惜没能如愿。 “主编，您来了。” 报社內，黄川明永远都会比苏云程来的更早，见到苏云程，立刻主动过来打招呼。 “今天不是你休息吗，怎么来了？” 苏云程隨口问道，他们办的是日报，每天都要印发，报社內实行轮休。 每人每周可以休息一天，今天是黄川明和另外一名编辑休息的日子。 “您知道我，就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来了。” 黄川明笑了笑，苏云程没有点破他的谎言，不过他能感应到，黄川明虽然说谎，但確实是主动愿意来上班。 在报社內，黄川明能够得到有用情报。 而且还能跟著苏云程学习特工技巧，这是他现在最在意的地方。 第三十九章 是什么人？ 只学了几天，黄川明便感觉受益匪浅，没想到特工竟然有那么多细节需要注意。 他以前所做的那些，在专业特工面前確实不够看。 正因为如此，他想学到更多，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休息时间自愿过来加班。 “既然来了，给你加班费，去做事吧。” 苏云程来到办公室，对身后的黄川明说道，黄川明高高兴兴离开。 苏云程则微笑摇头。 这小子愿意学，学的很认真，也很努力，进步很快。 用不了多久，他至少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特工助手。 【铃铃铃】 桌子上电话响起，苏云程隨手拿起话筒。 “我是苏云程。” “苏，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 电话是迪朗打来的，苏云程愣了下，迪朗主动请他喝咖啡？ 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有空，几点，去哪里？” 苏云程立刻回道，迪朗请客，他直接答应就行，不需要客气，更不用抢著请客。 那样反而会让迪朗生气。 “十点，我们罗威饭店见。” “好，十点，我们不见不散。” 等迪朗高兴掛断电话，苏云程才放下话筒，迪朗平时很少主动请人，这次要请自己，肯定是因为警务处的事。 听他的语气，不是坏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苏云程没有著急，一会过去见到迪朗，就能清楚他请自己喝咖啡的真正目的。 罗威饭店就在霞飞路，距离很近，苏云程步行十分钟就可以抵达。 迪朗是个准时的人，提前五分钟，苏云程来到罗威饭店。 这是家义大利人开的法国餐厅，服务员却是中国人。 “先生，请问您几位，有预约吗？” 服务员走过来，礼貌问道，他用的是汉语。 “我是应迪朗先生的邀请过来，迪朗先生有没有预约？” 苏云程直接问道，服务员愣了下，马上点头：“有，您请。” 迪朗之前的確有过预约，告诉他有三个人，要个包间，他以为迪朗是和家人一起来喝咖啡。 平时迪朗经常来他们饭店，几乎带的都是家人。 这次竟然有个中国人，这个中国人是谁，迪朗请他？ 苏云程能感受到他的疑惑和惊讶，生活中他早已习惯各类人对自己的不同想法。 “迪兰先生，杜波瓦先生。” 十点钟，苏云程准时来到门口，果然，迪朗很准时，另外一个人则是杜波瓦。 “苏，我的朋友。” 迪朗上前热情拥抱，杜波瓦则客气了很多，他认识苏云程，但关係很普通。 进入包间，迪朗点了三杯咖啡，苏云程则看了眼服务员的背影，他的好奇心比一般人重不少。 服务员关好门，迪朗立刻说道：“苏，你上次给我的建议，我和杜波瓦聊过，他很支持我。” “我说的没错吧，杜波瓦先生和您一样，非常重视教育事业。” 苏云程笑道，杜波瓦不是迪朗这种迂腐的人，有机会升职，还能成为公董局董事，他怎么可能反对。 “没错，杜波瓦帮我和总董先生聊过，总董先生不反对我去警务处，我去见过领事先生，他同样支持我。” 这是迪朗来找苏云程的真正原因，总董和领事都不反对，这件事已经成了大半。 马丁早已上船，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欧洲，在他到欧洲之后，公董局便会宣布免去他的董事和警务处处长的职务。 这样做是照顾马丁的面子，同样留给了新处长运作的时间。 时间不算多，也不算少，对苏云程来说足够。 “您放心，领事那边我师兄会帮您去办，总董这边，到时候请杜波瓦先生带我一起去即可。” 苏云程很快说道，武藤智雄是外交官，他去见法国领事最为合適。 总董这边苏云程不是太熟，但杜波瓦和他熟悉，到时候两人一起去就行。 迪朗根本不用出面。 “如此太好了，苏，谢谢你。” 迪朗很高兴，他再傻也明白这是在帮他，该有的客气肯定要有。 “迪朗，羡慕你有苏这么好的朋友，年轻有为啊。” 杜波瓦笑呵呵说道，苏云程早就感受到他的所有情绪，能猜到他的真正想法。 就算总董同意，他也需要花费不少钱，才能拿下教育委员会，並且晋升董事。 “杜波瓦先生，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会请师兄帮您。” 苏云程微笑说道，杜波瓦愣了下，显得更加高兴：“真的吗，那太感谢了。” 他是一点客气都没有。 不自己花钱，有人帮他，拒绝是傻子。 “当然，我们也是朋友。” 苏云程笑了笑，杜波瓦立刻点头：“没错，我们是朋友。” 服务员送咖啡进来，听到了杜波瓦的话，他显得更加惊讶，杜波瓦他同样认识，来过不少次。 刚才他离开，直接去做咖啡，之前三人的聊天听到的不多，但此时明显听出，杜波瓦很高兴，对这个年轻人態度不一般。 放下咖啡，服务员离开包间。 苏云程则看向包间的门。 服务员没走，他躲在外面，正在偷听。 “迪朗先生，杜波瓦先生，我们先这么定了，另外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师兄对这件事很重视，他会亲自来上海。” 武藤智雄到上海肯定会见迪朗，瞒不住，也无需隱瞒。 “武藤先生要回来了，很好。” 提起武藤智雄，迪朗微微一笑，他对武藤智雄的態度確实和苏云程有所不同。 他认可苏云程，把苏云程当成了朋友。 两人甚至有层师生关係，只是两人彼此都没有公开承认。 苏云程的法语就是跟著迪朗所学。 “我会安排你们见面，杜波瓦先生，到时候你们一起来。” “可以，非常感谢。” 杜波瓦一口答应，他和迪朗不同，明白武藤智雄才是他们真正的金主。 见金主吗，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三人喝了咖啡，高兴离开，时间不长，不过对迪朗来说收穫很大。 其实这些事他原本想请苏云程去公董局，在他的办公室聊。 是杜波瓦建议一起喝个咖啡，中国人喜欢这种聊天的方式。 论做人，杜波瓦比迪朗圆滑的多。 出门的时候，苏云程留意了眼服务员，他一直在外面偷听到三人快要离开的时候。 而且他的情绪中带著兴奋。 苏云程理解那种感觉，是得到新情报的兴奋。 这名服务员究竟是什么人？ 第四十章 真正做梦 服务员有问题，他是个有其他身份的人。 一般服务员都很八卦，喜欢听客人的各种趣事，或者听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卖给记者换钱。 他们报社就从一些店小二、服务员口中买过新闻，苏云程了解他们的情绪。 但今天的服务员並非这类人，他的情绪变化与这类人不同。 苏云程自己就是情报人员，对此太熟悉不过。 有人在法租界安插特工，苏云程並不意外。 这种高档饭店的服务员，平时能接触到不少法租界高层，確实能够收集到有用的情报。 既然服务员露出了破绽，苏云程想弄清楚他的身份不难。 这件事苏云程並没有著急，他打算慢慢来查。 中午的时候，老孟一路小心，来到肖书记住处。 今天不是正常匯报工作的日子，老孟提前打了招呼，主动要求见面。 “老孟，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见到老孟，肖书记立刻问道，平时老孟是个很稳重的人，一般情况下不会在非见面的日子过来。 “是有点情况，主要是黄川明那边。” 老孟把最近黄川明的情况，以及他收集到的情报，全部上报。 “老孟，你提供的这些情报都很重要。” 听老孟说完，肖书记便严肃点头，这些情报確实值得老孟亲自过来一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特別是法租界警务处长要更换一事，提前知道迪朗可能上位，他们便能做出更多布置。 “肖书记，黄川明现在已经在接受苏云程的训练，他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特工，老家有没有同意將他发展成我们真正的同志？” 老孟问完，满是期待的看著肖书记。 “上次我匯报过，老家还没有给我们回復。” 肖书记轻声回道，黄川明的重要性確实提升了不少，这些情况他都会向老家上报。 这次匯报的时候，可以顺便再问一问这件事。 肖书记的心中，同样希望黄川明能成为他们真正的同志。 成为和他们一起並肩作战的战友。 “如果老家有回覆，您给发个信號。” 老孟有点失望，不过他明白这样的事急不得，他不方便经常来肖书记这边，信號告诉他结果也行。 如果是约他见面的信號，那肯定成了，接下来他会正式发展黄川明加入组织。 “好，你先回去，注意安全。” 肖书记点头，老家有了回復，他会第一时间告诉老孟结果。 公共租界，沈墨舟从曹公馆离开。 他这次是奉命来询问苏老爷子的事，不需要杜日升帮忙出面。 “把这个给处座发过去。” 回到住处，沈墨舟立刻喊来陈砚生，让他给总部发报。 “是，老师。” 陈砚生接过电文，没有多想，拿出电台，开机，迅速发报。 总部电台二十四小时开机，能收到他发过去的电文。 “处座，上海来电。” 没多久，这份电文便被送到了处座面前。 內容不多，经过沈墨舟询问，证实苏云程的爷爷，那位江湖奇人，確实懂风水相术，十六年前人也在上海。 “对上了。” 处座面带笑容，姓苏，奇人，会看相算命，教过曹隱山功夫。 这位苏老爷子，很可能就是老头子曾经提起过的人。 不过对老头子来说，那是段不愿意提起的回忆，处座明白就算向老爷子匯报，也不能用那件事来做引子。 “给日本那边发报，让他们儘快核实清楚苏云程所有情况。”处座对身边秘书吩咐道。 “是，我这就去。” 秘书姓齐，能做秘书的人，大部分都是领导的心腹，也是机灵的人。 齐秘书心里明白，那个叫苏云程的年轻人进了处座的眼，他需要做一些准备，避免处座问起的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 上海，苏云程返回报社，下午报纸要排版，定下明天报纸的內容。 目前报纸销量稳定在一万份以上，多的时候能到一万一，少点也有一万零五百。 每天的印刷量则是固定在一万一千份，卖不完的便宜处理，但不能不够卖。 所有编辑和记者，最近都很用心，再有几天，他们就可以加薪。 苏云程对他们说过，加薪至少两成。 他们是文化人，平时薪水都不低，最少的也有十块大洋，加薪两成，每月最少可以增加两块大洋，多点的能增加三四块。 一年就是好几十块大洋。 这笔钱能够改善他们的生活，每个人都很努力。 上午见迪朗的事，下午苏云程便让黄川明发给了武藤智雄。 黄川明马上知道，苏云程这次不仅运作法租界的警务处处长职位，连教育委员会的职位也一起运作了 相当於以后法租界公董局里面，至少有两个苏云程关係不错的人。 而且都是法国人。 法租界、公共租界都吸纳了一定的华人董事，但是华人董事在董事局地位比不过那些人，有些事他们甚至没有表决权。 所谓的董事，只是给他们的虚名而已。 法国人则不同，他们是真正拥有权力的决策层。 两名法国董事的作用，远远高於那些华人董事。 这又是一份重要情报 不过这次不用那么著急，例行去见孟先生的时候再告诉他不迟。 他现在明白，自己不能频繁和孟先生见面，见面太勤的话，很容易被人察觉异常。 特別是苏云程，学的越多，苏云程在他心中便越厉害，他做的这些更不能让苏云程知道。 “给苏云程回电，七天后我会抵达上海，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如果有需要，他隨时可以先从报社支钱，钱不够让他找苍介，那小子有钱。” 日本，收到苏云程的电报，武藤智雄对身边人吩咐道。 苏云程看完武藤智雄的回电，轻笑摇头。 连武藤智雄都说堀內苍介有钱，那小子的小金库內，肯定有很多钱。 否则武藤智雄不会特意提起。 同文书院，堀內苍介正在上课，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看向窗外，这几天天气不错，感冒了吗？ 很快他便將喷嚏的事拋之脑后，老师讲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里一直盘算著，等会怎么去买他想要的那批货。 这批货价值很高，做成了，能给他带来上千日元的收入。 能赚钱的事，堀內苍介向来比任何人都积极。 晚上，苏云程没能梦到未来，他想再见见美丽梦幻未来的梦想，再次泡汤。 他的梦想和別人的梦想不同，是真正的做梦。 第四十一章 无助悲壮 法租界，陈砚生正陪著沈墨舟吃早餐。 “老师，您今天就去见苏云程，是不是太早了点？” 陈砚生小心问道，沈墨舟决定今天亲自见苏云程，以了解更多苏云程的情况。 “没关係，早晚都要见面。” 沈墨舟微笑摇头，他今天要见苏云程並不是为了將其发展，沈墨舟做事有耐心，並不急於一时。 “是。” 见沈墨舟坚持，陈砚生没有再问。 报社，苏云程翻看著今天的报纸，之前他很喜欢这样的工作，每天看报能让他了解到更多上海的事情。 可自从做过那个外滩的梦之后，苏云程对未来更有兴趣。 很明显，未来的外滩比现在漂亮了太多太多。 他很难想像，人类是怎么营造出如同仙境的灯景。 现在別说上海，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无法做到梦中的景色。 中午，苏云程离开办公室，准备回去弄点午餐。 除了早上没什么时间外，苏云程更愿意自己做饭，自己做饭，吃得踏实。 刚下楼，苏云程立刻感受到，有人正在偷看自己。 两个人，上次早上和杜明轩一起出门时候出现的那两个。 其中一个还来报社登过寻人启事，现在报纸上依然在为他们登著。 他们又来了？ 苏云程不动声色，向家里的方向走去，两人就在他的前方。 “苏主编，您好，鄙人沈墨舟，久仰苏主编大名，能不能赏脸，让鄙人做东请您吃个饭？” 沈墨舟很客气，苏云程顿时感应到，他这全是客气话，並且別有目的。 “沈先生客气了，您若有事，我们可以去报社聊，看来陈先生通过寻人启事找到了您。” 苏云程笑道，之前他们刊登的寻人启事，找的就是姓沈的人，说是舅舅。 两人之前明明在一起，还故意刊登寻人启事。 “没错，所以我们要感谢苏主编，报社不方便，我已经在鼎香楼订了房间，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沈墨舟的目的是请苏云程帮忙，顺便继续考察苏云程，不能娶报社谈。 报社是苏云程的主场，在那里交流，心態上他会落入下风。 饭店不同，沈墨舟是请客的主人，在心理上会占上风。 “一点小事，不用破费。” 苏云程明白他的用意，哪会轻易让他如愿，再次拒绝。 “苏主编，我有点事想请武藤先生帮忙，所以咱们还是去饭店吧。” 沈墨舟不得不点名来意，不能再让苏云程继续拒绝。 这里是大路边，他也不可能把苏云程绑到饭店，请人帮忙，哪有把人绑入宴席的。 “老板？” 苏云程看了他一眼，对方终於说清楚了意图，既然抬出了武藤智雄，他就必须去。 “没错，苏主编，请。” 苏云程没有再拒绝，跟著他一起去了饭店。 鼎香楼是中国人开的饭店，在法租界有点名气，距离报社最近。 苏云程曾经请报社的同事在这里吃过饭，菜的味道可以。 陈砚生提前来打过招呼，菜已备好。 等三人进入包间，没多久菜便送了过来，三个人，六个菜，非常丰盛。 “苏主编，我们海军有艘主力舰，用的是日本配件和技术，至今没能安装武器系统……” 沈墨舟直接表明来意，就连苏云程也没想到，他找自己的事这么大。 平海號的事，苏云程听说过，心中还有过惋惜。 中国自建军舰確实不容易，虽说很多配件也是进口，但至少是中国自己建造的，能够培养不少熟练工人，为以后造舰打下基础。 结果就这么一艘，被日本人卡了好几年。 “沈先生，您太看得起我了，別说我，这件事就算我的老板也办不成。” 苏云程了解日本人的想法，他们对中国广袤土地的覬覦一直没有改变过。 特別是在海军方面，他们尤其警惕。 他们可以卖成品军舰，但是真正的核心技术不会转让，比如大型战列舰的技术。 另外他们也不允许中国人自己建造更多的军舰。 这件事说到底，是整个战略问题，他和武藤智雄都办不成。 “我知道，但是您想想办法，不管能不能成，我都代表国家感谢您。” 沈墨舟明白这件事的难度，他要的是苏云程的態度。 目前来看，结果他还算满意。 “可以，老板过几天就会来上海，我会向他提这件事，不过您的身份？” 苏云程主动问道，沈墨舟立刻回道：“我是国防厅海军处的人，多谢苏主编了。” 沈墨舟给自己安了个假身份，没说他是特务处的人。 苏云程早就察觉他们的异常，也能感应到他在说谎，並没有揭穿。 下午要工作，苏云程没有喝酒，沈墨舟也没有强求。 吃过饭苏云程便拒绝他们相送，离开了饭店。 “老师。” 看著苏云程远离，陈砚生小声说道。 “我们先回去。” 沈墨舟微微点头，武藤智雄要来上海，这个消息他之前確实不知道。 不管事情能不能办成，若是苏云程能说服武藤智雄帮忙，他的价值还会提升。 沈墨舟对这次请客，更加满意。 晚上，苏云程早早上床。 今天苏云程继续对黄川明进行特训，这些天黄川明进步很快，不过目前教他的都是跟踪和反跟踪技巧，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能力。 梦中，苏云程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这次竟然出现在了半空，並且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的周围和上空有不少飞机，那是日本人的飞机。 下方则是江面，一艘军舰正在遭受日本飞机的围攻。 军舰多处受伤，但军舰上的人依然在奋力反击，空中全是日本飞机，这艘军舰显得无助而悲壮。 苏云程想移动自己的身体，却没能做到。 不过他距离军舰不远，能够看清楚军舰的样子，以及军舰上残破的旗帜。 这是中国人的军舰。 注意到军舰正在倾斜，苏云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已经知道，自己每次梦到未来，都和他平时的经歷有关。 白天沈墨舟刚对他说过军舰的事，晚上便梦到这样的场景。 这艘军舰，明显快支撑不下去了，难道它就是那艘现在连武器都没有安装的平海號？ 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间？ 第四十二章 货物被查 苏云程醒了，心里依然很堵。 看著自家军舰被人围殴，他却没有任办法，这种无力感让人很难受。 根据之前看到的书来推算，这场战爭很可能就发生在明年。 他梦中看到的江面，有可能是江阴一带。 无论建筑还是地形，这次梦中所见和现在確实很像。 这次的梦也让苏云程明白，他每次梦境不仅和自身有关，而且时间不固定，可能发生在未来的任何时间。 在梦中的时候，他可能以任何的形式存在。 比如这次，他没有身体，直接飘在半空中，旁观战爭。 梦中展现的时间不长，但却让苏云程真切体会到战爭的残酷。 洗漱好，苏云程没有在家做饭。 只要做了未来的梦，他就不会像往常那样准时醒来，没有了做饭的时间。 “主编，您来了。” 报社，黄川明已经把今天的报纸摆在了桌子上，等著苏云程过来。 “今天有没有什么事？” 苏云程来的晚了点，隨即问道，黄川明则摇头：“没有，报纸销量还没出来，不过昨天咱们的新闻不错，应该可以卖完。” “好，我知道了，销量出来立刻告诉我。” “是，主编。” 黄川明离开，顺手帮苏云程关上房门。 这会苏云程没有看报纸的心思，脑中依然闪现著昨晚梦境的画面。 他记忆力很好，清楚记得，这艘军舰带有武器。 但是船上的武器和寧海號有所不同。 寧海號早就交付，那会苏云程还在上海读书，特意去江边看过，他记得寧海號的样子。 昨晚梦中军舰確实和寧海號非常像，但有些细节对不上。 特別是高射炮的样子，和寧海號上的完全不同。 日本人最终还是没有卖这些武器给他们吗？ “川明，我出去一趟。” 简单看完今天的报纸，苏云程穿好衣服，吩咐了声离开。 他来到公共租界的一家书店。 这家店规模最大，各类书籍最为详细，苏云程要来这里翻看一些军事书籍或者杂誌。 这家书店，有旧杂誌出售。 杂誌早已出现，目前发展的很不错，包括中国也有人开办杂誌，多是一些评论或者故事，销量不错。 苏云程先翻看日语的一些书籍和杂誌。 关於军舰武器介绍的很少，很快苏云程放弃，来到英语书这边。 英语书相应多出了不少。 没多久，苏云程便从一份杂誌上看到了和梦中很像的高射炮。 这是產自博福斯公司的两种高射炮，口径分別为75毫米和40毫米。 苏云程立刻认出，他看到的军舰上的高射炮，和图片上確实一样。 看来最后还是没能让日本人卖这些武器给他们。 苏云程买下了这份杂誌。 “云程哥。” 刚返回报社，苏云程便看到堀內苍介正在外面大办公室等他。 堀內苍介很会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其他编辑和记者都在笑。 “你怎么又来了？” “我找你帮个忙，我们进去说。” 堀內苍介拉著苏云程，进入到办公室內。 “我先声明，今天是休息日，我没有请假。” 刚进办公室，苍介便主动解释，苏云程笑著摇了下头，这小子记性不错，知道要是再请假过来，自己肯定又要说他。 “好，既然是休息日，你说吧，找我帮你做什么？” 苏云程去泡茶，顺便给这小子也泡了一杯。 “我有批货在法租界被查封了，云程哥，您能不能帮我要回来？” 堀內苍介快速说道，他这批货刚到，没想到法租界这边的人就盯上他，在库房放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查封。 “货，什么货？” “就是普通的货，不过我手续不全，现在他们把我货拉走了，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云程哥。” 堀內苍介快速说道，这笔货价值不低，原本想赚个上千日元，结果全被拉走。 若是要不回来，他这次不仅赚不了钱，还要赔上两千日元。 两千堀內赔的起，但和割他的肉差不多。 “手续不全？究竟是什么货？” 苏云程眉角跳了跳，这小子没说实话。 普通的货就算没有手续，补办也简单，最多罚点钱，不至於被没收。 他的货肯定有问题。 苏云程没想到，堀內现在胆子那么大，违禁品也敢搞，只希望不是武器和大烟，要是这些，苏云程饶不了他。 “真是普通的货，这是货物清单，你看看。” 堀內苍介掏出张纸，苏云程接过来看了眼，瞬间瞪向了他。 “你现在胆子那么大，管控品也敢卖？” 货物確实不是武器，不过却是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严格管控的货物类型，其中一半都是管控药品。 这类东西可以销售，但必须在法租界办理经营手续，这些手续可没那么好办。 不用猜也知道，堀內苍介肯定没有手续，相当於走私。 “云程哥，这样的东西才赚钱，我知道你在巡捕房有朋友，帮帮我唄。” 堀內不仅没有紧张，反而笑嘻嘻站起来，来到苏云程身边。 “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 苏云程突然问道，堀內苍介顿时露出警惕：“干嘛？” “这么多货，你以为空口就能要回来？” 苏云程瞪向他，这是价值两千多日元的货，日元匯率和法幣差不多，比法幣高一点，比大洋低一点。 也就是说，堀內被查封的这些货，价值就有两千大洋。 难怪武藤智雄说，钱不够可以找堀內苍介先借点，这小子確实有钱。 “我，我还有五百日元。” 堀內苍介眼珠子转了下，小声回道，苏云程则是直直的看著他，这小子又在说谎。 “我承认，八百，只有八百了。” 苏云程依然看著他，堀內苍介被看的头皮发毛：“一千五，真就这么多了。” “你回去吧。” 苏云程摆摆手，这小子直到现在都没说实话。 “云程哥，我手头是还有点，但货只值两千多点，我总不能拿出两千日元给他们吧？” 堀內苍介急了，花两千日元要回这批货，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不如重新进货。 在他的心里，最初只想出五百日元要回这批货，即使如此，损失五百日元也让他无比肉痛。 “我问你手上有多少钱，是有別的事情，还有，师兄很快就会到上海，你不说，等著他帮你要吧。” 第四十三章 没有资歷 “姐夫要来了？” 堀內苍介愣了下，苏云程没有理他，武藤智雄说过钱不够可以先找苍介借点，但这小子没一句实话。 不趁这个机会问出他有多少钱，回头真有事找他借钱，按照这小子的性子，肯定会说没有。 “云程哥，我，我大概还有五千日元。” 过了会，堀內苍介訕訕说道，他明白自己骗不了苏云程，反正他的谎话在苏云程这里就没有成功过。 “这么多？” 苏云程愣了下，难怪武藤智雄会让他找堀內苍介。 看来武藤智雄知道自己小舅子是个富翁。 五千日元不少，日元匯率比法幣还高一点，相当於五千出头的法幣。 加上报社內的钱，確实够他之前帮助迪朗运作的开销。 “这些可都是我一点点攒下来的。” 堀內苍介急忙解释道，苏云程则看向他，攒钱？ 就他的那点零花钱，攒一百年也攒不了这么多，全是他靠著自己脑子赚来的。 苏云程是报社內薪水最高的一个，不算稿费的话，他每月薪水固定是三十六块大洋。 堀內现在的財富，只靠薪水的话，苏云程要不吃不喝十年才能攒下来。 看来以后想办法赚点钱，乱世即將到来，金钱很重要。 “留下五百和货物清单，你回去等我通知。” 堀內苍介终於说了实话，苏云程也问出了他的財富情况。 若不是因为这小子货物被查，有求於自己，平时问他的话，肯定不会说。 “好，谢谢云程哥。” 堀內苍介立刻眉开眼笑，掏出钱放在桌子上，清单他刚才就给了苏云程。 他明白，只要苏云程答应，这批货基本就没问题了。 还好苏云程在上海，能帮他要回货物，可惜了这五百日元。 这次肯定有人点他，他会慢慢查出来是谁，让他好看。 下次运货的时候，他会更加小心，绝不会让货物再次被人抄走。 至於手续，他压根没想过去办。 办了手续，要交各种费用，能赚的钱就少了许多，简直是割他的肉，即使被查到，还有苏云程能帮他。 哪怕花出去五百，他这次赚的都不比拥有正规手续的人少。 堀內苍介非常精明，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今天训练提前结束，你们先回去吧。” 下午，苏云程带著报社的几个人例行训练，这才训练了几天时间，他们身体情况明显好了许多。 如果他们能训练足一个月，在外面跑新闻的时候，他们能够跑过那些大报的记者。 “是，主编。” 几人纷纷告辞，黄川明最累，不过他最为高兴。 今天苏云程在给他的训练中，增加了格斗技巧，苏云程教给黄川明的，都是爷爷教给他的实用技巧。 未来还会教黄川明用枪，枪啊，身为男孩子，有几个人能拒绝的了枪的诱惑？ “陆哥，今天有空吗？” 送走他们，苏云程来到陆明轩办公室，陆明轩也到了下班时间。 “有空，怎么了？” “没事，请您吃个饭，我在鼎香楼定了位置。” 苏云程笑呵呵回道，陆明轩则露出诧异，苏云程要请他吃饭？ “云程，有事直说，咱们兄弟俩不需要这么客气。” 陆明轩直接说道，苏云程则摇头：“饭店说吧，不是我的事。” 帮人办事，该请的请，该送的送，反正不用他花钱。 即使真是他自己的事，该有的打点一点也不能少。 把人情世故拿来消费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耗干。 “好，我没事，咱们现在去。” 想了下，陆明轩没有拒绝，一顿饭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鼎香楼是不便宜，但也不是特別贵的那种饭店，两个人加上酒两块大洋足够，苏云程请得起。 鼎香楼距离他们不远，陆明轩开著车，一会便到。 “云程，说吧，什么事？” 等菜上来，陆明轩品了几口，又喝了两口小酒，主动问道。 驴肉是鼎香楼的拿手菜，味道確实不错。 “我老板的小舅子……” 苏云程把堀內苍介的事说了出来，直接把货物清单给了陆明轩。 至於钱，就在车上的包內。 查封货物的不是霞飞路巡捕房，陆明轩需要给其他人打点，苏云程也会给陆明轩送上一百大洋好处费。 若不是这样，苏云程还能帮苍介省点钱。 “云程，这件事有点麻烦，换做平时，我马上让他去提货，但现在马丁离开，新的处长还没上任，副处长杜兰德正盯著所有巡捕房，不太好办啊。” 陆明轩眉头皱了皱，换做平时，这都不是事。 杜兰德很年轻，三十出头，这几天正上躥下跳，想要接替马丁的位置。 他是副处长，確实有这个资格，可惜他没有资歷。 法国佬同样讲究资歷，他升不上去。 “没关係，杜兰德那边我去打招呼。” 杜兰德那边不用担心，苏云程有办法应付，主要还是巡捕房这边，需要陆明轩去帮忙。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若不打点好，就算要回来东西，肯定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堀內苍介会亏的更多。 “好，杜兰德那边你能摆平，我这边没问题。” 陆明轩一口答应，看向苏云程的眼神变得有点不一样。 苏云程能感受到他的情绪，陆明轩对自己能摆平杜兰德很是惊讶。 这些法国佬都很高傲，平时看不起中国人，陆明轩並不清楚苏云程的能量。 “谢谢陆哥，我敬您一杯。” 苏云程没有说迪朗的事，事情没办成之前，他不会大肆宣扬。 不过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迪朗的事一起办了。 酒足饭饱，陆明轩开车將苏云程送回了家。 晚上喝了酒，苏云程睡的很早。 梦中，他正坐在一个大教室內，里面有不少学生，台上有一位老者正在讲课。 教室明亮乾净，比现在很多教室强上不少。 就算日本那边的大教室都比不过他现在所处的这间。 “二战早期，世界货物……” 苏云程的注意力很快被台上老师所吸引，没多久他便听出，这名老师讲的是经济情况。 他说的，正是自己所处的时间。 很快他听到了几个关键的词，七七，日本全面入侵等等。 战爭导致国內各类货物紧缺，民不聊生，很多商品大幅涨价，通货膨胀。 果党增印法幣，加上日本人印刷的假幣，法幣大幅贬值，加速了经济崩溃。 老师讲的很好，並且讲课的时候举了不少例子，苏云程听的极为仔细，等老师下课离开的时候，他才醒来。 第四十四章 需要本钱 站在窗前，苏云程久久不语。 他知道战爭带来的危害，可台上老师所说的那一组组数字，对苏云程来说，是即將到来的残酷。 百姓民不聊生，大量民眾因为战爭带来的各种伤害而死去。 想挽救百姓，挽救更多同胞，就需要准备很多很多的物资。 苏云程一个人能力有限，他救不了那么多人。 不过能救多少救多少，他无法改变大势，可他至少要改变自己所能看到，所能管到的那些人。 之前苏云程对钱看得並没有那么重，或许是爷爷的影响，爷爷当年就很瀟洒，钱够用就行。 现在不行，他需要赚钱，很多的钱。 “主编，您来了。” 来到报社，黄川明迎了过来，这段时间黄川明过得非常充实，他非常喜欢现在的训练。 “今天的报纸买回来了吗？”苏云程主动问道。 “买回来了，已经放在您的办公桌上。” “好，你再去把所有英稳、法文、德文和日文的报纸都买来。” “所有？”黄川明愣了下，他有买外文报纸，但只买那种大报，小报向来不买。 “没错，去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苏云程点点头，昨晚的梦，让他了解到未来经济的趋势，但那是大势，很多细节需要他自己来寻找。 想了解整个世界的情况，外语报纸是他最好的渠道。 黄川明快速离开，苏云程则慢慢翻看已经买来的报纸。 【铃铃铃】 没多久，桌子上电话响起，苏云程拿起话筒。 “云程，中央巡捕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只要有杜兰德的签字，他们马上放货。” 电话是陆明轩打来的，今天一早他便找到中央巡捕房的朋友，把昨天苏云程留给他的钱送去。 有钱有关係，办事最方便，中央巡捕房立刻答应放货。 不过必须有杜兰德的签字同意，马丁离开后，杜兰德掌握著警务处大权，这是他的要求。 任何事情，必须上报给他。 陆明轩办事很积极，他也是想看看苏云程用什么方式，搞定杜兰德。 杜兰德可没那么好说话。 “多谢陆哥，我马上安排。” 苏云程掛断电话，又拨出个號码。 “杜波瓦先生，麻烦您了，您放心，您的事我一直记得。” 没多久苏云程放下话筒，不需要他亲自去见杜兰德，杜波瓦能帮他办成。 现在杜波瓦等著苏云程帮忙晋升董事，掌管教育委员会。 苏云程交给他做的事，他会百分之百用心。 下午，杜波瓦便打来电话，事情办妥了。 一点小事，杜兰德根本不会拒绝，杜波瓦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苍介，你先去法租界警务处……” 苏云程打电话到学校，通知堀內苍介，让他去提货，杜兰德那边肯定要送点，但不需要直接送钱，送份不错的礼物就行。 拿到签字，中央巡捕房会立刻把货物还给他。 “谢谢云程哥。” 堀內苍介很高兴，他没想到苏云程竟然这么快就把事情给他办成了。 “快去吧。” 苏云程没有多说，放下电话，继续翻看报纸，他要找到適合赚钱的路子。 在报纸上，確实能够看到不少可以赚钱的东西，可惜都需要本钱。 而且要不少的本钱。 …… 南京，处座从城外行营內出来，脸上带著笑容。 “处座，咱们直接回去吗？” 齐秘书低头问道，今天处座来向委员长匯报工作，看他的样子就明白，处座这次匯报成效不错。 至少得到了表扬。 “回去，马上回去。” 处座立刻点头，今天匯报工作確实得到了老头子的肯定。 工作上的成绩並不多，主要是匯报苏老爷子的事，让他有了意外收穫。 老头子不仅记得苏老爷子，得知苏老爷子早已仙去，惋惜不已。 老头子亲口对说，他佩服的人不多，苏老爷子绝对是其中之一，苏老爷子看相非常准，能掐会算，当初所有人看好的股市，就苏老爷子算出里面是大凶。 可惜他当时没听苏老爷子的劝，以至於赔了那么多。 知道苏老爷子有后人在上海，老头子特意叮嘱，让处座多照顾下这位奇人的后人。 处座明白，老头子是敬重苏老爷子的能力。 就是不知道苏云程有没有学会爷爷的这些能力。 如果有，苏云程值得他大力培养。 “给沈墨舟发报，让他邀请苏云程来南京一趟，儘快。” 回到总部，处座直接下令，齐秘书稍稍一愣，马上点头离开。 看来这次处座见委员长，提到了苏云程。 能让处座直接想要见人，苏云程肯定在老头子那有一定的影响。 “老师，总部来电。” 上海，陈砚生带著新收到的电报，来向沈墨舟匯报。 他们的电台是固定时间开机，南京那边已经呼叫了他们三个小时，基本每隔半小时就会呼叫一次。 “处座亲自下令，请苏云程去南京？” 看完电文，沈墨舟瞪大眼睛，对这个命令有点摸不著头脑。 处座为什么下这样的命令？ 难道处座认为苏云程能办成军舰武器的事，不对，沈墨舟立刻自己否决了这点。 这件事太难了，苏云程没这个能力，上次处座的態度便能看出。 联想到之前处座还让他特意打听过苏老爷子的情况，沈墨舟明白，这次处座想见苏云程，肯定是因为私事。 “我们去报社。” 沈墨舟起身，苏云程还没下班，不过处座的命令他必须执行，他会在外面等苏云程。 他想把苏云程发展进入特务处，就不会经常进入报社找他。 如果经常进出报社，以后被人知道他们的关係，相当於给苏云程带来麻烦。 陈砚生是去过，但上次属於正常业务，未来也不会再去。 沈墨舟经验丰富，这点小细节不会犯错。 “是。” 陈砚生立刻点头，两人来到报社外面，没多久沈墨舟便找到了合適的等人之处。 苏云程之前去过的茶楼，也是特高课之前监视谢含章的地方。 这里位於苏云程回家的必经之路，只要苏云程路过，他们就能发现。 “老师，我在外面等著。” 陈砚生主动离开，沈墨舟没有阻拦，自己则安心地品著茶，酝酿著一会邀请苏云程的说辞。 上次接触让他明白，苏云程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不是那么好相处。 他上次用的是假身份，这次看来是瞒不住了。 第四十五章 帮你保密 茶楼包间，沈墨舟喝了两壶茶，陈砚生匆匆走来。 “老师，苏云程被人接走了。” 陈砚生一直在外面盯著，下班时间到了后，没有发现苏云程踪跡后，他马上去报社附近打听。 到那才知道，还没到下班时间的时候，苏云程就被一辆车给接走。 “谁接走了他？” 沈墨舟眉角跳了跳，这是他们无法掌控的情况，別说他在茶楼，就算在报社楼下也不能阻拦。 “可能是陆明轩。” 陈砚生刚才问的仔细，来的人没下车，但那辆车周围不少商户都认识，是霞飞路巡捕房的车。 陆明轩接走了苏云程？ 沈墨舟有点惊讶，这几天他並没有去见过陆明轩，陆明轩找苏云程做什么？ “我们先回去。” 苏云程不知道陆明轩身份，他不可能就这么跑过去，今天见不到苏云程，明天再去不迟。 处座让他儘早，但今天確实出了意外。 “是。” 陈砚生没有多说，鼎香楼，陆明轩正在请苏云程吃饭。 这次没有去家里。 下午中央巡捕房的朋友便打来电话，告诉他有人拿著杜兰德的签字手续，將货提走了。 苏云程这么快把事情办成了，陆明轩也很是惊讶。 他今天特意请客，就是想问问苏云程是怎么办成的这件事。 看著鼎香楼內熟悉的场景，苏云程有点无语。 连续三天，他来了三次鼎香楼。 这几天就那么和这个地方有缘吗？ “云程，我敬你一杯。” 陆明轩倒上酒，苏云程急忙先端起杯子：“陆哥，你是兄长，理应我敬您，更何况您还刚帮过我的忙。” 堀內苍介给他的是日元，不过苏云程给陆明轩的是大洋，那点差价无所谓。 五百大洋，陆明轩收了一百，给中央巡捕房送去了四百。 中央巡捕房的总巡得了三百大洋，剩下的则被其他人给分了，长官吃肉，办事的手下也能喝点汤。 “云程，你我兄弟，我就不客气了，你什么时间去找的，他怎么会那么爽快签字？” 陆明轩直接说明来意，他问过那批货的价值，不高也不低。 给杜兰德送钱是能达到目的，但要送很多很多，一点钱不够，甚至超过这批货的价值。 要是送钱太多的话，还不如货都不要了。 苏云程笑了笑：“我没去找他。” “没找？”陆明轩一怔。 “没错，我请杜波瓦去说的这件事。” 看来迪朗的事无法继续隱瞒，本想以后再让陆明轩知情，没想到他性子那么急，一直追问。 “杜波瓦？他怎么会帮你的忙？” 陆明轩瞪大眼睛，要是迪朗还有可能，他知道苏云程和迪朗的关係不错。 但迪朗是个老顽固，绝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去说情，更不可能派人帮忙。 “马丁离开后，迪朗对警务处有了兴趣，我正在帮他，杜波瓦想接任教育委员会，现在我们是合作关係。” 苏云程实话实说，陆明轩眼睛瞪得更圆了。 迪朗想去警务处？ “你能帮他和杜波瓦？” 陆明轩脱口问道，苏云程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我师兄也会帮忙。” 武藤智雄主要是出钱，这次的事还真是苏云程来办，只是他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 “云程，你不愧是苏老爷子的孙子，现在你的能量可不次於当年的苏老爷子。” 当年苏老爷子和租界的高层也认识，並且有一定关係。 苏老爷子不仅会功夫，还会看相看风水，並且有一手不错的医术，简直是全能人才。 “之前你怎么不说，我还以为这件事不好办。” 陆明轩说道，心思却活络了很多，迪朗性格是很顽固，但只要苏云程和迪朗的关係在，迪朗上位对他没有任何坏处。 不让贪就不贪了？ 没有那个可能，所有人都贪，一个处长根本管不住，下面的人也不会让他知道。 而且迪朗上位，他这个总巡位置会更稳固，不用担心被人挤走。 迪朗不是收钱的人，换成杜兰德则不一样，若有人拿钱砸，真有可能取代他这个总巡。 “事情还没有办好，说出去没什么好处，陆哥，您知道就行了，不要外传。” 苏云程摇头，陆明轩哈哈一笑：“放心，这件事我会帮你保密，等你办成了，哥哥再好好请你。” 陆明轩心情不错，如果苏云程真的办成，那么以后苏云程在他心中的地位肯定会更高。 到时候苏云程是真能帮他的忙了，还是大忙。 继续上升陆明轩没有想过，也不可能，再升就要去警务处了，那边没有中国人。 他要的是保住现在的位置。 苏云程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自然能猜到他的真实想法。 想法不错，可惜用不了多久，上海就会被日本人占领，租界会存在一段时间，可未来还是会被日本人占领。 到时候陆明轩这个总巡的位置，肯定不保，甚至会有危险。 这些情况苏云程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也无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別人，他能够梦到未来？ “陆总巡，回来了。” 陆明轩刚到家门口，暗中便走出个人，陆明轩手刚握在腰间，就被陈砚生给抓住。 “是你们，也不提前说声，嚇我一跳。” 见来人是沈墨舟和陈砚生，陆明轩鬆了口气，他现在最怕自己和胡帮安一样，被日本人秘密掳走。 到了日本人那里，不死也得脱层皮，最大可能是和胡帮安一样的结局。 “你今天接走了苏云程？” 沈墨舟没和他废话，陆明轩老婆孩子回来了，他没打算进房子里聊。 “是，你们怎么知道？” “为什么接他？”沈墨舟直接问道。 处座现在对苏云程更重视，要亲自见苏云程，关於苏云程的一切他都要问的清清楚楚。 “是他今天找我办事，下午事情就办成了，我想知道……” 陆明轩快速说道，不仅说了苏云程要货的事，还把苏云程帮迪朗运作去警务处的事也说了出来。 之前答应的保密，他似乎忘记了。 “我知道了，谢谢陆总巡解惑。” 沈墨舟带著陈砚生离开，倒是陈砚生心里一直震惊，苏云程能量那么大吗？ 之前还真小看了他。 “老师，我们怎么办？” 回到住处，陈砚生问道，沈墨舟想了下，轻声说道：“明天早上把这件事匯报给处座，我们再去找苏云程。” 第四十六章 歷史留名 “老师，如果苏云程真能做成这件事，那么他的作用將会很大。” 之前胡帮安发展陆明轩就已是大功，苏云程可是能运作警务处的处长，到时候迪朗的权力和地位远超陆明轩。 陆明轩级別再高，也是在为法国人做事。 迪朗可是真正的法国人，放在过去就是主子，陆明轩只是下面做事的人。 “你说的没错，对他的评估要提高。” 沈墨舟微微点头，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就是不一样。 陈砚生没有说话，他明白，苏云程表现越好，沈墨舟越不会放弃。 发现一个好苗子不容易，沈墨舟最大乐趣就是培养出很多人才，让他们成为特务处精英。 这些人以后都会成为沈墨舟的助力，沈墨舟是个有野心的人。 晚上喝了点酒，苏云程睡得很早。 第二天早早醒来，今天没有梦到未来。 吃完早餐，苏云程前往报社，再有两天武藤智雄就要到了，迪朗的事也要真正去做。 迪朗这件事，苏云程真没有多大担心。 他是老资格，和现任总董关係不错，法国领事是个很谨慎的人，他要的是稳定。 迪朗非常適合去警务处。 “云程哥。” 刚到报社，苏云程就看到堀內苍介正在报社內等他。 “你怎么又来了，今天可不是休息日。” 苏云程瞪向他，堀內苍介则拉著苏云程，笑嘻嘻进入办公室。 “我是来感谢你的，放心，我不会耽误上课，今天第一堂课是体育，我回去接著上下面的课。” 堀內苍介快速说道，苏云程则摇头：“你出钱，我帮你办事，不需要感谢，早点回去吧。” “云程哥，我知道你是文人，对钱財没那么看重，不过赚钱很有意思，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干？” 堀內苍介可不是隨便说两句就会离开的人，他今天是带著目的来的。 昨天他看到了苏云程身上展现的能量，取货的时候巡捕对他说过，现在管得非常严，巡捕房封了不少货，就他把货给提走了。 法租界警务处处长要换人，这会巡捕房也不敢放肆，对杜兰德的话言听计从。 若不听话，万一杜兰德真成了处长，以后可就麻烦了。 “和你一起干，干什么，卖那些管制品？” 苏云程明白了他的意思，堀內苍介是看自己能办事，想利用自己的关係多赚钱。 这小子胆子很大，能赚钱的事什么都敢做。 若拉上自己，他敢把所有本金投进去。 这小子之前就说过，干生意要有胆子，要將利润最大化，不赚钱的生意肯定不能做，但是能赚钱的生意，一定要大投入。 这样才能赚得更多。 “云程哥，你管他是什么东西干嘛，能赚钱就行，你年纪也不小了，赚了钱好买房子，以后娶个好媳妇。” 別看堀內苍介年纪不大，人情世故懂得倒是不少。 昨天他接了货，立刻把货送到了买家那边，虽然耽误了一天，但买家还是比较满意，表示还会要更多的货。 以后不仅利润大，而且是批发。 晚上回去他就在想，若是能更安稳的来做这样的生意，他便可以投入更多的本金。 比如直接投五千日元，每趟利润能达到两千五百日元。 一个月做几次，他的资產就能快速翻倍。 货物多的话，他自己还真没那个胆子，现在租界內盯著这些东西的人很多，就算没有巡捕，还有那些青帮地痞，一样不好处理。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拉苏云程入伙。 分出去三成利润给苏云程，这样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安心赚钱。 有了这个想法，今天一大早他便跑了过来。 至於体育课，纯粹是谎言，苏云程早就听了出来，只是没有揭穿他而已。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早点回去吧。” 苏云程摆摆手，坐在办公桌前，今天黄川明把所有外文报纸也都买了，他要看的报纸很多。 “云程哥，不用你出钱，我出钱做事，你就等著分钱就行，这可是给你送钱。” 堀內苍介坐在桌子上，没有苏云程入伙，他心里没底，害怕下次再被查抄。 虽说这次把货安稳带走了，谁能保证每次都这样？ 万一被人偷了一些值钱的，又或者损坏了，他的损失更大。 “你先回去，等你姐夫到了再说。” 苏云程瞪向他，这小子会缠人，不能让他一直在这纠缠。 “好，云程哥，你好好考虑考虑。” 堀內苍介听出了苏云程的警告，要是继续在这纠缠，就把他这次的事告诉姐夫。 姐夫確实要来了，但他不会在这里太久，等姐夫走了继续过来。 堀內苍介离开，苏云程则开始看报。 他已经注意到很多不错的东西可以先买下来，以后肯定能赚钱。 不过这样做需要很多的本金。 眼下他需要自己先把本金赚出来，堀內苍介那里他没打算答应，真答应了，这小子以后什么都敢卖。 被迪朗知道的话，会影响他和迪朗的关係。 苏云程不会因小失大。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刚离开报社，苏云程便察觉到沈墨舟又来了。 还在前面那个路口。 这次沈墨舟没在茶楼等，乾脆来到报社附近，他特意租了辆小汽车，这样他们可以在车上聊天，不让人看到他来找了苏云程。 “苏主编。” 苏云程路过小汽车的时候，陈砚生立刻喊了声。 “陈先生，沈先生，你们怎么在这？” 苏云程明知故问，早就发现两人等著他了。 “车上说。” 陈砚生请苏云程上了车，自己则开车。 “苏主编，不请自来，请见谅，今天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我们处座向您发出邀请，想您去南京一敘。” 沈墨舟长话短说，处座的命令確实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没办法改变这些。 “处座，什么处座？”苏云程故意问道。 他早就知道，沈墨舟是特务处的人，他口中的处座，一定是书上的那位。 能被一本书单独记载生平之事，这已算是在歷史留名的人之一了。 不管是好名还是坏名，都是名。 有些人確实信奉这点，不能流芳千古，那就遗臭万年，这种人更可怕。 第四十七章 我会一点 “开车。” 沈墨舟没有回答，让陈砚生先把车开起来，避免苏云程听完后反应太大。 “苏主编，实在不好意思……” 沈墨舟终於挑明他的身份，苏云程早就知道，不过表现的和刚知道一样。 他的演技同样不错。 “苏主编，不管我什么身份，確实一心为国，找您也真的是为了军舰的事。” 沈墨舟诚恳地说道，若不是苏云程能感应到他的情绪，说不定真会相信他的话。 他的演技比自己更好，炉火纯青。 “我相信您，你们处座找我做什么？” 苏云程淡淡问道，沈墨舟还好，不是完全说谎，他的话半真半假。 他確实有为国效力的意愿，促成这件事的想法，但这种情绪很淡。 苏云程没有猜错，对沈墨舟来说，能给军舰买来需要的武器最好，但他真正目的，就是发展苏云程。 “这个我不清楚，需要您去南京之后，处座亲自告诉您，不过您放心，我们处座绝没有恶意。” 这次他说的是实话，自始至终，苏云程没有感受到他的恶意。 这说明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从头到尾没有想过针对自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至於利用，在这个充满恶意的时代，除了爷爷，几乎所有人都有过这样的情绪，包括黄川明，他想在自己这里收集情报。 沈墨舟也有，但是情绪不强，是因为自己对他有用，这就够了。 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那是废人。 “实在抱歉，沈先生应该知道，我师兄快要来了，我现在真没时间。” 苏云程拒绝了，再有两天，武藤智雄就要到上海，这会他確实走不开。 武藤智雄来了，他却不在，肯定会惹来武藤智雄不满和怀疑。 “我知道，两天，只需要两天时间呢。” 沈墨舟没有放弃，苏云程微微一嘆：“实在抱歉。” 他们那位处座找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苏云程不可能过去。 他又不是特务处的人，和特务处没有关係，不受那位处座辖制，没必要服从他的命令。 而且苏云程清楚，这位处座可是位狠人。 “没关係，您只要答应就行，我会上报，根据您的时间来。” 沈墨舟没有强求，他还没有成功发展苏云程，现在不能强行下令。 否则未来发展很可能失败。 “多谢理解，我快到家了，让我在这下来吧。” 苏云程回道，陈砚生漫无目的地开著车，確实到了离他家不远的地方。 “好，停车。” 沈墨舟立刻应道，苏云程下车离开，陈砚生回过头，看向沈墨舟：“老师，就这么让他走了，咱们怎么向处座交代？” “没关係，处座说过，对他客气点，如实上报就行。” 沈墨舟摇头，处座確实说过这样的话，他已经执行了命令，苏云程没时间去不了，这不是他的责任。 武藤智雄要来的事，他提前便上报过处座，处座知情。 第二天一早，陈砚生便將情况上报给了总部。 齐秘书带著电文快步走进处座办公室。 “处座，上海来电，苏云程无法来南京。” 齐秘书轻声说道，双手递上电文，沈墨舟解释的很清楚，武藤要来，苏云程必须等著武藤，无法前来南京。 来南京的火车需要八个小时，差不多一个白天的时间。 回去又要一天时间，苏云程確实没这个时间。 “给沈墨舟发报，让他去问问苏云程，有没有学会他爷爷的卦术。” 看完电文，处座抬起头，老爷子最有兴趣的是这个，他的关注点也是这个。 如果苏云程真学会了这些，老头子甚至可能都会见他，老头子对苏老爷子的卦术能力可是讚不绝口。 “是。” 齐秘书低头领命，卦术？ 苏云程还会这个？ 难怪处座要见苏云程，他可是知道处座向来相信这些，別说处座，他同样也信。 “卦术？” 收到回电，沈墨舟无比惊愕，处座想见苏云程，只是因为这个？ 为了个虚无縹緲的卦术，就特意要求人家跑上几百里路去见他？ 苏云程现在可不是处座的手下。 “算了，砚生，明天你去问问。” 沈墨舟心里鬱闷，相比处座和老头子等人，他对卦术並没有那么多的相信。 不过一群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而已。 “是，老师。” 陈砚生同样不理解，老师不愿意去做的事，只能他去。 苏云程来到报社，昨天他没有做梦。 本想著这两天满脑子都是赚钱的事，能够梦到如何赚取第一桶金，可惜没能如愿。 想了会，苏云程笑了。 之前梦到的那堂课，让他已是收穫很大，按照课程所讲，他相当於提前知道未来的市场行情。 若是这样还赚不了钱，他这种能梦到未来的能力乾脆给別人得了。 其实对苏云程来说，赚钱真不是难事。 首先就是赌场，苏云程不说逢赌必贏，但那些庄家休想骗到他，除非是出千。 但是出千，苏云程一样能整治他们。 苏云程可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主，根本不怕这些赌场。 不过赌场背后多是一些有身份的人，贏点小钱没问题，贏多了，肯定会惹来麻烦，这是下策，不到万不得已，苏云程不会这么去做。 其他方案，苏云程也想了几个。 只是短期內都赚不到太多的钱，而留给苏云程的时间已经不是太多，他现在需要的金钱数量很大。 不是几千，也不是几万，而是要百万起步。 甚至要几百万，短期內想赚这么多钱，確实很不容易。 【铃铃铃】 苏云程正在看报，电话再次响起，他头都没抬，直接拿过来了话筒。 “我是苏云程。” “陈先生？” 听到陈砚生的声音，苏云程有点惊讶，昨天才找过他，今天怎么又打来了电话。 “卦术？为什么问这个？” 听到对方问题，苏云程同样惊讶。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有个朋友对苏老爷子的卦术很是好奇。” 陈砚生站在公共电话亭，这个任务虽然是处座下达的，但不属於什么机密，可以直接电话询问。 上海电话那么多，又不是每个电话都被监听。 这种问题被人听到也不怕。 “我確实学过一些，但没有爷爷做得好。” 想了下，苏云程如实回道，爷爷会的所有东西，都教过苏云程。 小的时候苏云程最佩服的人就是自己爷爷，可惜所有事情他都无法像爷爷做得那么好。 第四十八章 亲自跟踪 “好，我知道了，多谢。” 陈砚生没有多问，很快掛断电话，上面只让他们確定苏云程有没有学过卦术，他已经问出了结果。 苏云程看向话筒，这个电话有点让他莫名其妙。 问他会不会卦术，该不会那位处座想见他，就是要找他算卦？ 想想之前梦中看过的那本书，这种可能还真有。 苏云程放下话筒，没再去管这件事。 如果只是想让他帮忙算卦，他更不可能前往南京，太无聊了。 难怪谢含章一直写文章骂他们，这些人天天在想什么？ 陈砚生很快返回，將询问结果上报。 “发给总部吧。” 听陈砚生说完，沈墨舟摆摆手，上面交给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匯报了。 “是，老师。” 没多久，齐秘书亲自去电讯科，將这封上海发来的密电呈送到处座面前。 “学过，没有爷爷那么厉害？” 看过之后，处座很高兴，学过就行，苏老爷子比苏云程大了多少岁？ 这种能力，要有时间的沉淀。 既然学过，他肯定懂点，若是能哄老头子开心，对他来说只有好处。 甚至可以让苏云程帮他们特务处爭取到一些利益。 “准备下，过两天我们去趟上海。” 想了会，处座直接下令，齐秘书怔了怔，真要去上海找苏云程算卦吗？ “是，处座。” 处座出行，要做好安保，出去的事情要保密，並且不能带太多的人。 苏云程正在看报，根本没想过会有人专门从南京跑到上海，特意找他算卦。 “主编，今天您有空吗？” 下午快要去训练的时候，黄川明突然来到办公室，主动询问。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苏云程抬起头。 “没什么事，我就想著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教导，我想请您吃个饭？” “鼎香楼吗？” 苏云程神色怪异，难道今天还要去鼎香楼？ 他们这边鼎香楼確实最適合请客吃饭，价格不是最高，味道却可以。 刚问完，苏云程便感受到黄川明的诧异，明白自己猜错了 “不是鼎香楼，我想请您去罗威饭店。” 罗威饭店？比鼎香楼贵多了，吃的又少，而且菜味道一般。 “罗威饭店就不用去，你真想请，咱们去鼎香楼。” 苏云程没有拒绝黄川明的邀请，鼎香楼两个人简单吃点，用不了一块大洋。 他感受到了黄川明的心意，黄川明是真想从他这里学到东西，这段时间苏云程教了他不少，他这次很有诚意。 吃饭不算什么，至於钱可以让黄川明付，他回头隨便找个理由就能奖励给他。 “好，可以，那训练结束后我们一起去。” 黄川明高高兴兴离开，这段时间他確实学会了不少，他很清楚，以后想要学到更多，增强自己的能力，就要维护好和苏云程之间的关係。 请客吃饭不是他突发奇想，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这几天苏云程太忙，他没机会。 今天终於如愿。 对黄川明的请客，苏云程並没有在意，不过今天提起罗威饭店，他又想起了那个服务员。 那个服务员肯定是潜伏特工，他是哪个势力的人苏云程还没去查。 下午训练很快结束，苏云程和黄川明一起来到鼎香楼。 “苏主编，您好，今天吃点什么。” 苏云程这几天，天天在鼎香楼，店掌柜笑呵呵亲自迎接，这可是他们的老顾客。 鼎香楼是十几年的老店，他们这样的老店最重视老客户。 “简单来点驴肉，配个小菜就行。” 苏云程隨口说道，黄川明请客，不需要花里胡哨，黄川明平时很节俭，苏云程不会真让他破费。 “好嘞，您二位先坐著，菜马上上来。” 店掌柜离开，这本来是小二的活，看到苏云程他才亲自过来询问。 “主编，这杯敬您，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 等菜上来，黄川明主动拿起酒杯，敬了苏云程一杯。 “你这段时间进步很快，儘管放心，以后我会教你更多。” 苏云程將酒喝完，说了句稳定黄川明心神的话，黄川明进步確实很大，每天只要有时间，就独自训练。 前两天他刚跟踪了个小偷，没有被发现。 別小看这些小偷，他们机灵的很，一般人真盯不住他们，他们要做坏事，对周围环境最为警惕。 “谢谢主编。” 黄川明更高兴了，苏云程则还想著罗威饭店那个服务员，今天吃完饭，可以去盯一盯。 至於黄川明，现在不適合让他执行这类任务，等他以后成长起来再说。 黄川明身上有別的身份，冒险的行动不能让他执行。 酒足饭饱，苏云程先回了趟公寓，换了身衣服，並且给自己做了点偽装。 他的偽装很简单，但不是熟悉的人，很难將他认出。 罗飞饭店是西餐馆，晚上关门晚。 苏云程到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打烊。 远远的，苏云程便注意到那名服务员就在店里。 苏云程没有靠近，就在远处盯著。 没多久便到了饭店下班时间，服务员换了衣服，独自回家。 他走得不快，不过却很警惕，苏云程没敢跟得太近，不能让他发现自己被跟踪。 十几分钟后，他进了个里弄，苏云程没有再跟，但也没有离开。 服务员的住处很可能是在这里，但他需要確定，等待一段时间，如果服务员没有跟来，很可能是住在里面某栋房子。 接下来调查他具体住处並不难。 街坊大部分互相熟悉，苏云程不需要直接询问服务员，隨便找个街坊聊聊，他能让街坊主动说出整个里弄所有人的情况。 其实让陆明轩来查服务员的住处最简单。 但现在不清楚服务员真实身份，陆明轩又和特务处有很大关係，不適合让他来。 潘六他们也不行，嘴上不把门。 最好的办法还是苏云程自己调查。 半小时后，苏云程离开，服务员这么长时间没有出来，很可能这里就是他的家。 这次跟踪，服务员根本没有察觉到苏云程。 如果他发现了的话，同样瞒不过苏云程，哪怕有那么点起疑，苏云程也会放弃今天的跟踪，改天换身衣服继续。 第四十九章 武藤来了 第二天天刚亮，苏云程便从床上起来。 对梦境他现在已经放平了心態，有最好，没有也能接受。 煮了点小米粥，白面馒头就著咸菜，苏云程简单吃了顿早餐。 苏云程明白，如此简单的早餐，对很多穷苦百姓来说都是种奢侈。 “你们看著点报社，我出去一趟。” 上午看完报纸，苏云程直接出门，今天早上来报社的时候，他多带了一身行头，放在了包里。 找个公共厕所，苏云程很快换好衣服。 这是身普通的工人服，他在脸上特意涂了点东西，这样看起来比原来皮肤黑很多。 配上这套衣服，活生生就是个常年辛苦的工人，年龄也瞬间大了十来岁。 工人至少有技术，比苦力强，上海不缺卖力气换饭吃的苦力，可惜无论他们多累，也很难真正填饱肚子。 在上海，工人並非最底层的人，若是有文化有技术的工人，待遇並不低。 “大娘，晒太阳呢。” 苏云程来到昨天服务员进入的里弄，很快看到了个单独在晒衣架下躺著的老人。 这里道路不宽，只有里面有处空地，还被人搭建了各种小房子。 每年因为这些搭建的东西，邻里之间没少闹过矛盾。 “你是？” 老人看起来也就六十来岁的样子，苏云程隨手拿出块糖，街上糖果店最普通的糖果。 今天苏云程带了烟和糖，遇到不同的人，送上不同的礼物。 “大娘，我想在这边租房子，但我这个人比较信风水，您能给我说说这边的情况吗？” 苏云程递过去糖，老人笑呵呵接了过去，立刻装入衣服內。 这颗糖她可以给孙子，孙子肯定开心。 “这里很好啊……” 老人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先是说这片地方的歷史，紧接著就是住在这一块的人。 不需要苏云程自己问，老人就告诉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服务员姓魏，这边的人都叫他小魏，一年前搬到这里，租住了一个带有客厅和卫生间的套房，不过厨房是公用。 他平时不在家里做饭，有没有厨房无所谓。 小魏平时很少和邻居接触，他每天下班很晚，若不是老人天天坐在这边，知道很多事情，她对小魏的情况不会那么熟悉。 邻里之间，能聊的话题有限。 “谢谢大娘，我再看看，如果合適的话，一定在这里租房子。” 苏云程又给了她一颗糖，可把老人乐坏了。 苏云程走之前，她又说了这里的好处，以及有哪些空房子。 她是真心希望眼前这个大方的小伙子住在这边，別的不说，至少以后自己和孙子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占点便宜。 哪怕是一颗糖。 回到报社，苏云程整理今天打听到的情况，老人说了很多家长里短，里面就有很重要的情报。 不过这些情报需要苏云程自己抽丝剥茧，整理出来。 首先小魏深居简出，平时不和邻居接触，以至於大娘这样的人只知道他姓魏，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其次，小魏有钱，他经常下馆子。 他是附近一家馆子的常客，经常有人见到他在那里吃饭。 对普通百姓来说，能经常下馆子的人就是有钱，馆子里的菜多贵啊，一顿饭钱，够他们自己在家吃上七八天。 小魏的交集圈子很窄，他们没有听说过有谁来找过小魏，小魏向来独自一人。 有人见他单身，曾经想给他介绍对象，被他拒绝。 小魏毕竟是在洋人餐厅做服务员，那么大餐厅，对很多普通百姓来说，哪怕里面的服务员也比外面的人高上一等。 在这个时代，特別是上海，洋人至上。 能给洋人做事就已经了不得。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情报，无论何时，不管天多冷，他都是在家里烧水洗澡，从不去澡堂子。 上海的泡澡文化没有无锡、扬州那边盛行，但也有不少大澡堂。 对很多男人来说，冬天去澡堂泡一会儿，是很大的享受。 老人只是无意提起，苏云程却把这点记在了心里，什么样的人不愿意进澡堂？ 身上有痕跡，或者身上有伤，特別是枪伤的人，確实不愿意去澡堂。 潜伏特工更不会去。 苏云程没有著急，现在就他一个人，已经了解这么多，他相信很快就能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 上海之外的大海上，一艘邮轮正在缓缓驶来。 武藤智雄站在船头，看著远处的海岸线。 离开上海已经半年，这次是意外回来，他的计划是留在上海一周，然后回国。 他需要儘快运作，让自己获得实权。 最好是先去中国別的地方做个领事，这样未来便有机会返回上海。 到时候再回上海，他一定能成为上海的总领事。 这是他的目標。 钱他已经花了很多，若是能和租界搞好关係，特別是和那些高层，他未来返回上海的希望將会增大许多。 “英子，我们快到了。” 武藤智雄拉了拉身边女人的手，这是他的妻子，武藤英子。 没有嫁给他之前，名叫堀內英子。 英子给他生了个漂亮的女儿，武藤智雄给女儿起名叫纯子，纯子今年已经十一岁，和她母亲一样漂亮。 “到了就好。” 英子面带微笑，她知道自己男人野心很大，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帮不上什么忙。 她儘量不让自家男人为家里事分担精力，她是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 码头，苏云程和堀內苍介已经提前抵达。 “云程哥，你可是答应过我，不向我姐夫告状。” 堀內苍介小心看了眼苏云程，上次他的货物被封的事若是被姐夫知道，铁定挨骂。 而且这次姐姐也跟著来了，他从小就怕自己这个姐姐。 姐姐比他大得多，平时父母忙於生意，基本上他的生活和学习都是姐姐照顾。 长姐如母，自小他就被姐姐压制。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苏云程轻轻摇头，这小子做事的时候胆子不小，没有任何手续就敢要那么多货。 这会又害怕了？ 早干嘛去了。 “嘿嘿，也是，云程哥我相信你。” 堀內苍介尷尬笑了声，苏云程人聪明，守信用，答应过他的事，確实向来说到做到。 他纯粹是內心深处对姐姐和姐夫的害怕，才多此一嘴。 第五十章 说句日语 轮船停靠在码头，船上的人开始下船。 不少穿著和服的日本人，大摇大摆，脸上带著骄傲走下船，似乎这边就是他们的土地。 在日本读书的时候，苏云程就知道，他们很看不起中国人，日本人慕强，他们羡慕那些强大国家，但他们野心很大，想要取而代之。 至於中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块肥肉。 他们憎恨西洋人阻碍他们吃这块肥肉，他们认为中国的土地迟早会属於他们。 苏云程早就明白，日本人狼子野心，对中国覬覦已久，对未来的战爭他並不意外，但是他低估了这场战爭的残酷和对中国的伤害。 还好，最终获胜的是中国。 “云程，苍介。” 武藤智雄下了船，他穿的是西装，身边的堀內英子则穿著一件普通的礼服，正挽著他的胳膊。 身后则是两名佣人，提著他们的行李一起下船。 “师兄。” “姐夫。” 苏云程和堀內苍介一起上前，英子正微笑打量著苍介，不过苍介却低著头，如同老鼠见了猫。 堀內苍介不怕父母，就怕这个年纪比他大不少的姐姐。 他可是从小被姐姐带大，否则也不会和武藤智雄关係那么近。 “师兄，您上车。” 苏云程租了辆车，武藤智雄没让领事馆的人来接他，苏云程还没有买车，只能租车。 苏云程没雇司机，自己开车，苍介坐在副驾驶位，武藤智雄夫妇俩则坐在后排。 至於那两名佣人，要乘坐黄包车赶往旅馆。 苏云程给他们订了匯中饭店，这是家洋人开的大旅馆，並且是上海首个安装了电梯的旅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武藤智雄不缺钱，苏云程没必要帮他省钱。 “师兄，您先休息会，晚上给您接风。” 送他们进入豪华套房，苏云程便告辞离开，堀內苍介紧跟在苏云程的身后。 “苍介，你留下。” 堀內英子突然喊了声，堀內苍介身子一僵，脸上挤出个笑容，缓缓回头：“姐姐，您好好休息，我等会再来就行。” “留下，我有话和你说。” 英子瞪了他一眼，堀內苍介很不情愿留在了房间內。 苏云程则是笑了笑，他清楚堀內英子留下苍介的原因，英子最在意弟弟的学习，肯定是询问他的学习情况。 在日本的时候就是这样。 现在堀內苍介来上海读书，天高皇帝远，英子管不到他，有了见面的机会，首先要问的就是学习。 这小子天天想著赚钱，能学好才怪。 苏云程对堀內苍介可没有同情，这小子是个惹事精，苏云程没少给他擦屁股。 有英子在，至少能限制住他。 晚上，匯中饭店豪华包厢，苏云程把红酒倒上。 今天总算没有再去鼎香楼。 吃饭的时候武藤智雄没有多说，吃完饭，武藤智雄立刻將苏云程喊到书房內，主动询问： “迪朗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苏云程回道：“迪朗已经和总董表达过自己想去警务处的想法，总董没有反对，法国领事那边也探过口风，问题不大，接下来就是送钱，等马丁抵达法国后正式卸任，便可以下达任命。” “很好，你做的不错，迪朗是什么態度？” 武藤智雄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苏云程则笑了笑：“他还是老样子，一心为了教育，他上任后，治安能够好一些。” 迪朗就是这个性子，苏云程没必要说谎。 “治安好点不是坏事。”武藤智雄微微点头，迪朗不关心其他方面，其实对他们更有利。 至少他们和迪朗的关係非常不错，这次又是他们的运作，让迪朗成为了警务处长。 这份人情肯定在。 “师兄，马丁还有二十天就能抵达法国，我们需要行动了。” 苏云程的意思很简单，该拿钱出来了，他们早点运作成功，先定下来。 等法租界公董局宣布马丁卸任后，迪朗便顺势调入警务处。 “好，我这次带了钱，明天你约一下迪朗，我和他见一面，然后马上去办。” 武藤智雄是个果断的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师兄，您呢，这次回国运作的怎么样？” 苏云程知道，武藤智雄一直想成为上海总领事，但是现在还不行。 这次回国，他想运作成其他大城市的领事，比如广州，又或者成都。 “成都那边有点希望，不过还是要等等，快的话，再过几个月我就能过去。” 先成为其他城市领事，未来武藤智雄就有希望回到上海，成为总领事。 “那就好，老师身体怎么样？” 苏云程微微点头，他说的老师，是他和武藤智雄共同的老师高桥。 “老师身体不错，前段时间还提起过你。” 武藤智雄微笑回道，高桥本身没有多大实权，但他的学生非常多，学生之中不乏有厉害的存在。 一般人真不敢对他做什么。 “身体好就行，可惜我现在回不去看望他老人家。”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谈话时间不算长，苏云程告辞离开，堀內苍介跟著他一起返回。 回去的时候，堀內苍介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今天他被姐姐问了不少学业上的问题，还好，姐姐不清楚他们学校的课程，被他糊弄了过去。 不过为了回答姐姐的问题，他没少费脑子，比平时学习累的多。 第二天一早，苏云程便给公董局打过去了电话，约迪朗和杜波瓦去罗威饭店。 法国人喜欢浪漫，武藤智雄约见他们想去个正式场合，罗威饭店非常合適。 “迪朗先生，杜波瓦先生，欢迎你们。” 中午的时候，苏云程提前接了武藤智雄过来，等著迪朗和杜波瓦。 “武藤先生，好久不见。” 杜波瓦热情得多，迪朗则是礼貌打招呼。 苏云程则注意到，服务员小魏正偷偷关注著他们。 这个小魏，究竟什么身份？ 进入包间，苏云程很快打开话题，几个人聊得不错，而那个小魏送过咖啡和食物后，便一直在外面偷听。 哪怕他在外面，只是时刻关注苏云程，苏云程便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首先他能听懂法语，武藤智雄是外交官，他也会点法语，说的一般，但沟通没有问题。 刚才他们一直是法语交流，没说汉语和日语。 苏云程心里一动，突然说了句日语。 第五十一章 残忍刑罚 “师兄，您先和他们聊著，我去个卫生间。” 说完苏云程便起身，瞬间他便感受到小魏情绪的波动，有点惊慌，並且正在快速离开。 他听得懂日语。 来到门外，小魏已经走远，苏云程看了眼他的背影，隨即去了卫生间。 苏云程有五成把握判断小魏的身份是日本特务。 日本特务真是无孔不入，连法租界的饭店都安插了人，通过饭店偷听讲话，收集关於法国人的情报吗？ 五成把握，是苏云程客观的推算。 果党特务也有不少精英，他们同样需要法国人这边的情报。 不过相对来说，日本人的需求更大，如果不保守的话，苏云程可以有八成的把握，判断小魏是日本人。 既然是日本人，那他的身份是假的。 他听得懂日语、汉语、法语，就算在特务群体中，也算是精英级別的存在。 武藤智雄继续和两人聊著天，聊的还算不错。 中午他们只喝了点红酒，苏云程去结帐。 四个人，一瓶酒加点牛排和小吃，就要了苏云程十二块大洋。 罗威饭店不是一般的贵，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 “云程，迪朗先生不错，接下来咱们好好配合，先把他们扶上去。” 回到旅馆，武藤智雄立刻对苏云程说道，今天他隱晦的提了一些，希望迪朗以后能对他们日本人有所照顾。 迪朗答应了。 不过苏云程明白，迪朗根本没听懂武藤智雄的暗示，只要是遵纪守法的人，迪朗都会照顾。 一视同仁，这样挺好。 “是，接下来我会认真去办。” 苏云程微笑点头，武藤智雄突然说道：“这辆车不错，你问问租车行多少钱，我们买下来。” 租车行的车都是二手车，价格相应便宜一些。 上次苏云程便打过报告，申请给报社买辆车，但是报社规模太小，用不到车。 报社用不到，但是苏云程能用到。 武藤智雄不在上海的时候，还需要苏云程来维护迪朗和杜波瓦之间的关係，这些钱不能白花。 两名法租界董事，能量不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好，等会我就去问问。” 苏云程点头，二手车也能用，有辆车以后確实方便不少。 而且黄川明马上就要学开车，有了车，黄川明可以更快上手，包括修车能力在內，都要让他学会。 下午苏云程便把车买了回来，別看是二手车，要价一样不便宜。 这辆福特牌新车大概三千大洋，现在有七成新，要了他们两千大洋。 只论价格的话，確实不便宜。 除了车钱之外，武藤智雄额外给了他一万六千日元。 这是让他去兑换法郎，帮助迪朗和杜波瓦运作的钱。 其中迪朗那边一万多点，杜波瓦则是五千多点。 杜波瓦资歷老，又是顺势接任，花费要少一些，若不是他要晋升董事，需要的钱会更少。 有钱好办事，晚上苏云程便和杜波瓦一起，把钱送到了领事那里。 不管给谁送钱，迪朗都不会参与，如果让他送钱，他寧可不去警务处。 最高兴的是杜波瓦，这次能晋升董事，掌管教育委员会属於意外之喜。 他非常清楚迪朗的性子，若没有苏云程从中斡旋並成功劝说迪朗，迪朗绝不会去警务处。 这样的话，他就要一直在教育委员会担任副手。 让他顺位提升没问题，直接去警务处则根本不可能，杜波瓦明白这些，能有现在就已经不错。 论权力，二把手完全无法和一把手相比。 再说这次没让他花钱，未来他还能利用职务赚更多的钱。 简直不要太完美。 晚上，苏云程再次入梦。 “说不说，说不说？” 他出现在一间昏暗的牢房內，几名穿著便衣的男子，正在对一个中年男人用刑。 男人满身伤痕，双手布满鲜血，但他的眼神却一直藐视著面前的人。 残酷的刑罚，始终没有让他开口。 “进了我们76號，还没有不开口的人，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挺多久。” 一名男子坐在审讯桌前，苏云程立刻看向他。 这人面相中就带著股凶狠。 “老实交代，金钱美女都会有，我们只要知道你的上线和下线就行，其他你不用说。” 行刑的人再次问道，被用刑的人，眼神始终如一。 这种凌厉，完全藐视的眼神，让苏云程心中极为震撼。 “我知道你们红党骨头硬，再硬，今天我也会给你熬化。” 说完，行刑的人拿起手中火红的烙铁，按在了被绑著的人的胸口。 剧烈的疼痛，终於让他发出惨叫，但是他的眼睛依然睁著，眼神始终任何没变。 苏云程默默站在那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这里的人看不到他，他也感应不到这些人的情绪。 但是眼前残忍的景象，让苏云程心中產生一股强烈的压抑感，他不想留在这里，等他想动的时候，却发现他无法移动。 甚至无法闭眼，拒绝去看眼前的一切。 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个折磨。 而这次的梦境，比之前每次都要长，他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被行刑的人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眼睛却转向了苏云程这边。 苏云程立刻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这是一种悲壮，视死如归，带著解脱，遗憾，不甘心的复杂情绪。 这也是苏云程第一次在梦中感受到別人的情绪，而被行刑的人似乎看到了他。 “红党万岁。” 他嘴里吐出几个不清楚的字，但是苏云程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意思，刚说完，他的脑袋一歪，苏云程再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绪。 “主任，死了。” 刚听到这句话，苏云程便从梦中醒来，坐起身后，他大口喘著气，身上满是大汗，心中那股压抑感依然存在。 看向窗外，天没亮？ 这是他梦境中时间最长的一次，结果醒来的时间却是最早。 但这个梦，他寧可早点醒来。 过了会，苏云程平缓了气息，开始快速思考。 76號在之前的书中有记载，是由日本人扶持、汉奸组成的特务机构，日本战败后便消失。 既然梦中场景发生在76號的刑讯室內，那么时间一定是76號存在的那几年。 被用刑，活活打死的那名红党是谁？ 他之前和此人没有任何关联，为什么会梦到他，最后他为什么又能够发现自己？ 第五十二章 梦中的人 今天的梦对苏云程来说意义很大，他第一次在梦中被人发现，並且能感受到梦中人的情绪。 苏云程没心情做早餐，在外面买了点食物，直接来到报社。 今天他成为第一个来到报社的人，还好他身上一直有备用钥匙，否则进不去。 “主编，您来那么早？” 黄川明很快来到报社，看到苏云程已经在办公室內，很是惊愕。 “我今天起的早了点，就早点过来了。” 苏云程笑了笑，黄川明没有多说，主动收拾好苏云程办公室的卫生，马上出去买报纸。 和之前一样，所有外文报纸今天也要买，时间长一些。 看完所有报纸，苏云程依然回忆著昨天的梦。 每次梦境都会让他了解到未来，这次不同的梦，是想告诉他什么？ 可惜苏云程找不到答案。 中午，黄川明他们都下班回去吃饭，苏云程独自来到报社对面的小饭馆。 他们家的麵食不错，苏云程点了份面。 昨天的梦实在太压抑，让苏云程胃口一般，面吃的很慢。 公共租界，老孟正兴奋返回。 他今天收到了肖书记的回覆，老家已经同意，將黄川明吸收进入组织。 黄川明是个人才，有信仰，有抱负，正是组织需要吸纳的对象。 不过黄川明工作特殊，除了老孟，其他人不能知道他的存在。 只要是在情报战线上的同志，都是如此。 路过黄川明工作的报社，老孟忍不住停了下，看向报社一眼，苏云程坐在饭馆靠窗的位置，正看著窗外。 “是他。” 苏云程身体微微一颤，老孟回过头的时候，苏云程看到了他的样子，这张脸苏云程绝不会忘记，特別是他的眼睛。 昨天晚上梦中受刑的，就是这个人。 “不用找了。” 苏云程立刻离开，慢慢跟在他的身后。 老孟没有去见黄川明，现在不是他们见面的时候，等黄川明去来他这里学习的时候，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不迟。 黄川明是潜伏人员，他的入党从简，不过入党介绍人是他和肖书记。 老孟相信，用不了多久，黄川明便会成长为组织的栋樑之材，他对此有著很大的信心。 由於兴奋，老孟对周围的环境並没有特別在意。 苏云程跟得远，没有被他发现。 看著他进入个熟悉的小路，苏云程瞪大眼睛。 之前他跟踪黄川明的时候，黄川明就是进的这里，他没有再跟。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苏云程必须要跟过去。 计算好时间，苏云程很快进入小路，正好看到老孟的身影转入里面的一个里弄。 这次苏云程没有再跟。 里面情况不明，再跟著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察觉。 梦中他已经知道，被刑讯致死的人是红党，黄川明又和红党接触过，而且来过这里，黄川明之前很有可能就是来见这个人。 此人未来被特务抓到，拷打致死？ 但在梦中，最后他发现了自己，那么现在的他知道自己吗？ 苏云程无法確定。 只要知道在哪个里弄，知道他的样子，苏云程便能查出他的身份。 返回报社，苏云程没有著急，此时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梦果然和现实有关，只是昨天的梦，预示的是今天。 若没有昨天的梦，他不会认出这个人，並且知道黄川明联繫的是他。 苏云程闭上眼睛，静静思考。 可闭上眼睛的瞬间，他便看到了那双充满藐视，坚毅的眼神。 过了会，苏云程起身，直接离开报社。 “高叔。” 苏云程来到家小染坊，找到老板。 “云程来了，快坐。” 老板姓高，四十多岁，见到苏云程非常高兴。 “高叔，我有事找油条，他在不在？” 苏云程表明来意，高叔和油条是对叔侄，油条是外號，並不是说他喜欢吃油条，而是像老油条一样圆滑。 “油条刚出门，我找人去喊他。” 高叔立刻叫来其他人，去帮他喊油条。 “云程哥，你来了。” 油条比苏云程还要小一岁，算是苏云程小时候不多的玩伴之一。 当年苏云程父母出国后没有回来，他是跟著爷爷在上海长大的。 “油条，你过来，我有点事找你。” 苏云程立刻带他到没人的地方，爷爷当年帮助过不少人，救过高叔和油条的命。 连这家小染坊都是爷爷帮他们开的。 和其他人不同，高叔和油条义气很重，他们认为自己的命属於苏老爷子。 苏云程能感受到这是他们真实的想法，目前在上海，高叔和油条是苏云程最值得信任的人。 而且油条身手不错。 他跟著爷爷学过功夫，学的比自己好。 最关键一点，油条聪明，会来事，现在苏云程要查的东西很多，武藤智雄还在上海，他一个人有点力不从心，需要帮手。 油条是最合適的人选。 “罗威饭店有个服务员……” 苏云程先让他去查小魏，就算小魏是日本特工，也无法发现油条的调查。 这傢伙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而且有很多的手段。 最关键是他家世清白，明面上和自己没什么关係。 日本特务查不到他小时候的那些事，爷爷接触过太多的人，高叔和油条根本不起眼。 哪怕油条不是专业特工，苏云程对他也很放心。 油条是唯一不用跟踪，就能找到自己的人。 小时候玩捉迷藏，他能感受到油条情绪的情况下，一样玩不过他。 “云程哥放心，我一定能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別大意，他可能是日本特务……” 苏云程叮嘱道，油条神色凝重了点，缓缓点头：“云程哥不用担心我，不管什么特务，我都不会被他发现。” “好，我相信你，高叔这边我会说，你去吧。” 苏云程点头，他知道自己不管提任何要求，高叔都不会拒绝，哪怕是要他们的命，他们也不会让自己沾血。 放在过去，他们就是死士。 对爷爷忠心耿耿，也是爷爷留给自己的最大財富。 “是。” 油条直接离开，果然，苏云程对高叔提出请求，要油条帮他几天忙，高叔立刻同意。 別说几天，一辈子都行。 他之前就提过，让油条跟在苏云程身边来保护他，被苏云程拒绝。 第五十三章 確定身份 苏云程没有回报社，去了武藤智雄那边。 武藤智雄这次不会在上海太久，至於报社的事他没有多问，让苏云程自己处理。 至少目前武藤智雄对苏云程依然非常信任。 这份信任对苏云程来说很重要，特別是他了解到未来歷史后，有武藤智雄帮他撑腰，未来他做事將会方便很多。 “云程，你这次做的很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 武藤智雄笑著对苏云程说道，他给的奖励是金钱，数量確实不少，足足三百大洋。 “谢谢师兄。” 苏云程没有客气，他现在確实需要钱，三百大洋不多也不少，至少让他的本钱多了一点。 “迪朗这边你要维护好关係，未来对我们有大用。” “杜波瓦那边你也要留意，教育委员会同样重要。” 武藤智雄慢慢叮嘱，苏云程则不断点头，再过两天武藤智雄就会前往南京。 既然来了中国，武藤智雄不会只做这一件事，这次他要去的是南京大使馆。 南京的事情办完，他也要返回日本了，以后再回来。 钱的问题他確实没有过任何担心，有个实力强大的岳父，对他帮助太大了。 武藤智雄的岳父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投资。 光有钱，没有权可不行，保不住財富。 武藤智雄是他的女婿，对女婿的投资向来没有吝嗇过。 只要是正当需求，要多少给多少。 未来有儿子继承家业，还有武藤智雄这样的高官女婿，这样才能更加稳固。 晚上，苏云程便去了总董那边，把钱送了过去。 总董本就看好迪朗，至少迪朗在任不会让他操那么多心，警务处交给迪朗，以后法租界的安全將会提升。 他的面子上也好看。 可以说，马丁走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想过迪朗。 郎有情，妾有意，还有人给他送钱，总董爽快答应。 至於杜波瓦，也是公董局的老人，他接手教育委员会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一早，南京火车站。 “处座。” 齐秘书护送处座上火车，他们周围还有十二个行动高手，是这次去上海的保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不需要太多人，他们又不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能保护他们就行。 报社，中午的时候，苏云程听到熟悉笛子声。 这是油条吹的，苏云程告诉过他，查到之后，別直接来报社找他，在报社附近吹笛子，苏云程就会出去。 “云程哥。” 果然，在外面苏云程找到了油条，看到苏云程油条立刻支开身边的几个孩子。 他刚才吹笛子，引来了几个孩子一直在旁边听。 “去其他地方说。” 带著油条来到没人的地方，油条立刻说道。 “那个小魏是一年前去的罗威饭店，介绍人是……” 油条立刻说道，小魏是法租界一个日本商人介绍和担保，进的罗威饭店。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苏云程也不知道油条从哪里问出来的。 日本商人介绍，他是日本特务的可能性已经到了九成。 “我问了日本人那边，一年前有六个日本人离开过特高课，后来再没有人见过他们，和小魏去罗威饭店的时间吻合。” 油条的话让苏云程立刻看向他。 “你去了日侨区？” “没有，不需要去，那么多日本浪人，隨便找几个就能帮我问出来。” 油条笑呵呵摇头，他没有亲自去日侨区，竟然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你怎么让他问出来的？” 苏云程直接问，油条毫不在意回道：“这个简单啊，如果是日本特务，一年前肯定在日本人那边出现过。” “日本就那几个情报部门，我用你给我的钱，找了三个日本浪人，告诉他们，我有个朋友一年前失去联繫，让他们帮我去打听一下，我给他们说了小魏的样子。” “三个人去了三个地方，就特高课一年前有人离开过，还有一个完全符合小魏的特徵。” “浪人，直接就能问出来？”苏云程直接看向他，他可比油条更了解日本人。 “直接问肯定不行，我让他们去找巡逻队的人喝酒，从巡逻队口中套出来的。” 巡逻队？ 苏云程眼睛眯了眯，日本巡逻队都是底层士兵，军餉远不如军官。 他们大多数出身普通，而且他们天天在日本人的区域巡逻，確实知道的事情很多。 日本浪人日子过的其实很苦，他们不愿意出卖力气，每天以武士自居，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我让浪人对巡逻的士兵说，他在找自己兄弟，他兄弟在特高课，已经失去联繫，心里担心才去打听。” “云程哥您放心，没事，就算特高课知道了，也只能找到那个浪人，找不到我。” 油条笑嘻嘻回道，苏云程已经明白他用了什么方法。 油条用的是反推法，既然小魏是一年前去的罗威饭店，那就只问一年前的事。 三个浪人，找一年前巡逻过三个情报部门附近的士兵打听，把小魏说成他们兄弟。 事实上无论油条还是这些浪人，小魏都不认识。 特高课不大，巡逻队不用进到里面，对他们也很了解。 巡逻队天天路过他们那边，知道里面的情况。 不是內部机密，都瞒不过巡逻队的人。 法租界这边的巡捕也是一样，个个人精。 每条街上有多少商户，商户的身份，家里住著什么人，甚至这些商户每天的大概利润，包括大点的商行等等，这些巡捕门清。 巡逻队的人既然在特高课见过小魏，时间和身份完全对得上，又是一个特高课的特工。 他们还真是无孔不入。 “云程哥，这是剩下的钱，这次花了不少。” 说话的时候，油条有点肉痛，苏云程给了他五十块大洋，花出去三十多。 钱给少了，那些浪人可不会真正帮忙办事，而且他是分开给的，不然这些浪人可能拿了钱就跑了。 “剩下的你先留著，注意別让人发现你和这件事有关係。” 苏云程回道，油条则轻轻点头：“我现在出现在哪些浪人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我。” 油条有个绝活，他会做伤疤，能够以假乱真。 找浪人的时候，他脸上就弄了伤疤，看起来非常凶狠，这也是他恐嚇別人的一种手段。 “好，你先回去吧。” 苏云程点头，小魏的身份得到確认，苏云程现在的关注点在那六个人的数字上面。 第五十四章 还真是他 回到办公室，苏云程轻轻敲动著桌子。 一年前特高课派出了六个人去做了什么，小魏潜伏在法租界的话，其他五个人在哪？ 日本是他们未来最大的敌人，这些人不管在哪，都是他们的敌人。 找个机会，查出他们所有人在哪，秘密將他们除掉。 製造意外不行，一个意外好说，六个人同时出现意外，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爷爷说过，自己杀人是最愚蠢的方式。 借刀杀人就不错，沈墨舟他们不是特务处的人吗，他们会对这些潜伏的日本特务感兴趣。 傍晚，沈墨舟带著陈砚生恭敬站著。 处座则坐在了之前沈墨舟坐的太师椅上，沈墨舟没有想到处座突然来到了上海。 难不成处座来上海，是想让苏云程给他算卦？ 若真是这样，那实在太滑稽了。 “处座，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观察苏云程，除了日本的情况不了解外，其他各方面他都表现不错……” 沈墨舟轻声匯报，看处座的样子，沈墨舟便明白，处座真是为苏云程而来。 军舰的事，处座一个字没问。 “明天把他约出来，我和他见一面。” 沈墨舟匯报完，处座直接命令道，沈墨舟微微一怔，急忙低头：“是，处座。” 第二天一早，苏云程便来到报社，今天一万一千份报纸全部卖完。 连续十天销量稳定在一万以上，苏云程兑现之前的承诺，给所有人加薪百分之二十。 如今他们报纸的销量已经稳定在一万一千份，苏云程已经通知印刷厂，每天再加印五百份。 如果保持这样的销量连续一个月，那么就算整个上海报纸行业的同行也会承认，他们属於中等规模的报社。 对报社来说，迈出这一步確实很关键。 苏云程也提前完成了武藤智雄交给他的半年任务。 “云程，报社这边努努力，爭取將销量增加到两万份。” 火车站，武藤智雄对来送他的苏云程说道，报纸销量提前达到预定目標，让武藤智雄的野心增大。 “师兄，想提升销量，我们需要扩充人手和更多的设备。” 苏云程笑了笑，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提那是犯傻。 “可以，需要什么你直接去办，钱不是问题。” 武藤智雄立刻答应，报社其实花的钱並不多，本身能创造利润。 而且报纸的销量越高，以后的利润就越大。 “谢谢师兄。” 有了武藤智雄的同意，接下来报社可以顺理成章扩充。 “师兄，一路顺风。” 苏云程送武藤智雄一行人上火车，武藤智雄则摆摆手，上海的事情很顺利，他希望南京那边同样顺利，自己可以早日真正返回中国。 他不想继续做別人的下属，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为自己爭取个领事的职务。 “老师，苏云程回来了。” 报社之外，沈墨舟和陈砚生早早来了，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今天苏云程去送武藤智雄，刚刚回来。 “去打电话，约他出来。” 沈墨舟点头，处座安排的任务向来最大，处座今天想见见苏云程，地点他已经安排好，正是之前他去过的茶楼。 那里环境还不错，距离报社也近，是最適合见面的地点。 “是。” 陈砚生离开，找了个单独的公共电话亭，拨出报社的號码。 上海有不少这样投幣的电话亭，不过打一次电话並不便宜，安装电话更贵，电话註定和普通百姓没有多大的关係。 苏云程已经把车停在报社楼下，这辆车虽然不是新车，可毕竟是小轿车。 报社的人知道这辆车属於报社之后，都很高兴。 儘管没人会开车，可至少报社有了车，他们以后都有开车的机会。 这可是小轿车啊，很多人坐都没坐过，更不用说开了。 最高兴的还是黄川明，苏云程对他说过，以后会教他开车和修车，增强他的能力。 【铃铃铃】 桌子上电话突然响起，苏云程第一份报纸还没看完，直接抓起话筒。 “你好，我是苏云程。” “苏主编您好，我们老板想请您出来一敘，不知您可方便。” 陈砚生的声音传来，苏云程眉角一跳，特务处的人又来了？ 他们最近和自己联繫的有点频繁，还好他们知道避嫌，没有直接上门。 “什么时间？” 想了下，苏云程没有拒绝，不过这次要和他们说清楚，以后不要没事来找自己。 对他们来说是麻烦，对自己来说也是麻烦。 “中午十二点，位育茶楼。” 陈砚生说完便掛断了电话，苏云程看了眼话筒，轻轻摇头。 在他们附近见面，这些人又想做什么？ 苏云程没有多想，他们想干什么，中午就能知道。 很快到了中午，地方很近，苏云程没有开车。 一路步行，苏云程很快抵达茶楼。 沈墨舟已经把整个二楼包了下来，现在上面只有他们的人，处座正坐在位置最好、视野最佳的房间內。 “苏主编，欢迎。” 陈砚生接的苏云程，带著他上了二楼，苏云程立刻感受到，二楼不少房间內的人正在关注他们 还有人透过门缝偷看。 所有关注他的人都瞒不过苏云程，不过这些人的情绪多是好奇，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就好，否则他恐怕要立刻想办法离开。 不过每个房间都有这样的人，他们这是把二楼整体包了下来，不会是沈墨舟要见他，是谁来了，摆这么大阵仗。 想到之前沈墨舟请他去南京，苏云程暗暗摇头，不会是那位未来权势滔天的大老板来了吧？ “苏主编，您请。” 陈砚生把苏云程带到包间门口，轻轻敲了下门，门打开的时候，陈砚生微微弯身。 沈墨舟开了门，里面还有三个人，一人坐著，两人站在坐著那人的身后。 看到坐著的那名男子，苏云程眼睛眯了眯。 还真是他。 苏云程梦中见过整本介绍他的书，书上有他的照片，不是特別的像，现在的他看起来比照片年轻点。 不过很容易能够判断出来，照片上的人和眼前的人是同一个人。 第五十五章 机缘在今 “苏主编，请坐。” 沈墨舟拉出椅子，让苏云程坐在处座对面，处座则饶有兴趣的打量著苏云程。 確实很年轻，长得也不错。 “这位是？” 苏云程明知故问，对方对他很好奇，好奇中还带著点欣赏和期待，他在期待什么？ “我姓戴，听说你的卦术师承名家，特意过来想请您帮我算一卦。” 处座主动说道，沈墨舟眼皮子抽了抽，真是来找苏云程算命？ 苏云程现出点惊讶，马上回道：“原来是戴老板，久仰大名。” 对方没有直接表明身份，但他说了姓戴，又能指挥沈墨舟和陈砚生，苏云程若是猜不到他的身份，那属於装傻。 不过苏云程是真有点吃惊，他和沈墨舟一样，都没想到这位竟然大老远跑来，真的找他算命。 “戴老板？” 处座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这个称呼不错，他很喜欢。 “我痴长你几岁，就叫你云程吧，云程，你要怎么算？” 处座轻声问道，苏云程立刻反问：“您想怎么算？” “测字如何？”处座看向苏云程，饶有兴趣问道。 “可以，您请。”苏云程微微点头。 处座隨手沾了沾旁边的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个『春』字。 苏云程看向这个字，脸上笑意更浓。 “何解？”见苏云程没有说话，处座主动问道。 苏云程抬起头，手指指向『春』字下方：“春下乃日，您斜侧而写，字体不稳，看来您早年並不安稳，多有波折，春字上有大和人，说明您得到了重要大人物的赏识，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苏云程淡淡说道，风水相术，並非完全无用，確实有很多实用的地方。 只是苏云程远不如爷爷那么厉害，不过简单的测字他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还有吗？” 苏云程说的这些很多人都知道，至於未来，他也认为自己前途光明。 “那要看您心中想的是什么？” 苏云程再问，处座想了下，隨即回道：“你刚才说前途光明，那就算算我未来的前程吧。” “春乃四季之首，预示您未来只做凤首，人在日上，您未来的权力很大。” 苏云程继续说道，处座则微笑摇头，他想看的是苏云程的真本事，不是这些街头算命討人喜欢的话术。 “想拥有更大的权力，必须做出更多实事，我现在想要实在的东西，应该怎么做才行？” “戴老板，我只是给您测字，不是万能，无法直接让您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苏云程也摇头，处座则微微一怔，笑的更灿烂：“那行，你告诉我，我接下来怎么做才能更好？” 怎么做才能更好？ 苏云程心里微微一动，特务处可是有反谍职责，昨天他还想著把小魏交给特务处，这位处座就来问了？ “您再写一字。” 处座没有说话，沾著茶水，又写了一个『德』字。 这是测字中很常见的一个字。 苏云程看了眼，轻笑回道：“德字有心，说明您想要的事情，机缘马上就到。” “什么时候到？。”处座眼睛微微一亮，他想办成军舰的事，难道有希望了？ “古有云，畏威怀德，今日又是在位育茶楼，您和威有缘，今日便能得偿所愿。” 苏云程淡淡说道，处座看向他，有点意外，今天便能成功？ “我该怎么做？”处座再问。 “左为大，您现在出门左转，德字有十，您走路走十分钟，在十字路口向西转弯，遇到有威的地方进去，您的机缘就在那里，注意，威是您的机缘所在。” 苏云程轻声说道，左转十分钟到的是霞飞路，西转没多久就是罗威饭店。 只要他们进去，对小魏產生怀疑，发现小魏的真实身份不难。 连这点都做不到，这位处座不配被人出书专门介绍他的生平。 “好，我现在就去。” 处座直接起身，让沈墨舟先给了苏云程五十块大洋的卦金。 五十块大洋不算少，他还没有验证，若是苏云程真让他如常所愿，给再多的钱都值得。 “多谢戴老板。” 苏云程收了钱，之前给油条的五十块大洋，就这么回来了。 “我们走。” 处座雷厉风行，找苏云程算完便直接离开，沈墨舟看了苏云程一眼，跟在处座身后离开。 他没想到，苏云程给处座算卦，话会说的那么死。 若是今天找不到什么机缘，岂不是证明苏云程算错了？ 那样的话，肯定会影响苏云程在处座心中的印象，未来能不能发展苏云程，则是个未知数。 出了门，处座没有坐车，直接步行。 苏云程说过要走路，坐车的话等於没有按照苏云程所说的去做，万一不灵的话，他怪不到苏云程的身上。 走路很快，反正没有多远。 十分钟后，处座来到霞飞路，转向西边。 “处座，罗威饭店。” 没走多远，齐秘书便小声说道，处座马上看向罗威饭店的招牌。 招牌有法文，还有中文，中文就是罗威两个字。 罗威饭店的中国客人不少，老板是义大利人，没有法国人那种高傲，他布置了好几个招牌，包含中文招牌。 他的目的是赚钱，能赚钱就行。 “进去。” 处座带著齐秘书和两名保鏢进入饭店，小魏立刻迎了上来。 苏云程之前调查过小魏，知道他的上班时间，今天小魏上班，这个点只要没出意外肯定在。 苏云程下午会確认这个情况，如果出现意外，他也有別的办法把小魏引导给特务处的人。 “几位有预约吗？” 小魏用汉语先问道，看到处座的样子后马上愣了下，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恢復正常。 他这短暂的神色变化，没能瞒过齐秘书。 齐秘书一直注意著周围所有环境，他对苏云程这次测字也很好奇，想知道处座的机缘究竟在哪，进来后每个细节他都没有放过。 服务员的表现，有问题。 他的样子，很像是看到让他震惊的人，他认识处座？ 处座以前確实在上海生活过，但这里很少来，这几年更没有来过这个饭店。 “没有。” 处座直接摇头，小魏则笑呵呵低头：“没有预约不能使用包间，您要在大厅吗？” 第五十六章 真有问题 “可以，就大厅吧。” 处座点头，四处打量了一眼，隨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云程说的机缘，应该就在这里，他主要看的是店里的其他客人，至於包间有没有都无所谓。 “处座，我出去一趟。” 齐秘书低声说了句，服务员表现异常，他需要查清楚怎么回事。 这次他们从南京带来了十二个人，不过都是行动高手，查人这种事交给沈墨舟和陈砚生最合適。 “服务员，那两桌客人是什么人？” 点餐的时候，处座隨口问道，为他服务的是小魏，小魏愣了下，马上摇头：“对不起，客人的身份是隱私。” 处座问的是餐厅正在用餐的两桌人，一桌三人，一桌两个人，都是男人。 这两桌都是洋人，距离远，处座也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况且他们说的都是洋文。 “拿著。” 齐秘书回来了，处座递给他个眼神，別看齐秘书刚才不在，他马上领会到处座的意思。 掏出两块大洋，齐秘书塞进小魏的手中，小魏则愣了下，没敢接。 “拿著吧。” 处座淡淡说道，这是给服务员的好处费，买那两桌客人的身份。 犹豫了下，小魏接过钱低声说道：“东边那桌是法国商人……西边是德国博福斯公司的军火商……” “德国的军火商？” 处座眼睛一亮，难道苏云程说的机缘在这？ 不过他们要的是日本武器，主要是防空武器和飞机，德国的和日本的不匹配，无法使用。 处座心里產生了误会，他以为苏云程算的是帮助自己解决军舰的事，若真是如此，那绝对是份大功，称得上机缘。 “谢谢。” 处座没有多说，他在考虑，要不要主动去和对方认识一下。 刚才在茶楼，喝的茶吃的点心，处座並没有吃饱，他直接点了牛排和一瓶红酒，价格不低。 齐秘书则一直暗中注意那名服务员。 正吃著，德国军火商那桌离开，处座刚想起身，隨即又坐了下来。 既然人要走了，说明他们不是自己的机缘，他等等就是，看看苏云程这次算的到底准不准。 算得准，以后他才敢把苏云程带到老头子面前。 “齐秘书，查清楚了，服务员姓魏，老家山东，一年前进入这家餐厅做服务员，他会法语，老板对他不错。” 沈墨舟很快查出服务员身份，把齐秘书叫过来单独匯报。 “姓魏？” 齐秘书眼睛猛然一亮，苏云程可是说过，处座今天与威有缘，虽然魏和威不是一个字，但却是同音。 他可是很清楚，算卦之中，同音也是一样的效果。 位育茶楼，罗威饭店，现在又来个姓魏的服务员，表现异常？ 难道苏云程真那么厉害，可这个姓魏的究竟什么身份，能被苏云程算到？ “待会离开后，你带人盯著他，看看他做什么。” 齐秘书小声吩咐道，沈墨舟本就不信算命这一套，没有多想，直接答应。 齐秘书为什么要调查一个服务员，沈墨舟有点摸不著头脑。 “看来不行，我们走吧。” 吃完饭，处座嘆了口气，两桌洋人客人都走了，包间也没有其他人，处座心里有所失望。 他已经认定，苏云程是故意糊弄他，根本没什么机缘。 “处座，我让人问了下，刚才的服务员姓魏。” 出了门，齐秘书才小声说道，处座立刻看向他。 “魏？” 他的想法和齐秘书一样，又一个魏，是不是对他预示著什么？ “他好像认识您。”齐秘书再次说道。 “认识我？”处座稍稍一怔，眉角跳了跳。 “我已经安排沈墨舟去盯他了。”齐秘书低声说道，处座想了下，隨即点头：“好，我们先回去。” 沈墨舟带著陈砚生，还有两名行动高手，留下来暗中监视服务员。 他本以为这是齐秘书疑神疑鬼，可没想到，处座他们刚离开没多久，服务员便请假，换了身衣服离开。 沈墨舟立刻带人跟上，他察觉到服务员异常，没敢跟的太近。 服务员似乎很警惕，而且有反跟踪动作。 一个服务员，怎么会这些？ 难道苏云程真能掐会算，小魏真是处座的机缘？ 沈墨舟没敢多想，亲自带著陈砚生远处跟著，另外两人则在更后面隨时支援。 “处座，齐秘书。” 一个多小时后，沈墨舟返回，处座已经回到住的地方，正在休息。 如果今天没有收穫，明天他就会返回南京，至於这趟上海之行，纯粹当做散心好了。 至少苏云程確实是苏老爷子的后人，以后把苏云程的事当做乐子讲给老头子听。 “怎么样？” 齐秘书主动问道，沈墨舟显得有点兴奋，齐秘书明白，那个服务员真可能有问题。 “齐秘书，处座和您离开后，那名服务员就请假出去了，我一路跟踪，他非常警惕，有反跟踪动作，后来看到他去了日侨区，我没敢再跟。” 沈墨舟立刻回道，日侨区大部分都是日本人，沈墨舟没敢贸然跟进去。 不过目前的发现，足以证实这个服务员有大问题。 “日侨区，日谍？” 齐利民瞪大眼睛，这就是处座的机缘吗，如果真是日谍，那还真能算。 特务处主要针对的外部势力其实就是日本，內部则是军阀。 这些年他们和日本特务明爭暗斗，吃过不少亏，也抓住过几个日本特务，但潜伏的日本特务还没抓到一个。 就算不是潜伏在他们內部，他们在法租界能抓到一个，也是大功。 而且这次能算作处座自己的功劳。 “没错，他回来了，陈砚生正盯著他，我们要不要去查他的真实身份？” 沈墨舟直接问道，处座瞪了他一眼：“不用查，既然有问题，秘捕。” 齐秘书也看向处座，服务员是中国人的身份，放在別的地方可以直接抓人，根本不怕日本人找上门。 他们是抓自己的国民。 不过服务员是洋人餐厅的员工，又是在法租界，若是被洋人知道，闹上来也是麻烦，所以秘密抓捕。 “是，但是我们没有审讯的地方。” “抓到人后送去上海站，在那里审。” 处座直接起身，他现在兴趣很足，非常期待这个服务员能给他点惊喜。 此时他对苏云程的卦术已经有了点相信，只是他自己想歪了，机缘並不是军舰的事，而是和日本人有关。 第五十七章 成功抓捕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在罗威饭店就遇到疑似潜伏日谍的人？ 抓到日谍是好事，特务处和日谍打过不少交道，明白日谍最为狡猾，这些潜伏日谍个个都会说汉语，而且说的非常好，若他们自己不露出马脚，任何人都无法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名服务员真是日谍的话，苏云程確实给他送了份不小的功劳。 “是，处座。” 几人明白，处座这是相信了苏玉成给他算的卦，准备抓了好好审。 抓人简单，他们带的人不少，处座则离开法租界，前往上海站，在那边他更加安全。 至於抓捕行动，由沈墨舟负责。 只抓一名潜伏的服务员，难度不是太大，关键是要把人运出法租界，这也难不住沈墨舟，他可以请杜日升的人帮忙。 这种小事杜日升不会拒绝。 一切准备就绪，沈墨舟亲自来到罗威饭店附近，等著小魏下班。 在饭店直接抓人肯定不行，那样会引来法国人和义大利人的强烈抗议。 等他下班后，偷偷抓走，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哪怕是饭店老板最后也不会太过於在意。 最多去巡捕房报警，让巡捕帮著找人。 一名服务员的死活，不会被这些洋人老板看的太重。 在上海，平时死几个人根本不算什么。 下午，苏云程带著黄川明他们来到霞飞路巡捕房，继续带他们训练，黄川明的进步最快，他的训练强度也是最大。 苏云程没有著急，一步步来，先教他基础的东西，以后再教他更加深入的特工能力。 至於最后能学到什么程度，要看他自己的天赋。 晚上八点，苏云程早早入睡。 这会罗威饭店刚刚下班，小魏换了身衣服，准备回家。 苏云程將戴老板引到罗威饭店，戴老板確实被小魏认了出来。 他之前接受过严格的训练，不仅汉语说得好，甚至懂得很多中国文化。 原本计划是让他前往南京潜伏，不过一年前他抵达南京之后，上面改变了主意。 他被改为法租界潜伏，主要在这里收集关於中国人和法国人的情报。 一年来，他上报过不少重要情报，包括苏云程帮迪朗运作警务处处长的事。 日本人那边提前知道迪朗要去警务处。 他们也想过扶持一个听话的人，但没有合適的人选，副处长杜兰德资歷实在太浅，无法升任。 特高课知道苏云程背后是武藤智雄，特別是武藤智雄亲自出面后，他们便没再管这件事。 迪朗是武藤智雄扶持上位，和日本人关係肯定更近。 不过他的表现得到了课长的肯定。 之前他是准备南京潜伏，南京一些重要人物的照片都看过，包括今天去的那位处座。 特务处处长，那可是他们特高课重点盯著的人，刚才他一眼便认出了人。 果党特务处处长到了上海，並且在法租界，单单提供这份行踪情报，对他来说就是大功。 所以在几人吃完饭离开后，他立刻请假，返回特高课匯报这件事。 他没敢打电话，是担心电话不安全，法租界去日侨区不是太远，人过去通知最合適。 果然，这份情报让他得到了表扬，课长直接接见了他，並且表示，这次会帮他请功，晋升军衔。 若是能暗中抓到这位特务处的处长，功劳足以让他直接升个小队长。 小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查人不是他的工作，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同事，一定能秘密抓到这个果党的大人物。 想到特务处处长因为他被抓，小魏心里便有著得意。 这不仅是功劳，还是他以后的履歷，未来甚至能升到更高的职务和军衔。 他今天运气不错，竟然白白捡到这样一份大功。 被他视作大功的处座，此时正在上海站，脸色很难看。 上海站站长王衡新，情报组长杜若麟，行动组长曹立君都在，他们没想到处座突然来了上海站，事先他们是一点消息没有得到。 特別是王衡新，这会有点忐忑。 来到上海站后，处座便命人打听法租界情况，果然，他之前住的旅馆去了神秘的人，还有人打听他的去处。 这些人不用猜都知道是日本特务，那名服务员就是潜伏日谍，上报了自己行踪。 日本人想在法租界將他秘密抓捕。 该死的日本人，竟然想要抓他？ 他明白自己身份重要，日本人若是抓到他，不用杀他，威逼利诱將他收服，对日本人来说就是巨大的收穫。 还好他比较小心，察觉到行踪泄密后，果断转移，来到了上海站。 这是他的地盘，在这里他的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处座，沈副科长成功抓到了人，马上就能回到上海站。” 齐秘书一直在等消息，第一时间確定消息后，立刻前来匯报。 “去刑讯室。” 处座起身，看了眼周围，隨即说道：“衡新，你一起去，其他人原地候命，任何人不得和外界联繫。” 抓住了日谍，接下来就要审问出结果。 撬开日谍嘴巴之前，这件事必须保密，就是王衡新也不知道处座来的原因，又为什么要用他们的刑讯室。 一下午他都在忐忑之中，现在知道处座的人回来，而他是陪审的人，心情总算放鬆了一些。 他是真担心刑讯室里被审问的人是他。 虽说他平时没做过什么，但该捞的从没少过，上次还害死了胡帮安，他没有那么大底气。 进入刑讯室，王衡新的心思开始活跃。 处座亲自来上海抓人审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处座这么做？ 这次抓来的人，身份肯定非同小可，否则处座不会如此神秘，更不会亲自过来。 他现在心里满是好奇，很想知道被抓来的人是谁，可惜他不敢问。 小魏確实被抓了，他回家的路上被敲了闷棍，儘管他已经很小心，可还是防不胜防。 沈墨舟当时便控制住他，利用青帮的人，帮他运出了法租界。 晚上带多个人出来很难，单独送一个人则要容易的多。 “处座，幸不辱命。” 沈墨舟亲自押著人进入刑讯室，笑呵呵为自己表功，他注意到王衡新也在，对著王衡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第五十八章 真是日谍 “审。” 处座回答很简单，就一个字，旁边的人立刻將小魏吊了起来，刑讯室內除了王衡新，剩下全是总部来的人，他们都知道怎么回事。 处座在，王衡新没敢说话，静静的看著。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潜伏在法租界罗威饭店做什么？” 沈墨舟直接问，小魏眼中带著惊慌，满是哭腔喊道：“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就是个服务员，你们为什么抓我，我要见我老板。” 小魏的表演不错，被抓之后他就明白自己可能出事了。 来到刑讯室，看到白天出现的那位特务处处长，他更加確定自己暴露，现在仅有一点侥倖心理，希望能用以前学到的东西矇混过关。 “嘴硬，给我打。” 沈墨舟冷哼了声，鞭子立刻抽到小魏的身上，伴隨著惨叫和求饶，王衡新看向处座。 这个人演得很像，和真正莫名被抓，被冤枉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他有点怀疑处座是不是抓错了人。 处座没有动，静静的看著。 “上老虎凳。” 打了会，小魏还没招供，沈墨舟开始换刑具。 刑讯室內的各种刑具，被轮流用在小魏身上。 “你在日本人之中也算是精英吧，就没想过少吃点苦头？” 过了会，处座终於再次开口，淡淡问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魏低著头，满头的汗水，声音虚弱，依然没有承认。 “你认识我，会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处座再问，小魏心里一惊，不过嘴巴依然很硬：“你只是今天去我们饭店吃饭，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你怎么能说我认识你？” “不认识我，你会回去报信，让人来找我？” 处座笑了，小魏再次一怔，他回去匯报的事被发现了，是因为这个暴露的身份？ 但他去日侨区的时候很小心，而且是等他们走远之后才离开，对方怎么会发现，还是今天去饭店吃饭，本就是衝著他去的？ “继续，手不要软，一个潜伏在法租界的日谍而已，只要不死隨便你们折腾，记住，必须保证他不死。” 处座轻轻摇头，沈墨舟让人准备细针，小魏再次发出惨叫。 十几分钟后，小魏终於支撑不住，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停下，我说。” 刑罚的痛苦，远超他的想像。 他接受过刑罚训练，但训练和真实的刑罚根本没办法相比。 特別是对方刚才轻言细语，要慢慢折磨他，他害怕了，这个人是魔鬼，他不想永远活在地狱之中。 现在就算是死，也比受折磨要强。 “我叫森田重信，一年前调入上海特高课，主要工作是潜伏在法租界罗威饭店，为帝国收集情报……” 小魏，也就是森田重信终於开口，王衡新愣了下，真是日谍？ 这名日谍之前的表演，確实完美，甚至骗过了他。 不过处座怎么知道他的身份，还特意把他抓来？ “我们当时六个人，原本计划一起前往南京潜伏，但行动中出了点问题，只有一人留在南京，我和其他四人被调回到上海，全部潜伏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森田重信交代得很彻底，包括他什么时候被特高课选中，又怎么接受的训练，什么时间来的上海，在上海做过什么，提供过哪些情报等等。 “你提供过苏云程的情报？” 处座突然问道，他的供词中有这个交代。 “是的。”森田低著头，沈墨舟正安排人帮他疗伤，边处理伤口边让他交代。 既然招供了，森田还有作用，不能让他轻易死掉。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处座再问。 “不知道，他每次都是和迪朗等人一起来。” 森田摇头，能从事潜伏工作的，都是精英特工，这种工作一般人做不了。 他有著绝对的自信不会被人发现，不过这次怎么被特务处处长给抓到，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確定。” “確定，他只来过两次，每次都是谈迪朗去警务处的事，其他事从没提过。” 森田再次点头，处座没有继续问，森田说苏云程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个可能是有的。 只去过两次，正常交谈，没在意属於正常。 此时处座突然又有个想法，苏云程之前有没有算出过小魏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自己笑了，就算之前算出来，那也是他算卦的能力。 “继续说，你们五个人为什么没有留在南京？” 处座继续问重要的问题，他心情不错，这是他亲自抓的日谍，意义很大。 “我不清楚，不过我们当初有过怀疑，调我们回来，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那个。” 去了六个，在南京仅仅几天，就有五人被调了回来，原因不难猜，有人比他们更重要，这是为了保护那个人。 如果他们都留在南京，一旦有人出事，很有可能供出那个人。 而在上海则安全很多。 只是森田也没想到，潜伏在法租界竟然也能被发现，还被中国人给抓了。 若是留在南京，说不定他反而没事。 既然选择了投降，他没想著保护那个人。 “留在南京的是谁，他在哪里？” 处座脸上笑容消失，立刻问道，森田则摇头：“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只知道他的代號为芙蓉，我们彼此之间都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至於他现在在哪里，我更不会知道。” 六个人是一起训练，后来被调到上海。 哪怕训练的时候，他们也只用代號称呼，真实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潜伏的身份。 “他的样貌特徵，有什么特长，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处座亲自审讯，需要问出所有详细的情况，不仅是这个人，还有剩下潜伏在租界的四名日谍。 他们虽然没在中国人的地盘上，但在租界內一样有害。 找出他们，以后可以暗中將他们除掉，拔掉这些钉子，同时斩断日本人的一些眼线，让他们减少情报来源。 森田不断交代，六个人的情况，他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包括特高课的一些情况。 不过他在上海特高课时间太短，来了仅有几天便被派往南京执行任务，回来后直接去了法租界潜伏。 关於上海特高课，他能提供的情报有限。 第五十九章 感谢很重 上海站会议室，处座坐在正中央，齐秘书和王衡新坐在两侧。 另外两人则是沈墨舟和陈砚生，对陈砚生来说，他第一次参加这么高规格的会议，除了他，其他人都是科长以上的级別。 陈砚生能参加，是因为他一直负责联繫苏云程，这次的案子他又是全程参与。 上海站其他人不知道被抓的人是谁，更不清楚口供，没有参会的资格，副站长、情报组长和行动组长只能在外面候著。 “你们先说说各自的看法。” 处座首先开口，森田不重要，他只是潜伏在法租界的日谍，但他的口供提供了一个重大线索。 南京有一个他们的潜伏人员，而且非常重要。 “处座，这个案子不属於上海站，我就不发表看法了。” 王衡新首先表態，人是处座抓的，也是处座审的，审出来的结果不是在南京，就是在租界，他不想蹚这趟水。 齐秘书和沈墨舟心里则骂了声老狐狸，这个案子明显有后续，而且后续很麻烦，做好了功劳不大，做不好却是大过。 “谁说和你们无关，剩下的四个潜伏在租界的日谍要由你们来查，查出后清理掉，说说你的看法吧。” 处座却没打算放过王衡新，直接表明他必须说。 “是，处座。” 王衡新整理了下思路，缓缓说道：“日本人狼子野心，一年前便开始做了布置，他们计划在南京布置六名潜伏人员，但突然收回来了五个，说明剩下那个非常重要，很可能潜伏在重要部门，为了他的安全，才將其他人布置在更安全的租界。” 齐秘书，沈墨舟心里再次哼了声，这些都是废话，是森田自己招供出来的东西。 “还有吗？”处座看向王衡新。 “属下愚钝，暂时只想到这些。” 王衡新是打定主意不参与这个案子，四名租界潜伏的日谍可以去清除，暗杀掉即可。 但是南京这个潜伏人员明显很麻烦，不知道叫什么，人在哪，只知道一年前去了南京和大致长相，查这样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墨舟，你说说。” 处座放过了他，看向沈墨舟。 “处座，我在训练科，这个案子由情报科接手最合適。” 沈墨舟低了低头，他和王衡新一样，不愿意发表意见，案子能破最好，若是破不了，肯定会影响自己在处座心中的印象。 这可是处座亲手办的案子，潜伏在南京的那个人必须找出来。 “算了，人押往南京，让情报科接手。” 处座没了问话的兴趣，这个案子属於他，必须要破。 被上面直接盯著的案子，破了只是辅助之功，首功肯定属於处座，这样的案子风险大，收益小，这些人精肯定不愿意掺合。 “处座英明。” 几人一起拍了个马屁，处座却没那么大兴趣，摆摆手，准备去休息。 折腾了半夜，他確实有点累了。 第二天一早，苏云程早早醒来，昨天晚上他没有做梦。 不知道昨天特务处的人有没有发现日谍，不过他们一直没有联繫责备他的卦术不准，发现日谍的可能性很大。 “苏主编。” 刚出来没多久，沈墨舟便在车上喊住了他。 苏云程隨即上车。 “你们怎么又来了？” 苏云程直接质问，这几个傢伙，天天来找自己，真以为日本特务是瞎子？ 特高课之前还盯过他，还好有武藤智雄帮忙出面解决了麻烦，若是被发现，对他们来说都是麻烦。 “这是我们处座给你的感谢，我们马上就走。” 沈墨舟拿出个小箱子，递给苏云程，苏云程接过箱子，有点分量。 沈墨舟说走就走，送完东西便让苏云程下车，他们离开。 苏云程看了眼周围，他们是在自己里弄外面等著，这会天早，周围没多少人。 回到家中，苏云程打开了箱子。 里面躺著五根黄灿灿的金条，一看就知道是每根十两的金条，难怪箱子不大，却有点沉。 这是大金条，一两黄金能换三十多块大洋，五十两，这就是一千五百多块大洋。 戴老板很大方啊，给了他这么多钱？ 看来他们已经抓到了人，並且有了收穫。 这个收穫还不小，否则不会给他那么多。 苏云程没有猜错，处座他们都已经认定，潜伏在南京的那名日谍身份肯定很重要，否则日本人不会那么重视，撤回了见过他的人。 身份越重要，找出来后功劳就越大，所以他给苏云程的感谢也多。 这只是原因之一。 抓到小魏这个日谍，让处座相信了苏云程的卦术，苏云程和他爷爷一样，有著成为江湖奇人的潜力。 现在多给点好处，以后好拉拢关係。 “砚生，收拾东西，我们和处座一起回南京。” 回到住处，沈墨舟立刻说道，陈砚生则愣了下：“老师，我们这样走，不发展苏云程了？” 沈墨舟摇头：“处座亲自来了，就算要发展，也要等处座的命令。” 其实沈墨舟心里有点鬱闷，这次苏云程算的那么准，让他明白，自己想把苏云程收为弟子的想法恐怕无法实现了。 苏云程可是入了处座的眼，就算要发展，给苏云程的起步也不会太低。 “是，老师。” 陈砚生应道，对苏云程这次算到日谍，他很是震惊。 难道那些算卦的人，不是江湖骗子，真有能算出未来的本事？ 儘管陈砚生还是不怎么相信，但这次他们抓到了真正潜伏的日谍却是事实。 森田由上海站派人秘密送往南京，他们不需要直接带著。 到南京后，还需要他来指认那名潜伏在南京的重要日谍，森田很重要，王衡新不敢怠慢，绝对会把他安全送过去。 这可是处座亲自侦办的案子。 放好金条，苏云程也来到了报社。 小魏已被处理掉，他自己没出手，又得到那么多奖励，苏云程心情很不错。 武藤智雄已经离开，生意上的事他也要准备准备。 有了这些金条，加上爷爷留给他的一些储蓄，小生意的起步资金对苏云程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主编，今天报纸又卖完了。” 上午，黄川明进入办公室匯报好消息，如今印刷一万一千五百份，依然能卖完。 说明他们报纸的销量一直在增加，这是好兆头。 第六十章 性子淳朴 武藤智雄又给了他们新任务，销量提升到两万份。 不过给了他更长时间，今年能完成就行。 薪水增加，提高了报社员工的积极性，他们都知道马上要招人和增加更多的设备，每个人干劲十足，最近报纸內容质量不错，所以销量一直能够提升。 “通知印刷厂，明天增加到一万两千份。” 苏云程吩咐道，黄川明立刻点头：“是，主编，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印刷厂的意思也是增加印刷量，印的越多，他们赚的越多。 苏云程没打算自己增设印刷业务，他们报纸销量不算高，只靠自己难以维持。 多个印刷厂，会分担他更多的精力。 下午下班，等天黑之后，苏云程找地方换了身衣服，来到老孟住的附近。 老孟住的地方这会外面没什么人，苏云程没有进去，隨便在斜对面的一个小饭馆坐下。 这里能看到里弄出入口。 今天来的有点晚，苏云程没打算进去问，不在里面，在附近也一样，若是今天打听不到，明天再来不迟。 小魏的问题已经解决，他要儘快弄清楚梦中人的身份。 为什么梦中他可以看到自己？ 这个梦究竟预示著什么，或者说要告诉他什么？ 苏云程必须弄清楚这些。 饭馆不大，里面人倒不少，苏云程坐在角落里，能看到外面就行，而且他是侧身能看到外面，在里面反而不会被外面的人关注。 苏云程点了两个菜，晚餐准备在这里应付。 像这种不大的小饭馆，价格都不会贵，顾客基本上都是周围的街坊。 “不好意思，能拼个桌吗？” 苏云程的菜刚上来，一个人端著个大碗，来到他的桌前。 饭馆已经没了空的桌子，就他这桌人最少。 “可以，坐吧。” 苏云程笑了笑，对面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穿著粗布衣服，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人。 “谢谢。” 年轻人在苏云程对面坐下，碗似乎有点烫，放下碗他搓了搓手。 苏云程看了眼，他的碗里是白水麵条，不过是白面的，对很多力气人来说，这样的晚餐已是丰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要不要来点？” 苏云程指著自己面前的菜，直接问道，年轻人正在吃麵，抬起头惊愕地看向苏云程。 “不用不用，我这些就够了。” 年轻人快速摇头，似乎带著点羞涩，不过他的鼻子却嗅动了下。 苏云程就算换了衣服，穿的也比他好。 而且苏云程点了一荤一素，有肉香味。 “你住在这边吗？” 苏云程是来打听情况，有人拼桌，正好適合询问，问话的时候，苏云程夹了块肉放在了他的碗里。 “谢，谢谢，我住对面。” 年轻人似乎有点受宠若惊，急忙回道，对面，那就是梦中人所住的地方。 “掌柜的，再加两个菜，来壶酒。” 苏云程喊道，说完看向对面：“你我今日能坐在一起也算有缘，我请你。” “请我？” 年轻人愣了几秒，再次点头：“谢谢。” 苏云程能感受到他心中浓郁的感激，这个年轻人没有其他人身上的圆滑。 换成滑头，他心里会笑你傻，请他吃东西。 若不是如此，苏云程也不会特意加菜，哪怕不是来打听消息，苏云程也愿意请这样的人喝酒。 如此淳朴的性子，確实难得。 “你叫什么名字？” 酒先上，苏云程没问里弄里面的情况，他们都坐一桌喝上了，隨时可以问出他想要的东西。 “我叫麵条。” 年轻人老实回道，苏云程则抬起头，麵条？ “是你喜欢吃麵条吗？真名还是外號？” 苏云程笑了笑，油条就是外號，並非真名。 “真名，妈妈生我的时候，吃了碗肉麵，她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麵条心里却多了一股悲伤，苏云程立刻明白，可能他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爸爸死的早，我还没出生就走了，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五年前也离开了。” 麵条主动解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父亲的面，至於照片，他们家根本没有。 可以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样子。 “你现在做什么？” “我拉车，今天交车早就回来了。” 苏云程问什么，麵条就回答什么，菜很快上来，两人喝著酒吃著菜，很快变为熟络。 现在进来的人，看到他们的样子都会把他们当成老朋友。 “先生，您叫什么？” 第二壶酒上来的时候，麵条突然问道。 “为什么叫我先生？”苏云程奇怪问道。 “您细皮白肉的，一看就没干过力气活，又有气质，肯定是读书人，叫先生绝对没错。” 麵条老实回道，苏云程笑了，麵条虽然只是个车夫，不过却很聪明，他倒是想偽装成力气人，但没有天生的条件，装不来。 “你叫我苏先生就行了。” 苏云程没告诉他真名，以后再说不迟，麵条则认真点头：“谢谢苏先生今天请我，我敬您一杯。” 麵条主动倒酒，苏云程爽快喝下。 “我们这读书人不多，您和孟先生一样都是好人。” “孟先生？”苏云程问道。 “对，他学问可厉害了，在学校教书，就住我隔壁……” 打开话匣子，麵条说的更多，很快苏云程眼睛眯了眯，他说的孟先生，和自己梦中所见的人很像。 “孟先生回来了，那个就是。” 麵条突然指向远处，他们两个转过头，都能看到外面，苏云程脸上笑容更盛。 果然是他，梦中见过的那个人。 “麵条，你想读书吗？” 苏云程没有继续问，转移话题，只要有麵条在，他隨时可以了解更多关於孟先生的事。 “想，当然想，但是不可能了。” 麵条猛点头，这是个实在人，今天苏云程没有听到他一句谎言。 甚至没有一点想要欺骗或者利用自己。 在这个乱世之中，一个人心中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已是非常难得，苏云程对麵条的印象非常不错。 “以后我教你。” 苏云程主动说道，麵条眼睛一亮，隨即露出沮丧：“谢谢苏先生，但我没有这个时间。” 他每天都要拉车，交车之后才能休息一会。 就算休息，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他心里就没有想过，每天晚上让苏云程来教自己。 那样会影响人家的生活。 第六十一章 限期破案 苏云程感受不到他的想法，但能察觉他的情绪。 麵条明显想要学识字，可他不愿意耽误自己时间，不错的小伙子，值得培养。 “没关係，慢慢来，能学多少就先学多少。” 苏云程笑道，刚说完，他的头突然低了低。 黄川明来了，在里弄口四处看了眼，隨即走了进去。 看来黄川明之前就是来找的孟先生，孟先生是红党，应该就是黄川明的领路人。 有麵条在，苏云程不需要再进里面亲自去查孟先生的情况。 酒足饭饱，菜一点不剩，麵条不仅吃完了自己那一大碗，桌上菜有三分之二都进了他的肚子。 很显然，平时一大碗麵条並不能让他吃饱。 “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结了帐，苏云程主动问麵条。 “有。” 回答的时候，麵条明显心跳加速，苏云程感受到他心中那股渴望。 “……到这个地方来找我。” 苏云程给他说了个地址，这是苏云程自己租下的安全屋，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房子有点简陋，不过用来教麵条足够了，並且符合他现在这身打扮。 不过这个安全屋使用后，苏云程需要准备新的安全屋，这次他打算备两个，现在他不缺钱，租几个安全屋完全没问题。 “是，谢谢苏先生。” 麵条急忙点头，他明白自己遇到了好人，这是他的造化。 苏云程没有多想，直接回家。 一夜无话，苏云程没有做梦，第二天早早起床，来到报社。 他很想再次梦到那位孟先生，可惜没能如愿。 黄川明来的更早，苏云程到了的时候，他正在打扫卫生。 “主编，您来了。” 看到苏云程，黄川明立刻打招呼，苏云程感受到他心中一股愉悦和兴奋。 不过表面上黄川明却很平静。 “今天来那么早？” “我醒得早，就提前来了，您办公室卫生马上就打扫好。” 黄川明老实回道，他说的是实话，不过他是因为兴奋醒来。 昨天是他例行去见老孟的日子，老孟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组织已经同意他的加入。 因为他是潜伏人员，所以入党从简。 老孟和肖书记是他的介绍人，未来等他的入党申请通过之后，老孟会亲自主持他的入党仪式。 黄川明早就想要加入组织，能成为组织一员，为了共同理想奋斗，他死而无憾。 以后他就是个有信仰的人了。 昨晚黄川明兴奋得很晚才睡，今天又早早起来，依然精神十足。 苏云程看向他，轻轻一笑，没有多问。 南京，特务处总部。 处座已经回来了，今天早上森田也被安全送到了总部。 “这是森田的口供，给你们三天时间，找出那名潜伏在南京的日谍。” 处座办公室，情报科长曲寧满脸愕然。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要他去找日谍？ 日谍有那么好找吗？ 还有森田是谁，他的口供又是什么？ 处座昨天回来的晚，並没有叫他，今天確定森田被押送回来后，才將他喊去。 “处座，我能先看看您说的口供吗？” 曲寧小心问道，处座给的任务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可以，我会让沈墨舟配合你，他了解情况。” 处座点头，这可是他亲自负责的案子，而且是他在上海先抓的人。 人都已经抓到了，剩下一个潜伏日谍，被抓的日谍还见过他，曲寧若是找不出来，是他这个情报科长无能。 “是，处座。” 怎么还牵扯到沈墨舟？曲寧带著口供离开办公室，马上看到沈墨舟正带著陈砚生等著他。 “曲科长，这次请多多关照。” 沈墨舟笑呵呵打招呼，他也是科长，不过是副的，比不过曲寧。 更何况情报科是处里最重要的科室，无论权力还是职务排名，他都比曲寧低得多。 两人並不对等。 “沈科长客气了，究竟怎么回事？” 曲寧没和沈墨舟废话，直接就问，处座可是只给他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去找出一个潜伏日谍？ 还好有帮手，还有份口供，但口供是谁的，说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这会口供在他的手里，还没有打开过。 “我们去您办公室说。” 沈墨舟本就是受命来辅助曲寧，等到了办公室，马上把所有情况全部告知曲寧。 但他隱瞒了苏云程的事，只说处座在法租界吃饭，意外发现了个日谍。 陈砚生一直都没说话，不过他明白，自己老师对苏云程还是有想法，否则会把苏云程的事一起说出来。 “处座吃饭抓个潜伏日谍？” 听沈墨舟说完，曲寧眼睛瞪得老圆，这也行？ 他出去吃过很多次饭，怎么就没见过日谍？ “是，这是处座的案子，森田已经招供，人被带了回来，您隨时可以提审他。” 沈墨舟微笑点头，吃饭抓日谍没错，但前提是有人给他们算到了。 要是被曲寧知道苏云程会算，恐怕以后经常去找苏云程，帮他算卦抓日谍。 “人先不审，我先看看口供。” 曲寧心里安稳了些，难怪处座只给他三天时间，原来有前提条件。 他们已经抓到了一个潜伏日谍，如果口供中线索很多，抓人不难。 仔细看过一遍口供，曲寧傻了眼。 森田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在哪、叫什么名字，甚至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这让他怎么找？ 唯一的线索就是样貌和一年之前来的南京，但森田所提供的外貌描述非常大眾化，南京可是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哪怕一个个单位进去看人，三天时间也不够啊。 曲寧顿时头大。 沈墨舟心里则有点幸灾乐祸，处座的案子，哪有那么好接，限时三天，换成他肯定做不到。 反正头疼的是曲寧，不是他，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去见见森田。” 案子已经接了，曲寧没有办法，他现在只期待自己的审问，能问出新的东西，减轻压力。 曲寧足足问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用刑。 森田身上有伤，不適合再次动刑，况且曲寧接下来还要靠森田帮他找人。 “曲科长，您准备怎么查？我和砚生会完全配合。” 离开刑讯室，沈墨舟直接问道，他现在辅助曲寧，简单来说，他要服从曲寧的命令。 对此沈墨舟可没有任何意见，他之前就不敢接这个案子，现在更不敢。 第六十二章 雷厉风行 “沈科长，先去开会，集思广益。” 曲寧轻声回道，这个案子没那么容易查，依靠现在的线索，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但没有別的线索之前，只能先进行著。 处座给他的时间太短，三天根本不够。 这三天他尽力侦察，如果不够，以后再去向处座申请延期。 情报科共有三个组，每组四十人，共计一百二十人，他们都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精英。 情报科队员全是从军队和警察队伍中选拔出的精英，特务处再对他们进行全方位训练，可以说情报科是特务处专业能力最强的一个科。 这也是处座只给他们三天时间的原因。 处座相信他的这些情报精英不会让他失望。 情报科有单独会议室，曲寧坐在首位，副科长汪博文坐在他的左侧，右侧则是沈墨舟。 三名组长和副组长都在，注意到沈墨舟也在，都很惊讶。 他们还不知道处座交给情报科的任务。 “处座在上海抓到一名潜伏日谍。” 曲寧首先说道，眾人猛然一愣，处座什么时候去的上海，又在那抓了个日谍？ “根据日谍招供，他有个同伙潜伏在南京，我们的任务是三天之內，查出潜藏在南京的日谍。” 曲寧长话短说，先把处座的任务告诉所有人。 “既然日谍交代了，这个人应该很好抓，难道被抓的日谍不知道他的同伙在哪？” 汪博文首先问道，他个子不高，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手其实很黑。 “没错，被抓日谍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在南京，但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目前什么职务一无所知。” 曲寧点头，汪博文顿时明白这个案子的难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不过好在被抓的日谍见过这名潜伏日谍，只要他们找到人，就能让被抓日谍过来辨认。 “处座只给我们三天时间。” “三天？” 眾人猛然一怔，三天时间够干嘛的，南京那么大，他们不知道潜伏日谍的身份，必须一个个排查。 哪怕带著人上门去认，三天也不够啊。 更何况很多地方他们根本无法进入，更不用说带人去辨认了，至於把人叫到特务处来辨认更没有任何可能。 “我们先用排除法，首先是他的年龄在二十二到二十五之间，很年轻，个子比一般日本人高出不少，大概有一米六，操山东口音，不过他还会好几个地方的方言，不能只调查山东口音的人。” 曲寧开始安排工作，三天时间確实太短了，他们先做著，第三天他再去找处座。 若是他们运气好，这三天真让他们找到了人，就不需要延期。 曲寧心里还是抱著那么一丝希望。 “他的身份很重要，不会偽装成平民百姓，一组，你们立刻筛查国防厅一年前进来的新人，二组，你们去查驻军的情况，主要是军官，三组，你们核查其他政府部门的人。” 曲寧雷厉风行，立刻將工作全部布置了下去。 还好有个时间限定，否则这个案子更难。 “是。” 三名组长一起领命，曲寧则看向沈墨舟：“沈科长，您补充一点。” “曲科长布置的非常好，我没什么好补充的。” 沈墨舟是来辅助，他清楚自己身份和地位，曲寧让他说，他不会真说。 反正口供和人都给了曲寧，曲寧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上海，苏云程在报社內，办公桌上放著套书，书名《老少通千字课》。 这是去年出版的一套教人识字的课本，书中共有一千多个字，並配有图画，方便认读。 麵条不是孩子，不能按照孩子的课本来教他，这套书非常適合麵条。 麵条是个好苗子，心思单纯，苏云程愿意帮他。 每天学会几个字，用不了多久，麵条便能够自己写名字，以及阅读一些简单的东西。 如果麵条学习认真，未来在其他一些地方说不定还能帮上苏云程的忙。 “主编，我忙完了，咱们该去训练了。” 下午，黄川明主动进入办公室，他想早点开始今天的学习。 老孟对他说过，这次学习是非常难得的机会，让他一定用心，认真学，苏云程能力不错，黄川明跟著他能学到真本事。 同时要更加小心，避免被苏云程察觉到他的异常。 “好，通知他们，我们现在过去。” 苏云程起身，课本已经被他放了起来，晚会再来取。 白天麵条要忙於生计，晚上才会来找他学习。 训练很快结束，明天开始，苏云程要教黄川明更多的东西，包括开车，这个可以先让黄川明学会。 报社內不能只有他一个司机。 有了车，他们更方便抢新闻，有新闻才有销量，报纸的规模想要扩大，好的新闻必不可少。 另外还要增加稿费，多徵集一些好的文章。 好文章同样能提升报纸质量。 “主编，我先走了。” 训练结束，黄川明一脸的汗水，他需要回去泡个热水澡，来缓解身上的疲惫。 去澡堂子泡澡就行，价格不贵，泡著非常舒服。 “回去吧。” 苏云程笑了笑，黄川明今天一天都带著兴奋，看来他遇到了什么好事。 昨天下班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昨晚他去过孟先生那里，大概率是从孟先生那里得到了什么好消息。 孟先生是苏云程敬佩的人，虽然是梦中所见，可苏云程明白，他的梦都是未来真实发生的事。 能扛住刑罚，至死藐视敌人，这样的人可不多。 孟先生是真正的英雄。 “先生，您在家吗？” 晚上七点，麵条准时来到苏云程的安全屋，他手上还提著不少东西，有酒有腊肉，还有个红包。 先生愿意教他识字，该有的礼仪他不能少。 “在，进来吧。” 苏云程走过来开门，看到他提的东西稍稍一怔，马上笑了。 这是麵条能做出来的事，他確实单纯。 礼物不少，这些礼物学名叫做『束脩』，师父收了礼，就会认真教导学生。 “先生，这是给您的。” 麵条把手上东西放在桌子上，双手捏著衣角，显得有些侷促。 “酒我收下，其他东西你拿回去吧，我教你识字，不是为了这些。” 苏云程扫了一眼，这些东西价值不低，麵条平日靠拉车討生活，攒不下来多少钱。 第六十三章 心存侥倖 苏云程不缺他这点钱，想要教他也不是因为钱，而是麵条这个人。 “先生……” “你不带走，我就不教你了。” 苏云程瞪了他一眼，麵条立刻低下头，收起其他东西，留下了那瓶好酒。 苏云程不能把所有东西全退回去，留下个心意就行。 酒不错，以后他们可以喝掉。 “现在我开始教你……” 苏云程教了麵条一个小时，他的悟性不错，苏云程教的更好。 不管是谁，只要跟著苏云程学东西总会学得很快，不用他们直接说，苏云程便能感受到他们是否学会，哪里有疑惑，哪里不明白。 能感应到別人情绪，確实方便了不少。 而作为苏云程的学生，他们总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黄川明也是一样。 与此同时，日侨区，特高课课长斋藤已经躺下。 斋藤年纪大一点，他喜欢早睡。 【铃铃铃】 床头电话突然响起，斋藤皱了皱眉，起身接了电话。 “我是斋藤裕次郎，哪位？” “斋藤课长，我是青木崇介，不好意思，小魏失踪了。” 斋藤立刻起身：“失踪？怎么回事？” “前天他没去上班，饭店老板找人联繫过他，连续两天没找到人，这才给我的电话。” 青木崇介是个日本商人，森田化名小魏，就是他做的介绍和担保，进入罗威饭店当服务员。 前天没去上班，现在已经失踪了三天？ 该死的义大利人，失踪这么久才说？有没有把人命当回事？ 此时的斋藤似乎忘记了，在他心里，中国人的命也没那么重要，如同螻蚁。 “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斋藤掛断电话，立刻穿上衣服，森田是潜伏特工，有纪律要求，他不会隨意离开。 而且他之前刚匯报过重要情报，斋藤还亲自见了他。 森田的失踪有古怪。 “没事，找到人你给我说一声就行。” 青木崇介就是个普通日本商人，甚至不知道森田的真实名字。 是斋藤请他帮忙，为森田做的担保，青木以为小魏真的是中国人。 他担保的人无缘无故失踪，他要给饭店老板一个交代。 “您放心，找到他后我一定告诉您。” 斋藤说完掛断电话，立刻给秘书打过去电话，通知特高课的人开会。 主要是情报组副组长和行动组长。 “课长。” 斋藤最后一个到特高课，情报组副组长佐藤和行动组组长宫崎，接到电话就先赶了过来。 “我们有个潜伏特工失踪了。” 斋藤缓缓说道，两人都是一愣，潜伏特工保密等级很高，宫崎並不知情，森田来特高课匯报情报，也是暗中找的佐藤。 佐藤一直在特高课，是斋藤心腹，別看他是副组长，知道的事比组长水野更多。 这些潜伏特工，平时就是佐藤负责，森田也是先找的他，然后秘密见了课长。 “课长，谁失踪了？” 佐藤主动问道，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些潜伏特工里面，就森田前几天回来过，匯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宫崎这几天一直在找特务处的那位处长，直到收到他去了特务处上海站才作罢。 “森田。” 斋藤轻声回道，佐藤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果然是他。 “森田刚发现了特务处处长的踪跡，这就失踪了，会不会是特务处的乾的？” 佐藤主动问道，斋藤则轻点头：“你说的也是我担心的情况，而且他已经失踪了三天，那个义大利老板今天才告诉青木。” 他们平时没有事不会主动联繫潜伏特工，若是饭店老板早点提起此事，他们还能做出一些应对。 现在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人肯定被抓了，在哪都不知道。 这个时间足够他们把人转移。 “课长，其他人要不要撤回来？。” 佐藤继续说道，宫崎没有说话，他只负责行动，如果需要制裁被抓的潜伏特工，那才是他们的任务。 “暂时不用，他们都在租界內，不过提醒他们要小心，我现在担心的是芙蓉。” 课长缓缓点头，佐藤心里一嘆，果然在课长的心里，还是芙蓉最重要。 森田被抓，一旦招供，这几个潜伏特工都有危险。 佐藤明白，课长是心存侥倖，如果森田没有招供，所有潜伏特工都会安全，这些人已经安插进去一年，耗费了不少財力和物力。 贸然撤回来，如果森田没有招供，损失太大。 “佐藤，你马上查清楚森田的情况，如果他在上海，弄清楚他是否背叛帝国，如果被转移到南京，水野在那里，有必要的话，可以让他来查。” 斋藤再次说道，先弄清楚森田的情况再说。 若没有背叛，他们会想办法营救，又或者帮助森田玉碎。 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森田被抓的时候反抗，已经死了。 佐藤没有猜错，斋藤確实想等情况查清楚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撤回那几名潜伏在租界的特工。 “哈依。” 佐藤领命，斋藤看向宫崎：“情报组查出线索后，行动组负责配合。” “哈依。” 宫崎跟著点头，配合没问题，他相信自己的手下，个个都是高手。 特高课动了起来，南京那边也在加班调查。 一年前加入的人不少，曲寧让人找来他们的照片，然后让森田辨认，已经看了几百张照片，没有一个是的。 “苗科长，人是一年前来的南京，但有没有可能他不是一年前进入的单位，又或者没有进入任何单位，只是策反了一个重要成员，所以才保护他？” 会议室，曲寧召集所有人开会，过去了一整天，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沈墨舟主动说道，今天他也在帮著查案，注意到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心里便產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可那样找人更难，先排渣吧。” 曲寧苦笑一声，三天时间，都不一定能排查完所有人，主要还是线索太少。 若真是沈墨舟所说的那样，想找到人將变得更难。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情报组所有人加班，每天睡四个小时，森田看照片已经看到想吐，依然没有找出那个潜伏的芙蓉。 第六十四章 確定背叛 倒是有几个人，森田说有几个人看起来很像，曲寧让人核实后，確定他们都是中国人，並非偽装。 他们履歷清晰，没有长时间消失过，可以排除他们日谍的身份。 “沈科长，能不能和我一起去见处座？” 三天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曲寧没能找出那名潜伏日谍，他必须去向处座申请延期，他自己去匯报铁定挨骂，若是沈墨舟和他一起多少有个帮衬，说个好话。 犹豫了下，沈墨舟点头：“可以，不过案子还是由您来匯报。” 沈墨舟明白曲寧担心什么，限期已过，他们没能找到人，连新的线索都没有，这次是去向处座请罪，並申请延长时间。 “理应如此。” 沈墨舟同意了就好，曲寧带著沈墨舟，一起来到处座办公室。 “没有找到人？” 果然，曲寧刚说完，处座眉头便凝结在一起，在他心里已经抓到了一个，找出潜伏的不难，没想到三天时间，情报科毫无进展。 “处座，这几天我们真的一直在找，每天忙到很晚，沈副科长和我们一起忙，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曲寧看似帮沈墨舟说话，其实是表示他们没有一丝偷懒。 处座看向沈墨舟，沈墨舟立刻低头：“处座，確实如此，情报科的人很认真，已经对比了一千多人，可惜没能找到那个潜伏日谍。” 曲寧感激看向沈墨舟，带沈墨舟一起来是正確的选择，不过这个人情他可欠大了。 这也是沈墨舟的目的，让曲寧记得自己的好，对他来说没什么坏处。 “还需要多久能把人找到？” 处座脸色缓和了点，他们没有人帮忙算卦，纯粹靠筛选，运气不好，没能找出来属於正常。 处座相信，给他们时间，一定能够找到人。 “处座，再给我们七天时间，我们一定能完成筛选。” 曲寧咬了咬牙，再加七天就是十天，足够他们把南京一年来进来的新人全部筛查一遍。 若是还找不到，有可能就被沈墨舟说中了，那样会更难。 “好，我再给你们七天时间。” 处座点头，曲寧则抬起头：“处座，你们是怎么发现森田的？能不能把过程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共同点。” 这几天曲寧其实问过沈墨舟，但沈墨舟每次都打马虎眼，说是运气。 沈墨舟不说，陈砚生更不会去说。 至於其他知情人，都是处座那边的人，曲寧没敢去问。 这次见到处座，他顺便问了这个问题。 “怎么发现的你就別问了，目前的线索足够。” 处座同样不愿意说他是让別人测字测出来的，这样说出去让人感觉有点儿戏。 曲寧愕然，过程需要保密吗？处座去上海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我们继续筛查。” 曲寧低头领命，两人离开办公室，曲寧看向沈墨舟，苦笑摇头：“沈兄，你也不会说的对吧？” “曲兄理解就好。” 沈墨舟笑了笑，曲寧改变了称呼，说明他们关係近了一步，他也没继续用职务来称呼曲寧。 “理解理解。” 曲寧心里鬱闷，怎么抓到的人有什么不能说？ 可这是处座的命令，他已经不能继续再问。 上海，苏云程准备採购一批相机等设备，再招收七个人。 报社的人员增加到二十人。 有人有钱有设备，这要是发展不起来，那是苏云程无能。 他们不能像《立报》那样一直批判日本人，但可以像《申报》那样对时事进行批判，特別是果党，怎么说都没问题。 一样可以拉高销量。 “苏先生。” 麵条晚上准时过来，他已经连续学了好几天，现在可以认识几十个字了。 他已经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不过年纪大的人学识字，必须学习新的字，温习旧字，否则很容易忘记。 麵条是个努力的人，拉车的时候只要遇到自己认识的字，他都会心里默默念一遍，並且回想这个字的意思。 “麵条来了，今天我们继续。” 苏云程笑了笑，学生认真，他也很高兴，这几天他已经从麵条那里获得了孟先生不少的情报。 孟先生是老师，身份尊贵。 他之所以住在这里，是因为这边离学校近，他薪水不低，不过平时喜欢帮助困难的学生，手上的积蓄並不多。 的確是个好人。 其实老孟自己知道这样做不合適，可真正看到那些有困难的孩子，他忍不住还是想帮一帮。 他已经做到了很大的克制，可惜还是改变不了这个性子。 苏云程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特务盯上。 苏云程的心里產生了一个想法。 他在梦中看到的是未来，是以后要发生的事，既然他知道未来，能不能进行改变？ 孟先生这边他可以尝试一下。 他不知道孟先生被抓的具体时间，但只要一直关注孟先生，总会有知道的那天。 若是能救下孟先生，他这个梦的意义將会更大。 苏云程一直忘不掉梦中孟先生的眼神。 “苏先生，我有个朋友他也想学识字，您可以一起教他吗？” 今天学习结束，麵条突然说道，苏云程则看向他。 他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教，若不是麵条的性格，他也不会主动教他识字，想了解孟先生的情况，他可以通过別的渠道。 “以后我见过你那个朋友再说。” 感受到麵条心中的渴望，苏云程没有完全拒绝，若是和麵条一样性子的人，教他也可以。 “谢谢苏先生。” 苏云程没有拒绝，麵条非常高兴，欢欢喜喜离开。 送走他，苏云程自己也返回住的公寓。 这里是安全屋，只为教麵条识字使用，平时他不会来。 第二天一早，苏云程准时起床。 这几天他都没有再梦到未来。 特高课，佐藤匆匆走进课长办公室。 “课长，南京那边回復，特务处最近確实有行动，有不少人去了各个单位，还要走了很多人的照片，又或者给他们拍照。” 佐藤低声匯报，之前他便通过上海站眼线，打听过这边的情况。 上海站之前確实有过异常，但是他们眼线级別不高，无法確认森田是否招供。 不过上海站的人这几天確实频繁出入租界，只是他们去做什么並不清楚。 加上南京那边的情报，足以证实森田確实背叛了帝国，特务处总部的人正在大肆寻找芙蓉。 还好芙蓉的潜伏身份比较隱蔽，特务处没那么容易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