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百年后,继国小姐被挖出来了》 第1章 古棺开,神女竟当场社死 雪花像扯碎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灶门炭治郎的脊樑上。 空气里瀰漫著散不去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哪怕肺里的空气像冰刀一样割著喉咙,炭治郎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他满手冻疮,机械地挥动著那把卷了刃的铲子,一下,又一下。 妈妈,弟弟,妹妹……大家都冷冰冰地躺在身后。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曝尸荒野。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们……” 少年嘶哑的哭腔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当——! 铲尖突然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反震力震得炭治郎虎口发麻。 不是石头。 那声音清脆空灵,不像埋在地底的死物。 炭治郎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眼泪和雪水,跪在雪坑里,用早已冻僵的手指扒开覆盖的泥土。 一抹温润的黑色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口棺木。 在这贫瘠荒凉的后山,竟然埋著一口用上等黑楠木打造的棺材。木质细腻如玉,不仅没有半点腐烂的跡象,甚至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表面流转起一层淡淡的紫红色微光。 棺盖並没有钉死,只是虚掩著。 隨著覆盖的泥土被清理,那沉重的棺盖竟然像是抹了油一样,顺滑地向下滑落了一截。 没有任何腐尸的恶臭。 反倒是一股如同晒透了太阳的被褥般的暖香,混著凛冽的雪气扑面而来。 炭治郎嚇了一跳,整个人向后跌坐在雪地里。 棺木里,躺著一名少女。 她穿著一身样式古老的红纹羽织,红髮如瀑布般散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双手交叠在胸前,怀里抱著一把连鞘的长刀。 那把刀的刀鞘漆黑深邃,上面铭刻著仿佛月亮盈亏变化的暗纹。 就在炭治郎屏住呼吸,以为自己挖到了什么古老尸变的东西时,少女的长睫毛颤了颤。 接著,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透著暗红色光泽的眸子,像是即將燃尽的余烬,又像是亘古不变的红月。 “哈——啊……” 少女坐起身,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隨著她伸懒腰的动作,那具看似娇弱的身体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就像是一台生锈了四百年的机器正在强行重启。 炭治郎浑身僵硬,连铲子都掉在了地上。 活、活的? 少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呆滯地在雪地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炭治郎的耳朵上。 那对花札耳饰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一下,隨后歪了歪头,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还没睡醒的梦囈: “你是……缘一哥哥的后代吗?” 缘一?那是谁? 还没等炭治郎反应过来,身后的树林里突然捲起一阵狂暴的腥风! “吼——!” 原本倒在血泊中、唯一还有体温的妹妹禰豆子,突然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她猛地弹起,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態扭曲著,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扑向了炭治郎! “禰豆子?!” 炭治郎惊恐地举起斧头柄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蓝色的水流在风雪中炸开。 那个穿著半边龟甲纹羽织的黑髮青年从天而降,手中的日轮刀带著斩断一切的气势,直取禰豆子的脖颈。 富冈义勇,鬼杀队水柱。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这一刀,没有任何犹豫。 “不要——!”炭治郎绝望地嘶吼。 坐在棺材里的继国理奈,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四百年前那个充满了战火与悲伤的夜晚。 但是,那个黑髮青年的起手式…… 水之呼吸? 虽然动作有些走样,但那个发力技巧,那个呼吸的节奏,確实是那个爱哭鬼笨蛋流派的影子。 有人要杀小孩? 理奈的大脑还没完全下达指令,身体却先一步动了。 这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 就在富冈义勇的刀锋即將触碰到禰豆子的瞬间,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从侧面爆发。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盯上了咽喉。 富冈义勇头皮发炸,强行收刀回防,整个人向后暴退三丈,警惕地看向那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少女。 理奈站在雪地里,单手握住那把黑鞘长刀的刀柄。 她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那是睡太久导致的肌肉萎缩。 但她的姿態太完美了。 仅仅是一个拔刀的起手式,周围纷飞的大雪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静止。 富冈义勇握刀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这种压迫感……是十二鬼月?不,这股气息虽然古老,却並没有鬼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女人是谁? 难道是隱世不出的柱级强者? 理奈盯著富冈义勇,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拇指轻轻推开刀鐔。 “水之呼吸的小鬼……谁允许你,对孩子动手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冻土,气势如虹! 富冈义勇瞳孔剧烈收缩,全神贯注准备迎接这雷霆一击—— “啪嘰。” 理奈脚下一软,整个人脸朝下,直挺挺地摔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 风雪依旧在吹。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富冈义勇举著刀,维持著防御姿態,整个人僵在原地。 雪堆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啊……身体……动不了……饿了……”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想吐槽的无力感。 炭治郎趁著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护住禰豆子,朝著富冈义勇磕头求饶:“求求你!不要杀她!禰豆子是我的妹妹!她没有吃人!” 接下来的事情,和原本的轨跡並没有太大偏差。 富冈义勇被兄妹俩的羈绊触动,收起了刀。 但他看向那个趴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的少女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和疑惑。 理奈终於像只乌龟一样,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坐在雪地上喘气。 她看著被戴上竹筒的禰豆子。 那个正处於狂暴状態、连亲哥哥都想咬的鬼化少女,在靠近理奈身边时,竟然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 禰豆子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安心的味道,凑到理奈身边,用头蹭了蹭理奈那件古老的羽织。 那是日之呼吸经年累月浸润在身体里的太阳气息。 对於刚刚变成鬼、內心充满恐惧的禰豆子来说,这是唯一的救赎。 理奈抬起沉重的手,轻轻摸了摸禰豆子的头顶。 “鬼吗……” 她低声喃喃,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又被温柔取代。 “但是……是个好孩子呢。” 富冈义勇看著这一幕,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哪怕是鬼,也会本能地亲近这个人吗? “去狭雾山,找一个叫鳞瀧左近次的老人。”富冈义勇最后留下了这句话,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炭治郎背起昏迷的禰豆子,又看了看坐在雪地里发呆的理奈。 “那个……大姐姐?您还能走吗?” 理奈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动”。 她眨了眨眼,慢吞吞地伸出双手: “背。” 炭治郎:“……” 十分钟后。 炭治郎背著竹箱里的妹妹,背上还趴著一个沉睡了四百年的祖宗,步履蹣跚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理奈把脸埋在炭治郎满是补丁的围巾里,闻著少年身上那股熟悉的炭火味,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剧情发展是根据动漫发展走向的 不过毕竟我们是原创主角,加入进原本的故事线当中所以有些设定还是要改一下,人物性格我会儘量不ooc。 不然大正根本就没人认识我们继国家啊喂! 这篇文的主旨就是一个柱灭之刃变全员存活,属於弥补遗憾。】 第2章 让前任水柱灵魂颤抖的继国之名 前往狭雾山的路,比炭治郎想像的还要漫长。 他本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连日来的巨大变故与悲伤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此刻背上还多了两个“家人”。竹筐里的禰豆子陷入了沉睡,这让他稍感安心。可趴在他背上、几乎毫无重量的少女,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位名叫继国理奈的少女,自从被他背起来后,就再也没有醒过。她的呼吸平稳悠长,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自家最舒適的被窝里安眠。温热的鼻息一下下喷在炭治郎的脖颈上,痒痒的,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驱散了风雪中的些许寒冷。 “那个……理奈小姐?”炭治郎尝试著小声呼唤,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您……您饿不饿?要不要先停下来吃点东西?” 背上的少女毫无反应,只是把脸往他的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软糯的鼻音。 炭治郎:“……” 好吧,看来是叫不醒了。 他嘆了口气,认命地调整了一下背上之人的姿势,让她能趴得更舒服一些。他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少女是谁,也不知道她口中的“缘一哥哥”是谁,但他能感觉到,禰豆子很亲近她。只要理奈在身边,竹筐里的妹妹就格外安稳。 就凭这一点,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丟下她。 夜幕降临又被黎明取代,当炭治郎拖著灌了铅的双腿,终於看到那座云雾繚绕的狭雾山时,他差点喜极而泣。按照富冈先生的指示,他循著山路,很快就找到了一间孤零零的小屋。 屋前,一个戴著红色天狗面具、身穿蓝色云纹甚平的男人正静静地站著,仿佛已经等候多时。他身材不算高大,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与威严,却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覷。 “我叫灶门炭治郎!”炭治郎將竹筐和理奈小心翼翼地靠在屋檐下,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我和妹妹是富冈义勇先生介绍来的!求求您!求求您收我为徒!” 鳞瀧左近次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先是落在了炭治郎身上。这个少年身上混杂著浓重的悲伤、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但那双赫灼色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不肯熄灭的顽固火焰。是个好苗子。 接著,他的视线移到了那个靠墙的竹筐上。即便隔著竹筐,他也能闻到里面那股属於鬼的、令人不悦的气息。 富冈那小子,真是给他找了个天大的麻烦。让一个鬼和猎鬼人待在一起?简直是疯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趴在炭治郎背上、此刻正被少年费力地安置在屋檐下的那个少女身上时,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晃动。 那少女穿著一身他不认识的古老款式的和服,深紫色与酒红色渐变的羽织上,纹路繁复而典雅,散发著一种仿佛被岁月沉淀了数百年的古朴气息。她怀里抱著一把刀,刀鞘漆黑,上面有月亮盈亏的暗纹,同样是闻所未闻的样式。 但最让鳞瀧左近次心头一震的,是少女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不是香味,也不是什么气息,而是一种……感觉。 就像是冬日里最温暖的太阳,乾净、纯粹、浩瀚,带著一种让万物都为之亲近的生命力。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竹筐里那个鬼躁动不安的气息,在这股“太阳”感觉的笼罩下,都平息了许多。 这是什么? 还有,少女左边脖颈到下巴处那火焰般的纹路……是胎记吗?可为什么,那纹路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前水柱,都感到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个……她是继国理奈小姐。”炭治郎见鳞瀧一直盯著理奈,连忙解释道,“是我在后山……挖出来的。她身体很虚弱,一直在睡觉。” 挖出来的? 鳞瀧左近次的面具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组合,真是越来越离奇了。 “你,”鳞瀧终於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想成为鬼杀队剑士,就要有赌上性命的觉悟。我来判断你究竟有没有那个资格。” 他的目光转向炭治郎:“背上你的妹妹,还有……她,跟我来。” 炭治郎心中一紧,知道考验要来了。他不敢耽搁,再次吃力地背好理奈,又把竹筐背到胸前,踉踉蹌蹌地跟上鳞瀧的脚步。 鳞瀧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和炭治郎保持著一段固定的距离。他带著一人一鬼一“睡神”,在布满陷阱的山林里穿行。炭治郎很快就气喘吁吁,好几次都差点踩中致命的机关,摔得鼻青脸肿。 “太慢了!太弱了!太迟钝了!”鳞瀧的呵斥声毫不留情,“连在这种程度的山路上保护她们都做不到,还谈什么保护妹妹,谈什么为家人报仇!” 炭治郎咬紧牙关,哪怕肺部像要炸开,双腿抖得筛糠一样,也没有吭一声。他只是死死地护住胸前的竹筐,同时不断调整背上理奈的姿势,生怕把她顛簸得不舒服。 就在这时,理奈似乎是被吵醒了,在他背上动了动,发出梦囈般的呢喃:“……吵。” 炭治郎顿时紧张起来:“对、对不起,理奈小姐!是我不好,我儘量走稳一点!” 鳞瀧左近次:“……”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这个奇怪的组合,內心的疑惑已经累积到了顶点。 这个少年,明明自己都快到极限了,却还在优先考虑別人的感受。这种温柔,在残酷的战场上,既是优点,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天亮之前,从这里回到我山脚的屋子。”鳞瀧指向山林深处一座小小的佛堂,语气冰冷,“我就认可你。” 说完,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炭治郎愣在原地,看著那远处的佛堂,又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一片冰凉。山里的空气本就稀薄,他已经筋疲力尽,怎么可能在天亮前赶回去? “吼……” 就在他绝望之际,那座看似平静的佛堂里,突然传来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著山风飘了过来。 是鬼! 炭治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下意识地將禰豆子的竹筐抱得更紧,同时伸手想去摸自己腰间的斧头。 他死了不要紧,可是禰豆子……还有理奈小姐…… “嗯……?” 他背上的理奈,似乎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討厌的东西,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她那双沉睡了许久的、透著暗红色光泽的眸子,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第3章 没睡醒的她一刀断生死 佛堂里的鬼,显然是饿了很久了。 它闻到了山道上那股新鲜、充满活力的血肉气味,尤其是那个叫炭治郎的少年,血液的味道简直是极品佳肴。它迫不及待地撞开腐朽的木门,流著哈喇子就冲了出来。 “食物!食物!” 鬼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个看起来最强壮、最有活力的少年。 炭治郎嚇得魂飞魄散,他想跑,可双腿因为极度的疲惫,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绝望地將妹妹的竹筐护在身后,举起那把小小的斧头,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完蛋了! 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吗? 对不起,禰豆子,哥哥连鳞瀧先生的第一个考验都过不去…… 就在那只鬼的利爪即將触碰到炭治郎的瞬间,一道慵懒、带著浓浓起床气的声音,从炭治郎的背后幽幽响起。 “好……臭……” 理奈不知何时已经从炭治郎的背上滑了下来,正站在他的身后。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表情,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那只鬼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看到了理奈。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少年还要弱不禁风的少女,皮肤白得像雪,仿佛一碰就碎。 但是…… 好香! 如果说炭治郎的血是极品佳肴,那这个少女的血液,简直就是传说中能让鬼一步登天的琼浆玉液!那股香甜的气味,只是闻到一丝,就让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到战慄! 稀血!这是稀血中的稀血! “你……你是我的!” 鬼立刻放弃了炭治郎,转而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死死盯住理奈,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炭治郎见状,嚇得心胆俱裂,也顾不上害怕了,张开双臂挡在理奈身前,声嘶力竭地吼道:“理奈小姐,快跑!我来拖住它!” 在他看来,理奈小姐这么柔弱,连走路都需要自己背,怎么可能是一只鬼的对手! 然而,理奈只是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溢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她歪了歪头,看著那只面目狰狞、口水都快流到地上的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被打扰睡眠的纯粹的烦躁。 她甚至没看挡在身前的炭治郎,只是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了他。 “让一下……你好吵。” 炭治郎一个趔趄,茫然地看著理奈的背影。 只见少女慢吞吞地抬起手,握住了怀中那把漆黑长刀的刀柄。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某种古老的仪式。 但在她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藏在远处树上、密切观察著这一切的鳞瀧左近次,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就是这种感觉! 和之前在屋前感受到的一模一样!那种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住咽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股气势,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少女能拥有的!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了一瞬,但对顶级稀血的渴望很快就压倒了本能的恐惧。它狂吼一声,四肢著地,像炮弹一样冲向理奈。 “去死吧!你的血肉是我的了!” 炭治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想衝上去帮忙,可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气压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鬼的利爪,离理奈越来越近。 理奈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下一秒就要再次睡著。 她的拇指,轻轻地、慢悠悠地,推开了刀鐔。 “鏘——”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道黑紫色的光华,在昏暗的黎明中一闪而过。 那道光太快了,快到炭治郎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理奈依旧站在原地,保持著拔刀的姿势,怀里的长刀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了一小截闪烁著妖异紫光的刀身。 而那只气势汹汹扑过来的鬼,则僵在了半空中。 它的脸上,还保持著贪婪而狰狞的表情。 一秒。 两秒。 “噗通。” 鬼的头颅,悄无声息地从脖子上滑落,掉在雪地里,滚了两圈。 紧接著,它那庞大的身躯也轰然倒地,连一丝痛苦的悲鸣都没能发出,就开始从手脚处迅速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的招式特效,只有一闪而逝的刀光,和隨之而来的、绝对的死亡。 炭治郎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他看到了什么? 秒……秒杀了? 理奈小姐……就这么……一刀? 那只让他感到绝望和恐惧的鬼,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没了? 远处的树上,鳞瀧左近次死死地抓著树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戴著天狗面具,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但如果能看到,那一定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刚才那是什么? 好快的刀! 他甚至没看清少女是如何出手的!那根本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呼吸法!不,那绝对是呼吸法,而且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登峰造极的呼吸法! 那股挥刀时带起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剑意…… 还有那把刀……刀身竟然是黑色和紫色相间的?闻所未闻! 这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解决了“噪音”的源头,理奈似乎终於满意了。 她把那截刚出鞘的刀身慢吞吞地推回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然后,她转过身,看著已经彻底傻掉的炭治郎,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没睡醒的呆萌。 她伸出双手,软绵绵地吐出一个字: “背。” 炭治郎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出於本能,他下意识地转过身,蹲了下来。 理奈熟练地趴了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一歪,不到三秒钟,平稳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又睡著了。 炭治郎僵硬地站起身,背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理奈,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迅速消散的灰烬,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用来砍柴的斧头。 再回想一下刚才那道快到极致的刀光。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荒谬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他之前,竟然还想著要保护这位……大佬? 第4章 鳞瀧心態崩了 炭治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小屋的。 他的脑子直到现在还是一团浆糊,反覆回放著理奈拔刀的那一幕。 快,太快了。 安静,太安静了。 那只让他感到死亡威胁的鬼,在理奈小姐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他背上的重量依旧轻飘飘的,但此刻在他心里,却重如山岳。 这位一直喊著要他背,看起来人畜无害,隨时隨地都能睡著的少女,到底……是谁? 当炭治郎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小屋前时,鳞瀧左近次早已等在那里。 他没有提佛堂里的鬼,也没有问炭治郎是如何回来的,只是用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锐利得可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炭治郎背上的理奈。 “你通过了。”鳞瀧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低沉,“从今天起,我来训练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炭治郎,语气不容置疑:“但是,在那之前,把她交给我。我有话要问她。” 炭治郎心里一紧,但看到鳞瀧那严肃到极点的態度,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小心翼翼地將理奈放下,让她靠著墙坐好。 也许是姿势变了,理奈不满地“唔”了一声,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呆呆地看著面前这个戴著天狗面具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刚睡醒的迷茫。 “您……您好?”炭治郎紧张地搓著手,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鳞瀧却没理他,而是向前一步,蹲在了理奈面前,与她平视。 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那是属於前任“柱”的强大气场。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少年少女,恐怕早就被嚇得说不出话了。 但理奈只是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这股压力,甚至还好奇地伸出手,想去摸摸那个红色的天狗面具。 “天狗……?”她软绵绵地问。 鳞瀧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拍开她的手,任由那根白皙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面具。 “你,是谁?”鳞瀧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和凝重。 他问的不是名字。 他问的是,她的“存在”。 理奈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地转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继国……理奈。” 继国? 鳞瀧在脑海中飞速搜索著这个姓氏。鬼杀队传承数百年,歷代柱的名字和家族,他都了如指掌。但“继国”这个姓氏,他闻所未闻。 这不是任何一个猎鬼人世家。 “你的刀,你的呼吸法。”鳞瀧继续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师承何人?” 那一刀,太惊艷了。 那不是他所知的水、炎、风、岩、雷任何一种基础呼吸,也不是它们的任何一种分支。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强大、更加……接近本源的东西。 “呼吸法?”理奈又歪了歪头,仿佛在听一个很陌生的词汇。她想了很久很久,久到炭治郎都以为她又要睡著了。 “哥哥……教的。”她终於回答。 “你哥哥是谁?”鳞瀧立刻追问。 “缘一……还有,岩胜。”理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薄雾般的悲伤。 缘一?岩胜? 又是两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鳞瀧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接触到了一个完全超乎他认知和理解的领域。 这个少女的一切,都是谜。 “你……”鳞瀧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让他感到荒谬和惊骇的问题,“你刚才说……你是被这个少年『挖』出来的?” 他刻意加重了“挖”这个字。 “嗯。”理奈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指了指炭治郎家的方向,“在棺材里……睡觉。” 鳞瀧:“……” 炭治郎:“……” 炭治郎的脸色更白了,他想起了那口华丽得不像凡物的黑楠木棺材。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来得及细想,现在被鳞瀧先生一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睡在……棺材里? “你睡了多久?”鳞瀧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有了一个极其疯狂的猜测,但他不敢相信。 理奈掰著手指,开始很认真地计算。 她的表情非常严肃,像是在解决一个世界级的难题。 “嗯……上一次睡觉的时候……还是战国……哥哥他们还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又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鳞瀧,给出了一个让整个狭雾山的空气都为之冻结的答案。 “大概……四百年吧。” “……” “……” 死一样的寂静。 炭治郎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一定是听错了。 四百年? 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活四百年?还睡了四百年?这是什么神话故事吗? 鳞瀧左近次戴著面具,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那放在膝盖上的、布满老茧的双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战国时代…… 四百年前…… 这个少女,说她来自战国时代? 这太荒谬了!这完全违背了人类的常识! 可是…… 他想起了她身上那股古老到极致的气息。 想起了她那闻所未闻的姓氏和呼吸法。 想起了她那把黑紫相间的、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日轮刀。 想起了她那超越了人类极限、一刀秒杀恶鬼的恐怖实力。 还有她那双仿佛看透了岁月沧桑的、寂静如古潭的暗红色眸子。 一切的线索串联起来,都指向了那个最不可能、最疯狂的答案。 这个少女……没有说谎。 鳞瀧左近次,这位身经百战、心如磐石的前水柱,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顛覆,然后被碾得粉碎。 他活了这么多年,斩杀了无数恶鬼,见过了无数奇人异事,但没有任何一件事,比眼前这个刚睡醒的少女,更让他感到震撼。 他缓缓地,缓缓地站起身。 然后,在炭治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德高望重、连富冈先生都要恭敬行礼的培育师,对著还坐在地上的理奈,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是一个晚辈对无法估量其伟大的前辈,所能致以的、最崇高的敬意。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因为他知道,有些秘密,不是他有资格去窥探的。 鬼杀队的歷史中,存在著许多不为人知的空白。主公大人曾经提过,鬼杀队之所以能传承至今,是因为最初的时代,曾有那么一群使用著“起始呼吸”的剑士。 但那段歷史,连“柱”都知之甚少。 或许,眼前这位少女,就是那段被遗忘的歷史本身。 一个活著的……神话。 “继国……大人。”鳞瀧的声音无比乾涩,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从今以后,您的一切用度,都由我来负责。请您……安心休养。” 他不敢说“指教”,也不敢提任何要求。 面对这样一位存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致以敬意。 理奈呆呆地看著朝自己鞠躬的鳞瀧,小脑袋瓜显然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於是,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对旁边已经完全傻掉的炭治郎说: “饭。” 第5章 背著祖宗去特训 从那天起,炭治郎的“地狱特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继国理奈的“带薪睡觉”生活,也步入了正轨。 鳞瀧左近次不愧是鬼杀队最优秀的培育师之一,他的训练方法简单、粗暴,且毫无人性。 第一天,炭治郎的任务就是每天背著理奈,在布满陷阱的狭雾山上反覆奔跑。 没错,背著理奈。 这是鳞瀧的“特別指示”。 “既然你要保护她,就要习惯她的重量,习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带著她一起战斗和逃跑。”鳞瀧是这么说的。 炭治郎觉得很有道理,於是他每天都像个老妈子一样,先把理奈哄睡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背到背上,再开始他那九死一生的山中越野。 山里的陷阱千奇百怪,滚木、飞石、竹枪、地洞……炭治郎每天都弄得灰头土脸,身上全是伤。 而理奈,就在他背上睡得天昏地暗,偶尔被巨大的顛簸弄醒,也只是不满地哼唧两声,换个姿势继续睡。 训练的第二阶段,是挥刀。 鳞瀧给了炭治郎一把训练用的木刀,让他每天挥刀一千次。 “挥刀!挥到你的手臂失去知觉!挥到你的肌肉记住这个动作!” 炭治郎的手上很快就磨满了血泡,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厚厚的老茧。他每天累得像条死狗,回到小屋倒头就睡。 而理奈,则找到了小屋前阳光最好的那块走廊,铺上炭治郎特意为她准备的柔软垫子,每天沐浴著阳光,睡足二十个小时。 剩下的四个小时,用来吃饭、发呆、以及看炭治郎训练。 “炭治郎……你的手,挥得太高了。” 某天下午,理奈一边小口小口地吃著鳞瀧特意为她准备的鮭鱼萝卜,一边看著院子里汗如雨下的炭治郎,慢悠悠地开口。 “哎?是、是吗?”炭治郎连忙停下动作,惊喜地看著她。这还是理奈小姐第一次主动“指点”他。 “嗯。”理奈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口鱼,含糊不清地说,“肩膀……太用力了……会累。”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说话这件事消耗了她太多能量,又躺下准备睡个回笼觉。 炭治郎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回味著理奈的话。 肩膀太用力了…… 他尝试著放鬆肩膀,用腰腹的力量带动大臂,再將力量传递到手腕。 “呼!” 这一次挥刀,速度和力道竟然比之前强上了不止一分!而且,手臂的疲劳感也確实减轻了! 炭治郎的眼睛瞬间亮了。 理奈小姐……好厉害!就这么隨便看一眼,就指出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问题! 他顿时干劲满满,更加卖力地挥起刀来。 鳞瀧左近次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內心五味杂陈。 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想尽办法纠正炭治郎的挥刀姿势,效果甚微。结果这位继国大人一句“会累”,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这就是差距吗…… 这就是活了四百年的“神话”所拥有的境界吗?连最基础的挥刀,在她眼里都充满了最本质的道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 炭治郎的训练项目也越来越变態。 从瀑布修行,到屏住呼吸练习,再到穿著厚重鎧甲在山里跑酷。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著鳞瀧教导的一切,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他已经能熟练地掌握水之呼吸的前几个型,並且能將呼吸法运用到实战中。 而理奈的生活,则是一成不变。 睡觉,吃饭,看炭治郎被虐,偶尔说一句让炭治郎和鳞瀧都茅塞顿开的“梦话”。 她就像一个局外人,悠閒地看著这个世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这间小屋里,最深不可测的存在。 禰豆子也醒过几次。 每次醒来,她都不粘著炭治郎,而是第一时间跑到理奈身边,像只小猫一样,把头埋在理奈的羽织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理奈也不嫌弃她,只是伸出手,像擼猫一样,轻轻抚摸著禰豆子的头髮。 她身上的“太阳气息”,对於变成了鬼、內心充满不安和饥渴的禰豆子来说,是最好的镇定剂。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炭治郎已经从一个柔弱的卖炭少年,成长为一个眼神坚毅、身手敏捷的准剑士。 这天,鳞瀧左近次把他叫到了跟前。 “我能教你的,都已经教给你了。”鳞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块比小屋还要巨大的岩石。 “用你学到的东西,劈开这块石头。”鳞瀧说道,“做到了,我就允许你去参加『最终选拔』。”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屋子,留下炭治郎一个人,面对那块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岩石。 炭治郎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这是鳞瀧在他掌握了全集中呼吸·常中后,暂时借给他用的真正利刃。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水之呼吸的架势。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刀刃带著蓝色的水流特效,狠狠地劈在了巨石上。 “当!” 一声巨响,炭治郎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 而那块巨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炭治郎不信邪,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水面斩、水车、流流舞……他將自己学会的所有招式都用了一遍。 结果都是一样。 他的刀,根本无法对巨石造成任何伤害。 日復一日,炭治郎每天的生活,就从训练变成了和这块石头较劲。 他每天都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但巨石依然纹丝不动。 他的內心,开始滋生出绝望和自我怀疑。 难道……我真的不行吗? 难道……我就到此为止了吗? 他无力地瘫坐在巨石前,看著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 “男人可不能隨隨便便就哭鼻子啊,太不像样了。” 炭治郎猛地抬头。 只见巨石之上,不知何时坐著一个戴著祛灾狐狸面具、留著肉色短髮的少年。 他手持一把木刀,正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 第6章 你管这叫呼吸法 “你是什么人?”炭治郎警惕地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个少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你的动作,太迟钝,太弱小,太不成熟了。”戴著狐狸面具的少年——錆兔,毫不留情地开口批评道,“那根本不叫什么水之呼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炭治郎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自己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將鳞瀧先生教导的一切都融会贯通了,为什么还会被说得一无是处? “像你这样的男人,也敢说要保护妹妹?”錆兔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他用手中的木刀指向炭治郎,“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錆兔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衝到了炭治郎面前。 好快! 炭治郎心中大骇,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砰!”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从木刀上传来,炭治郎手中的日轮刀险些脱手。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击飞,重重地摔在地上。 “连全集中呼吸都没有彻底融入骨髓,只是学了点皮毛而已。”錆兔收回木刀,语气冰冷,“你根本没有把鳞瀧先生教的东西,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炭治郎的另一重地狱。 他每天都要面对錆兔的挑战,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碰到錆兔一片衣角。每一次,他都会被錆兔用木刀乾净利落地击倒。 錆兔的每一句批评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进炭治郎的要害。 “你的觉悟太天真了!” “战斗的时候不要想多余的事情!” “忘记那些固定的招式!让你的身体去感受水流!感受呼吸!” 炭治郎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但他骨子里的韧劲却被激发了出来。他一次次地倒下,又一次次地爬起来,挥刀冲向那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对手。 在不远处的走廊下,理奈翻了个身,砸了咂嘴。 她半睁开一只眼,看著院子里打得“乒桌球乓”的两个少年。 “嗯……?”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戴著狐狸面具的少年身上。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半透明的形態。她能清晰地看到炭治郎身体里流动的血液、跳动的心臟、以及每一块肌肉的收缩。 这就是“通透世界”,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但是,那个叫錆兔的少年…… 在他的“身体”里,没有血液流动,没有心臟跳动,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由某种纯粹的、执拗的“念头”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灵魂……?”理奈的小脑袋瓜里冒出了一个词。 她以前也见过类似的东西。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很多死不瞑目的武士,其灵魂会短暂地停留在战场上。 原来是这样。 理奈想明白了,然后觉得有点无趣。 她扯了扯身上的羽织,闭上眼睛,继续自己的补觉大业。 打架什么的,太吵了,影响睡觉。 又过了几天,当炭治郎再一次被錆兔击倒在地,几乎无法动弹时,一个温柔的、带著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还好吗?” 炭治郎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个同样戴著狐狸面具,穿著碎花和服的少女正蹲在他身边。 是真菰。 “我们都在看著你哦。”真菰的声音像山间的清泉,安抚著炭治郎焦躁的心,“我们都很喜欢鳞瀧先生。鳞瀧先生以前培育的孩子们,他们的灵魂,都在这里,一直陪著他。” 她指了指周围。 炭治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巨石周围多了好几个戴著狐狸面具的身影,他们都静静地看著自己。 “那个孩子,錆兔,也是其中之一。”真菰解释道,“他不是想伤害你。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有孩子死去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真菰开始帮助炭治郎修行。 她不像錆兔那样严厉,而是耐心地、一点点地纠正炭治郎的坏习惯,帮他理解全集中呼吸的真正奥义。 “呼吸的时候,要想像自己和水融为一体……” “不要刻意去想招式,让你的身体,顺著水的流动去挥刀……” 炭治郎的进步神速。 他终於明白,自己之前只是在“模仿”水之呼吸,而不是在“成为”水之呼吸。 这一切,都被偶尔醒来的理奈看在眼里。 “那个小姑娘……教得还不错。”她一边啃著饭糰,一边对旁边正在劈柴的鳞瀧说道。 鳞瀧的动作一顿,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悲伤。 他知道,理奈大人恐怕已经看穿了錆兔和真菰他们的“本质”。 这些都是他没能保护好的、可怜的孩子们。 “他们……都是好孩子。”鳞瀧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理奈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大口饭糰,“灵魂……很乾净。” 她吃完饭糰,拍了拍手,又找到自己那个专属的阳光宝座,躺下,盖好羽织。 “就是……有点吵。” 在她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鳞瀧看著她的睡顏,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继国大人,她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態,在看待这个世界? 是神明俯瞰眾生般的悲悯?还是沉睡太久之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疏离? 他看不懂,也猜不透。 又是半年过去。 这一天,炭治郎再次站到了錆兔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闭上眼睛,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风声、水声、树叶的摩擦声……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融入了他的呼吸之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和以往截然不同。 清澈、坚定,而又沉静。 “来吧。”錆兔摆出了架势。 这一次,他拿的不再是木刀,而是一把真刀。 炭治郎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錆兔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和欣慰。 他同样挥刀迎上。 “鏘——!”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这一次,率先被劈开的,是錆兔脸上的狐狸面具。 面具裂成两半,露出了他那张带著伤疤,却在微笑著的脸。 “之后就……拜託你了。” 錆兔的身影,连同其他所有孩子的灵魂,都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炭治郎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刀。 他做到了。 他终於……超越了錆兔。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块巨大如山的岩石。 他深吸一口气,將全部的精神和力量,都灌注到这一刀之中。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条起始之线!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刀光闪过。 这一次,不再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而是一种……切开豆腐般顺滑的轻响。 然而,巨石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一道深深的刀痕出现在上面,却並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一分为二。 “怎……怎么会?” 炭治郎愣住了。 他明明已经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击,为什么还是劈不开?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能在巨石上留下更深的痕跡,但距离彻底劈开,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那一点,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的力气耗尽,再一次瘫倒在地。 “为什么……到底还差了什么……” 他绝望地喃喃自语。 “因为……你太慢了。” 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炭治郎回头,只见理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他身后,打著哈欠。 “而且……石头这么硬,为什么要用『劈』的呢?” 第7章 这算慢???? “理奈小姐?”炭治郎挣扎著坐起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解,“不……不用『劈』的,那要用什么?” 劈不开石头,就无法参加最终选拔,就无法成为鬼杀队剑士,就无法为家人报仇,也找不到让禰豆子变回人类的方法。 这块石头,是他必须跨越的障碍。 理奈没有直接回答他。 她走到巨石前,伸出白嫩的小手,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摸了摸,又敲了敲。 “嗯……確实很硬。”她得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然后,她转过头,看著炭治郎,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的刀,借我一下。” “啊?哦,好!” 炭治郎下意识地就把手中的日轮刀递了过去。 递出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等等,理奈小姐要自己的刀干什么?难道她要……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理奈没有拔出炭治郎的刀,只是单手握著刀鞘,掂了掂。 “太轻了。”她摇了摇头,隨手又把刀丟回给了炭治郎。 炭治郎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把对於如今的他来说都沉甸甸的日轮刀,在理奈小姐口中,竟然是“太轻了”? 理奈不再理会他,而是走回屋檐下,拿起了那把她从不离身的、漆黑的连鞘长刀。 这把刀,炭治郎见过一次它的崢嶸。 就是在那个黎明,它一闪而逝的刀光,带走了一只鬼的生命。 但自那以后,理奈就再也没有拔出过它,只是每天抱著它睡觉。 理奈单手提著刀,慢悠悠地走回到巨石前。 她的身形是那么娇小,与那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炭治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著她。 就连一直待在屋子里、却用气息锁定著外面一切的鳞瀧左近次,此时也屏住了呼吸。 理奈站在巨石前,並没有立刻拔刀。 她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悠长而深远。 如果说现在的呼吸法,是让呼吸融入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么理奈此刻的呼吸,就是让自己的身体,融入到整个天地自然之中。 她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缕风,一棵树,一滴水。 炭治郎看不懂这种玄奥的境界,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理奈小姐身上的“气味”变了。 之前,她像是一个温暖的小太阳,让人感到安心和亲近。 而现在 “呼——” 理奈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竟然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灼热的白浪。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拔刀。 “鏘——” 与上一次秒杀恶鬼时那清冷如月的刀光不同。 这一次,当她的刀出鞘时,依旧是原本的模样 但是在她用力握住的时候,那把黑紫相间的刀身,竟然整个变成了赫炎般的赤红色! 刀身上,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在跳动! 赫刀! 传说中,只有將呼吸法修炼到极致、力量达到顶峰的剑士才有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將日轮刀变成的“赫刀”! 在这个少女手中,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日之呼吸……” 理奈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不再慵懒。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手中的赫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的、如同巨龙摆尾般的轨跡。 “十一之型……日晕之龙·头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狂暴的能量衝击。 一道由纯粹的火焰构成的、栩栩如生的龙形剑气,从刀尖盘旋而出,龙头狰狞,龙身蜿蜒,带著焚烧一切的气势,悄无声息地“撞”在了巨石之上。 炭治郎瞪大了眼睛,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想像中的石屑纷飞、巨石崩裂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 那条火焰巨龙,在接触到巨石的瞬间,就仿佛融入了进去。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巨大无比、坚不可摧的岩石,从火焰巨龙“撞”击的中心点开始,迅速地变得通红,就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的钢铁。 然后,它开始“融化”! 坚硬的岩石,在那种恐怖的高温下,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无声无息地、从內部开始崩解、气化!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三秒后,火焰巨龙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块曾经让炭治郎绝望了半年的巨大岩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还在冒著裊裊青烟的、被烧灼出的巨大凹坑。 以及…… 一阵微风吹过,一些细微的、红色的粉末,从空中飘落下来。 那是巨石被瞬间焚烧殆尽后,留下的唯一痕跡。 “……” 炭治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大脑因为接收了过量的信息而彻底宕机。 这……这是什么? 呼吸法? 这是呼吸法能做到的事情吗?! 他一直以为,水之呼吸那样,能斩出带著水流特效的斩击,就已经是呼吸法的极限了。 可现在,理奈小姐告诉他,真正的呼吸法,是可以凭空“创造”出火焰,將一块巨岩瞬间“烧”成灰烬的! 他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碾得粉碎。 屋子里,鳞瀧左近次 他透过窗户的缝隙,完整地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源自一个剑士灵魂深处的、最极致的激动与敬畏! 日之呼吸! 起始的呼吸!所有呼吸法的源头! 传说中,只有那位创造了呼吸法的、如同神明般的初代剑士,才能使用的最强呼吸法! 他竟然……他竟然亲眼见到了! 原来传说是真的! 原来,人类的剑技,真的可以达到这种神明的领域! “继国……缘一……” 鳞瀧的口中,无意识地念出了那个他之前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终於明白了。 理奈大人的哥哥,继国缘一,恐怕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起始呼吸剑士! 而在场中,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只是看著自己手中的赫刀,不满地蹙起了眉头。 她收刀回鞘,刀身的赤红迅速褪去,变回了那黑紫相间的神秘模样。 然后,她转过头,看著已经傻掉的炭治郎,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唉……身体还是没恢復,太慢了。” “要是以前,一瞬间就好了。” 炭治郎:“……” 鳞瀧左近次:“……” 一瞬间……就好了? 您管刚才那个叫“慢”? 您对“快”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第8章 背著祖宗去选拔 理奈那句轻描淡写的抱怨,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炭治郎和鳞瀧的心上。 对她而言,刚才那如同神跡般的一刀,竟然只是“太慢了”? 那她巔峰时期,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炭治郎和鳞瀧甚至不敢去想像。 “看清楚了吗?”理奈打了个哈欠,睡意再次上涌。她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石头,不一定非要用蛮力去劈。” “呼吸……力量……技巧……当这些都达到极致的时候,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你的问题,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身体的记忆,比脑子更可靠。” 说完这番高深莫测的话,理奈似乎耗尽了今天所有的精力。她把刀往怀里一抱,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那个阳光宝座,一沾垫子,秒睡。 留下炭治郎一个人,在原地怀疑人生。 身体的记忆……比脑子更可靠…… 炭治郎咀嚼著这句话,目光再次落向那把被自己丟在地上的日轮刀。 他回想著刚才理奈施展“日晕之龙·头舞”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呼吸。 那种將力量运用到极致的技巧。 那种……仿佛连太阳都能斩落的无上剑意。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以来,都错了。 他太执著於“劈开”这个结果,太执著於招式的形態,反而忽略了呼吸法最本质的东西——力量的流动与传导。 錆兔教他忘记招式,真菰教他融入自然,鳞瀧先生教他锤炼基础。 而理奈小姐,则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为他展示了这一切的终点。 ——那就是,绝对的力量,来自於对呼吸最完美的掌控。 炭治郎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刀。 这一次,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不再去想什么巨石,什么最终选拔。 他的脑海里,只有呼吸。 吸气,吐气。 让空气流遍全身,让力量在体內奔涌。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条飞舞的火焰巨龙。 他无法模仿出那神明般的招式,但他可以学习那种意境。 那种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点,然后彻底爆发出来的感觉!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有再用任何固定的招式,只是凭藉著身体的本能,挥出了自己最纯粹的一刀! “喝啊——!”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 “咔嚓——!” 一声清脆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碎裂声响起。 那块之前被他留下无数刀痕、却始终劈不开的另一半巨石,从刀锋接触的地方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扩大。 最终,“轰隆”一声,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 炭治郎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看著眼前那被劈开的巨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我做到了!” “鳞瀧先生!我做到了!” 他激动地朝著小屋的方向大喊。 小屋的门被拉开。 鳞瀧左近次缓缓走了出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劈开的巨石,然后又將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个正在安睡的、娇小的身影。 最后,他走到炭治郎面前,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做得很好,炭治郎。”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不要骄傲,也不要迷茫。” “你走的路,是正確的。去吧,去参加最终选拔。” 当天晚上,鳞瀧为炭治郎准备了极其丰盛的火锅大餐。 他还特意为理奈准备了一大盘烤得外酥里嫩的顶级鮭鱼。 理奈睡眼惺忪地被炭治郎从垫子上抱起来,闻到香味,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一句话不说,只是埋头苦吃,两边的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炭治郎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给她擦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慢点吃,別噎著”,活脱脱一个操心的老母亲。 鳞瀧则在一旁,默默地为他们添菜,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欣慰与感慨。 这样温馨的场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吃完饭,鳞瀧將两枚雕刻著狐狸图案的祛灾面具交给了炭治郎和理奈。 “这是『祛灾面具』。”鳞瀧解释道,“它会保护你们,替你们挡下灾厄。” 炭治郎郑重地接过面具,小心翼翼地戴上。 理奈也拿过一个,好奇地看了看,然后学著炭治郎的样子,掛在了自己脑袋的侧边,像个装饰品。 她似乎觉得这个面具挺好玩的,小巧的狐狸脸正好衬著她精致的侧顏。 第二天一早,炭治郎换上了鳞瀧为他准备的蓝色云纹羽织,剪短了头髮,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颯爽。 他背上那个装著禰豆子的竹筐,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打瞌睡的理奈。 “理奈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理奈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然后习惯性地朝炭治郎伸出了双手。 炭治郎:“……” 他认命地嘆了口气,熟练地蹲下身,让理奈趴到了自己的背上。 “抓紧了哦。” “炭治郎。”临走前,鳞瀧叫住了他。 “是,鳞瀧先生!” “最终选拔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活著回来。”鳞瀧的声音无比郑重。 “是!”炭治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朝著这位教导了自己一年半的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走了,鳞瀧先生!” 炭治郎背著理奈,踏上了前往藤袭山的路。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之后,鳞瀧左近次对著他背上的理奈,再一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继国大人,炭治郎和禰豆子,就拜託您了。” 风中,只传来理奈含糊不清的梦囈。 “嗯……困……” 第9章 你们打,我先睡了 藤袭山,是鬼杀队最终选拔的举办地。 这座山的山脚到半山腰,常年盛开著紫藤花。因为紫藤花是鬼最厌恶的东西,所以半山腰以上,关押著大量从各处抓来的、用於试炼的鬼。 试炼的內容很简单,在没有紫藤花保护的山上,存活七天。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被承认是真正的鬼杀队剑士。 当炭治郎和理奈抵达藤袭山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名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 每个人都神情紧张,脸色凝重,紧紧握著自己手中的日轮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和不安的气氛。 他们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由培育师精心教导出的精英。但即便如此,面对即將到来的、长达七天的生死考验,没有人能保持平静。 除了继国理奈。 “哇……花……” 理奈从炭治郎的背上探出头,看著眼前那片如同紫色云海般的紫藤花瀑,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眸子里,难得地闪烁起一丝亮光。 她似乎很喜欢这些花。 炭治郎看著周围那些一脸“我要上战场”表情的同龄人,再看看自家这位像是在春游赏花的老祖宗,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找了一个稍微偏僻的角落,小心地把理奈放下来。 “理奈小姐,最终选拔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理奈已经径直走向了那片最茂盛的紫藤花海。 她找了一棵最大的紫藤花树,树下的地面铺满了柔软的紫色花瓣,像一张天然的地毯。 然后,在炭治郎和周围几个考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理奈从自己的小包袱里——那是炭治郎特意为她准备的——慢吞吞地掏出了一张小小的、摺叠好的薄毯子。 她把毯子铺在花瓣上,又掏出一个软软的小枕头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脱掉木屐,整整齐齐地摆在毯子边上,然后躺了上去,盖好自己的羽织,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好香……好睡……” 理奈满足地呢喃了一句,闭上眼睛,不到十秒钟,呼吸就再次变得平稳悠长。 她……她竟然在这种地方,铺床睡觉了?! 炭治郎:“……” 周围的其他考生:“……” 一个看起来脾气很暴躁的金髮少年,嘴角抽搐地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吐槽道:“喂喂喂,开什么玩笑?那傢伙是来郊游的吗?!” 另一个面色冷峻的少年则是不屑地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傢伙,等会儿进了山,有她哭的时候。” 炭治郎的脸颊一阵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理奈小姐,您好歹也看看场合啊! 这可是最终选拔!是会死人的啊! 就在这时,两个留著娃娃头、穿著和服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女孩走到了眾人面前。她们是主公產屋敷耀哉的孩子。 “感谢各位今晚前来参加鬼杀队最终选拔。” “在藤袭山,关押著培育师们活捉来的鬼,但从这里开始,就没有紫藤花了,鬼会出没。” “各位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生存七天。” “那么,最终选拔……开始。” 隨著她们话音落下,所有考生都像是离弦的箭一样,毫不犹豫地衝进了山上那片昏暗的森林。 只有炭治郎还留在原地,一脸为难地看著还在紫藤花树下呼呼大睡的理奈。 “理奈小姐,理奈小姐?”他小声地推了推她,“开始了,我们该进山了。” 理奈不满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用后背对著他,嘴里嘟囔著:“吵……” 炭治郎急得满头大汗。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丟在这里吧? 可要是背著她……万一遇到鬼…… 炭治郎想起理奈那神乎其技的一刀,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 可问题是,这位老祖宗现在睡得正香,根本叫不醒啊!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那个之前吐槽过的金髮少年——我妻善逸,哭丧著脸跑了回来。 “不行了不行了!里面好可怕!我听到好多奇怪的声音!我一定会死的!绝对会死的!”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 然后,他看到了还留在原地的炭治郎,以及……睡得正香的理奈。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她……她还在睡?!” 炭治郎尷尬地点了点头。 善逸绕著理奈走了一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骗人的吧?心也太大了吧?这可是最终选拔啊!进去就会被鬼吃掉的啊!”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然后戛然而止。 善逸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抖得像筛糠。 “死……死人了……真的死人了!” 炭治郎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理奈身边,没有再叫醒她,而是小心翼翼地、连人带毯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嗯,像个公主抱。 虽然有点重,但对於经过一年半地狱特训的炭治郎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你……你干什么?”善逸看傻了。 “不能把理奈小姐一个人丟在这里。”炭治郎一脸严肃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长兄如母”的责任感,“我要带著她一起。” 说完,他抱著睡美人姿態的理奈,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森林。 善逸在原地愣了三秒钟,看了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又看了看自己,最后哀嚎一声,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等等我啊——!不要把我一个人丟下啊——!” 一个人待著,比跟著一个抱著睡美人的怪人,要可怕一万倍! 第10章 鳞瀧的弟子 进入森林后,恐怖的氛围瞬间將炭治郎包裹。 周围的树木扭曲得如同鬼影,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还混杂著淡淡的血腥味。 时不时地,从森林深处会传来其他考生的惨叫,或是恶鬼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呜哇哇哇!好可怕!那边有声音!这边也有!”跟在后面的善逸已经彻底崩溃了,他死死地拽著炭治郎的衣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们会被吃掉的!绝对会被吃掉的!” 炭治郎被他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但更让他头疼的,是怀里睡得正香的理奈。 他必须时刻注意脚下,放轻脚步,儘量保持平稳,生怕一个顛簸就把这位老祖宗给弄醒了。 这哪里是参加最终选拔,这分明是奶爸带著两个拖油瓶在逛鬼屋。 “吼!” 说时迟那时快,一头青面獠牙的鬼突然从旁边的树丛里扑了出来,目標直指走在最后面的善逸。 善逸两眼一翻,脑袋一歪,直接嚇晕了过去。 炭治郎眼神一凛,抱著理奈,根本无法拔刀。他只能猛地一个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在了那头鬼的身上。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 虽然没有用刀,但蕴含著呼吸法力道的撞击,依旧將那头鬼撞得飞了出去。 炭治郎不敢恋战,趁著这个空档,一把抄起晕倒在地的善逸,將他甩到自己背上,然后抱著理奈,拔腿就跑。 於是,一幅极其滑稽的画面出现了。 一个少年,怀里抱著一个睡美人,背上还背著一个嚇晕过去的金髮小子,在鬼影重重的森林里疯狂逃窜。 就这样,在混乱和惊险中,一夜过去了。 炭治郎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山洞,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把理奈轻轻放下,让她继续在毯子里安睡。又把善逸拖到一边,让他自己躺尸。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有时间检查自己的状况。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 他看著山洞外那灰濛濛的天空,心中充满了疲惫。 七天,他真的能撑过这七天吗? 接下来的几天,炭治郎都是这样度过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天,鬼会躲起来,他就能稍微休息一下,顺便找点果子和清水。到了晚上,他就得抱著理奈,背著(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的)善逸,在群鬼的追杀下东躲西藏。 他斩杀了两头不长眼的鬼,但更多的时候,他选择的是避战。 因为他有太多的累赘。 到了第五天晚上,意外发生了。 他们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那是一个体型异常巨大的异形鬼,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手臂,看起来噁心又恐怖。 它就是“手鬼”,当年被鳞瀧左近次亲手抓住,困在这藤袭山上长达四十七年的恶鬼。 它对鳞瀧,尤其是对他那些戴著狐狸面具的弟子,充满了怨恨。 “桀桀桀桀……”手鬼发出了刺耳的笑声,它那长在额头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炭治郎脸上那枚祛灾狐狸面具。 “又来一个,又来一个可爱的小狐狸!” “是第十四个了……被我吃掉的,鳞瀧的弟子!”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沉。 十四个? 錆兔……真菰……还有那些他没见过的、鳞瀧先生的孩子们…… 难道,都是被眼前这只鬼……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从炭治郎的心底涌了上来。 “是你……是你杀了他们!”炭治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没错!就是我!”手鬼得意地挥舞著身上的手臂,“他们的肉质可真不错啊!尤其是那个肉色头髮的小子,他是最强的,但最后还不是被我捏爆了脑袋!哈哈哈哈!” 錆兔! 炭治郎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將理奈和善逸护在身后,拔出了日轮刀。 “不可原谅……” “我绝对饶不了你!” “就凭你这个小不点?”手鬼嘲讽地看著他,“你和他们一样,都得死在这里!” 它猛地伸出数条手臂,如同几条巨大的蟒蛇,从四面八方攻向炭治郎。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炭治郎怒吼一声,身体在空中翻转,斩出圆形的斩击,將袭来的手臂尽数斩断。 但被斩断的手臂,几乎在瞬间就再生完毕。 “没用的!我的再生能力,可不是你们这些小鬼能比的!” 手鬼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它的手臂更多,速度更快。 炭治郎虽然靠著愤怒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但渐渐地,他还是落入了下风。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身上也多处掛彩。 “砰!” 手鬼的一只手臂抓住了空隙,狠狠地抽在了炭治郎的身上。 炭治郎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棵大树上,手中的日轮刀也脱手飞出。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感觉自己的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结束了,小狐狸!” 手鬼狞笑著,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抓向已经无法动弹的炭治郎。 “去死吧!” 炭治郎死死的盯著向自己伸来的手,脑中想著如果自己被杀了… 对不起,鳞瀧先生…… 对不起,禰豆子…… 对不起,理奈小姐…… 手鬼的攻击,带起了强烈的劲风。 这股风,吹乱了炭治郎的头髮,也吹动了不远处那张裹著少女的薄毯。 毯子被掀开了一角。 正在安睡的理奈,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她不满地皱了皱眉,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一股浓烈的、夹杂著愤怒与怨念的、属於鬼的臭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同时,还有一股熟悉的、属於炭治郎的、混杂著泥土和绝望的血腥味 理奈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那双沉静如红月的眸子,缓缓地,睁开了。 第11章 起床气犯了 “嗯……?” 理奈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那转速极慢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完成处理。 一个长了很多手的、很丑很臭的大傢伙,正要捏死一个浑身是血的、味道很熟悉的少年。 哦,是炭治郎。 他要死了。 然后,那个大傢伙发出的声音,还有它攻击带起的风,好吵。 打扰到我睡觉了。 理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被打扰了美梦的“起床气”。 这种表情,比愤怒和恐惧,更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寒意。 手鬼也注意到了这个刚刚醒来的少女。 它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香! 比那个小狐狸还要香甜一百倍的味道! 这是什么?这是神明赐予的无上美味吗? 手鬼的贪婪瞬间压倒了一切。它甚至暂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炭治郎,转而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理奈身上。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极品!” 它兴奋地尖啸起来,伸出另一只更加粗壮的手臂,抓向理奈。 “小姑娘,你的血肉,將成为我突破极限的食粮!” 倒在地上的炭治郎,看到这一幕,嚇得肝胆俱裂。 “不——!理奈小姐!快跑!”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著,想要爬过去挡在理奈身前,但断裂的骨头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然而,理奈只是坐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只抓向自己的、巨大的手掌。 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和服上沾到的灰尘。 她那把漆黑的长刀,就放在手边。 她弯下腰,捡起刀。 握住。 拔刀。 整个动作,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仿佛没睡醒的节奏。 但在她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一股比手鬼的怨念和杀气恐怖一万倍的、冰冷刺骨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森林。 那是一种……如同永恆黑夜般的死寂与冰冷。 仿佛连月光,都会在这股剑意面前冻结。 手鬼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那被贪婪冲昏的头脑,终於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极致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它的意识。 它看到了少女的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不再是慵懒和迷茫,而是一片虚无。 那是视万物为尘埃的、神明般的漠然。 “月之呼吸……” 理奈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但这两个字,却如同惊雷,在手鬼的脑海中炸响。 月之……呼吸? 不可能!手鬼在这山里见过多少会呼吸法的孩子了,还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月之呼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使用它的,还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弱小的少女?! 手鬼想要收回手臂,想要后退,想要逃跑。 但它的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少女手中的长刀,划出了一道……美到令人窒息的轨跡。 “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一道巨大的、圆弧形的紫色斩击,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 那道斩击的周围,还伴隨著无数道旋转飞舞的、如同弯月般的细小刃风。 它不像炭治郎的水之呼吸那样激昂,也不像理奈之前用过的日之呼吸那样煌赫。 它安静、优雅,带著一种悽美而致命的韵味。 仿佛不是杀人的招式,而是在夜空下上演的一场绝美的舞蹈。 紫色的月弧,一闪而过。 没有碰到手鬼的任何一条手臂,而是精准地、轻柔地,划过了它那粗壮的脖颈。 “……” 手鬼僵在原地。 它低下头,看到了自己那正在迅速崩溃、化为灰烬的身体。 它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甚至连死亡的恐惧,都来不及涌上心头。 它的意识,还停留在看到那道绝美月弧的震撼之中。 好美…… 这是它最后的念头。 “噗通。” 手鬼那巨大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还保持著贪婪与震惊交织的表情。 然后,连同它那庞大的身躯一起,在短短几秒钟內,彻底化为了灰烬,隨风消散。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整个森林,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倒在地上的炭治郎,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果说,上一次理奈秒杀佛堂鬼,让他感到了震惊。 那这一次,他感受到的,就是一种近乎於神跡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背了一路、照顾了一路的这位“柔弱”少女,究竟是怎样一个……凌驾於所有常识之上的、恐怖的存在。 解决了“噪音”源头,理奈身上的那股冰冷剑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收刀回鞘,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没睡醒的呆萌表情。 她看了看地上已经化为灰烬的手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嚇晕过去的善逸,最后將目光落在了身受重伤、一脸痴呆的炭治郎身上。 她迈著小步子,走到炭治郎身边,蹲下。 然后,她伸出小手,戳了戳炭治郎的脸。 “吵死了。” 她抱怨了一句,仿佛刚才那个毁天灭地的存在不是她一样。 紧接著,她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最后,她看到了自己那张被风吹到一边的薄毯。 她走过去,捡起毯子,抖了抖上面的灰,然后重新走回到炭治-郎身边,在旁边找了块还算乾净的空地,再次躺下,盖好毯子。 “终於……可以……睡觉了……” 她满足地嘟囔了一句,脑袋一歪,又睡著了。 只留下炭治郎一个人,在冰冷的夜风中,凌乱到了极点。 第12章 睡著通过选拔?! 手鬼化为灰烬,那股令人作呕的怨气与血腥味终於彻底消散。 森林里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炭治郎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我……我还活著? 炭治郎靠著树干,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刀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理奈小姐安然入睡的地方,大脑依旧处於一片空白的状態。 刚才发生了什么? 月之呼吸……一之型…… 那道美得不像话,却又蕴含著绝对死亡的紫色月弧,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只让他拼尽全力、甚至赌上性命都无法战胜,还残忍杀害了錆兔和真菰他们的手鬼,在理奈小姐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撑不住?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招”。 理奈小姐只是醒了,拔刀,挥刀,然后那个强大的恶鬼就没了。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得就像是掸掉衣服上的灰尘。 然后她就又躺回去睡觉了。 就好像……杀掉手鬼这件事,对她来说,真的就跟解决一点“噪音”没什么区別。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捲了炭治郎。 他一直以为,自己经过鳞瀧先生一年半的艰苦训练,已经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剑士了。他以为,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保护好禰豆子,保护好理奈小姐。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真正的恐怖面前,他弱小得可怜。 而他一直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生怕她磕著碰著,觉得她柔弱不能自理的理奈小姐……原来,才是那个最深不可测的、真正的“怪物”。 “咳……咳咳……”炭治郎咳出几口血沫,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挣扎著爬到理奈身边,看著她那恬静美好的睡顏,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感激、敬畏、震撼,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谢谢您……理奈小姐。”他发自內心地、小声地说道。 然后,他看向不远处那个还在昏迷的善逸,嘆了口气。 还得带著这两个“拖油瓶”撑过剩下的两天。 接下来的两天,对炭治郎来说简直是地狱和天堂的结合体。 他的伤势很重,肋骨大概断了好几根,每次行动都伴隨著钻心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下。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 幸运的是,也许是手鬼这个“山大王”被理奈干掉了,藤袭山里的其他鬼似乎都安分了不少,或者说,它们本能地避开了理奈所在的这片区域。 那股残留的、属於起始呼吸的冰冷剑意,对於这些低级鬼来说,是比紫藤花还要恐怖的禁区。 炭治郎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背著昏迷不醒的善逸,怀里抱著睡得正香的理奈,在森林里艰难地移动著。 偶尔有不长眼的鬼从远处出现,还没等靠近,就会被炭治郎身上混杂的、理奈残留下的“月亮气味”嚇得屁滚尿流地逃走。 炭治郎对此一无所知,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好。 期间,一个留著黑色莫西干头、满脸凶相的少年路过了他们。他看到炭治郎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样子,特別是看到他怀里那个还在睡觉的理奈,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哼,带著累赘还想通过选拔?真是天真。”不死川玄弥冷冷地丟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炭治郎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地把理奈抱得更紧了些。 还有一个穿著蝶翅纹羽织的、面无表情的少女也远远地看到了他们。栗花落香奈乎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双漂亮的紫色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然后也转身离开。 对她们来说,炭治郎这个组合,实在是太奇怪,太不可理喻了。 终於,第七天的黎明到来了。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森林的迷雾,洒在身上时,炭治郎紧绷了七天七夜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结束了…… 我们……活下来了。 他怀里的理奈似乎也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背上的善逸也在这时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还活著!我竟然还活著!炭治郎!我活下来了啊!” 炭治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我们活下来了。” 他们互相搀扶著,一步步走下山。 当他们回到那片紫藤花海时,发现那里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人。 除了他们三个,就只有那个满脸凶相的玄弥,和那个面无表情的香奈乎。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二十多人,如今,只剩下了五个人。 不,等等。 炭治郎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善逸、玄弥、香奈乎。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依旧在他怀里呼呼大睡的理奈身上。 所以……活下来的人,其实是……六个? 不对啊! 炭治郎的大脑瞬间宕机。 理奈小姐从头到尾都在睡觉啊!她压根就没参加选拔啊!这也能算通过吗?!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第13章 我的刀不用换 “恭喜各位。” 那两个面容一模一样的娃娃头女孩再次出现,对著倖存的几人微微躬身。 “各位平安归来,我们感到万分欣喜。” 炭治郎、善逸、玄弥、香奈乎,四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的状態都算不上好。 炭治郎浑身是伤,全靠意志力撑著;善逸虽然没受伤,但精神恍惚,一副隨时会哭出来的样子;玄弥一脸不爽,暴躁地瞪著所有人;香奈乎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然后,就是这个队伍里最违和的存在——被炭治郎小心翼翼放在紫藤花树下,盖著小毯子,继续安睡的继国理奈。 玄弥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理奈,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哼声。在他看来,这个从头睡到尾的女人能活下来,纯粹是走了狗屎运,沾了旁边那个烂好人的光。 善逸则是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著理奈,嘴巴张得老大。 真的假的?这个女孩子……真的就这么睡了七天七夜?然后就通过了?这是什么操作啊?难道长得可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接下来,我们会为各位测量队服尺寸,並刻上阶级。” “鬼杀队的阶级分为十等,由高到低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各位现在,都处於最末的『癸』级。” 其中一个女孩拍了拍手,几只黑色的乌鸦从天而降,落在了炭治郎、玄弥和香奈乎的肩膀上。 只有一只小小的麻雀,扑腾著翅膀,一脸茫然地落在了善逸的头上。 “为什么我是麻雀啊!乌鸦呢?我的鎹鸦呢?!”善逸瞬间崩溃。 “这是各位的『鎹鸦』,今后將用於联络。” 女孩没有理会善逸的哀嚎,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最后,请各位从这里选择一块『玉钢』,这是打造各位『日轮刀』的材料。” 一张铺著粗布的桌子被抬了上来,上面摆放著十几块大小不一、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矿石。 “请吧,请凭自己的直觉,选择一块將与你生死与共的钢材。” 玄弥最先不耐烦地走上前,粗暴地隨便拿起一块,然后就走到一边,一副“快点结束这无聊的仪式”的表情。 香奈乎也走了过去,只是静静地看著,似乎在等待著什么。一只蝴蝶飞来,停在了其中一块矿石上,她便伸出白皙的手,拿起了那块石头。 善逸哭哭啼啼地,被自己的麻雀啄著脑袋,不情不愿地挑了一块看起来最小的。 轮到炭治郎了。 他走到桌前,闭上眼睛,用自己那异常灵敏的嗅觉,仔细地分辨著每一块矿石的气味。 每一块石头,都散发著淡淡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温暖味道。但其中有一块,气味格外的纯粹、乾净,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 就是它了。 炭治郎睁开眼,拿起了那块矿石。 “那个……”他有些犹豫地开口,指了指还在睡觉的理奈,“理奈小姐她……她也需要选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是啊,这个睡美人怎么办? 两个娃娃头女孩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回答道:“按照规定,所有通过最终选拔的队员,都將拥有属於自己的日轮刀。” “那……我能替她选吗?”炭治郎问道。 “不行哦。”女孩摇了摇头,“日轮刀是剑士的生命,必须由本人亲自选择。” 这可怎么办? 炭治郎一脸为难,走到理奈身边,轻轻推了推她:“理奈小姐,醒醒,该选石头了。” “唔……”理奈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显然是不想起来。 炭治郎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他准备强行把理奈抱起来的时候,理奈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她缓缓地睁开眼,迷茫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炭治郎手里的那块玉钢上。 “太阳的……味道……”她软绵绵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朝桌子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个神奇的少女会选哪一块。 只见理奈走到桌前,只是隨便扫了一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兴趣。她甚至都没有伸手去碰那些矿石。 她只是转过头,看著炭治郎,又指了指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那把漆黑长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慢吞吞地说道: “我的……不用换。” “……” 现场一片死寂。 玄弥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搞什么啊这个女人?耍大牌吗?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规定,就她特殊? 两个娃娃头女孩也愣住了,她们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可是……继国小姐,”其中一个女孩耐心地解释道,“这是鬼杀队的传统,您的刀……可能並不是由玉钢打造,无法对鬼造成致命伤害。” 她们只是根据常理推断。毕竟,这世上除了日轮刀,还有什么刀能斩鬼呢? 听到这话,炭治郎连忙开口想替理奈解释:“不!理奈小姐的刀可以!我亲眼看见她用这把刀杀了鬼!” 而且还是秒杀!连藤袭山最强的手鬼都被一刀解决了! 玄弥闻言,嗤笑一声:“哈?开什么玩笑?你当鬼是什么?路边的野狗吗?说杀就杀?” 他根本不信。他自己在山里可是经歷了九死一生,好几次都差点被鬼撕碎。这个女人睡了七天,怎么可能杀鬼?肯定是这傢伙在吹牛。 面对眾人的质疑,理奈只是歪了歪头,似乎根本没听懂他们在爭论什么。 她好像觉得有点无聊了,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拇指轻轻一推。 “鏘——” 一声清脆的龙吟。 那把漆黑的长刀,出鞘了一寸。 仅仅只是一寸。 一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粹黑色,与一道妖异的、如同月光凝结的神秘紫色,交织呈现在刀身之上。 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那黑紫双色的刀身上,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辰在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苍茫、而又无比尊贵的气息。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两个见多识广的主公之女,在那一瞬间,全都失神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刀。 那不是凡间应有的造物。 那仿佛是神明从星河中截取了一段,锻造成了这把绝世的兵刃。 更可怕的是,当这把刀出鞘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在场的每一个剑士,他们肩膀上的鎹鸦,甚至善逸头上的麻雀,都瞬间炸毛,发出了惊恐的鸣叫! 它们从那把刀上,感受到了如同天敌般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我的刀,是哥哥给的。” 理奈看著自己的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名为“怀念”的温柔。 “是最好的日轮刀。” 她说完,便“咔噠”一声,將刀推回了刀鞘。 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两个娃娃头女孩面面相覷,脸上的震惊无以復加。她们终於明白,眼前这位少女,是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存在。 “……我明白了。”其中一个女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著理奈微微鞠躬,“既然如此,我们不会强求。那么,选拔结束,请各位稍作休整,十五日后,队服和日轮刀將会送到各位手中。”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因为继国理奈大人斩杀了藤袭山中包括手鬼在內的大量恶鬼,使得本次选拔的生存率大幅提升。经主公大人定夺,本次通过选拔者共计九人。” 什么?! 炭治郎、善逸、玄弥全都愣住了。 九个?不是五个吗?(理奈不算) 他们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另一边,还站著四个同样伤痕累累,但明显活下来的考生。他们之前离得远,没过来。 原来……是因为理奈小姐把最强的鬼都清理掉了,所以才…… 炭治郎看向理奈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而玄弥,则是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著理奈。 手鬼……那个差点杀了他的怪物……真的是被这个睡著的女人杀掉的? 开什么玩笑! 第11章 我叫钢铁冢萤 返回狭雾山的路,比来时要轻鬆许多。 炭治郎的伤势在简单处理后,已经没有大碍。最重要的是,他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他背著理奈,心里想的是“我要保护她”。 现在,他背著理奈,心里想的是“我背上的是个神仙”。 这种感觉很奇妙。背上的重量明明没有变,但心理上的压力却一下子全没了。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就好像背著一个移动的、自带净化功能的顶级护身符。 当他们回到鳞瀧左近次的小屋时,天狗面具的师父早已等候在门前。 “欢迎回来。”鳞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但炭治郎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欣慰和如释重负。 “鳞瀧先生!我回来了!”炭治郎眼眶一红,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鳞瀧走上前,將他扶起,又看了看他背上的理奈。 “进去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小屋里,温暖的火锅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热气。 炭治郎小心翼翼地將理奈放下,让她靠著柱子继续睡。然后,他快步走到里屋,拉开了那扇小小的壁橱门。 竹筐里,禰豆子正安静地沉睡著。 炭治郎鬆了口气,轻轻抚摸著妹妹的头髮。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禰豆子,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自己的哥哥,而是第一时间从竹筐里爬了出来,然后像只找到了妈妈的小猫一样,径直跑向了客厅里的理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禰豆子凑到理奈身边,把头埋进理奈那件深紫色与酒红色渐变的羽织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幸福地蹭来蹭去。 那股熟悉的、温暖的、如同太阳般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舒適。 被禰豆子蹭来蹭去的理奈,似乎是被弄得有点痒,不满地“唔”了一声,然后闭著眼睛,伸出手,像擼猫一样,在禰豆子的头顶上顺了顺毛。 禰豆子瞬间就变得更乖了,安安静静地趴在理奈腿边,像个守护神一样。 鳞瀧將这一切看在眼里,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只要有理奈大人在,禰豆子就不会有事。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理奈中途被香味唤醒,加入了饭局。她一言不发,只是埋头苦吃,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十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一个戴著风铃斗笠、脸上缠著绷带,只露出一张嘴的男人,出现在了狭雾山。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戴著火男面具、身材矮胖、穿著奇怪花纹衣服的男人。 “我叫钢铁冢萤,是为灶门炭治郎锻刀的刀匠。” 那个戴著火男面具的男人一开口,声音就尖锐得像是能刺破人的耳膜。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鳞瀧,径直衝到炭治郎面前,用一种神经质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你就是那个有著赫灼色头髮和眼睛的孩子吧?是『赫灼之子』啊!我可是期待了很久了!你一定会拥有一把漂亮的赫刀的!来来来,快拔出来让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態。 这个就是……刀匠? 炭治郎被他的热情嚇了一跳,感觉这人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钢铁冢不由分说地將一把用布包裹的长刀塞到炭治郎手里,然后用一种期待到扭曲的表情死死盯著他。 炭治郎只好解开布,握住了刀柄。 那是一把崭新的日轮刀,刀鐔是圆形的,朴实无华。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將刀拔出。 “鏘——” 刀身在阳光下,慢慢地,从根部开始,被染上了一层顏色。 不是钢铁冢所期待的、如同火焰般的赫红色。 也不是炭治郎所练习的水之呼吸该有的蓝色。 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漆黑色。 “黑……黑色的?” 钢铁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兴奋,而是……极度的失望和愤怒。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他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尖叫起来,朝著炭治郎就扑了过去,“我明明那么期待!期待著能看到一把美丽的赫刀!结果竟然是这种不吉利的漆黑!你这傢伙!都是你的错!”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挠炭治郎的痒痒,嘴里还不停地抱怨著。 “啊!好痒!別这样,钢铁冢先生!”炭治郎被他折腾得哭笑不得。 鳞瀧在一旁,无奈地扶额。他就知道会这样。 而一直坐在走廊下晒太阳打瞌睡的理奈,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吵醒了。 她不满地睁开眼,看向那个正在“发疯”的火男面具。 “吵……”她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就在这时,钢铁冢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了正在挣扎的炭治郎,落在了理奈……怀里的那把刀上。 那把刀,静静地躺在少女的膝上。 漆黑的刀鞘,上面铭刻著月亮盈亏变化的古老暗纹。刀柄上的缠绳是深紫色的,刀鐔的形状是他从未见过的、如同残月般的样式。 仅仅只是一个刀鞘,就散发著一种……让他这个顶级刀匠都为之窒息的、属於另一个时代的、登峰造极的工艺气息。 钢铁冢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第15章 钢铁冢的咆哮 “那……那把刀……” 钢铁冢的声音在颤抖,他鬆开了炭治郎,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死死地盯著理奈怀里的刀。 他那火男面具下的眼睛,此刻一定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作为一名顶级的刀匠,他一生都在追求锻造出最完美的刀。他对刀的痴迷,已经深入骨髓。 他能一眼看出刀的好坏,能从最细微的纹路中,读出刀匠的技艺和灵魂。 而眼前这把刀…… 它所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种韵味……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不是这个时代能有的东西! 那种刀鞘上浑然天成的暗纹,那种刀柄缠绳的古法编织,那种刀鐔上简约却又蕴含著无上美学的线条…… 这……这是…… “古刀……”钢铁冢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梦囈般的声音。 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古刀。 这至少是……战国时代,甚至更早以前,由传说中的神级刀匠倾尽心血才能打造出的……艺术品! 不,是神品! “啊……啊啊……” 钢铁冢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著那把刀的眼神,就像是饥渴了八百年的色狼看到了绝世美女,充满了贪婪、痴迷、和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那把刀!” 他像是疯了一样,手脚並用地朝著理奈爬了过去,脸上那副滑稽的火男面具,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显得更加扭曲和诡异。 炭治郎都看傻了。 这……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疯了? 理奈被这个突然朝自己扑过来的面具人嚇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刀,身体往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好奇怪”的困惑。 “神啊!这是神跡啊!”钢铁冢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爬到理奈面前,伸出颤抖的手,就想去摸那把刀,“让我摸一下!就一下!求求你了!这完美的弧度!这古朴的质感!这绝对是失传了四百年的锻造法!还有这个刀鐔!天哪!竟然是用混杂了猩猩緋矿石的黑曜石一体打磨的!这怎么可能做到?!这不可能是人力能完成的!” 他一边喊,一边语无伦次地说出了一大堆炭治郎和鳞瀧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但他们都听懂了一件事。 理奈小姐的这把刀,似乎是件非常非常非常了不得的宝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眼看著钢铁冢那脏兮兮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宝贝刀了,理奈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这个人在大喊大叫,吵到了她。 她也不喜欢这个陌生人靠自己这么近,更不喜欢他想碰自己的刀。 这是哥哥送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 於是,在钢铁冢的手即將触碰到刀鞘的前一秒,理奈做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 她伸出自己那只白嫩小巧的手,轻轻地,按在了钢铁冢的火男面具上。 然后,一推。 “砰!” 一声闷响。 前一秒还状若疯魔的钢铁冢,就像一个被推倒的不倒翁,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 现场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炭治郎目瞪口呆。 鳞瀧左近次面具下的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钢铁冢先生……虽然性格古怪,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而且作为刀匠,臂力惊人。 结果……竟然被理奈小姐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巴掌就推倒了? 这力量差距也太大了吧! 理奈推开“噪音源”之后,似乎很满意。她抱著自己的刀,又往走廊里面挪了挪,离这个奇怪的面具人远了一点,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一歪,似乎又准备继续自己的补觉大业。 “啊……我的神刀……” 地上的钢铁冢发出了心碎般的悲鸣,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刚才那一下似乎把他推得有点懵,半天没缓过劲来。 “咳咳。” 一直站在旁边、同样戴著绷带面具的男人,终於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对著鳞瀧和炭治郎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钢铁冢大人他……一看到好刀就会这样。” “我叫铁穴森,是负责为继国理奈大人锻刀的刀匠。”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炭治郎:“哎?可是理奈小姐她……” 理奈小姐不是说不用换刀了吗? 铁穴森苦笑了一下:“是的,我们本来也接到了『不用锻刀』的指令。但是钢铁冢大人在听说有一位新人剑士使用的是一把传承自古时的古刀后,无论如何都要跟过来亲眼看一看……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费力地把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钢铁冢给拖了起来。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除非让我研究一下那把刀!”钢铁冢还在挣扎。 “別闹了,钢铁冢大人!那是继国大人的佩刀,不是展品!”铁穴森头疼地劝道。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炭治郎的鎹鸦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调,大声宣布道: “嘎——!任务!任务!” “灶门炭治郎!继国理奈!即刻前往西北方的小镇!那里有少女在每晚不断消失!去找出恶鬼,將其歼灭!”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嘎——!” 第一个任务! 炭治郎的心神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而旁边的理奈,似乎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睁开一只眼,迷茫地看了看那只乌鸦。 紧接著,另一只体型稍小一点、看起来格外文静的乌鸦,也悄无声息地飞了下来,轻轻地落在了理奈的肩膀上。 它没有像炭治郎的乌鸦那样大喊大叫,只是用头蹭了蹭理奈的脸颊,然后用一种非常温柔的、几乎只有理奈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啾”了一声。 仿佛在说:“主人,我们该出门了哦。” 理奈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 但她看到了炭治郎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出发的样子。 她想了想,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了炭治郎身边。 她伸出双手。 “背。” 炭治郎:“……” 好吧,看来这位老祖宗已经把“出门=被背著”这件事,刻进了dna里。 第16章 沼泽鬼的送命题 西北方的小镇,瀰漫著一股压抑而恐慌的气氛。 炭治郎和理奈抵达时,天色已经擦黑。镇子上的行人大都行色匆匆,家家户户早早地就关紧了门窗,街道上冷冷清清,与一个正常小镇该有的傍晚景象格格不入。 “好奇怪啊……”炭治郎背著理奈,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天还没完全黑,怎么大家就都躲起来了?” 他那灵敏的嗅觉,能闻到空气中飘荡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属於“恐惧”的气味。 根据鎹鸦提供的情报,这个镇子在最近半个月里,已经接连有七八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在夜晚离奇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镇民们都传言,是有恶鬼在作祟。 炭治郎找到了一个面色憔悴、正在匆忙收拾摊位的和服店老板,上前询问情况。 “这位大叔,请问……” “嘘!”老板嚇得脸色一白,连忙將手指竖在嘴边,“小哥,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快別在外面待著了!天一黑,『沼泽』就要出来了!” “沼泽?”炭治郎一愣。 “是啊!”老板压低了声音,惊恐地说道,“那个怪物,会从地下的沼泽里钻出来,专门抓走年轻的女孩子!前天晚上,绸缎庄老板家的女儿,就是在自己房间里,当著她未婚夫的面,被拖进地里消失的!” 未婚夫? 炭治郎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那她的未婚夫呢?他现在在哪里?” “和巳先生啊……他因为没能保护好里子小姐,一直很自责,每天晚上都在街上游荡,想要找出那个怪物……”老板嘆了口气,指了指街角一个失魂落魄的青年背影。 炭治郎道了谢,立刻朝著那个名叫和巳的青年走去。 “和巳先生!” 和巳回过头,他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充满了悲伤与绝望。 “你是……” “我叫灶门炭治郎,是鬼杀队派来处理这件事的。”炭治郎开门见山。 听到“鬼杀队”三个字,和巳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鬼杀队……你们真的能……杀死那个怪物吗?” “我们会尽全力。”炭治郎郑重地点了点头,“能请您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再详细地告诉我一遍吗?” 和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回忆起那晚的场景,身体不住地颤抖。 “我和里子……就在房间里,突然……突然地上就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沼泽……然后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了里子的脚踝……我拼命地想拉住她,可是……可是我根本拉不动……她就在我眼前,被一点点拖进了地里……我只抢回了她的一支髮簪……”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支已经有些变形的、沾著泥土的髮簪,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炭治郎闻著他身上那股浓重的、悲伤到极致的气味,感同身受。 他也曾这样,眼睁睁看著家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 “我明白你的痛苦。”炭治郎的声音有些沙哑,“请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为里子小姐报仇的!”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一股极其腥臭、令人作呕的恶臭,突然从地下瀰漫开来。 来了! 炭治郎眼神一凛,立刻將理奈从背上放下来,护在身后,同时拔出了自己的漆黑日轮刀。 “和巳先生,请退后!” 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地面,真的就像和巳描述的那样,凭空出现了一片漆黑的、如同沼泽般的涟漪。 “桀桀桀……” 阴冷的笑声,从沼泽中传出。 紧接著,一个长著三只犄角、牙齿尖利、面目狰狞的鬼,从沼泽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又来了个送死的猎鬼人吗?”沼泽鬼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在炭治郎身上扫过,“还有一个……嗯?这个女孩的味道……好像更美味啊!” 它的目光,落在了炭治郎身后的理奈身上。 理奈刚被放下来,还有点迷糊,她揉著眼睛,看著眼前这个从地里长出来的半截怪物,小脸上写满了问號。 “你就是……沼泽鬼!”炭治郎摆出了水之呼吸的架势,死死地盯住对方。 “没错!那些女孩,可都是我美味的收藏品!”沼泽鬼得意地笑道,“她们的肉质最新鲜了!尤其是十六岁的!再放一段时间,味道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炭治郎和和巳都愤怒到了极点。 “你这傢伙!”炭治郎怒吼一声,猛地踏前一步,“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他身体在空中翻转,漆黑的刀刃带著蓝色的水流,朝著沼泽鬼的脖子狠狠斩去! 然而,沼泽鬼只是“桀桀”一笑,整个身体瞬间沉入了沼泽之中,消失不见。 炭治郎的一刀,斩了个空。 “没用的!在我的沼泽里,没有人能抓到我!”沼泽鬼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著,在炭治郎的左边和右边,又同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沼泽。 两个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沼泽鬼,从里面探出头来,脸上都带著戏謔的笑容。 三个?! 炭治郎心中大惊。 这只鬼,竟然可以分裂成三个! “猎鬼人小哥,来玩个游戏吧?”三个沼泽鬼异口同声地笑道,“我们三个里面,只有一个是本体哦。你要是杀错了,我可是会很生气的。而你要是犹豫,我就会把旁边那个失去未婚妻的可怜虫,还有你身后那个看起来很好吃的女孩子,一起拖进我的沼泽里,慢慢享用!” “来吧,猜猜看啊!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这是一个恶毒的送命题。 炭治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用嗅觉去分辨,却发现三个鬼的气味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判断哪个是本体。 如果攻击错了,就会露出破绽,和巳先生和理奈小姐就会有危险!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炭治郎陷入两难境地,急得满头大汗时,一个软绵绵的、带著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我看得到哦。” 炭治郎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理奈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她没有看那三个囂张的沼泽鬼,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侧著头,像是在倾听著什么。 在她的“通透世界”里,地面和建筑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形態。 三个散发著恶臭的、污秽的“光点”,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一个在左前方地下三米处。 一个在右前方地下四米处。 还有一个,就在正前方沼泽的正下方,五米深的位置。 它们的身体结构,血液流动,甚至那三颗因为兴奋和得意而剧烈跳动的心臟,都一览无遗。 理奈睁开了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是一片漠然。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炭治郎的肩膀上,將他拨到了一边。 “让一下。” 然后,她走到了三个沼泽的正中间,单手握住了自己那把漆黑长刀的刀柄。 “你们的心跳声……” 她缓缓地,將那把紫黑的长刀,像插一根木棍一样,直直地、毫不费力地,插进了脚下坚硬的石板路缝隙里。 “太吵了。” 第17章 心跳声太吵了 理奈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炭治郎傻了。 和巳傻了。 就连那分裂的沼泽鬼,也都傻了。 这……这个女的在干什么? 她疯了吗? 把刀插进地里?这是什么新的自杀方式吗? “哈哈哈哈!这个女人是白痴吗?”左边的沼泽鬼放声大笑,“她是想给大地松鬆土吗?真是笑死我了!” “看来是被我们嚇傻了呢,”右边的沼泽鬼也嘲讽道,“也好,省得我们动手了。等会儿就把她拖进来,尝尝这个傻女人的味道!” 炭治郎也完全无法理解。 理奈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把刀插进地里,怎么可能攻击到鬼? 然而,理奈对周围的嘲笑和质疑充耳不闻。 她只是闭著眼睛,单手按在自己那插入地下的刀柄上,仿佛在感知著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日之呼吸……” 什么? 炭治郎瞳孔剧烈收缩。 日之呼吸?在这种状態下? 这怎么可能! “五之型……” 理奈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刀柄上,双手握住了它,发力。 那一瞬间,露出的刀刃变成了赤红色! 她左边脖颈到下巴处的火焰斑纹,在黑夜中亮起了妖异的红光,仿佛真的有火焰在燃烧! 没有华丽的火焰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理奈就像是对著地板划了一刀似的,看似只掀起了几分泥土 “火车。” 理奈轻声念出了招式的名字。 但是,下一秒,异变陡生! “啊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突然从地下深处爆发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三个原本还在囂张大笑的沼泽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被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所取代! “烫!好烫!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在燃烧!” “不可能!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太阳的力量?!” “救命!救命啊!” 原来刚才理奈出刀的位置,正是他的本体藏身处, 它们引以为傲的、可以免疫物理攻击的沼泽,在这赫刀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反而像是滚油一样,加速了它们身体的燃烧和融化! 分裂的沼泽鬼,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想要沉入更深的地下躲避,却根本无济於事。 赫刀让他不能再生,而且这样低级的鬼,甚至无法压制赫刀的灼烧。 炭治郎和和巳,已经完全被眼前这神跡般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三个强大的恶鬼,在没有被砍头的情况下,就在痛苦的哀嚎中,一点点地、从伤口处慢慢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秒。 当惨叫声彻底消失时,地面上只留下了灰尘的痕跡 沼泽鬼,三个分身,连同本体,被同时歼灭。 死得不能再死。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理奈手上还冒著烟的日轮刀,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炭治郎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就是……日之呼吸,真正的力量吗? 他的世界观,在今晚,第三次被碾得粉碎。 和巳更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解决了“噪音”的理奈,似乎很满意。 她鬆开手,將那把已经恢復正常的长刀,放回了刀鞘。 甚至没有沾染一丝泥土。 她转过身,看著已经彻底石化的炭治郎,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呆萌的、没睡醒的表情。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饿了。” 炭治郎:“……”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需要重启一下。 …… 在小镇客栈的房间里,炭治郎点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理奈正抱著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饭糰,小口小口地啃著。 炭治郎坐在她对面,看著她,欲言又止。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 关於日之呼吸,关於那把神奇的刀,关於她那匪夷所思的力量…… 但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在绝对的、神明般的强大面前,任何问题,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力。 “那个……理奈小姐。”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刚才……您是怎么知道他们在下面的?” “嗯?”理奈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问,“什么?” “就是……那三个鬼。您闭上眼睛,好像就知道他们在哪里了。”炭治郎比划著名,“那也是……呼吸法的一种吗?” 理奈想了想,她的小脑袋瓜似乎在努力地组织语言。 过了好半天,她才咽下嘴里的饭,慢吞吞地回答: “不是……呼吸法。” “那是什么?”炭治郎追问。 “嗯……”理奈歪著头,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就是……能看到。” “看到?”炭治郎更糊涂了,“隔著地面也能看到吗?” “嗯。”理奈点了点头,又啃了一口饭糰,“能看到……里面。” 她指了指炭治郎的胸口。 “你的……心臟,在跳。” “砰,砰,砰。” “他们的,也一样。” “太吵了。” 炭治郎的大脑,“轰”的一声。 看到……心臟……在跳? 这……这是什么能力?! 第18章 乡巴佬们进城了 “嘎——!下一处!下一处!” 鎹鸦的叫声打破了黎明的寧静。 “前往东京府浅草!那里有鬼的气息潜伏!嘎——!” 东京……浅草? 炭治郎听到这个地名,有些茫然。那是个什么地方?听起来像是个很大的城市。 不过,既然是任务,那就必须得去。 他收拾好行囊,又看了看旁边刚刚吃饱喝足,正靠著柱子打瞌睡的理奈,认命地嘆了口气,走过去熟练地蹲下身。 “理奈小姐,我们该走了。” 理奈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熟练地趴了上去。 从西北小镇到东京,即便是坐火车,也花了两天的时间。 更別说炭治郎和理奈第一次见到火车之后,双双认为是山神,默默拜了半天。 当炭治郎背著理奈,走出浅草车站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高得望不到头的西式建筑,川流不息的、他从未见过的、在路上快读移动的铁盒子,还有那密密麻麻的、比星星还要多的人群! 夜晚的浅草,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街道两旁那些会发光的小太阳,將整个城市照耀得一片辉煌,繁华得让人目不暇接。 炭治郎这个在山里长大的孩子,瞬间就看花了眼,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紧张又新奇。 然而,比他反应更大的,是他背上的理奈。 “唔……” 理奈从炭治郎的背上探出头,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大大的、纯粹的困惑与震惊。 “这……这里是……哪里?”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她的记忆里,哪怕是战国时代最繁华的都城,也绝不是眼前这副模样。 那些飞速驶过的、冒著黑烟的铁皮怪物是什么? 那些掛在天上的、比月亮还要亮的“灯笼”又是什么? 为什么这里的人,穿著如此奇装异服? “炭治郎……”理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我们是不是……走到什么妖怪的国家里来了?” 炭治郎听到她的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只是个山里孩子,看到这番景象都会震惊。而理奈小姐,她可是个沉睡了四百年的、货真价实的“古人”啊! 眼前的这一切,对她来说,恐怕比见到鬼还要让她感到衝击和不可思议。 “不是的,理奈小姐。”炭治郎耐心地、像哄小孩一样解释道,“这里是东京,是很大的城市。那些会跑的应该是这里的动物,大家会坐在他们身上出门……” 理奈似懂非懂地点著头,但眼神里的茫然和不安却一点没少。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炭治郎的衣服,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像只受了惊嚇的小动物。 炭治郎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將理奈从背上放了下来,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小手。 “別怕,理奈小姐,”炭治郎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会牵著你的,不会走丟的。” 理奈的手很小,也很凉。 被炭治郎那双因为常年砍柴而布满老茧的、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安心。 她抬起头,看著炭治郎坚毅的侧脸,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依赖。 “嗯。”她小声地应了一句,任由炭治郎牵著她,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关係,仿佛又回到了最初。 不是什么实力深不可测的老祖宗,和接受她庇护的后辈。 而就是一个对新世界感到迷茫和不安的小女孩,和一个牵著她的手,为她遮风挡雨的、可靠的哥哥。 炭治郎牵著理奈,一边走,一边寻找著鬼的气息。 但这座城市太大了,气味太驳杂了,各种食物的香气、人群的汗味、汽车的尾气……所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他那灵敏的嗅觉也有些失灵。 “没办法了,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炭治郎看到路边有个卖乌龙麵的小摊,便拉著理奈走了过去。 “老板,请来两碗山药乌龙麵!” “好嘞!” 热气腾腾的乌龙麵很快就端了上来。 炭治郎把其中一碗推到理奈面前,还细心地为她把筷子摆好。 “快吃吧,理奈小姐,吃饱了才有力气。” 理奈看著碗里那白白滑滑的麵条,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新奇的事物,似乎还没从文化衝击中缓过神来。 她学著炭治郎的样子,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根麵条,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 於是,她立刻把刚才那些困惑和不安全都拋到了脑后,开始埋头“呼嚕呼嚕”地吃了起来。 炭治郎看著她那可爱的吃相,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果然,对於理奈小姐来说,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浓郁的、让他永生难忘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毫无徵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是它! 就是这个味道! 那个杀害了他全家的、將禰豆子变成鬼的、万恶的根源! 鬼舞辻无惨! 炭治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激动而剧烈颤抖。 “怎么了……炭治郎?” 理奈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抬起头,嘴里还叼著一根乌龙麵,茫然地看著他。 但炭治郎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股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在那里!” 他循著气味的方向,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將理奈一个人丟在了麵摊前。 第19章 令人作呕的腥臭 “站住!” 炭治郎的嘶吼声,在浅草繁华喧闹的夜市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被瞬间淹没。 他像一头髮了疯的猎犬,不顾一切地在拥挤的人潮中衝撞、穿行,將所有阻拦和惊呼都拋在脑后。 找到了! 就是那个背影! 那个穿著一身时髦西式礼服、头戴一顶白色礼帽的男人! 哪怕他化成灰,炭治郎也绝不会认错!就是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腐烂了千年的尸体般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鬼舞辻无惨!” 炭治郎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开身前的人群,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肩膀。 “我绝不会放过你!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双眼赤红,死死地瞪著对方。 被他抓住的男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皮肤苍白,一双梅红色的竖瞳里,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他的怀里,还抱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旁边,站著一位穿著和服、气质温婉的妇人。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出来逛夜市的一家三口。 “你……认错人了吧?” 鬼舞辻无惨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有磁性,脸上甚至带著一丝被陌生人打扰的、恰到好处的困惑。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就好像,炭治郎只是一个突然发疯的、无关紧要的路人。 “爸爸,这个人是谁呀?”他怀里的小女孩好奇地问。 “没关係,月彦先生,”旁边的妇人也担忧地看著炭治郎,“您认识他吗?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月彦? 他在扮演一个叫“月彦”的人类! 炭治郎的大脑一片混乱。 愤怒、仇恨、还有一丝看到仇人拥有“幸福家庭”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別装了!”炭治郎怒吼著,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日轮刀,“你这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周围的人群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无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被这么多弱小的人类围观。 更不喜欢,眼前这个戴著花札耳饰的小鬼,用这种不知死活的眼神看著自己。 花札耳饰…… 无惨的目光,在那对耳饰上停留了一瞬。 一股尘封了数百年的、不愉快的回忆,从他记忆的深处,悄然浮现。 !!! 难道……… “真是不好意思,”无惨对著周围的人群,露出了一个歉意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我的这位……朋友,好像是喝多了,脑子有点不清楚。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的演技天衣无缝,周围的人立刻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喂!你这傢伙!”炭治郎还想说什么。 “够了。” 无惨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那双梅红色的竖瞳里,杀意一闪而过。 他已经没兴趣再和这个小鬼玩下去了。 他抬起手,似乎准备做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软绵绵的、带著一丝困惑的声音,从炭治郎的身后传来。 “炭治郎……?” 是理奈。 她端著自己那碗还没吃完的乌龙麵,好不容易才挤开人群,找到了炭治郎。 她看到炭治郎正抓著一个陌生男人的肩膀,一脸愤怒的样子,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你怎么了?面……要凉了。”她举了举手里的碗,似乎觉得这才是天大的事。 炭治郎没有回头。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无惨身上。 而无惨,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那即將动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越过了炭治郎的肩膀,看向了他的身后。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看到了一个少女。 一个穿著古老款式的、深紫色与酒红色渐变羽织的少女。 她有著一头黑中带红的长髮。 她的左边脖颈到下巴的位置,有著一片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妖异的斑纹。 最重要的是…… 她的耳朵上,戴著和眼前这个少年一模一样的…… 花札耳饰! 轰——! 那一瞬间,鬼舞辻无惨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 浅草的灯火,人群的喧囂,都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四百年前那个充满了火焰、鲜血、与无尽恐惧的夜晚。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如同太阳神降世一般,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全身的细胞都为之战慄、为之尖叫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有著一头红髮。 那个男人,脸上也有著火焰般的斑纹。 那个男人,也戴著一模一样的花札耳饰。 继国……缘一! “啊……啊……” 无惨的喉咙里,发出了不成调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他那张总是掛著从容与傲慢的、苍白的脸,在这一刻,“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那双梅红色的竖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他那身昂贵的西装礼服。 他怀里的小女孩,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害怕地叫了一声:“爸爸?你怎么了?你抖得好厉害……” 旁边的妇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月彦先生?您……您的脸色好难看……” 但无惨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炭治郎身后,正端著一碗乌龙麵,用一种纯粹而无辜的眼神,歪著头,好奇地看著他的…… “继国缘一”! 復活了? 他復活了?! 不!不可能!他早就死了!我亲眼確认过的!他已经化成灰了! 那是谁? 转世? 是他的转世吗?! 不!不对!就算是转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代…… 一个个疯狂而混乱的念头,在无惨那拥有五个大脑的、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头脑中,疯狂地爆炸!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智慧,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ptsd”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衝击得支离破碎! 第20章 鬼王的PTSD 恐惧。 一种冰冷、粘稠、如同附骨之疽的恐惧,顺著脊椎,瞬间爬满了鬼舞辻无惨的全身。 他那七颗心臟,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 他全身的、超过一千八百块血肉碎片所组成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哀嚎,在向他传递著同一个信息—— 快逃! 快逃! 快逃离这里! 逃离那个女人! 理奈並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很英俊的男人內心正在经歷著何等剧烈的天人交战。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脸色好难看,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身体还抖得那么厉害。 是生病了吗?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炭治郎。 炭治郎也是一脸要吃人的表情,死死地抓著人家不放。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理奈的小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对峙。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解决自己的晚饭。 她低下头,又“呼嚕”地吸了一口碗里的乌龙麵,发出了满足的声响。 然而,这声在常人听来再普通不过的吃麵声,传入无惨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催命的魔音! 他看到了! 那个女人……那个长得和继国缘一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在低头吃麵的时候,露出了她左边脖颈上那片完整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斑纹! 斑纹! 是斑纹剑士! 而且,是和那个怪物一样的、天生就开启了斑纹的存在! 无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他之前还以为,眼前这个戴著花札耳饰的小鬼,是什么传承者。 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小鬼,根本就是个幌子!是个诱饵! 真正可怕的,是站在他身后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正在吃麵的女人! 她才是“继国缘一”的直系后代!甚至……甚至…… 一个更加恐怖、更加荒谬的念头,在无惨的脑海中浮现。 不……不可能……人的寿命不可能…… 但……万一呢? 万一她不是后代,也不是转世…… 而是和他一样,从那个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了无惨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理奈一眼!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看到那个女人放下手里的面碗,然后从身后拔出一把燃烧著太阳火焰的、赤红色的刀! “月彦先生?!” “爸爸?!” 身边的“妻子”和“女儿”还在焦急地呼唤著他。 无惨终於从那极致的恐惧中,夺回了一丝身体的控制权。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离开这里! 他猛地甩开炭治郎的手,那股巨大的力量,让炭治郎都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炭治郎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手,用他那尖利的、隱藏在指甲下的爪子,对著旁边一个路过的、正在看热闹的男人的后颈,闪电般地划了一下! “噗嗤!” 大量的、属於鬼王的血液,被瞬间注入了那个无辜路人的体內! “啊啊啊啊——!” 那个男人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膨胀,眼球爆出,嘴里长出了獠牙! 他变成鬼了! “有鬼啊!” “杀人啦!”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著四散奔逃,整个夜市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 炭治郎又惊又怒。 “无惨!你这傢伙!” 他想衝上去阻止那个新生的鬼伤人,又想去追击无惨,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而无惨,则趁著这片混乱,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拉住自己的“妻子”,用最快的速度,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甚至没有下达任何攻击的指令。 没有让新生的鬼去攻击炭治郎。 也没有像以往那样,从容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只是在逃。 用尽了他全部的演技和速度,狼狈不堪地,仓皇地,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站住!別跑!” 炭治郎眼看著仇人就要消失,急得大喊。但他不能放任那个已经失去理智、开始攻击路人的鬼不管。 他只能咬著牙,转身扑向那个鬼,用自己的身体將他死死压在地上。 “冷静下来!坚持住!”他对著鬼大喊,希望能唤醒他一丝人性。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 理奈,终於吃完了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面,还把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咦? 人呢? 怎么都跑光了? 那个脸色很难看的男人呢? 炭治郎……怎么跟一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 理奈的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她端著空碗,走到还在和鬼搏斗的炭治郎身边,蹲下,戳了戳他的后背。 “理奈小姐!”炭治郎回头,看到理奈,急得满头大汗,“快!快帮我按住他!他快没力气了!” “哦。” 理奈应了一声,把空碗放在一边,然后伸出两只小手,一边一个,轻飘飘地按在了那个狂暴的鬼正在不断挥舞的手臂上。 瞬间,那个鬼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一样。 任凭他如何挣扎,那两条被少女按住的手臂,都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鬼:“……?” 炭治郎趁机脱下自己的羽织,团成一团,塞进了鬼的嘴里。 骚乱,总算是暂时平息了。 警察很快赶到,將现场封锁。 炭治郎和理奈,则被两个突然出现的、身上带著奇特符咒的青年和少女,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里。 他们是珠世和愈史郎。 而另一边,逃出生天的鬼舞辻无惨,已经坐上了返回自己秘密据点的汽车。 车厢里,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依旧残留著未消的恐惧。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戴著花札耳饰的小鬼,还有那个女人……必须死! 他们是继国缘一的残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必须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 他不敢自己去。 他甚至不敢派上弦去。 万一……万一那个女人,真的拥有和继-国缘一同样的力量……那派上弦过去,就等於是白白送死! 无惨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鸣女。”他低声呼唤。 空间扭曲,他瞬间回到了那座构造复杂、维度错乱的无限城。 “召集矢琶羽和朱纱丸。” 他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先派两个实力不错的下弦去试探一下。 看看那个戴耳饰的小鬼,到底有什么本事。 至於那个女人…… 无惨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对著即將领命离去的两个鬼,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到极点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你们的目標,只有那个戴著花札耳饰的少年。” “记住,无论如何,绝对、绝对不要去招惹他身边那个穿著紫红色羽织的女人!” “看到她,就立刻撤退!听明白了吗?!” 第21章 鬼王连夜跑路 矢琶羽和朱纱丸,是两只实力也算出眾的鬼,虽然还没有晋升十二鬼月。 矢琶羽拥有“红洁之箭”的血鬼术,可以用肉眼看不见的箭头,任意操控物体的方向和力道。 朱纱丸则能凭空变出六只手臂,投掷出具有恐怖破坏力的手鞠。 他们是无惨手中相当好用的棋子,通常被派去执行一些重要的清除任务。 当他们被无惨紧急召集到无限城时,都感到了无比的荣幸和一丝疑惑。 在他们面前,鬼舞辻无惨背对著他们,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声音冰冷而威严。 “去东京浅草。” “那里有一个戴著花札耳饰的、使用水之呼吸的猎鬼人少年。” “找到他,然后,把他的人头带回来给我。” “是!无惨大人!” 矢琶羽和朱纱丸立刻跪下,恭敬地领命。 这听起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猎杀任务。一个刚刚成为队员的、使用水之呼吸的小鬼,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无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著,”无惨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的颤抖,“你们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目標。” “就是那个少年。” 他转过身,那双梅红色的竖瞳里,闪烁著疯狂而忌惮的光芒。 “在他的身边,很可能会有一个穿著紫红色渐变羽织、脖子上有火焰斑纹的女人。” “我命令你们,在执行任务时,绝对、绝对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去攻击、挑衅、甚至是靠近那个女人!” “如果她在场,你们就想办法把那个少年引开再动手!” “如果无法引开,或者那个女人有任何要出手的跡象……就立刻放弃任务,马上撤退!” “你们的命,没有试探她的资格!” “都听明白了吗?!” 矢琶羽和朱纱丸,被无惨这番前所未有的、严厉到极点的警告,给彻底震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无惨大人如此……恐惧? 是的,就是恐惧。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竟然能让无惨大人畏惧到这种地步?连让他们试探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但他们不敢问,也不敢有任何质疑。 “是!我等遵命!”他们只能將这份惊骇压在心底,重重地磕头。 “去吧。” 无惨挥了挥手,空间再次扭曲,將他们传送了出去。 当两只鬼的身影消失后,无惨紧绷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颓然地坐倒在王座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依旧在不断地从额头滑落。 “继国缘一……” 他神经质地、反覆地念著这个让他恐惧了四百年的名字。 不行,这里也不安全了。 那个女人……她既然出现在了浅草,就说明她已经开始活动了。 鬼杀队那帮傢伙,一定会把她当成王牌。 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鸣女!”无惨再一次嘶吼起来。 “將无限城的位置,进行最高等级的转移和隱藏!切断所有与外界的连接!在我下令之前,不允许任何鬼,包括上弦在內,隨意出入!” 他要搬家! 连夜搬家! 他要躲起来!躲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在彻底搞清楚那个女人的底细,在找到能百分之百杀死她的方法之前,他绝不-会再轻易露面! …… 另一边,浅草的小巷里。 炭治郎正一脸感激地对著面前这位自称“珠世”的美丽女性,深深地鞠躬。 “非常感谢您!珠世小姐!如果不是您出手相助,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珠世不仅帮他们解决了那个新生的鬼(用她的血鬼术使其沉睡),还治好了炭治郎的伤。 “不必客气。”珠世的脸上带著温柔而悲伤的微笑,“我们有著共同的敌人——鬼舞辻无惨。” “那个……珠世小姐,”炭治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也是鬼,对吧?” 他能闻到,珠世和旁边的愈史郎身上,都有著鬼的气味,但那种气味,却不像其他鬼那样充满了腥臭和邪恶,反而很乾净。 “是的。”珠世坦然地点了点头,“我是凭藉自己的意志,脱离了无惨控制的鬼。” “脱离……控制?”炭治郎震惊了。 “愈史郎也是。”珠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別跟老子说话”表情的少年,“我们都致力於研究,如何將鬼变回人类,以及……如何杀死鬼舞辻无惨。” 听到这话,炭治郎的眼睛瞬间亮了! 將鬼变回人类!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希望吗?! “求求您!珠世小姐!”他激动地跪了下来,“请您帮帮我!我的妹妹……她也被变成了鬼!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儘管吩咐!”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抱著空碗发呆的理奈,突然动了。 她站起身,走到了珠世的面前。 愈史郎瞬间警惕起来,挡在了珠世身前,恶狠狠地瞪著理奈:“你想对珠世大人做什么?!”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少女,身上有种让他非常不舒服的、如同太阳般的气息。 理奈没有理他,只是歪著头,好奇地看著珠世。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然后,她伸出手指,指了指珠世,又指了指自己,慢吞吞地开口: “你的味道……” “和我的……有一点点……像。” 理奈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炭治郎和愈史郎都无法理解。 理奈小姐是人类,珠世小姐是鬼,味道怎么会像? 然而,珠世的身体,却猛地一震。 她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听懂了。 她听懂了理奈话里的意思! 理奈说的不是气味。 她说的是…… 珠世自己,是当年被无惨强行变成鬼的。但在那之前,她曾是……继国缘一救下的、一名身患绝症的医生! 而眼前这个少女……她竟然…… 珠世的目光,落在了理奈脖颈上那片火焰斑纹上,落在了她耳边那对花札耳饰上。 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涌上了心头。 她颤抖著嘴唇,用一种近乎於梦囈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您……您难道是……缘一……大人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愈史郎敏锐的感觉到不该在这里交流 “珠世大人,我们先回去吧。” 第22章 珠世大人不许你看 炭治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把理奈拉到自己身后。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绿头髮的少年虽然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但身上那股属於鬼的、充满攻击性的气息,比刚才那个被无惨转化的鬼要浓烈得多。 “愈史郎!不得无礼!”珠世轻声呵斥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可是,珠世大人!”愈史郎依旧挡在珠世面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他那双浅紫色的猫瞳恶狠狠地瞪著理奈,仿佛理奈是什么洪水猛兽,“这个女人……她身上的味道很奇怪!像太阳一样,让我非常不舒服!您不能离她太近!” 太阳一样的味道? 炭治郎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理奈。理奈小姐身上一直都是暖洋洋的、很好闻的味道啊,就像晒过的被子一样,让人很安心。他完全无法理解愈史郎口中的“不舒服”是指什么。 理奈似乎也完全没把愈史郎的敌意放在心上。她的小脑袋瓜还在处理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以及愈史郎突然插嘴这件事。她只是歪著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珠世和愈史郎之间来迴转了转,似乎在奇怪为什么这个绿头髮的小哥反应这么大。 珠世对著炭治郎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愈史郎,缓步走到了理奈面前。 “对不起,他没有恶意,只是……有些过度保护我了。”珠世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亲近。她看著理奈,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里,充满了探究、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震撼。 “你说……我的味道,和你的很像?”珠世柔声重复著理奈刚才的话,试图引导她说得更清楚一些。 理奈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又嗅了嗅,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她慢吞吞地回答,“你的身体里……有別人的味道,很臭。但是,在那层臭味下面……藏著一点点……和我一样的味道。” 轰! 这句话,对炭治郎和愈史郎来说,无异於天方夜谭。 什么叫“有別人的味道”?什么又叫“和你一样的味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愈史郎更是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珠世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最美丽的存在!她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有臭味!你这个丑女!不许你污衊珠世大人!” “愈史郎!”珠世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第一次带上了严厉的色彩。 愈史郎瞬间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猫,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一脸委屈地看著珠世。 但珠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他了。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別人听不懂,但她听懂了! 她听懂了理奈话里那石破天惊的含义! “別人的味道”,指的自然是鬼舞辻无惨的血液和诅咒! 而那层臭味下面,“和她一样的味道”…… 珠世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滯了。 她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四百多年前。在绝望之际,她遇到了那个如神明般降世的男人——继国缘一。 那股气息,早已隨著时间的流逝,被无惨的诅咒彻底覆盖、侵蚀,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可眼前这个少女……她竟然……她竟然能闻到!能隔著四百年的时光和无惨的诅咒,清晰地分辨出她灵魂最深处,那丝属於“太阳”的残响! 这怎么可能?! 珠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理奈左边脖颈到下巴处那片火焰般的斑纹上,又落在了她耳边那对在月光下微微摇晃的花札耳饰上。 一个疯狂到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如同海啸般席捲了她的脑海。 她颤抖著嘴唇,用一种近乎於窒息的、带著无尽敬畏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您……您和那位大人……和缘一大人的关係是……” “缘一?”理奈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没睡醒的呆萌感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纯粹的、提起家人的亲近感。 “那是我哥哥呀。”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 “……” 死一样的寂静。 炭治郎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缘一……哥哥?理奈小姐的哥哥叫缘一?这个名字……好耳熟……等等!鳞瀧先生好像念过这个名字!就是理奈小姐劈开……不,是烧掉那块巨石的时候! 而愈史郎,则像是听到了什么神话故事一样,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缘一?那个珠世大人口中中,把鬼舞辻无惨打得像狗一样,差点就直接通关大结局的、鬼杀队歷史上最强的那个神仙?是……是她哥哥?骗人的吧?! 珠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猜到了。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但当这个答案被理奈亲口说出来时,那种衝击力,还是让她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鬼,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继国缘一的……妹妹?! 活生生的、来自战国时代的、起始呼吸剑士的亲妹妹,就站在她的面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震撼了,这简直就是神跡降临! 珠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的惊涛骇浪。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灶门先生,还有……继国大人。”她对著理奈,用上了最崇高的敬称,“请隨我来,这里不安全,我们去我的藏身之处详谈。” 她转身,准备带路。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了理奈的身上。 不,更准確地说,是定格在了理奈的身体上。 她那双浸淫了数百年医术、能看透人体最细微变化的眼睛,在这一刻,看到了某种……违背了常理的、不可思议的现象。 “怎么会……”珠世失声喃喃,美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比刚才得知理奈身份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珠世大人?”愈史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紧张地问道。 炭治郎也一头雾水:“珠世小姐,怎么了?” 珠世没有回答他们。她只是死死地盯著理奈,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属於生命法则的奇蹟。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理奈,声音乾涩而艰涩,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的身体……” “她的时间……开始流动了!” 第23章 她的时间开始流动了 “时间……开始流动了?” 炭治郎茫然地重复著这句话,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时间怎么会流动?时间不是一直在流动吗?珠世小姐在说什么胡话? 愈史郎也是一脸的困惑,他顺著珠世的目光看向理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觉得这个女人身上的太阳气息让他很不爽之外,根本没看出任何异常。 “珠世大人,您在说什么?什么时间流动?” 然而,珠世没有理会他们的疑问。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学术狂热与震惊之中,绕著理奈走了两圈,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里闪烁著研究者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不对……这不合理……这完全违背了生命的常理……”她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理奈说,又像是在问自己,“您沉睡了四百年,身体机能应该已经完全停滯在了某个特定的『点』上,就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这种状態下,您是不老、不死、不增、不减的……可为什么……” 她猛地停下脚步,再次看向理奈的脸,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肤,看到里面的骨骼和细胞。 “您在……衰老。” “虽然非常、非常、非常的缓慢,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但您的细胞,確实在进行著极其微弱的新陈代谢!您的生命跡象,不再是一个静止的点,而是一条在缓慢向前移动的线!” “您的时间,被重新启动了!” 衰老?! 这两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炭治郎的脑袋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理奈小姐……在衰老? 这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理奈小姐这种沉睡了四百年还跟少女一样的存在,肯定是像神仙一样,永远不老不死的。可现在,珠世小姐竟然说,她在衰老?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炭治郎的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衰老,就意味著不再永恆。 衰老,就意味著……总有一天,会走向生命的终点。 一想到理奈小姐可能会像普通人一样,慢慢变老,然后……死去,炭治郎的心就疼得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不会的!”他下意识地反驳道,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理奈小姐她……她不会老的!您是不是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珠世的语气斩钉截铁,她对自己浸淫了数百年的医术有著绝对的自信,“我对生命形態的观察,不会出错。继国大人她的身体,確实正在发生著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向著『人类』方向的回归。”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珠世看向炭治郎,目光灼灼,“在她被你发现之前,还是之后?” “我……我不知道……”炭治郎的大脑一片混乱,“我挖出她的时候,她就和现在一样……” 珠世陷入了沉思。 是什么契机,重启了一个被冻结了四百年的生命?是那个將她唤醒的少年?还是外界的空气?亦或是……她自己的意志? 这一切,都超出了珠世的知识范畴。 但她知道,这是一个足以顛覆整个医学界,甚至顛覆鬼与人之间界限的、伟大的研究课题! 如果能搞清楚继国大人身上的秘密,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找到让鬼变回人类的真正方法! 就在现场气氛凝重,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秘密震得说不出话时,作为事件中心的理奈,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反应。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一脸严肃的珠世,小脸上露出了纯粹的困惑,慢吞吞地问了一句: “衰老……是说……我会长皱纹吗?” “……” “……” 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打得稀碎。 炭治郎嘴角一抽,心里那股巨大的恐慌和悲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冲淡了许多。 愈史郎更是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搞什么啊这个女人!我们在討论这么严肃的、关乎生命法则的终极问题!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是长不长皱纹啊?!你的脑迴路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珠世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出声。她被理奈这清奇的思路给逗笑了,刚才那股研究者的狂热和严肃也缓和了下来。 她看著理奈那张白皙剔透、毫无瑕疵的脸蛋,温柔地摇了摇头:“以您现在这个衰老速度,可能再过一百年,都不会长出一条皱纹的。” “哦……”理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好像就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她又看了看珠世,似乎是觉得眼前这个大姐姐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比旁边那个绿头髮的凶巴巴的小哥好多了。 於是,她发自內心地,用她那软绵绵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由衷地夸讚了一句: “你……长得真好看。” “……” 现场,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珠世的美,是毋庸置疑的。那是一种古典、温婉、带著一丝悲悯气息的、令人见之忘俗的美。 但从理奈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古人”口中,用如此纯粹直白的语气说出来,还是让珠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炭治郎也觉得,珠世小姐確实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性之一,理奈小姐说的是大实话。 然而,有一个人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就是愈史郎。 在听到理奈夸讚珠世的那一瞬间,他那张一直写满了“生人勿近”、“你们都是垃圾”的臭脸上,所有的敌意和不爽,都“唰”的一下,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震惊”、“认同”、“你小子很有眼光”的复杂情绪。 他看著理奈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之前,是看“潜在的威胁”、“討厌的太阳气息源”。 现在,是看“嗯,一个审美观非常正確、很有品位的……同道中人”。 虽然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炭治郎能清晰地闻到,愈史郎身上那股尖锐的、充满攻击性的气味,一下子就缓和了百分之八十。 他看向理奈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许? 炭治郎:“……” 这……这就……態度好转了? 就因为理奈小姐夸了珠世小姐一句“好看”? 这个叫愈史郎的少年……也太好懂了吧! 第23章 愈史郎的大型真香 “咳咳!” 愈史郎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態度转变太过明显,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把头扭到一边,嘴里还小声地嘟囔著: “算……算你还有点眼光……不过,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承认你的!珠世大人的美丽,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评价的!” 他嘴上说著最硬气的话,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再也无法凝聚起来的敌意,已经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想法。 炭治郎在一旁看得嘆为观止。 他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和这位脾气古怪的少年和平共处的关键密码。 那就是——夸珠世小姐。 往死里夸。 “好了,愈史郎。”珠世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自然也清楚愈史郎的这点小心思。她再次转向炭治郎和理奈,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无惨的眼线或许还在附近。请跟我来。” 说完,她便转身,带著他们走向小巷的深处。愈史郎立刻跟上,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地挡在理奈面前,但还是亦步亦趋地护在珠世身边。 炭治郎牵起理奈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理奈的小手依旧有些冰凉,但似乎不像刚到浅草时那么紧张了。她一边走,一边还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著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电线桿和西式建筑,小脸上写满了“这是啥”、“那又是啥”的困惑。 珠世的藏身之处非常隱蔽,隱藏在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西式建筑的地下。入口处被施加了血鬼术,从外面看,只是一堵平平无奇的墙壁。 “这是我的血鬼术『惑血·视觉之梦』,”愈史郎在前面带路,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只要我不解除,任何人都无法发现这里的入口。” 进入地下室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茶室兼实验室,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草和茶香,完全没有一丝属於鬼的阴森气息。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医学典籍,实验台上则放著各种炭治郎看不懂的玻璃器皿。 而在茶室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竹筐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禰豆子!”炭治郎惊喜地叫了一声,连忙跑了过去。 “我派愈史郎去把她接过来了。”珠世微笑著说道,“令妹的情况很特殊,她似乎並不需要通过吸食人血来补充体力,而是通过睡眠。这在鬼之中,是闻所未闻的。” 就在这时,竹筐的门被从里面推开,禰豆子睡眼惺忪地爬了出来。 她看到炭治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去,而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房间里那股最让她感到安心的气息。 她迈开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向了正站在房间中央发呆的理奈,然后一头扎进了理奈的怀里,像只找到了猫薄荷的小猫,幸福地蹭来蹭去。 “唔……”理奈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禰豆子,然后熟练地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顺了顺毛。 看到这一幕,愈史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喂!你这傢伙!不要隨便把鬼带到珠世大人的地方来!万一她失控了怎么办!”他对著炭治郎低吼道。 “不会的!禰豆子她……” 炭治郎的话还没说完,愈史郎的吼声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被他视为威胁的鬼少女,在蹭了一会儿理奈之后,竟然转过头,用一种非常亲近的、毫无敌意的眼神,看著珠世。 然后,她像是看到了家人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到珠世身边,轻轻地、试探性地,用自己的头,蹭了蹭珠世的和服下摆。 珠世愣住了。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落在了禰豆子的头顶。 禰豆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咕嚕”声。 “她……她好像……把我们当成人类了。”珠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愈史郎也看傻了。 这……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鬼……不怕珠世大人?甚至还这么亲近她? “可能是因为……珠世小姐您和理奈小姐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很安心吧。”炭治郎猜测道。 他闻到了,禰豆子在靠近珠世和理奈时,身上那股属於鬼的躁动气息,会变得非常平稳,就像一个找到了避风港的孩子。 愈史郎看著这和谐得有些诡异的一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珠世安顿好禰豆子后,请炭治郎和理奈在茶桌前坐下。愈史郎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为他们端来了热茶。 当他把茶杯递给理奈时,动作明显有些僵硬,眼神也不敢和理奈对视,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就立刻收了回去。 理奈接过茶杯,捧在手心,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暖洋洋的感觉。 “继国大人,”珠世的神情再次变得郑重,“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嗯?”理奈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她。 “为了研究出能让鬼变回人类的药,也为了能彻底杀死鬼舞辻无惨,我需要更多的鬼的血液进行研究,尤其是那些接近无惨的、强大的鬼的血液。” 珠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转向炭治郎。 “灶门先生,我希望您能协助我,收集十二鬼月的血液。当然,我不会让您白白帮忙,作为交换,我也会尽我所能,研究治疗令妹的方法。” “我愿意!”炭治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要能让禰豆子变回人类,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谢谢你。”珠世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的目光,带著一丝紧张和期盼,落在了理奈的身上。 “另外……继国大人,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珠世站起身,对著理奈,深深地鞠了一躬。 “为了能更深入地了解您身体里那与眾不同秘密……能否……请您允许我,採集您的一点血液,用作研究?” 採集血液? 炭治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立刻就想到了“保护”,下意识地就想拒绝。理奈小姐的身体那么特殊,怎么能隨便让人抽血呢?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理奈却做出了反应。 她看著朝自己鞠躬的珠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炭治郎,似乎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她只是捧著热乎乎的茶杯,小口地抿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 “好。” 第24章 两只皮球砸穿了墙 理奈的回答,乾脆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炭治郎准备好的一大堆“不行”、“这太危险了”、“理奈小姐的身体很宝贵”之类的话,全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错愕地看著理奈,完全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珠世也直起身,脸上带著一丝意外的惊喜:“您……您同意了?” 她本以为,要说服这位身份尊贵、性格又有些难以捉摸的“继国大人”,需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会被直接拒绝。毕竟,血液对於任何一个生命来说,都是最根本的东西。 “嗯。”理奈又点了点头,她觉得眼前这个好看的大姐姐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她说话的语气很温柔,让她感觉很舒服。既然她想要,那就给她好了。 对理奈来说,这似乎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太好了!”珠世的眼中闪烁著激动和感激的光芒,“非常感谢您的慷慨,继国大人!您放心,我只需要极少量的血液,绝不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 她立刻转身走向实验室,准备去拿採血的工具。 愈史郎看著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他为珠世大人的研究能有突破性进展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一想到珠世大人要用这个“太阳女”的血做研究,他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板著脸,走到理奈身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硬邦邦的语气说道:“喂!你这傢伙,过来这边坐好!別乱动!” 他指了指实验室旁边的一张椅子。 虽然语气还是很冲,但炭治郎敏锐地闻到,他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敌意,只剩下一种……彆扭的关心? 炭治郎看著愈史郎那副“虽然我很不爽但为了珠世大人我忍了”的傲娇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理奈倒是很听话,捧著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跟著愈史郎走到椅子旁坐下。 珠世很快就拿著一套精致的、看起来像是西医用的採血针管走了过来。她的动作非常轻柔,先是用药棉仔细地为理奈的手臂消毒,然后才拿起那细细的针头。 “可能会有一点点疼,请您忍耐一下。”珠世柔声说道。 理奈只是眨了眨眼,好奇地看著那根亮晶晶的针,似乎完全不知道“疼”是什么感觉。 炭治郎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怕理奈会疼得哭出来。在他心里,理奈小姐还是那个需要他背著、连走路都会摔倒的柔弱少女。 然而,当珠世將针尖刺入理奈那白皙的皮肤时,预想中的刺痛和流血都没有发生。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针尖碰到了钢铁般的脆响。 珠世手中的特製针头,竟然……弯了。 而理奈的手臂上,连一个白点都没有留下。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珠世呆住了。 愈史郎呆住了。 炭治郎也呆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理奈的皮肤……竟然连针都扎不进去?! “怎……怎么会……”珠世看著手里那根弯曲的针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可是她用特殊合金打造的针头,连普通鬼的皮肤都能轻易刺穿,可现在…… 理奈歪了歪头,似乎也觉得很奇怪。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自己被针扎的地方戳了戳,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炭治郎猛地想起了什么。 最终选拔时,那只手鬼的利爪,都没能在理奈小姐身上留下一丝痕跡! 他一直以为是理奈小姐躲得快,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是她的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刀枪不入的境界! “抱歉,继国大人,是我冒犯了。”珠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收起针管,对著理奈再次道歉。 她终於深刻地意识到,用对待普通人类甚至普通鬼的方式来对待这位“继国大人”,是多么的无知和可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法则的“奇蹟”。 “那……那怎么办?”炭治郎急了,“采不了血,是不是就没办法研究了?” 珠世也蹙起了眉头,这確实是个难题。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理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看著自己那完好无损的手臂,又看了看珠世,然后慢吞吞地,將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那把漆黑长刀,放到了桌子上。 她伸出右手食指,放到了嘴边,然后……用牙齿,在指尖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嘶……” 理奈的眉头,第一次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 一滴殷红的、仿佛蕴含著无尽光与热的、散发著淡淡太阳气息的血珠,从她白皙的指尖,缓缓渗了出来。 她把那根流血的手指,伸到了珠世的面前。 “给。”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软绵绵的,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性般的温柔。 看著那滴悬在指尖、仿佛红宝石般璀璨的血液,珠世的呼吸,再一次停滯了。 她知道,这滴血的价值,无可估量。 它蕴含著“日之呼吸”的奥秘,蕴含著“时间重启”的法则,蕴含著……杀死鬼舞辻无惨的、最终的希望! “谢谢您……继国大人……”珠世颤抖著,连忙取来一个水晶器皿,小心翼翼地將那滴血承接了进去。 就在这滴血离开理奈身体的瞬间,她指尖那细小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了,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愈史郎在旁边,已经彻底看傻了。 用牙才能咬破自己的皮肤?这女人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炭治郎则是满眼的心疼,他连忙抓过理奈的手,对著那根手指吹了吹气,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疼不疼啊理奈小姐?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理奈看著他那紧张兮兮的样子,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一点都不疼。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异常的温馨与和谐。 然而,就在这一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室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黑一红两个圆形的物体,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狂暴姿態,直接砸穿了厚厚的墙壁和珠世的血鬼术结界! 它们在房间里疯狂地弹射、破坏,將书架、实验台、桌椅撞得粉碎! 那不是普通的物体! 那是两颗……手鞠! 第25章 把炭治郎当球踢呢 “有敌人!” 愈史郎的反应最快,他怒吼一声,第一时间就挡在了珠世和理奈的身前,双手张开,摆出了防御的姿態。 “珠世大人!请您快躲起来!” 炭治郎也瞬间拔出了自己的日轮刀,將禰豆子护在身后,眼神凝重地盯著那两颗还在疯狂弹射的手鞠。 好强的破坏力! 这两颗手鞠上,附著著极其浓郁的鬼气!它们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炮弹出膛,力量大得惊人!而且……它们的轨跡毫无规律,根本无法预测! “桀桀桀桀……找到了,找到了哦……” 一个清脆悦耳、却又充满了癲狂笑意的少女声音,从墙壁那个被砸开的大洞外传了进来。 紧接著,一个穿著橙色和服、留著黑色短髮、拥有六只手臂的鬼,轻盈地跳了进来。她就是朱纱丸。 她的脸上掛著天真烂漫的笑容,但那六只手中,却各自托著一颗顏色各异的手鞠,眼神里充满了玩乐般的残忍。 “喂,矢琶羽,就是这里吧?那个戴花札耳饰的小鬼,就在这里面吧?”朱纱丸对著外面喊道。 “没错。” 一个沉稳而傲慢的男声回应道。 隨著话音,一个穿著僧侣服、闭著双眼、双手手掌上各长著一只诡异眼睛的鬼,也走了进来。他就是矢琶羽。 “真是个骯脏的地方,竟然和叛徒混在一起。”矢琶羽的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屑,他手掌上的眼睛四处转动,很快就锁定在了炭治郎的身上。 “嗯,找到了。那个戴著花札耳饰的小鬼,还有……叛徒珠世。” 他的目光在珠世身上停留了一瞬,充满了厌恶。然后,他又看到了珠世旁边的愈史郎。 “还有一个没见过的鬼……不过无所谓了,都是些杂碎。” 矢琶羽完全没有把愈史郎放在眼里。他的任务目標很明確,就是炭治郎。 至於……那个正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杯热茶,一脸“发生什么事了”的茫然表情的理奈…… 矢琶羽的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刻意地忽略了。 无惨大人那番严厉到极点的警告,还在他耳边迴响。 ——“绝对、绝对不要去招惹那个女人!” 虽然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无惨大人会如此畏惧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少女,但这道命令,他不敢违抗。 “朱纱丸,”矢琶羽冷冷地开口,“別玩了,速战速决。把那个小鬼的人头带回去,我们就完成了。” “哎?这就结束了?我还没玩够呢!”朱纱丸不满地撅起了嘴,但还是將目光锁定在了炭治郎身上。 “好吧好吧,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话音未落,她六只手臂猛地一甩! “嗖嗖嗖嗖!” 六颗手鞠,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六个截然不同的、极其刁钻的角度,朝著炭治郎和禰豆子激射而来! “炭治郎,小心!”珠世惊呼道。 炭治郎眼神一凛,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漆黑日轮刀瞬间舞动起来。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他的脚步如同行云流水,在狭小的空间內辗转腾挪,刀光化作一道道蜿蜒的水流,精准地迎向那些手鞠。 “当!当!当!” 刀刃与手鞠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炭治郎只觉得一股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好重!这手鞠的力量太诡异了! 而且…… 就在他勉强格挡开三颗手鞠时,另外三颗手鞠,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绕过了他的刀锋,继续朝著他的死角攻来! 怎么会?! 炭治郎心中大骇,眼看已经来不及回防。 “別分心!它们的轨跡是被控制的!”愈史郎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猛地撕下贴在自己额头上的符咒,大喝一声:“血鬼术·纸眼!” 瞬间,在炭治郎的视野里,几道原本肉眼看不见的、如同箭头般的红色轨跡,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这些箭头,正附著在那几颗手鞠上,强行改变著它们的飞行路径! 原来如此!是那个闭著眼睛的鬼搞的鬼! 炭治郎立刻明白了,他猛地扭转身体,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的三球。 “哦?竟然能看到我的『红洁之箭』?”矢琶羽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愈史郎,“看来你这只小鬼,也不是完全没用。不过,没用的。” 他手掌上的眼睛一瞪。 “噗噗噗!” 又是数道无形的箭头,瞬间射出,目標直指炭治郎! 炭治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四面八方都传来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拉扯力! 他的身体瞬间就不受控制了! 时而被一股力量猛地向左拉扯,狠狠撞在墙上!时而又被另一股力量拽向天花板,然后又重重砸下! “砰!砰!轰!” 炭治郎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玩坏的木偶,或者说,一个被两股力量来回拉扯的皮球,在房间里被疯狂地摔来打去,毫无还手之力! “唔唔!”禰豆子见状,急得发出愤怒的低吼,猛地冲向朱纱丸,抬脚就踢! “哦?这只鬼小妹还挺有活力的嘛。”朱纱丸不屑地一笑,隨手扔出一颗手鞠。 “砰!” 禰豆子的飞踢,竟然直接被那颗手鞠给挡了下来!不仅如此,那颗手鞠上附带的巨大力量,直接將禰豆子的整条小腿都给砸得血肉模糊! 禰豆子发出一声痛呼,倒飞了出去。 “禰豆子!”被箭头控制得动弹不得的炭治郎,看到妹妹受伤,目眥欲裂。 “哈哈哈!太好玩了!太好玩了!”朱纱丸拍著手,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小鬼就像个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呢!” 矢琶羽则是冷眼旁观,在他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解决掉这个戴耳饰的小鬼,只是时间问题。 珠世和愈史郎被朱纱丸的六颗手鞠牵制,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支援。 炭治郎被他的红洁之箭玩弄於股掌之间,毫无反抗之力。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他准备用箭头操控炭治郎,让他自己撞上朱纱丸的手鞠,来了结这场无聊的战斗时…… 一个软绵绵的、带著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中,清晰地响了起来。 “你们……” 理奈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拍了拍和服上沾到的灰尘。 刚才那颗手鞠弹射时,溅起的茶水,弄湿了她的衣角。 这让她感到有点不高兴。 她看著眼前这副鸡飞狗跳、把房间弄得一团糟的景象,又看了看被打得像个沙包一样的炭治郎,和腿上流著血的禰豆子。 她那双总是睡不醒的暗红色眸子里,第一次,缓缓地,凝聚起了一丝……名为“不爽”的情绪。 第26章 吃饱了,心情好 理奈的声音不大,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炭治郎在被箭头来回拉扯的间隙,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理奈站了起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不,是祥瑞的预感! 理奈小姐……她要出手了! 朱纱丸和矢琶羽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他们这才注意到,这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那里喝茶的女人。 “嗯?还有一个人类?”朱纱丸好奇地打量著理奈,当她看到理奈脖子上的火焰斑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矢琶羽则是心中一紧。 来了!就是她!无惨大人特意叮嘱过,绝对不能招惹的那个女人! 他立刻回想起无惨的命令——如果她在场,就想办法把少年引开再动手! 可是……现在已经打起来了,还怎么引开? 而且,这个女人……好像生气了? 不,看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呆呆的、没睡醒的样子,不像是在生气。 矢琶羽稍微鬆了口气。 也许,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无惨大人只是太过谨慎了。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她,只解决掉那个少年,应该就没事。 “朱纱丸,別管她,继续!”矢琶羽立刻下令,决定速战速决。 “好嘞!”朱纱丸再次將手中的手鞠投出,目標依旧是炭治郎。 而矢琶羽也准备操控箭头,给炭治郎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们动手的瞬间,理奈也动了。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仿佛没用什么力气的风格。 她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脚下的地板,连同坚硬的地下结构,以她的落脚点为中心,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巨山崩塌般的恐怖气压,轰然爆发! “什么?!” 矢琶羽和朱纱丸的脸色,在这一刻,同时变了!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仅仅是踏出一步,就有如此威势?! 被箭头控制在半空中的炭治郎,感受得最清楚。他只觉得一股灼热、煌赫、如同太阳风暴般的气浪从下方席捲而来,瞬间就將矢琶羽那些附著在他身上的、阴冷的“红洁之箭”,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身上的束缚,一下子就消失了。 炭治郎“扑通”一声掉在地上,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他却顾不上疼痛,只是满眼震撼地看著理奈的背影。 理奈小姐……好像……比之前更强了? 他想起来了,在西北小镇的时候,理奈小姐吃了很多饭。刚刚在浅草,她又吃了一大碗乌龙麵。刚才在珠世小姐这里,她又喝了茶,吃了点心…… 难道……吃饭和睡觉,就是理奈小姐的“修炼”方式吗?! “你……你这傢伙……是什么人?!”朱纱丸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凝重。 矢琶羽更是头皮发麻,他手掌上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理奈,一种源自鬼的本能的、极致的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出。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无惨大人的警告,不是谨慎,而是……事实! 这个女人,是个怪物!是个绝对不能与之为敌的、真正的怪物! “撤退!朱纱丸!快撤!”矢琶羽当机立断,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然而,已经晚了。 理奈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她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炭治郎,又看了一眼腿还在流血的禰豆子,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两只鬼的身上。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然后,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嗯……吃饱了。” 她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心情……还不错。” 所以…… 她抬起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像是要打扫房间一样的“认真”。 “就快点……把你们打扫掉吧。” 话音未落,她握住了怀中那把漆黑长刀的刀柄。 拔刀。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把黑紫相间的刀身,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再次变成了赫炎般的赤红色! 刀身上,金色的火焰升腾、跳跃,將整个昏暗的地下室,都照耀得如同白昼! 赫刀! 珠世和愈史郎,都因为这神跡般的一幕而彻底失神。 炭治郎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来了!是日之呼吸! “日之呼吸……” 理奈的声音,带著古老而神圣的韵律,在整个空间中迴荡。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手中的赫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的、圆融的轨跡。 那动作,快到了极致,却又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优雅的美感。 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祭祀太阳的神乐之舞。 矢琶羽的瞳孔,已经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却被那股如同太阳般煌赫的威压,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赤红色的刀光,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三之型……” 理奈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烈日红镜!” 第27章 烈日红镜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衝击。 只有光。 无穷无尽的、炽热的、仿佛能燃尽世间万物的、纯粹的赤红色光芒! 理奈手中的赫刀,在挥出那一道圆融的斩击后,並没有停下。刀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瞬间化作了成百上千道细碎、扭曲、如同镜面反射般的赤红光弧! 这些光弧,並没有直接斩向矢琶羽和朱纱丸。 它们的目標,是那些遍布在整个空间里的、肉眼看不见的“红洁之箭”! “嗤!嗤!嗤!嗤!” 一阵阵如同冰雪遇火般、细微的消融声响起。 矢琶羽布下的、引以为傲的血鬼术网络,在接触到那些赤红色光弧的瞬间,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黑暗,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就被瞬间蒸发、燃尽! “啊啊啊啊啊——!” 矢琶羽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源自血鬼术被强行破除后的、灵魂层面的反噬! 他双手手掌上的那两只诡异眼睛,在一瞬间布满了血丝,然后“噗”地一声,像是被烤熟的蛋一样,直接爆裂开来! 鲜血和不明的组织液,溅了他一脸! “我的……我的眼睛!我的箭头!”矢琶羽捂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惊恐地尖叫起来,“不可能!我的红洁之箭……怎么会……被烧掉了?!” 他的血鬼术,是纯粹的能量形態,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的物理攻击。就算是“柱”级的剑士,也只能通过更强的力量或者特殊的呼吸法招式来强行抵消,绝不可能像这样,被直接“烧掉”!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到底是什么呼吸法?!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一旁的朱纱丸,也被这神跡般的一幕给彻底嚇傻了。 她看著那个手持火焰长刀、整个人都沐浴在赤红光芒中的少女,感觉自己像是在直面一轮缓缓升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太阳!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那嗜好玩乐的、癲狂的內心!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矢琶羽会那么惊恐地喊著要撤退了。 也终於明白,为什么连那位至高无上的无惨大人,都会对这个女人,畏惧到那种地步! 这不是人类!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神!是专门为了诛灭他们这些“鬼”而降临於世的……太阳神! “逃!必须逃!” 朱纱丸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无惨大人,她六只手臂疯狂地挥舞,將手中所有的手鞠,一股脑地朝著理奈的方向,疯狂地砸了过去! “去死吧!去死吧!” 她尖叫著,试图用这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攻击,为自己爭取哪怕一秒钟的逃跑时间。 然而,她的攻击,在理奈面前,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理奈甚至都没有看那些呼啸而来的手鞠。 她的“烈日红镜”在烧尽了所有箭头之后,那些细碎的赤红光弧,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匯聚、融合,再次变回了一道完整的、璀璨的圆形刀光。 然后,这道刀光,悄无声息地,迎向了那十二颗气势汹汹的手鞠。 没有想像中的激烈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些由朱纱丸的血肉和骨骼构成、坚硬程度堪比钢铁的手鞠,在接触到那道赤红色刀光的瞬间,就如同纸糊的一样。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切开某种柔软物体的声音。 十二颗手鞠,在半空中,被整齐划一地,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因为瞬间的高温,而呈现出一种焦黑的、琉璃般的质感。 紧接著,被斩开的手鞠,並没有掉落在地。 它们內部的鬼之细胞,被那股残留在刀光上的、至阳至刚的太阳之力,彻底引燃! “呼——!” 十二团黑红色的火焰,在半空中轰然爆开! 那些曾经给炭治郎带来巨大麻烦的手鞠,在短短几秒钟內,就被烧成了漫天的灰烬,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 朱纱丸僵在了原地。 她六只手臂还保持著投掷的姿態,但脸上,已经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呆滯和绝望。 她最强的攻击,就这么……没了? 被轻描淡写地……一刀两断,然后烧成了灰?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从理奈出刀,到烧尽箭头、斩碎手鞠,其实只发生在短短的五六秒之內。 在场的其他人,炭治郎、珠世、愈史郎,已经完全被这超越了想像极限的战斗,给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只能像个看客一样,呆呆地看著理奈的表演。 炭治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就是……日之呼吸·三之型·烈日红镜的真正威力吗? 之前理奈小姐只是隨口指点了他几句挥刀的姿势,就让他受益匪浅。现在亲眼看到她施展这如同神跡般的剑技,他才明白,自己和理奈小姐之间的差距,比人类和神明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珠世的眼中,也充满了狂热的震撼。 这就是……缘一大人的呼吸法吗?这就是……传说中,足以將鬼舞辻无惨逼入绝境的、起始的力量吗? 太美了……太强大了…… 而愈史郎,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他看著那个沐浴在火焰中的娇小身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珠世大人是世界上最美的!而这个女人……是世界上最强的! 解决了所有“飞行道具”,理奈身上的赫刀光芒缓缓褪去,变回了那神秘的黑紫双色。 她提著刀,一步一步地,朝著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两只鬼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慢,像是在散步。 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矢琶羽和朱纱丸的心臟上! “不……不要过来……” 矢琶羽已经被嚇破了胆,他手脚並用地向后爬,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下室。 “我……我认输!我投降!求求你,別杀我!”朱纱丸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六只手抱著头,瑟瑟发抖。 然而,理奈只是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她低著头,看著这两只在她看来,只是“有点吵”的鬼。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漠然。 仿佛,在看两只……挡住了路,需要被清理掉的……小虫子。 第29章 碾压局!手球的终结! “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玩手球了!” 朱纱丸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那六只手臂胡乱地摆动著,想要磕头求饶,却因为太过恐惧而动作失调,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只是奉命行事!都是无惨大人的命令!” 矢琶羽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了,他一边手脚並用地向后退,一边尖声叫喊:“我们不知道是您在这里!如果知道,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冒犯您啊!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他们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少女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强大”这个词的理解。 那不是“柱”级別的强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如同天敌般的、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 他们甚至觉得,就算是那位传说中的上弦之壹,面对这个女人,恐怕也只有被秒杀的份。 炭治郎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被这两只鬼玩弄於股掌之间,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妹妹都因此受伤。 可现在,这两只不可一世的恶鬼,却像两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跪在理奈面前,丑態百出。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吗? 他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强烈的、想要变强的渴望,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不想再像刚才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同伴被伤害,看著理奈小姐为自己挡下一切。 他也要变强! 强到足以自己保护弥豆子,而不是永远躲在她的身后! 理奈並没有理会两只鬼那毫无意义的求饶。 她只是歪著头,看著他们,似乎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 “你们……弄坏了这里的桌子。” “还弄脏了我的衣服。” “让禰豆子流血了。” “还把炭治郎……丟来丟去。” 她每说一句,矢琶羽和朱纱丸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在掌握著绝对生杀大权的时候,还在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他们能感觉到,隨著她的话语,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凝固。 “所以……” 理奈举起了手中的刀。 那把刚刚褪去赤红光芒的、黑紫相间的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了一层妖异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光华。 “还是……消失比较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但那话语里的內容,却让两只鬼如坠冰窟! “不——!” 矢琶羽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想冲向那个被砸开的墙洞! 朱纱丸也反应过来,六只手臂撑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疯狂地向著另一个方向逃窜! 他们分头逃跑! 然而,在理奈的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月之呼吸……” 理奈的口中,轻声念出了另一个,让珠世和炭治郎都感到无比陌生的呼吸法名字。 如果说,刚才的日之呼吸,是煌赫、炽热、焚尽万物的太阳。 那么此刻,她身上的气息,就瞬间转变成了……幽静、冰冷、斩断一切的月亮。 一股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冰冷刺骨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二之型……珠华弄月。” 理奈的身影,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对著两个不同的方向,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两刀。 没有刀光。 没有特效。 甚至没有声音。 炭治郎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理奈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然而,下一秒。 正在疯狂逃窜的矢琶羽和朱纱丸,他们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著逃生时那惊恐而狰狞的表情。 一秒。 两秒。 “噗嗤——” 两颗头颅,悄无声息地,同时从他们的脖子上滑落,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切口平滑得,像是在最顶级的豆腐上切过一刀。 紧接著,无数道细密的、如同月牙般的斩击,才从他们那失去头颅的身体上,由內而外地爆发出来! “唰唰唰唰唰——!” 两只鬼的身体,在一瞬间,就被切割成了成百上千块细小的碎肉! 连一声悲鸣都没能发出,他们的身体,就在那冰冷的月光剑意之下,迅速地崩溃、消散,化为了飞扬的尘埃。 秒杀。 又是秒杀。 而且,是一瞬间,同时秒杀了朝著两个不同方向逃跑的两只鬼。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甚至带著一种……残忍的艺术感。 炭治郎已经彻底麻木了。 日之呼吸……月之呼吸…… 他的脑子里,反覆迴荡著这两个词。 理奈小姐她……竟然同时掌握了两种呼吸法?! 珠世也是一脸的呆滯,她扶著旁边的愈史郎,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失態地坐倒在地。 作为曾亲眼见过继国缘一的人,她知道日之呼吸的强大。 但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著……月之呼吸! 更没听说过,有人能同时使用这两种极端相反的呼吸法! 这已经完全顛覆了她的世界观。 她看著那个手持长刀、静静地站在漫天尘埃中的少女背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继国缘一……和他的妹妹。 这对兄妹,到底……是怎样的“怪物”啊? 解决了所有“噪音”和“垃圾”,理奈似乎终於满意了。 她將刀身上那不存在的血跡,在空中轻轻一甩,然后“咔噠”一声,收刀回鞘。 那股冰冷刺骨的剑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转过身,看著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茶室,又看了看旁边那三个已经完全傻掉的“观眾”。 她眨了眨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又恢復了那种纯粹的、没睡醒的呆萌。 她走到炭治郎身边,伸出小手,指了指墙上那个大洞,又指了指一地的狼藉。 然后,她用一种仿佛在说“你看,我打扫乾净了哦,快夸我”的语气,软绵绵地说道: “弄好了。” 第30章 理奈她,长高了一厘米 “弄……弄好了?” 炭治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他的大脑因为接收了过量的信息,到现在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看了看理奈那张写满了“纯洁无辜”的小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两滩正在迅速消散的、代表著两只强大恶鬼最后痕跡的灰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被砸得稀巴烂的实验室和书架上。 理奈小姐……您对“弄好了”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这分明是拆迁现场啊! 不过,炭治郎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现在看理奈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咳咳……”珠世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著自己那一片狼藉的藏身之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比起被毁掉的实验室,她此刻更在意的,是理奈本身。 “继国大人,您……没事吧?”她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虽然理奈看起来毫髮无伤,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嗯?”理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只是觉得,打了一架之后,肚子好像……又有点空了。 愈史郎也跟了过来,他看著理奈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震撼,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同类”的认同感? 不,不是同类。 是看到“自己人”暴打“討厌的傢伙”之后,那种发自內心的舒爽和解气! 虽然这个女人很奇怪,但她帮珠世大人解决了麻烦,还把那两个囂张的鬼打得那么惨! 嗯,干得漂亮! 愈史郎在心里,默默地给理奈点了个赞。 但他嘴上,还是那副臭臭的样子:“喂!你这傢伙,別站著发呆了!珠世大人在问你话呢!”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禰豆子,“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她的小腿上,那被手鞠砸出的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了。 她跑到理奈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蹭她的羽织,而是伸出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理奈的衣角。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粉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理奈。 她的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嗯……啊……奈……” 炭治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禰豆子……禰豆子她……是想叫“理奈”的名字吗?! 自从变成鬼之后,禰豆子就失去了语言能力,除了发出一些简单的“嗯嗯啊啊”的声音,从来没有说过任何有意义的词汇! 可现在,她竟然…… 理奈也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著正仰著小脸看自己的禰豆子,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名为“柔和”的光。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禰豆子的头。 “嗯。”她应了一声。 仿佛在回应禰豆子的呼唤。 看到这一幕,珠世的眼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快步走到理奈和禰豆子身边,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著她们。 “不对劲……”珠世喃喃自语,“非常不对劲……” “珠世小姐,怎么了?”炭治郎紧张地问道,“是禰豆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令妹。”珠世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理奈的身上,脸上露出了比之前还要震惊百倍的表情。 “是继国大人……她……” 珠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不可思议,而变得有些尖锐。 “她……长高了!” “哈?” 炭治郎、愈史郎,全都发出了傻瓜一样的声音。 长高了? 开什么玩笑? 就这么打了一架的工夫,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长高? “我不会看错的!”珠世的语气无比篤定,她站起身,走到刚才倖免於难的椅子旁。 她指著椅子的靠背,又指了指理奈的肩膀。 “刚才,继国大人坐在这里的时候,她的肩膀,只到这个位置。”珠世在靠背上比划了一下。 “但是现在!” 她的手,向上移动了微不可察的、但確实存在的一小段距离。 “她比刚才,高了至少一厘米!” “……” 整个废墟,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炭治郎和愈史郎,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著理奈。 他们瞪大了眼睛,试图从理奈身上,看出那“一厘米”的差距。 但无论怎么看,理奈还是那个理奈,娇娇小小的,没什么变化。 可是,珠世小姐的观察,是绝对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 理奈小姐她……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长高了一厘米?!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炭治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珠世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快步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废墟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本没有被毁坏的、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翻开崭新的一页,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於狂热的、属於研究者的兴奋,飞快地在上面记录著什么。 “继国理奈,战国时代起始呼吸剑士,继国缘一之妹。沉睡四百年后甦醒,身体机能处於缓慢復甦状態,生命时间被重新启动,呈现『衰老』跡象……” “在经歷一场高强度的战斗,並同时使用了『日之呼吸』与『月之呼吸』后……身体並未出现损耗,反而……出现了『快速发育』的现象!” “初步推断:战斗与呼吸法的使用,会加速其身体机能的『重启』进程!她在『恢復』!她在恢復到自己四百年前应有的、正常发育的身体状態!” “沉睡的四百年,对她来说,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而现在,这个暂停键被解除了,並且……按下了『快进键』!” 珠世一边写,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分析著。 她越写越兴奋,越分析越激动!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的发现! 这说明,理奈的身体,拥有著超乎想像的、自我修復与成长的潜力! 她的“衰老”,並不是走向死亡,而是在补完那被冻结了四百年的……“成长”! 写完之后,她抬起头,看著还处於呆滯状態的炭治郎,眼中闪烁著光芒,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布了她的结论: “灶门先生,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继国大人她……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从一个少女,『恢復』成一个……真正的成年女性了。” 第31章 身体正在快速恢復 “成……成年女性?” 炭治郎的大脑,在听到这四个字后,彻底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著理奈。 理奈现在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娇小,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 他完全无法想像,理奈小姐变成“成年女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是会像珠世小姐这样,温婉动人?还是…… 不不不,想什么呢! 炭治郎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连忙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理奈小姐的身体,正在发生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剧烈的变化! “珠世小姐,您的意思是……理奈小姐她,以后还会继续长高吗?”炭治郎紧张地问道。 “不仅是长高。”珠世的表情严肃而兴奋,她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身高、体力、力量……所有的一切,都会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向著她这个年龄本该有的巔峰状態『恢復』。” “简单来说,”珠世看著炭治郎,用一个他能理解的比喻解释道,“就像一颗停止生长了四百年的种子,现在突然开始发芽,並且在以百倍、千倍的速度,疯狂地汲取养分,想要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而战斗和进食,就是她汲取养分的『催化剂』!” 催化剂…… 炭治郎回想起理奈那惊人的食量,和战斗前后判若两人的状態,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理奈小姐每次吃那么多东西,睡那么久,都是在为身体的“恢復”储存能量! 而每一次战斗,每一次使用呼吸法,都是在激活她那沉睡了四百年的身体机能! “那……这对她的身体,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这才是炭治郎最关心的问题。 这种违背常理的快速成长,听起来就感觉很危险。 “目前来看,没有。”珠世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理性的光芒,“她的身体构造,似乎与我们普通人类完全不同。这种『恢復』,对她而言,似乎是一种回归本源的、正常的过程。不过,具体情况,还需要更多的观察和数据。” 她看向理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世间最珍贵的、行走的宝藏。 愈史郎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个女人,很厉害,而且会变得越来越厉害。 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再厉害,也没有珠世大人美丽。” 就在这时,理奈又动了。 她似乎完全没在意大家在討论关於她的惊天秘密。 她只是走到一片狼藉的厨房废墟里,从一个被打翻的柜子里,找到了半包倖存下来的仙贝。 她捡起一块,掰开,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然后,她拿著剩下的仙贝,走回到了炭治郎和禰豆子身边。 她把一块仙贝递给炭治郎,又把另一块,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禰豆子的嘴边。 禰豆子看著那块香喷喷的仙贝,眨了眨眼,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张嘴。 她虽然不会伤害人类,但也不会吃人类的食物。 理奈见她不吃,也不勉强,只是把那块仙贝,又塞回了炭治郎的手里。 “你吃。”她看著炭治郎,言简意賅。 炭治郎看著手里的两块仙贝,又看了看理奈那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心中一暖。 不管理奈小姐的身体发生什么变化,不管她变得有多强,在她心里,自己和禰豆子,永远都是需要被她“投餵”和“照顾”的家人啊。 “谢谢你,理奈小姐。”炭治郎接过仙贝,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看著这温馨的一幕,珠世眼中的悲伤和温柔更浓了。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家人,想起了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或许,人与人,人与鬼之间的羈绊,真的能创造奇蹟。 “好了,这里已经被毁了,不能再待下去了。”珠世收敛心神,开口说道,“灶门先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炭治郎想了想,说道:“我的鎹鸦还没有传来新的指令,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黑色的乌鸦,就仿佛听到了召唤一般,从墙壁那个大洞里飞了进来。 “嘎——!嘎——!” 乌鸦落在了炭治郎的肩膀上,用它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开始宣布指令。 “下一个任务!下一个任务!” “灶门炭治郎、继国理奈!即刻南下!前往那田蜘蛛山!” “山中有十二鬼月的气息!重复!有十二鬼月的气息!” “鬼杀队已有多名队员失联!情况紧急!速去支援!嘎——!” 十二鬼月! 听到这四个字,炭治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可是鬼舞辻无惨麾下,最强的十二只鬼! 是与刚才那两只鬼,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真正的恐怖存在! 珠世和愈史郎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理奈的鎹鸦,那只比別的乌鸦小一號、也文静得多的乌鸦,也悄无声息地飞了进来。 它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轻轻地落在了理奈的肩膀上。 然后,它用喙梳理了一下理奈耳边的碎发,接著,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极其温柔的、仿佛在说悄悄话一般的声音,“啾”地叫了一声。 理奈听完,眨了眨眼。 然后,她转过头,看著炭治郎,又指了指乌鸦飞来的方向。 她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名为“期待”的表情。 第32章 请和我结婚 【这一篇是原著剧情与善逸的初识,但是我之前写的他们已经认识了 写到这里想了想还是安排正常到这里认识善逸吧, 所以我把之前的章节小改了一下,我们从这里开始认识善逸!】 ---------------- 告別了珠世和愈史郎,炭治郎再次背起了理奈,踏上了前往那田蜘蛛山的路。珠世小姐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 “继国大人身体的『恢復』需要巨大的能量,食物是最好的补充方式之一。” “灶门先生,请务必让她吃好、睡好。这对她,对我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 炭治郎感受著背上那依旧轻飘飘的重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以前,他给理奈小姐找吃的,是怕她饿著。现在,他给理奈小姐找吃的,是为了让她“快快长大”。 虽然这个“长大”的过程有点匪夷所思,但炭治郎的思路很简单——听珠世小姐的,准没错! 理奈把脸埋在炭治郎的颈窝里,闻著少年身上那熟悉的、混杂著汗水和阳光的炭火味,又一次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战斗和快速成长让她更容易感到疲惫,而炭治郎的背,就是她最安心的充电站。 “下一个城镇,一定要给理奈小姐买最好吃的鰻鱼饭和天妇罗!”炭治郎暗暗下定决心。 就在他规划著名“老祖宗餵养计划”时,前方的大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啊啊啊啊——求求你了!请和我结婚吧!我马上就要死了!下个任务我肯定会死的!求求你在我死之前和我结婚吧!” 炭治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鬼杀队队服、留著一头显眼金髮的少年,正死死地抱著一个路过姑娘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婚。 那姑娘嚇得花容失色,拼命想挣脱,却怎么也甩不掉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的金髮少年。 炭治郎:“……” 这是什么情况?鬼杀队的队员……还有这种人吗? 他背上的理奈似乎也被这噪音吵到了,不满地动了动,发出“唔”的一声。 “啾!啾啾!”一只小巧的麻雀从天而降,焦急地落在了炭治郎的肩膀上,用翅膀不停地拍打著他,还用小小的鸟喙去啄他的脸,发出急促的叫声。 炭治郎闻到了这只小麻雀身上那股“焦急”和“拜託了”的气味,再看看那边那个不成体统的金髮少年,瞬间明白了。 他嘆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老妈子”的属性,可能这辈子是改不掉了。 他走到那少年身边,伸手捏住他队服的后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把他从姑娘的腿上撕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没看到这位小姐很困扰吗!”炭治郎义正言辞地喝道。 “放开我!你这傢伙是谁啊!没看到我正在进行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吗!”金髮少年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挣扎著,哭喊道,“我可是马上就要上战场送死了啊!找个人结婚有什么错!” 那姑娘趁机连滚带爬地跑了,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金髮少年一眼。 “你……”金髮少年看人跑了,顿时哭得更伤心了,他转过头,正想对著炭治郎发泄自己的不满。 然后,他看到了炭治郎。 一个额头上有疤、戴著花札耳饰、眼神正直得有点傻气的少年。 还有……少年身后,那个从他肩膀上探出半个小脑袋,正用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好奇的眼神,歪著头看著自己的……绝世美少女! 我妻善逸的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看到了什么? 是天使吗?是下凡的仙女吗? 那如同黑曜石般纯粹的长髮,那比雪还要白皙剔透的肌肤,那小巧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双仿佛蕴含著一整片星空的、带著一丝迷茫的暗红色眼眸…… “咕咚。”善逸的哭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了清晰的吞咽声。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道金色的闪电狠狠击中! “这位是……”善逸的声音瞬间变得諂媚而温柔,他挣脱炭治郎的手,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態,单膝跪地,对著理奈的方向,伸出了手。 “美丽的小姐!请问芳名!您就像是照亮我黑暗人生的第一缕晨光!是我即將凋零的生命中,唯一绽放的希望之花!您……您愿意和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炭治郎一记手刀,狠狠地劈在了脑袋上。 “砰!” “好痛!”善逸抱著头,眼泪汪汪地看著炭治郎,“你干什么啊!你这个额头有疤的暴力狂!我只是在向这位可爱的小姐表达我的爱意!” “她是我最尊敬的长辈!不许你对她无礼!”炭治郎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张开双臂挡在了理奈身前。 长辈?善逸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理奈那张看起来比炭治郎还小的脸,又看了看炭治郎那张写满了“我是认真的”的脸,大脑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不管!长辈怎么了!长得这么可爱,就算是长辈也要追求! “我不管!我对我妻善逸!对这位小姐一见钟情了!”善逸再次摆出了求婚的姿势,“我能感觉到!她就是我的真命天女!我们之间有命运的红线连接著!” 炭治郎的额头爆起了青筋,他觉得跟这傢伙完全无法沟通。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理奈,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意善逸那些肉麻的表白。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善逸那头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头髮给吸引了。 她看著那头张扬的金色,小脑袋瓜里似乎在进行著某种缓慢的联想。 然后,在炭治郎准备再次动用物理手段让善逸闭嘴时,理奈从他身后探出头,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眸子,第一次,非常认真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善逸的头髮。 她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说梦话。 “你的头髮……” 善逸的心臟,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她对我说话了!她注意到我了!她要说什么?她是不是也要被我的帅气和诚意打动了?! 他屏住呼吸,用一种期待到近乎窒息的表情,等待著理奈的下文。 第33章 像雷光,很好看 “你的头髮……”理奈的声音在喧闹的官道上,清晰地传入了善逸的耳朵里。 善逸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漏了一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衝上大脑的“嗡嗡”声。她也要说我的发色很怪吗? 炭治郎也紧张地看著理奈,生怕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祖宗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然后,理奈的小脑袋微微歪了一下,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纯粹的语气,慢吞吞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像雷光。很好看。”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雷光? 很好看?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开天闢地的金色神雷,毫无徵兆地,狠狠劈在了我妻善逸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漫天的樱花在飞舞,看到了纯白色的教堂和飞翔的白鸽,听到了悠扬的婚礼进行曲,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和理奈穿著礼服,在神父面前交换戒指的幻象……(?) 过去,所有人都嘲笑他这头因为被雷劈而变得与眾不同的金髮。说他是不祥的,是怪异的。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纯粹、如此认真的眼神,对他说——你的头髮,像雷光,很好看。 这句简单的话,不是恭维,不是客套,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最纯粹的讚美。 其杀伤力,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强大一万倍! “啊……啊……”善逸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合著,脸上那原本夸张的表情,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一种……极致的、名为“幸福”的呆滯,莫名其妙的开始念叨 “孩子...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呢....” 然后,他两眼一翻,嘴角掛著一丝诡异而满足的微笑,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他……他竟然因为一句夸奖,而幸福得晕了过去! 炭治郎:“……” 他感觉自己今天嘆的气,比过去一个月都要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躺在地上,脸上还掛著痴汉笑的善逸,对方毫无反应。 “喂!醒醒!你这傢伙也太脆弱了吧!” “啾!啾啾啾!”善逸的麻雀也飞了下来,落在他脸上,用小小的鸟喙使劲地啄著他的脸颊,但善逸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无法自拔。 “唉……”炭治郎认命地弯下腰,准备把这个麻烦的傢伙拖到路边。 然而,就在这时—— “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一声狂野、粗暴、充满了原始力量感的嘶吼,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炭治郎猛地抬头,只见一道模糊的、仿佛野兽般的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旁边的树林里横衝直撞地奔了出来! 那道身影的目標,极其明確,就是他! 炭治郎心中大骇,下意识地將理奈和禰豆子的竹筐护在身后,同时手已经按在了日轮刀的刀柄上。 “轰!” 那道身影在炭治郎面前几米处,猛地一个急剎,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尘土飞扬间,一个怪异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他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腰间围著兽皮,手中倒握著两把边缘布满豁口的、如同锯齿般的日轮刀。 而他的头上,赫然戴著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的野猪头套! “哈哈哈!”野猪头少年发出狂放的笑声,他用手中的锯齿刀,指向炭治郎,“我感觉到了!你这傢伙,身上有股很强的味道!还有……你背后那个箱子里,有鬼的味道!” 他正是刚刚结束了最终选拔,因为不耐烦听规则,没等发队服和鎹鸦就自己跑下山的——嘴平伊之助! 他在山里閒逛,正愁找不到强大的对手,就闻到了炭治郎和禰豆子的气味。 “来吧!和我打一架!贏的人就是老大!”伊之助的思维非常简单直接,强者为尊。 “你是什么人?!”炭治郎警惕地看著他,“我不想和你打!” “由不得你!”伊之助根本不听他废话,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向炭治-郎! 他手中的双刀,从下至上,交叉著斩向炭治郎的脖子! 好快!好狂暴的攻击! 炭治郎瞳孔一缩,立刻拔刀格挡。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鏘——!” 刀刃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从对方的刀上传来,炭治郎只觉得双臂一麻,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 这个傢伙……力量好强! “哈哈哈!有点意思!”伊之助一击不成,非但不怒,反而更加兴奋了,“再来!” 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双刀舞得密不透风,一招接著一招,疯狂地朝著炭治郎猛攻! 他的剑技毫无章法,完全是野兽般的直觉和本能,但却异常的刁钻和有效! 兽之呼吸! 炭治郎被他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强招架,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喂!那个女人!还有那个箱子!都是我的猎物!”伊之助一边打,一边狂笑著叫囂。 在他看来,打败炭治郎之后,他身后的理奈和禰豆子,自然也就成了他的战利品。 猎物? 战利品? 炭治郎听到这两个词,眼睛瞬间就红了。 “我不许你……对她们出手!” “哈?这可由不得你!”伊之助看炭治郎分心,抓住一个破绽,猛地用肩膀撞在了炭治郎的胸口。 “砰!” 炭治郎被撞得倒飞出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伊之助没有追击,反而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嚇傻了的少女。 在他那野兽般的思维里,解决战斗最快的方法,就是先干掉最弱的那个。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娇小小,身上没有一丝强者气息的少女,无疑就是那个最弱的。 “女人!”伊之助用锯齿刀指向理奈,语气狂妄,“既然这傢伙不中用,那就从你开始好了!接我一招!” 炭治郎见状,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嘶吼著就想衝过去挡在理奈身前。 “不要——!快躲开,理奈小姐!” 然而,理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这个戴著野猪头套、咋咋呼呼冲向自己的少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丝……纯粹的、像是看著一个在胡闹的小孩子的……困惑。 伊之助见她不动,以为她是怕了,笑得更加张狂。 他收起双刀,双腿微微下蹲,身体前倾,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衝撞姿势。 这是他的得意技,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连巨石都能撞碎的强大招式! “兽之呼吸·伍之牙——” “狂牙穿!” 他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头部,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地朝著理奈的额头,猛撞而去! 空气,都被他这狂暴的头槌,撞出了一圈圈白色的气浪! 炭治郎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理奈小姐会被撞飞的! 就在那狰狞的野猪头套,即將触碰到理奈那光洁的额头的前一剎那。 理奈,终於动了。 她只是……慢悠悠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伸出了一根……白皙、纤细、如同青葱般的……食指。 第34章 野猪少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炭治郎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令人绝望的一幕——狂暴如攻城巨锤的野猪头槌,与那根仿佛一碰就碎的、白皙纤细的食指。 然后,两者,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 “啵。” 伊之助那足以撞碎岩石的衝锋,在接触到理奈指尖的瞬间——停滯了。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格挡,而是……停滯。 就像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了虚空本身,所有的动能都消失在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维度里。 “……什么?” 伊之助的身体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 野兽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他猛地扭转身体,藉助腰部的柔韧性,双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从两个刁钻的角度斩向理奈的侧颈和腰腹——这是他在山中与猛兽廝杀时磨练出的杀招! “兽之呼吸·肆之牙——切身攻击!” 刀刃破空的呼啸声中,带著野兽般的杀意! 然而—— 理奈甚至没有转头。 她只是微微抬起另一只手,五根手指轻轻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鐺——!” 两把日轮刀,在即將触碰到理奈身体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了金属的悲鸣! 伊之助的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渗出! “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地连续挥刀,刀刃化作残影,从上百个角度斩向理奈! 但每一刀,都在距离理奈三寸的位置,被那无形的“墙”挡下! 炭治郎瞪大了眼睛:“这是……绝对防御?不对,连触碰都做不到……”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防御。 这是……“领域”。 在理奈的周围,存在著一个无形的、绝对的“力量领域”。任何试图伤害她的攻击,都会被这个领域自动消解。 这已经超越了“强大”的范畴。 这是……“规则”级別的力量! “可恶……可恶!” 伊之助喘著粗气,他的双臂已经因为连续的震盪而开始发麻。 但野兽的本能,不允许他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开始膨胀,青筋暴起! “兽之呼吸·拾之牙——圆转旋生!” 他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双刀化作死亡的风暴,带著他全身的力量和速度,从上方砸向理奈! 这一击——已经是他的极限! 然而,理奈终於动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倒映著疾速落下的伊之助。 然后,她伸出那根刚才抵住伊之助的手指—— 轻轻一弹。 “咚。” 轻描淡写的声音。 但下一秒—— “轰——!!!” 伊之助整个人,就像一颗被巨人用球棒全力击出的棒球,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线,身体不受控制地高速旋转著,最后“轰隆隆”地连续撞断了七八棵合抱粗的大树,才像一滩烂泥一样,深深地嵌进了远处的一片山壁里。 “……” “……” 风,吹过。 官道上,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炭治郎张著嘴,手里还握著刀,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他看到了什么? 伊之助……那个力量强得不像话,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野猪少年……就这么……被理奈小姐……一根手指……弹飞了? 而且还是嵌进山里去了?! 这已经不是力量差距的问题了!这是物种差距啊! 就连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善逸,此刻也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看到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幕。他脸上的痴汉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然后飞快地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开什么玩笑!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天使一般的美少女……原来是个暴力大魔王吗?!太可怕了!绝对不能惹她生气! 解决了“障碍物”,理奈收回了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拍了拍手,又走回到炭治郎身边,指了指地上还在流口水装死的善逸,又指了指远处山壁上那个人形的大坑。 “他们……好吵。”她用一种纯粹的、抱怨的语气说道。 炭治郎:“……” 您管刚才那个叫“解决噪音”吗?那分明是战略级武器的定点清除了吧! 过了好半天,远处那个嵌在山壁里的人形大坑,才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伊之助,竟然晃晃悠悠地,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竟然连一点伤都没有! 理奈刚才那一下,只是纯粹的力量释放,並没有附加任何呼吸法的能量,所以只是將他弹飞,而没有真正伤害到他。 但这,比杀了他还让他感到难受! 伊..助摇摇晃晃地走回官道,他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不敢相信的动作,摘下了头上的野猪面具。 一张与他那粗獷狂野的肌肉身材,形成了巨大反差的、极其清秀、甚至堪称美丽的少年脸庞,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那双如同绿宝石般的大眼睛,此刻却写满了迷茫、震撼、以及一丝……被彻底顛覆了三观的……狂热! 他死死地盯著理奈,嘴唇颤抖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那不是技巧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的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那个女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拼尽全力去撞击大山的蚂蚁。 “你……你……”伊之助指著理奈,声音沙哑,“混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的全力攻击对你一点用都没有!” 炭治郎心中一紧,生怕伊之助再说出什么冒犯的话,惹理奈小姐不高兴。 然而,理奈並没有生气。 理奈看著伊之助那张清秀的脸,又看了看他浑身的伤痕和粗糙的皮肤,以及那双充满野性却又迷茫的眼睛。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迈开小步子,走到了伊之助面前。 伊之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姿態——这是野兽面对强大猎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但理奈並没有攻击他。 她只是伸出手,从伊之助手中,轻轻拿过了那个野猪头套。 伊之助的身体僵住了。这个头套,是他在山里唯一的“家人”,是养育他长大的母猪的纪念。 他几乎要出手抢回来。 但理奈的下一个动作,让他停住了。 只见理奈认真地看著这个破旧的野猪头套,然后,她伸出手,很仔细地,拍掉上面沾染的泥土和树叶。 那动作,温柔而郑重。 就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做完这一切,她又把头套递还给伊之助,然后—— 她抬起手,落在了伊之助那乱糟糟的头顶上。 轻轻地,揉了揉。 “……嗯。”理奈的声音很轻,“不打了,就乖。” 伊之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他,唯一体验过的“触碰”,只有野猪母亲粗糙的拱蹭,和野兽之间你死我活的撕咬。 从来没有人…… 这样…… 温柔地,摸他的头。 一股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从头顶涌入心底。 伊之助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是恐惧?不对。 是愤怒?也不对。 那是一种……让他的心臟,莫名地,感到……安心的感觉。 他的脸,开始发烫。 “你……”伊之助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你在干什么……” 理奈收回手,歪著头看他:“夸奖。” “哈?!” “很强。”理奈认真地说,“但,还是我更强。” 这句话,如果是別人说出来,伊之助早就暴跳如雷了。 但从理奈口中说出来—— 那不是挑衅。 那是……陈述事实。 就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容置疑的事实。 伊之助咬著牙,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 他確实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总有一天……”伊之助低声说,“我会变得更强……” “嗯。”理奈点点头,“那你跟著,会变强。”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伊之助愣在原地。 他看著理奈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野猪头套。 犹豫了几秒后—— 他默默地戴上头套,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不是因为被驯服。 而是因为……野兽的本能告诉他: 跟著最强的个体,才能学到真正的“强大”。 炭治郎:“……” 善逸:“……” 这……这就……? 就在这时,炭治郎和理奈的鎹鸦,再次从天而降。 “嘎——!南下!南下!那田蜘蛛山就在前方!速去支援!” 乌鸦的叫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炭治郎回过神来,他看著眼前这支新鲜出炉的、成分复杂的队伍——一个老妈子,一个活神仙,一个爱哭鬼,一个野猪少年,外加一个鬼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遥望著远处那座被不祥的蛛网和雾气笼罩的、阴森的大山。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要开始。 第36章 鼓屋 在前往那田蜘蛛山的途中,一只属於其他队员的鎹鸦,带著一身伤痕和极度的惊惶,从天而降,几乎是笔直地坠落在炭治郎面前。 “嘎——!紧急任务!紧急任务!西南方向!有宅邸食人!多名队员失联!伤亡惨重!速去支援!嘎——!” 乌鸦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显然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这突如其来的、更高优先级的任务,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行程。 “我们立刻过去!”炭治郎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 山路崎嶇,林木愈发阴森。善逸跟在队伍后面,哭丧著脸,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筛糠。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善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著炭治郎的衣角,“我听到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是那种『咚咚咚』、『咔咔咔』的、让人牙酸的声音!绝对有很可怕的东西在里面!我进去就会死的!会变成肉泥的!” 伊之助戴著他的野猪头套,在队伍前面横衝直撞,一边跑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狂笑:“哈哈哈!感觉到了!有鬼的气息!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炭治郎:“……” 他感觉自己不是鬼杀队的剑士,而是带著三个问题儿童紧急救援的幼儿园老师。 “理奈小姐,您还跟得上吗?”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最后,走得慢悠悠的理奈。 “嗯……困……”理奈打了个哈欠,脚步有些虚浮,“想睡觉……” 就在这支画风清奇的队伍艰难前行时,他们终於在山脚下,看到了一栋孤零零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宅邸。 宅邸前,两个小孩子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哥哥……哥哥被抓进去了……”小女孩哭著说。 “那个怪物……会打鼓的怪物……”小男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炭治郎闻到了他们身上那股浓烈的、名为“恐惧”的气味。他立刻走上前,蹲下身,用他最温柔的声音安抚道:“別怕,我们是鬼杀队,是来帮助你们的。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在孩子们的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炭治郎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们的哥哥被这栋宅邸里的“怪物”抓了进去,而那个怪物,会通过敲打身上的鼓来改变房间的布局。 “交给我吧!”炭治郎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一定会把你们的哥哥,安全地带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那栋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宅邸,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行动。 “我不要进去!绝对不要!”善逸死死地抱住旁边的一棵树,哭得撕心裂肺,“进去就会死的!我还没有结婚啊!” “哈哈哈!有意思!有鬼的地方就是本大爷的猎场!”伊之助则是兴奋地撞开了宅邸的大门,第一个冲了进去。 “喂!伊之助!”炭治郎无奈地喊了一声,但野猪少年已经没影了。 他嘆了口气,对理奈说道:“理奈小姐,我们要进去了,您千万跟紧我。” “嗯。”理奈点了点头,似乎对周围紧张的气氛毫无察觉,只是好奇地打量著这栋古旧的房子。 就在炭治郎准备进去,顺便把善逸也拖进去的时候—— “砰!” 宅邸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被人从二楼的窗户里,狠狠地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是刚才那两个孩子的哥哥。 善逸看到这一幕,两眼一翻,脑袋一歪,直接嚇晕了过去。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沉。 他把善逸拖到孩子们身边,对那个小男孩郑重地说道:“照顾好你的妹妹,还有这个……睡著了的哥哥。我们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拉著理奈的手,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栋如同鬼口般的宅邸。 宅邸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味。地板上、墙壁上,到处都是爪痕和已经乾涸的血跡。 “好安静……”炭治郎握紧了刀,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好黑……”理奈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更想睡了。” 就在这时,炭治郎脚下的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榻榻米,突然翻转了过来! “理奈小姐!”炭治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想抓住理奈。 然而,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掉了下去。而理奈因为站的位置不同,留在了原地。他们被分开了! 炭治郎摔在一楼的一个房间里,他立刻爬起来,焦急地大喊:“理奈小姐!您在哪里?!” 没有回应。 “咚——!” 一声沉闷的鼓声,突然从宅邸的深处响起。 那一瞬间,炭治郎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所在的整个房间,连同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在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疯狂地旋转、翻滚! “哇啊!”炭治郎根本无法站稳,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被甩得东倒西歪,头晕眼花。 当旋转停止时,他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掛满了各种文稿的房间里。 房间的正中央,坐著一个异形的鬼。他身材魁梧,面目狰狞,背部、双肩、双腿、腹部,都长著一颗小小的、如同肉瘤般的鼓。 他就是这栋宅邸的主人,曾经的下弦之陆——响凯。 响凯没有看炭治郎,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地板上那些被弄乱的文稿,眼中充满了暴躁和愤怒。 “我的稿子……你们这些虫子……不许踩我的稿子!”他嘶吼著,猛地敲响了自己右肩上的鼓。 咚! 房间再次旋转!炭治郎根本无法適应这种攻击方式,只能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避著墙壁和家具的撞击。 “水之呼吸!”他想强行稳住身形,发动攻击,但每一次起手,都会被突如其来的鼓声和房间旋转给打断。 他的肋骨在之前的战斗中本就有伤,此刻在不断的撞击下,更是传来阵阵剧痛,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怎么办?这样下去,根本无法靠近他! 就在炭治郎陷入苦战,一筹莫展之际,他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吱呀”一声,一块榻榻米翻了过来。 一个娇小的、穿著紫红色渐变羽织的身影,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从上面落了下来。 是理奈。 她似乎是被鼓声吵醒了,小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她落地的姿態异常平稳,仿佛脚下那不断变化的房间,对她来说根本不存在一样。 “理奈小姐!”炭治郎又惊又喜。 响凯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又来一只虫子!”他暴躁地嘶吼著,猛地敲响了自己左腿上的鼓! 咚! 三道无形的、利爪般的血鬼术斩击,瞬间凭空出现,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朝著理奈的脖颈和身体狠狠抓去! “小心!”炭治郎嚇得魂飞魄散,嘶声吼道。 然而,理奈只是站在原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甚至还……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她似乎根本没有看见那三道足以將钢铁撕碎的攻击。斩击瞬息而至,但在距离她身体还有一寸的地方,却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噗”的一声,凭空消散了。 响凯敲鼓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炭治郎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理奈终於揉完了眼睛,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长著鼓的鬼,有些不高兴地,小声抱怨了一句: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37章 战斗教学 那道由鼓声催生的无形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瞬间就到了理奈的面前。 炭治郎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衝过去,但身体因为剧痛和房间的倾斜,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就在那利爪即將触碰到理奈那白皙的脖颈时,理奈终於动了。 她的动作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就像是睡觉时,为了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不经意地动了一下。 “唰——” 那道快如闪电的利爪,就这么擦著她的发梢,险之又险地飞了过去,狠狠地抓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 但炭治郎知道,理奈小姐她……根本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本能地……躲开了。 “嗯……?”响凯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巧合吗?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女人,竟然能躲开他的攻击? “虫子!给我去死!”响凯的自尊心受到了挑衅,他再次暴躁地敲响了腹部的鼓! 咚!咚!咚! 三道利爪斩击,呈“品”字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封死了理奈所有的退路! 这一次,你总躲不掉了! 炭治郎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然而,理奈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只是看著那三道袭来的攻击,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纯粹的、名为“烦躁”的情绪。 好吵。 这个咚咚咚的声音,吵得她头疼。 就在三道利爪即將击中她的前一剎那,她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快! 极致的快! 她只是向旁边,慢悠悠地,迈出了一步。 但这一步,却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后发先至,瞬间就出现在了三道斩击的攻击范围之外。 三道利爪,再次击空,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了狰狞的痕跡。 响凯彻底愣住了。 这……这不是巧合! 这个女人……她能看穿我的攻击! 炭治郎也看傻了。他看得分明,理奈小姐刚才的动作,没有使用任何呼吸法,甚至连准备姿势都没有。她就是那么普普通通地、像是散步一样,走了两步,就躲开了所有攻击。 这是……什么境界? “餵……炭治郎……” 就在炭治郎震惊得无以復加时,理奈软绵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理奈小姐!” “那个……咚咚咚的……”理奈伸出小手,指了指响凯身上的鼓,小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睡眠”的不爽,“好吵。”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转来转去的,好晕……想吐……” 炭治郎:“……” 您刚才那神乎其技的身法,完全看不出哪里晕啊! “理奈小姐,您快躲到我身后!这里危险!”炭治郎立刻摆出架势,將理奈护住。 “不用。”理奈摇了摇头,她看著炭治郎,又看了看响凯,似乎终於搞清楚了状况。 她的小脑袋瓜,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运转起来。 炭治郎要打这个很吵的傢伙。 但是炭治郎好像打不过。 因为这个傢伙一敲鼓,房间就会转,炭治郎就会摔倒。 所以…… 理奈的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走到炭治郎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炭治郎。” “是!理奈小姐!” 理奈指了指响凯的右肩:“他敲那里,房间……就往右边转。”她的小手,朝著右边画了个圈。 然后,她又指了指响凯的左肩:“敲那里,就往左边转。”她的小手,又朝著左边画了个圈。 她指了指响凯的双腿:“敲腿,爪子就飞出来。” 最后,她指了指响凯的肚子:“敲肚子,爪子就出来三个。” 她用最简单、最直白、像是在教小孩子“一加一等於二”一样的语气,把响凯那让炭治郎束手无策的血鬼术,分析得明明白白。 炭治郎的大脑,“轰”的一声。 他……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一直以来,都在被动地应对房间的旋转和利爪的攻击,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观察……发动这些攻击的“源头”! 只要能预判响凯敲的是哪一个鼓,不就能提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从而做出应对了吗?! “闭嘴!闭嘴!你这只该死的虫子!” 响凯听到了理奈的话,发出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的血鬼术,竟然被这个女人……用如此简单的方式,一语道破!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他放弃了炭治郎,將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理奈的身上! 咚!咚!咚!咚!咚! 他身上所有的鼓,被他以一种癲狂的速度,疯狂地敲响! 一瞬间,整个房间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天地倾覆般的剧烈翻滚! 同时,数十道利爪斩击,从四面八方,如同狂风暴雨般,朝著理奈席捲而去! 这是他最强的攻击!他要將这个看穿他秘密的女人,撕成碎片! “理奈小姐!”炭治郎目眥欲裂。 然而,这一次,理奈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小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就在攻击即將临身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身影,带著决然的意志,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炭治郎! 他的双脚死死地钉在不断翻转的地板上,但这一次,他没有被甩得东倒西歪! 他想起了理奈的话。 右肩!左肩!腿!肚子!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响凯那疯狂敲击的动作,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计算! 下一个是右转,同时有来自上方和侧面的爪击!不能硬抗,要顺著力道化解! “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 炭治郎怒吼一声,在房间旋转的瞬间,他非但没有抗拒那股离心力,反而顺势压低身形,以自身为轴,猛烈地扭转身躯!手中的日轮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环! 轰! 一道螺旋状的水之漩涡瞬间在他和理奈周身成型,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移动壁垒!那数十道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利爪斩击,一接触到这股扭转的激流,便被尽数捲入、撕碎、化解於无形! 炭治郎不仅完美防御了所有攻击,更借著房间旋转的力量,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我……”炭治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我做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少女,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理奈小姐,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让他突破了自身的瓶颈! 这已经不是“指点”了,这是“点化”! 响凯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停止了敲鼓,脸上写满了震惊。 怎么可能?! 这个小鬼……竟然能跟上我的速度,甚至利用了我的攻击?! “呼……”炭治郎调整著自己的呼吸,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响凯,那双赫灼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熊熊的战意。 他將刀横於胸前,摆出了水之呼吸的起手式。 “现在……” “轮到我了。” 第38章 文章,写得不错 炭治郎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焦躁和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止水般的沉静与专注。 他鼻腔里,能清晰分辨出响凯身上那股混杂著“愤怒”、“不甘”与“恐惧”的复杂气味,每一种情绪的波动,都预示著对方下一步的行动。他的耳朵,能捕捉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响,以及……响凯肌肉绷紧,手指即將触碰鼓面的细微前兆。 在理奈那大道至简的“点化”之下,炭治郎终於將自己超乎常人的敏锐感官,与水之呼吸的剑技,真正地融合在了一起。 “杂碎!给我死!” 响凯被彻底激怒,他眼中血丝密布,敲击的动作不再遵循任何规律! 咚!咚咚!咚!咚! 他放弃了固定的节奏,转而用一种狂乱、癲癇般的姿態疯狂擂鼓!房间的旋转变得毫无徵兆,时而急转,时而停顿,时而上下顛倒!三道、四道、五道爪击从最刁钻的角度,伴隨著混乱的旋转同时袭来! 这才是被逼入绝境的鬼,最疯狂的反扑! 然而,在炭治郎的感官世界里,这片狂乱却被分解成了无数清晰的细节。 右肩鼓,上方爪击伴隨左旋!左腿鼓,侧面爪击伴隨翻转!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炭治郎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流水,在天旋地转的房间中,踏著一种诡异却流畅的舞步。他没有再使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在闪避的间隙,日轮刀划出优雅的弧线,精准地將一道道无形之爪在半空中斩断! 他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在风暴中起舞! “什么?!”响凯眼中的震惊无以復加。 他已经將速度和混乱发挥到了极致,这个小鬼……为什么还能跟上?! 就是现在! 在一次剧烈顛簸的瞬间,响凯为了维持平衡,动作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凝滯。炭治郎的嗅觉捕捉到了他气息中一闪而逝的“惊慌”,他的眼睛,也看到了那条连接著生与死、胜利与失败的……起始之线! 炭治郎藉助墙壁翻转之力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响凯! 响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他想敲响胸前的鼓將炭治郎弹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炭治郎的刀,比他的鼓声更快! “水之呼吸……” 炭治郎的脑海里,闪过了妹妹禰豆子的脸,闪过了鳞瀧先生的教导,闪过了珠世小姐的託付,最后,定格在了理奈那张总是睡不醒的、纯净的脸上。 他闻到了,响凯身上那股悲哀的、源自心底的执念气味。他想起了响凯因为稿子被踩而暴怒的样子。 这个鬼……也曾是人类。他也有著自己拼上性命也想守护的东西。 炭治郎手中的刀,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轻柔。 “九之型·水流飞沫·乱。” 他將落地的衝击力减至最小,脚步在破碎的榻榻米上如水珠般跳跃,身形化作一道温柔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划过了响凯的脖颈。 没有疼痛。 甚至没有被斩断的实感。 响凯只觉得,脖子一凉。 然后,他的世界,就开始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那正在崩溃、化为灰烬的身体。他看到了那个手持黑刀、眼神悲悯的少年。最后,他看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的、神明般的少女。 “我的……血鬼术……”响凯的头颅落在地上,口中发出了最后的、不甘的呢喃,“很强吧……” “很强。”炭治郎看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但是,杀人是不可原谅的。” “是吗……”响凯的意识,开始消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他拼命地写作,却被人无情地嘲讽、践踏。 “你的文章,无聊透顶,跟狗屎一样。” 他不甘心,他好不甘心……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时,一个软绵绵的、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轻轻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文章……” 是那个女人。 响凯残存的意识,竭力看向理奈。 只见理奈已走到那些散落在地的稿纸前,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中,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一张,仿佛那是什么珍宝。 她看了看上面的文字,虽然很多字她已经不认识了,但她能感觉到,那字里行间所蕴含的、属於作者的“灵魂”。 她抬起头,看著那即將完全消散的、化为灰烬的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是一片平静的、神性的温柔。 “……写得不错。” 不错? 响凯的意识,猛地一震。 她……她说……我写的……不错? “可惜……”理奈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路走歪了。” 一滴温热的、不属於鬼的眼泪,从响凯那已经开始化为灰烬的眼角,缓缓滑落。 是啊……路走歪了…… 但是……我的文章……我的心血……终於,还是被人认可了啊…… “谢谢你……” 响凯的口中,发出了最后的、充满了释然与感激的声音。然后,他的身体,彻底化为了尘埃。 房间终於停止了旋转,归於死寂。 炭治郎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受到了巨大的触动。理奈小姐……她连鬼的灵魂,都愿意去抚慰吗?这就是……真正的强大与温柔吗? 理奈將手中的稿纸,珍重地放回那堆稿纸的最上方,抚平了褶皱。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炭治郎身边,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宅邸的门口,那双纯净的眸子望著他。 “炭治郎……” “我们,出去吃饭吧。” 第39章 蛛网之山,同伴相残 解决了响凯,炭治郎一行人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鎹鸦催著,连夜赶往那田蜘蛛山。 新加入的伊之助和善逸,成功让这趟旅程的血压直线飆升。 “我不行了啊!我真的会谢!要死了要死了!”善逸抱著脑袋,哭得惊天动地,“我听到了!山里有那种『嘶嘶嘶』、『咔嚓咔嚓』的声音!绝对是八条腿、毛茸茸、还会吐白丝的怪物啊!光是想想我人都要没了!” “给老子闭嘴!吵死了你这个黄毛!”走在最前面的伊之助头也不回地怒吼,他像一头打了鸡血的野猪,在山林里横衝直撞,“有鬼的气息!好几个!感觉很强!太棒了!猪突猛进——!” 炭治郎背著理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抽一抽地疼。 这届队友,真的带得动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理奈把小脸埋在他的围巾里,睡得正香,似乎完全没被这俩活宝影响。 炭治郎心中稍感安慰,隨即又嘆了口气。 指望这俩货去打十二鬼月?怕不是去给鬼送kpi的。 当他们终於抵达那田蜘蛛山的山脚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入眼,是漫山遍野的白色蛛网,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蔓延到被乌云笼罩的山顶。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混合了腐烂与血腥的恶臭。惨白的月光照在蛛网上,泛著一层瘮人的银光。 整座山,死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我……我我我我不要进去!”善逸看到这副景象,腿肚子一软,一屁股墩儿坐地上,死死抱住炭治郎的大腿,“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是人该来的地方吧!这里面就是地狱啊!进去就会被吃掉,然后变成一坨尸体啊啊啊啊啊啊!” “滚开!”炭治郎还没说话,伊之助已经一脚踹在善逸屁股上,“没用的东西!鬼杀队还怕鬼?本大爷先进去了!里面的鬼头都是我的!” 说完,他狂笑著,第一个衝进了那片如同鬼口的黑暗森林。 “伊之助!”炭治郎急得大喊,但野猪少年早已消失在蛛网与树影之间。 “唉……”炭治郎看著怀里死抱著自己不撒手的善逸,又看了看需要他保护的理奈和禰豆子,心好累。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鬼杀队员,突然从森林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脸上是那种三魂丟了七魄的惊恐,看到炭治郎,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快……快逃!”他嘶哑地吼道,“里面……里面都是……啊!” 话音未落,几根在月光下几乎透明的丝线,鬼魅般从他身后射出,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和脖颈! “噗嗤!” 那队员的身体,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后拉扯,以一种关节扭曲到极致的诡异姿態,被重新拖回了黑暗的森林深处。 惨叫声被硬生生掐断。 地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善逸目睹了这堪比恐怖片实况的一幕,两眼一翻,脑袋一歪。 得,又一次光速下线了。 炭治郎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里。 他將善逸拖到一旁,然后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不能再等了。 他將背上的理奈轻轻放下,柔声说:“理奈小姐,您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他准备自己先进去探路。 然而,理奈却摇了摇头。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那双懒洋洋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嫌恶。 “好臭。”她小声说。 是那种鬼的、腐烂的臭味,让她很不舒服。 她伸出小手,拉住了炭治郎的衣角,用行动表明了自己要一起去的决心。 看著她不容拒绝的眼神,炭治郎知道,这尊大神是劝不住了,只能无奈点头:“那……您千万要跟紧我。” 他背好禰豆子的竹筐,拔出日轮刀,牵著理奈的手,毅然踏入了那片死亡森林。 森林里,比外面更加阴森。巨大的蜘蛛网像帷幕一样掛在树与树之间,上面还吊著一个个白色的人形茧。炭治郎知道,那里面,都是被抓来的、已经死去的人。 他强忍著心中的悲愤,小心翼翼地前进。 “咔嚓……咔嚓……” 一阵怪异的声响,从前方的林间传来。 炭治郎立刻停步,將理奈护在身后。 月光下,几个穿著鬼杀队队服的身影,正像被无形大手操控的提线木偶,互相挥刀攻击! 他们一个个泪流满面,脸上写满了“救我”的绝望。 “快逃!不要过来!” “我们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救命……救救我们……” 是鬼杀队的同伴!他们被控制了! 炭治郎瞳孔一缩。他看清了,在那些队员的身后,连接著无数道在月光下几乎透明的、坚韧的丝线! 就是这些玩意儿,在操控他们自相残杀! “你们坚持住!我来救你们了!”炭治郎大喊一声,立刻冲了上去。 但他不能对同伴挥刀,只能用刀背格挡,试图用蛮力制服他们。 然而,被丝线操控的队员,力量大得惊人。炭治郎很快就落入下风,身上被划出好几道口子。 “可恶!”炭治郎一刀挡开一个队员,却被另一个从背后偷袭,手臂上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噗嗤! 一捧温热的血,溅了出来。 几点刺目的红,精准地落在了理奈那件一尘不染的紫红色羽织上。 理奈低下头,看著那几点血渍,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正在被围攻、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的炭治郎。 她又看了看那些连接在队员们身上,如同附骨之蛆般的蛛丝。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好看的眉头,第一次,缓缓地、缓缓地皱了起来。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的注视,温度骤降了几分。 她伸出小手,对著那些在林间穿梭、操纵著一切的丝线,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轻声说: “好碍事。” 第40章 珠华弄月 理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根羽毛,落在混乱嘈杂的战场上,几乎听不见。 但炭治郎听到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理奈那张总是睡不醒的、纯净的小脸上,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写著两个字——“不爽”。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 更像是一个重度洁癖患者,看到自己一尘不染的房间里,突然被丟进了一堆碍眼的、发臭的垃圾。 “理奈小姐!別过来!危险!”炭治郎急忙大喊,生怕她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地直接莽上来。 然而,理奈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小手,握住了怀里那把漆黑长刀的刀柄。 拔刀。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死寂的蛛网之森中炸响。 那黑紫相间的刀身,在惨白月光的映照下,泛起一层冰冷诡异的幽光,仿佛能把人的魂儿都冻住。 属於日之呼吸的灼热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永夜降临般的极致死寂与冰冷! 炭治郎只觉得浑身一哆嗦,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到了冰点。 那些被丝线操控的队员,动作也出现了一剎那的僵硬。他们体內的鬼细胞,正从那股冰冷的剑意中,本能地感受到了来自天敌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月之呼吸……” 理奈一字一句,吐出四个字。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软绵绵的梦囈,而是带著月光般的清冷,深渊般的幽邃。 她將刀,横举於身前。 刀尖,微微下沉。 一个无比简单的起手式。 然后,她挥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刀光。 她只是……对著前方那片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对著那成百上千道密密麻麻的丝线,隨手……向前一挥。 “二之型……珠华弄月。”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炭治郎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甚至顛覆三观的一幕。 无数道……真的是无数道! 细小如弯月、散发著淡紫色光华的月刃,从理奈的刀尖,悄无声息地凭空浮现。 每一道月刃,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精致剔透。 它们悄无声息,如同被晚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洋洋洒洒地,飘向了整个战场。 飘散的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优雅。 与其说是杀招,不如说是一场在月下上演的、绝美的紫色死亡之舞。 那些被控制的队员还在流泪,还在挥舞著刀,身体不受控制地攻击同伴。 炭治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嘶吼提醒。 下一秒。 那些飘散的、看似人畜无害的紫色月刃,与那些坚韧无比的蛛丝,轻轻触碰。 “嗤……嗤……嗤……” 一阵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响起。 在炭治郎那因为极致震惊而缩成针尖的瞳孔中—— 连接在第一个队员身上的数十道丝线,被数十道月刃,同时、精准地,一刀两断! 第二个队员身上的丝线,断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场看似缓慢优雅的“紫色流星雨”,覆盖了整个战场,上演了一场堪称奇蹟的“精准点杀”! 每一道细小的月刃,都像长了眼睛,自带定位一般,精准得不差分毫地,寻找到了一根丝线。 然后,轻柔地,將它斩断。 成百上千道丝线,在同一时间,被尽数切断! 而那些月刃,在完成使命后,便如幻影般,消散於无形。 从头到尾,没有一道月刃,碰到任何一个队员的身体。 零误伤! “噗通……噗通……噗通……” 丝线断裂,那些被操控的队员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刚才还乱作一团、喊杀震天的战场,在短短几秒钟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满地的蛛丝断口,在月光下闪著微光。 炭治郎张著嘴,手里的日轮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是……剑术? 在这么混乱的战场,面对这么细密繁多的丝线,要精准斩断每一根,同时不伤到任何人…… 这操作,神仙下凡吗?! “……” 伊之助不知何时也赶到了。 他戴著野猪头套,看不清表情,但他那抓著刀、肌肉虬结的手臂,竟然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到了。 他亲眼看到了,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用一种他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的方式,解决了死局。 他一直以为,强大,就是更快!更猛!更强的破坏! 可这个女人,却向他展示了另一种,他闻所未闻的“强大”。 那是一种……精准、优雅,甚至堪称“美丽”的强大。 伊之助的野兽直觉在疯狂报警。 他反而更加兴奋了。 …… 与此同时,在那田蜘蛛山的深处。 一座悬掛在半空中的蛛丝巨巢里。 一个身穿白色和服、面容姣好,但脸上写满恐惧的女性鬼——“蜘蛛之母”,猛地瞪圆了双眼。 “怎么会……” 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失去了所有丝线连接的双手,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的丝……我的傀儡……全都被……切断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派出去的所有“家人”,所有被她操控的鬼杀队员,全部失联! 是谁?! 是谁干的?! 能做到这种事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鬼杀队员! 难道……是“柱”来了?! 不!不可能!就算是柱,也绝对做不到如此变態的精准操作! 一股前所未有的、让她灵魂都在发抖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臟。 “不行……我得告诉累……” 她惊恐地尖叫起来,转身就想往巢穴更深处逃,去寻找这座山里真正的王。 然而,她还没跑出两步。 一道冰冷的、带著一丝不耐烦的童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妈妈。” “你要去哪里?” 第41章 下弦之伍 蜘蛛之母的身体,咯噔一下,彻底僵住。 她用一种骨头生锈般的僵硬姿態,缓缓转过身。 只见巢穴的入口,一个身材矮小的白髮少年,鬼一样,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穿著一身蜘蛛网图案的白色和服,脸上、身上,布满了红色的圆点和线条。 一双异色的眼眸里,左眼清清楚楚的刻著“下弦伍”。 鬼舞辻无惨麾下,十二鬼月之下弦之伍——累。 “累……”蜘蛛之母看到他,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安心,反而恐惧到五官扭曲,身体抖得像筛糠。 “妈妈,”累的声音很平,却带著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我不是说过?遇到解决不了的敌人,就去找『爸爸』。” “你……为什么要跑呢?” “我……我没有……”蜘蛛之母嚇得语无伦次。 “你在撒谎。”累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你刚才,想来找我,对吧?” “又想让我保护你了,对不对?” “我最討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不会好好保护孩子的妈妈。” 累抬起手。 话音未落,无数比钢筋还硬的蛛丝,从他指尖爆射而出,瞬间捆住蜘蛛之母的四肢,將她整个人吊到半空。 “不!累!不要!”蜘蛛之母发出绝望的尖叫,“我错了!我马上去叫爸爸!我马上!” “晚了。”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轻轻一挥手。 “噗嗤——” 蛛丝收紧。 蜘蛛之母甚至没来得及再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瞬间切割成了漫天碎肉。血浆和內臟,糊满了整个蛛巢。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死法。” 累冷漠地看著这一幕,就像踩死了一只苍蝇。 他转过身,望向理奈和炭治郎所在的方向。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对所谓“羈绊”的扭曲渴望。 “那个背著鬼的少年…和他背著的鬼…” “他们之间,好像有种……真正的『羈绊』呢。” “我想要……” “杀了他们,然后,把那个女孩抢过来……让她,来当我的新妹妹。” …… 山林间。 炭治郎正手忙脚乱地帮昏迷的队员们包扎伤口。 理奈在完成那神仙操作般的一刀后,好像又没电了。她找了棵乾净的大树靠著,脑袋一点一点地,又开始打瞌睡。 伊之助则傻站在一旁,看看理奈,又看看自己手里那两把粗獷的锯齿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跟著发颤! 炭治郎心里一紧,瞬间起身,將理奈护在身后。“什么东西?!” 伊之助的野兽直觉疯狂拉响警报,他立刻摆出战斗姿態,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一个山包似的巨大黑影,撞开树林,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肌肉疙瘩的光膀子巨汉。他的头,却是个丑到炸裂、长满无数复眼的蜘蛛头! 鬼化的“蜘蛛之父”! 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之前所有鬼加起来都强! “妈妈……说……”蜘蛛之父的嘴里,发出野兽般沉闷含糊的低吼,“杀了……你们……” “好强的鬼气!”炭治郎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伊之助!小心!这傢伙跟刚才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哈哈哈哈!太棒了!就是要这样才好玩!”伊之助非但没怕,反而兴奋地狂笑起来,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上去! “兽之呼吸·叄之牙·獠牙撕扯!” 双刀在空中划出交叉的轨跡,带著撕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斩向蜘蛛之父的脖颈! 然而—— “鏘——!” 一声巨响! 伊之助能砍断大树的双刀,劈在蜘蛛之父的脖子上,跟砍在了金刚石上没两样,火星子一冒,直接被弹飞! 对方的脖子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哈?!”伊之助的野猪头套下,传来难以置信的惊叫。 蜘蛛之父根本不鸟他的攻击,那砂锅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伊之助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伊之助!”炭治郎见状,也拼命冲了上去。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他跃至半空,身体翻转,日轮刀带著蓝色水流斩向蜘蛛之父的手臂,试图给伊之助解围。 但结果,一模一样。 他的刀,根本破不了对方的防! “砰!” 伊之助被一拳砸飞,像个破麻袋一样撞断一棵大树,喷出一大口血。 “咳……好……好硬……”伊之助挣扎著想爬起来,感觉肋骨断了好几根。 蜘蛛之父没再管他,转过身,那对噁心的复眼,死死锁定了炭治郎。 它再次举起了拳头。 炭治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打不过! 力量、速度、防御,全方位碾压! 这怎么打?! *完蛋!根本破不了防!* 就在他准备豁出命去,也要给理奈爭取逃跑时间时,一个懒洋洋,却明显很不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炭治郎。” 理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和服上的灰尘。 刚才那巨大的动静,又一次,吵到了她睡觉。 这让她感到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她走到炭治郎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把他拨到了一边。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体型巨大、长得奇丑无比的蜘蛛怪物。 她那双总是睡不醒的暗红色眸子里,哪还有半点清冷和冰寒? 那顏色,比太阳还炽热,比岩浆还滚烫! “你……” 理奈举起了手中的刀,手腕发力。 刀身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再次变为赫炎般的赤红色!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蜘蛛之父,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巨大的身体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抖成了筛子! 它那丑陋的复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和体型完全不符的、螻蚁般的……恐惧! 理奈手持赫刀,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看著那只瑟瑟发抖的巨大蜘蛛,小脑袋一歪,用一种纯粹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轻声宣判了它的死刑。 “太大了。” “……不好看。” 第42章 太大了,不好看 这句台词,让炭治郎的嘴角当场就是一抽。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理奈小姐……您老关注的重点是不是已经歪到外太空去了?现在是吐槽长相的时候吗?! 被一拳干到內臟出血的伊之助,更是咳著血,用一种“这女人指定是有点毛病”的眼神看著理奈。 然而,那只巨大的蜘蛛之父,却像是听懂了这句“判决”的全部含义。 它那庞大的、肌肉虬结的身体,在理奈举起赫刀的瞬间,竟如筛糠般剧烈颤抖!它那对丑陋的复眼里,流露出的不再是暴虐,而是……一种刻在dna里的、见了祖宗般的原始恐惧! 它想跑。 但它动不了。 那股如同太阳降临般的煌赫气息,將它死死钉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被剥夺了。 “炭治郎,”理奈头也不回,用那软绵绵的语调吩咐,“退后点,碍事。” “哎?哦!好!”炭治郎下意识就拉著还在懵圈的伊之助,连滚带爬地向后爆退了十几米。 理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向前,慢悠悠地,踏出一步。 手中的赫刀,隨手向上一撩。 没有招式名,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仿佛要掸掉衣服上灰尘的、从下至上的挥刀。 然而,当那把燃烧著金色火焰的赤红刀刃,划破空气时—— 整个世界,瞬间失声。 一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纯金色火焰斩击,从刀尖喷涌而出! 它不像水之呼吸那般灵动,也不像月之呼吸那般悽美。 它只有一个特点。 霸道。 不讲道理的、焚尽万物的、绝对的霸道! 金色火焰所过之处,无论是粗壮的树干,还是坚韧的蛛网,都在接触的瞬间,直接人间蒸发,连一丁点灰烬都没剩下! 蜘蛛之父发出绝望的嘶吼,它將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那身连日轮刀都砍不动的、金刚石般的皮肤,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这是它的最强防御! 然后,金色的火焰斩击,与它那小山般的身体,轻轻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巨响。 没有能量爆炸。 只有一声……热刀切黄油般的“嗤啦”轻响。 在炭治郎和伊之助那已经宕机的、呆滯的目光中。 那只体型巨大、防御无敌、让他们陷入绝望的蜘蛛之父,从被火焰触碰的中心点开始,连同它最引以为傲的坚硬皮肤和庞大身躯,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被瞬间的超高温烧出了琉璃的质感。 紧接著,那被分开的两半巨大身躯,从內部轰然爆开金色的火焰!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那只强大的鬼,就在短短两秒內,被活活烧成了漫天飞舞的金色余烬。 风一吹,就散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 “……” 死一样的寂静。 炭治郎张大嘴巴,感觉自己的三观和灵魂一起,正从嘴里缓缓飘出去。 他知道理奈小姐很强。 但他不知道……她能强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强了。 这是神罚,是天灾,是一秒k.o.! 伊之助更是“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野猪头套下,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但他那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此刻却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 我是谁?我在哪?这世界怎么了? 他那套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他那引以为傲的野兽直觉……在刚才那神跡般的一刀面前,被碾成了渣。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山脚下,仰望太阳的……蚂蚁。 解决了“不好看”的大傢伙,理奈似乎很满意。 她手中的赫刀光芒缓缓褪去,变回了那神秘的黑紫双色。 她收刀回鞘,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睡不醒的呆萌,甚至还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她转过身,看著已经彻底傻掉的二人,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 “饿了。” 她言简意賅。 炭治郎一个激灵,瞬间从石化中惊醒! 刻在dna里的“老妈子”属性,让他立刻从震撼中切换回了“投餵模式”。 “是!理奈小姐!等、等我们解决了这里的鬼,我马上就给您找吃的!” 就在这时,一股比蜘蛛之父更加阴冷、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鬼气,从森林深处遥遥传来。 那股气息中,充满了扭曲病態的“执念”。 炭治郎脸色瞬间煞白。 是十二鬼月!真正的十二鬼月! “伊之助!”炭治郎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野猪少年,神情凝重,“你照顾好自己,还有……理奈小姐!我去去就回!” 他知道,刚才那一刀,对理奈小姐的消耗一定很大。 接下来的战斗,必须由他自己来!他不能再拖后腿了! 说完,他將背后装著禰豆子的箱子紧了紧,不等理奈和伊之助反应,便如一支离弦之箭,朝著那股鬼气的源头,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理奈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眨了眨眼,刚想习惯性地伸出手说“背”。 但她闻到了。 她闻到了炭治郎身上那股混杂著“决然”、“悲壮”和“守护”的气味。 也闻到了……那股从森林深处传来的,让她很不舒服的、扭曲的“羈绊”气味。 她的小脑袋,歪了歪。 “炭治郎……好像在玩什么很努力的游戏呢。”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迈开小步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第43章 兄妹的羈绊 炭治郎在林间飞速穿梭,他那堪比雷达的嗅觉,死死锁定了那个方向。 越往深处,那股属於十二鬼月的、阴冷刺骨的鬼气就越是浓郁。 终於,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他看到了那个气息的源头。 一个身材矮小、白髮红瞳的少年鬼,正静静地站在月下。 他穿著印有蛛网图案的白色和服,脸上、手上,遍布著诡异的红色圆点与线条。 左眼眼球里,清清楚楚地刻著三个大字——“下弦伍”。 在他脚边,一个同样穿著鬼杀队队服的高大“蜘蛛姐姐”,正跪在地上,筛糠似的抖著。 “唉,又失败了。”累的声音很平,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冷意,“连几个小鬼都搞不定,我要你这种『姐姐』,有什么用?” “对、对不起!累!再给我一次机会!”蜘蛛姐姐嚇得魂都快没了,拼命磕头。 “不需要了。” 累轻轻一挥手。 几根比头髮丝还细的蛛丝,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弹出,瞬间缠住了蜘蛛姐姐的脖颈。 “咔嚓——” 蜘蛛姐姐的头颅,像个被拧断的娃娃,骨碌碌滚落在地。 自始至终,累的脸上都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隨手扔掉了一件垃圾。 炭治郎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好快的丝!好恐怖的杀伤力! 这就是……十二鬼月! “你来了。”累转过身,那双红色的眼眸,平静地锁定炭治郎,“你就是那个……背著鬼的猎鬼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炭治郎,落在了他背后的箱子上。 “把你背后的鬼,交给我。”累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纯粹是命令,“从今天起,她,是我的妹妹了。” “你说什么?!”炭治郎瞬间炸了,“禰豆子是我的妹妹!不是你的东西!” “是吗?”累的脸上,扯出一个病態而扭曲的笑容,“真正的『羈绊』,是哥哥保护妹妹。你这么弱,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当哥哥?你不配。” “我会扮演好『哥哥』的角色,而她,会扮演好『妹妹』。” “至於你……去死就好了。” 话音未落,累的身影瞬间原地消失! 好快! 炭治郎心头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腹部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队服被齐齐划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而累,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太慢了。”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炭治郎咬碎钢牙,强忍剧痛转身挥刀:“水之呼吸!” 然而,他的刀,在距离累还有半米时,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一层蛛网死死挡住! “鏘!” 一声脆响,炭治郎手中的漆黑日轮刀,竟然……从中间,齐刷刷断裂! 炭治郎看著手里的半截断刀,整个人都傻了。 心態,瞬间炸裂! “我的丝,比钢铁还硬。”累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场游戏失去了兴趣,“结束了。” 无数道肉眼难辨的蛛丝,化作一张死亡罗网,从四面八方朝著失去武器的炭治郎笼罩而来! 完了! 炭治郎绝望地闭上了眼。 不要!我还没有把禰豆子变回人类啊! 就在这时—— “轰!” 他背后的箱子,猛地炸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带著愤怒的低吼,如一道闪电,悍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禰豆子!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娇小的身体,死死护住了身后的哥哥! “哦?”累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玩味,“为了保护哥哥,自己跑出来了……有点意思。” “但是,没用。” 蛛丝收紧,瞬间就將禰豆子捆成了血肉模糊的粽子,无数丝线深陷皮肉,鲜血淋漓。 “啊!”禰豆子发出痛苦的悲鸣。 “禰豆子!”炭治郎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禰豆子那双粉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滔天怒火! “血鬼术·爆血!” 轰——! 她身上的血液,轰然燃烧!金红色的火焰顺著蛛丝,疯了一样蔓延到累的身上! “什么?!”累第一次露出了惊容,他立刻切断丝线,但手上还是被火焰灼伤,发出一阵焦臭。 就是现在! 趁著这个空档,炭治郎的脑海中,那尘封的记忆碎片,如火山般喷发! 雪夜里,父亲那支献给神明的、燃烧生命的神乐之舞…… 呼吸……转换呼吸的方法…… 原来是这样! “火之神神乐……” 炭治郎將全身最后的力量,疯了一样灌注到半截断刀之中! 禰豆子也一起发动了血鬼术,残留在断裂的刀身上的血液燃烧起来,在一瞬间,刀身竟燃烧起如赫炎般的赤红! “圆舞!” 他手中的断刀,划出了一道完美的、燃烧著烈焰的圆弧! 这一斩,带著斩断宿命的决然,精准无比地,斩向了累的脖颈! 累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用丝线防御,但那火焰,竟直接將他的蛛丝烧成了灰烬! “噗嗤——” 累的头颅,高高飞起。 “我……做到了?”炭治郎看著那飞起的头颅,身体一软,跪倒在地,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喘息。 然而,下一秒,他的希望,就碎成了无尽的绝望。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杀掉我吧?” 累那失去头颅的身体,竟然缓缓站了起来。而他那颗掉在地上的头颅,正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炭治郎,开口说话了。 “在你砍中我之前,我自己,就把自己的头切下来了。” “真是了不起的一刀,差一点……就真的宰了我。” “作为奖励,就让你们兄妹……毫无痛苦地一起上路吧。” 这一次,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无数道比之前更坚韧、更密集的蛛丝,如死亡天幕,朝著已经油尽灯枯的炭治郎和禰豆子,当头压下!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炭治郎伸出手,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握一握妹妹的手。 然而,就在那死亡蛛丝即將触及皮肤,带来撕裂剧痛的前一剎那—— 它们,全都停住了。 就那么诡异地静止在半空中,距离他们的身体,不足一厘米。 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从累的身后,幽幽响起。 紧接著,一道软绵绵的,却仿佛飘来的声音,幽幽响起。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和一抹深不见底的悲哀。 “哥哥……” “……是不能这么对妹妹的哦。” 第44章 神之拥抱,月下安魂 累的身体,猛地一僵。 脖子上被火焰灼烧的痛感还未消退,一股比被日轮刀斩首强烈一万倍的寒意,已经从背后直衝天灵盖,让他整个鬼魂都快冻住了。 他僵硬地,一寸寸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穿著紫红色渐变羽织的少女,不知何时,已悄无声 … 站在了他身后。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 那双暗红色的、像是永远睡不醒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看穿了数百年时光的,慈悲与哀慟。 “你……是什么人?”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惧。 他猛然发现,那些静止在炭治郎兄妹面前的蛛丝,不是他停下的。 是它们……自己断了!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齐刷刷地切断了! 怎么可能?! 理奈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越过累,落在了那对紧紧相拥的兄妹身上,看到了炭治郎的绝望,和禰豆子眼中不屈的守护。 视线,又回到了累的身上。 看著他那张因偏执而扭曲的脸,听著他口中那所谓的“哥哥的责任”、“家人的羈绊”。 理奈的脑海里,那扇尘封了四百年的记忆之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缘一哥哥……他总是带著悲伤的、温柔的笑容,他挥刀时像太阳一样温暖的背影。 然后……是另一个哥哥。 岩胜哥哥……他严厉又关切的眼神,他手把手教自己握刀的温度,以及……他最后变成鬼时,那双冰冷、痛苦、写满嫉妒与不甘的眼睛。 哥哥……妹妹……家人…… 原来过了四百年,还是有这么多孩子,被这些虚假的“羈绊”当成沉重的枷锁,折磨得面目全非。 理奈的眼睫,轻轻一颤。 “真可怜。” 她轻声说。 “你说什么?!”累被她那悲悯的眼神彻底激怒,“你懂什么!我只是在寻找真正的羈绊!我要建立一个完美的家庭!” “血鬼术·刻丝轮转·杀目笼!” 他彻底暴走!將所有力量灌注於此! 无数道比之前坚韧十倍、呈现出诡异血红色的蛛丝,从他全身爆射而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形囚笼,朝著理奈疾速绞杀而去! 这是他的最强之术!足以將方圆百米夷为平地! 炭治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想喊,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理奈只是静静地看著。 然后,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没有拔刀,没有防御。 就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閒庭信步。 下一秒,让累怀疑鬼生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切开钢铁的血色蛛丝,在即將触碰到理奈身体的前一寸,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的墙壁! “啪……啪啪……” 它们一根接著一根,无声地、一寸寸崩解、化为齏粉。 理奈就这么走著。 一步,又一步。 她走过的地方,那座由杀戮丝线构成的死亡囚笼,便如同幻影般,无声地崩塌、消解。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降维打击! 仿佛她周身笼罩著一层无形的“绝对领域”,万法不侵! 累……彻底傻了。 他那张扭曲的脸,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一座名为“恐惧”的雕塑。 他的大脑,宕机了。 这超越了他所有认知。他的最强之术,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女人面前,就是一个幼稚可笑的玩笑。 理奈穿过漫天飞舞的断丝,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 极致的恐惧,让累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少女那只白皙小巧的手,缓缓抬起。 要……杀了我吗? 然而,那只手並没有带著杀意落下。 它只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然后,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温柔地,揉了揉。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暖意,瞬间传遍全身。像是……妈妈的怀抱。 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执拗与疯狂开始融化。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著理奈。 少女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那古潭般深邃的、化不开的悲伤与温柔。 “別怕。” 理奈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不痛的。” 累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他感觉自己那颗冰冷坚硬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好温暖…… 这种感觉…… 理奈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刀柄。 “月之呼吸……” 她轻声念道。 一道比月光更清冷、却比眼泪更温柔的弧光,一闪而过。 “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累的头颅,悄无声息地滑落。 意识却没有立刻消散。 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感觉到,头顶那只手的温度,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温暖。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看见了。 爸爸和妈妈正伸出手,微笑著,呼唤著他的名字。 “对不起……” 累的口中,发出了此生最后的,一声解脱,一声懺悔。 然后,他的身体与灵魂,都在那片温柔的月光中,化作漫天光点,归於安息。 一切,尘埃落定。 第45章 柱级內战!当场为鬼拔刀? 月光冷得像水,把蛛网森林照得一片惨白。 下弦之伍·累的身体,在那温柔又决绝的月华中,彻底化作漫天光点,归於虚无。 空气中,那股扭曲的“羈绊”气味终於消散,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炭治郎抱著浑身是伤、昏迷过去的禰豆子,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著粗气,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看著理奈的背影,那个只是静静站在月下,就仿佛能让世界都安静下来的背影,心里除了敬畏,再也生不出其他念头。 就在这时,两道快如鬼魅的身影,一前一后,鬼一样落在了空地两侧。 “阿拉阿拉~” 一个银铃般悦耳,却带著一丝玩味笑意的女声响起。 炭治郎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披蝶翅纹羽织的娇小女性,正笑吟吟地看著他们。她笑得像个救苦救难的菩萨,可那双紫眼睛里,却冷得掉冰碴子。 鬼杀队,虫柱,蝴蝶忍。 另一侧,那个穿著半边龟甲纹羽织的男人,正是富冈义勇。 他的目光在扫过现场那残留的、恐怖到极致的剑意时,眼皮狂跳。最后,视线死死锁在理奈身上,那张扑克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臥槽”以外的表情。 “看来……我们来晚了呢。”蝴蝶忍的目光,在炭治郎和他怀里的禰豆子身上打了个转。当她看清禰豆子的鬼化模样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也更危险了。 “带著鬼的队员……这可是严重违反队规呢,需要被当场处决哦。” 她的话轻飘飘的,像在討论天气,可手中的日轮刀,已经悄然出鞘。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细刃刀,没有刀锋,只有一个淬著剧毒的尖锐刀尖。 “不要!” 炭治郎嚇得魂都快飞了,下意识把禰豆子抱得死死的,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禰豆子她没有吃人!她和別的鬼不一样!” “是吗?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不变,身影却“唰”地一下原地消失! 好快! 炭治郎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她的动作! 就在那淬毒的刀尖,即將刺穿禰豆子后心的前一秒—— “鏘——!” 一声脆响。 富冈义勇不知何时已挡在炭治郎身前,手中的蓝色日轮刀,稳稳架住了蝴蝶忍的突刺。 “富冈先生?”蝴蝶忍看著眼前这个面瘫男,笑容淡了几分,“为什么要妨碍我?你比我更清楚队规。” “……” 富冈义勇一个字都懒得说,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他再次挥刀,盪开蝴蝶忍,把炭治郎兄妹牢牢护在身后。 “哦~原来如此。”蝴蝶忍似乎秒懂了什么,她偏了偏头,笑容重新变得温柔。 “我明白了,那就连同你这个违反队规的,一起斩杀好了。” 话音未落,她再次动了! “虫之呼吸·蜂牙之舞·真曳!” 蝴蝶忍的身影化作一道紫色闪电,手中的毒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刺向富冈义勇的破绽!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 富冈义勇脚下不动,刀光却如连绵潮水,在他周身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防御圈,將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两个“柱”,鬼杀队的最高战力,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在这片森林里直接开片! 刀光剑影,快到极致。 炭治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臥槽!神仙打架啊! 他知道,自己根本插不上手,稍微靠近就是白给,当场就得被那恐怖的剑压撕成碎片。 怎么办?富冈先生是在保护我们!可是……对方也是柱啊!这样下去…… 就在炭治郎急得快哭出来时。 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的理奈,终於动了。 她收回了那把刚刚斩杀下弦之伍的漆黑长刀,慢悠悠地走到了炭治郎身边。 她没看那两个打得天昏地暗的柱,而是伸出小手,指了指炭治郎怀里,那个因为战斗余波而有些不安的禰豆子。 然后,她歪著头,看著炭治郎,用一种纯粹的、搞不清楚状况的语气,软绵绵地问道: “炭治郎……” “她们……为什么要抢你的妹妹?” 第46章 我没有被討厌。 炭治郎听到理奈这天真到近乎残忍的问题,cpu差点当场烧了。 抢妹妹? 理奈小姐你这思路歪到姥姥家了啊!这不是抢不抢的问题,这是要命啊! “理奈小姐!那个……那个穿蝴蝶衣服的姐姐,她要宰了禰豆子!”炭治郎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哦……要杀掉啊……”理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终於从禰豆子身上,移到了那片快到只剩下残影的战场上。 “为什么?”她又问。 “因为……因为禰豆子是鬼……” “鬼就要被杀掉吗?” “……是鬼杀队的规定。” “哦。” 理奈应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倒映著蝴蝶忍灵动迅捷的身影,和富冈义勇沉稳如山的剑光。 炭治郎看著她那平静的侧脸,心里跟打鼓一样。 理奈小姐……会出手吗? 可对方是“柱”啊!鬼杀队天花板级別的战斗力!而且一来就是俩! 理奈小姐虽然强得离谱,但刚吃完下弦之伍,估计还没“消化”完呢,现在一定很累了。万一…… 炭治郎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这场莫名其妙的內斗赶紧停下来。 场中的战斗,已经快到让空气都开始发烫。 “富冈先生,你为什么总是被大家討厌呢?”蝴蝶忍一边发动著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一边用她那特有的、笑里藏刀的语气说,“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一句话不说,摆著一张臭脸,大家才不想和你做朋友的哦。”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只是专注地挥刀防御,言简意賅:“我没有被討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蝴蝶忍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好傢伙,真不愧是你啊富冈义勇,话题终结者! “算了,跟你这种人说话,纯属浪费口水。”蝴蝶忍的耐心似乎耗尽了,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她看出来了,富冈义勇的“水之呼吸”防御太完美,尤其是那一招“凪”,简直是所有速度型剑士的噩梦。 想在短时间內突破他的防御,去攻击后面的禰豆子,几乎不可能。 既然如此…… 蝴蝶忍的身影突然向后飘退,与富冈义勇拉开了距离。 她將那把奇特的刺剑收回腰间,然后,用一种咏嘆般的、带著一丝病態陶醉的语调,轻声说道: “既然斩不断你的脖子,也突破不了你的防御……” “那就用鬼最喜欢的毒,来杀死那只可怜的小鬼好了。” “虫之呼吸·蝶之舞·戏弄。” 她再次动了! 这一次,她的身法更加飘忽,如同在月下飞舞的蝴蝶,在空中划出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直接绕过了富冈义勇,直扑他身后的炭治郎和禰豆子! 这一招,不是为了杀人。 而是为了……將刀尖上那浓缩了数百倍的紫藤花剧毒,注入禰豆子的体內! “不好!”富冈义勇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终於裂开,立刻转身回防。 但蝴蝶忍的速度太快了!他的刀,慢了一瞬! 眼看著那闪烁著紫色寒光的刀尖,即將触碰到禰豆子的身体—— 就在这呼吸都將停止的瞬间。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白皙、纤细、看起来毫无力量感的小手,毫无徵兆地,从炭治郎的身后伸了出来。 然后,就那么云淡风轻地,用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精准无比地、稳稳地,夹住了蝴蝶忍那快如闪电的、淬满了剧毒的日轮刀刀尖。 “叮。” 一声比蚊子叫还轻的微响。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凝固了。风,停止了。 蝴蝶忍那足以穿透巨石的全力突刺,就这么被两根看起来吹弹可破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截停在了半空中。 刀尖距离禰豆子的后心,不足一寸。 但这一寸,却成了永恆的天堑。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富冈义勇那即將挥出的刀,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炭治郎更是直接傻眼了,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理奈那张依旧是睡眼惺忪的、纯洁无辜的脸。 理奈好像根本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只是……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打来打去,很吵。 也不喜欢……那个蝴蝶姐姐身上散发出来的、有点刺鼻的“花香味”,让她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 所以,她就出手了。 蝴蝶忍的身体,因为惯性和极致的速度,还保持著前冲的姿態。但她的武器,她的骄傲,她的自信,都被那两根看似柔弱的手指,死死地钳制住,动弹不得。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將刀抽回,或者再前进一分。 然而,那两根手指,却像是长在刀尖上一样,纹丝不动。 不,那不是手指。 那是太古神山,是无法撼动、无法逾越的绝对法则! “你……”蝴蝶忍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乾涩和难以置信。 理奈没有理她。 她只是夹著那淬毒的刀尖,把它移到了自己的眼前,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刀尖上那层淡紫色的、粘稠的液体。 然后,她把刀尖,凑到了自己的小鼻子前。 轻轻地,嗅了嗅。 那个动作,就像一个好奇宝宝,在闻一朵从未见过的、散发著奇异香味的小花。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蝴蝶忍自己,看到这一幕,大脑都瞬间宕机了。 那是她精心调配的、足以在三秒內麻痹一只成年恶鬼神经的、超高浓度的紫藤花剧毒啊! 她看著蝴蝶忍,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於“专业人士在审阅作品”的、认真的表情。 她用她那特有的、软绵绵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给出了她的“审阅意见”。 “紫藤花毒啊。” “嗯,是好办法呢。” 第47章 好苦好苦 好办法?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蝴蝶忍的心上。 那是她蝴蝶忍,赌上一切,穷尽心血、耗费无数珍贵药材、经过上千次失败的实验,才最终调配出的、鬼杀队的最高机密武器! 是她作为唯一一个无法斩下鬼头的柱,能够站在这里,与所有强大恶鬼分庭抗礼的、最大的依仗和骄傲! 她那张总是掛著完美微笑的脸,第一次,脸上的肌肉都开始不听使唤地抽搐。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干得像是卡了沙子。 然而,理奈压根没get到她情绪的变化。 她依旧夹著那根毒刺,歪著小脑袋,那双纯净的眸子看著蝴蝶忍,仿佛真的在和一个后辈,探討著学术问题。 “我是说,用紫藤花的毒素来破坏鬼的再生细胞,这个思路……很新颖,也很有用。”理奈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组织著词汇。 但,这还不是结束。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理奈在给出了“及格”的肯定后,话锋一转,开始“传道授业解惑”了。 “但是……” 她看著刀尖上那层紫色毒液,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配比……可以再加强一些哦。” “如果……” 她伸出另一只空著的小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像是在计算著什么。 “如果再加一点乌头草的汁液,效果会更好哦。” 乌头草!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 蝴蝶忍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知道乌头草! 那是她最近才刚刚开始研究、一种毒性更猛烈、更复杂的植物神经毒素!是她准备用来升级现有毒药、专门为了对付上弦之鬼而准备的! 她甚至还没有找到能完美中和乌头草的副作用、並將其与紫藤花毒素稳定融合的方法! 虽然有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毒素被点评的不爽,但是蝴蝶忍看著面前的理奈,却也並不生气,反而是好奇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你到底……”蝴蝶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惊骇。 “现在的配比,”理奈指著刀尖,用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继续“点评”道,“对付下弦,绰绰有余。” “但如果遇到上弦,就完全没用了。” “你这毒素入侵鬼身体的速度,太慢了。” “而且,你没有考虑到血鬼术的能量中和反应。上弦的鬼,可以用自己的血鬼术,瞬间就把你这点毒素,分解掉百分之九十以上。” “剩下的百分之十,根本不足以致命,只会让他们更生气。” 理奈每说一句,蝴蝶忍脸上的笑容,就更真心实意一分。 那些她花了数年时间,不眠不休,才勉强摸索到一点门槛的难题,在这个女人的口中,却像是“一加一等於二”一样,简单、清晰,不容置疑。 蝴蝶忍眼中的理奈,逐渐变成了自己研究毒素的大宝藏。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一旁的富冈义勇,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毒素分解,但他看得懂蝴蝶忍的表情。 他认识蝴蝶忍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她脸上那完美的微笑面具,被撕得粉碎,露出了面具之下,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裂开了”的真实表情。 富冈义勇的心中,莫名地,竟然升起了一丝…… “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就知道,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女人,是个绝对不能用常理来揣度的存在。 而炭治郎,他已经完全麻木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理奈,看著她用最软萌的语气,说著最硬核、最诛心的话,把一个强大的“柱”,说得怀疑人生。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绝对、绝对不能跟理奈小姐,在任何领域,抬槓。 不然,下场可能比死还难受。 就在现场气氛凝固到冰点时,理奈的“教学”,终於迎来了尾声。 她似乎说完了所有想说的,然后,鬆开了那两根夹著刀尖的手指。 蝴蝶忍如遭电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自己的刀,像是在提防什么绝世凶兽。 理奈收回手,看著自己那两根沾上了一点点紫色毒液的、白皙的手指。 她好看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然后—— 当著所有人的面。 伸出粉嫩的舌尖,在那根沾著剧毒的手指上。 轻轻地,舔了一下。 “……” “……” 蝴蝶忍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她……她……她吃了?! 虽然紫藤花对人类没有毒,但是经过各种配比其他药材之后.............再怎么说也是不太能吃的东西! “而且……” 理奈咂了咂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纯粹的、像是吃到了什么不好吃的东西一样的嫌弃表情。 “……好苦。” “一点都不甜。” 第48章 我来帮你绑 就在这三方对峙,空气都快凝固成冰的瞬间—— “嘎——!嘎——!嘎——!” 一阵急促到破音的乌鸦叫声,从天而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数十只鎹鸦,如同黑色的云,盘旋在林间空地上空。 为首的那只,体型明显更大,眼神也更加锐利,它落在了富冈义勇的肩膀上,用一种不给半点反驳机会的、传达著最高指令的威严语调,大声宣布: “传令!传令!本部传令!” “將灶门炭治郎!灶门禰豆子!带回本部!” “重复!將灶门炭治郎!灶门禰豆子!带回本部!” 富冈义勇的眉头,也狠狠地皱了起来。 只有蝴蝶忍,脸上重新掛上那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的微笑,她收起刀,摊了摊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月色真美”。 “哎呀呀,是主公大人的命令呢。这下,富冈先生总没有理由再阻拦我了吧?” 林间的阴影里,闪电般窜出了十几个全身黑衣、脸上戴著写有“隱”字面罩的身影。 鬼杀队事后处理部队——隱。 他们动作麻利,训练有素,一出现就立刻开始清理战场,包扎伤员。 为首的一名隱部队队长,快步走到蝴蝶忍面前,单膝跪地:“忍大人,我等奉命前来处理那田蜘蛛山事宜,並带回灶门炭治郎与灶门禰豆子。” “辛苦你们了。”蝴蝶忍微笑著点头,“人就在那里,去吧。” “是!” 两名隱部队员得到命令,立刻朝著炭治郎的方向走去。他们脚步沉稳,但炭治郎的鼻子却闻到了——那股因为要近距离接触“神仙打架”现场而疯狂分泌的、名为“恐惧”的肾上腺素味儿。 “不行!”炭治郎看到他们拿出绳索,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將禰豆子死死护在怀里,“你们不能带走禰豆子!她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灶门炭治郎,这是主公大人的命令,请你配合。”隱部队员的声音冷硬,但动作却迟疑得要命。 开玩笑,旁边还站著两个柱,刀光剑影的能量残留还没散呢,他们哪敢用强? “阿拉阿拉,不听话的孩子可不行哦。”蝴蝶忍的笑声传来。 就在全场气氛僵到能冻死乌鸦时,那个一直把炭治郎当人肉靠垫,眼神持续放空的理奈,终於有了反应。 她听到了“本部”、“主公大人”这些熟悉的词汇。 她的脑海里,那生了锈的记忆齿轮,又“咯吱咯吱”地转了起来。 主公大人…… 她想起了四百年前,那个总是体弱多病、脸上掛著和炭治郎一样温柔的笑容、即使臥病在床也依旧心怀天下的產屋敷家的男人。 那个时候,她和哥哥们,也曾在他的面前,聆听他的教诲。 “理奈,你要记住,我们的刀,是为了守护而挥动。” ……是他的后代啊。 理奈那双总是没什么焦距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怀念”的、淡淡的柔光。 她看著还在拼命抵抗、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的炭治郎。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炭治郎的后背。 “炭治郎。” “理奈小姐?”炭治郎回头,满眼都是焦急。 “没事的。”理奈的声音软绵绵的,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们……不是坏人。” 她看著那两个已经快被现场气氛嚇尿了的隱部队员,慢悠悠地从他们手里,拿过了一捆绳子。 在所有人——炭治郎、蝴蝶忍、富冈义勇,以及全体隱部队员——那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 理奈走到炭治郎身后,还很贴心地踮了踮脚,开始……拿那捆绳子,往他身上一圈一圈地缠。 她一边缠,一边还很认真地,对旁边那个已经石化的隱部队员,小声地“指导”道: “要这样……绕过来。” “嗯……绑紧一点。” “不然……他会跑掉的。” “……” “……” 整个那田蜘蛛山,陷入了死一样的、能把乌鸦都冻僵的寂静。 所有人:? 绑完炭治郎,理奈似乎还觉得不太满意。她又走到那个从始至终都躺在地上、流著口水、幸福地装死的善逸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 没反应。 她又走到那个因为三观尽碎、抱著膝盖蹲在角落里自闭的伊之助身边,戳了戳他的野猪头套。 伊之助浑身一抖,但没敢动。 理奈看著这两个“问题儿童”,想了想,然后转过头,对著那个已经一整个傻掉的隱部队长,用一种仿佛在安排自家后院杂活的、理所当然的语气,指了指他们。 “这两个……” “也一起绑上。” “是……我的同伴。” 第49章 同伴就该绑紧点! 隱部队的队长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观,在今晚,被反覆按在地上摩擦,已经碎成了二维码。 他接到的命令,是拘捕“违规队员灶门炭治郎”,和他的“鬼妹妹”。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疑似比柱还恐怖的少女,正用一种“你们业务能力不行,还得我亲自来”的眼神,指挥著他们干活。 而且指挥的內容,是把另外两个看起来跟任务毫无关係的队员,也一起打包带走。 这算什么?买一送二,搞业绩捆绑销售吗?! 队长快哭了,他看了一眼蝴蝶忍,希望这位柱能给点指示。 蝴蝶忍脸上的微笑,已经僵硬 她也看不懂。她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场面。 队长又绝望地看了一眼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看著理奈,眼神里是一种“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高深莫测的平静。 好吧,这俩是指望不上了。 队长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理奈那双纯净无辜、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最终,他从那眼神里读懂了一种潜台词——“你们还在等什么?等著我亲自动手吗?” 一个激灵。 队长立刻对著身后的队员们,发出了嘶哑的指令:“还愣著干什么!带走!” “是!” 隱部队的效率是极高的。 几分钟后,那田蜘蛛山的山道上,出现了一支堪称鬼杀队建立数百年来,画风最清奇的“押送队伍”。 担架上,炭治郎被绑得像个粽子,嘴里塞著布,只能“呜呜呜”地表达抗议,眼神里全是“理奈小姐你为什么背刺我”的悲愤。 旁边担架上,是幸福到冒泡的善逸,嘴角掛著痴汉笑,时不时“嘿嘿”两声,梦里都是粉红色的。 队伍中间,是同样被绑著,但拒绝坐担架,自己迈著沉重步伐走路的伊之助。他没再喊“猪突猛进”,只是低著头,浑身散发著“我是谁,我为什么这么弱,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自闭气息。 而队伍的最后,跟著一个背著木箱的倒霉蛋隱部队员。 以及…… 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继国理奈。 她没有被绑,抱著自己那把漆黑的长刀,像个春游的小学生一样,迈著悠閒的小步子,跟在队伍后面。 她的那只小巧的鎹鸦,甚至都没去传讯,而是乖巧地落在她的肩膀上,亲昵地用喙梳理著她的头髮。 隱部队员们一个个背脊挺直,冷汗直流,走路都走出了阅兵的气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开玩笑,一次性有两位柱级大人一起协同,如果有人迈错一步回去都得被队长暴打。 “那个……”一个年轻的隱部队员,实在没忍住,凑到队长身边,用气音小声地问,“队长……后面那位……也只是葵级吧?她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虫柱大人和水柱大人……” “闭嘴!”队长低声呵斥,“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不该想的別想!把她当成空气!不!当成比空气还不存在的东西!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几个问题儿童,安全送到总部!听明白了吗!”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是……是!”年轻队员嚇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说话了。 理奈並不知道自己给这群可怜的社畜,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路边的风景吸引了。 看到一朵开在石缝里的紫色小野花,她会停下来,蹲在旁边,很认真地看上半天。 看到一只飞累了落在树枝上的蝴蝶,又会好奇地伸出手指,想去碰碰那对漂亮的翅膀。 虽然整个押送队伍並不会因为这个停下,但是蝴蝶忍和富冈义勇显然不准备催她。 那么就只能放慢脚步陪著她。 队长感觉自己快崩溃了。不,是已经崩溃了。 我真的会谢!姑奶奶哎!这可是紧急押送啊!回总部是要开柱合会议审判的啊!这谁顶得住啊! 终於,在理奈又一次因为看到一条小溪里有几条小鱼,而停下脚步,露出“想捞”的表情时。 队长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当著两位柱的面,走到理奈面前,颤颤巍巍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个……这位……大人?”队长舌头都快打结了,“我们……路途遥远……是不是……可以先赶路?” 理奈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他。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然后,看著队长,歪了歪头,用她那特有的、软绵绵的语调,言简意賅地,吐出了两个字: “饿了。” 队长:“……” 他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 饿了!饿了好啊!饿了就说明您还是个人,还需要吃饭啊! “是是是!您饿了!”队长忙不迭地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著的、硬邦邦的饭糰,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请用!这是我们隱部队的特供应急口粮!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绝对管饱!” 理奈接过来,小口地咬了一下。 然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像只吃到了柠檬的小猫。 她默默地,把那咬了一口的饭糰,递了回去。 动作无声,表情却喊出了三个大字—— 不、好、吃 暗中观察的富冈义勇,默默地把头转向了一边。 蝴蝶忍则用手扶住了额头,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第49章 主公密令 在经歷了堪称地狱级团建的诡异步行后,这支画风清奇的队伍,终於抵达了鬼杀队总部的外围。 空气中,那股常年盛开的紫藤花香气,让所有隱部队员的灵魂都发出了解脱的嘆息。 终於……这趟鬼差事到头了! “好了,停下!”隱部队队长一声令下,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担架前,亲自、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解开了炭治郎身上的绳索和嘴里的布条。 “咳咳咳……”炭治郎刚被解放,就咳得撕心裂肺。他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第一件事不是抱怨,而是急切地看向理奈。 “理奈小姐!您……您还好吧?饿不饿?累不累?” 周围的隱部队员们,看著这个刚被解绑就先关心“绑匪头子”的少年,眼神里写满了复杂。 这少年……是个圣人啊。 可惜,摊上了那么一尊活神仙。这福气给他们,他们可真要不起。 “嗯。”理奈点了点头,她確实有点累,也有点饿。 “按照主公大人的吩咐,”队长对炭治郎的语气,明显恭敬了不少,“在柱合会议开始前,你们將先被带到蝶屋进行治疗和安置。” 他顿了顿,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那个气场成谜的少女,补充道:“也包括……这位大人。” 蝶屋。 鬼杀队的医疗与后勤中心,虫柱蝴蝶忍的府邸。 当炭治郎、理奈,以及两个依旧被捆成粽子的善逸和伊之助,被带进那座繁花似锦的庭院时,几个穿著护士服的可爱姑娘立刻迎了上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伤员吗?快!这边!”为首的、扎著双马尾的女孩——神崎葵,干练地指挥著。 她看到炭治郎浑身是伤,立刻安排人手准备病床药物。看到昏迷的善逸和自闭的伊之助,虽然满头问號,但还是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请把灶门先生送到三號病房!” “那两位……也先送到三號病房安置!” 炭治郎立刻被几个隱部队员七手八脚地抬走了。 而理奈,则被留在了原地。 隱部队队长走到蝴蝶忍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和……如释重负。 “虫柱大人,我等的任务圆满完成!接下来就麻烦您了,我们就……先行告退!” 说完,他像是领了特赦令,带著手下的人,一溜烟跑了,那速度,活像身后有上弦之壹在追。 神崎葵看著这群行为怪异的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呆呆、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的少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队员……谁啊?看起来也没受伤,怎么也被送来了? “阿拉阿拉,小葵,別愣著了。”蝴蝶忍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下,脸上依旧掛著温柔的微笑。 “是!师父!” 蝴蝶忍走到理奈面前,那双美丽的紫色复眼中,闪烁著好奇、探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蝴蝶忍,是这里的负责人。”她微笑著。 “我是….继国理奈….” 理奈只是看著炭治郎被抬进去的那个房间方向,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写著纯粹的执著。 蝴蝶忍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怎么了?你的同伴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不用担心。” 理奈摇了摇头。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了指三號病房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用她那特有的、慢吞吞的语调,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和……他们一起。” 她不再看蝴蝶忍,迈开小步子,径直朝著三號病房的方向走去。 蝴蝶忍饶有兴致地看著她的背影,倒想看看,这个神秘的少女,到底想干什么。 亏她刚才还脑补了一出高手过招、深藏不露的大戏,比如对方也会医术,准备亲自治疗同伴…… 只见理奈慢悠悠地走到三號病房门口,推开门。 病房里,炭治郎刚被安置到床上,正由小澄、小清、小菜穗三个小萝莉进行初步检查。善逸和伊之助则被丟在旁边的空床上,依旧被绑著。 理奈走了进去,无视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 她扫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了炭治郎病床旁边那张……乾净、整洁、一看就很好睡的空床上。 然后,理奈走到了那张空床前。 脱鞋、上床、拉被、闭眼。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专业得让人心疼。 “呼……” 不到十秒钟,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就在安静的病房里响了起来。 她……她就这么……睡著了?!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神崎葵和小澄、小清、小菜穗四个姑娘,当场石化,手里的药棉和绷带“啪嗒”掉了一地。 站在门口的蝴蝶忍,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地,裂开了。 搞半天……您老只是困了,想找个床睡觉?! 蝴蝶忍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飆升。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心里那股想拔刀把眼前这个睡得像头猪的女人毒醒的衝动。 不行,不能生气。 我要保持微笑。 微笑…… 笑个锤子笑! 就在蝴蝶忍经营多年的人设即將当场崩塌时,一只带著紫色缎带的鎹鸦,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飞入,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它凑到蝴蝶忍耳边,传达了来自鬼杀队最高统帅的、最新的指令。 “忍。” “主公大人有令。” “关於继国理奈大人……” “一切,隨她心意。” “接待她的规格……与接待我本人,同等。” “……哈?”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瞬间,当场石化,风中凌乱。 她的那双美丽的紫色复眼中,只剩下无尽的、仿佛能把人淹死的……茫然与震惊。 与……主公大人……同等? 她……到底……是谁?! 第51章 这些柱怎么全员恶人啊 炭治郎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绑得结结实实,正跪在一个铺满了白色砂砾的、宽敞的庭院里。 阳光有些刺眼。 空气中,是浓郁的紫藤花香。 这里是……鬼杀队总部? “喂,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快给我起来!” 一个隱部队员粗暴地按著他的头,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炭治郎心中一紧,禰豆子呢?理奈小姐呢?善逸和伊之助呢?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然后,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他的前方,站著六道身影。 那六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截然不同,却又都强大到让他感到窒息。 这不是之前遇到的鬼。 这是一种……纯粹的、属於人类强者的、仿佛磨礪了千百次的刀锋般的压迫感。 “我听说……就是这个小鬼,带著鬼执行任务?”一个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震破的男人开口了。 他有著一头金红相间的猫头鹰头髮,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是燃烧的火焰,身上那件火焰纹的羽织,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一轮太阳。 炎柱,炼狱杏寿郎。 “没错!就是他!”他身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打扮得华丽无比的男人抱著双臂,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看著炭治郎,嘴角掛著自负的笑容,“长得这么土气,一点都不华丽!乾脆就让我来华丽地砍掉他的脖子吧!我会让他血溅四方,比谁都华丽,已经华丽得不行了!” 音柱,宇髄天元。 “哎呀……要杀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吗?”一个留著粉色麻花辫、脸颊泛著红晕的少女,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了心痛的表情,“真是让人心痛,太痛苦了。” 恋柱,甘露寺蜜璃。 “阿弥陀佛……”一个身高接近三米、宛如铁塔般的巨汉,双手合十,眼角不断流下泪水。他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一切,“多么寒磣的孩子,真是可怜。生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很够可怜了。” 岩柱,悲鸣屿行冥。 还有一个身材最矮小,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正仰著头,呆呆地看著天空。 “那朵云的形状……是什么来著?叫什么来著?” 霞柱,时透无一郎。 “你在看什么呢?柱正在说话呢!”按著炭治郎的隱队员低声呵斥,“这些大人们,可是鬼杀队中地位最高的九名剑士啊!” 柱…… 这就是鬼杀队最强的“柱”吗? 炭治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些大人物在说什么,他只想找到禰豆子和理奈。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在开始审判之前,我先来说明一下你犯的罪吧。” 是蝴蝶忍。她蹲在炭治郎面前,脸上依旧掛著温柔的微笑,但那双紫色的眼,却冷得像冰。 “身为鬼杀队队员,却包庇鬼,带著鬼一同行动。这可是明明白白的违反队规呢,灶门炭治郎君。” “没什么审判的必要!”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包庇鬼,就是与鬼同罪!只凭我们就可以处置,跟鬼一同斩首!” “没错!”宇髄天元也附和道,“就让我来介错吧!保证华丽到极致!” 斩首…… 炭治郎的大脑“嗡”的一声。 “等一下!我妹妹她……她是不会吃人的!她和別的鬼不一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然而,他的辩解,在这些早已见惯了鬼之残忍的柱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就在炭治郎寻找妹妹身影的时候,树上传来一个阴冷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音。 “喂喂,比起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富冈那傢伙要怎么处理?” 炭治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口缠绷带、脖子上绕著一条白蛇的男人,正懒洋洋地倒掛在树枝上,一双异色的眼瞳,不怀好意地盯著不远处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蛇柱,伊黑小芭內。 炭治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庭院的角落里,还站著一个人。 水柱,富冈义勇。 他一个人站在离所有人都很远的地方,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据蝴蝶所说,他也违反了队律吧?”伊黑小芭內阴阳怪气地说道,“要怎么处分他?怎么让他负起责任?要让他陷入怎样的处境呢?你说点什么吧,富冈。” 富冈义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沉默不语。 蝴蝶忍看了一眼富冈义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处罚一事之后再考虑吧,相比之下,我更想听听这个小傢伙怎么说。” 她再次看向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君,你能解释一下吗?你为什么,身为鬼杀队的队员,还要带著一只鬼呢?” “她是我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在我昏迷的时候,她没有吃掉我!这两年来,她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炭治郎激动地爭辩著。 “你的说辞,我们可没办法相信哦。”蝴蝶忍微笑著说,“毕竟,你是她的哥哥,包庇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就在炭治郎和柱们爭论不休,百口莫辩之际,一个更加暴戾、更加凶悍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喂喂喂!听说带著鬼的笨蛋队员,就是这傢伙吗?” 伴隨著这声狂妄的叫囂,一个满身伤疤、留著银白色短髮、敞著队服露出精壮胸膛的男人,一手提著刀,另一只手,赫然提著那个装著禰豆子的、染血的木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风柱,不死川实弥! 炭治郎看到他手上那个箱子的瞬间,双眼瞬间充血,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把禰豆子……还给我!” 第52章 头柱的威力 不死川实弥一出场,整个院子的空气都跟结了冰似的。 他身上那股子暴躁、狂野、如同失控颱风的气场,压得周围的隱部队员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哈?你说什么?”不死川实弥歪著头,眼神跟看垃圾没两样,轻飘飘地扫了炭治郎一眼,“带著鬼的蠢货,根本没资格在这里说话。” 他完全无视了其他柱的目光,自顾自举起那个染血的木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残忍。 “鬼不会伤人?別逗了!这种鬼话,我听得耳朵都快长毛了!” “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所有的鬼,都是丑陋、残暴、不能信的垃圾!”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日轮刀带著凌厉的风声,没有半点犹豫—— “噗嗤!” 一刀,又狠又深,直接插进了木箱!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了暂停键。 炭治郎呆呆地看著那把贯穿箱子的刀,看著从箱子缝隙里缓缓渗出的、属於妹妹的鲜血。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箱子里,传来禰豆子被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住……手……” 炭治郎的喉咙里,挤出了野兽护崽般的嘶哑低吼。 然而,不死川实弥只是残忍地笑著,甚至还恶意地搅了搅刀刃。 “哦?还没死?命还挺硬。” “住手——!” 富冈义勇的声音突然炸响,带著一丝急切,“主公大人马上就要到了!” 不死川实弥闻言,动作顿了顿,不屑地“切”了一声,但还是拔出了刀。 “行吧,既然如此……” 就在他分神的这千分之一秒! 一股难以想像的、由极致愤怒催生出的力量,在炭治郎体內轰然爆发! 他猛地挣脱身后隱部队员的压制,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著不死川实弥,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你这傢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干懵了。 一个癸级新人,竟敢对“柱”动手?! “找死!”不死川实弥眼中杀意暴涨,反手一刀,就朝著炭治郎的脖子削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根本没留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然而,炭治郎的身体,在这一刻超越了极限。 谁料他猛地一个下蹲!那角度,骚得离谱! 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致命刀锋! 然后,他將全身所有的力量、愤怒和悲伤,全都凝聚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炭治郎的铁头,结结实实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不死川实弥的鼻樑上! “……” 整个庭院,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柱,包括树上的伊黑小芭內,云层里的时透无一郎,都用一种“臥槽我看到了什么”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这荒诞的一幕。 不死川实弥那张总是掛著狂傲的脸,僵住了。 他身体晃了晃。 两行殷红的鼻血,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哗哗往下流。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以狂暴著称的风柱大人,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轰然向后倒下! 咚! 他被……一个癸级新人……一头……撞晕了! 炭治郎也因为这剧烈撞击,摔倒在地,额头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挣扎著想爬向那个装著妹妹的箱子。 “干得漂亮!”宇髄天元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不死川这傢伙,居然被个新人开了瓢!太华丽了!这可比花街的戏好看多了!” “唔姆!真是个有骨气的少年!”炼狱杏寿郎也讚许地点头,虽然不认可炭治郎的行为,但对他这份勇气表示肯定。 甘露寺蜜璃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小脸通红:“哇……好厉害……” 只有蝴蝶忍,用手扶著额头,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这都什么事啊! “你……你这傢伙……老子宰了你……” 就在这时,地上的不死川实弥,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满是鲜血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足以將人焚尽的疯狂杀意!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提著刀,一步步,朝著已经力竭的炭治郎走去! 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笼罩了整个庭院! 炭治郎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他不后悔。 就在不死川的刀即將落下的瞬间—— “主公大人,驾到——” 两道清脆如天籟的童声,同时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奇异的魔力,让整个院子的杀气,瞬间跟见了鬼一样,跑得一乾二净。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走廊尽头,两个穿著和服、留著白色娃娃头的女孩,正搀扶著一个男人,缓缓走来。 那个男人穿著一身黑色和服,面容温和,但上半张脸却覆盖著大片紫色、如同烧伤般的狰狞疤痕,双目紧闭,显然已经失明。 他就是鬼杀队第97代当主,產屋敷耀哉。 在他出现的瞬间。 上一秒还凶得像地狱恶鬼的不死川实弥,脸上的暴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收刀,下跪,低头,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 其余眾柱,也齐刷刷单膝跪地,脑袋深埋。 那姿態,恭敬到了极点,虔诚得如同信徒在朝拜神明。 “参见主公大人。” 整齐划一的声音,充满了无上的敬意。 炭治郎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看著那群刚才还高高在上、掌握著他生杀大权的“柱”,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温顺地跪在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面前。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就是主公吗..... 第53章 老祖宗驾到 “早上好,我可爱的孩子们。” 產屋敷耀哉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温柔得不可思议。他明明双目失明,却仿佛能“看”到每一个人。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天应该很蓝吧。” “看到大家时隔半年,都能像这样齐聚一堂,我感到很欣慰。” “主公大人身体康泰,我等不胜荣幸。”不死川实弥第一个开口,他刚才那满是暴戾的语气,此刻却充满了敬语,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衷心祝愿您能更加安康。” 这变脸速度,看得炭治郎嘆为观止。 “谢谢你,实弥。”產屋敷耀哉微笑著点头,然后,他转向了炭治郎的方向。 “我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关於灶门炭治郎,和他妹妹禰豆子的事情,我在此承认他们。並且,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也能够认可他们。” 此言一出,眾柱譁然。 “恕我直言,主公大人!”炼狱杏寿郎立刻反驳,“即便是您的意愿,我也难以苟同!人类与鬼,绝不可共存!” “没错!那个小鬼明显违反了队规!”宇髄天元也说道,“我们必须严惩,才能维持鬼杀队的纪律!这才是最华丽的做法!” 悲鸣屿行冥流著泪道:“虽然可怜,但放任鬼在身边,终將酿成惨剧……” 其余几位柱,除了富冈义勇和时透无一郎,也都纷纷表示反对。 面对眾人的质疑,產屋敷耀哉没有动怒,只是依旧温和地说道:“我的孩子,去把信拿出来。” 他身旁的一个白髮女孩——產屋敷雏衣,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用清脆的声音念了起来。 那封信,来自前任水柱,鳞瀧左近次。 信中,鳞瀧用自己的性命起誓,担保灶门禰豆子绝不会伤害人类。如果禰豆子有朝一日袭击了人类,那么,他,灶门炭治郎,以及富冈义勇,將一同切腹自尽。 “……” 当“切腹自尽”四个字被念出时,整个庭院再次陷入了寂静。 三条性命,其中还包括一位前任水柱和现任水柱。 这个担保的分量,太重了。 “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她將来不会袭击人类。”不死川实弥依旧固执己见,“要死就去死啊!被杀的人,可不会復活!” “实弥说的没错。”產屋敷耀哉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他的说法,“我们无法保证她绝对不会袭击人类,也无法证明。但是……”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我们同样,也无法证明她就一定会袭击人类。” “而且,还有一点。”產屋敷耀哉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灶门炭治郎他……曾经与鬼舞辻无惨,有过直接的接触。”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柱的心中,轰然炸响! 鬼舞辻无惨! 那个他们追寻了数百年,却连其踪跡都无法捕捉的、万恶的根源! 这个平平无奇的癸级小鬼,竟然……见过他?! 所有柱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们看向炭治郎的目光,不再是审判和轻蔑,而是震惊、探究、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 “这……这是真的吗?!炭治郎!”甘露寺蜜璃激动得身体前倾。 “无惨他长什么样?能力是什么?!”宇髄天元也急切地追问。 “他在哪里?!”不死川实弥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一把揪住炭治郎的头髮,面目狰狞。 “冷静,实弥。”產屋敷耀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死川实弥的身体一僵,不甘心地鬆开了手,重新跪好。 “无惨为了灭口,派出了追兵。这或许是我们第一次,抓住了他露出的尾巴。”產屋敷耀哉缓缓说道,“禰豆子身上,也一定发生了某种,连无惨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变化。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 眾柱沉默了。 他们明白了。 灶门炭治郎和禰豆子,不再是单纯的“违规者”。他们是找到鬼舞辻无惨的、独一无二的“线索”和“希望”。 “我明白了。”不死川实弥虽然一脸不爽,但还是接受了主公的判断。 “但是!我还是不认可!”他猛地拔出刀,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出! 一股甜腻、醇厚、足以让任何鬼都为之疯狂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稀血中的稀血! “来吧!鬼!”不死川实弥將流血的手臂,凑到那个被他刺穿的木箱前,脸上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让我看看你的能耐!证明给我看,你能抵挡住这极致的诱惑!” “住手!”炭治郎悽厉地大喊。 箱子里的禰豆子,闻到了这股味道,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呼吸变得粗重,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不死川实弥见状,笑得更加残忍,他再次拔刀,一刀捅穿了木箱,刺中了禰豆子的肩膀! “出来吧!让我看看你那丑陋的本性!” 在极致的痛苦与诱惑的双重刺激下,箱门被猛地推开。 禰豆子浑身是血地爬了出来。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竖瞳,嘴里流著口水,死死地、贪婪地,盯著不死川实弥那条还在滴血的手臂。 所有柱都屏住了呼吸。 结局,似乎已经註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禰豆子会扑上去的瞬间。 她猛地,將头,狠狠地扭到了一边! 脸上,露出了无比嫌恶的表情! 仿佛那对她来说是世间极致美味的鲜血,是什么令人作呕的、骯脏的垃圾! 她……拒绝了! “……” 不死川实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所有的柱,都因为这违背了“鬼之常理”的一幕,而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就在这短暂的、诡异的寂静之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到仿佛能將整个天地都笼罩进去的气息,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那不是鬼气。 那比鬼气……要古老一万倍,恐怖一万倍!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琥珀。 阳光,似乎都失去了温度。 在场的所有柱,无论强弱,无论心境,都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面对更高维度存在的、螻蚁般的……战慄! 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庭院的入口。 只见那里,一个穿著紫红色渐变羽织、抱著一把漆黑长刀的娇小身影,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似乎是刚刚睡醒,小脸上还带著一丝迷茫和睏倦。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视线落在了那个满身是血、被刺穿了肩膀、正委屈地扭著头的禰豆子身上。 又看到了那个举著刀、手臂上鲜血淋漓、脸上写满震惊的不死川实弥。 理奈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她好看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纯粹的、像是自家养的小猫被人欺负了的、毫不掩饰的…… 不高兴。 下一秒。 一股比刚才那道气息,还要恐怖十倍的、冰冷刺骨的剑意,轰然爆发! 在场的所有柱,包括最强的悲鸣屿行冥,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沉睡了万年的远古凶兽,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咽喉! 他们……动弹不得。 他们……无法呼吸。 他们……在恐惧。 第53章 这样很痛的,不好 继国理奈踏入庭院的剎那,空气仿佛被抽乾,瞬间凝固成来自亘古冰川的琥珀,黏稠、冰冷、沉重得令人窒息。 阳光依旧刺眼,紫藤花仍在盛开,可一切温暖与生机,都被一股无形、浩瀚得超出理解的气息,彻底碾碎吞噬。 在场的九大“柱”,鬼杀队號称人类顶点的最强剑士们,此刻却像被钉死在原地的標本,一动不敢动。 悲鸣屿行冥,这位鬼杀队公认的最强男人,手中捻动的佛珠死死停滯。他那双盲眼中淌下的泪水,像是瞬间结成了冰。他感知到的,不是寻常杀气,而是一种超越维度的死寂,如同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一种生命面对“规则”本身时的极致渺小与无力。 神明降世? “唔姆……”炼狱杏寿郎那双烈火般燃烧的眼眸,第一次露出惊骇。他引以为傲的炎之呼吸,在这股气息面前,渺小得像一颗隨时能被掐灭的火星。 宇髓天元额角的华丽钻饰,此刻黯淡无光。冷汗顺著他下頜线狂飆,滴在沙地发出“啪嗒”轻响。这一点也不华丽! 蝴蝶忍脸上的招牌微笑早已彻底僵硬,握著刀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体內的生物本能在疯狂嘶吼,尖叫著警告她——眼前这个看似娇小的身影,是比她毕生所见过的任何一只鬼,都要恐怖一万倍的“怪物”! 甘露寺蜜璃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咙,不是因为脸红心跳,而是被更高阶生命体锁定时,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本能恐惧!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属於自己,连一丝肌肉都无法调动。 树上的伊黑小芭內,他脖颈上缠绕的白蛇早已將头深深埋进衣领,瑟瑟发抖。伊黑自己也只能死死抓住树干,才没被这股威压直接震下来。 时透无一郎那双总是空洞、望著天空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一个清晰到极致的身影。笼罩他心头的迷雾,被这股冰冷到骨子里的剑意,蛮横地撕开,露出名为“恐惧”的真实內核。 富冈义勇是唯一一个有过“经验”的。但此刻他的感受,比雪地里那次还要强烈百倍!他终於懂了,那天,这位大人根本就没认真。那,不过是她睡醒时,无意识漏出的一缕气息罢了…… 而位於这场“神罚”风暴最中心的,正是——不死川实弥! 他感觉自己被泡在深不见底的万年寒潭里,四肢百骸被彻底冻结。那股足以让恶鬼都发疯的稀血香气,此刻像个天大的笑话。他引以为傲、狂暴不羈的风之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掐住了源头,连一丝流动的跡象都没有。 他想动,想咆哮,想挥刀…… 可他……做不到!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违抗他的意志,却又在向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致以最本能、最卑微的臣服! 他,风柱不死川实弥,竟然被一道目光,死死钉死在了原地! 理奈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她穿著木屐的小脚踩在庭院砂石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这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臟上。 她似乎刚从沉睡中醒来,小脸上还带著一丝迷糊。乌黑的长髮几缕不听话地翘著,她揉了揉惺忪睡眼,紫红色的瞳孔,这才缓缓聚焦。 隨后,她的视线落在那浑身是血、肩膀被洞穿,正委屈地扭著头的禰豆子身上。 理奈的眉头,轻轻蹙起。 那双古井无波的紫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平静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微不可见的涟漪。 紧接著,她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不死川实弥那条滴著血、散发著甜腻香气的手臂上。 她停下脚步,就站在不死川实弥的面前,两人之间,不足一臂。 不死川实弥能清晰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杂著阳光和紫藤花香的乾净味道。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足以让他灵魂瞬间冻结的话! 那声音软绵绵的,带著点刚睡醒的沙哑,就像个孩子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流血了……” 理奈看著他的手臂,歪了歪头,神情纯粹就是不解和困惑。 “……这样很痛的,不好。” 轰! 这句话,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具毁灭性! 那不是质问,更不是谴责,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对低等生物“无意义自残”行为的……冰冷审阅! 就像在说,你怎么能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这么疼呢?这不对。 不死川实弥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的一声彻底崩断! 尊严、骄傲、身为“柱”的无上荣耀,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他感觉到了极致的羞辱! 一直沉默的產屋敷耀哉,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艰难地转向了理奈的方向。 他双目失明,但他的“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百倍! 他“看”到了那股力量的源头,那股让產屋敷家族血脉中传承了近千年的、关於某个禁忌名字的记忆,轰然復甦的源头! “继国……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自言自语,没有人听见—— 因为,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终於挣脱了名为“恐惧”的枷锁! “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不死川实弥的喉咙里猛然爆发! 他身上的肌肉猛然賁张,青筋像丑陋的蚯蚓般爬满了脖颈和手臂! 那股凝固了整个庭院的恐怖威压,竟被他狂暴的意志强行冲开一个缺口! 他动了! 【在我看动漫和漫画的时候,到这一幕真的很生气 虽然后期也知道了实弥的性格身世,和弟弟是两个小苦瓜来的 但是!现在还是要挨打!】 第54章 小风,刀不是这么用的 困兽之斗,燃烧生命! 不死川实弥这一刀,赌上了一切。 “风之呼吸·一之型·尘旋风·削斩!” 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狂暴的绿色龙捲,手中日轮刀嗡鸣,撕裂空气的风压几乎化作实质的利刃,快到超越视觉极限,直斩近在咫尺的理奈脖颈! 这一刀,为捍卫他身为“柱”的尊严! 这一刀,要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明白,鬼杀队的柱,神圣不可辱! “他疯了!” “住手,实弥!” 炼狱杏寿郎和宇髓天元同时骇然出声,想动,身体却如陷泥沼,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绿色的死亡风暴,吞向那个娇小得仿佛一推就倒的身影。 “实弥!” 连產屋敷耀哉都失態急喝。 太晚了。 不死川的刀,比声音更快。 在所有人脑海中,下一秒,必是血溅五步的惨烈收场。 炭治郎的心臟,在这一刻骤停。 然而—— 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刀,理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是那副刚睡醒,带著几分迷糊的慵懒模样。 她没拔刀。 甚至,没后退。 只是將那把抱在怀里、通体漆黑、画著一轮残月的刀鞘,云淡风轻地,向上抬了一寸。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格挡。 像拂去一片落叶。 然后,刀锋与刀鞘,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只有—— “鐺。” 一声闷响。 沉闷得,像是一根朽木敲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之上,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狠狠漏跳了一拍。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不死川实弥那张狰狞的脸,表情彻底凝固。 他眼中的疯狂与杀意,在零点零一秒內,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极致的惊骇所吞噬。 他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刀鞘,而是一座自太古洪荒便已存在的……不周山! 这……怎么打?! 那足以绞断钢铁的凌厉风压,在毫不起眼的漆黑刀鞘前,如撞上神山天堑的浪花,瞬间崩碎,消弭於无形。 一股无可匹敌、沉重到顛覆认知的反震之力,顺著刀身,山呼海啸般倒灌回他的手臂! “咔嚓——!” 骨骼不堪重负的悲鸣,从他手腕处清晰传来。 “唔……!” 剧痛与麻木,自手腕瞬间贯穿整条右臂!不死川实弥感觉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格面前,脆弱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而这,仅仅是开始。 理奈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 挡住刀锋的瞬间,她手腕顺势一转,那古朴的刀鞘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轻轻一磕,精准无比地拍在不死川实弥因剧痛而鬆动的手腕上。 不死川实弥只觉手腕彻底一麻,再也握不住刀。 他那把斩鬼无数的日轮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淒凉的拋物线。 紧接著。 就在他因失神而大脑空白的瞬间,一只穿著木屐的小脚,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只脚被白色足袋包裹,小巧精致。 它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无法反应的速度,轻轻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那动作,与其说是“踹”,不如说是……猫咪伸出肉垫,在你身上轻轻一按。 可是…… “砰!” 不死川实弥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太古龙象正面撞碎!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柔和却又霸道到极致的力量,从他胸口轰然引爆! 他的身体,瞬间失重。 整个人如断线风箏,双脚离地,轻飘飘地向后倒飞出去! “……” 庭院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他们看到了什么? 风柱,不死川实弥…… 飞……飞起来了? 他像一片落叶,从炼狱杏寿郎和宇髓天元之间穿过,越过悲鸣屿行冥的头顶,在甘露寺蜜璃和蝴蝶忍震惊到失声的目光中,划出一道充满荒诞感的弧线。 最终,狠狠撞在產屋敷宅邸那面坚固无比的院墙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 墙壁剧烈一颤,灰尘木屑四散飞溅。 只见那坚实的院墙上,一个清晰的人形凹陷,硬生生被砸了出来! 而不死川实弥,像一幅抽象派壁画,“镶嵌”在凹陷里,四肢扭曲摊开。 停顿两秒。 他如同失去所有支撑,沿著那新鲜出炉的人形坑洞,缓缓滑落。 “噗通。” 他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空中,那把属於风柱的日轮刀,在完成拋物线之旅后,开始下坠。 刀尖即將触地的前一刻。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稳稳接住了它。 继国理奈单手持著不死川的刀,另一只手依旧抱著自己的刀鞘。 她站在庭院中央,目光平静地看著那个狼狈瘫坐在地,眼神彻底失去高光的男人。 整个鬼杀队的最高权力中枢,因为眼前这过於离谱的一幕,集体宕机了。 第55章 小风 宇髓天元,那张总是掛著“华丽”笑容的俊脸,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离谱!这才叫真正的华丽!】 他感觉自己毕生所见的、所有华丽场面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的万分之一……震撼! 甘露寺蜜璃,用双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衝出喉咙。 她那双樱花色的眸子里,已经不是小星星了,而是两团熊熊燃烧的、名为“崇拜”的火焰! 【太……太帅了!话本里的英雄都没这么帅!】 炼狱杏寿郎,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空白。 【我没看错吧?一个『柱』……被一脚踢飞了?】 他的大脑逻辑处理单元,像是被一万伏高压电直接烧坏了。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泪流得更凶了,口中念叨著“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伊黑小芭內,整个人从树上滑了下来。 不是他想滑,是震惊到撑不住了。 时透无一郎,怔怔地看著理奈,又看了看天上的云,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蝴蝶忍扶著额头,感觉自己维持了一辈子的优雅和冷静,在今天,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蝶屋,给自己开一副最猛的镇定剂。 炭治郎已经彻底傻了。 他知道理奈很强,强到离谱。但他脑海里“强”的极限,是秒杀下弦。 可眼前这是什么? 那可是“柱”啊!鬼杀队的最强战力! 就这么……被一脚……像块破布一样贴在了墙上? 还……还抠不下来?! 炭治郎的世界观,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地闪著荒谬光芒的渣子。 在这片集体的石化中,唯有一人,平静如初。 继国理奈。 她低头,看著手中那把属於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 翠绿刀身,刻著“恶鬼灭杀”,锯齿状的刀鍔,通体散发著狂风般的不羈与凌厉。 是把好刀。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在锋利的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臣服。 理奈抬眸,纯净的红色眸子,望向墙角那个挣扎著想爬起,却又一次瘫软下去的男人。 不死川实弥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眼神里,狂暴与愤怒褪去,只剩下茫然,屈辱,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他败了。 败得体无完肤。 败得……毫无道理可讲。 看著他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样子,理奈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怀念。 她想起来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不需要沉睡的年代。 那时候的风柱,好像也是这样一个脾气暴躁、咋咋呼呼、但心肠不坏的年轻人。 一样的口嫌体正直。 真像啊…… 理奈歪了歪头,抱著两把刀,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她走到不死川实弥面前,蹲下身,將那把属於他的日轮刀,轻轻放在他身前。 然后,她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软绵绵地开口了。 “刀,是用来杀鬼的。”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不是用来欺负小孩子的。” 她淡淡瞥了一眼旁边扶著禰豆子、依旧处於宕机状態的炭治郎。 不死川实弥的身体,猛地一僵! 羞愤的血色瞬间衝上脸颊,几乎要从皮肤里渗出来。 欺负……小孩子? 然而,理奈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她伸出小手,本想拍拍他的头,但看到他满头的灰和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又收了回来。 她只是看著他,用一种温和又无奈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的呼吸法很强,但是,你的心乱了,格局太小。” “风,当为自由,而非狂躁。” “凭你现在的风,斩不了上弦。”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称呼这个后辈。 一秒后,她露出一个“想到了”的表情。 “……小风。” 小……风? “噗——!” 旁边,一直憋著笑的宇髓天元,终於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绝了!这个称呼太华丽了!我喜欢!” 不死川实弥的脸,“轰”的一下,变得比火爆辣椒还红。 理奈那一脚,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没伤他分毫。 但他现在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差点当场喷出来! 小风?! 这个女人,居然叫他……小风?! 他想咆哮,想反驳,想让她把这个该死的称呼给我收回去! 可是,当他看到理奈那双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像被冻住了一样,死死地卡在喉咙里。 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这个少女,要杀他,甚至……不需要一秒。 那是如同天堑鸿沟般的绝对实力差距,是凡人仰望神明般的绝望,让他连开口反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不死川实弥,鬼杀队的风柱,今天,被一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女,当著所有同僚和主公大人的面,像教训三岁顽童一样教训了一顿。 还被起了一个……如此奇耻大辱的外號。 他感觉,自己活了二十一年,所有的脸面,在今天,被一次性丟光了。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用水泥把自己活埋。 理奈並不知道自己隨口的称呼,给这位未来的同僚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她看他低著头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知错了就好。”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风柱,转身走回了炭治郎身边。 第56章 您终於醒来了吗 【这样的,私设主公再怎么说还是知道继国一家的(不然我就没法装了)但是柱们不知道,因为初代被无惨杀完断层了】 炭治郎抱著怀里还在委屈地哼哼唧唧的禰豆子,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他看著理奈將那把属於风柱的刀,轻飘飘地放在不死川实弥面前,然后用一种教训不懂事孩子的语气,说出了那番惊天动地的话。 欺负……小孩子? 格局太小? 小……风?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炭治郎的认知上。他看看墙角那个双眼无神、宛如被雷劈中、开始怀疑人生的风柱,又看看面前这个身形娇小、神情纯净得像山间清泉的理奈。 荒谬。 一种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荒谬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而这股荒谬感,在下一秒,被推向了顶点。 一直沉默著,仿佛只是个背景板的產屋敷耀哉,动了。 这位鬼杀队的主公,九柱心中宛如神明般的领袖,在两位白髮女孩的搀扶下,缓缓地,却无比准確地,將脸转向了继国理奈的方向。 他那张被诅咒侵蚀、永远带著温和悲悯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极不寻常的、病態的潮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太久、终於在此刻喷薄而出的……极致的激动! “父亲大人?”搀扶著他的女孩察觉到不对劲,担忧地轻唤。 然而,產屋敷耀哉像是没有听见。他甚至……推开了搀扶著自己的女儿!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柱的心臟,都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主公大人……失態了?!这怎么可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在所有人的记忆里,產屋敷耀哉永远是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他的声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能安抚一切狂躁的镇定剂。 可现在,他却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终於看见绿洲的旅人,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看不见。他的双眼早已被诅咒吞噬了光明。 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志,都像朝圣者一样,聚焦在了那个刚刚教训完风柱、正准备走回到炭治郎身边的娇小身影上。 九柱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主公大人要做什么?!】 【难道……他也要对这个女人……】 不死川实弥挣扎著从地上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连主公大人……都……?】 就在这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產屋敷耀哉的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不再是往日里如同春风拂面的温和。 它在颤抖。 带著一种像是哭泣,又像是狂喜的,跨越了数百年时光的……如释重负。 “您……终於……” 他的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庭院里,死寂一片。 风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產屋敷耀哉深吸一口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用一种近乎於梦囈,却又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颤抖著,问出了那句惊天动地的话。 “……终於醒来了吗?” “继国……大人。” 轰——! 如果说,理奈一脚踹飞不死川实弥,是在所有柱的心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那么,產屋敷耀哉这句“继国大人”,则是在他们已经破碎不堪的世界观里,直接引爆了一颗……核弹! 继国? 什么继国? 大人?! 宇髓天元额角的钻石“啪”的一声,掉了一颗。他没去捡。他只是傻傻地看著自己的主公,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脑子嗡嗡的,出了大毛病。 炼狱杏寿郎那双永远燃烧著火焰的眸子,彻底宕机了。只剩下空白。 【继……国……?为什么……主公大人会用『大人』来称呼她?!】 蝴蝶忍脸上的招牌笑容,彻底裂开。她握著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尖都泛白了。一个让她不敢去想,却又疯狂涌上心头的、荒谬到极致的猜测,让她浑身冰冷。 富冈义勇是唯一一个,在听到“继国”这个姓氏时,身体猛地一震的人。 他想起了,在那个雪夜,那个从棺材里醒来的少女,自报家门时说的…… 【继国……理奈。】 原来……是真的! 而离得最近的炭治郎,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只知道,当“继国大人”这四个字从主公口中说出时,他怀里的禰豆子,停止了挣扎,安静地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粉色眸子,困惑地看向了理奈。 理奈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头,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紫红色瞳孔,终於,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位鬼杀队的主公。 她看著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著什么。 那神情,纯真得像一张白纸,透著刚睡醒的懵懂。 第57章 拜见,继国大人 空气,在產屋敷耀哉那句“继国大人”落下的瞬间,不是凝固。 是直接碎了。 像一面无形的镜子被重锤砸烂,镜子里映出的整个世界,“咔嚓”一声,裂成了亿万碎片。 九柱的大脑,集体宕机。 他们身为人类最强战力的骄傲和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齏粉。 继国。 这个姓氏,很陌生。 但“大人”这个敬称,从主公口中说出,其份量,足以压垮他们的灵魂! 主公大人……在向那个女人……行礼? 用的还是……敬称?! 开什么玩笑!!! 就在所有柱的世界观摇摇欲坠,即將彻底崩塌时,產屋敷耀哉,做出了一个让歷史铭记,让在场所有人灵魂都冻结的动作。 他,鬼杀队第九十七代当主,產屋敷耀哉。 在所有柱眼珠子快瞪出来的目光中,竟缓缓地,艰难地,弯下了他的膝盖。 “父亲大人!” “主公大人!” 两个白髮女孩和炼狱杏寿郎同时骇然失声,下意识想去搀扶。 但,他们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们从主公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一种不容抗拒的神圣意志。 那不是病弱的摔倒。 那是一个……叩首。 一个只有在祭拜神明时,才会行使的……最高级別大礼! 產屋敷耀哉的双膝,稳稳落在了砂石地上。 他俯下身,將额头,深深地,贴在了冰冷的地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姿態,虔诚得像是在叩拜创世的神明。 “產屋敷家,第九十七代家主,產屋敷耀哉……” 他的声音,因与地面接触而沉闷,却带著跨越千百年时光的庄严迴响。 “……拜见,继国大人。” “哐当——!” 墙角,不死川实弥刚捡起的日轮刀,再次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他瞪大双眼,看著那个他奉若神明的男人,跪在庭院中央,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当场停摆。 “啪。” 悲鸣屿行冥手中的佛珠,应声而断。 深褐色的珠子滚落一地,他却毫无所觉。 他“看”著那个方向,眼中的泪水彻底失控。 【阿弥陀佛……我……我看到了什么……】 宇髓天元感觉自己的下巴,好像脱臼了,想合都合不上。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天爷……这完……全不华丽!这简直是神话降临了啊!】 甘露寺蜜璃的脸颊一片煞白,她捂著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激动地从胸腔里逃走了! 【主公大人……跪下了?对……对那个可爱的女孩子……?】 时透无一郎那双总是空洞望天的眸子,此刻死死锁定了庭院中央。 一个跪著,一个站著。 这幅画面,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记忆里炸响,让他头痛欲裂,更有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慄! 伊黑小芭內脖子上的白蛇“鏑丸”,已经嚇得缩进他衣领里,抖成了筛子。 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死死抓著刀柄,才没让自己当场腿软。 蝴蝶忍和富冈义勇,两个最冷静的柱,此刻也绷不住了。 蝴蝶忍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 富冈义勇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茫然”的表情。他终於懂了,那天雪地里,理奈身上那股让他本能战慄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庭院里,唯一没被这毁天灭地一幕影响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还没搞懂状况的炭治郎。 另一个,就是风暴中心的继国理奈。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產屋敷耀哉,漂亮的紫红色眸子眨了眨。 又眨了眨。 她歪著头,那副认真的、困惑的模样,像个正在解难题的小学生,与周围这庄严肃穆到极致的场景,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萌。 她在干嘛? 她在很努力地,从自己那沉睡了四百年、已经有点生锈的记忆硬碟里,搜索著关键词。 【產屋敷……】 这个姓氏,好像…… 终於,就在九柱快要因为缺氧而昏过去时。 理奈那双迷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啊哈,想起来了”的光亮。 她想起来了。 不是眼前这个人。 是很久很久以前,战国时代。 鬼杀队的主公,……那个声音很温柔,身体很不好,脸上总带著病容的年轻人。 哦……原来是那个家族的后代啊。 第58章 主公竟然被摸头杀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理奈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映在九柱那已经快要碎裂的视网膜上。 她穿著木屐的小脚,踩在砂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不急不缓。 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她走到了產屋敷耀哉的面前。 停下。 九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做什么? 她要接受主公大人的跪拜吗? 还是……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或威严,或冷漠,或高深莫测。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理奈接下来的动作,会是那样。 只见她低下头,看著依旧將额头紧紧贴在地面,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產屋敷耀哉。 她闻到了。 一股比在场任何鬼的气味,都要浓郁的,腐朽的,带著死亡与绝望的……诅咒的气息。 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理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那双纯净的紫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 和一种,长辈看到自家不听话、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的孩子时,那种无奈又怜惜的情绪。 然后,她伸出了手。 一只白皙、纤细,看起来毫无力量感的小手。 在九柱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轻轻地,落在了產屋敷耀哉那头乌黑的短髮上。 她……摸了摸主公大人的头。 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轻轻地,揉了揉。 一个……摸头杀。 “轰——隆——!” 宇髓天元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道天雷直接劈开了。 【她……她她她……她摸了主公大人的头?!】 【这是何等的……大不敬……不对!这是何等的……华丽啊?!】 他的价值观,在“大不敬”和“酷毙了”之间,反覆横跳,cpu直接烧了。 甘露寺蜜璃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颗巨大的爱心。 【啊啊啊!好温柔!太温柔了!我也想被这么摸头!】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对方的恐怖实力,只剩下满脑子的粉红泡泡。 炼狱杏寿郎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只能在心里用尽全力吶喊。 【唔姆!这、这不合礼法!但是……为什么感觉……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悲鸣屿行冥的佛珠虽然断了,但他依旧保持著双手合十的姿態。 他“听”著那轻柔的动作,和他感知到的,从理奈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如太阳般温暖的善意。 眼泪,流得更凶了。 【阿弥陀佛……神佛……降世了吗……】 不死川实弥,这位刚刚被一脚踹飞的风柱,此刻像个石雕一样,僵在墙角。 他看著那个被他视为父亲和神明一样尊敬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被那个少女……摸著头。 他感觉,自己今天一天所受到的衝击,比他活了二十一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他的世界,已经不是碎了。 是直接……气化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產屋屋敷耀哉,在理奈的手触碰到他头顶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温暖的,带著阳光和紫藤花香气的,纯净到极致的气息,顺著她的手掌,缓缓流淌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气息,无法治癒他身上的诅咒。 却像一股甘泉,洗涤著他那被诅咒折磨了二十三年的、疲惫不堪的灵魂。 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与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诅咒侵蚀的脸上,泪水纵横。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俯视他的神明。 而是一双,带著清澈的、纯粹的关怀与怜惜的,紫红色的眼眸。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让他等待了近千年,让產屋敷家族世世代代刻在血脉里等待的,神明的垂怜。 那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丝无奈的嘆息。 “產屋敷家的孩子……” “……身体,还是这么不好啊。” 一句话。 轻描淡写。 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產屋敷耀哉心中最后一道闸门。 他再也无法抑制。 这个背负了整个鬼杀队命运、在所有部下面前永远沉稳坚毅的男人,在这一刻,像个终於找到了依靠的孩子,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激动,有释然,有终於看到希望的……狂喜! “是……是!耀哉……无能!” 他哽咽著,语无伦次。 “让您……见笑了……” 眾柱:“……” 他们的主公大人……哭了? 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就因为……被摸了一下头,和一句“身体不好”? 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的展开?! 炭治郎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忽然福至心灵。 他想起了鳞瀧先生。 鳞瀧先生在面对理奈时,也是这样……恭敬到了极点。 原来……原来理奈的辈分,真的……这么大吗? 大到……连主公大人,都要称呼她为“大人”,在她面前自称“孩子”? 【老……老祖宗?!】 炭治郎在心里,发出了和鳞瀧左近次同款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吶喊。 理奈並不知道自己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一句话,给在场眾人带来了多大的精神衝击。 她只是觉得,这个后辈哭得太厉害了,有点吵。 於是,她想了想记忆里的哥哥缘一是怎么安慰她的,用手笨拙地,拍了拍產屋敷耀哉的后背。 “好了,不哭了。” 她慢吞吞地说。 “哭起来,就更不好看了。” 產屋敷耀哉的哭声,戛然而止。 眾柱:“……” 您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別致啊。 就在庭院里的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温馨(?)与尷尬之中时。 理奈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 声音不大。 但在这片死寂中,却格外清晰。 第59章 神明也是要吃饭的啊 所有柱,包括墙角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不死川实弥,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理奈的……肚子。 理奈自己也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那双纯净的紫红色眸子,望向刚刚从地上被女儿扶起的產屋敷耀哉,很诚实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饿了。” 那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天是蓝的”一样简单。 產屋敷耀哉脸上的泪痕还未乾,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隨即那张被诅咒侵蚀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神明……也是要吃饭的啊。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因过度激动而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平復了许多。 “是耀哉的疏忽。”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復了往日的温和,对自己身旁的白髮女孩吩咐道,“雏衣,將厨房里最好的糕点,全部端来。” “是,父亲大人。”女孩恭敬应声,快步退下。 “唔姆!饿了就要吃饭!这是至理名言!”炼狱杏寿郎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理解的逻辑,大声附和,试图用自己洪亮的嗓门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宇髓天元也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小声嘀咕:“饿了的继国大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但这依旧很不华丽!” 產屋敷耀哉转向依旧跪在地上、处於宕机状態的眾柱,声音恢復了沉稳。 “都起来吧。” “此事,关乎鬼杀队……不,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炭治郎,”他转向炭治郎,“你的伤势很重,先让『隱』的队员带你去蝶屋治疗。你的妹妹……就暂时由理奈大人照看。” “是!主公大人!”炭治郎虽然脑子还是一团乱麻,但听到能去治疗,妹妹也有了著落,立刻大声应下。 很快,两名“隱”部队的队员,以一种近乎於“同手同脚”的僵硬姿態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甚至不敢看理奈一眼,將炭治郎搀扶著带离了庭院。 庭院里,只剩下產屋敷耀哉、理奈,以及九位刚刚站起身,但神情依旧恍惚的柱。 產屋敷宅邸的和室內。 气氛,比刚才在庭院里,更加凝重。 九柱分坐两侧,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们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那个被安排在主位,正小口小口吃著刚送来点心的娇小身影上。 理奈的吃相很安静,很乖巧。 一口羊羹,小小的,要分三口才能吃完。 但就是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画面,却让在场的九位顶尖剑士,如坐针毡。 產屋敷耀哉坐在理奈的身侧,待她吃下第三块点心后,才缓缓开口,那声音,带著一种讲述史诗般的庄严。 “我的孩子们,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中充满了困惑。” “『继国』这个姓氏,对你们而言,很陌生。” 他顿了顿,拋出了第一个惊天动地的秘闻。 “因为,这个姓氏,与我们现在所使用的所有呼吸法流派的源头,那个被歷史尘封的……『起始呼吸』,紧密相连。” “起始……呼吸?”炼狱杏寿郎喃喃自语,眼中充满求知的火焰。 “我们所知的,不是水、炎、风、岩、雷,这五大基础流派吗?”蝴蝶忍冷静地提出疑问,但握著笔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记录,必须全都记录下来!】 產屋敷耀哉微微頷首。 “那五大流派,的確是我们鬼杀队传承至今的支柱。但它们,都源自於……『日之呼吸』。” “日之呼吸?”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所有柱的心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一位……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剑士。在四百多年前的战国时代,他是唯一一个將鬼舞辻无惨,逼入真正绝境的人。”產屋敷耀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崇敬。 “他的名字,是歷代產屋敷家主,必须用生命去铭记的希望——” “继国缘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和室內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柱,都將骇然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同样姓氏的女孩——理奈。 產屋敷耀哉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而理奈大人,正是继国缘一……的亲生妹妹。” “她与缘一大人一样,是天选之人。出生之时,额上便拥有了我们苦苦修行一生也未必能开启的『斑纹』,双眼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洞悉生物的內在,我们称之为……『通透世界』。” “战国时代的柱们,曾都出现过类似鬼纹的斑纹,对力量和速度都有极大提升。” 【出生就有斑纹和通透世界?!】 这个信息,比“日之呼吸”更让他们感到窒息!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是剑士的终极! 可她……与生俱来? “但是,”產屋敷耀哉的语气变得沉痛,“神明是公平的。给予了理奈大人至高的天赋,却没有给她一副能够承载这份天赋的健康身体。她自幼体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最终,在四百年前,因为一场变故,她陷入了永恆般的沉眠,直到……被炭治郎在机缘巧合之下,唤醒。” 產屋敷耀哉用最简短的语言,讲述了一段跨越四百年的神话。 “所以,她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她是……呼吸法源头的亲歷者。” “是与初代剑士们,同处於一个时代的……” “在產屋敷一族代代相传的古籍中曾有预言,当沉睡的姬君甦醒之时,便是鬼王的破灭之时。” 和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炼狱杏寿郎看著理奈的眼神,已经从“强者”,彻底变成了在看一本会呼吸、会走路、会吃点心的……活歷史教科书! 蝴蝶忍手中的笔,已经快要戳穿纸张,她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足以顛覆整个医学界的奇蹟!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中,一个软绵绵的,带著点困惑的声音,突然响起了。 理奈咽下了口中的点心,歪了歪头,看著產屋敷耀哉,很认真地,纠正道: “不对哦。”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跳! 只听理奈慢吞吞地,用她那特有的、不急不缓的语调,补充道: “不只是缘一哥哥。” “还有……岩胜哥哥才对。” 第60章 小风,乖 岩胜哥哥。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从理奈口中说出。 却像四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產屋敷耀哉,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岩胜……大人?”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著家族代代相传的、关於那个时代的零星记载。 继国缘一。 日之呼吸。 起始的剑士们。 这些关键词,都清晰地烙印在血脉的记忆里。 但是……继国岩胜? 这个名字,是完全的空白。仿佛被歷史的长河,彻底冲刷、抹去,不留一丝痕跡。 “是。”理奈点点头,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又拿起一块抹茶糕点,小口咬著。 她一边吃,一边用那种回忆往事的、悠远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岩胜哥哥,是缘一哥哥的双生兄长。” “他的剑术,也非常好。” “如果没有岩胜哥哥,缘一哥哥是不会……嗯,加入鬼杀队的。”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 双生兄长? 剑术也非常好? 是引导“日之呼吸”剑士加入鬼杀队的关键人物? 那为什么……產屋敷家的记载里,会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九柱的心里,同时升起这个巨大的疑问。 他们不敢问。 但產屋敷耀哉问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理奈大人,恕耀哉冒昧……为何关於岩胜大人的事跡,竟无半点流传?” 理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看著手中的抹茶糕点,那双深邃的紫红色眸子,似乎穿透了四百年的时光,看到了一些非常、非常久远的画面。 有月光下的庭院,有兄弟二人挥剑的身影,有决裂,有泪水,有……无尽的黑暗。 和室內的气氛,隨著她的沉默,再次变得压抑。 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个“岩胜哥哥”,背后一定隱藏著一个,连產屋敷家族都无法触及的、巨大的秘密。 数秒后,理奈抬起头,眼中的怀念与伤感一闪而逝,恢復了那片古井无波。 她没有回答產屋敷耀哉的问题,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不知道呢。” 说完,她便不再提及此事,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起了面前的第三盘点心。 眾人心中虽然充满了惊涛骇浪,但看到理奈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谁也不敢再追问。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活著的始祖,她所知道的秘密,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多得多。 信息的洪流,衝击得九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而就在这片沉默中,理奈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跪坐在末席的、那个身形最小的柱。 时透无一郎。 少年依旧是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空洞的眸子望著天花板的木纹,似乎在发呆。 但当理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她那双总是带著几分迷糊的红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咦?】 理奈有些好奇地,盯著时透无一郎看了好几秒。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不是缘一哥哥的太阳气息,也不是岩胜哥哥的月亮气息。 是更淡薄,更久远,像是被稀释了很多很多代的……属於“继国家”的,血脉的味道。 【这个孩子……】 理奈歪了歪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而另一边。 不死川实弥,整个人已经彻底灰白化了。 他跪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真相,太过残酷。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用刀指著一位……始祖? 他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稀血”,去引诱始祖护著的人? 他还……对始祖拔刀相向,发动了攻击? 最后,他还被始祖,像拍苍蝇一样,一脚踹飞,贴在了墙上……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 每一次播放,都像是在用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尊严上,狠狠地烙下一个字——“蠢”!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社死了。 是直接被挫骨扬灰了。 就在不死川实弥感觉自己即將灵魂出窍,原地飞升时。 一只沉重如山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实弥。” 是悲鸣屿行冥的声音。 这位鬼杀队最强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道歉。” 说著,一只大手按在他的头顶 不死川实弥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咚!”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榻榻米上。 一个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土下座。 “我……” 不死川实弥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悲鸣屿行冥却一边流著泪一边死死按著他的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羞愤、懊悔、惊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嗯?” 正在吃第四盘点心的理奈,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正把脸埋在榻榻米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白色刺蝟头。 她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这个人。 就在不死川实弥快要因为屈辱而当场昏过去时,他听到了悲鸣屿行冥的声音。 “实弥!拿出你的诚意!” 不死川实弥闭上眼,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在心里杀了岩柱几百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理……理奈……大人……对、对不起!” 这声“大人”,喊得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理奈听到了。 她咽下嘴里的点心,看著那个依旧趴在地上的白色脑袋,很隨意地,应了一声。 那声音,软绵绵的,带著点刚吃饱的满足。 “嗯。” “小风,乖。” 第61章 打一架吗? “噗——!” 角落里,宇髓天元一个没忍住,直接把刚喝进去的茶喷了出来。 蜜璃更是憋的快死过去了 小芭內第一次感谢自己的绷带,让他笑的时候不被发现 就连富冈义勇这种面瘫都忍不住把头撇了过去,肩膀微微颤动。 不死川实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又死了一次。 该死,別以为我没看到!待会儿就找你们打架! 小风……乖?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天雷,精准无比地,再次劈在了不死川实弥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土下座的姿態里,一动不动。 灵魂,仿佛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正在和他的尊严手拉手,一起往下跳。 宇髓天元在一旁笑得浑身发抖,想拍大腿,又不敢,只能死死憋住,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不行了!太华丽了!这个称呼,我要笑一年!】 甘露寺蜜璃则是星星眼,双手捧心,满脸都写著“好可爱”。 【理奈大人好厉害!不死川大人在她面前,好像一只被训话的大狗狗!】 炼狱杏寿郎努力维持著自己可靠大哥的形象,但那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唔姆!实弥的样子,確实……很有趣!】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富冈义勇,眼神里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细微的波动。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蝴蝶忍扶著额头,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这场面,实在是……太挑战她的神经了。 產屋敷耀哉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无奈而宠溺的微笑。 他知道,理奈大人並没有恶意。 她只是……单纯地,用她那套沉睡了四百年的、古老的逻辑,在和这些“后辈”们相处。 在她眼里,这些所谓的“柱”,恐怕真的和不懂事的孩子,没什么区別。 而理奈,在完成了“表扬”之后,便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目光。 她看向產屋敷耀哉,然后又指了指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她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的禰豆子。 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对在场的所有人,宣布道: “她是好孩子。” “不许欺负她。” 这句话,很轻,很淡。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的意志。 如果说,之前產屋敷耀哉、鳞瀧左近次、富冈义勇三人的切腹担保,是將禰豆子的存在,提升到了“特例”的层面。 那么,理奈这句“不许欺负”,则是直接给禰豆子,颁发了一块……免死金牌。 一块,由鬼杀队“始祖”亲口认证的,最高级別的护身符。 从今天起,灶门禰豆子,將成为整个鬼杀队,地位最特殊、最不可触碰的存在。 谁敢动她,谁就是与“继国大人”为敌。 谁,敢? 不死川实弥默默地把脸埋得更深了。 看著怀里一脸懵懂,还伸出小手想要摸摸理奈头髮的禰豆子,眾柱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但,再无一人,有任何异议。 事情,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旺盛求知慾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祥和。 “理奈大人!” 炼狱杏寿郎双眼放光,像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满脸都写著兴奋。 “请问!传说中的『日之呼吸』,究竟是怎样的剑技?您……您能为我们展示一下吗?!” 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所有柱的好奇心! 是啊! 传说中的起始呼吸! 能將鬼舞辻无惨逼入绝境的神之剑技! 他们作为將一生都奉献给剑道的剑士,谁不想亲眼见识一下那传说的顶点?! 宇髓天元也来了精神:“没错!这么华丽的剑技,一定要见识一下才行!” 蝴蝶忍也停下了笔,眼中闪烁著探究的光芒。 她也很好奇,这位看起来娇小柔弱的少女,是如何爆发出那种恐怖力量的。是呼吸法的特殊性?还是她身体构造的异於常人? 一时间,所有柱的目光,都灼热地聚焦在了理奈身上。 虽然他们已经相信了理奈的身份,但对於她的实力,依旧停留在一个模糊的、概念性的认知上。 强。 很强。 强到离谱。 但……究竟有多强? 一脚踹飞风柱,固然震撼。 可那更像是技巧和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他们更想看的,是真真正正的,属於“起始呼吸”的……力量! 產屋敷耀哉看出了眾人的心思,他没有阻止,只是微笑著,將决定权交给了理奈。 理奈看了一眼面前已经空了的三个点心盘子,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吃饱了。 吃饱了,就有力气了。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將怀里的禰豆子,轻轻交到了旁边甘露寺蜜璃的手中。 甘露寺蜜璃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抱住乖巧的禰豆子,激动得脸颊緋红。 理奈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起那双纯净的紫红色眸子,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九位顶尖剑士。 从激动的炼狱杏寿郎,到好奇的宇髓天元,再到面无表情的富冈义勇,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生无可恋的不死川实弥身上。 她看著他们,那眼神,像是在看九个……嗯,等待被检阅的学生。 然后,她歪了歪头,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石破天惊的语气,开口了。 那声音,软绵绵的,却像一颗核弹,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打一架吗?” 眾柱:“……啊?” 理奈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慢悠悠悠地,从左到右,点了点他们每一个人。 然后,她用一种“这样比较省事”的口吻,补充完了后半句。 “就你们……九个,一起上吧。” 第62章 一起上吧 宇髓天元掏了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这位“祭典之神”,出现了幻听。 【哈?我听到了什么?一起上?这可一点都不华丽!这是……自大到没边了吧?】 甘露寺蜜璃的嘴巴张成了可爱的“o”形,满脸都是“理奈大人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茫然。 伊黑小芭內缠在脖子上的白蛇“鏑丸”,吐著信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荒谬。 蝴蝶忍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扶著额头,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理奈大人……您是对“柱”的战斗力,有什么误解吗?】 富冈义勇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波动。 【她……是认真的。】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於两个人。 “唔姆!这真是个激动人心的提议!”炼狱杏寿郎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战意如同火山喷发般高涨,“能亲身领教起始呼吸的奥秘,是我辈剑士的无上荣幸!” 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像个即將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兴奋得浑身发抖。 另一个,则是刚刚才从“小风,乖”的致命打击中,勉强缓过神来的不死川实弥。 他的脸,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紫,额角青筋暴跳。 【瞧不起谁啊!这个女人!!!】 屈辱!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再次衝垮了他的理智! “理奈大人!”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您或许很强,但『柱』……不是您可以隨意轻辱的!”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握紧了刀。 即便刚刚才被一脚踹飞,但属於风柱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这种近乎於蔑视的“邀请”! 理奈看著他们各异的反应,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 “不是切磋。”她慢吞吞地,纠正道 “我想看看,四百年后的风、炎、水、岩、雷……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死川实弥感觉自己的肺,快要气炸了! “风之呼吸·一之型·尘旋风·削斩!” 他再也无法忍耐,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狂暴的绿色龙捲,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悍然斩向理奈! 这一次,不为尊严,只为证明! “实弥!”炼狱杏寿郎急喝。 然而,已经晚了。 面对这狂风一击,理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直到那撕裂空气的刀锋,即將触及她脖颈的前一瞬,她才动了。 “鏘——” 一声轻响。 她终於拔出了那把通体漆黑的古刀。 但她没有用日之呼吸。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理奈的声音,依旧慢吞吞的。 但她的剑,却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 只见她手腕轻挽,那漆黑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绝美的圆弧。 剎那间,无数道细小的、带著森然寒意的、如同珍珠串联的紫色月刃,从她的刀尖迸发而出! 不死川实弥那狂暴的斩击,在撞上这片紫色月刃风暴的瞬间,竟被尽数化解! 那些看似纤细的月刃,精准无比地、一一斩在了他刀身的薄弱之处,將那狂暴的力量,层层削弱,最终消弭於无形! 不死川实弥只觉一股巧到极致的力道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你的风,太散了。” 理奈的声音,悠悠传来。 “只知一味狂攻,破绽百出。” “炎之呼吸·二之型·炎天升腾!” “音之呼吸·一之型·轰!” 就在此时,炼狱杏寿郎和宇髓天元,同时动了! 一道自下而上的火焰斩击,与一道伴隨著巨大爆炸的华丽双刀斩,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向理奈! 面对夹击,理奈脚步未动。 她只是將刀锋,轻轻向上一抬。 “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 两道巨大的、交错迴旋的月牙形剑气,瞬间在她周身形成! 那剑气,带著一种仿佛能腐蚀万物的诡异力量,与火焰和爆炸悍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 炼狱杏寿郎和宇髓天元,竟同时被震退! “唔姆!好强的剑技!”杏寿郎眼中战意更浓。 “真是华丽得让人火大啊!”宇髓天元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 理奈看了一眼他们,又给出了评语。 “火焰的温度,不够。” “声音的节奏,乱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动了。 “月之呼吸·十六之型·月虹·孤留月。”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融入了月色。 下一瞬,无数道细碎的月刃,如同从天而降的月光骤雨,覆盖了整个庭院! 那攻击,范围极大,却又精准到极致!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富冈义勇眼神一凝,踏入攻击范围,周身一切剑气,尽数化为虚无。 “岩之呼吸·二之型·天面碎!” 悲鸣屿行冥挥舞著沉重的锁链流星锤,捲起风暴,將袭向他的月刃尽数砸碎! “恋之呼吸……” “蛇之呼吸……” “霞之呼吸……” 一时间,九柱齐动! 整个產屋敷庭院,瞬间化作了呼吸法的展演场! 绚烂的剑光,狂暴的气浪,此起彼伏! 然而,无论他们的攻击多么凌厉,配合多么默契。 那个位於风暴中心的娇小身影,却始终閒庭信步。 她手中的漆黑长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著一种堪称“道”的韵律。 时而如月光般清冷,时而如月影般诡异。 她总能以最小的动作,最精准的角度,化解所有的攻击。 更可怕的是,她的声音,还会在战斗的间隙,不时响起。 “水,要更柔。” “岩,要更沉。” “恋,心跳太快了。” “蛇,你的刀,太犹豫了。” “霞……嗯,你还小,不错了。” 九柱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这不是战斗! 这根本就是……一位武学宗师,在同时指点九个,刚刚入门的学徒! 他们引以为傲的剑技,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被一一指出了最根本的缺陷! “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停下了攻击,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心服口服。”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手。 每个人都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挫败。 他们九人联手,全力以赴,结果……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一片! 甚至,对方还游刃有余地,把他们所有人都“点评”了一遍! 这是何等恐怖的……次元差距?!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时。 理奈收起了刀。 她看著面前这九位神情各异的“后辈”,似乎觉得刚才的“教学”还不够直观。 於是,她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 “月之呼吸,是岩胜哥哥的。” 她慢悠悠地说。 “那么……” 她再次抬起手中那把漆黑的古刀。 这一次。 所有人都看到,那深邃如夜空的刀身,在理奈的气息流转之下,竟从刀鍔开始,一寸寸地,染上了璀璨的……赤红! 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行走於人间的……太阳! “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 她只是,向前,轻轻地,挥出了一刀。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圆弧形的斩击。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恐怖的气浪。 只有一道纯粹的,金色的火焰轨跡。 然而,就是这简单的一刀。 却让在场的九位顶尖剑士,灵魂,都为之冻结!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刀。 而是……一轮,从天而降的……太阳! 那股力量,无可匹敌!无可抵挡!无可违逆! 他们的呼吸法,在这股力量面前,瞬间崩溃! 他们的斗志,他们的骄傲,他们身为“柱”的一切,都被这一刀,彻底碾碎! “哐当——!” 九把日轮刀,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他们脱力的手中,掉落在地。 庭院里,鸦雀无声。 理奈收刀回鞘,赫刀的赤红褪去,再次变回那深邃的漆黑。 她看著面前那九个,已经彻底石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的“后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样,你们就懂了。” 说完,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我困了。” 第63章 硬幣,与糖 理奈的入住,让整个蝶屋,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紧张又极度亢奋的氛围中。 当蝴蝶忍亲自將理奈领进那间规格最高、採光最好的特级病房时。 神崎葵,以及寺內清、中原澄、高田菜穗三位小护士,已经列队站好,紧张得像四只即將上战场的鵪鶉。 她们接到的命令是——以照顾主公大人十倍的规格,服侍好这位“继国大人”。 不能有半点差池! 神崎葵紧张得手心冒汗,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说出那套已经演练了八百遍的、表示会竭尽全力照顾您起居的欢迎词时。 理奈进屋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看这间宽敞明亮的房间。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张铺著洁白被褥、散发著阳光味道的大床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她以一种行云流水、熟练到让人心疼的动作,脱掉木屐,爬上床,拉起被子,闭上眼睛。 三秒后。 均匀的,平稳的,带著一丝满足感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她……秒睡了。 神崎葵:“……” 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三小只:“……” 她们面面相覷,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蝴蝶忍看著这一幕,那常年维持的职业微笑,再次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她扶了扶额头,对身后已经石化的四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带著她们退出了房间。 门外。 “忍……忍大人,”神崎葵结结巴巴地问,“这位……继国大人她……” “她只是累了。”蝴蝶忍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记住,不要打扰她睡觉。她醒了,会喊饿,到时候把厨房准备好的所有食物,都端过去就行。” “……是!” 这位活著的始祖,传说中的神明。 似乎……除了强到没边,和辈分高到嚇人之外。 本质上,只是一个……爱睡觉,爱吃饭的,呆萌少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这个认知,让蝶屋的紧张气氛,莫名奇妙地,缓和了下来。 理奈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第二天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时,她才悠悠转醒。 肚子……饿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来,正准备喊人。 目光,却被窗外庭院里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穿著队服,披著白色披风,侧脸恬静如画的少女。 栗花落香奈乎。 她正静静地坐在紫藤花架下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轻轻落在了她伸出的食指上。 理奈看著,觉得这画面很好看。 然后,她看到香奈乎拿出了另一只手。 手中,是一枚黄铜硬幣。 她轻轻一拋。 硬幣在空中划出弧线,落下,被她稳稳接住。 正面。 香奈乎看著指尖的蝴蝶,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理奈歪了歪头。 【为什么要问硬幣?】 她有些不解。 她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穿好木屐,走出了房间。 当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里时,香奈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到理奈走了过来。 怎么办?要打招呼吗? 香奈乎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空洞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又想去摸那枚硬幣。 然而,就在她即將拋出硬幣的前一刻。 一只白皙的手,比她的动作更快。 那只手,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轻轻地,从她手中,拿走了那枚硬幣。 香奈乎的动作,彻底僵住。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纯净的,带著一丝好奇的,紫红色的眼眸。 理奈低头,看著自己掌心那枚冰冷的黄铜硬幣。 她能感觉到,这枚硬幣上,沾染了太多太多的……犹豫,和迷茫。 “为什么要问它?” 理奈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香奈乎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没有人教过她。 理奈看著她那双空洞的、仿佛蒙著一层雾气的眼睛,继续用她那套简单到极致的逻辑,说道: “它不会说话。” “也不会饿。” “晒太阳,它也不会觉得暖和。” “它什么都不知道。” 理奈將那枚硬幣,在香奈乎面前,轻轻合拢在了掌心。 “但是,你知道。”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香奈乎的心口位置。 “这里,在跳。” “咚、咚、咚。” “它会告诉你,要不要笑。” “要不要说话。” “要不要……吃糖。” 理奈鬆开手。 那枚决定了香奈乎无数次人生的硬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用漂亮花纸包著的,晶莹剔透的水果糖,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掌心。 “这个,比它好。”理奈很认真地说。 香奈乎怔怔地看著掌心里的糖,又看了看理奈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只有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善意。 好像在说,“想吃就吃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理奈看她不动,以为她不想要。 於是,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香奈乎的头。 像安抚一只胆怯的小动物。 “乖。”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这个已经石化的少女,转身,循著食物的香气,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我饿了……” 庭院里,只剩下香奈乎一个人。 她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花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许久。 许久。 不远处,正在晾晒被褥的蝴蝶忍,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自己那个如同人偶般的继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蝴蝶忍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微笑,第一次,真实地,抵达了眼底。 第64章 像睡觉一样 蝶屋的康復训练,对炭治郎三人来说,就是地狱。 特別是“全集中·常中”的修行。 “不行!完全不行!肺要炸开了啊啊啊!” 训练场里,善逸一边鬼哭狼嚎,一边满地打滚。 “吵死了,纹逸!给本大爷闭嘴!” 伊之助赤裸著上身,头上青筋暴跳,正用他那引以为傲的猪头,疯狂撞击一个巨大的葫芦。 “砰!砰!砰!” “为什么吹不爆啊!这个破瓜!” 他试图用肺活量吹爆葫芦,结果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炭治郎是唯一一个在认真训练的。 但他也好不到哪去。 他盘腿坐在地上,拼命维持著全集中呼吸,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额头流下,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保持住!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打败十二鬼月!” 神崎葵双手叉腰,像个严厉的教官,毫不留情地呵斥著。 旁边,三小只拿著拍子,隨时准备对鬆懈的人,进行“爱心”的敲打。 而就在这片鸡飞狗跳的地狱绘图中。 训练场外的走廊上,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理奈盘腿坐在地板上,怀里抱著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西瓜,正用小勺子,一勺一勺,慢悠悠地挖著吃。 清甜的汁水,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脚丫子,还很愜意地,一晃一晃。 训练场的噪音,对她而言,仿佛是悦耳的背景音乐。 炭治郎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善逸的哭喊和伊之助的撞击声,都变得遥远。 就在他即將因为缺氧而昏过去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理奈。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著西瓜。 很平常的画面。 但炭治郎,却敏锐地,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和谐”。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绵长而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她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紧绷。 那是一种,极致的放鬆,极致的自然。 炭治郎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电光。 【理奈大人她……她好像……无时无刻,都处於全集中·常中的状態!】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剧震! 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挣扎著站起来,踉踉蹌蹌地跑到理奈面前。 “理奈……大人!”他喘著粗气,满脸都是请教的渴望,“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一直……一直维持著全集中呼吸?” 正在和西瓜奋斗的理奈,抬起头,看到炭治郎一脸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还在“发疯”的同伴。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对她而言,就像“人为什么要吃饭”一样简单的问题。 她又挖了一大勺西瓜,塞进嘴里,满足地咽下后,才慢吞吞地开口。 “呼吸?” “不要去想它。” 她用那把还沾著西瓜汁的小勺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它就像睡觉,像吃饭。” “你什么时候,需要用力去睡觉,用力去吃饭了?” “气吸进来,再吐出去。身体自己会做的。” “如果你觉得很辛苦,需要用力去维持……那就说明,你用错方法了。” 用力……去睡觉? 炭治郎愣住了。 这个比喻,很奇怪,却又……直指核心! 他一直以来,都是在“绷紧”神经,强迫自己的身体去维持那个状態。 但理奈说的,却是……“放鬆”? “可是……”炭治郎依旧困惑,“要怎么才能……” 理奈看他还是不懂,嘆了口气。 似乎觉得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於是,她决定,直接演示。 她放下西瓜,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 一股灼热的、如同太阳般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散开! 训练场里,那两个还在鬼哭狼嚎的傢伙,瞬间安静了。 善逸和伊之助,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满脸惊恐地看著走廊的方向。 那股气息,只出现了一秒。 下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理奈又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继续拿起勺子,对付她的西瓜。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是她只是打了个哈欠。 “你看,”她含糊不清地说,“很简单。” 炭治郎,却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简单? 这叫简单?! 但是……“像睡觉一样”……“身体自己会做”…… 理奈的话,和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他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理论,不再去强迫自己的肌肉。 他闭上眼睛,盘腿坐下,努力回忆著,每天晚上,陷入沉睡前的那种,身体和精神都彻底放鬆的感觉。 然后,他尝试著,將全集中的呼吸节奏,融入到那份“放鬆”之中。 不再是“维持”。 而是“习惯”。 不再是“战斗状態”。 而是“日常状態”。 这个转变,无比艰难。 但这一次,炭治郎感觉,他终於,摸到了那扇正確的大门。 而另一边。 善逸已经嚇得抱住了旁边的柱子,瑟瑟发抖。 “只是呼吸一下就很可怕了啊啊啊!还要一直保持!我要回家!” 伊之助则是歪著猪头,思考了半天,然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哦!我懂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睡觉的时候也能变强!所以睡觉就是最强的修炼!” 说完,他“砰”的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出了震天的呼嚕声。 神崎葵和三小只,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都是些什么……奇葩啊? 理奈吃完了最后一口西瓜,满意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进入冥想状態,呼吸变得越来越悠长的炭治郎,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很聪明。】 然后,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决定去找那个会做好吃的、笑起来很温柔的蝴蝶小姐。 她要申请,一天吃八顿饭。 第65章 月下的窥视 无限城。 这里是建立在鬼舞辻无惨极致恐惧之上的迷宫。 自从浅草街头那亡魂索命的一瞥,这位鬼之始祖就彻底捨弃了地面上的一切,像一只受惊的臭虫,躲藏在鸣女指尖拨弄的维度夹缝里。 “还没有找到吗!?鸣女!!” 尖利刺耳的咆哮,震得整个和室都在嗡鸣。 “废物!全都是废物!” 无惨英俊的面容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他一脚踹翻了面前价值连城的矮桌,名贵的青瓷与玉器摔得粉碎。 他根本不敢合眼。 一闭上,就是那张脸! 那张与四百年前那个將他碾成肉泥的男人,如出一辙的脸!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那妖异燃烧的火焰斑纹! 诅咒! 这一定是继国缘一留下的,最恶毒的诅咒! “无惨大人。” 隨著一声清冷的琵琶弦响,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扭曲的空间中。 来者身著古朴的紫色暗纹和服,腰间佩戴著一把造型诡异、布满猩红眼球的武士刀。 他面容平静,却长著不属於人类的六只眼睛。 上弦之壹,黑死牟。 他是这无限城中,唯一一个能让狂躁的无惨稍稍压下癲狂的存在。 不仅是因为黑死牟是无惨唯一一个当作“合作伙伴”的存在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另一个名字,继国岩胜。 而那个让无惨夜夜惊醒的噩梦,是他的亲弟弟,继国缘一。 “黑死牟……” 无惨的声音依旧尖锐,却强行压下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地盯著黑死牟,那疯狂的眼神,仿佛要剖开对方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去確认一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答案。 “一个女人。” 无惨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极致的憎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和继国缘一几乎得一模一样!” “红色的长髮!戴著同样的花札耳饰!她就在那个卖乌龙麵的小鬼身边!” 黑死牟一直低垂著的头颅,猛地一僵。 他那六只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所有瞳孔都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缘一……一模一样的女人? 红髮?耳饰? 一个被他用四百年时光尘封於记忆最深处,一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灵魂的名字,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理奈。 他们最小的,也是天赋最恐怖的……妹妹。 不可能! 她体弱多病,寿数早已……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惨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在黑死牟耳边炸响。 “是缘一的转世?还是他留下的什么后手!?” “我要你亲自去鬼杀队的总部看一看!鸣女已经锁定了大概的位置!” 无惨猩红的瞳孔里,满是疯狂的猜忌与歇斯底里。 黑死牟从未告知过任何人,他还有一个妹妹。 “找到她,看清楚她。” 无惨下达了命令,可那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乞求般的神经质。 “如果她落单……” 这位不可一世的鬼之始祖,这位曾让世界陷入血腥长夜的王者,声音在此刻竟细若蚊蝇。 “……就杀了她。”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里,翻涌著无惨永远无法读懂的惊涛骇浪。 妹妹……还活著? 四百年了……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內心最深处,那份属於“继国岩胜”的人性,像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翻腾、炸裂、嘶吼。 但他只是更加恭敬地垂下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领受一个再也寻常不过的命令。 “遵命。” “无惨大人。” …… 琵琶声再次响起。 黑死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无限城。 下一瞬,他便化作一缕月下的虚影,降临在一片静謐的山林。 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邸,正是鬼杀队的总部。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作为早已开启“通透世界”的顶级剑士,他本身就是阴影,就是虚无。 即便是鬼杀队最强的岩柱悲鸣屿行冥,也无法感知到他半分存在。 他的六只眼睛,如同巡视神国的神明,无声地扫过整个蝶屋。 一眼,便看穿了所有。 他看到了在院中挥汗如雨,拼命修行“全集中·常中”的灶门炭治郎。 看到了因为无法吹爆葫芦,而用猪头疯狂撞击,气急败坏的嘴平伊之助。 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瑟瑟发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我妻善逸。 这些在他眼中,不过是些稍有天赋,却依旧脆弱不堪的螻蚁。 他的视线,甚至懒得在他们身上停留超过一剎那。 六只眼瞳,越过这些嘈杂的凡人,精准地落在了那条连接著病房与庭院的木质走廊上。 然后。 黑死牟那作为鬼存在了四百年、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彻底凝固了。 他的六只眼睛,也同时凝固了。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落。 一个身穿紫红色羽织的娇小少女,正盘腿坐在廊下。 她怀里抱著一碟满是红豆泥的萩饼,正小口小口地吃著,嘴角沾上了一点细腻的豆粉,却浑然不觉。 她微微仰著头,似乎在看天上的那轮明月。 一双不含任何杂质的暗红色眸子,乾净得像初生的琉璃,清澈地倒映著漫天星辰。 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身体完全放鬆,与整个夜色,与温柔的月光,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岁月,仿佛遗忘了她。 时光,不敢在她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她还是四百年前那个,会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著“岩胜哥哥”的小姑娘。 她还是那个,只要吃到一点甜食,就会满足地眯起眼睛,开心一整天的……小女孩。 那一刻。 黑死牟感觉自己那颗早已化作钢铁的鬼之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尽全力,反覆碾磨。 那是一种,比被太阳灼烧还要痛苦千百倍的……钝痛。 一种名为“兄长”的悲鸣。 而在不远处的训练场。 正在拼命维持呼吸的炭治郎,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嗯?”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脸上瞬间被惊骇与困惑所占据。 就在刚才! 那一瞬间!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极其恐怖、极其古老,宛如深渊,宛如虚无的鬼气! 那味道的浓度与层级,简直就像他在浅草遇到的鬼舞辻无惨! 但那味道只出现了一剎那,快到让他以为是幻觉。 炭治郎猛地站起身,浑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只有清冷的月光,和远处理奈大人安静吃著点心的身影。 第66章 谎言 黑死牟的手,死死按在了刀柄上。 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了刀柄与手掌的血肉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点物理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內心的万分之一。 记忆如决堤的潮水,汹涌而来。 他想起了樱花盛开的庭院里,那个总是病懨懨的小女孩,迈著小短腿,努力跟在他身后,小脸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 “岩胜……哥哥……等等我……” 他想起了自己练习挥刀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用那双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崇拜地看著他,仿佛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英雄。 “哥哥,好厉害。” 他想起了缘一,父亲对他的暴力,母亲的偏爱,家中压抑的氛围。 在小时候,自己常常偷偷跑去找缘一玩,被发现后会被父亲狠狠责罚,但是理奈因为是女生,父亲不太管教,於是她整天跑去缘一那小小的三叠屋里玩。 那是他们三个人难得的欢乐时光。 在缘一那超越常人的天赋暴露之后,父亲的重心立刻转移,只有这个小妹妹,会偷偷把自己的糕点塞给他,用小小的手,笨拙地拍著他的后背。 “哥哥,不难过……理奈陪你。” 他为了超越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弟弟,拋弃了为人的一切,接受了鬼的血液,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模样。 他以为,所有属於“继国岩胜”的过去,都已经被他亲手斩断。 包括这个,他曾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妹妹。 他以为她和其他人类一样,早已化为尘土。 可现在,她就在那里。 坐在月光下,吃著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萩饼。 而他,却是一个长著六只眼睛,以人为食,面容可憎的怪物。 强烈的自卑、羞愧与扭曲的感情,在他胸中疯狂交织、碰撞。 【我这副样子……怎么配……出现在她面前?】 【我这副样子……凭什么……再被她叫做哥哥?】 他嫉妒缘一。 嫉妒到发狂,嫉妒到愿意捨弃一切,只为超越他。 但对於理奈,他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嫉妒。 哪怕他知道,这个妹妹的天赋,甚至还在缘一之上。 在他心里,理奈是继国家唯一的珍宝,是需要被捧在手心,隔绝一切污秽的存在。 他可以变成鬼,他可以忍受丑陋,他可以永世活在无法超越弟弟的阴影中。 但理奈不行。 她必须永远乾净,永远纯洁,永远……活在阳光下。 黑死牟缓缓鬆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被他自己指甲贯穿的掌心,瞬间癒合。 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的少女。 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永远刻进这六只眼睛里。 然后,他转身,身影决绝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 无限城。 鸣女的琵琶声响起,黑死牟的身影再次出现。 鬼舞辻无惨几乎是立刻从榻榻米上弹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猫。 “怎么样!?”他急切地追问,“你看到了什么?是她吗?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死牟跪在地上,头颅低垂,六只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掩盖。 他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听不出任何异常。 “我看到了。” 无惨屏住了呼吸,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囂著恐惧。 “那个戴著花札耳饰的少年身边,確实跟著一个女人。”黑死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红髮,但……气息很弱。” “弱?”无惨愣住了。 “是的。”黑死牟继续撒著他四百年来第一个,也是最重大的谎言,“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碰巧长得有些相似。她身上,没有丝毫属於强者的气息,更不用说与……继国缘一相提並论。”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做出了结论。 “无惨大人,您多虑了。” “鬼杀队总部,並无异常。” 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不仅隱瞒了理奈的身份,更隱瞒了她的具体信息。 作为武士,不应该有任何违背主公的行为,但是他知道,以无惨的性格,一旦確认了理奈的恐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卑劣的手段去抹杀她。 他绝不允许。 无惨听到这个结论,先是愕然,隨即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与困惑之中。 “普通人类?怎么可能……那晚……”他喃喃自语,但求生的欲望,让他更愿意相信黑死牟的判断。 毕竟,黑死牟是上弦之壹,是唯一一个他愿意当做合作伙伴相看的鬼。 他的判断,不可能有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无惨神经质地大笑起来,“我就说!我就说!那个怪物怎么可能还活著!原来只是虚惊一场!一个长得像的女人就把我嚇成这样……” 他一边笑,一边用扇子敲打著自己的额头,状若疯癲。 黑死牟安静地跪著,像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他说出那个谎言的瞬间起,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与鬼舞辻无惨之间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君臣关係,已经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很好!黑死牟!很好!”无惨终於平復下来,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鬼王派头,“既然鬼杀队不足为惧,那就继续把精力,全部放在寻找『蓝色彼岸花』上!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成为真正的究极生物!” “遵命。” 黑死牟再次应声。 当无惨的身影消失在纸门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六只眼睛里,那属於人类的悲伤与属於恶鬼的冰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理奈会活到现在,但是从今以后,守护继国理奈,將成为凌驾於鬼王命令之上的,最高信条。 任何企图伤害她的人,或鬼。 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元旦快乐老大们!加更一章! 我是很喜欢黑死牟的,属於单推人,我不会洗白他作为鬼做的错事和杀孽,做错了事情需要赎罪,但是这和我喜欢他不矛盾,希望大家能接受我不让他按原剧情那样死 因为我们理奈身份在那嘛,后期肯定会写到两兄弟的恩恩怨怨,我觉得即使我不刻意往cp向那方面靠,他两之间的事情单独写出来也挺纠缠的 怕有一些不吃的老大可能会生气所以先提一下,这部小说唯一我会写的真cp只有蛇恋。】 第67章 出发!无限列车! 半个月。 蝶屋的康復训练,对炭治郎三人而言,比在那田蜘蛛山面对恶鬼还要地狱。 “啪!” 善逸刚准备伸手拿茶杯,立刻被栗花落香奈乎稳稳按住。 “不行!完全不行!”炭治郎累得趴在地上,舌头都伸了出来,他面前的茶杯纹丝不动。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这种训练根本就是谋杀!”善逸抱著头满地打滚,试图用音波攻击逃避现实。 “给本大爷再来!猪突猛进!”伊之助则把这当成了新的挑战,用他那引以为傲的猪头,和香奈乎玩起了极限追逐,结果次次都被对方灵巧地闪过,然后一脚绊倒。 每天,训练场都迴荡著这三人的鬼哭狼嚎。 而庭院的走廊下,则是另一番景象。 继国理奈盘腿坐著,面前摆著一排精致的糕点。 训练场的噪音,她听见了。 【炭治郎,在努力呢。】 理奈看著那个即便趴在地上,也依旧死死盯著茶杯,试图调整呼吸的少年,慢悠悠地想。 那孩子,像极了记忆中某个固执的背影。 “全集中·常中……” 炭治郎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理奈那句“像睡觉一样”。 他不再强迫肺部炸裂,不再让肌肉紧绷。 他闭上眼,想像著自己不是在训练,而是在狭雾山那间小屋里,背著理奈,感受著她平稳悠长的呼吸。 放鬆…… 再放鬆一点…… 某一个瞬间,他身上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息,忽然散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长、平稳、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律动。 成了! 炭治郎猛地睁开眼,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肺部和心臟却前所未有的轻鬆。 “哇啊!炭治郎你这傢伙!你身上感觉不一样了!”善逸指著他,像是见了鬼。 伊之助也停下衝撞,歪著猪头,用野兽般的直觉感受著炭治郎的变化。 又过了几天。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爆响,三个巨大的葫芦,在炭治郎三人的肺活量下,应声炸裂。 “太好了!我们做到了!”炭治郎激动地和善逸、伊之助抱在一起。 康復训练,终於结束了! 然而,安逸的时光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拿到崭新队服的第二天,急促的鸦鸣声划破了蝶屋的寧静。 “嘎——!紧急指令!紧急指令!” 一只鎹鸦盘旋落下,声音嘶哑:“无限列车!失踪乘客已超过四十人!炎柱·炼狱杏寿郎已於前几日前往!但情况仍在恶化!” “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立刻整备,前往无限列车与炎柱会合!嘎——!” 无限列车!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紧。 而就在此时,另一只脖子上繫著紫色缎带、羽毛柔顺得不像话的鎹鸦,轻盈地落在了理奈的肩膀上。 它没有发出刺耳的鸦鸣,而是用一种极为温柔、仿佛情人低语般的声音,在理奈耳边轻啄。 “理奈大人,主公大人传讯。” “希望您能一同前往,护佑孩子们。” “但……也请您相信他们。除非万不得已,无需出手。” 【唔……带薪睡觉?】 理奈偏了偏头,正在午睡的她被吵醒,有点不悦。 但听到“无需出手”,她又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產屋敷家的人,说话总是很好听。 【炭治郎他们,也该自己打一打了。总被我惯著,长不大。】 理奈伸出手指,摸了摸鎹鸦的头,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好。” …… 无限城。 自从黑死牟带回“那个女人只是普通人”的消息后,鬼舞辻无惨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甚至有心情,摆弄起了那些装著各色液体的实验器材,寻找著能让他克服阳光的“蓝色彼岸花”的线索。 “无惨大人。” 琵琶声响,黑死牟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嗯。”无惨头也没回,语气轻快,“有什么事吗?” “无限列车一事。”黑死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是否需要……增派人手?” “不必。”无惨冷笑一声,將一滴猩红的液体滴入烧杯,“一个柱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猗窝座听到有柱就忍不住过去了,如果魘梦被打败了他会上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转过头,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口吻说:“对了,听说那个戴著花札耳饰的小鬼,也会去。正好,省得我再派人去找他了。” “让猗窝座,顺手解决掉吧。” 无惨轻描淡写地,下达了处刑的命令。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黑死牟,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將成为“究极生物”的美梦中。 黑死牟一直低著头。 猗窝座……上弦之叄。 戴著花札耳饰的小鬼…… 他的六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遵命。” 他应声,然后隨著琵琶声,消失在原地。 黑死牟回到自己的道场。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惨那张轻快的脸,和那句“顺手解决掉吧”。 那个少年。 理奈会和他一起去那辆列车。 而猗窝座,那个崇尚强者的战斗狂,他不会在意波及到谁。 一旦开战,他会毁掉周围的一切。 包括…… 黑死牟的呼吸,猛地一滯。 月光下,少女吃著萩饼的画面,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能把理奈的安危,寄托在一个战斗狂的“顺手”之上。 他无法想像,若是理奈被那种粗鄙的战斗波及,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一种焦躁与杀意,从他的心灵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这是四百年来,他第一次,对鬼舞辻无惨的命令,產生了如此强烈的……质疑和抗拒。 他缓缓闭上六只眼睛。 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挣扎,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坚定的决意。 “鸣女,我要出去逛逛。” 下一瞬,琵琶声轻响。 他的身影,彻底融入了夜色。 他要去“看一眼”。 亲眼。 第68章 五蚂蚁!!! 车厢內,炭治郎好不容易才安顿好了两个活宝同伴。 伊之助正把整张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对著飞速倒退的景物发出“哦哦哦”的兴奋怪叫,似乎在与这头钢铁巨兽比拼速度。 善逸原本很理智,但是听说鬼就在火车上后,立刻变得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不是我们在去往有鬼的地方,而是鬼就在这辆列车上吗?!炭治郎,我们跳车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炭治郎头痛地安抚著他,目光同时在车厢內快速搜索。 “炼狱先生应该就在这趟车上……” 话音未落,一个洪亮得能穿透车顶的声音,裹挟著浓郁的食物香气,从前方不远处炸开。 “五蚂蚁!!” 炭治郎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几排座位之外,一个留著耀眼金红色长髮的男人正襟危坐,他每吞下一口便当,都会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讚嘆。 “五蚂蚁!!” “五蚂蚁!!” 他吃得极快,旁若无人,完全无视了周围乘客们欲言又止的异样目光。 正是炎柱,炼狱杏寿郎! 炭治郎刚想上前打招呼,身后的理奈却先一步动了。 她那双总是有些迷濛的暗红色眸子,此刻精准地锁定了炼狱杏寿郎……以及他面前堆叠如山的便当盒。她轻轻抽了抽鼻子。 然后,在炭治郎错愕的目光中,理奈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炼狱杏寿郎的对面,安静地坐了下来。 “唔呣?!”炼狱杏寿郎正准备解决第六个便当,看到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少女,不由得一怔。 他认得这张脸。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那位在主公庭院里,一脚將不死川踹进墙里的……继国大人。 炼狱杏寿郎立刻放下便当,准备起身行礼。 然而,理奈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在他手里的便当上停留片刻,隨即从他身边那摞未开封的便当里,自然地拿走了一盒。 她拆开包装,学著杏寿郎的样子夹起牛肉和米饭,小口地咬了一下。 细细地咀嚼,咽下。 然后,她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炼狱杏寿郎,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好吃。】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满足的神情,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已经传达了一切。 炼狱杏寿郎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瞬间理解了这种跨越语言的交流。他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继国大人!你也很喜欢吃便当吗!!” 他不再纠结於礼节,而是重新拿起自己的便当,再次发出了灵魂的吶喊。 “五蚂蚁!!” 理奈受到了鼓舞,也加快了些许速度,小口小口,却毫不停歇。 於是,无限列车的车厢內,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边,是炎柱炼狱杏寿郎狂风扫落叶般的进食,每一口都伴隨著“好吃!”的洪亮宣言,气势如虹。 另一边,是始祖继国理奈细嚼慢咽般的品尝,动作优雅得像在享用宫廷料理,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 两人面前的空便当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成了一座小山。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却在“吃”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和谐。 “这、这两人是饕餮转世吗……”善逸已经停止了发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两座越堆越高的便当山,发出了绝望的吐槽,“我们是来杀鬼的!不是来参加大胃王比赛的啊!” 炭治郎彻底化身为操心的老母亲,手忙脚乱地倒著茶水:“炼狱先生,请喝水,慢点吃!理奈大人,您也喝点茶,別噎著……” 伊之助则放弃了与窗外风景的搏斗,他歪著猪头,看著那两个被便当盒包围的人,得出了结论:很强!在吃东西这方面,强得离谱! ……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便当盒被清空,炼狱杏寿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多谢款待!!” 理奈也吃完了最后一口,她拿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炼狱杏寿郎目光灼灼地看著理奈,大声讚嘆道,“继国大人,你的食量和你的剑术一样,都令人敬佩!” 他记得很清楚,这位大人,是连主公都要行大礼的传说。 但他天性豁达,既然对方没有摆出架子,他便以最真诚的后辈姿態,將她视作一个……食量惊人的同伴。 炭治郎终於找到机会,上前恭敬地问候:“炼狱先生,我是灶门炭治郎。这几位是我的同伴,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 “我认得你!”炼狱杏寿郎的目光却没有看向炭治郎,而是直视前方不知在看什么,声音依旧洪亮,“在主公大人那里见过的少年!你的事跡我听说了!禰豆子的事情,既然主公和继国大人都承认,我便不会再有异言!” “那么” “成为我的继子吧!我会好好训练你的!” “誒?!”炭治郎一脸茫然。 “还有你们!”他看向善逸和伊之助,“我会把你们一併训练成才的!哈哈哈哈!” 就在车厢內充满快活空气的时候。 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上,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虚影,无声地矗立在一棵孤零零的枯树之巔。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穿透了车厢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理奈的身上。 当他看到理奈和那个火焰般刺眼的男人相谈甚欢,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时,他握著刀柄的手指一寸寸收紧,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坚硬的刀柄。 【那个男人……是谁?】 【怎么边上还有几个男的。】 他变成鬼的时候理奈还小,没有考虑过结婚之类的事情,理奈也並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 於是隔了四百年,看到这一幕,继国岩胜才终於感受到那种属於人类的哥哥,对於自己妹妹身边出现男性这件事的警惕。 与此同时,车厢的连接处,一个穿著列车员制服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打、打扰了……” 列车员的声音有些飘忽,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请出示一下车票……” 他手里拿著一把检票夹,“咔噠、咔噠”地发出轻响。一股极其微弱,却带著一丝甜腻的诡异香味,在空气中悄然瀰漫。 “好的。”炭治郎从怀里拿出车票,递了过去。 列车员接过车票,用检票夹重重地打下了一个孔。 “咔噠!” 声音清脆。 仿佛一个开关被按下。 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困意瞬间淹没了炭治郎的意识。 他的眼皮重如千斤,周围炼狱先生洪亮的声音、善逸的抱怨、伊之助的叫囂,都在一瞬间变得遥远、模糊,最终归於虚无。 他拼命想保持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 “做个好梦吧……” 耳边,仿佛传来了梦囈般的低语。 【理奈是没有cp的!】 第69章 她真的…好想回家 黑暗如温水般將意识包裹。 没有下坠感,只有无尽的沉沦。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刺眼的阳光穿过古老的木质格窗,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樱花与泥土混合的、独属於春日的清香。 这里是……家。 理奈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抱著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漆器食盒,站在庭院的廊下。 食盒里,是她刚刚从厨房“搜刮”来的战利品,满满当当的和果子,有做成兔子形状的,有印著樱花瓣的,还有裹著细腻豆沙的萩饼。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约莫七岁的男孩正一丝不苟地练习著挥剑。 他穿著利落的深色和服,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专注而锐利。 木刀破开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每一次挥砍都用尽全力,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那是7岁的继国岩胜 这个时期的岩胜哥哥,还没有后来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过分认真,像个小老头。 理奈抱著食盒,迈开小短腿,没有走向挥汗如雨的岩胜,而是绕到了庭院的另一侧。 那里,巨大的樱花树下,另一个穿著简单布衣的小男孩正安静地跪坐在树荫里,一言不发地看著岩胜练剑。 他有著和理奈一样的暗红色长髮,脸上带著天生的火焰斑纹。 继国缘一。 理奈走到缘一身边,盘腿坐下,將怀里沉甸甸的食盒放在两人中间,然后“啪”的一声打开。 香甜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缘一的目光从岩胜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些精致可爱的点心上,安静的眸子里似乎亮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理奈拿起一块兔子形状的练切,递到缘一面前。 缘一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理奈自己则拿起一块樱花形状的,也小口地吃著。 她很喜欢这种带著淡淡咸味的樱花馅,每次厨房做了,她都能吃掉一整盘。 兄妹俩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樱花树下,一个接一个地消灭著食盒里的点心。 缘一总是沉默地拿走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块,从不挑选,但是从来没拿过樱花馅的味道。 他好像知道自己最喜欢那个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岩胜那边终於停了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將木刀恭敬地放在刀架上,然后才沉著脸,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 “又跑出来,待会儿又要咳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长兄的严厉,但当他看到理奈嘴角沾上的豆沙时,那双紧绷的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在理奈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抹掉了她嘴角的碎屑。 理奈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拿起食盒里最后一块萩饼,递给了岩胜。 岩胜接过,没有立刻吃,只是看著两个几乎把一整盒点心都快吃完的弟妹,无奈地嘆了口气。 “父亲大人要是知道你们把厨房的点心都拿光了,又要生气了。” 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將那块萩饼分成了三份,把最大的一份给了理奈,稍小的一份给了缘一,自己只留了最小的一块。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在三个孩子的身上,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画面一转。 廊下不再有阳光,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阴影。 依旧是那间和室,岩胜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原本英气的脸上,左边脸颊高高肿起,清晰的五指印红得发紫。 缘一从低下头,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充满了內疚与自责。 岩胜只是因为被父亲发现,他又偷偷跑去找被隔离的缘一说话了。 理奈看著缘一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看了看强忍著委屈,一声不吭的岩胜哥哥,心里有点堵。 岩胜哥哥就是个老古板,明明不是他的错,却从来不会跟父亲顶嘴。 缘一又是个被当成“忌子”的可怜蛋,连见到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她,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又是最小的,行动最自由,父亲也最宠她。 理奈走到缘一身边,学著哥哥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她又跑到岩胜面前,踮起脚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红肿的脸颊。 岩胜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理奈收回手,看著两个垂头丧气的哥哥,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噠噠噠地朝著父亲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个茶室跑去。 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只是第二天,一向威严的父亲大人在喝茶时,被杯子里突然跳出来的一只青蛙嚇得摔了最心爱的茶盏,气得吹鬍子瞪眼,却怎么也查不出是谁干的。 愤怒的咆哮声就算在偏僻的三叠屋也能听到,岩胜和缘一在看到父亲狼狈的样子时,没忍住,相视一笑。 时空再次变幻。 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世界被一层滚烫的蒸汽笼罩著。 理奈感觉自己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浑身却像被火烧一样难受。她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额头上一遍又一遍地传来清凉的触感。 “理奈……別怕,哥哥在。” 是岩胜哥哥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沙哑。 他好像已经守了很久,一遍遍地为高烧不退的自己更换著额头上的湿布。 夜深了。 周围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岩胜哥哥似乎也被下人强行拉去休息了。 黑暗中,理奈感觉到一双小小的、带著凉意的手,悄悄握住了自己滚烫的手。 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了缘一那张写满了担忧的小脸。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跪在褥子边,紧紧地,紧紧地握著她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体温分给她一些。 无边的黑暗再次袭来,又在瞬间被撕裂。 眼前,是漫天飞舞的樱花,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理奈站在樱花树下。 她看到两个人影,从光芒中微笑著向她走来。 他们都长大了,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一个是穿著紫色武士服,眉宇间带著一丝熟悉的严肃,但看著她时,眼神却无比温柔的岩胜。他脸上没有了伤痕,也没有了那种被家族重担压垮的疲惫。 另一个是穿著红色的羽织,暗红色眼眸里盛满星光的缘一。他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那与生俱来的火焰斑纹,在阳光下显得温暖而神圣。 他们,都还是人类的模样。 是她记忆里,最好的模样。 他们走到她面前,一左一右,微笑著,同时向她伸出了手。 “理奈,”岩胜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一如记忆中无数次为她挡下责罚时的可靠,“別再一个人了。” 回来吧,”缘一的眼眸里是她阔別了四百年的星光,声音寧静得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痕,“回到我们身边。”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这是梦。 可是…… 她真的……好想回家。 第70章 再见了,哥哥 温暖。 熟悉到令人想哭的温暖。 炭治郎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昏暗的车厢,而是自家门前那片熟悉的雪地。 “炭治郎,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呀,饭要凉了!” 母亲葵枝温柔的呼唤声从屋里传来。 竹雄、花子、茂、六太,四个弟弟妹妹笑著闹著,从他身边跑进屋里。 一切都和那天早上一样。 不,不对。 炭治郎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空气里, 一切都太乾净了。 乾净得像一个谎言。 他走进屋,禰豆子正帮著母亲摆放碗筷,看到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家人围坐在矮桌前,吃著热腾腾的饭菜。 幸福得……不真实。 “哥哥,你怎么不吃呀?”六太歪著头,不解地看著他。 炭治郎放下筷子,看著眼前一张张鲜活的笑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这是梦。 从他拿起筷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因为他闻到了。 闻到了自己手上那层,无论如何清洗,都无法完全消散的,属於鬼杀队剑士的,淡淡的铁与血的味道。 “对不起。” 炭治郎站起身,对著满脸错愕的家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对不起,我必须走了。” “禰豆子……还在等我。” “理奈大人……善逸……伊之助……他们也还在等我。” “哥哥?” “炭治郎?” 家人的呼唤声越来越远。 他不能回头。 只要回头,他就会被这份幸福彻底溺毙。 炭治郎拔出腰间的日轮刀。 那把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黑色刀刃,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冰冷而决绝。 在家人惊恐的尖叫声中,他將刀锋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没有一丝犹豫。 再见了。 …… “噗——!” 粘稠的血肉被撕裂,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炭治郎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著。 映入眼帘的,是禰豆子焦急的脸庞。 她小小的手正用力推著他的肩膀,而她的额头,正不断流下鲜血。 因为刚才禰豆子试图一个头锤创醒炭治郎,炭治郎的透却连皮都没蹭破,而她作为一个鬼倒是磕破了头。 “禰豆子!” 炭治郎瞬间清醒,心臟像被狠狠揪住。 整个列车,已经变成了一个蠕动的巨大肉块! 无数肉色的触手从车厢的四面八方生长出来,正贪婪地伸向那些沉睡的乘客。 “禰豆子!”炭治郎立刻下令,声音因急切而嘶哑,“能够帮助我吗?用你的力量吧,保护乘客!” 禰豆子重重点头,额头的伤口瞬间癒合,紫粉色的火焰从她身上轰然燃起,將靠近的几条触手烧成了焦炭。 炭治郎翻身而起,目光扫过四周。 炼狱先生,善逸,伊之助,都还在沉睡。 而理奈…… 她也静静地躺在一旁,只是眉头紧紧蹙著,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湿意,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悲伤。 【理奈大人也……梦到了不开心的事吗?】 来不及多想,炭治郎衝到伊之助身边,用力摇晃他。 “伊之助!快醒醒!有鬼!起来战斗了!” “zzz……天妇罗……炸虾……” “善逸!!” “嘿嘿……禰豆子妹妹……” 这俩人,没救了! 炭治郎放弃了,他闻到鬼在头顶,准备先去解决车顶的鬼,再回来叫醒他们。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看到理奈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 …… 梦里。 是继国家那座种满了樱花树的巨大庭院。 理奈坐在一棵樱花树下,左边,是温柔地笑著,替她將落下的花瓣从发间摘下的缘一。右边,是表情依旧严肃,却默默將自己那份点心推到她面前的岩胜。 四百年来,她第一次,同时见到了两位兄长。 “理奈,留下来吧。”缘一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带著太阳般的暖意,“不要再走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嗯。”岩胜惜字如金,但那双看著她的眼睛里,是理奈熟悉的,不加掩饰的纵容。 理奈看著他们。 看著这个她追寻了四百年,却再也回不去的幻影。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缘一的脸。 那张脸,温柔得让她心碎。 她又转头,看向岩胜。 那张还未被六只鬼眼占据的脸上,写满了属於人类兄长的笨拙关爱。 她好想。 好想永远留在这里。 然而…… 她只是抬起头,看著两位兄长,轻轻地,摇了摇头。 缘一温柔的笑容僵住了。 岩胜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为什么?”缘一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受伤。 理奈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庭院那座横跨在小溪上的木桥边。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著清澈的溪水。 水面倒映出的,不是此时此地的樱花与兄长,而是一张张鲜活又焦灼的脸。 额头带伤的少年,变成鬼的少女,金色头髮的少年,戴著野猪头套的少年…… 水波荡漾,將那些属於四百年后的面容揉碎,又固执地拼接完整。 【那些孩子……在等我。】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锥,刺破了梦境温暖的薄壳。 “理奈?”缘一察觉到她的异样,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真实得令人心碎,“怎么了?別看水里,看著我们。” 岩胜也上前一步,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声音沙哑得厉害:“……留下来。” 一个字,重若千钧。 理奈的身体僵住了。她贪恋地感受著缘一掌心的温度,目光扫过岩胜那双写满痛苦的眼睛。 “哥哥。” 理奈缓缓转过身,轻轻挣开了缘一的手。她对著桥对岸那两个开始变得模糊的身影,努力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不起。” 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却清晰地落在他们心上。 “我该回去了。” 在缘一受伤而错愕的眼神中,在岩胜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的徒劳动作里,理奈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像是要把他们永远健康的、属於人类的模样,一笔一划地刻进灵魂里。 然后,她不再回头。 在两位兄长的呼喊声中,她闭上眼,张开双臂,决绝地向后仰去,任由自己坠入那片冰冷的、象徵著现实的涟漪之中。 再见了,岩胜哥哥。 再见了,缘一哥哥。 第71章 我的家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意识从冰冷的沉眠中抽离,下坠的失重感消失了,身体被一股剧烈的摇晃感攫住。 一股令人作呕、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灌入鼻腔。 理奈缓缓睁开眼。 眼前再也不是那片灿烂的樱花林,没有温柔的兄长,没有温暖的阳光。 只有一片蠕动著的、布满粘液与血管的暗红色血肉。 整个车厢已然是一个巨大生物的骯脏食道。数不清的肉色触手从车顶、墙壁、地板的缝隙中疯狂涌出,缠向那些依旧沉睡在美梦中的乘客。 空气里是下弦之鬼特有的气味,甜得发齁,又混杂著腐败的恶臭。 梦……醒了啊。 理奈面无表情地坐起身,眼角那抹因诀別而凝结的湿意,在接触到污浊空气的剎那,化作一粒冰冷的、细小的尘埃。她抬手,用指尖轻轻將它抹去,动作平静无痕。 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此刻沉淀著比夜色更深的寒凉。 “唔!唔嗯!” 一声焦急的低吼將理奈的视线牵引过去。 不远处,小小的身影被紫粉色的火焰环绕。 灶门禰豆子! 她张开双臂,用小小的身体筑起一道防线,护住身后依旧沉睡的炼狱杏寿郎、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 凡是靠近她周身一米范围的血肉触手,都会被她身上燃起的血鬼术点燃,顷刻间化为焦炭。 她看见理奈醒了。 那双原本因愤怒而竖起的粉色瞳孔里,迸发出一线亮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一边用火焰逼退新一轮的攻击,一边急切地伸出小手,指向车厢的前方,然后又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著理奈重重点头。 那意思很明確。 【这里交给我!快去帮哥哥!】 炭治郎有危险。 理奈领会了她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被禰豆子用生命守护著的三人,又看了一眼那些在梦中发出痴笑、毫无察觉的普通乘客。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禰豆子身上。 这个小姑娘,已经懂得在绝境中承担责任,保护他人了。 真是个……好孩子。 理奈站起身,深紫与酒红渐变的羽织在昏暗的血肉车厢里,如同一抹静謐的夜色。 她没有走向那些噁心的触手,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禰豆子的请求。 她迈开脚步,向著车头方向走去。 理奈如履平地,穿过这片由鬼的血肉构筑的扭曲丛林,没有沾染上一星半点污跡。 她轻鬆地一跃,身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黑暗中,下一秒,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列车车顶。 呼啸的夜风吹起她暗红色的长髮。 车顶上,一个身穿燕尾服、面容苍白俊秀的少年正背对著她,嗓音里带著咏嘆调般的腔调,透著令人不適的愉悦,对面前的炭治郎说著什么。 是下弦之壹,魘梦。 而炭治郎,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握著断刀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了血色,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苦。 理奈记得主公產屋敷耀哉的嘱託。 ——“此行,还请继国大人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那些孩子……需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斩杀恶鬼,去成长。” 於是,她静立於魘梦身后,气息全无,与夜色融为一体。 因为她拥有通透世界,魘梦无法发现理奈。 在她的眼中,魘梦那副皮囊变得透明,他体內的骨骼、肌肉、血液流动,清晰可见。 但理奈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穿透了他,看向了更深处。 她“看”到了。 这个站在车顶的“魘梦”,只是一个空壳。 真正的核心,是遍布整辆列车、盘根错节的神经与血管,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那颗巨大而丑陋的、作为动力源的鬼之心臟,就藏在列车头部的驾驶室內。 这整一辆无限列车,就是下弦之壹的本体。 原来是这样。 这种將自身与巨大物体融合的血鬼术,確实很棘手。 对於无法看透本质的剑士而言,无论斩杀多少次这个站在车顶的“大脑”,都毫无意义。 那么炭治郎.... 此时,魘梦的讥笑声清晰地传来。 “你做的梦如何?看到家人死而復生,是不是很幸福?只可惜啊,最后他们都说著『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死』『都是你的错』这种话来怨恨你……哈哈哈,看到你那张痛苦绝望的脸,我真是太开心了!” 他张开双臂,沉浸在自己的恶趣味中。 这恶毒的话语让炭治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想起了梦中,母亲和弟弟妹妹们那一张张冰冷的、充满怨恨的脸。 一股灼热的怒火,从胸腔深处奔涌而出,烧尽了他所有的疲惫与痛苦。 他霍然抬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不含杂质的决绝火焰。 “——我的家人!” 炭治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的家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侮辱他可以。 但是,绝不允许任何人,用如此卑劣的方式,去玷污他心中那份最温暖、最神圣的羈绊! “火之神神乐——” 呼吸法在一瞬间切换,空气变得灼热。 断裂的黑色日轮刀上,燃起了金红色的烈焰! 理奈的目光定住了。 空气中升腾起一股灼热,並非来自鬼的血肉,而是一种……阔別了四百年的温暖与怀念。 那在断刃上燃烧的金红色烈焰,顷刻间与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在庭院里、在阳光下,安静挥舞著赫刀的身影重叠。 是……缘一哥哥的……日之呼吸。 理奈那双向来沉静的暗红色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那燃烧的刀光。 纵使稚嫩,纵使残缺,但那股要將世间所有悲伤与寒冷都燃烧殆尽的、源自太阳的慈悲意志,她绝不会认错。 一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混合著久违的安心感,悄然漫上心头。 “圆舞!” 炭治郎的身影成了一道燃烧的流光,在车顶拉出完美的圆弧轨跡,带著斩断一切的愤怒,从魘梦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噗嗤——!” 头颅高高飞起。 魘梦脸上那得意的笑容,还定格在上面。 然而,被斩首的身体並没有像普通鬼一样崩溃,反而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隨即化为一滩肉泥融入了车顶。 “没用的,没用的!我已经和这辆列车彻底融合了!这整辆列车,就是我的身体!” “只要车上的两百名乘客还在我肚子里,你们这些猎鬼人,能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车顶的血肉地面向上暴突! 数十根尖锐的骨刺破肉而出,拔节生长,从四面八方刺向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炭治郎! 炭治郎的眼瞳因惊骇而收紧,他刚用完大招,身体一时间动弹不得,根本无法躲避! 要……出手吗? 理奈的指尖,轻轻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就在这一剎那—— “吼啊啊啊啊啊——!” 一声野兽般的狂暴咆哮,从炭治郎脚下的车厢內迸发! “兽之呼吸·伍之牙——” “狂牙穿!” “轰隆!!!”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炭治郎脚下的车顶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下方生生撞破! 木屑与血肉齐飞! 两道狂乱的斩击交错成一双巨大的獠牙,瞬间將那些即將刺穿炭治郎的骨刺尽数撕裂、粉碎! 烟尘瀰漫中,一个戴著野猪头套、赤裸著精壮上身的身影,姿態极其囂张地从破开的大洞里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炭治郎身前。 他手持两把布满锯齿的日轮刀,周身激盪著久睡初醒的、爆炸性的战意。 “哈哈哈哈!找到你了,鬼!!” 嘴平伊之助,参上! 他扭过头,用那双透过野猪头套的眼睛,看了一眼身后的炭治郎,发出了標誌性的狂笑。 “豆豆眼!你这傢伙,动作太慢了!” “本大爷,才是跑在最前面的头领啊!” 第72章 帮禰豆子不算帮吧? 理奈收回落在车顶那两个少年身上的目光,转身往回走。 炭治郎和伊之助……已经很厉害了。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由血肉构成的车顶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夜风吹起她深紫与酒红渐变的羽织,衣角在空中划出弧线。 理奈重新跃回车厢內部。 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 整个车厢里,到处都是被斩断的触手残骸,黑红色的鬼血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腐烂的恶臭。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央,禰豆子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小姑娘还维持著鬼化的状態,粉色的眼眸里闪烁著警惕的光芒。她张开双臂,挡在那些昏睡的乘客面前,身上的和服已经被鬼血染得斑驳。 又有新的触手从车厢壁上钻出来,发出令人不適的“咕嘰咕嘰”声,朝著乘客的方向蠕动过去。 “呜——!” 禰豆子发出一声低吼,衝上前,锋利的爪子撕开那些触手。黑红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溅了她一身。 可她顾不上擦拭,因为更多的触手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斩断一根,又长出三根。 斩断十根,又长出三十根。 这辆列车本身就是鬼的身体,只要核心不被破坏,这些触手就会源源不断地再生。 禰豆子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小小的身体微微摇晃,却依然倔强地守在乘客面前。 理奈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小姑娘……很累了吧。 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却要独自守护这么多人。 就在这时—— “呼……呼……” 均匀的呼吸声,从车厢角落传来。 理奈的脚步顿住。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躺著一个金髮少年,正是我妻善逸。 他还在沉睡中,眼睛紧闭,脸上带著安详的表情,和周围血腥混乱的场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理奈眨了眨眼。 这孩子……睡得真熟。 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变了。 善逸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完全不是刚刚醒来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依旧紧闭著。 理奈的暗红色眸子里闪过讶异。 还在……睡著? 善逸站起身,右手握住腰间日轮刀的刀柄。 “嗤啦——” 金色的刀身出鞘,在昏暗的车厢里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的气息,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胆小怕事、动不动就哭喊著“我要死了”的少年。 此刻的善逸,周身散发著凌厉的、锋锐的气场。 “呜呜——!” 禰豆子又斩断了几根触手,身体因为疲惫而微微摇晃,粉色的眼眸里闪过茫然。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她身侧掠过。 “雷之呼吸·壹之型——” “霹雳一闪。” 善逸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完全不带任何情绪。 但他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金色的电光在车厢內炸裂,那些正朝乘客涌去的触手,在瞬间被尽数斩断! “噗嗤噗嗤噗嗤——!” 断裂的触手掉落一地,抽搐著化为黑灰。空气灼热。焦味与血腥交织。 善逸收刀入鞘,动作流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闭著眼睛,走向下一波涌来的触手。 禰豆子愣住了。 她歪著头,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这个……黄色头髮的…… “呜?” 禰豆子发出一声疑惑的低鸣。 理奈站在原地,也愣住了。 她看著善逸那闭著眼睛、却精准无比地斩杀触手的身影,暗红色的眸子里难得地浮现出明显的惊讶。 这孩子…… 睡著的时候,和醒著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理奈想起之前在藤袭山时,善逸抱著她的腿哭得稀里哗啦,说什么“我不想死啊”“理奈大人救救我”之类的话。 那个善逸,和眼前这个冷静、凌厉、动作乾脆利落的善逸……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理奈歪了歪头。 有点……神奇。 善逸继续挥刀,金色的电光在车厢內闪烁,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斩断那些试图靠近乘客的触手。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適的位置,每一刀都斩在最致命的角度。 这是经过无数次训练、已经刻进身体本能里的技巧。 禰豆子站在原地,看了看善逸,又看了看自己爪子上的鬼血,小脑袋里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嗖”地窜到理奈身边,小手揪住羽织一角,把沾血的脸埋进去蹭。 “呜呜……” 委屈巴巴的鼻音。 理奈垂眸,看著怀里脏兮兮的小姑娘。粉色的眼睛还警惕著周围,身体却诚实地往她怀里钻。 ——就像当年大哥岩胜练剑受伤后,也会彆扭地靠过来,嘴上说“无碍”,手却紧抓著她袖子。 她伸手,指腹轻轻擦过禰豆子额角的血渍。 “辛苦了。” 声音很轻。 禰豆子眼睛一亮,抱得更紧了。理奈任由她蹭,无意识地將羽织一角掩在小姑娘肩上,指尖轻拍她后背——节奏很慢。 空气中瀰漫著木屐与阳光的气息。禰豆子鼻尖动了动,眼皮开始打架。 理奈的目光重新落在善逸身上。 此时,车厢內的触手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善逸收刀入鞘,站在原地,依旧闭著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往车厢深处走去。 脚步很稳,方向很明確。 就好像……他能“看见”。 理奈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开启了通透世界。 善逸的身体在她眼中变得透明,骨骼、肌肉、血液流动,清晰可见。 然后,她看到了。 善逸的耳朵,正在微微颤动。 他在用听觉,感知周围的一切。 触手蠕动的声音、乘客呼吸的声音、鬼血流淌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他捕捉到,然后在脑海中构建出完整的“地图”。 所以,他不需要睁开眼睛,也能精准地战斗。 她看著善逸闭眼挥刀的背影,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讚许。 之前一直哭哭啼啼的孩子,原来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就在这时,车厢剧烈地晃动起来。 “轰隆隆——!” 整辆列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车厢壁上,更多的触手开始钻出来。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密密麻麻。 它们比之前更粗、更快,疯狂地朝著车厢內的所有人涌来! “呜——!” 禰豆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警惕的光芒。 善逸也停下了脚步,握紧了刀柄。 理奈抬起头,看向车厢顶部。 那里,魘梦的声音传来,带著歇斯底里的愤怒。 “你们这些猎鬼人……竟敢伤害我的身体!” 话音刚落,车厢开始更剧烈地扭曲。 地板裂开,墙壁凸起,天花板垂下无数触手。 整个空间活了过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嚕咕嚕”声。 “那我就把你们,连同这两百名乘客,一起吞噬殆尽!” 魘梦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下一秒,整个车厢彻底“活”了过来。 地板、墙壁、天花板,所有的地方都开始蠕动,长出密密麻麻的触手和獠牙。血肉翻涌,腥臭扑鼻。 这辆列车,彻底变成了一头巨大的、活生生的怪物。 理奈看著眼前的景象,將禰豆子轻放在角落。 她看向那些疯狂涌来的触手,暗红色眸子里终於浮现认真。 主公说的是“那些孩子”……炭治郎、伊之助、善逸。 但禰豆子现在是鬼,不是猎鬼人。 所以……应该可以帮吧? 理奈歪头想了三秒,手搭上刀柄。 就在此时—— “雷之呼吸·壹之型——” “霹雳一闪·六连!” 善逸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金色的电光在车厢內炸裂,六道残影同时出现,將那些涌来的触手尽数斩断!焦味与血腥在空气中爆开。 理奈的手停在刀柄上。 她看著善逸闭眼挥刀的背影,沉默两秒。 確实.....小看他们了 第73章 上弦之三 “没想到在我打盹的时候,事情发展成了这样!” 洪亮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响。 炭治郎正准备冲向车头寻找鬼的本体,听到这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回头。 只见炼狱杏寿郎已经站了起来,金红色的长髮在昏暗的车厢里燃烧。 他环视四周,看著满地的触手残骸、沾满鬼血的禰豆子、闭眼挥刀的善逸,以及远处车顶传来的剧烈震动声。 “真是意想不到!”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更大了,“作为一个柱,我实在太不像话!” “真想挖个洞钻进去!!!” 炭治郎:“……” 不是,炼狱先生,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啊! “但是!”炼狱杏寿郎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里燃起战意,“既然醒了,那就由我来收拾残局!” 他拔出腰间的日轮刀。 赤红色的刀身在昏暗的车厢里,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灶门少年!”炼狱杏寿郎转头看向他,声音依旧洪亮,“列车一共八节车厢!我保护其中五节!黄髮少年保护其中三节!” “你和野猪少年,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寻找鬼的脖子!” 炭治郎愣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是!” 炼狱杏寿郎没有再多说,身形一闪,已经冲向了下一节车厢。 “炎之呼吸·壹之型——” “不知火!” 赤红色的火焰在车厢內炸裂,那些疯狂涌来的触手,在瞬间被烧成焦炭! 速度快得炭治郎都没看清。 等他反应过来时,炼狱杏寿郎已经消失在连接处,只留下一地的黑灰和焦味。 炭治郎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断刀。 这就是……柱的实力吗? 自己与他的距离…… 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甘、挫败,还有……渴望。 但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 能保护所有人的……剑士! 他咬紧牙关,转身冲向车头。 理奈站在角落,怀里抱著沉睡的禰豆子,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欣慰。 果然。 成为柱的孩子,实力比炭治郎他们还是超出一大截的。 她歪了歪头,慢吞吞地整了整羽织。 那自己……就继续看著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禰豆子。 小姑娘睡得很熟,粉色的眼眸紧闭,小手还揪著她的羽织一角,鼻尖蹭著她的衣襟。 理奈伸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理奈的眸光落在炭治郎远去的背影上,又看向善逸闭眼挥刀的身影。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暗红色的眸子深处,闪过复杂的情绪。 总有一天,他们会成长到不再需要我的地步吧。 就像当年的缘一哥哥一样。 理奈垂下眼睫,指尖在禰豆子后背轻拍的节奏,慢了一拍。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 就算他们长大了,我也还是会在的。 只要他们需要。 不过,和鬼的战斗不出手,保护乘客总可以吧。 理奈把禰豆子放在座位上,隨后抽出刀,配合著善逸清除车厢內的触手。 她没有用剑技,还记得主公说的,要让他们有进步。 车厢外,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再次响起。 “炎之呼吸·贰之型——” “上升炎天!” 火焰冲天而起,將整节车厢的触手尽数烧毁! 乘客们依旧沉睡,毫无察觉。 炼狱杏寿郎收刀,转身冲向下一节车厢。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次挥刀都精准无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五节车厢,在他手里,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善逸这边,有著理奈的补刀也稳住了局面。 他闭著眼睛,金色的雷光在车厢內闪烁,將那些试图靠近乘客的触手尽数斩断。 每一刀都快得看不清,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適的位置。 这是经过无数次训练、已经刻进身体本能里的技巧。 车顶上。 炭治郎和伊之助终於找到了魘梦的本体。 那颗巨大而丑陋的心臟,就藏在列车头部的驾驶室內,被无数血管和神经包裹著,蠕动著。 “就是这里!”炭治郎大喊。 “哈哈哈!本大爷早就发现了!”伊之助狂笑著冲了上去。 就在他们准备挥刀的时候—— 一个穿著列车员制服的男人,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他手里握著锋利的匕首,眼神狂热而扭曲。 “不许……不许破坏我的梦!” 他冲向炭治郎,匕首直刺他的后心! 炭治郎正全神贯注地盯著魘梦的本体,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就在匕首即將刺中的时候—— “啪嗒。” 一颗小石子,精准地击中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刚好让他的手一偏。 匕首扎空了。 炭治郎猛地回头,看到那个男人狰狞的脸——立刻明白了什么。 是理奈大人! 他没有回头去寻找那道身影,而是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魘梦的本体。 “火之神神乐——” 金红色的火焰在断刃上燃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碧罗之天!” 巨大的火焰圆环,从天而降! “轰——!” 魘梦的心臟,在火焰中被一刀两断! “不……不可能……” 魘梦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带著不甘和恐惧。 然后,彻底消散。 整辆列车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些血肉构成的触手和獠牙,开始迅速枯萎、崩解。 “成功了!”炭治郎大喊。 “哈哈哈!本大爷最厉害!”伊之助狂笑。 然而,下一秒—— “轰隆隆——!” 失去了魘梦控制的列车,开始失控! 巨大的钢铁车身在铁轨上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不好!”炭治郎脸色大变,“列车要翻了!” “所有人!抓紧!”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从车厢內传来。 “轰——!” 列车彻底翻覆。 巨大的衝击力將所有人拋向空中。 炭治郎拼命护住身边的乘客。 好痛…… 但不能鬆手…… 绝对不能……! 善逸终於醒了,然后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尖叫,又晕了过去。 禰豆子被理奈抱在怀里,毫髮无伤。 理奈用剑技没有让任何人被车厢破裂的掉落物砸伤。 烟尘散去。 列车残骸横在铁轨上。 炭治郎挣扎著爬起来,浑身都是伤。 “大家……都还好吗?” “我没事!”伊之助的声音传来。 “呜呜呜……我还活著……”善逸哭唧唧的声音。 “所有乘客都平安无事!”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干得好,炭治郎!” 炭治郎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 没有人死。 他看向理奈的方向。 理奈依旧抱著禰豆子,站在一片废墟中,深紫与酒红渐变的羽织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她看著炭治郎,轻轻点了点头。 炭治郎笑了。 虽然很狼狈,虽然浑身都疼,但是…… 我们贏了。 “呼……” 炭治郎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伊之助也摘下了野猪头套,露出一张英俊却满是伤痕的脸,咧嘴笑著。 善逸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炼狱杏寿郎走到炭治郎身边,伸出手。 “站起来,炭治郎!” 炭治郎握住他的手,被拉了起来。 “炼狱先生……” “你做得很好!”炼狱杏寿郎的笑容灿烂,“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剑士了!” 炭治郎的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 就在这时。 一股令人战慄的恶寒,降临了。 空气凝固。 炭治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闻到了。 浓郁的鬼气,正在急速靠近! 而且这股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鬼都要强大! 不对…… 魘梦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 为什么鬼气不但没消散,反而更加恐怖?! “这是……”炭治郎的声音在颤抖。 炼狱杏寿郎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变得凝重,握紧了刀柄。 “轰!” 一声巨响,烟尘散去。 一个身影,蹲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粉色的短髮,金色的瞳孔,身上布满了深蓝色的纹路。 第74章 炎柱 炼狱杏寿郎 粉色短髮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猗窝座缓缓站起身,金色的瞳孔扫过眼前这群狼狈的人类。 炭治郎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股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太过强烈,连呼吸都要凝固。 “上弦之叄……”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多了一丝凝重。 他看到了猗窝座眼中刻著的文字。 上弦。 那是鬼舞辻无惨麾下最强的十二鬼月中,排名前六的存在。 一百多年来,没有任何一个柱能够单独击杀上弦。 猗窝座的目光落在炼狱杏寿郎身上,金色的瞳孔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你……很强。”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愉悦,“我能感觉到,你的斗气,你的气魄,都是顶尖的。” “成为鬼吧。” 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成为鬼,你就能获得永恆的生命,永恆的力量。我们可以一起战斗,一起变得更强!” 炼狱杏寿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驱散了夜色的阴霾。 “我拒绝!” 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人类的生命虽然短暂,但正因为短暂,才会燃烧得如此灿烂!” “我绝不会成为鬼!” 猗窝座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冷漠。 “真可惜。”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轰——!” 一拳轰出,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炼狱杏寿郎瞳孔一缩,日轮刀出鞘! “炎之呼吸·壹之型——” “不知火!” 赤红色的火焰与拳风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衝击波! 炭治郎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快……” 他挣扎著爬起来,眼睛盯著战场。 炼狱杏寿郎和猗窝座的身影交错,碰撞都带起狂暴的气流。 火焰与拳风在空中炸裂,照亮了整片废墟。 “炎之呼吸·贰之型——” “上升炎天!” 火焰冲天而起,將猗窝座笼罩其中! 然而,猗窝座只是冷笑一声,拳头上泛起深蓝色的光芒。 “破坏杀·空式!” 一拳轰出,火焰被生生撕裂! 炼狱杏寿郎的身体被击退数米,脚下的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炼狱先生!”炭治郎大喊。 “我没事!”炼狱杏寿郎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笑容依旧灿烂,“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我倒下!” 他冲了上去。 刀光与拳影交织,火焰与破坏杀碰撞。 炼狱杏寿郎的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每一次呼吸都燃烧著生命。 但猗窝座太强了。 作为上弦之叄,他的速度、力量、再生能力,都远超炼狱杏寿郎的想像。 更致命的是—— 炼狱杏寿郎已经很累了。 为了保护列车上的两百名乘客,他耗费了太多体力。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炭治郎咬紧牙关,想衝上去—— 但双腿灌了铅,那股鬼气压得他动弹不得。 我必须上前……必须帮炼狱先生……! 可是身体……根本动不了……! 理奈怀里,禰豆子攥紧了小拳头,发出不安的呜咽。 猗窝座察觉到了炼狱杏寿郎的状態。 “你已经到极限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最后问你一次,成为鬼吧。” “我拒绝!” 炼狱杏寿郎的回答依旧坚定。 猗窝座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就去死吧。”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双拳交叉在胸前,周身的斗气疯狂涌动。 “破坏杀·灭式!” 这是猗窝座的终极杀招。 无数道拳影从四面八方轰出,每一拳都带著足以粉碎岩石的恐怖力量! 炼狱杏寿郎的瞳孔收缩。 他挡不住这一招。 但他不能退。 因为身后,是炭治郎,是禰豆子,是善逸,是伊之助。 是他要守护的孩子们。 “炎之呼吸·奥义——” 炼狱杏寿郎吸了一口气,將体內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刀上。 他的身体燃烧起来。 不是血鬼术。 是生命本身在燃烧。 “炼狱!” 赤红色的刀光冲天而起,迎向那无数道拳影! “炼狱先生——!” 炭治郎的嘶吼声撕裂了夜空。 就在两股力量即將碰撞的时候—— 炭治郎瞳孔地震。 那是理奈大人的背影。 深紫与酒红渐变的羽织在夜风中飘动。 理奈歪了歪头,慢吞吞抬起手。 日轮刀出鞘。 动作很慢,慢到散步一般。 但那把刀,却精准地挡在了猗窝座的拳头前。 “鐺——!” 金属与血肉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猗窝座的拳头,无法前进分毫。 猗窝座的金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你……” 理奈暗红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他。 然后,她轻轻一推。 “嘭——!” 猗窝座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飞,在地上翻滚了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 骨头……碎了。 虽然在迅速再生,但那种感觉—— 不是疼痛。 是本能在尖叫“逃”。 为什么……为什么罗针对她毫无反应? “你是谁?” 猗窝座站起身,金色的瞳孔盯著理奈。 理奈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炼狱杏寿郎。 “继国大人……” 理奈伸出手,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炼狱杏寿郎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无法击败上弦之叄。 最后,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拜託了。” 理奈收回手,重新面对猗窝座。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但握著刀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猗窝座感受到了。 那股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慄。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原来如此……”猗窝座咧嘴笑了,“你才是真正的强者。” 他摆出战斗姿態,周身的斗气涌动。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第75章 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猗窝座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骨头碎了。 虽然再生速度极快,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但那种感觉……不是疼痛。 是本能在尖叫。 逃。 快逃。 猗窝座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眼前那个少女。 深紫与酒红渐变的羽织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暗红色的长髮垂在肩头,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只是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做。 可猗窝座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慄。 他下意识地启动了血鬼术——罗针。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能力,能够感知对手的斗气,预判所有攻击轨跡。凭藉这个能力,他在无数次战斗中立於不败之地。 然而此刻—— 脚下展开的术式罗盘,发出刺耳的空转声。 猗窝座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对。 不是没有反应。 是眼前这个少女,根本没有斗气! 明明站在那里,却像一株植物、一块石头,完全感知不到任何战意、杀意、甚至生命的波动! 这怎么可能?! 这是四百年来……第一次遇到完全感知不到的对手…… "你……"猗窝座的声音有些乾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理奈看了看怀里紧张到发抖的禰豆子,又看了看身后脸色苍白的炼狱杏寿郎。 她歪了歪头。 慢吞吞地抬起手中的日轮刀。 那把刀,通体漆黑,刀身上隱约流转著黑紫交织的光泽。 猗窝座的呼吸停了一拍。 下一秒,理奈动了。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散步。 但那把刀,却精准地斩向猗窝座的脖颈。 猗窝座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后退—— "破坏杀·空式!" 拳风轰出,空气被撕裂! 然而,理奈只是轻轻一挥刀。 "鐺——!" 拳风被斩碎。 不是挡住。 是斩碎。 那股足以粉碎岩石的力量,在刀光掠过的瞬间,像纸片一样被撕成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猗窝座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著理奈那张平静的脸,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不对……这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理奈收刀,站在原地。 她看著猗窝座,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她顿了顿,慢吞吞地开口,"不逃吗?" 猗窝座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疯狂。 "逃?"他的声音低沉,"我为什么要逃?" "遇到强者,才是我最兴奋的时候!"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前冲! "破坏杀·乱式!" 无数道拳影从四面八方轰出,每一拳都带著足以击穿钢铁的力量! 炭治郎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招……连炼狱先生都挡不住…… 然而,理奈只是站在原地。 她没有躲。 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態。 只是轻轻抬起刀。 "月之呼吸……"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嘆息。 下一秒,刀身上泛起黑紫色的光芒。 无数道不规则的月刃,从刀身上迸发而出! 那些月刃,细小、密集、诡异,像是夜空中碎裂的月光,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弧线。 "噗嗤噗嗤噗嗤——!" 猗窝座的拳影,在触碰到月刃的瞬间,被尽数切碎! 不仅如此—— 那些月刃去势不减,直接斩向猗窝座的身体! 猗窝座瞳孔地震。 他想躲。 但那些月刃的轨跡,完全无法预判! 罗针失效了! "啊啊啊——!" 猗窝座的身体被无数道月刃切中,只能护住脖子。 手臂、大腿…… 每一处都被精准地切开。 黑红色的鬼血喷溅而出。 猗窝座的四肢,在瞬间被切成了数十块碎片! 炭治郎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善逸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伊之助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 就连炼狱杏寿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上弦之叄啊…… 被……秒了? 然而,下一秒—— 那些碎片开始蠕动。 血肉重新连接,骨骼迅速再生。 猗窝座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原状。 "哈……哈哈……"他喘著粗气,金色的瞳孔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不愧是……强者……" "再来!" 他再次冲了上去。 理奈看著他,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真吵。" 她轻轻挥刀。 "月之呼吸·二之型——" "珠华弄月。" 无数道更加细小、更加密集的月刃,从刀身上迸发而出! 这一次,月刃的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倍! 它们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猗窝座笼罩其中。 "噗嗤噗嗤噗嗤——!" 猗窝座的身体,再次被切碎。 这一次,碎片更小。 手指、脚趾、甚至每一块肌肉,都被精准地切开。 猗窝座的再生速度,开始跟不上被切碎的速度。 他的身体刚刚癒合一半,又被新的月刃切开。 如此反覆。 猗窝座的金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这是……什么怪物…… 远处,树梢上。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六只眼睛,死死地盯著战场。 黑死牟。 他看著理奈挥刀的动作,看著那些熟悉的月刃轨跡,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是……我的月之呼吸…… 理奈……你……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震惊、欣慰、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妹妹……你把我的呼吸法,练得比我还好…… 他看著理奈那张平静的脸,看著她慢吞吞挥刀的动作,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四百年了。 你还记得我教你的招式。 战场上。 猗窝座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都是伤口,鬼血將地面染成黑红色。 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撼。 "这……是……月之呼吸……"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黑死牟大人的……月之呼吸……" 理奈停下了动作。 她歪著头看向他,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你认识……岩胜哥哥?" 猗窝座愣住了。 岩胜……哥哥? 黑死牟大人的……本名? 还没等他多想,理奈已经收刀入鞘,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她歪著头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开口:"你的武艺……" 顿了顿,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 "……练得还不到家。" 那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一个刚入门的学徒,甚至带著一丝认真。 猗窝座的身体僵住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健壮的男人带著爽朗的笑容,接住他的拳头。 "狛治,你的拳法还不到家,要多练哦。" 那个声音……那个人……是…… 金色的瞳孔剧烈颤抖,某种温热的情绪涌上胸口—— 下一秒,鬼的本能猛地將那份温暖碾碎。 画面破碎,只剩一片空白。 猗窝座低下头,金色的瞳孔里闪过茫然与痛苦。 为什么…… 远处,黑死牟看著这一幕,六只眼睛微微眯起。 猗窝座……被理奈的话触动了记忆? 黑死牟深吸一口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影融入黑暗前,他低声喃喃: "……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第76章 用生命战斗 理奈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著猗窝座的伤口癒合。 猗窝座的再生能力很强。 那些被月刃切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血肉蠕动,骨骼重组。 但是—— 猗窝座突然发现,自己的再生速度变慢了。 那条手臂上,无数道细小的月刃痕跡像蛛网一样交织著,每一道切口都在阻止血肉的癒合。 猗窝座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太阳的能量?! 他站起身,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理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你……到底是什么人?" 理奈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她慢吞吞地开口:"我是……继国理奈。" 那语气认真得像在回答"今天吃什么"。 猗窝座愣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拳轰向自己的右臂! "破坏杀·空式!" 拳风撕裂空气,直接將那条被赫刀阻止再生的右臂,从肩膀处生生轰断! 黑红色的鬼血喷溅而出。 断臂掉落在地,迅速化为黑灰。 炭治郎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他自己……" 猗窝座捂著断臂处,金色的瞳孔里闪过痛苦的神色。但他没有停下——身体猛地后退,转身就逃! "站住!" 炭治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挣扎著爬起来,握紧手里的断刀,想要追上去。但身体太重了,双腿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开步子。 可恶…… 炭治郎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將手里的断刀掷了出去! "嗖——!" 黑色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猗窝座的后背! 然而,猗窝座的速度太快了。断刀擦著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远处的树干上。 猗窝座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中。 炭治郎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可恶……让他……逃了……" 炼狱杏寿郎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炭治郎。"他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多了一丝疲惫,"上弦之叄……不是我们现在能够击杀的敌人。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蹟了。" 炭治郎抬起头,看著炼狱杏寿郎。 那张总是带著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伤痕。 炭治郎的眼眶有些发热。 如果不是理奈大人……如果不是她及时出手……炼狱先生……我……大家……都会死在这里吧。 他转过头,想对理奈道谢。 天边,一抹鱼肚白撕开夜幕。 太阳……要升起来了。 炭治郎看著那抹光亮,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下来。 太好了……天亮了……鬼不会再来了…… 他转过头,想对理奈说些什么。 然而—— 理奈握刀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那抹颤动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炭治郎的心臟猛地一缩。 "理奈大人?" 理奈没有回应。 下一秒—— "噗——!" 猩红的血从她唇间喷涌而出,溅在深紫与酒红渐变的羽织上,像盛开在黎明前的曼珠沙华。 炭治郎的瞳孔剧烈收缩。 "理奈大人——!" 理奈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她抬起手,似乎想像往常那样摸摸炭治郎的头髮,说一句"没事"—— 但手指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又是一口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苍白得像融化的雪。左侧脖颈的火焰纹斑在晨光下格外刺目,像在燃尽最后的余烬。 然后,她向前倒去。 "理奈大人——!" 炭治郎衝过去,用尽最后的力气接住了她。 理奈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此刻,炭治郎却觉得,自己怀里抱著的,是整个世界即將坍塌的重量。 "理奈大人!醒醒!求求你醒醒!"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砸在理奈苍白的脸上。 理奈闭著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炼狱杏寿郎冲了过来,金色的眼眸里写满震惊:"怎么会……继国大人她……" 善逸和伊之助也跑了过来。 善逸看到理奈嘴角的血跡,整个人都傻了:"理奈大人……理奈大人怎么了……" 伊之助摘下野猪头套,露出一张写满担忧的脸:"喂!你们快想办法啊!" 炭治郎脑海中突然闪过產屋敷耀哉说过的话—— "神明是公平的。给予了理奈大人至高的天赋,却没有给她一副能够承载这份天赋的身体。" 他抱紧理奈的手在发抖。 原来……理奈大人一直都在用生命战斗…… "快!快送她回蝶屋!"炼狱杏寿郎大喊。 炭治郎抱起理奈,转身就跑。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浑身都是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停,一秒都不敢。 理奈大人……求求你……一定要撑住…… 蝶屋。 蝴蝶忍接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药瓶砸在地上。 "什么?!继国大人……吐血昏迷?!"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冲向门口。神崎葵和三小只紧隨其后。 没过多久,炭治郎抱著理奈冲了进来。 蝴蝶忍看到理奈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心臟猛地一缩。 "快!送到特级病房!" 炭治郎將理奈放在床上。 蝴蝶忍立刻上前检查。她的手搭在理奈的脉搏上—— 有脉搏……还有…… 但下一秒,那股微弱的跳动几乎要消失。 蝴蝶忍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会……继国大人的脉搏……几乎感觉不到……" 炭治郎跪在床边,双手紧握成拳。 "蝴蝶小姐……求求你……一定要救救理奈大人……" 他的声音在颤抖。 蝴蝶忍咬紧牙关,立刻开始施救。 银针、草药、特製解毒剂……她能想到的方法全都用上了。 然而,无论她用什么药,理奈的脸色都没有好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炭治郎跪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理奈。 善逸趴在窗边,哭得稀里哗啦。 伊之助坐在角落,握紧了拳头。 炼狱杏寿郎站在门口,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自责。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再强一点…… 如果我能自己解决那个鬼…… 理奈大人就不会…… 炼狱杏寿郎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不是你的错,炭治郎。"他的声音很沉,"是我的错。作为柱,我却连上弦之叄都无法击败……让继国大人拼命保护我们……" 炭治郎抬起头,看著炼狱杏寿郎。 那张总是带著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自责和痛苦。 两个人,都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理奈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蝴蝶忍放下手里的药,轻声开口: "继国大人现在需要休息。" 她顿了顿,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力。 "我们……只能等。" 炭治郎握紧了拳头。 等…… 要等多久…… 理奈大人……会醒过来吗…… 窗外,晨光渐渐洒满蝶屋。 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第77章 鬼密鬼蜜你怎么骗我 无限城。 鸣女的琵琶音隨意拨弄空间,阶梯顛倒,房间错乱。 猗窝座单膝跪在木质地板上,狼狈不堪。 他被理奈击飞时粉碎的左臂已经再生,但被赫刀切开的右臂断口,仍残留著红色能量,延缓著他的再生速度。肌肉组织在蠕动,却无法癒合。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一种超乎血肉再生能力的破坏。 鬼舞辻无惨背对著他,猩红竖瞳里倒映著由细胞记忆构筑的画面——猗窝座与炼狱杏寿郎的死斗。画面即將结束时,无惨的动作停下。 隔著重重空间,他也察觉到无限城另一端有不寻常的情绪波动。 源头是黑死牟? 那个四百年来只醉心於剑道的上弦之壹,竟然动摇了?情绪里混杂著震惊、欣慰,还有杀意。 无惨眯起眼睛,挥手散去眼前的景象。比起黑死牟,眼前的废物更让他心烦。 “废物。” 无惨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地的上弦之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蔑视。 “我让你去猎杀柱,顺便处理掉那个戴花札耳饰的小鬼。结果呢?你不仅让炎柱活到天亮,还空手而归。” 他走到猗窝座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噠、噠”声。 “猗窝座,你让我很失望。一个鬼杀队的柱,就让你狼狈逃窜?” 猗窝座低著头,粉色的髮丝垂下,遮住表情。 他没有辩解。斗者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找藉口。 “滚下去。在你处理好伤之前,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无惨见他沉默不语,眼中的厌恶更甚。 “……是。” 猗窝座沙哑地应了一声,身体在鸣女的琵琶音中消失。 空旷的大殿只剩下鬼舞辻无惨。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脸上又露出玩味的笑容。 那种情绪波动还在持续,甚至愈演愈烈。 “鸣女。” “錚——” 琵琶声响,无惨的身影出现在无限城另一处至高点。 黑死牟,继国岩胜,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背对无惨,六只眼睛凝视虚空,周身气息虽被压抑,但那份震颤却瞒不过无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黑死牟。” 无惨开口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黑死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转身,六只眼睛迎上无惨的目光,躬身行礼。 “无惨大人。” “我问你,在做什么?”无惨的语气加重,充满压迫感,“我察觉到你的情绪。是什么事,能让你如此失態?甚至……动了杀心?” 黑死牟沉默了。 幸好因为缘一,无惨不会读取他的思想。 他的脑海里,至今无法挥去妹妹理奈的身影。 她在列车上与炎柱旁若无人地比赛吃饭。 她在梦中流泪,蹙著眉,承受著巨大的悲伤。 最后她挺身而出,施展出他亲手教导的“月之呼吸”。 “继国岩胜”的骄傲,几乎要衝垮这副鬼的躯体。 他的妹妹,那个从小体弱多病,连走路都会喘,只能趴在他背上看外面世界的理奈……活下来了。 並且,变得如此强大。 他还能想起四百年前,那只柔软的小手依赖地攥著他的衣角,声音软糯地喊他“兄长大人”。 可隨之而来的,是痛苦与自惭形秽。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看看现在的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副丑陋的模样,如何去见她? 她那双纯净的眼睛若是看到现在的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恐惧,还是厌恶? 不……他绝不允许。绝不能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还有猗窝座,那个蠢货竟敢对理奈出手。若非理奈实力远超於他,后果不堪设想。 他对这位同僚动了真切的杀机。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让他理智崩断的,是理奈在战斗后吐血倒下的一幕。 她的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份天赋是她凡人身躯无法承受的重担。 她会死。比四百年前,更快、更惨烈地死去。 这个认知,淹没了继国岩胜最后的理智。 他不能让她死。 四百年前,他无能为力,只能看著她在病痛中挣扎。 四百年后,他拥有了寿命与力量,绝不能再眼睁睁看著她走向毁灭。 必须找到方法。 一个能让她摆脱病弱之躯,能让她永远活下去的方法。 许多念头在黑死牟脑中闪过,最终匯成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那把为追求武道而挥舞了四百年的刀,终於找到了新的“道”——守护。 为此,他將欺骗神明,背叛恶鬼。 面对无惨审视的目光,黑死牟的六只眼睛没有闪躲。他一字一句地开口,说出了他成为鬼四百年来,第二个谎言。 “请恕……属下分神……无惨大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听不出情绪,是例行匯报的口吻。 “属下刚才,寻获到一些……关於『青色彼岸花』的线索。” “!!!” 鬼舞辻无惨的瞳孔骤然紧缩。 “青色彼岸花”这六个字,將他所有的疑虑、怒火,都劈得烟消云散。 他千年来的夙愿!他摆脱阳光束缚,成为终极生物的唯一希望! “在哪里?!” 无惨出现在黑死牟面前,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陷入肉里。那双猩红竖瞳里满是狂喜与急切,所有的傲慢与冷静都荡然无存。 黑死牟任由他抓著,六只眼睛没有波澜,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谎。 “非常模糊……源於一处山脉……与典籍中描述的彼岸花有微弱的相似之处……属下需要时间去確认……” 这番话说得没有破绽。 既给了无惨希望,又没有把话说死,为自己爭取了充分的自由行动权。 无惨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太渴望了。以至於黑死牟这番有不少漏洞的话,在他听来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出於对上弦之壹的信任,以及对青色彼岸花的执念,他信了。 “好!好!好!” 无惨鬆开手,狂热地来回走动,“黑死牟!不愧是我最强的部下!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去办!动用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我找到它!” 他因狂喜而忽略了黑死牟低垂眼帘下的悲哀与决绝。 “是,无惨大人。” 第77章 无法被斩断的利刃 產屋敷宅邸,今夜的风冷得有些刺骨。 庭院內的空气凝重如铁,平日里意气风发的九名柱,此刻皆神色肃穆地跪坐在碎石之上。 蝴蝶忍刚刚结束了匯报。她垂著眼帘,声音虽轻,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可怕:“……以上。理奈大人的身体机能已跌至冰点,脉搏微弱如风中残烛。即便动用了蝶屋所有的手段,我依然……无能为力。”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坐在上首的產屋敷耀哉轻轻嘆息,那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悲悯:“辛苦了,忍。” “不……”蝴蝶忍紧抿著唇,指甲几乎陷入掌心,“是属下无能。” 压抑的氛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忽地,一道身影重重地叩首在地,额头撞击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公大人!此次任务,完全是我的失职!” 炼狱杏寿郎背脊僵直,平日里如烈火般昂扬的声音,此刻却因极度的痛苦而微微颤抖,“身为炎柱,我却未能斩杀上弦之叄,反而令理奈大人为了保护我等身陷险境!这份耻辱……这份罪责,我万死难辞!” 他的双手死死攥著膝头的布料,骨节泛白。那一夜,那位並不高大的女性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成为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魘与痛楚。 “杏寿郎。”產屋敷耀哉温和地打断了他,“抬起头来。” 在这位如父亲般慈爱的主公注视下,杏寿郎缓缓抬头,眼眶通红。 “理奈大人挥剑,並非因为你们『弱小』,而是因为那是她的『温柔』。”耀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孩子,“在她眼中,你们是需要被呵护的后辈。她是在保护鬼杀队的未来。” “可是!”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两行清泪滑过面颊,声音沉痛如钟鸣,“主公大人,那份神明般的力量,凡人的躯体根本无法承载。若再有下次……我们將彻底失去她。阿弥陀佛……” 这句话触动了某种开关。 “我同意!”音柱宇髓天元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决绝的光芒,“让一个病弱的老祖宗拖著残躯去战斗,这简直是我们鬼杀队最大的不华丽!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 “没错!”不死川实弥咬著牙,额角青筋暴起,恶狠狠地说道,“那种怪物一样的力量,根本不是那副身体能用的!下次再有上弦,老子拼了命也会把他砍成肉泥,轮不到她出场!” 虽然语气凶恶,但他眼中那份彆扭却炽热的关切,谁都能看得分明。 恋柱甘露寺蜜璃更是红著脸,用力地点头:“理奈大人是应该被好好供起来的宝物!绝不能让她再受伤了!” 看著眾柱空前一致的决心,產屋敷耀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很好。” 他轻声说道,语气庄严,“那么,这便作为鬼杀队最高等级的决议。从今往后,除非面临鬼杀队覆灭的危机,否则,绝不能让继国大人出手。” 悲鸣屿行冥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庄重地宣告: “我等,將成为继国大人最坚固的盾!” “遵命——!!” 九柱齐声应和,那声音如金石相击,带著赌上性命的决绝,在夜空中久久迴荡。 而在同一时刻,蝶屋的特护病房內。 这里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守夜的三个小姑娘已经累得靠在一起睡著了。 黑暗中,那具本被判定“生命垂危”的躯体,指尖忽地动了一下。 意识从冰冷深海中上浮,继国理奈缓缓睁开双眼。 好吵…… 远处的风里,传来了孩子们悲伤又激昂的声音。 她坐起身,动作轻得没有惊动任何人。 理奈赤著脚下了床,身形如一缕月光,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风吹过,不拂衣角;足落地,不惊尘埃。 她向著產屋敷宅邸飘去。 当她抵达时,恰好听到了那句震耳欲聋的誓言—— “我等,將成为继国大人最坚固的盾!” 理奈隱在最深的阴影里,有些无奈地歪了歪头。 原来是这样啊。 这些傻孩子。 四百年前,岩胜哥哥也是这样,把她护在身后,不许风吹,不许雨淋。缘一也是这样,总是用沉默的背影挡住所有的危险。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確实很暖。 但是…… 理奈那双能看透世间万物的通透之眼,静静地注视著跪在地上的九个人。 她看到了他们肌肉的走向、血液的流动、呼吸的韵律。 太慢了。 太弱了。 太……容易碎了。 用这样的身躯来做盾?面对上弦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在那个男人——鬼舞辻无惨面前,这面盾,会在瞬间化为齏粉。 真正的保护,从来不是把珍贵的东西藏进盒子里。 而是要让每一个守护珍宝的人,自己也变成无坚不摧的无价之宝。 就在產屋敷耀哉准备宣布散会的那一刻。 就在悲鸣屿行冥那庄重的宣告余音未散,九柱的决意凝聚至顶点的瞬间—— 一个轻柔得近乎嘆息,却清晰地叩在每个人心臟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盾,是不够的。” 唰——! 时间仿佛凝固。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斩断了庭院中肃杀决绝的气氛。 九名当世最强的剑士,身体在一瞬间僵直如石。他们猛地回首,凌厉的视线齐刷刷射向声音的源头——那片最浓郁的庭院阴影。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步出。 她穿著蝶屋宽大的病號服,赤著苍白的双足,仿佛连月色都能穿透她单薄的身体。那份极致的脆弱,与他们刚刚立下的沉重誓言形成了荒诞而刺眼的对比。 然而,当眾人对上她的双眼时,呼吸却为之一窒。 那不是一双属於“病人”的眼睛。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迷茫,没有虚弱,只有一种歷经千帆后的通透与瞭然。她平静地看著他们,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惊到失语的脸,仿佛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卷。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们的决心,你们的恐惧,你们的温柔……我全都,收到了哦。 “理……理奈……大人……”甘露寺蜜璃的声音带著颤抖的哭腔,打破了死寂。 理奈没有理会那份惊惶,只是缓步走到了廊前。她停下脚步,目光最终落在因为自责而浑身紧绷的炼狱杏寿郎身上,又缓缓滑过一旁咬牙切齿、眼神却充满维护之意的不死川实弥。 最后,她抬眼,望向所有人。 她轻轻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顛覆一切的微笑。 “所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保护我的话,就让我来教你们……如何成为无法被斩断的、真正的『利刃』吧。” 第61章 久姑祖大人 理奈醒来后,產屋敷宅邸的气氛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之前是敬畏与惶恐,现在则是全员进入了过度保护模式。 九名柱轮流守在蝶屋门口,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却紧张兮兮。他们端茶送水,连理奈走路稍快一点,都能引来门外一排抽气声。 產屋敷耀哉与理奈进行了一次长谈,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可以教导,但不许动用呼吸法。 “理奈大人的身体尚未恢復,万不可再有损耗。”他温润的声音里带著坚决,甚至透出几分恳求。 理奈对此很不满。 她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精神很好。可看著產屋敷真诚的脸庞,以及门外探头探脑的九颗脑袋,她还是慢吞吞地点了头。 “……好吧。” 於是,鬼杀队有史以来最高规格的柱指导训练,在蝶屋后院的道场里,以一种朴素且诡异的方式开始了。 第一个被指导的是炎柱炼狱杏寿郎。 他满怀期待,精神抖擞,手持日轮刀,摆出炎之呼吸的起手式,气势如虹:“理奈大人!请您指教!” 理奈穿著宽大的病號服,手里拿著一根捡来的乾枯树枝。 她歪头看了看炼狱的架势,没说话。 炼狱等了半天,只好试探性地发动了攻击:“壹之型·不知火!” 烈焰斩击呼啸而至,带著灼人的热浪。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理奈抬起手腕,用那根脆弱的树枝在刀身上轻轻一点。 “叮。”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 炼狱杏寿郎开山裂石的一刀,哑火了,所有力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刀锋停在理奈面前三寸,再难寸进。 炼狱瞳孔收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的火,”理奈终於开口,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软糯,语气却是一本正经的,“不够烫。” 哈? 炼狱一愣,我这可是炎之呼吸!怎么可能不够烫? 理奈抿了抿唇,学著记忆中兄长缘一教导別人的样子,努力组织语言:“太阳晒在身上,是暖洋洋的,暖进骨头里。你的火,是烧柴的火,看著热闹,但是不暖和。” 全场寂静。 这是什么顶级理解?烧柴的火?炎柱大人的呼吸法就跟烧火做饭似的? 宇髄天元死死捂住嘴,差点没把饭糰喷出来。 炼狱杏寿郎却陷入了沉思。不暖和……不暖和…… 理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懂,有些苦恼地用树枝戳了戳地面,又补充道:“还有,你的刀挥得太用力了。一只很精神的猫头鹰,一直在扑腾翅膀,但风没起来。” “噗——!”甘露寺蜜璃和蝴蝶忍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笑得浑身发抖。 猫头鹰!这个比喻太精准又太失礼了! 炼狱杏寿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看著理奈那双纯净无辜的眼睛,他又生不起气来,只能憋出一句:“是!我明白了!” 他到底明白了什么,没人知道。 接下来是风柱不死川实弥。 他本就憋著一股气,被理奈用树枝轻飘飘地化解了所有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后,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你的风,”理奈的点评依旧充满了让人听不懂的意象,“太乱了。” 实弥咬著牙,额头青筋直跳:“风本来就是乱的!” “不一样的。”理奈认真地摇摇头,“春天的风,吹开花瓣。夏天的风,捲起尘土。你的风,是一只刚被放出来的野狗,到处乱撞,看著凶,其实很吵。” “……” 不死川实弥的拳头硬了。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这根小树枝和这些奇怪的比喻一下下敲碎。 “小风,別生气。”理奈见他气息不稳,还贴心地安慰了一句。 这一声“小风”,直接让实弥破防,他收刀转身,自闭地蹲到角落画圈圈去了。 指导在欢乐又诡异的氛围中继续。 音柱宇髄天元被评价为“在华丽祭典上敲错了鼓点,节奏全都不对”。 恋柱甘露寺蜜璃则被说成“一根扭来扭去的麵条,软绵绵的,不够筋道”。 蛇柱伊黑小芭內被形容为“一条努力学直线走路的蛇,可惜总是把自己绕成一团”。 …… 九柱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理奈用各种清奇的比喻点评了个遍,个个深受打击,开始怀疑人生。 终於,轮到了霞柱时透无一郎。 他安静地上前,执剑行礼,眼神空茫。 理奈看著他,暗红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柔和的光。她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树枝,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画面。 无一郎发动了霞之呼吸,身形飘忽不定,剑路诡异难测。理奈依旧用那根树枝,时而格挡,时而引导,动作轻柔。 几个回合下来,理奈收回树枝,却没有开口点评。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无一郎,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做得很好。” 嗯? 全场皆惊。 前面八个柱都被损得体无完肤,怎么到了无一郎这里,画风突变,一句“做得很好”就完了? 这也太偏心了! 最先忍不住的是甘露寺蜜璃,她举起手问道:“理奈大人,为什么呀?为什么您没有说无一郎君像什么?” 蝴蝶忍也微笑著附和,眼神中带著一丝探究:“是啊,理奈大人。之前您在主公面前与我们对练时,也唯独没有点评无一郎君。我们都很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理奈身上。 理奈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时透无一郎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神似的、略带迷茫的脸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震惊。 “因为……” “他是继国家的孩子。” 继……继国家? 那个传说中诞生了起始呼吸剑士,诞生了理奈大人和她那两位兄长的……继国家?! 时透无一郎本人更是呆立当场,握著刀的手微微颤抖。他失忆了,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这个从天而降的姓氏,让他感到一种血脉深处的战慄与茫然。 看著眾人震惊到失语的模样,理奈想缓和一下气氛。 於是,她走到无一郎面前,很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道: “所以,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久姑祖大人。” “噗——咳咳咳!”宇髄天元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呛了出来。 “久……久姑祖大人?!”甘露寺蜜璃的脸爆红,双手捂脸,这个称呼也太古老,太可爱了! 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富冈义勇,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时透无一郎彻底石化了,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老祖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塑。 一阵閒聊后,眾人的心情稍稍平復。 蝴蝶忍端来茶水,在为理奈添茶时,她的目光无意间再次落在那片妖异的斑纹上。火焰状的纹路在白皙的脖颈上若隱若现。 那份对力量的渴望终究压过了顾虑,她轻声问道:“理奈大人,您脖子上的这个……是传说中的『斑纹』吗?我们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那是超越极限的力量,是能与上弦抗衡的证明。 理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从她出生起就带著这片印记,对她而言,很寻常。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可以开。”她说,语气平淡,“但是,开了斑纹的人,活不过二十五岁。”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 风声,虫鸣,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活不过……二十五岁? 理奈並不知道自己和兄长缘一是这个规则下唯一的例外。在她的认知里,这是获得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她早就接受了,所以说得云淡风轻。 可这句话落在九柱的耳中,不亚於一场冻结灵魂的暴雪。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理奈。 眼前的少女身形纤细,眉眼纯净。这段时间的休养让她像一株被精心浇灌的初生花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如今看起来约莫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十六七岁…… 距离那道名为“二十五岁”的终点线,还剩下几年? 八年?九年? 这个数字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心臟。他们刚刚才立下重誓,要成为守护她的坚盾;他们才刚刚迎来这位能带领他们终结千年宿命的活著的太阳…… 可转瞬间,他们却被告知,这颗太阳的燃烧,是有期限的。 炼狱杏寿郎眼中炙热的火焰,第一次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一直坚信,强大是为了保护弱小,生命的光辉在於燃烧。可当他眼前这个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的存在,其生命本身就是一场盛大而短暂的燃烧时,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是一种比面对死亡更深沉的无力感,他引以为傲的火焰,在这残酷的宿命面前,连一丝温暖都无法给予她。 “守护”这个词,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不死川实弥刚刚恢復正常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要黑,周身翻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悲鸣屿行冥手中的佛珠,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咯吱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一种比面对上弦之鬼更令人绝望的恐慌,笼罩了庭院里的每一个人。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继国理奈,对此一无所知。 她看著突然集体沉默,表情变得比哭还难看的眾人,困惑地歪了歪头,澄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呜呜呜呜对不起大家 这两天更新非常不准时,明天就会恢復正常的!】 第62章 就要最闪亮的花魁!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蝶屋午后的寧静。 炭治郎正趴在走廊上,看著庭院里理奈蹲在石板前,用树枝慢吞吞戳著地上的蚂蚁。 阳光碎在她肩头,那副专注的模样让人不知该笑还是该嘆气——明明是能斩杀上弦的传说剑士,此刻却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哟!打扰了!” 一道高大身影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浑身上下掛满了闪闪发光的装饰品,额头绑著镶嵌宝石的护额,连走路都带著“我很华丽”的气场。 音柱·宇髓天元。 炭治郎瞬间站起身,“天元先生?您怎么来了?” “接任务啊!”宇髓天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隨手往肩上一扛,“主公大人让我来蝶屋挑几个能干的女孩子,去吉原执行臥底任务。” 空气凝固了一瞬。 “吉原?”善逸眼睛一亮,刚想露出荡漾的表情,就被伊之助一拳锤在脑袋上。 “对,花街。”宇髓天元目光扫过走廊,最后落在刚好抱著床单路过的神崎葵身上,又指了指她身后躲著的三个小女孩,“就她了,还有那三个小的。” “不行!”炭治郎衝上前挡在葵面前,赤红的眼瞳燃起火光,“您不能强迫她们!她们並不擅长战斗!” “强迫?”宇髓天元挑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是任务,小鬼。鬼杀队的规矩,你不懂?为了华丽地完成任务,这点牺牲是必要的。” “那我们去!”炭治郎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我、善逸、伊之助,我们可以假扮成女孩子潜入!只要能帮上忙!” 宇髓天元上下打量他们,脸上写满了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就你们三个歪瓜裂枣?到了吉原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善逸:“……” 伊之助举起双刀:“你说谁是歪瓜裂枣!老子猪突猛进扮女人给你看!” 善逸崩溃:“你清醒一点啊!那是扮女人不是去打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也去。” 一道慢吞吞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沸腾的水面,瞬间让爭吵停滯。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理奈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还拿著那根树枝,歪著头看向宇髓天元。她的眼神清澈,却带著一丝少见的认真:“吉原……是很多女子聚集的地方吗?” 宇髓天元愣了一下:“呃,是啊,花街嘛,游女、艺伎……” 理奈的睫毛轻轻垂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画面。 战国时代,她曾路过花街,看见那些被命运束缚在笼中的女子,眼神空洞又哀伤。那是繁华背后的地狱。 “那里……有鬼吗?”她抬起眼,声音很轻。 “有。而且很棘手。”宇髓天元收起玩笑,神色凝重,“所以才需要潜入调查。” 理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我去。” 炭治郎瞬间慌了:“理奈大人!您的身体还……” “我已经没事了。”理奈偏头看他,眼神清澈得让人心疼,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就你们去的话,我不放心。” 那一瞬间,炭治郎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自从家人遇难后,他拼命守护禰豆子,守护伙伴,习惯了作为长男独自承担一切。 可这一刻,有人站在他身前,用那副看似柔弱却无比强大的身躯挡著风雨,说“我不放心你”。 那种被在意、被守护的温暖,让少年眼眶微微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哽咽:“我……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 “嗯。”理奈认真地点头,然后转向宇髓天元,画风突变,“你刚才说,那里有好吃的?” 宇髓天元嘴角一抽:“……是,吉原的料理很有名,甜点也不错。” “那我去。”理奈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看见坚果的小松鼠,“好久没吃到新的东西了。” 眾人:“……” 所以到底是为了保护后辈,还是为了吃?! 宇髓天元哈哈大笑:“有意思!不愧是理奈大人!” 他正要继续说话,视线再次落在理奈身上——夕阳斜照进庭院,少女站在光影交错处,白皙的脸庞精致得不似人间该有,左颈处火焰般的斑纹为她平添一分神秘。 可她身上那件深紫色渐变羽织明显是男装,头髮只是隨意披散,连根髮簪都没有。 然后,音柱整个人僵住了。 “这、这……” 宇髓天元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仰天长啸:“太不华丽了!!这简直是对美的褻瀆!!”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嚇了一跳。 他“噌”地弹起来,衝到理奈面前,围著她转了一圈,越看越激动:“理奈大人!我一直想说,您这张脸简直是神明的杰作!但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怎么能穿男人的衣服!还有这头髮,就这么素著,简直是暴殄天物!” 理奈下意识后退半步,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织,又抬手摸了摸头髮,眼神闪过一丝恍惚——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过她。是谁呢?记不清了。 “这是……缘一哥哥给我的衣服。”她慢吞吞地说,“很暖和。” “那也不行!”宇髓天元一脸痛心疾首,从怀里掏出一把闪闪发光的钻石髮簪,眼神狂热,“像您这样的美人,就该穿最华丽的和服,戴最闪亮的首饰!去吉原之前,您必须让我好好打扮一番!我要让您成为花街最华丽的花魁!” 理奈盯著那堆亮晶晶的东西,食指抵著下唇,过了三秒,才小声问:“会……很重吗?” “放心!华丽是不会嫌重的!” 炭治郎扶额。 “呜呜!” 禰豆子从房间里蹬蹬蹬跑出来,一把抱住理奈的手臂,冲宇髓天元发出警惕的低吼,像只护食的小兽。 宇髓天元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即是成为鬼也知道要保护美人!不愧是灶门家的妹妹!” 庭院里闹哄哄的,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第63章 吉原花街 吉原花街,女子们的娇笑声从格子窗后飘出,混著三味线的弦音,空气里瀰漫著令人眩晕的脂粉香和酒气。 街角阴影处,炭治郎僵硬地站著。 他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一层墙皮,腮帮子被涂得大红,活像两个熟透的柿子。他低头看著身上花花绿绿的和服,手指微微发抖。 “我……我真的要穿成这样吗?” “废话!”宇髓天元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扫视著眼前三个“女孩”,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你以为吉原是什么地方?不打扮成这样,连门都进不去。” 善逸崩溃地捂著脸,声音里带著哭腔:“为什么我的粉比炭治郎还厚!为什么!” “因为你丑。”宇髓天元面无表情地补刀。 善逸当场石化,灵魂从嘴里飘了出来。 他內心更深的恐惧是——如果理奈大人看到这副鬼样子,会不会觉得丟人?会不会……不想再带著他们了? 伊之助倒是兴致勃勃,他摸著自己光禿禿的脑袋(猪头套被音柱强行没收了)扯了扯身上蓝色和服的袖子,咧嘴大笑,嗓音粗嘎:“这身还挺华丽!” “闭嘴。”宇髓天元一个手刀精准敲在他脑门上,“你嗓子太粗,到了店里不许说话,听见没有?一开口就会被人当成下山的野猪。” 理奈站在昏黄的街灯下,歪著头,目光在三个“歪瓜裂枣”脸上扫过。 她认真思考了足足三秒。 “……不太好看。” 善子:“……” 炭子:“……” 猪子:“哈?!” 宇髓天元猛地转身,双手抱头,仰天长嘆,语气悲愤:“我也知道啊!但这三个小鬼的底子就这样,我能怎么办!再华丽的妆容也救不了天生的平庸!” 善逸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完了,被嫌弃了,真的被嫌弃了。 宇髓天元深吸一口气,几步走到理奈面前,眼神变得狂热:“理奈大人,您不一样。根本不需要那些庸俗的粉黛……”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落在理奈身上那件羽织上,眉头瞬间拧紧。 “等等,您怎么还穿著这件?我不是让您换衣服吗?” 理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织,又抬起头,:“可是……” “那也不行!”宇髓天元一脸痛心疾首,“我们要去潜入,要华丽!像您这样的美人,就该穿最顶级的和服!走,我现在就带您去换!” …… 半个时辰后。 帘子被掀开,理奈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时,原本嘈杂的街道都稍微安静下来。 那是一件月白色底的振袖和服,衣摆上绣著大片淡金色的樱花,隨著她的走动而摇曳。 深红色的腰带紧束,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肤色近乎透明。 黑色长髮被挽起一半,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剩下的髮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炭治郎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理奈大人和他们不属於同一个世界。 四百年前,在高贵的继国家,理奈应该也想这样,是被武士们誓死守护的大小姐。 理奈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 “……有点紧。”理奈慢吞吞地打破了沉默。 “忍著。”宇髓天元满脸认真 “美丽是需要代价的。这就是极致的华丽!” 理奈眨了眨眼:“……哦。” 接下来的推销过程是冰火两重天。 宇髓天元带著四人挨家挨户敲门。 每家店的老板娘看到“炭子”、“善子”和“猪子”时,眼神都像是在看烂菜叶,委婉拒绝:“那个……我们店不缺杂役……” 可一旦视线扫到理奈,她们的眼睛就亮得像探照灯,满脸堆笑地扑上来:“哎呀!这位姑娘!来我们店吧!待遇好商量!” 理奈歪著头,困惑地看著这些热情过度的人类。 宇髓天元则面无表情地把人拉走:“不行,这家不够华丽。” 如此反覆五次后,善逸彻底麻木了。 “我懂了……”他趴在炭治郎背上,幽幽地说,“这个世界就是看脸的。我们在地狱,理奈大人在云端。” 炭治郎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以对。 终於,宇髓天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理奈,神色变得认真。 “理奈大人,接下来得麻烦您了。” “嗯?” “您直接去吉原最大的那家店——京极屋。”宇髓天元压低声音,“以您的容貌,只有那里配得上。进去之后,请帮我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我三个老婆的线索。” “三个老婆?”理奈歪著头,声音依旧慢吞吞的,“你……有三个老婆?” “对啊。”宇髓天元理直气壮,“她们是优秀的女忍者,为了调查鬼的踪跡潜入这里,结果全失联了。” 善逸垂死病中惊坐起:“三个?!你有三个老婆?!” 宇髓天元斜睨了他一眼:“有意见?” “有!意见大了去了!”善逸抓著他的衣领疯狂摇晃,眼泪鼻涕一起流,“为什么你能有三个老婆!为什么!你这种性格恶劣的傢伙到底哪里好了!” “砰!” 宇髓天元一拳捶在他脑门上。 善逸安详地倒地不起。 理奈沉默了几秒,消化这个信息量,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去。把她们带回来。” 她转身,独自朝那座最宏伟的楼阁走去。 炭治郎下意识跟了一步:“理奈大人,我陪您……” “不用。”理奈回头,眼神清澈,“你们先去其他地方。我自己可以。” …… 京极屋。 老板娘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一双眼睛毒辣得很。 但当她看到理奈的第一眼,眼神里的算计变成了狂喜。 “姑娘,您叫什么名字?” 理奈想了想:“理子。” “理子……好名字。”老板娘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您有什么才艺吗?会唱曲儿?还是会跳舞?” 理奈摇头。 老板娘愣了一下,但看著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立刻又笑起来:“没关係,没关係!您这张脸,光坐在那儿就够了。” 理奈歪著头,慢吞吞地说:“我会吹笛子。” “那敢情好!今晚正好有贵客,您就露一手吧!” 当晚,京极屋最大的包厢里,觥筹交错,坐满了达官贵人。 理奈被领到屏风后,手里拿著一支竹笛。 她低头看了看笛子。 岩胜哥哥说,笛声能让人忘记痛苦。 缘一哥哥说,笛声会让人记起最重要的人。 她抬起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清冷的笛声流淌而出,穿透了喧囂的酒气。 那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意和哀伤,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战火,穿过坟冢,穿过四百年漫长的孤寂。 包厢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有人原本正在大笑,嘴角却慢慢僵住。 有个微醺的老者呆呆地看著屏风,喃喃自语:“……像……太像她了……” 笛声不急不缓,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著每个人心底。 曲终。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五秒。 紧接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好!” “再来一曲!” “这位姑娘是谁!我要见她!” 钱幣像雨点般砸在屏风前,堆成了小山。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人去收钱,心里盘算著这简直是捡到了摇钱树。 …… 另一头,炭治郎三人终於被“处理”到了不同的店里。 善逸满脸怒火的弹著三味线,身边甚至隱隱有雷光闪开。 夜风吹过,带来脂粉香,也带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气。 第64章 吉原新游女竟靠发呆日入三百! 吉原的清晨,是被三味线和游女们压著嗓子的说笑声唤醒的。 京极屋却是个例外。 理奈的房间外,老板娘亲自领著一排侍女,端著金盆捧著巾帕,踮著脚尖,连呼吸都快停了。 她双眼放光地盯著那扇纸门,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都机灵点!”她用气音训话,“理子小姐没醒,谁也不许出声!谁吵醒咱们的摇钱树,我把她舌头拔了!” 侍女们嚇得大气都不敢出,拼命点头。 这一幕要是被別家店看到,非得惊掉下巴。 吉原是什么地方?姑娘们天不亮就得起来战斗。 睡到日上三竿?那是失宠的败犬才有的待遇。 可理奈,现在的“理子”,不一样。 昨天那一曲笛音,让京极屋流水翻了三倍!那些贵客跟疯了似的砸钱,指名道姓只要见“理子”一面。 老板娘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盛况,仿佛已经看到京极屋一统吉原的未来。 原本的头牌蕨姬花魁…… 老板娘眼神闪了闪。 蕨姬確实美丽,但是性子.....实在是...... 现在自己拥有两个超级花魁,和其他店完全比都不用比!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著,纸门“唰”地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理奈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和服有些乱,一头黑髮如瀑布般披散著。 她歪著头,看著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琥珀色的眸子里全是迷茫。 “早……”她慢吞吞地打了个呵欠,声音软糯。 “哎哟!我的理子小姐!”老板娘瞬间换上諂媚的笑,亲自端过水盆,“您醒啦!快洗漱,给您备了全吉原最好吃的早饭!” 一群侍女蜂拥而入,伺候理奈洗漱更衣。 然后,灾难发生了。 当侍女试图给她梳上时下流行的复杂髮髻,並插满金光闪闪的簪子时,理奈皱起了眉头。 “重。”她言简意賅。 侍女陪著笑:“这样才华贵呀。” 理奈伸出手,慢吞吞地,把那些金簪、玉釵、珠花一根根全拔了下来,隨手丟在台上,叮噹作响。 最后,她拿起自己那根朴素的木簪,隨意挽起一半长发,固定在脑后。 於是,一个时辰后,当京极屋白天场子开张,一种名为“颓废美”的新潮流,直接卷疯了整个吉原。 理奈的“营业”,堪称吉原史上的泥石流。 她不用弹琴唱曲,不用吟诗作对。她的工作,就是坐在二楼临街最好的房间里,靠著窗,发呆。 看天上的云,看地上的蚂蚁,或者乾脆放空。 客人们在她房外排长队,礼物堆成山,只为能进去和她待一小会儿。 一位富商豪掷千金,走进房间,只见理奈正吃著点心,腮帮子微鼓,像只小仓鼠。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回去就吹:“理子小姐是神女!” 一位年轻武士紧张地坐她对面,结结巴巴背了首情诗。 理奈听完,困惑地眨眨眼,想著不回復不好,犹豫了半天指著他腰间的佩刀,慢吞吞地问:“你的刀……好像是很好的材料呢。” 武士当场愣住,隨即,他悟了,他彻底悟了! 回去后,他激动地对同伴说:“理子小姐境界太高!她一眼就看穿我的流派!” 於是,“理子花魁高冷如神女,凡人不懂其深意”的传闻,越传越神。 理奈全程一句话不说,偶尔歪头、眨眼,就能让男人们脑补出八十集的爱恨情仇,一个个贏麻了。 京极屋的一楼,传出充满情绪的三味线声。 善逸,也就是“善子”,顶著猴屁股似的脸,含泪拨著琴弦。 他边弹边听著街上的议论。 “听说了吗?新来的理子,今天光坐著就收了三百的礼物!” “何止啊!据说她笑都不笑,那些男人就跟中了邪似的!” 善逸的琴音瞬间激昂悲愤,控诉这个看脸的世界。 “呜哇——!!”他终於忍不住,当场破防,一头撞在三味线上,流下了嫉妒的血泪。 凭什么!凭什么理奈大人躺著都能赚钱! 而我!要在这被老鴇呼来喝去,弹琴弹到手抽筋! 这不公平! 他內心狂吼。 …… 时任屋。 炭治郎,不,“炭子”,一个人扛著三个壮汉才能搬动的行李箱,噔噔噔跑上楼。 他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写满了正直和憨厚。 “老板娘!都搬完啦!”他儘量用女声喊道。 “哎哟,炭子你真能干!”老板娘满意地拍拍他肩膀,“比店里那些男人都有力气!” 炭治郎:“……” 虽然心酸,但凭著勤劳可靠,他很快获得信任,开始接触帐本和名册,小心翼翼地打探音柱老婆们的消息。 …… 荻本屋。 伊之助,也就是“猪子”,正襟危坐。 宇髓天元警告过他不许说话,他全程沉默,反被老板娘当成了“羞涩內敛的哑巴美人”。 他那张漂亮脸蛋,確实很有欺骗性。 此刻,他正烦躁地用手指抠著榻榻米。 他闻到了。 从昨天起,这屋子的天花板、墙壁缝里,就一直飘著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 滑腻、阴冷,像烂肉,又像某种黏糊糊的虫子。 好想把墙拆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伊之助的野兽直觉在疯狂报警。 …… 蕨姬花魁的房间。 “啪啦——!” 名贵瓷器被狠狠砸碎。 “你说什么?!” 墮姬,也就是蕨姬,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扭曲得像个恶鬼。 她死死瞪著来报告的侍女,尖指甲在和服上划出口子。 “那个叫『理子』的新人……比我美?”她的声音又尖又冷,跟刀子似的,嚇得侍女浑身发抖。 “这……外面都在传……” “滚!”墮姬尖叫。 侍女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房间里,墮姬气得浑身发抖。 美貌。 这是她的一切,是她唯一的骄傲。在这骯脏的吉原,只有最美的女人,才能拥有一切。她蕨姬,就是这里的女王。 现在,居然有人敢挑战她的地位?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丫头?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墮姬眼中红光一闪。 她决定了,今晚,就去“拜访”一下这位理子小姐。 如果对方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那就扭断她脖子,撕烂她漂亮的脸,然后吃掉。 如果……对方是鬼杀队的人…… 墮姬舔了舔猩红的嘴唇。 那就更有趣了。 …… 理奈结束了一天的营业。 回到房间,桌上摆著老板娘特备的羊羹。 细腻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突然一顿,鼻子轻轻一皱。 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清晰。 像是从很深的地底,或墙壁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一股浓烈的、带著甜腻脂粉味的……腐烂味。 第65章 你要丟下他吗? 京极屋的后巷,善逸猫著腰,正鬼鬼祟祟地朝约定的屋顶赶去。 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向理奈那间透著暖光的房间。 理奈大人还在“营业”,哪怕只是坐著发呆,那也是工作! 他必须赶紧完成任务,好结束这该死的臥底生涯! 就在他即將拐弯时,一阵压抑又细微的哭声,从不远处的房间幽幽传来。 是蕨姬花魁的房间。 善逸脚步一顿。 他听力逆天,瞬间分辨出那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哭声里全是恐惧和痛苦。 紧接著,一个女人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响起。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 善逸头皮当场就麻了。是那个蕨姬花魁! 他见过她,美得不像人,那股傲慢劲儿也同样不像人。 宇髓先生警告过,不要节外生枝。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他心里默念三遍,转身就想开溜。 可那女孩的啜泣声,像小鉤子一样,死死勾住了他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花魁大人……” “啪!” 一声脆响,耳光声响亮得嚇人。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善逸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自己被师兄指著鼻子骂废物的场景。 他想起了禰豆子,如果禰豆子被人这么欺负……他更想起了理奈大人那双永远温柔包容的眼睛。 如果理奈大人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答案根本不用想。 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善逸咬碎了后槽牙,猛地一把推开纸门! “有话好好说!不准欺负人!”他顶著那张猴屁股似的“善子”妆容,气势汹汹地吼道。 房间里,蕨姬花魁正揪著一个侍女的耳朵,绝美的脸上满是残忍的快意。 看到善逸闯进来,她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被螻蚁冒犯的阴狠。 “你是谁?”她缓缓鬆手,被打的侍女立刻瘫软在地,抖得像风中落叶。 “我、我是隔壁的善子!”善逸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底气,“你不能隨便打人!快跟她道歉!” 蕨姬笑了,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她一步步走近,身上浓郁的香气几乎让人窒息。“你在……教我做事?” 善逸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腿肚子都在转筋,但他还是鼓足勇气,一把抓住了蕨姬再次伸向侍女的手腕。 “住手!” 入手一片冰凉,而且坚硬如铁,根本不像人类的皮肤。 蕨姬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反手一挥。 善逸只觉得一股碾压性的力量爆发开来,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被狠狠甩飞出去。“砰”地一声巨响,他直接撞穿了墙壁,重重摔在走廊上。 五臟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剧痛席捲全身。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善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速度……这个力量……是鬼!强得离谱…… 理奈大人………… 蕨姬冷冷瞥了一眼昏死的善逸,又看了看自己被抓过的手腕。她注意到了善逸手上,因常年练剑而留下的厚茧。 “鬼杀队?”她舔了舔嘴唇,眼中是嗜血的兴奋,“真是有趣的夜晚。” 一条艷丽的绸带从她的和服腰间飞出,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缠住善逸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將他拖进了墙壁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 子时,荻本屋的屋顶。 炭治郎准时到达,却只看到同样一脸焦急的伊之助。 “权八郎!你看到纹逸没!”伊之助烦躁地用脚踢著瓦片。 “我没看到善逸,”炭治郎眉头紧锁,“他从来不会迟到。”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两人心头。 “哗啦——” 一道华丽的身影从天而降,正是卸下妆容的宇髓天元。他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善逸没来。”他沉声说道,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们联繫不上他!”炭治郎急切地回答。 宇髓天元沉默片刻,缓缓吐出残酷的事实:“不用联繫了。他已经被鬼逮了。” 什么?! 炭治郎和伊之助同时僵住。 “这里有上弦之鬼,”宇髓的声音冰冷得像刀子,“善逸的实力,一旦暴露,就是死。任务失败,你们两个,现在立刻撤出吉原。” “我不走!”炭治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宇髓,“善逸还活著!我要去救他!” “蠢货!这是命令!”宇髓天元一把揪住炭治郎的衣领,“你们这种菜鸟,留下来就是送人头!我不能再失去部下了!” “小弟被抓了,老大怎么能跑!”伊之助也冲了上来,猪头面具下,声音满是倔强。 “你们……”宇髓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正准备直接动手,把这两个不听话的小鬼强行带走。 就在这时。 一个轻到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落在了他们身后的瓦片上。 三人同时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月光下,理奈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还穿著入睡时的单薄寢衣,外面只松垮垮披著那件紫红渐变的羽织。 一头长髮被夜风吹得凌乱,赤著一双雪白的脚,就这么踩在冰冷的瓦片上。 她好像刚从梦中被吵醒,琥珀色的眸子还有些迷濛,却直直地看著宇髓天元。 空气,仿佛凝固了。 理奈歪了歪头,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善逸的声音……不见了。” 她的目光从炭治郎和伊之助焦急的脸上扫过,最后重新落回宇髓天元身上。 “你要丟下他吗?”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平静得可怕。 然而,就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身为音柱的宇髓天元,竟感到一股仿佛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迎面压来的窒息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这是……最理性的判断……” 理奈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抬起手,精准地指向了京极屋顶楼,蕨姬花魁所在的那个房间。 “我去把他找回来。”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带著懒得废话的决断。 “那个鬼,” “在这里。” 第66章 月亮被你挡住了 宇髓天元看著理奈光著脚,踩在冰冷瓦片上的背影,心臟猛地一抽。 他想阻止。 理智告诉他,那可是上弦!理奈大人的身体根本扛不住高强度的战斗!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那道纤细的身影,明明风一吹就倒,此刻却散发著一种神明降世般的恐怖气场,连他这位身经百战的音柱,都感觉呼吸为之一滯。 她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商量。 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炭治郎和伊之助直接宕机,大脑一片空白。 理奈大人……这是生气了? 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平静得像一汪古潭,但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比任何雷霆风暴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理奈没再理会身后的三人。 她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朝著京极屋的方向飘去。 …… 京极屋內,老板娘浑身抖成了帕金森。 她撞见了。 她亲眼看见,平日里高傲得跟女王一样的蕨姬花魁,把一个昏迷的男人……像扔垃圾一样,塞进了墙里! 那墙壁,竟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转眼就把人给整个吞了进去! 鬼!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让她四肢百骸都凉透了。 活了大半辈子,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把她的世界观砸了个粉碎。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恐惧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见了?” 蕨姬,不,应该叫墮姬,缓缓转过身。那张美艷绝伦的脸上,笑容甜腻得发齁,也残忍得刺骨。 老板娘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一股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和服下摆。 她手脚並用地想逃,身体却抖得不听使唤。 “真是不懂规矩的下人呢,”墮姬的语气像在閒聊家常,一步步逼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可是要被『处理』掉的哦。” 她伸出手,轻飘飘地拎住老板娘的衣领,就像拎起一只待宰的鸡。 老板娘终於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求生的本能,发出了人生最后一声悽厉的尖叫。 “救——” “吵死了。” 墮姬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手臂一扬,直接將她从顶楼的窗户狠狠丟了出去! 尖叫声划破了吉原虚假的繁华夜空。 下坠,失重。 老板娘绝望地闭上眼,等待自己摔成一滩肉泥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一股轻柔到不像话的力道托住了她。 那感觉,不像被接住,更像是落入了一团温暖的云里,所有下坠的衝击力在瞬间被卸得乾乾净净。 老板娘颤抖著睁开眼。 一张精致到过分的脸,近在咫尺。 是“理子”。 她正用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態,单手托著自己。 理奈將嚇晕过去的老板娘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墮姬,歪了歪头,慢吞吞地嘟囔了一句。 “……没有礼貌,会嚇到人。”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今晚的天气。 墮姬眯起双眼,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这个不速之客。 当她看到理奈身上那件朴素的寢衣,和外面隨意披著的、一看就很旧的羽织时,一股混杂著轻蔑与嫉妒的邪火,瞬间从心底烧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乡下土妹,也能有这样一张脸蛋?! “哪里来的贱民,穿得这么寒酸也敢出来晃悠?”墮姬的声音尖利又刻薄,“不过,你这张脸倒是不错。” 她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 “你的脸,归我了。” 理奈完全没理会她的叫囂。 她只是仰著头,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抬手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夜空。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 理奈的目光,最终落回到挡在月亮前的墮姬身上,眉头地蹙了蹙,用一种非常认真的、甚至带著被小小困扰的语气,抱怨道: “你……” “……挡住月亮了。” 墮姬脸上的甜美笑容,直接僵在脸上,然后寸寸碎裂。 她说什么? 这个贱人……刚刚说了什么?! 被无视了。 被一个穿著破烂的乡下丫头,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无视了! 这种极致的羞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墮姬那颗既脆弱又高傲的心上。 “不——可——原——谅——!!!” 尖利到扭曲的嘶吼从墮姬喉咙里爆发! 她美丽的脸庞变得狰狞,额角青筋暴起,血鬼术毫无保留地发动! 唰唰唰——! 无数印著花纹的艷丽绸带,从她体內爆射而出,如同活过来的嗜血毒蛇! 它们在空中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每一条绸带边缘都锋利如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切割向理奈! 这一击,足以將钢铁绞成齏粉! 然而,理奈甚至连刀都没拔。 她只是迈开了步子。 那步伐很慢,很慵懒,像是吃饱喝足后,在自家后院里閒庭信步。 绸带刀林呼啸而至。 理奈只是微微侧身,一道能削断屋檐的斩击,就擦著她的发梢掠过。 她稍稍低头,无数交错的利刃,便贴著她的脊背惊险地划过。 她抬脚,落下。 前一秒还布满致命陷阱的地面,在她落脚的时候,就已空无一物。 她的每个动作都轻柔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在墮姬那狂风暴雨、歇斯底里的攻击中,理奈就像在月光下跳著一支旁若无人的独舞。 那些足以秒杀柱的恐怖绸带,对她而言,仿佛只是拂过衣角的微风。 无效攻击!全部都是无效攻击! 墮姬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骗人的吧?! 为什么打不中?!我的攻击……全都被躲开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理奈停下脚步,站在绸带风暴的绝对中心。 她再次蹙起眉,那双古井无波的暗红色眼眸里,终於透出了一丝真正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凝重。 是……不耐烦。 第67章 摇篮曲 “理奈大人!!” 炭治郎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衝来,日轮刀悍然出鞘,带起一道汹涌的水流。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他看到了。 他看到理奈大人穿著单薄的寢衣,就那么站在漫天飞舞的、一看就无比危险的绸带中央。 她有危险! 这个念头让炭治郎的心臟骤然缩紧,愤怒与焦急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然而,就在他斩出的水轮即將触碰到那些绸带时,原本狂暴如蛇群的攻击,竟唰的一下,全部缩回了墮姬的体內。 理奈抬眼,看到了满脸急切的炭治郎。 在炭治郎惊愕的目光中,她身形一飘,稳稳落在了旁边一栋还算完好的屋顶上,盘腿坐下,还挪了挪屁股,似乎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炭治郎,” “……交给你了。” 炭治郎:“???”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交给我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理奈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歪了歪头,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场外指导:“小心她的带子,很软,但能切断骨头。” 说完,她就真的双手托腮,摆出一副“前排吃瓜”的模样。 炭治郎彻底傻了。 所以……刚才理奈大人不是被围攻? “又来一个送死的,”墮姬舔了舔嘴唇,目光在炭治郎和理奈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还是被理奈那副事不关己的悠閒姿態给刺痛了,“既然你这么想死,就先从你开始!” 唰——! 绸带再次爆射而出,这一次的目標,直指炭治郎! 炭治郎回神,顾不得思考,立刻挥刀迎战。 有了理奈的提醒,他拼尽全力躲避著那些看似柔软却致命的绸带,一时间险象环生。 他很快发现,理奈的指导,简单粗暴,却精准到离谱。 那些带子,真的像没有骨头的毒蛇,轨跡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烦死了!烦死了!你们这些下贱的虫子!” 久攻不下,墮姬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被炭治郎纠缠得不耐烦,更让她抓狂的是屋顶上那个自始至终都在发呆的女人! “都给我去死吧!” 她尖叫著,体內的绸带毫无节制地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切割! 轰隆!咔嚓——! 伴隨著刺耳的断裂声,周围的数栋木製房屋像是被巨兽的利爪划过,分崩离析! 木樑、瓦片、墙壁……无数建筑碎片如下饺子般哗啦啦落下! “啊啊啊——!” “救命啊!” 原本还在远处围观或躲藏的平民,就要被捲入了这场灾难,悽厉的哭喊与尖叫响彻夜空。 理奈一直平静的眸子,在那片哭喊声响起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身影从屋顶消失。 一栋两层小楼正拦腰断裂,轰然倒塌。楼下,一对紧紧相拥的夫妻抱著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脸上写满了绝望。 就在巨大的房梁即將把他们压成肉泥的前一刻—— 一只手,一只纤细白皙、连薄茧都没有的手,突兀地出现在房梁下方。 然后,轻轻一托。 那根足以压垮一切的巨大房梁,就那么……停住了。 理奈单手撑著房梁,侧过头,对著那嚇傻的一家三口,慢悠悠地开口:“……危险,快走。”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房梁隨手一扔,像扔掉一根没用的树枝。 轰的一声巨响,房梁砸在空地上,地面都跟著震了三震。 炭治郎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看到了那些被斩断的房屋,听到了那些无辜者的悲鸣,更看到了那个男人为了保护妻儿而颤抖的脊背。 一股滚烫的、前所未有的愤怒,从他的胸腔深处轰然引爆! 为什么? 为什么要肆意伤害这些与战斗无关的人?! 不可原谅! “呃啊啊啊啊——!!!” 炭治郎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布满,他放弃了对身体负担更小的水之呼吸,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竟带著灼人的高温。 火之神神乐! 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从原本温润的水,变成了焚尽万物的烈火! 圆舞! 黑色的日轮刀上,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金红色的火焰!刀刃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完美的圆形火焰轨跡,硬生生斩断了数条袭来的绸带! “什么?!” 墮姬脸上的残忍笑容僵住了。 火焰?这个小鬼…… 炭治郎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化作一道燃烧的残影,刀刃上的火焰越来越盛,简直杀疯了! 幻日虹!阳华突! 他的速度和力量暴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层次,刀法大开大合,带著一种古老而霸道的韵味。每一刀挥出,都仿佛要將这黑夜烧出一个窟窿! 墮姬惊骇地发现,她的绸带,竟然被压制了! 那火焰,那刀法,那双戴著日轮花纸耳饰的少年……让她体內属於鬼舞辻无惨的细胞,发出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尖叫! 是那个男人! 那个將那位大人逼入绝境、带来永恆噩梦的男人! 恐惧,第一次攫住了这位上弦之六的心。 “不……不可能!” 就在炭治郎的刀刃裹挟著焚天之焰,即將斩断她脖颈的瞬间—— “噗——!” 他猛地停住,身体剧烈一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身体,到极限了。 “哈……哈哈哈哈!”墮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扭曲的大笑,“原来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废物!” 恼羞成怒的她,眼中杀意沸腾,控制著最锋利的一条绸带,狠狠刺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炭治郎! 去死吧! 千钧一髮之际! “砰——!!!” 炭治郎背后那个半旧的木箱,猛然炸裂! 一道娇小的身影闪电般窜出,一条裹著粉色和服的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一道刚猛无匹的弧线! 噗嗤! 墮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一凉。 下一秒,她那颗美艷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禰豆子落地,额头上生出一只小巧的鬼角,身上浮现出缠绕的柳叶纹路。她猩红的鬼瞳冰冷地扫过正在再生的墮姬,又缓缓转向了地上咳血的哥哥。 闻到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血液气味,她奔了过去。 可当她看到地上另一个被房屋碎片划伤、正在流血的平民时,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低吼。 对鲜血的渴望,瞬间吞噬了她残存的理智。 她猛地转身,扑向了那个受伤的平民! 就在这时。 一双手,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没有用任何力气,甚至不像是在阻止,更像是一个久別重逢的拥抱。 理奈不知何时出现在禰豆子身后,將她小小的、狂暴的身体圈在怀里,把脸埋在她脑后柔软的发间。 然后,她开始哼唱。 那是一首无比古老、无比悲伤,却又温柔到极致的摇篮曲。 没有歌词,只有一个个缓慢、悠长的音节。 狂暴的禰豆子,身体猛地一僵。 她眼中的疯狂与嗜血,像是被春日暖阳融化的冰雪,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委屈,与深不见底的悲伤。 那双属於鬼的眼睛里,竟然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呜……” 她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一声压抑的抽噎。 下一秒,“哇——”的一声,禰豆子彻底破防了,放声大哭起来。 额头的鬼角消失,身上的柳叶纹褪去,身体迅速缩小,变回了那个扎著竹筒的小女孩模样。 她转过身,一头扎进理奈的怀里,双手紧紧攥著她的羽织,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於回到家中,扑进妈妈怀里的孩子。 第68章 上弦之陆 空气里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味没散,反倒混进了一股子生锈的铁腥气。 那是血的味道。 “嘖,真是不华丽的收场。” 一道高大的身影轰然坠地,像一道惊雷砸在废墟之上。 宇髓天元手持双刀,看著那个坐在地上、抱著自己脑袋嚎啕大哭的墮姬,眼底闪过嫌弃。 就在刚才,趁著理奈安抚禰豆子的空隙,他拿出了音柱的实力,连残影都没让对方看清,直接削了墮姬的脖子。 太弱了。 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水平,也配叫“上弦”? “別哭了,吵死了。” 宇髓天元將双刀扛在肩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具身首分离的躯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输了就赶紧给我华丽地成佛去,別在这丟人现眼。” 然而,事情並没有按剧本走。 这女鬼非但没像普通鬼那样化成灰,反而把脑袋往怀里一抱,两腿一蹬,开始撒泼打滚。 “呜呜呜!好痛!好痛啊!头断了!被人欺负了!” 墮姬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花魁的影子?简直就是个在超市门口要糖吃不成、赖在地上打滚的熊孩子。 那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听得人脑仁疼。 “哥哥!哥哥!救命啊!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快出来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我被欺负了!有人要杀你最可爱的妹妹啊!呜呜呜——” 哥哥? 宇髓天元的眉头猛地一皱,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瞬间顺著脊椎骨爬了上来。 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野外露营,突然被一条滑腻的毒蛇死死盯住了咽喉。 “咔嚓……咔嚓……” 诡异的骨骼摩擦声,突兀地从墮姬的后背传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墮姬身后的影子,活物般疯狂蠕动。 紧接著,一只枯瘦如柴、布满尸斑的手,从里面缓缓伸了出来。 “哎呀……哎呀……”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喉咙里含著一口陈年老痰,听著就让人浑身难受。 “是谁……竟敢欺负我可爱的……傻妹妹啊……” 一个佝僂的身影,像破茧而出的恶虫,从墮姬的身体里彻底钻了出来。 这男人丑得简直是对人类审美的挑战。 瘦得皮包骨头,活像具行走的乾尸。满身黑斑,顶著乱蓬蓬的绿毛,那双充血的金色眼眸里,燃烧著足以把世界烧成灰的嫉妒和怨毒。 真正的上弦之陆,妓夫太郎。 他赤著上身,手里提著两把骨头磨成的血色镰刀,弓著背,阴冷的目光像鉤子一样锁定了面前光鲜亮丽的音柱。 “真让人火大啊……” 妓夫太郎歪著脖子,指甲在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长得这么高大……脸也这么帅……皮肤还这么好……” “这就是所谓的人生贏家吗?” “真想……把你那张漂亮的脸皮……给活剥下来啊……” 唰——!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没了。 好快! 宇髓天元瞳孔骤缩成针尖。 这傢伙和刚才那个只会哭闹的花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鏗!” 火花炸裂。 宇髓天元勉强抬刀格挡,巨大的衝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行。 然而,对方的镰刀诡异得像没有骨头的蛇,竟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绕过了他的防御。 “嘶——” 宇髓天元急退数步,低头一看。 手臂上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虽然很浅,但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毒。 “怎么了?怎么了?”妓夫太郎桀桀怪笑,镰刀在指尖飞转,“这就怕了吗?这可是能让你『爽』到升天的剧毒哦。” 绝望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炭治郎挣扎著想爬起来,可刚才那通“火之神神乐”透支太狠,现在连动根手指都费劲,只能眼睁睁看著局势崩盘。 二打一。 而且新出来的这个,是个真正的怪物。 这才是……真正的上弦之战。 就在这时。 “……你们两个。” 一道慢吞吞的声音,突兀地插进了这剑拔弩张的死局。 战场边缘,理奈抱著已经哭累睡著的禰豆子,缓缓站了起来。 她没看杀气腾腾的妓夫太郎,也没看中毒的宇髓天元。 那双暗红色的通透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这对样貌天差地別的鬼兄妹。 在她的视野里,这不再是两个怪物。 而是两团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的、悲伤的缘分。 妓夫太郎动作一顿,转过头,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盯著理奈。 “哈?又来个漂亮得让人火大的女人……”他舔了舔镰刀,“要是把你这张脸划烂,你应该会叫得很好听吧?” 理奈完全无视了他的威胁。 她看著妓夫太郎那下意识护在墮姬身前的姿態 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 “无论生死,无论变成什么丑陋的样子……都要一直在一起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入了妓夫太郎那颗早已腐烂乾枯的心臟。 他愣住了。 “少在那儿……自以为是了!” 妓夫太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身上的杀气瞬间暴涨,镰刀高高举起,直指理奈的咽喉!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下地狱去问阎王爷吧!!” 理奈一个后撤避开这一刀,之后轻巧的跳到树上。 妓夫太郎当即就要追上去,宇髓天元一刀拦住他的动作。 “你的对手,是我啊!” 在距离战场极远的一座高耸钟楼之上。 一道身影,正静静地佇立在寒风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人穿著紫黑色的武士服,腰间佩著一把布满眼睛的怪刀。 他有六只眼睛。 此时此刻,这六只眼睛,全都死死地盯著战场中心。 更准確地说,是盯著那个穿著游女和服、赤著双脚站在废墟瓦砾里的少女。 黑死牟,上弦之壹,继国岩胜。 他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刀柄捏碎。 “……理奈。”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胸腔里翻涌著一股足以毁灭整座吉原城的怒火。 那是他的妹妹。 是继国家最高贵的小姐。 她本该穿著最体面的丝绸,坐在温暖的庭院里赏花,被人精心伺候。 可是现在! 看看这群该死的猎鬼人,都对她做了什么?! 让她穿这种不三不四、伤风败俗的衣服! 让她去那种骯脏的地方取悦男人! 让她光著脚站在满是碎石和瓦砾的战场上! 不可饶恕。 產屋敷……鬼杀队…… 黑死牟那六只冰冷的眼眸缓缓转动,视线越过了理奈,最终聚焦在了那个正举起镰刀、不知死活地对理奈露出獠牙的妓夫太郎身上。 上弦之陆...... 第69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头之呼吸 “咳……咳咳……” 宇髓天元单膝跪地,那个平时恨不得闪瞎所有人狗眼的“华丽”护额,此刻糊满了泥灰和血污。 他手里的双刀在抖,不是怂,是毒劲上来了。 妓夫太郎的血鬼术剧毒,正顺著血管疯狂飆车,直衝心臟。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那个瘦得像风乾螳螂的恶鬼,已经重影成了三个。 “哎呀哎呀……这就虚了吗?” 妓夫太郎歪著那颗丑陋的脑袋,镰刀在指尖转得飞快,像个刚拆了別人心爱玩具的熊孩子。 他那双充血的金眼里,满是那种恨不得把世间美好撕碎餵狗的嫉妒。 “柱……也不过如此嘛,真让人笑掉大牙。” 他拖著脚,一步步走向炭治郎。 少年缩在碎石堆里,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刚才那套火之神神乐烧乾了他的体力,此刻的他,別说拿刀,连动根手指都得向老天爷借力。 “拼了命又怎样?看看你这副死狗一样的惨样,真难看啊。” 妓夫太郎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指甲用力刮过黑板,听得人天灵盖发麻,“这就是弱者的宿命。因为弱,所以连想保护的东西都会被踩成泥。真可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死掉吧。” 绝望,像潮水一样直接没过了头顶。 善逸已经在瓦砾堆里躺尸装死,伊之助胸口掛彩正呼哧呼哧喘气,音柱血条见底,红灯狂闪。 这一局,怎么看都是死局,凉透了。 “……吵死了。”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直接切断了妓夫太郎的废话输出。 理奈將怀里熟睡的禰豆子放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朵易碎的云彩。隨后,她慢吞吞地直起了身子。 夜风撩起她散乱的长髮,那件半旧的紫红渐变羽织在风中猎猎作响。 妓夫太郎动作一僵,转过头,死死盯著这个让他莫名烦躁、浑身不舒服的女人。 理奈没看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白皙、纤细,看起来连拧瓶盖都费劲。但此刻,她的指尖正搭在腰间那柄漆黑日轮刀的刀柄上。 “咔。” 极轻的一声。 刀身推出一寸。 就这一寸,整个吉原的温度,瞬间跌到了冰点。 原本还在废墟间乱窜的风,停了。 妓夫太郎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正在戏弄老鼠的野猫,突然发现自己头顶悬著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比那更恐怖。 那是写在基因里的、来自血脉压制的恐惧。 理奈抬眼,那双平时总像没睡醒、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化作了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那是属於“继国”一族的眼神。 是曾让鬼舞辻无惨做噩梦嚇出鸡叫、连夜扛著火车跑路的眼神。 “不可以……”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长辈来。 哪怕这具身体会崩坏。 无所谓。 妓夫太郎的瞳孔直接地震。 会死。 这一刀下来,绝对会死! 就在理奈即將完全拔刀,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绿黑格子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地上弹射起飞! 不是用刀,不是用腿,甚至没用任何呼吸法招式。 炭治郎就像一颗出膛的人肉炮弹,燃烧著名为“长男”的最后一点能量,嗷嗷叫著冲向了妓夫太郎! “唔哦哦哦哦——!!!” 理奈拔刀的动作,卡住了。 妓夫太郎也被这一嗓子吼懵了。迴光返照? 就在他大脑宕机的这0.01秒。 炭治郎冲脸了。 然后,少年把脖子向后猛地一仰,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狠狠地、重重地—— 砸向了妓夫太郎的下巴! “咚——!!!” 这一声闷响,沉重得不像是人体碰撞,倒像是两块花岗岩在高速对撞。 甚至还有回音。 空气都仿佛静止了一秒。 妓夫太郎那双金色的鬼眼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差点物理脱框。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眩晕感,顺著下巴直衝天灵盖! 什么鬼东西?! 这小子的头是铁做的吗?! 哪怕是身为上弦之鬼,哪怕身体硬度远超常人,妓夫太郎在这一刻也被这记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头槌”给砸傻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露出了足以致命的破绽。 “誒?” 理奈保持著拔刀一半的姿势,整个人变成了一张jpg。 她那双刚切换成战斗模式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她看著炭治郎连皮都没蹭破的额头,又看了看被撞得翻白眼的妓夫太郎。 难道是“头之呼吸”? “就是现在——!!” 宇髓天元的怒吼声像惊雷炸响,打破了这离谱的一幕。 “別让这小子的头槌白费了!给老子冲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为音柱的顶级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嗖嗖嗖——!” 数十枚涂满了紫藤花毒素的苦无,像暴雨一样射出! 是此时才赶到的雏鹤! 苦无精准扎满妓夫太郎全身,毒素杀不死上弦,但足够让他的再生和行动卡顿一秒。 “猪突猛进——!!” 原本躺尸的伊之助不知哪来的力气,挥舞著双刀,像头疯猪一样冲向半空中的墮姬!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昏睡掛机的善逸化作一道金色雷霆,极限补刀! “別想逃!!” 地面上,宇髓天元忍著剧痛,单手握刀,配合著还处於眩晕状態的炭治郎,向著妓夫太郎那毫无防备的脖颈,挥出了他此生最“华丽”的一刀! “给老子……把头留下!!” 此时此刻。 炭治郎的刀刃嵌进了妓夫太郎的脖子。 善逸和伊之助的刀刃架在了墮姬的脖子上。 两个战场,同一时间。 理奈默默地把日轮刀推回了鞘中。 她看到了。 那是名为“羈绊”的丝线,將这几个人死死绑在一起。 那是比呼吸法更不讲理,比日轮刀更锋利的东西。 不需要神明降世。 人类……这种脆弱又短暂的生物,会在绝境中,自己进化出獠牙。 “啊啊啊啊——!!!” 伴隨著炭治郎嘶哑的咆哮,那柄黑色的日轮刀上,虽没有赫刀的光芒,却承载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血与泪,狠狠切过妓夫太郎硬得离谱的颈骨! 与此同时,高空中的善逸和伊之助也爆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噗嗤——!” 两道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重叠在一起,竟然出奇的解压。 两颗头颅,几乎是在同一秒,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两道悽厉的拋物线。 月光下,妓夫太郎和墮姬那两颗还在震惊中的脑袋,在半空中对视了一眼。 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没了? 隨后,重重落地。 “咚。” “咚。” 世界,终於清净了。 炭治郎手中的刀脱手落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但他没有摔在碎石上。 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 带著淡淡的紫藤花香,还有那让人安心的体温。 炭治郎艰难地睁开一只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了一张虽然面无表情、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的脸。 理奈跪坐在地上,让他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炭治郎那个肿得老高、红得发紫的额头。 “疼吗?” 她慢吞吞地问,语气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炭治郎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不……不疼……”他喘著粗气,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理奈大人……我们……贏了吗?” 理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化灰的两具鬼躯,又看了看躺在另一边大口喘气、还在叫囂著“本大爷最强”的伊之助,以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善逸。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正靠著墙壁、捂著断臂处苦笑的宇髓天元身上。 贏了。 但也真的是惨胜。 “嗯。”理奈低下头,用衣袖轻轻擦去炭治郎脸上的血污,“贏了。” “你的头……”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给出了一个极其肯定的评价,“……真的很硬。是好材料。” 炭治郎:“……” 这是夸奖吗?这应该是在夸奖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可以打完收工、回家吃饭的时候。 “还没完!快跑!!” 宇髓天元突然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破音怒吼。 只见正在消散的妓夫太郎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度不稳定的恐怖红光!那是血鬼术最后的自爆! 是想拉所有人垫背的毁灭性能量! “大家——!” 炭治郎惊恐地想要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 来不及了。 红色的能量风暴以妓夫太郎为中心,眼看著就要炸开。 理奈却轻轻地按住了想要挣扎的炭治郎。 “睡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炭治郎愣住了。 他看到理奈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那件紫红色的羽织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对巨大的翅膀。 她背对著炭治郎,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面对著那足以把吉原夷为平地的血色风暴,她只是抬起了刀。 “日之呼吸……” 第70章 上弦之陆的陨落 “理奈大人——!!” 炭治郎的吼声被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吞没,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沸腾的油锅。 理奈没有回头。 身体还没充满电,这种强度的衝击硬扛下来,大概率又要强制关机睡个一大觉。 但,无所谓。 如果是缘一哥哥,肯定也会这么做。如果是岩胜哥哥……嗯,他大概会一边说自己不该上战场一边挡在最前面吧。 就在理奈准备用身体硬吃这记自爆的时候——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头顶那轮圆月,在那一秒,染上了妖异且霸道的紫。 没有任何前摇,没有多余的废话。 一道巨大的、仿佛连夜空都能劈开的紫色月牙,毫无道理地从天际尽头坠落! “唰——!!!” 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更高级的力量,强行抹除低级力量的规则声。 那道紫色的月刃,切进妓夫太郎足以毁灭街区的血刃风暴里,简直就是满级大號回新手村炸鱼。 丝滑,且残忍。 紫色光华霸道地一扫而过。 那些漫天飞舞、看起来很唬人的血色镰刀,崩成粉末,连点渣都没剩下。 而且这刀气明显带著点“私人恩怨”。 余威未消,精准地掠过妓夫太郎正在消散的残躯,像是嫌弃他死得太慢,直接又削掉了他半边肩膀。 “轰隆隆——” 直到这时候,迟到的音爆声才在吉原上空炸开,震得满地碎玻璃哗啦啦乱响。 月刃甚至很贴心地避开了所有人,最后狠狠没入远处的地面,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才化作紫色的光点,高冷地散去。 炭治郎张著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宇髓天元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双刀“噹啷”一声砸在脚背上都忘了疼。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打架? 跟这道斩击比起来,他们刚才那累死累活的战斗,简直是幼稚园小朋友在互扯头花。 “开……开什么玩笑……” 只剩一颗脑袋的妓夫太郎,看著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绝招被人像切豆腐一样切没了,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怀疑鬼生”的情绪。 这是什么? 这也是猎鬼人能砍出来的? 全场唯一淡定的,只有理奈。 在那道紫色月刃落下的瞬间,她原本紧绷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隨后便彻底放鬆下来。 她缓缓抬头,看向斩击飞来的方向——那座遥远的、矗立在黑暗中的钟楼。 隔著遥远的距离,隔著四百年的时光,也隔著生与死、人与鬼的界限。 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著那轮渐渐恢復正常的月亮。 虽然变得面目全非,虽然长出了奇怪的眼睛,虽然连刀法都染上了那种虚空的怪诞感。 岩胜哥哥。 理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一丝水汽。 “……笨蛋。”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虽然那道月刃抵消了大部分爆炸威力,但血鬼术余波带起的狂风依然像海啸一样扑来。 理奈没有再用剑,也没必要用剑了。 她迅速转身,张开双臂,像只护雏的老鹰,將炭治郎、禰豆子,还有那两个躺尸的傢伙,死死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顺手还把那个咋咋呼呼的宇髓天元,一把扯到了身后。 “撕拉——”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件紫红渐变的羽织。 那件她穿了四百年,那件缘一哥哥留下的、哪怕在棺材里都要裹著的羽织。 终究是没扛住岁月的侵蚀和狂风的撕扯,不堪重负,彻底碎裂。 紫红色的布料化作无数残破的蝴蝶,在风中悽美地转了几个圈,最后无力地坠入尘埃,混进了废墟的泥土里。 风暴散去。 吉原的一片狼藉,但奇蹟般的,没有任何人员死亡。 炭治郎颤抖著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理奈略显凌乱的长髮,和那件失去了羽织遮挡、显得格外单薄的白色寢衣。 没了那件宽大的羽织,她看起来竟然那么瘦弱。 “理奈……大人?” 炭治郎声音带著哭腔,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查看。 理奈却只是淡定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脸上看不出半点痛苦。 “没事。” 她慢吞吞地说道,视线却死死黏在地上那些紫红色的碎布片上。 那是唯一的念想了。 理奈站在原地,盯著那些碎片看了足足五秒钟,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別。 然后,她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块还算完整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动作珍重得像是在收敛一段时光。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充满怨毒的爭吵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两颗正在缓慢崩解的头颅,滚落在废墟中,依然在互相伤害。 “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这笨蛋没能杀掉那个柱,我们怎么会输!”墮姬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边哭边骂,“如果你再强一点就好了!丑八怪!废物!” “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妓夫太郎被戳到了痛处,毫不示弱地喷回去,“要不是你一直拖后腿,我早就贏了!你这个只会哭的蠢货!如果你不是我妹妹就好了!” 恶毒的语言,像刀子一样扎向对方。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这对在黑暗中相依为命百年的兄妹,依然选择用互相伤害来掩饰內心的恐惧与不舍。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吗?连爱都表达得这么扭曲。 “別说了……” 炭治郎捂著胸口,想要爬过去阻止这让人心碎的一幕。 但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理奈摇了摇头,示意他別动。 她走到那两颗头颅面前,盘腿坐下,像是在看两个闹脾气的熊孩子。 “吵死了……”妓夫太郎骂到一半,对上了理奈的眼睛,那些恶毒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串不明意义的咕嚕声。 那个眼神。 不是猎鬼人的厌恶,不是强者的怜悯。 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还没有变成鬼的时候,在一个下雪的冬夜。 不,比那个更温暖。 “不疼了。” 理奈伸出手,完全无视了墮姬的尖叫和妓夫太郎那满嘴的獠牙,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墮姬正在崩解的脸颊。 然后,又顺手拍了拍妓夫太郎那颗丑陋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狗。 “……很快就,不疼了。” 爭吵声戛然而止。 墮姬愣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这次不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假哭,而是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哥哥……我不想死……我怕黑……” “梅……”妓夫太郎那张狰狞的脸瞬间垮了,所有的恶意烟消云散,只剩下作为一个哥哥最纯粹的无助,“別怕……哥哥在这里……哥哥一直都在……” 两颗头颅慢慢靠在了一起,依偎著,仿佛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这片废墟之前。 曾经叱吒吉原的上弦之陆,终於停止了爭吵。 他们在理奈安静的注视下,在炭治郎复杂的目光中,化作了两团灰烬,互相纠缠著,旋转著,飞向了天空。 无论去往天堂还是地狱。 这一次,他们终於不用再分开了。 “结……束了。” 炭治郎那根紧绷的神经终於断了,身子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理奈熟练地接住了他。 她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暖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也补不回那件破碎的羽织。 远处的高楼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刀痕,那是哥哥来过的证明,也是他在说:谁敢动她,这就是下场。 理奈摸了摸怀里那块残破的羽织碎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怕惊扰了谁的好梦。 “……早安,岩胜哥哥。” 第71章 天元大人被鬼烧成烤肉串了!!! 炭治郎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妹妹禰豆子变回了小小的模样,正吭哧吭哧地……把他当成一个超大號包裹,努力往自己背上扛。 不远处,理奈独自站在一截断墙边。 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寢衣已经脏兮兮的,显得有些落魄。她只是低著头,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手里那块紫红色的羽织碎片,眼神空洞得像一汪深潭,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围,倖存的镇民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那声音却仿佛与她隔了两个世界。 宇髓天元单手撑著一根断柱,硬是撑著没倒下。 嘖,妓夫太郎的毒真不是盖的,麻痹感跟浪潮似的,一波波往上涌。但他可是华丽的宇髓大人,绝不能在后辈面前丟了场子。 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打上弦陆还哈人的哭嚎,由远及近。 “哇啊啊啊——天元大人——!!” 须磨顶著两道宽麵条泪,鼻涕甩得快赶上天女散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一马当先 “天元大人死掉啦!我们一定要为您办一个史上最华丽的葬礼啊!” “还没死呢!闭上你的乌鸦嘴!”牧绪紧隨其后,一记手刀精准劈在须磨后脑勺上,吼声中气十足。 雏鹤满脸忧色地跟在最后,试图拉架:“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先確认天元大人的情况……” 三位女忍者跟龙捲风过境似的,呼啸著刮进了这片废墟,瞬间把那点悲壮气氛冲得一乾二净。 “呀啊啊啊——!!” 躺在担架上装死的善逸,被这动静直接嚇醒。他迷迷糊糊睁眼,一眼就看到被三个风格各异的大美女包围的宇髓天元。 草!(一种植物) 名为“嫉妒”的酸火燎遍全身,化作一声刺破耳膜的怪叫。 “须磨!”牧绪一脚踹开还在扑腾的须磨,抢先衝到宇髓天元面前,可当她看见他身上嚇人的伤口和发黑的嘴唇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天元大人……”雏鹤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背著炭治郎的禰豆子,好奇地凑了过来,歪著头,从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可爱声音。 警觉! “鬼?!”牧绪反应最快,手腕一翻,数枚淬了毒的苦无已夹在指间,对准了禰豆子,眼神凌厉得像刀子,“天元大人,您退后!” 宇髓天元刚想解释,喉咙里却“噗”地咳出一大口黑血。 “天元大人!” 眼看禰豆子无视苦无威胁,反而朝宇髓伸出了手,以为这鬼要趁机补刀! 然而,禰豆子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按在了宇髓天元中毒最深的手臂上。 粉色的鬼火,“轰”一声升腾而起! 火焰瞬间將宇髓天元整个人吞没! “啊啊啊啊——!被烧了!天元大人被鬼烧成烤肉串了!!”须磨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世纪尖叫。 可下一秒。 火焰散去。 宇髓天元站在原地,不仅毫髮无伤,连中毒后脸上浮现的诡异纹路都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甚至舒爽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里啪啦一阵爆响,整个人精神得像是刚睡了三天三夜。 他睁开眼,一把按住禰豆子的脑袋,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如钟:“华丽!真是太华丽了!小禰豆子,你的血鬼术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华丽的东西!” 三位妻子,呆住了。 炭治郎,呆住了。 刚被抬过来的善逸和伊之助,也呆住了。 寂静三秒后。 须磨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哇”地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禰豆子的小身板,用脸颊疯狂地蹭来蹭去:“啊啊啊!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你不是恶鬼!你是我们的救命恩鬼!” 雏鹤也立刻上前,掏出手帕,温柔地给禰豆子擦掉脸上的灰,眼神里全是感激和疼爱。 连最傲气的牧绪,也从怀里摸出一颗糖,有些彆扭地塞进禰豆子手里。 被三个大美女包围的禰豆子,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开心的“嗯嗯”声。 旁边的善逸看著这一幕,默默流下了两行血泪。 闹剧稍歇。 心细的雏鹤,终於注意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角落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身影。 那张脸…… “啊……”她惊讶地捂住了嘴,“那位……不就是京极屋新来的花魁,理子小姐吗?她怎么会在这里?也是被卷进来的平民?” 须磨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哇!真的好漂亮!比花魁游街的画像上还要漂亮一百倍!我们快把她送去避难吧!” “对对对,这里太危险了。” 宇髓天元走过去,看著理奈那个孤单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转过身,对著自己的三位妻子,开口介绍道: “她不是什么花魁理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是斩杀了上弦之陆,救了我们所有人的——” “继国理奈大人。” 这五个字,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三人天灵盖上。 三位身手不凡、以狠辣著称的女忍者,当场石化。 隨即,爆发出比刚才看到宇髓“假死”时还要剧烈十倍的、土拨鼠般的尖叫。 “誒誒誒誒——?!” 须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就是那位……把整条街的屋顶都切开,从天上降下来救了我的……神仙姐姐?!” “啊啊啊理奈大人看过来了!她看我了!她是不是记住我了!”牧绪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的凶悍荡然无存。 下一秒,三位妻子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 她们果断地、毫不留情地,拋下了刚刚死里逃生的丈夫,尖叫著簇拥到了理奈身边。 “理奈大人!您刚才站在空中的样子真是帅到爆炸啊!” “理奈大人!请务必教我怎么保养皮肤的!您这张脸在那种爆炸里居然一点灰都没沾!” “理奈大人您受伤了吗?穿这么少冷不冷?快让我抱抱给您取暖!” 面对这种堪比火山爆发的热情,理奈那转速本就不快的cpu,显然彻底烧了。 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迷茫,像一只被三只热情大金毛包围的、不知所措的小猫。 她本能地想后退,却被这道热情似火的“人墙”堵得严严实实。 虽然……好像並不討厌。 但是,真的……整不会了。 “好了,你们几个,给我华丽地適可而止一点!”宇髓天元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强行驱散了自己这三个过度兴奋的妻子。 他脱下自己的队服外衣,轻轻披在理奈单薄的肩上。 “理奈大人,辛苦您了。” 衣服上,还带著属於男性的、陌生的体温。 理奈的视线,却落在了自己空荡荡的袖子上。 羽织……碎掉了。 理奈低下头,看著自己怀里那块小小的、被体温捂热的碎片,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脸上投出一小片落寞的阴影。 “隱部队!全员集合!把伤员都带回蝶屋!” 宇髓天元收回了视线,对著赶来的支援部队大声下达命令。 担架很快被抬了过来。 理奈將那块羽织碎片摺叠了三层,珍重地收进了新队服的內袋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隨著隱部队的撤离,吉原的喧囂被彻底拋在身后。 宇髓天元在三位妻子的搀扶下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理奈走在队伍中间,炭治郎、善逸、伊之助,还有他的三个老婆,都下意识地围在她身边,將她护在最中心。 可她依然是那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样子。 这次任务结束了。 没有人死亡,甚至没有一个人重伤。 这在与上弦的战斗中,简直是神跡。 宇髓天元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觉得,这场看似完美的胜利背后,是那位四百岁的少女,又一次透支了自己那本就脆弱的生命。 他暗自握紧了拳头。 这是最后一次。 他宇髓天元在此立誓,绝不允许,再有下一次,让她如此涉险。 第72章 来自钢铁冢萤的死亡通知书 “快快快!止血散备足!担架队在门口待命!”神崎葵满头大汗,指挥著三个小护士团团转,截肢用的骨锯被擦得鋥亮,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情报是“斩杀上弦之陆”。 那可是上弦啊! 鬼杀队百年来最大的噩梦。以往遇到上弦,哪个柱不是竖著出去,装在盒子里回来?最好的结果也是缺胳膊少腿,要在床上躺个半年。 虫柱·蝴蝶忍站在大门口,手里的止血钳捏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她那张常年掛著微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阵以待的杀气。 “不管送来的是什么零件,只要脑子还在,我都会抢回来!” “来了!隱部队到了!” 蝴蝶忍眼神一厉,进入“抢救模式”,大步流星地衝上前:“重伤员优先!把血浆袋拿——” 话卡在喉咙里。 “噹啷”一声,止血钳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蝴蝶忍脸上的招牌假笑,裂开了。 並没有预想中血流成河的担架,也没有惨绝人寰的哀嚎。 宇髓天元虽然灰头土脸,甚至还要三个老婆搀扶著走猫步,但他那两只胳膊两条腿,不仅健在,甚至连肌肉线条都还在反光。 炭治郎趴在禰豆子背上,虽然脸肿得像个发麵馒头,但呼吸声大得像拉风箱,明显命硬得很。 至於善逸和伊之助? 这俩货躺在担架上,一个睡得鼻涕泡忽大忽小,另一个还在梦话里大喊:“天妇罗!俺要吃炸的大虾!” 蝴蝶忍:“……”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神崎葵,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 “我是不是听错了?这真的是去打上弦,不是去吉原团建顺便把人家店砸了?” …… 一小时后,病房。 这里本该充满消毒水味和惨叫声,现在却瀰漫著一股诡异的安详。 蝴蝶忍黑著脸 “下巴挫伤,肋骨裂纹,手指骨折……” 她放下片子,深吸一口气,儘量维持著柱的体面,转头看向正在享受老婆“餵葡萄服务”的宇髓天元,语气里带著一丝咬牙切齿: “这就完了?这就结束了?!” 宇髓天元嚼著葡萄,一脸无辜:“不然呢?还得华丽地死两个给你助助兴?” “那是上弦啊!宇髓先生!”蝴蝶忍终於忍不住了,额头蹦出一个“井”字,“一百年来杀了无数柱的上弦!你们这状態,说是去跟隔壁村口大鹅打了一架我都信!怎么可能连个內臟破裂的都没有?!” 这也太不科学了!这就好比你告诉我有人徒手接了核弹,结果只是擦破了点皮! “本来是要凉透的。” 宇髓天元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他咽下葡萄,投向了病房最里面的角落。 “如果没有那位大人……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三途川排队了。” 蝴蝶忍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呼吸不由得一窒。 角落的病床上,理奈安静地坐著。 她身上套著一件大得离谱的备用队服,袖子长长地垂下来,盖住了手背,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单薄。 她不吵也不闹,也不喊疼。 她只是低著头,死死地盯著手心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边缘烧焦的紫红色碎布片。 蝴蝶忍心里一软,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扣住理奈细瘦的手腕。 “理奈大人?”蝴蝶忍轻声唤道。 理奈没有反应。 那双平日里总是雾蒙蒙、没什么焦距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空洞得让人心疼。 “那是……您的羽织?” 旁边正在削苹果的须磨忍不住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说道:“理奈大人,您別难过啦!虽然碎了,但我们可以找最好的裁缝补起来!我有钱!我可以出钱!” “对呀对呀!”裹得像个木乃伊的伊之助也在那嚷嚷,“俺这还有野猪皮,肯定结实!缝上去就像鎧甲一样!” 理奈缓缓合拢手掌,將那块碎布片攥进掌心,贴在心口。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纯粹的落寞,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防。 “……都没了。” 那是四百年前的织物,带著缘一哥哥气息的羽织。 那是她在漫长的黑暗沉睡中,唯一陪著她的东西。 手里这一块,是唯一剩下的念想。 须磨张了张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被牧绪一把捂住嘴拖了回去。 蝴蝶忍看著理奈那副仿佛被世界遗弃的样子,心头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酸涩难忍。 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復了笑容,但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毒刃。 “宇髓先生,麻烦您跟我出来一下。” “关於这次战斗的报告,我想,主公大人会非常有兴趣听听细节——特別是关於您让理奈大人当盾牌这件事。” …… 產屋敷宅邸。 庭院里的紫藤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如雨落下。 但这唯美的景色,压不住此时此刻迴廊上那股子火药味。 如果眼神能杀人,宇髓天元现在已经被风柱凌迟了三千遍。 “你再说一遍?!” 风柱·不死川实弥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揪住宇髓天元的衣领,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这个华丽男人生吞活剥了。 “你让理奈大人去当盾牌?!挡了上弦的自爆?!” “你这个华丽的废物是干什么吃的?!如果理奈大人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先砍了鬼,再回来砍了你!” 蛇柱·伊黑小芭內盘在树上,异色的双瞳阴惻惻地盯著宇髓,语气凉颼颼的,像一条吐信的毒蛇:“如果你死了能换理奈大人的羽织完好无损,那你应该直接去死。这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恋柱·甘露寺蜜璃捂著脸,眼泪汪汪,心都要碎了:“怎么可以这样……理奈大人的羽织都碎了……呜呜呜,她肯定难过死了,我想抱抱她……” 甚至连平日里最沉稳的岩柱·悲鸣屿行冥,此刻也双手合十,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嗓音浑厚悲愴:“南无阿弥陀佛……让年迈的长辈替后生受过,真是罪孽深重……罪孽深重啊……” 宇髓天元任由不死川揪著领子,也没反抗,只是苦笑了一声。 “我也想挡啊。” 他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站在爆炸中心、张开双臂的单薄背影。 那一刻,她既不是什么神明,也不是传说。 她只是一个想要护住身后人的姐姐。 “但在那位大人面前……我们確实,太弱了。” 承认自己的弱小,对於心高气傲的柱来说,比死还难受。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紫藤花的沙沙声。 “好了,实弥,放开天元。” 一道温柔得如春风般的声音响起。 產屋敷耀哉坐在迴廊正中,满是病容的脸上,此刻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欣慰与郑重。 “这是理奈大人的选择。”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深深的敬意,“就像四百年前,缘一大人一样。如今,她依然在用她的方式,守护著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孩子。” 眾柱低下头,神色肃穆,刚才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信念。 “但是,” 他微微侧头,对著身边的天音夫人吩咐道: “传令下去,动用產屋敷家所有的资源,寻找隱世的能工巧匠。” “哪怕只有一块碎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也要试著……修復那件羽织。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为那位大人做的事了。” …… 深夜,蝶屋。 炭治郎被渴醒了。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倒杯水,却发现全身骨头都在抗议,疼得他齜牙咧嘴,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扑腾了两下。 隔壁床上,理奈侧身睡著,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即使在梦里,她的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块碎布片,眉头微微蹙著,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炭治郎看著她,心里酸酸涨涨的。 一定要变强啊。 强到下次不用理奈大人再挡在前面,强到可以保护她。 就在这时。 “嘎——!” 一只浑身漆黑、眼神凶恶得像来索命的鎹鸦,扑棱著翅膀,“砰”地一声撞开窗户落在了窗台上。 它歪著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死死盯著炭治郎,然后鬆开爪子。 一封信,带著不祥的气息,轻飘飘地落在炭治郎被子上。 炭治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颤抖著手,拆开信封。 信纸上,没有问候,没有关心。 只有用毛笔写得力透纸背、甚至墨跡都像是喷溅上去的一行血红大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怨念: 【不可原谅!!!】 【居然又把刀搞断了?!你这颗没用的脑袋给老子洗乾净等著!老子这就带菜刀去杀了你!!!】 落款:钢铁冢萤。 这还没完,旁边还画了一把滴著血的菜刀,画风极其写实。 “……” 炭治郎手里的信纸一抖,两眼一翻,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救、救命啊——!!” 第73章 无惨老板在线骂人 “錚——” 无限城。 上弦召集。 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有上弦被杀了? “哎呀呀,猗窝座阁下,好巧啊,你也来啦?” 头顶传来一道听著就想让人给他一拳的轻浮声音。 那个拥有一双七彩玛丽苏眼眸、头顶却像泼了盆猪血的男人——上弦之贰·童磨,正摇著金色摺扇,一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表情,笑眯眯地俯视著他。 “別板著脸嘛,放鬆点。”童磨完全无视了猗窝座那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自顾自地开启了八卦模式,“刚才鸣女酱跟我透了底,好像是因为妓夫太郎死了哦。” 他用扇子抵著下巴,语气轻鬆:“真可怜吶,我还挺喜欢那个孩子的,想当初还是我亲自带他们变成鬼的,是不是很感人?” “闭嘴。” 猗窝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股厌恶感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翻涌。 上弦之陆,虽然是凑数的末席,但那也是上弦。 一百一十三年了。 还是第一次出现减员。 这意味著,那群一直被他们当韭菜割的猎鬼人,真的进化出了能反杀他们的獠牙。 “嘻嘻,猗窝座阁下该不会是在担心自己吧?”童磨歪著头,彩虹眼里全是那种天真无邪的恶意,“没关係的哦,如果你变弱了,我不介意把你吃掉,这样我们也算物理意义上的『永远在一起』了……” “砰——!!” 回应他的,是一记重拳。 猗窝座瞬间闪现,下一秒,童磨那颗还在喋喋不休的脑袋,就像被泥头车碾过的西瓜,直接原地炸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我让你,把嘴闭上。” 猗窝座收回拳头,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 角落里,缩在壶里的上弦之伍·玉壶嚇得把触手都缩了回去,老態龙钟的上弦之肆·半天狗更是抖得像帕金森发作,嘴里碎碎念著“好可怕好可怕”。 “哎呀,好过分……” 童磨那具无头尸体非但没倒,反而跟没事人一样弯腰捡起扇子,脖子上的肉芽疯狂蠕动。 眨眼功夫,一颗崭新的脑袋长了出来,脸上甚至还掛著刚才没加载完的笑容。 “都说了,禁止在无限城斗殴,要是被那位大人……” “够了。” 一道声音,从最高处的平台压了下来。 层层叠叠的障子门前,站著一位身穿紫黑武士服的剑士。 上弦之壹,黑死牟。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场闹剧,六只眼睛里毫无波澜,只有属於“长辈”的绝对压制力。 “猗窝座……你做得……太过了。” 黑死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刚才还杀疯了的猗窝座瞬间收敛,乖乖垂手退到一边。 童磨笑眯眯地挥手:“是黑死牟阁下,好久不见......我並不介意的。” 他缓缓闭上了那四只多余的眼睛,只留下中间那一对。 妓夫太郎死了。 他当然知道。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可是隔著十万八千里,亲自挥出了那道“月之呼吸”。 那个自爆……如果他不挡,理奈那个笨蛋绝对会张开手硬吃。 一想到那个穿著单薄寢衣、除了睡觉吃饭啥也不操心的妹妹,黑死牟握著刀柄的手指,就忍不住抽了一下。 四百年了。 本以为自己早就把“人类”那种软弱的情感丟进了垃圾堆。 可感知到她气息的那一瞬间,在那生死攸关的一剎那,身体竟然比脑子还快,直接替她把危险给削没了。 这要是让无惨知道…… “錚——錚——” 鬼舞辻无惨。 这次他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女装或者小孩皮肤,而是背对著眾人,似乎在捣鼓什么药剂。 “妓夫太郎死了。” 无惨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头都没回,语气里充满了对这届员工的极度失望。 “一百一十三年。” “整整一百一十三年,上弦的名单连个標点符號都没变过。” “我本以为,你们和那些像苍蝇一样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下弦废物不一样。” “结果呢?这就是你们交出来的答卷?” “轰——!” 一股无形的重力碾压而下,趴在地上的半天狗直接惨叫一声。 无惨转过身,那双梅红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暴虐。 “妓夫太郎如果不是非要带著墮姬那个拖油瓶,早就贏了。” “是因为墮姬那个蠢货,拖累了战局。” 下方的黑死牟,把头埋得更低了,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很好。 无惨大人英明。 他把锅全甩给了墮姬的拖累和妓夫太郎的傲慢。 並没有察觉到那道月牙斩击。 更没有察觉到,那个战场上,曾出现过理奈。 黑死牟的嘴角,在阴影中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讽刺,又庆幸。 无惨大人啊,您总是这么自信。 “我很失望。” 无惨的视线扫过眾人,最后停在玉壶身上。 “青色彼岸花,到现在连个影都没有。” “產屋敷一族的老巢,也没找到。” “我养你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当摆设吗?” 死亡提问。 “那、那个!无惨大人!” 玉壶拼命从壶里探出那颗畸形的脑袋,声音尖利地邀功:“我有线索!我有重大的线索!” “说。” “我最近在搞侦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藏得极深的村子……”玉壶那双长在额头和嘴巴位置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那个村子里,好像全是专门给鬼杀队锻刀的工匠!” 锻刀村。 那是鬼杀队的后勤心臟,是军火库。 无惨的死鱼眼终於亮了一下。 没了刀,那群猎鬼人就是没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哦?” 无惨眯起眼睛,杀意在眼中凝聚成实质。 “既然如此,那就去毁了它。” 他隨意挥了挥手,就像是让人去拍死一只蚊子。 “玉壶,还有半天狗。” “既然找到了线索,就去证明给我看。” “去把那个村子……从地图上彻底抹去,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活口。” “是——!!!” 玉壶和半天狗如蒙大赦,激动得磕头如捣蒜。 黑死牟依旧沉默地跪在一边,只是那双中间的眼睛里,闪过阴霾。 锻刀村吗? 去就去吧,只要別去找理奈的麻烦,哪怕把全世界翻过来,他也懒得管。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突然在黑死牟这颗活了四百年的心臟里突突直跳。 按照他对那个笨蛋妹妹的了解…… 刀这种东西,肯定会有磨损。而且之前那场大战…… 她该不会……也要去那个什么村子修刀吧? 千万別。 黑死牟感觉头开始疼了。 第74章 钢铁冢萤:炭治郎,你的死期到了 “我要杀了你——!把你的肉一片片削下来,做成最新鲜的刺身!!” 炭治郎从病床上弹射起步,冷汗浸透了病號服,心臟擂鼓。 又来了。 那个戴著火男面具、手持双刀、浑身散发著比鬼舞辻无惨还要恐怖气场的男人——钢铁冢萤。 炭治郎颤抖著看向床头那封墨跡未乾、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的恐嚇信,绝望地捂住了脸。 如果不去谢罪,真的会被杀掉的。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哟,醒了?” 蝴蝶忍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容,“正好,主公大人批准了你的申请。去锻刀村吧,就在今天。”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隔壁病床。 理奈正坐在那里,手里捏著那块紫红色的羽织碎片,眼神空洞,大概正在数空气里的第486粒灰尘。 “另外,带上理奈大人一起去。” 蝴蝶忍的声音切换成“哄孩子”模式,柔和了好几个度,“那边有些手艺极好的老师傅,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许多找找,能找到修復这块碎片的方法。哪怕只是做个护身符也好。” 理奈慢吞吞地转过头,听到“修復”两个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终於聚焦了一下。 “……好。” …… 半小时后,蝶屋后院。 一群身穿黑色制服、蒙著面的“隱”部队成员早已整装待发。 为首的小队长手里拿著一堆奇怪的道具,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执行核弹护送任务,周围的气压低得嚇人。 “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炭治郎咽了口唾沫,看著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那是鬼杀队的最高机密。”小队长冷冷地打断他,“为了防止被鬼跟踪,也为了防止你们记住路线,必须採取特殊手段。灶门队员,配合一下。” 说完,他掏出两个像软木塞一样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炭治郎的鼻孔。 “唔——!!” 混合著陈年臭豆腐、发酵大蒜以及穿了三年的袜子的刺鼻气味,直衝天灵盖。 炭治郎瞬间眼泪狂飆,当场跪地乾呕,感觉灵魂都出窍了一半。 这也太狠了! 这哪里是保密,这简直是针对嗅觉系统的生化恐怖袭击! “接下来是眼罩。”小队长动作粗鲁地把厚重的布条缠在炭治郎眼睛上,把他捆得像个待宰的粽子。 处理完炭治郎,小队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理奈。 理奈倒是很配合。她乖乖低下头,任由对方给自己系上眼罩,然后把手揣在袖子里,安静得像个等著春游的小朋友。 “出发!” 一名身材魁梧的队员走过来,像扛一袋大米一样,熟练地把炭治郎甩上肩头。 而理奈这边,则是一场心理战。 负责背她的年轻队员,还没上手,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这可是斩杀了上弦的大佬啊!是活著的传说啊! 这要是摔了,或者磕著碰著了,他这辈子都不用在鬼杀队混了,可以直接切腹谢罪了。 “理、理奈大人,失、失礼了!” 年轻队员颤颤巍巍地蹲下身。 理奈趴在他背上,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完全感觉不到重量。 可年轻队员却觉得自己背了一座五行山,起步第一脚甚至顺拐了,同手同脚地往前挪了两步才找回平衡。 队伍钻进密林。 为了保密,隱部队採用了最繁琐的“接力制”。每走一段路,就要换一批人,还要改变行进路线,甚至还得让乌鸦也换岗。 炭治郎已经被那个鼻塞熏得神志不清,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掛在別人背上顛簸。 而理奈这边,气氛诡异得要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吵醒了趴在背上睡觉的那位祖宗。 然而,事情很快就不对劲了。 为了混淆方位感,领队的小队长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绕路。他们在树林里故意转了三个圈,准备製造一种“走了很远”的假象。 就在第三圈转完,准备往左边的岔路口走时—— 趴在背上的理奈,突然动了动手指。 “……那边。” 她还没睡醒,带著刚起床的鼻音,手指却精准地指向了右前方的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近一点。” 背著她的队员僵住了。 领队的小队长也僵住了。 那条路……確实是捷径。但因为太久没人走,早就废弃了,而且在地图上看起来根本不通。 “咳,理奈大人。”小队长擦了擦冷汗,赔笑道,“那边路不好走,而且我们並没有绕路,这是规定路线……” 理奈打了个哈欠,打断了他的解释。 “现在这个地方应该有棵树吧……刚才路过三次了。” 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小队长的笑容僵在脸上,逐渐龟裂。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圆谎,理奈又抽了抽鼻子。 “……左边的风有硫磺味。”她把下巴搁在队员肩膀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用绕了,我都闻到了。” 隱部队全员:“……” “是……是!谨遵您的教诲!” 小队长含泪放弃了绕路计划。 理奈大人,您其实根本没戴眼罩吧? 这就是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的统治力吗? 终於,队伍来到了最后一关。 一处陡峭湿滑的断崖,只有几块凸起的岩石可以落脚。 “大家小心!石头上有青苔!这是要命的路段!”小队长大声提醒。 背著理奈的那个年轻队员已经是强弩之末。高度紧张加上体能消耗,让他的双腿开始像弹琵琶一样打颤。 就在他踩上一块湿滑的岩石时—— “哧溜!” 脚底一滑,重心彻底失衡!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眼看著就要连人带背上的“神像”一起滚下十几米深的山沟! “完了!” “理奈大人——!!” 周围的惊呼声撕心裂肺,小队长的魂都快嚇飞了。 就在那年轻队员绝望闭眼,准备迎接骨断筋折、然后切腹谢罪的命运时—— 预想中的坠落感並没有传来。 一股力量,稳稳地托住了他。 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只见自己正以后仰45度的经典浪漫动作,悬停在半空。 “……脚,踩稳。” 理奈在他耳边轻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稍稍用力一带。 “砰。” 队员的双脚重新落回地面,稳如泰山。 刚爬上来的炭治郎被人放下,摘掉眼罩和鼻塞,正扶著树大口喘气,一抬头就看到周围一群隱队员跟见了鬼一样,张大嘴巴看著理奈。 “怎……怎么了?”炭治郎一脸懵逼,还在擦眼泪,“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事……”小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看著理奈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活菩萨,“就是……这就是神吧。” 又走了半小时。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雾气繚绕中,一个隱世的村落若隱若现。 锻刀村,到了。 理奈摘下眼罩,有些不適应光线地揉了揉眼睛。 她看著眼前那群仿佛刚跑完马拉松、精神萎靡的隱队员,歪了歪头,给出了这次旅程的最终评价。 “……还可以。” 她顿了顿,很是诚恳地补充了一句: “就是……路有点绕。下次,走直道吧。” 隱队员们泪流满面,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 我们也想走直道啊!可那是为了防您……不对,防外人啊! 谁能想到您是个蒙了眼比雷达还准的人形导航仪啊!这保密工作做的,简直是防了个寂寞!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火男面具的身影,手里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从村口的迷雾中像个怨灵一样缓缓飘了出来。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上弦之鬼还要让人窒息。 “灶门……炭治郎……” “你终於……来送死了吗……” 第75章 找到了饭搭子! 好不容易从钢铁冢萤那把快得只剩下残影的菜刀下捡回一条命,炭治郎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被鬼挫骨扬灰,就要先折在这群过於硬核的锻刀师手里。 这哪里是后勤部队?分明是一群潜伏在深山的狂战士。 按照“鬼杀队最高机密”的规矩,进村第一步,就是强制分流。 理奈因为是“斩杀上弦的活祖宗”,被几个诚惶诚恐的女侍像是捧著传世易碎瓷器一样,恭恭敬敬地请去了后山的专属温泉洗尘。 而他,灶门·卑微碎刀者·炭治郎,则被那个將他眼睛蒙得密不透风的隱队员,像丟沙袋一样,“咻”地一下甩到了村长的宅邸门口。 “到了,告辞!” 隱队员说完拔腿就跑,那速度,活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炭治郎揉著被门框撞疼的肩膀,试探性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房间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著一股陈年的菸草味。 屋子正中间,坐著一个身形极其矮小、戴著天狗面具的老人。 锻刀村村长,铁地河原铁珍。 “那……那个,我是灶门……” “头太高了!”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炸响。 炭治郎膝盖一软,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屈服於这种莫名的职场威压。 “面对老夫,额头不贴著榻榻米怎么行?现在的年轻人,礼数都餵狗了吗?!” 铁珍村长手里的烟管敲得地板“咚咚”作响,节奏急促。 “是!非常抱歉!” 炭治郎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当即就是一个標准的“土下座”,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咚”。 听著都疼。 “嗯,这才像话。” 上一秒还暴跳如雷的铁珍,瞬间变脸,语气变得慈祥又透著几分诡异。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歌舞伎扬米果,硬塞进还趴在地上的炭治郎手里。 “吃吧,別客气,刚炸的。” 炭治郎捧著米果,满脸茫然:“谢、谢谢……” 这个村子的人,精神状態真的没问题吗? “话说回来,”铁珍村长把烟管凑到面具嘴边,语气突然变得有点猥琐且期待,“听说跟你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女剑士?” 炭治郎老实点头:“是理奈大人。” “理奈……大人?” 铁珍咀嚼著这个名字,面具下的两只小眼睛骤然亮得嚇人,“听说……是位绝世美女?” 炭治郎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理奈那张虽然常年处於待机状態、但確实惊为天人的脸。 “是的,理奈大人非常漂亮。” “哇啊啊啊——!太棒了!苍天有眼啊!!” 原本端坐的村长突然像个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哪还有半点德高望重的样子。 “既然是美女,那老夫必须亲自出马!这把刀,老夫包了!一定要给她打造一把配得上她美貌的绝世好刀!这就是艺术!是老夫燃烧的灵魂!” 炭治郎嘴角微微一抽:“那个……理奈大人並不需要新刀……” “闭嘴!你懂什么!” 铁珍一烟管敲在炭治郎脑壳上,“这是锻刀师的浪漫!你这颗只有木炭和死脑筋的脑袋是不会懂的!给我吃你的米果去!” 炭治郎捂著头,在心里默默流泪。 这就是锻刀师的世界吗? 太可怕了,想回家。 …… 与此同时,后山温泉。 这里是只有村里贵客才能使用的秘汤,四周被高耸的竹林环绕,白茫茫的水汽在水面上氤氳,竹影摇晃间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理奈已经脱下了那件沾满灰尘和硝烟味的备用队服。 温热的泉水没过肩膀,瞬间抽走了这几天连番大战积攒在骨髓里的酸痛。 “咕嚕嚕……” 理奈把下巴沉进水里,像条金鱼一样吐出一串泡泡。 舒服。 电量正在缓慢充入…… 大脑由於过载,正在执行关机程序。 晚上吃什么呢?这里是山里,应该有那种很好吃的松茸吧?还有野猪肉火锅……吸溜。 就在理奈认真思考晚餐菜单,准备在这个只有水流声的静謐世界里再泡半小时的时候—— “呀啊啊啊——!!这难道是——!!” 一声尖锐的高分贝嗓音刺破了氤氳的水雾,甚至惊飞了林子里的几只寒鸦。 理奈还没来得及把头从水里抬起来。 “哗啦——!” 一阵巨大的水花掀起,仿佛有一颗粉绿色的鱼雷不偏不倚地砸进了池子里。 紧接著,一个极其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身体,带著一股好闻的樱饼香气,从侧面將她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是活著的理奈大人!!” 那声音里填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满溢出来的少女心。 “真的是理奈大人!好小只!好可爱!皮肤好白像豆腐一样!我要晕过去啦!!” 理奈:“……?”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型章鱼,或者一只过度热情的萨摩耶给锁在了原地。 最要命的是,那是一对即便在水里也无法忽视的、极具压迫感的“正义”,完全剥夺了她面部的活动空间,让她在这个充满硫磺味的世界里,被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柔软的窒息”。 “唔……” 理奈艰难地挥动双手,试图在这个粉色的怀抱里给自己爭取一点呼吸的缝隙。 救、救命。 这就是现代人的热情吗?比上弦的血鬼术还要难缠。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那人终於察觉到怀里的神明快要断气了,连忙鬆开手,脸上带著两坨兴奋的潮红,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晃动著细碎的光亮。 是一个女孩子。 有著很特別的粉绿色渐变长发,眼角下有两颗泪痣,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春天的樱花一样明媚。 是那个……恋柱? 理奈在记忆硬碟里搜索了一下。 好像是叫……甘露寺蜜璃。 “理奈大人!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甘露寺蜜璃!” 蜜璃双手捧著脸,身体在水里扭来扭去,显然还在亢奋期,“上次在主公大人的宅邸,您真的太帅了!那一脚踹飞不死川先生的英姿,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简直是吾辈楷模!” 理奈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抹掉脸上的水珠。 “……记得。” 她点了点头,很诚实地补充了一句:“樱饼顏色的……头髮。很特別。” “呀——!!” 蜜璃再次发出高亢的叫声,捂著胸口一副快要昏厥的样子,“理奈大人记得我的头髮!还夸特別!好开心!感觉胸腔里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死而无憾了!” 理奈歪了歪头。 这个孩子的能量,好高啊。 像个小太阳一样,吵吵闹闹的,但是……並不討厌。 两人就这样並排坐在温泉边的石头上。 蜜璃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但其实非常细心,她主动帮理奈搓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吶,理奈大人。” 蜜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点点小女生的羞涩,“这里的饭菜很好吃哦,特別是松茸饭,我刚才一口气吃了五碗呢……” 说到这里,她偷偷观察了一下理奈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那个……我是不是吃太多了?以前相亲的时候,那些男孩子都嫌弃我吃得多,说养不起……” 这是蜜璃心底的一根刺。 因为特殊的体质,她的食量是常人的几倍,这也是她一直自卑的地方,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理奈正在玩水面的泡泡,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著蜜璃那张忐忑不安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著对方像只怕生的松鼠般小心翼翼的样子。 “五碗?” 理奈重复了一遍。 蜜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果然……还是被嫌弃了吗? “……有点少。” 理奈一脸认真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凡尔赛而不自知的淡定,“要是我的话,应该能吃八碗。” 蜜璃:“誒?” 理奈想了想,又补充道:“缘一哥哥说过,能吃是福。有力气,才能挥刀。吃不饱怎么打架?” 她看著蜜璃,伸出湿漉漉的手,轻轻戳了戳蜜璃那即使在水里也显得很有肉感的脸颊,手感极佳。 “……很可爱。” “不用管別人怎么说。他们养不起,是他们弱。” 热气瞬间衝上了蜜璃的头顶,整张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不是因为温泉的高温,而是因为被撩到了! 被始祖大人!被这个活了四百年的传奇!夸可爱了!还找到了饭搭子!还顺便鄙视了那些臭男人! “理奈大人——!!” 蜜璃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理奈有了准备,虽然还是被抱了个满怀,但至少保住了呼吸权。 “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了!我们要一起吃穷这个村子!以后谁敢说您坏话,我就一刀劈了他!” 蜜璃抱著理奈蹭啊蹭,像只粘人的猫。 …… 半小时后,村长宅邸外。 炭治郎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石阶上,怀里抱著一堆村长强塞的、他不爱吃的甜到发腻的米果,感觉人生已经失去了光彩。 “炭治郎!” 清脆的声音传来。 他抬起头,就看到一副让他瞬间治癒的画面。 夕阳下,身穿淡粉色浴衣的蜜璃,正亲昵地挽著理奈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主要是蜜璃在输出,理奈在点头)地走了过来。 理奈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蓝白色浴衣,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泡过澡而浮现出两抹健康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终於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孤寂得让人心疼的身影。 “太好了……” 炭治郎长出一口气,感觉这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炭治郎君!”蜜璃兴奋地挥手,“我们要去吃饭了!你要一起吗?听说今天的晚餐有特製的天妇罗哦!理奈大人说要挑战八碗饭呢!” “要!” 炭治郎立刻站起来,什么村长的折磨,什么钢铁冢的追杀,在乾饭面前都不重要了。 就在三人准备往食堂走的时候。 理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那双平时总是没什么焦距的眼睛,此刻视线却慢慢聚拢,望向了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森林深处。 “怎么了?理奈大人?”炭治郎问道。 蜜璃也好奇地凑过来:“那边有什么吗?村长爷爷说那边有个『让人变强的秘密武器』哦!” 理奈收回视线,摸了摸肚子。 那个气息…… 带著一丝熟悉的铁锈味,还有某种……很久以前,缘一哥哥为了哄她开心,敲敲打打做出来的那个东西的感觉。 “没什么。” 她慢吞吞地说,把那些陈旧的回忆先压了下去。 “先吃饭。” “吃饱了……再去看看那个,所谓的『秘密武器』。” 第76章 缘一零式 炭治郎本想劝理奈回去休息。 毕竟刚泡完温泉,她脸上虽多了几分血色,但身形依旧单薄,仿佛林间穿堂风稍大些就能將人捲走。 可理奈在一处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路口立著块木牌,鲜红的叉號触目惊心,旁边用墨笔写著一行字——“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內”。 理奈盯著那木牌看了片刻,隨后抬起脚,木屐踩著满地枯枝败叶,径直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线。 那神情与其说是没看懂,倒不如说这些规矩在她眼里根本不成体统。 “那个……理奈大人!那边规定不能进……” 炭治郎刚想阻拦,理奈却头也不回,只有慢悠悠的声音飘了过来: “……有铁锈味。” 除了铁锈,还有一股陈旧的气息,像个带鉤子的老物件,扯动著她胸口那处沉寂已久的旧伤。 炭治郎拗不过,只得快步跟上。 越往深处走,林间的寒意便越重。没走多远,一阵尖锐的爭执声夹杂著重物撞击树干的闷响,撕开了树林的静謐。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炭治郎脸色一沉,拨开眼前最后一道灌木丛。 空地上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月光斑驳,一个戴著火男面具、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正被人单手提著衣领悬在半空。 男孩双脚离地,像只落入猎网的幼鸟,拼命踢腾著双腿。 提著他的人身著宽大的鬼杀队制服,黑髮发梢染著一层薄薄的青蓝,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渗人,映不出半点活气。 霞柱,时透无一郎。 在他身后那棵参天古树下,半掩著一具被落叶堆埋的机关人偶。人偶造型奇诡,满身锈蚀,即便是一堆死物,也透著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肃杀。 “钥匙。” 无一郎的语调平直,剔除了所有起伏,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才能不足以驾驭这个东西,別浪费我的时间。” 被提在半空的小铁哭得满脸涕泗,双手死死捂著怀里的钥匙:“不行!这是祖先留下的遗物!就算坏了我也不会给你的!” “遗物?” 无一郎微微偏头,眼神空荡,“那种东西有什么意义?既然坏了,只能说明你无能,修不好它。” “柱的时间很宝贵。我用它训练,是为了在杀鬼时救更多人。” “为了大义,牺牲一个玩具,这是必要的交换。” 字字句句,理智得近乎冷酷,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情感。 “太过分了!” 炭治郎脑中嗡的一声,热血瞬间衝上头顶,他不顾一切地衝出去,一把攥住无一郎的手臂怒吼:“快住手!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 “就算你是柱,也没有隨意践踏別人珍视之物的权利!” 无一郎转过头。 那双薄荷绿的眸子扫过炭治郎,如同看著路边的一颗石子。 “好吵。” 没人看清他是何时出手的。 炭治郎只觉眼前光影一错,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像是被疾驰的野猪迎面撞上。 “唔——!” 痛楚炸开,炭治郎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树干,震得满树枯叶簌簌而落。 他捂著肚子跪倒在地,喉咙里翻涌起一股腥甜的铜锈味,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在拉扯著刀片。 好强…… 这就是……柱?连动作的残影都未捕捉到,便已败北? 无一郎收回手刀,视线甚至未在倒地的炭治郎身上停留半秒,再次將手伸向小铁怀中的钥匙。 “弱者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妨碍柱执行公务,也是重罪。” 小铁嚇得瑟瑟发抖,眼睁睁看著那只白皙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掌逼近,绝望地闭紧了眼。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钥匙的瞬间。 “……不行哦。” 一道声音介入了这片紧绷的空间。 很轻,很慢。 不像是喝止,倒像是家中长辈瞧见顽童捣乱时,那种无奈又温和的劝阻。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好似一道不可违抗的绝对敕令。 无一郎原本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理奈从炭治郎身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她依旧穿著那件略显宽大的浴衣,长发隨意披散。月光透过树梢洒落,映得她左颈那道火焰般的斑纹红得妖冶,宛如活物。 她没看跪地喘息的炭治郎,也没看哭得稀里哗啦的小铁。 那双红色的眸子,只是静静地落在了时透无一郎身上。 安静,却重逾千钧。 无一郎维持著抓人的姿势,却觉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压钉在了原地。 无法动弹。 那是刻在骨血深处、源自血脉源头的本能战慄。 理奈从他身侧走过,就像路过一棵树。 她径直走到那具机关人偶面前。 铁皮生锈,漆面斑驳,还有那张……哪怕做工粗糙到了极点,也能让她一眼认出的脸。 理奈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著人偶冰冷的面颊。 四百年。 再见到这张脸,竟是在这样一堆废铁之上。 “……缘一哥哥?” 理奈低声呢喃,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转瞬又化作了无奈的浅笑。 她歪了歪头,指著人偶身侧那几只突兀的手臂,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哥哥长得比这个好看多了。” “弄这么多只手做什么?看著像只大蜘蛛。”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林间空地上,却將另外三人的认知震得粉碎。 原来这个模型是…… 那位传说中的剑士……那个被称为起始呼吸原型的男人…… 其实力之强,竟需要六只手的机关人偶,才能勉强模擬其动作? 无一郎呼吸一滯。 脑海深处那些被大雾笼罩的记忆碎片,似乎因这句话而剧烈翻涌起来。 理奈转过身。 她看著依旧僵立的无一郎,轻轻嘆了口气。 隨后,在炭治郎惊愕的目光中,她抬起手,朝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霞柱走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理奈屈起手指,在无一郎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还有你。” 理奈收回手,双手拢入袖中,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长辈架势,慢吞吞地说道: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孩子呢?没礼貌。” 无一郎捂著额头。 那个地方並不痛。 甚至带著一点微凉的触感,却让他原本紧绷至极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 他看著理奈。 嘴唇翕动,想反驳,想说“这是效率最优解”,想说“別碰我”。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温顺到了极点的低语。 “……是。” 无一郎低下头,原本抓著小铁的手像是触了电般鬆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了现行的孩童。 “非常抱歉……理奈大人。” 炭治郎:“……誒?” 小铁:“……誒?!” 刚才那个满身煞气的恶鬼去哪了?! 这个乖乖低头认错的小绵羊是谁?! 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吗?! 理奈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无一郎那头黑蓝渐变的长髮,像是在给一只刚刚还在炸毛、此刻已被顺服的猫理毛。 “乖。” 安抚完自家“后辈”,她转头看向那个六只手的人偶,眼中浮现出一丝兴味。 “既然是为了变强……” 理奈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那就让我来看看……” “这堆破铜烂铁,到底能还原哥哥几分风采。” 她朝呆滯的小铁摊开掌心: “钥匙给我。” 第77章 久......姑祖大人 小铁捧著钥匙,十指不住地打颤。 他看向还在捂著肚子冒冷汗的炭治郎,又畏缩地看向气质大变的无一郎,最后把求救的视线黏在了理奈身上。 理奈立於月华之中,宽大的浴衣袖摆被风鼓盪而起,身姿轻盈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散入风中。她没抬眼,只是略微頷首。 开整。 铜匙转动,锈蚀的齿轮艰难咬合,在闃寂夜色里刮出一串刺耳的长音。 沉睡数百年的机关人偶“缘一零式”。机体內部传出滯涩的摩擦响动,紧接著—— 劲风骤起。 六臂齐张,木刀撕裂空气,拉出六道悽厉的啸声。 “开始了。” 无一郎周身的气势变了。此前因理奈那一指弹额而显露的孩童无措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的肃杀。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斩。 少年的身形在视野中变得虚幻,恰似一抹捉摸不透的流嵐,滑向人偶的死角。 密集的击打声连成一片。 人偶虽显僵硬,但六臂攻防浑然一体。无一郎的刀锋刚触及木刀,便被另一只手臂截住去路,根本切不进去。 炭治郎忘了腹部的绞痛,双目圆睁,盯著那些残影。 太快了。 这就是那个战国剑士的动作模本?哪怕只是几百年前的废弃旧物,哪怕关节滯涩,依然能与现任的柱战得难解难分? “好厉害……”炭治郎喃喃,“几百年前竟有如此造物。” 头顶忽地飘下一声慵懒的哈欠。 画风突变。 炭治郎和小铁仰起脖子。 老松树最粗壮的横枝上,理奈不知何时已坐在了那里。两条腿悬空晃荡,手里抓著把不知从哪顺来的松子,正慢吞吞地剥著壳。 “咔。” 一声脆响,松子壳落地。 理奈把果仁丟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眼皮半耷。下方那场足以让寻常剑士胆寒的激斗,落入她眼中,似乎还不如手里的零嘴有趣。 儼然一副世外高人看小儿打闹的架势。 下方,战局正酣。 无一郎久攻未果,眉心微蹙,剑势骤急。 霞之呼吸·贰之型·八重霞。 八道斩击几乎同时绽放,重叠的刀光意图强行撕裂防线。 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中了!”炭治郎心头一跳。 “太慢。” 树上,理奈淡漠的点评隨著松子壳一同坠落。 话音未落,人偶以一种扭曲到极致的角度,硬生生架住了那必中的一击。火星迸溅。 无一郎借力后撤,落地微喘。他仰起脸,那张惯常缺乏表情的面孔上,浮现出些许恼意。 “慢?” 十四岁握刀,两月成柱。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刀慢。 “这不是速度的问题,”无一郎冷声道,“这傢伙有六只手,攻防频率是常人的三倍,根本不存在空隙。” “噠。” 又一颗松子壳落下,不偏不倚砸在他眉心,弹开。 伤害全无,却极伤自尊。 “藉口。”理奈拍掉手上的碎屑,支著下巴俯视他,“照你这么说,往后若是遇上生了八只手的鬼,你便直接弃刀等死,请他饱餐一顿?” 无一郎语塞,一口气憋在胸口。 理奈微微侧首,那双暗红眼瞳映著月色,通透得嚇人,好似连他的骨骼、肌肉走势乃至呼吸流向都能尽数洞悉。 “你的刀很快。但心,太慢。” “心?”无一郎皱眉。 “方才那一刀,你在怕什么?”理奈点了点人偶破旧的肩头,“怕弄坏了古董赔不起?还是觉得面对死物,不必以此命相搏?” 无一郎握刀的手指收紧。 被看穿了。 理奈先前那句关於“修不好就让宇髓天元给你化浓妆”的威胁,確让他本能地收了几分力。 “这就对了。” 理奈慢悠悠晃著腿,语调平淡如水:“像只受惊的野兔,东突西撞。看著热闹,实则浑身漏洞。” 浑身……漏洞? 旁边的小铁听得冷汗涔涔。这可是柱啊!理奈大人的嘴竟如此不留情面。 无一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甘,眼神復归清明:“那依您之见?” “简单。” 理奈指指人偶,又指指自己。 “把它……当成我。” 风声骤停。 无一郎眼底掠过惊愕,肌肉本能地紧绷。 “若无赴死之心,你连缘一哥哥的衣角都碰不到——即便这只是具快散架的人偶。” 理奈声音极轻,却如有实质般钻入眾人耳膜,带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把它当成我。拿出你想杀鬼的气势,拿出你想活下去的本能。” 把你……当成敌人? 无一郎仰视著树上那个看似慵懒的少女。 方才那根手指弹在额头上的触感犹在,伴隨而来的,是那种只要对方愿意、隨时能贯穿他头颅的战慄。 那是名为“死亡”的阴影。 “呼——” 无一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排空肺部的废气。 视野变了。 生锈的人偶不再是死物,那张粗糙的面孔重叠成了树上少女淡漠的神情,六条手臂化作夺命的利刃。 会死。 不拼尽全力,真的会死。 “霞之呼吸……” 这一次,没有繁复的起势。 少年的身形凭空淡去。不仅是视觉上的错位,更是气息的彻底断绝,恰如融化在夜色与薄雾之中。 机关疯狂运转,六臂构筑的刀网绞杀而下。 但这一次,只斩碎了一团虚影。 “左侧低三寸。” 理奈的声音適时插入。 无一郎於半空强行扭腰,刀锋险险擦过木刀,激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右脚发力太猛,重心浮了。” 无一郎足尖点地,如鬼魅般折返。 “別用眼看,用皮肤去听。” 烦躁却精准的指点牵引著他的每一个动作。肺叶仿佛吞了火炭,肌肉在悲鸣,可那一刀快过一刀的畅快感却充盈全身。 还要更快。 更纯粹。 “看见了。” 通透的世界。 那一剎,万物静止。无一郎眼中映出了一条极细的“线”,穿透六臂挥舞的缝隙,直指唯一的破绽。 “斩!” 刀光如练,划破夜幕。 “咔嚓——!” 一声脆裂。 人偶最外侧的木臂高高拋起,划出拋物线,坠入草丛。 而无一郎的日轮刀,刀尖悬停在人偶咽喉处,距那脆弱的机关节点,仅隔一线。 若是实战,胜负已分。 “哈……哈……哈……” 无一郎维持著出刀的姿势,胸膛起伏剧烈,汗水顺著下頜滴落,在刀背上摔得粉碎。他的手在抖,因脱力,更因突破极限后的亢奋。 做到了。 那种滯涩感消失了。他的剑,比以往更快,更利。 这就是……那位大人的指点吗? 仅寥寥数语,便让他窥见了通透世界的门径。 无一郎缓缓收刀,转身望向老松。原本因天才傲气筑起的隔阂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强者的敬畏。 “理奈大人,我……” 话音戛然而止。 树上一片寂静。 那个方才还在指点江山的少女,此刻正侧倚著粗糙树干,双臂环抱,呼吸绵长。 她竟已睡熟。 几缕墨发垂落,遮掩了那张精致的侧顏。掌心未吃完的松子顺著指缝漏下。 “噠、噠。” 松子滴答落在无一郎脚边。 炭治郎和小铁躡手躡脚地凑近,望著树上秒睡的理奈,又看看大汗淋漓的无一郎,面面相覷。 “那个……时透先生……”炭治郎压低嗓门。 “嘘。” 无一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他弯腰捡起脚边那颗松子,捏在手心。 月色洗亮了他薄荷绿的眸子,往日笼罩其中的迷雾似是散去些许,透出几分少年的鲜活。 他仰望树影,嘴角极浅地牵动了一下,隨即退后半步,对著那毫无防备的身影郑重躬身。 “多谢指教……久......姑祖大人。” 第78章 钢铁冢的野兽形態 “晚饭?那种好东西,只有梦里才有。” 小铁立在被青苔覆盖的岩石顶端,手中细木棍指点江山,稚嫩的童音穿透力极强,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最柔软的地方扎。 炭治郎整个人都嵌进了烂泥地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好不狼狈。他的肚子也极懂配合,就在这万籟俱寂之时,爆发出一声来自五臟庙的悲鸣。 那动静,惊得林中棲鸟扑棱著翅膀逃向远方。 “不行。”小铁面具后的目光冷得没有温度,“动作太慢。若是真刀,你现在已经成了案板上的碎肉。没击中它之前,滴水不进。这是对食物最基本的尊重。” 前方,那具虽然断了一臂却依然凶悍无比的“缘一零式”发出身躯转动时的乾涩摩擦声,老旧的机关咔咔作响,每一下都像是在嘲笑对手的无能。 “这……这是虐待吧……”炭治郎欲哭无泪,双臂打著摆子,艰难地从泥坑里把上半身拔出来,“小铁君,我已经三天没尝过米味了,再这样下去,还没杀鬼我就先饿成乾尸了……” “那是你的事。”小铁语调平直,颇有几分无一郎之前的风范,“想吃饭?那就变强。弱者不配享用刚出锅的天妇罗。” 而在战场旁的最佳观赏位——老树浓荫之下。 理奈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渐变色羽织里,日头正好,她周身的尘埃都浮动得比別处慢些。 她面前摆著一盘不知是哪个贴心的隱队员送来的三色糯米糰子,手里捧著冒热气的粗茶,正愜意地旁观著这边的人间惨剧。 “咔擦。” 无一郎坐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地咬碎了一块仙贝,显然已经完全融入了“看戏”的氛围。 听著那清脆的碎裂声,炭治郎嘴角溢出了名为悲愤的液体。 太残忍了! “理奈大人……”炭治郎向大树投去求救的视线,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给点提示吧……孩子真的要饿晕了,这算工伤啊……” 理奈咽下嘴里软糯的糰子,脸颊隨著咀嚼微微鼓动,待吞咽乾净后才慢吞吞地开口:“炭治郎。” “是!我在!” “你的鼻子,”理奈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挺翘的鼻尖,神情无辜且认真,“是出门忘带了,还是留著当摆设出气的?” 炭治郎一愣,大脑在那一瞬间没转过弯来:“誒?” “它不是活人。”理奈的声音很轻,落地便散在了风里,“活人有杀念,有情绪,会让你的皮肤感到刺痛。但它只是一堆木头和铁块。” 她捻起第二根糰子串,目光投向那个正在疯狂运转的杀戮机器。 “没有杀意,反而让它的『味道』更纯粹。” “哪怕是死物,也有它的『呼吸』。齿轮咬合前的铁锈腥气,木料受力將断时的酸味,弹簧紧绷到极限发出的焦热……”理奈微微偏头,暗红的眸子映著炭治郎的身影,“用你的鼻子,去『闻』它的破绽。眼睛会骗人,气味不会。” 炭治郎只觉得头皮发麻,某种从未有过的战慄感顺著脊椎直窜脑门。 不靠眼睛,不靠触觉,而是……嗅觉?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 肺部火辣辣地疼,胃袋空空荡荡,极度的飢饿反而將五感那层朦朧的隔膜给烧穿了,感官敏锐度在这一刻突破了极限。 潮湿泥土的腥气,树叶腐烂后的苦涩,理奈大人手里糰子的甜糯香气,无一郎身上清冷的薄荷味……排除,统统排除。 在那些纷杂的气味海洋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异味”。 那是陈旧金属即將错位、发出哀鸣前的酸涩气息。 电光石火间,黑暗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条极细的气味轨跡。它微弱得稍纵即逝,却清晰地连接著人偶颈部的某个点。 那就是——隙之线! “闻到了……那个味道!” 炭治郎双目圆睁,暗红的瞳仁锁定了必杀的轨跡。 这一次,没有多余的思考,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足底发力,泥土飞溅,少年的身形化作一道红黑交错的疾影,硬生生挤进了人偶挥舞的五臂风暴之中。 “就是这里!” 刀光掠过。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极致的快与准。 “咔嚓——!!!” 脆响惊起林鸟。 人偶那颗歷经百年的木质头颅,连同半个肩膀,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然后“哐当”一声,重重砸进了灌木丛。 失去了头颅的躯干摇晃两下,內部传来一阵细碎的零件崩解声,隨后轰然倒地,彻底散了架。 林间归於寂静。 炭治郎保持著挥刀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片刻后,他看著地上一堆烂木头和零件。 “啊……啊啊啊!” 他丟下刀,抱著脑袋发出了悽厉的嚎叫。 “对不起!对不起!我把国宝弄坏了!小铁对不起!理奈大人对不起!我会赔偿的……虽然我现在身无分文,但我会去卖炭、卖血、卖肾……” 小铁从石头上跳下来,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火。 他呆滯地走到人偶残骸边,指著人偶中空的胸腔位置,语调有些发颤:“那是……什么?” 炭治郎止住惨叫,顺著小铁的手指看去。 隨著外壳碎裂,一截黑沉沉的事物从人偶体內显露出来。 那是一把刀。 在这个机关人偶的身体里,竟然藏著一把封存了三百年的古刀。 理奈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起身走了过来。无一郎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条听话的小尾巴。 “这是……”炭治郎小心翼翼地將那把刀抽出。 刀鞘早已朽烂,指尖轻触便化作木屑簌簌落下。露出的刀身布满厚重的红锈,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锋芒,活像根刚从泥里刨出来的烧火棍。 即便如此,当炭治郎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心臟还是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种沉重而古老的悲愴,顺著掌心瞬间漫遍全身。 理奈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尖轻触那斑驳不堪的刀身。 那双总是游离在世外的眼睛里,此刻沉淀著某种跨越时光的厚重。 “是日轮刀。” “是缘一哥哥用过的刀。” 风穿过林梢,叶片沙沙作响,似在低吟这跨越时空的重逢。 “继国缘一先生的佩刀……”炭治郎手都在抖,捧著刀如同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宝,“可是……已经锈成这样了,完全不能用了吧。” 刀刃坑洼不平,红锈侵蚀入骨,哪怕是外行也能看出,这把刀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小铁也嘆了口气,有些失落:“毕竟三百年了,也没人保养,就算是神刀也扛不住岁月的侵蚀啊……” 话音未落,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咚!咚!咚!” 林深处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伴隨著灌木被粗暴折断的动静,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碾碎障碍直衝而来。 “那个……有什么东西过来了!”炭治郎警觉转身,將理奈护在身后,额角冷汗滑落,“这股压迫感……是熊吗?还是异变的野猪?!” “把它交出来——!!!” 一声低沉、浑厚且充满压迫感的咆哮炸响在眾人耳畔。 紧接著,一道魁梧的身影从灌木丛中飞扑而出。 那是一个全身肌肉虬结、只穿了兜襠布、脸上却戴著滑稽火男面具的……变態? 他以一种极其標准的相扑姿势,將炭治郎按进土里,尘土飞扬。 “哇啊啊!是什么人?!救命啊!”炭治郎惨叫挣扎,却发现对方如同千斤巨石压顶,“好大的力气!锁住了!完全动不了!这肌肉是怎么回事?!” “这把刀……交给我!!!” 那个“肌肉火男”无视炭治郎的挣扎,双手发疯般地去抢那把锈刀,火男面具下的鼻孔喷出两道粗气,宛如发狂的公牛。 “这是我的!我要把它磨得鋥亮!我要让它重现光辉!谁也別想拦我!为了它我什么都愿意做!” “鏘。” 无一郎拇指推刀出鞘,眸底无光,杀意凛然,正准备动手切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態裸男。 “等一下。”理奈抬手拦住了他。 那个火男面具……那个声音……还有这种对刀近乎疯魔的执念…… “钢铁……冢?”理奈试探著念出那个名字。 正骑在炭治郎身上的肌肉猛男身形一顿,转过那张滑稽的面具脸,先前的狂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诡异的冷静,语调平稳得让人害怕: “哦,是理奈大人啊。好久不见,我是钢铁冢萤。” “……” 林中陷入死寂。就连乌鸦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炭治郎惊恐地看著身上的肌肉怪物,世界观开始崩塌:“钢、钢铁冢先生?!你是吃了什么违禁药吗?还是在深山老林里把脑子练坏了?!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尊容?!” 以前那个钢铁冢去哪了?!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钢铁冢鬆开炭治郎,站起身,顺便展示了一下自己泛著油光的肱二头肌,理直气壮:“为了打出更好的刀,我进山进行了地狱特训。没有强健的体魄,怎么能经受住千锤百炼!这叫专业!你这种凡人是不会懂的!” 说完,他一把夺过炭治郎手中的锈刀,目光变得狂热而痴迷。 “这把刀……我会负责。” 他抚摸著锈跡斑斑的刀身,指腹轻柔小心,就像是在触碰心爱女子的脸颊,与方才那副暴徒模样判若两人,画风割裂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要用钢铁冢家代代相传的日置研磨法……把它打磨成最强的刀!这是命运的安排!是钢铁冢一族的荣耀!” “这可是战国的刀,你会修?”小铁狐疑,“修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哦。” 钢铁冢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回答这种外行问题,只是死死抱著刀,转身就跑,速度快若奔雷。 “三天!给我三天三夜!谁也不许来打扰我!谁来我就杀了谁!就算是主公来了我也不见!” 伴隨著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那道红色的肌肉背影迅速消失在森林深处的小屋方向,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还在风中凌乱的眾人。 炭治郎揉著快被压断的老腰,一脸茫然:“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做了个关於健身教练的噩梦?” 理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唇角牵动,露出了个极浅的笑。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新的松子,慢悠悠地剥著。 “交给他吧。” “理奈大人?您放心吗?” “那种眼神……”理奈將果仁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虽然人看起来不太正常,脑子可能也真的练坏了……但他会做得很好的。” 对於技艺极致的追求,对於“守护”的执念,从未改变。 那把刀,会回来的。 带著属於它的光芒,重新斩断这世间的恶鬼。 “好了。”理奈拍拍手,抖落指尖碎屑,转身看向早已饿扁的炭治郎,以及边上装著禰豆子的箱子。 “晚饭应该好了。今日吃什么?若是没有天妇罗,我可是会生气的。” 无一郎收刀入鞘,乖顺地跟上,完全就是个听话的好大孙:“我让人准备了好多饭菜,全是理奈大人爱吃的。” “那得赶紧……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79章 暴躁老哥秒变乖巧小狗 这顿晚饭,简直是舌尖上的天堂。 特製天妇罗酥脆得掉渣,松茸饭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理奈超额完成指標,成功达成了“乾饭八碗”的壮举,小肚子微微鼓起,就连一向饭量秀气的无一郎,也被带著多添了半碗。 但这会儿,炭治郎觉得自己离天堂也不远了——物理意义上的。 白天被“缘一零式”和无一郎轮番进行“爱的毒打”,他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回去的,肌肉酸爽得只想原地去世。 炭治郎像个百岁老人一样,扶著腰,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后山的露天温泉。 “噗通。” 把自己泡进温热的泉水里,那种灵魂回窍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嘆。 “啊——活过来了……” 水雾繚绕,竹影婆娑。 炭治郎眯著眼,愜意地环顾四周。突然,他发现角落的阴影里,还蹲著一只“野生生物”。 那是一个留著莫西干髮型、满身伤疤的少年。他背对著炭治郎,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靠近就咬死你”的暴躁气场,活像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熟人啊! 这不是最终选拔时那个急著要刀的暴躁同期吗? 好像叫……不死川玄弥? “哟!”炭治郎那该死的社牛属性瞬间激活。他捧起一把水,热情洋溢地泼了过去,“好巧啊!你也来泡澡啊!” 水花精准命中玄弥的后背。 对方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秒。 玄弥回头就是一句咆哮 “西內!” 態度好差! 但是炭治郎划著名水就凑了过去,“我是灶门炭治郎,你还记得吗?” 玄弥猛地把头埋进水里,只留下一串愤怒的“咕嚕嚕”气泡,拒绝交流的態度坚决得令人髮指。 炭治郎挠挠头。 大家都是鬼杀队的,有必要这么见外吗? 他好奇心上来了,坚持不懈地游到玄弥旁边,刚想再寒暄两句。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了。 玄弥藏在水下的那只手里,正捏著一样东西。 一颗沾著血丝的、刚刚脱落的……牙齿。 就在炭治郎震惊的目光中,玄弥面无表情地抬手,把那颗断牙丟进嘴里。 “咔吧……咔吧……” 清脆、硬核、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幽静的温泉边迴荡。 咕咚。 喉结滚动,咽下去了。 炭治郎的大脑当场死机。 他、他把牙给吃了?! 下一秒,炭治郎並没有思考“食人”或“异食癖”这种恐怖片走向,他那清奇的脑迴路瞬间拐向了另一个维度——养生频道。 【天啊!这孩子肯定是缺钙缺疯了!但牙齿那么硬,怎么消化得了?这要是划破了食道或者胃壁怎么办?!】 那种“家中长男”的责任感瞬间爆棚,炭治郎一把按住玄弥的肩膀,满脸痛心疾首。 “不行!绝对不行!” 玄弥被嚇得一激灵,差点喝了洗澡水,转头怒吼:“你他妈有病啊?!” “这种补钙方式是错误的!”炭治郎开启了“妈系说教”模式,语速极快,“牙齿的主要成分是羥基磷酸钙,人体很难直接吸收!而且太硬了伤胃!你应该多喝牛奶,多吃小鱼乾!实在不行……我把我妹妹的箱子分你一半,让你晒晒太阳补补钙也行啊!” 玄弥:“……”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还有,晒太阳是什么鬼?把我当咸鱼晒吗?! “给老子死开!!”玄弥心態崩了,一把推开炭治郎,裹上浴巾就往岸上冲。 “別走啊!我话还没说完!挑食是不对的!”炭治郎在后面紧追不捨。 於是,锻刀村寧静的后山小径上,上演了一出“因为一颗牙引发的惨案”。 两人一前一后,吵吵闹闹地穿好浴衣。玄弥在前面暴走,炭治郎在后面苦口婆心地科普营养学。 就在他们衝出转角的一瞬间—— “砰。” 玄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急剎车停在原地。 他撞到人了。 女孩仰起头,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露出一双还没完全聚焦、带著几分迷糊的暗红眼眸。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 玄弥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她! 那个在主公宅邸,一脚把他那个强得像怪物的亲哥踹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还捏著下巴叫“小风”的人!!! 【完……完蛋了……会被杀掉的……】 然而,理奈並没有认出这个刺蝟头是“小风的弟弟”。 她刚睡醒,口渴,出来觅食。 她那还没完全开机的大脑,只捕捉到了刚才两人的只言片语,和眼前这个少年紧绷的下顎。 以及……他刚才那个“咔吧咔吧”咀嚼硬物的动作。 理奈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著玄弥,那双通透纯净的眼眸里,缓缓流露出一种……慈祥。 【这孩子……是饿坏了吧?】 【连石头都啃……牙口还不好……太可怜了。】 在玄弥和炭治郎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理奈慢吞吞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了掏。 然后,她摸出了一颗用油纸包著的糖。 剥开糖纸,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软糖。 “……吃这个。”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的宠溺。 “这个是软的。” “不崩牙。” 玄弥:“……” 炭治郎:“……” 世界安静了。 玄弥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无瑕的脸,鼻尖縈绕著那股致命的甜香。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机械地张开了嘴。 软糯香甜的糖果被塞了进来。 一股浓郁的葡萄味在口腔里炸开。 “轰——” 玄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螃蟹,头顶仿佛都要冒出蒸汽了。 他从一头凶神恶煞的孤狼,瞬间变成了一只被顺了毛、还被投餵了零食的……乖巧小狗。 第80章 吃鬼怎么了? 葡萄味的甜腻在口腔里炸开,衝击著还没从“生吞鬼牙”的余韵中缓过来的味蕾。 玄弥整个人僵在原地,腮帮子鼓著那颗突如其来的软糖,喉结上下滚动,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这就对了嘛!” 炭治郎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掛著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玄弥君吃糖的样子多乖巧啊,一点都不像刚才要咬人的样子呢!反差萌?” “咔嚓。” 玄弥觉得自己额角的血管好像爆了一根。 乖巧?反差萌? 这种词是用来形容他这种身高一米八的硬汉的吗?! 羞耻感瞬间衝上天灵盖,烧毁了理奈刚才带来的短暂威压。他猛地一仰脖子,把那颗软糖连著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吞了下去。 “少在那自说自话了!” 玄弥猛地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岩壁。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一大一小,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不得不炸毛的孤狼。 既然被看到了,那就没什么好藏的了。 反正……迟早都会被当成怪物的。 “看清楚了吗?” 玄弥咧开嘴,露出还沾著一丝血丝的牙齦,眼神凶狠,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不光吃糖,我还吃鬼!刚才那个……是鬼的牙齿!” “觉得噁心就滚远点!我这种人……” 他狠狠指著自己的心口,声音嘶哑,带著近乎自虐的快意,“为了杀鬼,我什么都吃!甚至变成了这种半人半鬼的怪物!怎么样?怕了吧?噁心了吧?那就別在这碍——”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没有预想中的攻击,也没有嫌恶的推搡。 那只苍白纤细的手,隔著粗糙的浴衣布料,轻轻点在了他的胃部。 玄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这是面对攻击时的本能防御。 “那个……” 理奈皱著眉,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严肃的神情。 玄弥屏住呼吸。 是要处决他吗?还是要清理门户? 理奈抬起眼,暗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的担忧:“那么硬的东西,不嚼碎就吞下去……会消化不良的。” 玄弥:“……哈?” 满腔的悲愤和自暴自弃,被这句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吃鬼吗?不应该觉得我这种行为很变態吗?!担心消化不良是什么鬼展开啊! “不是这个问题!” 玄弥心態崩了,他一把挥开理奈的手,近乎崩溃地咆哮,“我是说我是个怪物!我是鬼杀队里唯一一个无法使用呼吸法的废物!只能靠像野狗一样啃食鬼肉来换取力量的垃圾!听懂了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炭治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才不是废物”,却被理奈抬手制止。 理奈站在月光下,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半分怜悯。 她只是慢吞吞地,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颗糖。这次是粉色的包装纸,草莓味。 “那又……怎样?” 理奈剥开糖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饭。 “四百年前,战乱、饥荒、恶鬼横行。” 她垂下眼帘,看著手里晶莹剔透的糖果,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为了活下去,有人吃树皮,有人吃观音土,有人甚至要从野狗嘴里抢食。” 玄弥愣住了,咆哮声戛然而止。 “在那个命比草贱的年代,能把一切入口的东西转化为活下去的力量……” 理奈抬起头,那双通透的眸子直视著玄弥震惊的双眼,“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才能。” 才能。 这个词像是一道光,瞬间照进了玄弥那颗早已乾涸枯萎的自尊心。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只有“没天赋”、“普通人”、“別来碍事”。 从来没有人,把他这种像食尸鬼一样丑陋的行为,称之为“才能”。 “可是……我不会呼吸法……”玄弥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他最后一道防线,“没有呼吸法……就不配当剑士……” 理奈往前走了一步。 身高差让她不得不稍微踮起脚尖。 她伸出手,按在了玄弥那头硬茬乱翘的莫西干髮型上。 嗯,有点扎手,像只炸毛的刺蝟。 “呼吸法,不过是通往强大的万千道路之一。” 理奈的手掌微微用力,压下了少年因为激动而昂起的头颅,“无论是用牙齿咬,用指甲抓,还是用那把难看的火枪轰……只要是为了守护而挥动力量,就没有高低贵贱。” 掌心的温度,顺著头皮传导下来。 那种带著长辈特有的、宽厚而沉稳的力度,让玄弥僵硬的脖颈一点点软化下来。 “而且……” 理奈揉乱了他的头髮,语气忽然变得柔软下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么拼命地折腾自己的身体,拼了命也想要变强……” 她歪了歪头,看著少年瞬间涨红的耳根。 “是为了想让某个人,看到你能独当一面的样子吧?” “咚。” 玄弥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满身伤疤、总是凶神恶煞推开他的大哥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被戳中了。 最隱秘、最不想让人触碰的心事,被眼前这个看似迷糊的少女,轻描淡写地挑了出来。 那种被看穿的慌乱,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情绪。 “谁、谁要那傢伙看啊!” 玄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却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左脚绊右脚,来了一段即兴踢踏舞。 “罗里吧嗦的烦死了!谁要你们管!” 他一把夺过理奈手里的草莓糖,塞进嘴里,甚至忘了剥糖纸。 “我要回去睡觉了!別跟过来!敢说出去杀了你们!” 少年转身就跑。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连那两只通红的耳朵在月光下都显眼得不行。 炭治郎站在原地,看著玄弥绝尘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嘆:“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果然是个好人呢,连糖纸都捨不得扔。” 理奈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少年髮丝粗硬的触感。 她把手笼回袖子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的清明重新被睏倦覆盖。 “是个好孩子。” 她慢吞吞地点评道。 “就是……牙口真好。那糖纸是塑料的吧?” 不知道那个叫实弥的小子,若是知道自家弟弟为了追赶他连鬼都敢吃,是会气得拔刀砍人,还是会心疼得掉眼泪呢? 人类的羈绊啊。 真是麻烦又可爱的东西。 理奈转身,木屐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吧,炭治郎。” “誒?去哪?” “去找那个叫钢铁冢的。” 理奈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 “他说修刀要三天三夜不吃饭,但我赌他撑不过今晚。” “正好,把刚才没吃完的天妇罗给他送去。” “……理奈大人,您其实只是想去看热闹顺便吃个宵夜吧?” “胡说。这是……长辈的沉重关怀。” 第81章 哥哥是不会討厌弟弟的 不死川玄弥没有跑远。 他像一头被惊了的野兽,一头扎进溪边的密林,后背死死抵著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月光碎成一片片,从枝叶缝里洒下来,照得他满是伤疤的脸明明暗暗。 他摊开手,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糖纸,正安静躺在掌心。 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被关怀感,让他浑身难受。像穿了件小一號的毛衣,扎得他心口发痒。 捨不得扔。 身后传来“噠、噠”的轻响。 是木屐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玄弥跟触电似的,猛地弹起来,转身就把那张糖纸死死攥进拳头里,摆出一副要干架的姿態。 炭治郎跟在理奈身后,表情有点尷尬,下意识挠了挠头。 理奈压根没看他,自顾自走到溪边蹲下。清澈的溪水里,一轮残月被水流搅得支离破碎。 她盯著水面倒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玄弥下巴瞬间绷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变回了那副凶样:“废话!当然是为了杀鬼!鬼杀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理奈回过头。 那双暗红眼眸在夜里,静得嚇人,把他故作凶狠的样子照得一清二楚。 “你的身体在尖叫。” 她淡淡地说。 “它说它很痛,很害怕。” “一个心里只有杀意的人,身上不会有这种『想哭』的味道。” 玄弥感觉自己像是被当眾扒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扔在冰天雪地里。 那点被看穿的羞耻和恐慌,比面对任何强敌都让他心臟狂跳。 他用暴躁和凶狠垒起来的鎧甲,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敲得稀碎。 他僵在原地,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防线这东西,一旦裂开一道缝,积攒多年的洪水就再也堵不住了。 玄弥缓缓垂下那颗桀驁不驯的脑袋,此刻却重得像灌了铅。 声音哑得像破锣。 “我……不是为了杀鬼。” “我是想……跟我哥道歉。”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把掌心都快掐出血了,那张皱巴巴的糖纸被他捏得更紧了。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往外倒。 母亲变成鬼的那个雨夜,哥哥为了保护他挥刀,还有自己吼出的那句——“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想当上柱……只有当上柱,才有资格站他面前……” “我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说到最后,玄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压不住的哭腔。绝望像藤蔓,把他整个人捆得喘不过气。 “可是……我越努力,他躲我越远……甚至……甚至当著主公大人的面说,『我没有弟弟』……” 他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想不通的痛苦。 “他就是这么討厌我……因为我太弱了,因为我说错了话……所以他不要我了……” 炭治郎在一旁听得心口发闷,眼眶也跟著红了。他想起了禰豆子,想起了家,那种家人间的羈绊,让他感同身受,难受得不行。 “不对哦。” 理奈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肯定,打断了玄弥的自我否定。 她站起身,想起了在產屋敷宅邸,那个浑身戾气,却在她面前乖得像只炸毛猫的“小风”。 理奈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哥哥是不会討厌弟弟的。” 玄弥愣住了,泪水还掛在睫毛上,傻傻地看著她。 理奈走到他面前,伸手,慢条斯理地替他理了理那身跑乱了的浴衣领子。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陈述一个朴素的真理。 “他把你推开,不是嫌你碍事。” “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鬼地方,弱者会死,强者也一样会死。你这种愣头青,只有滚出他的世界,去过普通人的安稳日子,他才能安心。”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在玄弥脑子里轰然炸响。 安……全? “他不是恨你,玄弥。” 理奈的手指,隔著衣服,轻轻戳了戳玄弥的心口。 “他是怕自己这双沾满血的手,再也抓不住唯一剩下的亲人。”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狠话,其实都是在对著你这个想跳火坑的傻小子,拼命地尖叫——” “『快逃』!” 时间好像停了。 哥哥那些恶毒的话,那些冷漠的背影,在这一刻,被安上了全新的、让人心碎的解释。 “我没有弟弟”,不是拋弃,是割捨。 “滚远点”,不是厌恶,是保护。 原来,自己拼了命的努力,在哥哥看来,只是飞蛾扑火,是上赶著去送死。 这份迟到了太多年、被完全误解的爱,像一盆烧开的铁水,兜头浇在了玄弥心上。 格局,一下子打开了。 然后,就彻底给他整破防了。 “哇——” 他再也撑不住,捂著脸蹲了下去,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后悔、还有刚刚才明白过来的感动,在这一刻全变成了嚎啕大哭。 像个迷路多年,终於找到回家路的孩子。 炭治郎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著他抖个不停的后背,无声地陪著他。 理奈没再说话。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著,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温柔地盖住了那个痛哭的少年。 哭了不知道多久,玄弥的哭声才渐渐变成抽噎。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但眼神里那股子长久的迷茫和戾气,却散了大半。 那光,亮了,是叫“信念”的东西。 他重新摊开手,小心地把那张被汗和泪浸湿的糖纸一点点抚平,宝贝似的收进了怀里。 气氛刚缓和下来。 理奈打了个哈欠,正想说继续去找钢铁冢送宵夜。 一直安安静静的炭治郎,却突然停下所有动作,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鼻子疯狂抽动,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一股浓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著硫磺烧焦的鬼气,像长了腿似的,顺著夜风钻进鼻子。 那不是普通的鬼。 这味道,浓得让人犯噁心,浓得让灵魂都在发抖……是“上弦”! 炭治郎“噌”地按住刀柄,冷汗“唰”一下就把后背浸透了。 “有东西……过来了!” “这味道……太噁心了!” 第82章 拿好这盘炸虾,凉了唯你是问 时透无一郎原本还在对著摇曳的烛火发呆,脑海里在回放理奈那句关於“心”的指点。 下一瞬,他那双总是蒙著一层薄雾的薄荷绿眼眸,像是相机镜头瞬间对焦。 身体甚至比大脑的指令更快。 “錚——” 日轮刀出鞘半寸,清冽的寒光在昏暗室內划出一道冷线。 “谁?” 少年清冷的声音刚落,纸门上就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听得人耳膜生疼。 “咿……咿……” 伴隨著怯懦又苍老的哭腔,纸门被一只乾枯如鸡爪的手缓缓推开。 一个额头上长著巨大肉瘤与双角、面容扭曲得像是一张揉皱的废纸的老者,正像只濒死的大壁虎一样,趴伏在门槛上,浑身抖个不停。 “好可怕……好可怕啊……” 它嘴里碎碎念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简直弱小、可怜,又无助到了极点。 这副尊容,若是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哪怕不生出惻隱之心,也得迟疑个半秒。 但此刻赶到的炭治郎,浑身的汗毛却在那一瞬间炸开! 那个味道。 那种哪怕是在哭泣、在求饶,也掩盖不住的,像是下水道里沤烂了几个月的腐肉味,深不见底的罪孽与血腥! “是上弦!!!” 炭治郎嘶吼出声,嗓子都破了音,手里的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小心!他是上弦!!” 话音未落,时透无一郎已经动了。 既然是鬼,那就斩。 不管是哭是笑,是老是少。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斩。 无一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霞雾。再出现时,他已经闪现到了那老者身后。 刀光如雾,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噗嗤。” 极其利落的切肉声。 一颗长著双角的头颅高高飞起,黑红色的鬼血像喷泉一样溅射在榻榻米上。 那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一下,没了动静。 “结束了?” 跟在后面的玄弥端著火枪,满脸错愕,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这么快?这就是柱的实力?” 秒杀? 炭治郎也愣住了。哪怕是上弦,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柱斩首,也该死透了吧? 然而,一种更深层、更恐怖的违和感,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炭治郎的鼻腔。 味道……变了! 並没有鬼死后那种“灰烬”的味道,反而……那股令人作呕的鬼气,因为这一刀,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捅破的高压毒气罐,瞬间翻倍了! “不对!无一郎君!快退——!!” 炭治郎头皮发麻,大喊出声。 晚了。 那滚落在地的头颅,並没有崩溃消散,反而像是发了霉菌一样诡异地蠕动起来,断口处血肉极速增殖,瞬间长出了一具新的躯体。 而那具原本无头的身躯,也在眨眼间“啵”地一声,长出了一颗新的头颅。 一分为二! 原本那个怯懦爱哭的老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浑身散发著惊人压迫感、如同恶鬼罗剎般的身影。 一个手持锡杖,面目狰狞如怒目金刚。 一个手持叶团扇,嬉皮笑脸像个街溜子。 “嘿嘿嘿……这下变得有趣了呢。” 名为“可乐”的恶鬼盘腿坐在栏杆上,手里那把巨大的团扇猛地一挥,动作轻浮得像是在赶苍蝇。 “飞吧,小不点!” 轰——! 一股堪比十二级颱风的恐怖风压,在狭窄的走廊里瞬间爆发! 没有任何前摇,也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首当其衝的时透无一郎甚至来不及调整重心,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被捲入颶风的枯叶,瞬间被吹飞了出去。 “砰砰砰砰——!” 墙壁被接连撞穿的声音令人心惊,无一郎的身影直接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漆黑茂密的森林深处。 “无一郎!!!” 炭治郎目眥欲裂。 一击。 仅仅是一击,就把鬼杀队的“柱”像丟垃圾一样打出了战场。 这就是……上弦的分裂体吗?! “真吵啊……你们这些坏人。” 剩下的那只名为“积怒”的恶鬼,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锡杖。 他那双充斥著暴怒的金瞳,死死锁定了面前的炭治郎和玄弥,语气里满是那种让人火大的、高高在上的审判感。 “欺负弱者……真是让人火大。” 滋滋滋—— 刺目的金色雷光在锡杖顶端疯狂匯聚,空气中瞬间瀰漫起一股臭氧和焦糊的味道。 那是足以將人瞬间碳化的高压雷霆。 范围覆盖了整个走廊。 躲不掉。 完全躲不掉! 玄弥想要举枪射击,却发现身体在雷威的压迫下僵硬得像块石头,根本扣不下手指。 炭治郎咬碎了牙关,拼命想要挥刀,但那个速度……太快了! 金色的雷霆如天罚般落下,將两人的视网膜映得一片惨白。 完了…… 这就是……死亡的味道吗? 就在那雷霆即將触碰到炭治郎鼻尖的一剎那。 一道娇小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切进了这必死的画面里。 “啪。”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肥皂泡破裂的脆响。 那足以粉碎岩石、烧焦大地的狂暴雷霆,在触碰到她柔软袖摆的瞬间,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拍散了。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波。 漫天金光化作无数细小的电火花,在她身侧温顺地熄灭,连她羽织的一根线头都没烧著。 世界瞬间安静了,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积怒瞪大了眼睛,握著锡杖的手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颤抖。 可乐摇著团扇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嬉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 就连炭治郎和玄弥,也张大了嘴巴,呆滯地看著眼前的背影。 理奈站在原地。 她的左手,还稳稳地端著那个装满豪华天妇罗的大盘子。 盘子里的炸虾金黄酥脆,甚至连上面的一滴热油,都没有洒出来。 “好险。” 理奈低头看了看盘子,鬆了口气,然后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带著几分没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被打扰进食的、属於“长辈”的起床气。 “你们这些傢伙……” 她歪了歪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抱怨邻居半夜装修。 “弄得全是灰,还怎么吃?” 身为上弦之肆的分身,积怒和可乐虽然没有本体的全部记忆,但生物的本能在疯狂尖叫。 危险。 极度危险! 这个看起来毫无斗气、像个精致人偶一样的女人,仅仅是用袖子,就拍散了积怒的血鬼术? 而且……她在乎的居然是那盘该死的炸虾?! 这是何等的……蔑视! “你……” 远处的村落里,隱约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还有黏腻的水声。 那是另一只上弦——玉壶的气息。 锻刀村,已经被入侵了。 理奈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了一眼面前这两只恶鬼,暗红色的眸底闪过一丝考量。 村子那边,那些锻刀师可不会呼吸法。 理奈转过身,將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大盘子,直接塞到了还没回过神、一脸懵逼的炭治郎怀里。 “拿好。” 炭治郎下意识地抱住盘子,鼻尖全是天妇罗的诱人香气:“理、理奈大人?” 理奈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她看了一眼无一郎消失的森林方向,又看了看面前两只严阵以待的恶鬼,最后目光落在了炭治郎和玄弥身上。 那种眼神,不再是看著需要呵护的宝宝。 而是看著足以託付后背的战士。 “这两个傢伙,暂时交给你们。” “別死了。” 理奈顿了顿,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严肃。 “如果回来的时候,天妇罗凉了……” 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的松树。 “我就把你们俩掛在树上,晒成干。” 话音未落。 一阵风起。 理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炭治郎抱著热腾腾的天妇罗,看著眼前这两只恐怖的恶鬼,感受著手里盘子的重量。 她相信他们能贏。 相信他们能守住这里。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將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安全的角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置刚出生的婴儿。 再转身时,少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烈火般燃烧的战意。 他拔出刀,看著身旁的玄弥,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但绝对坚定的笑。 “玄弥。” “上了。” “为了不被掛在树上……拼死也要贏啊!” 第83章 让每个人都成为利刃 时透无一郎在空中调整身形,身体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云。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斩。 並非为了攻击,只是利用那如流嵐般的惯性,抵消了被扇飞的恐怖动能。他的足尖在粗糙的树干上轻点几下,每一次触碰都悄无声息,最终像一只白鹤,稳稳落在了布满厚厚腐叶的林地上。 四周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远处锻刀村的方向,火光冲天,隱约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 无一郎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羽织上的落叶。 他在计算。 距离战场三公里。全速赶回需要五分钟。 炭治郎和那个叫玄弥的傢伙,面对两只上弦分裂体,存活率不足两成。至於理奈大人……虽然她强得离谱,但如果因为还要分心照顾那两个拖油瓶而受伤…… 不。 少年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冰冷,大脑像精密的仪器迅速剔除干扰项。 当务之急是减少战力损耗。必须立刻回去。沿途的一切求救、哭喊,只要与核心任务无关,皆是杂音。 只要贏了,死几个人是必要的代价。 他握紧刀柄,脚下发力,准备无视这片森林里的一切动静,直线切回战场。 “救命啊——!!!” 一道尖锐、悽厉,甚至带著破音的童声,像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了这片死寂的夜。 无一郎的脚步没停。 视线余光扫过右侧的灌木丛。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地上狼狈地爬行。那是个戴著火男面具的孩子,大概十岁出头,手里还死死抱著几个像是零件的东西。 在他身后,一只长相极其掉san的怪物正高高跃起。 那是一只巨大的金鱼。 长著满口利齿,背上背著一个造型诡异的花瓶,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水腥味。金鱼怪的利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正对著那孩子的后背狠狠挥下。 如果不救,这孩子三秒后就会变成一堆碎肉。 无一郎的大脑给出了最优解: 那是未成年的锻刀学徒。没有战斗力。技术甚至不如那些成熟的大工匠有价值。救他需要偏离路线,浪费体力和大概两秒钟的时间。 为了大义,牺牲是必要的。 无视他。 少年的身体忠实地执行著大脑的指令,继续向前衝刺。 然而。 就在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如果遇上八只手的鬼,你也打算直接弃刀等死?”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脑海里炸响。 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回。 那个在树上剥松子的身影。 那个指著心臟说“这里太慢”的少女。 那个把后背交给他们的眼神。 “真正的保护,是让每个人都成为利刃。” “因为……他是继国家的孩子。” 无一郎那双总是蒙著一层大雾的薄荷绿眼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心臟的位置,像是被谁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不疼,但是有点痒。 那种名为“逻辑”的冰冷闭环,裂开了一道缝。 助人为乐……这种蠢话。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如果是那个连一盘炸虾都护得那么紧的人……她会怎么做? “嘖。” 无一郎在高速奔跑中,突然硬生生剎住了车。 鞋底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身体违背了“效率”,本能地动了。 “真的很吵。” 少年的声音清冷如冰,像是深山里的泉水。 就在那金鱼怪的利爪即將触碰到小铁衣领的剎那,一阵雾起了。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斩。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花哨的特效。 小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凉风颳过脸颊。紧接著,那只压迫感十足的金鱼怪动作僵住了。 一条细若游丝的血线,出现在它那滑腻的脖颈上。 “噗——” 头颅落地。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大滩散发著恶臭的浑水从断颈处爆开。背后的花瓶隨之粉碎,巨大的身躯像是一滩烂泥,瞬间化作了污水渗入地下。 秒杀。 小铁紧闭著双眼,手里还抓著一块石头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 月光下,那个身穿宽大队服、发梢染著青蓝的少年,正背对著他,手腕轻振,甩去刀刃上沾染的粘液。 “霞……霞柱大人?” 小铁的声音都在抖,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面具,“您……您救了我?” 那个冷血的、毒舌的、之前还把他说得一文不值的时透无一郎……竟然救了他?! 无一郎收刀入鞘,“咔噠”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荡荡的,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並没有特意救你。” 无一郎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只是觉得那东西挡路,很碍眼。” 小铁:“……” 虽然话很难听,但还是好感动是怎么回事! “没受伤吧?” 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小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少年……在关心他? “没、没有!”小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 无一郎没有回应这份感激。他的鼻子微微抽动,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那种水腥味……不止这一处。 这片森林里,还有很多这样的怪物。它们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朝著深处的某个方向匯聚。 那里有什么? “那边。”无一郎抬起手,指著森林深处最阴暗的角落,“是什么地方?” 小铁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那是钢铁冢先生的研磨小屋!” 小铁急得直跺脚,“钢铁冢先生正在那里磨刀!他说那是理奈大人的刀,必须要用古法打磨三天三夜,期间绝对不能被打扰!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行!” “要是被这些怪物闯进去……不仅刀毁了,钢铁冢先生也会死的!” 这个词组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无一郎脑中某个被锁住的开关。 原来如此。 那把生锈的日轮刀。 那个为了修刀变成了肌肉怪物的锻刀师。 如果不去救,刀会断。 没有刀的剑士,就像没有牙的老虎。那个总是护在所有人前面的理奈大人,就会失去最锋利的獠牙。 这不再是“杂音”了。 这是必须守护的“未来”。 无一郎眼神里的迷雾,在这一刻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 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 而是为了某个人。 “带路。” 无一郎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抓住了小铁的后衣领。 小铁双脚离地,一脸懵逼:“誒?誒誒誒?!” “既然是那个人的刀……” 无一郎微微压低了重心,腿部肌肉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那就不能让任何一只脏手碰到它。” 轰—— 气浪炸开。 少年提著小铁,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怪物聚集的深渊。 嘴角,极浅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种多管閒事的感觉…… 似乎,也不坏。 第84章 你的壶,好丑 “噗嗤、噗嗤。” 湿腻的脚步声在廊下迴响。月光被乌云遮蔽,庭院中原本修剪整齐的灌木此刻被几道巨大的阴影笼罩。那是五只体型臃肿、如水缸般粗壮的金鱼怪物。它们用长在腹部的类似人类的手掌在地上爬行,背上顶著绘满诡异眼球图案的花瓶,突出的死鱼眼转动著,透著浑浊而贪婪的凶光。 “保护村长!” 几名年轻的锻刀师握著还没淬火的刀胚,双腿战战兢兢地挡在正厅前。但这毫无意义。 怪物的腮帮高高鼓起,喉咙里发出像是开水沸腾般的咕嚕声。 “快逃!別管老夫!” 身形矮小的村长铁地河原铁珍,此刻却推开了身前的年轻人。他那张总是藏在火男面具下的脸此刻布满冷汗,手中紧握著一把短刀,儘管那是把好刀,但在这种体型的怪物面前,就像是孩童手中的玩具。 “嘿嘿……肉……嫩肉……” 领头的金鱼怪咧开布满尖牙的大嘴,嘴角流下散发著腥臭味的涎水。 下一瞬。 “噗——!!!” 怪物的巨口猛然张开,成百上千根淬了剧毒的骨针,如同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那密集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尖锐的啸叫,封死了庭院內所有的闪避空间。 完了。 铁珍眼瞳紧缩。这种密度,这种覆盖范围,就算是“柱”来了,要在保护身后眾人的前提下全身而退也绝非易事。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张开双臂,试图用这具衰老的躯体为身后的孩子们挡下哪怕多一根毒针。 空气中瀰漫开令人窒息的死亡腥气。 一秒。 两秒。 预想中万箭穿心的剧痛並没有到来。耳边反倒响起了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动静。 “叮叮叮叮叮——” 那是细小的骨针撞击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就像是无数颗雨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温柔地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 铁珍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 漫天的毒针,竟然在距离他鼻尖仅仅三寸的地方,齐刷刷地断裂了。断口平滑如镜,像是被最锋利的雷射瞬间切割。无数断裂的毒针如下雪般簌簌落下,堆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座惨白的小山。 而在这“针雨”之外,庭院中央的月光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宽大的渐变色羽织被夜风轻轻吹起,露出里面白色的內衬。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长发如墨,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最让人感到荒谬的是,她手里並没有拿刀。 那只苍白纤细的手里,捏著一根刚刚折下来的、上面还带著两三朵未开花苞的梅花枯枝。 “理、理奈大人?!” 身后的年轻锻刀师发出了惊喜到破音的喊叫。 理奈没有回头。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梅枝,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临时找来的“兵器”不太满意。 “太脆了。”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几只金鱼怪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了。它们发出了刺耳的嘶吼,巨大的尾鰭拍打地面,五只怪物同时发力,从四面八方向著理奈飞扑而来,利爪在空中划出腥臭的风压。 “小心——!!”铁珍大喊。 理奈打了个哈欠。 甚至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像是风吹过梅梢的轻响。 “唰。” 少女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下的木屐都没有挪动分毫。她手中的梅枝轻轻向下一挥,那几朵粉白的花苞在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半空中。 那五只狰狞恐怖的金鱼怪物,动作突然定格。 紧接著。 就像是积木崩塌。 巨大的身躯在同一瞬间分崩离析,切口平整得不可思议。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惨叫,身体便化作了一滩滩腥臭的黑水,迅速渗入地面的泥土中,只留下一地破碎的陶片。 秒杀。 用一根树枝,秒杀了让整个锻刀村陷入绝望的怪物。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哎呀呀……真是粗鲁呢。” 一道滑腻、尖锐,带著做作腔调的声音,突然从庭院阴影处的角落里传来。 “如此践踏我的『作品』,这可是对艺术的褻瀆啊。” 眾人的目光惊恐地移过去。 一只绘满扭曲花纹、造型诡异的壶,缓缓从阴影里滚了出来。紧接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一个类人形的生物从狭小的壶口里像挤牙膏一样钻了出来。 那是怎样的怪物啊。 浑身惨白,连接著几只短小的手臂。最让人噁心的是他的脸——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长著嘴巴,原本是嘴巴的位置长著一只巨大的眼球,另一只眼球则长在额头上。 错乱,扭曲,充满了精神污染。 上弦之伍,玉壶。 “初次见面。” 玉壶扭动著他那软体动物般的身体,那只长在额头上的眼睛死死盯著理奈,两只嘴巴一张一合,“我是探求至高之美的艺术家,玉壶。虽然你毁掉了我可爱的孩子,但看在你这副皮囊还算不错的份上……” 他伸出湿滑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眼球,发出“咻咻”的笑声。 “我有意將你做成我新的艺术品。感到荣幸吧,这可是永恆的……” “那个。” 理奈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激情的演讲。 她慢吞吞地走上前两步,在距离玉壶五米远的地方停下。那双通透的暗红色眼眸,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困惑。 她歪了歪头,视线越过玉壶那噁心的身体,落在了他下半身钻出来的那个壶上。 “这个壶……”理奈指了指那只壶。 玉壶的眼睛亮了。他以为这位强者看懂了他的艺术。 “哦?你也懂鑑赏吗?这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无论釉色还是线条,都堪称……” “好丑。” 理奈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空气凝固了。 玉壶脸上那陶醉的笑容僵在了一半,看起来更加扭曲滑稽,“……哈?” “不圆。”理奈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认真“左边的弧度比右边塌陷了三分。你在拉胚的时候是手抖了吗?” “唔……”玉壶的额角暴起一根青筋。 “而且这个釉色。”理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传染什么脏东西,“这种像是发霉的咸菜混合了呕吐物的顏色,你是怎么调出来的?还是说,这就是你的审美极限?” “闭、闭嘴……”玉壶浑身开始颤抖。 “不仅如此。” 理奈完全没有读懂空气,继续输出著来自战国贵族的顶级审美暴击,“花纹也不对称。这一笔画歪了,那一笔又断了。这种东西摆在家里,半夜起来喝水都会被丑得做噩梦吧?” 她抬起眼,看著已经气得浑身冒烟的玉壶,发出了灵魂一问: “你……是没有眼睛吗?啊,抱歉,你的眼睛確实长错地方了。” 轰——!!! 玉壶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炸裂。 对於一只把“艺术”看得比命还重的鬼来说,这种基於事实的、全方位的、精准打击的羞辱,比直接砍了他的头还要难受一万倍。 这是尊严的粉碎。是人格的凌迟。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玉壶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变形。他那惨白的皮肤上爆出密密麻麻的血管,原本还有几分从容的姿態荡然无存。 “竟然敢侮辱我的壶!侮辱我至高无上的艺术!你这只不懂欣赏的低贱蛆虫!!” “我要把你切碎!把你每一块肉都塞进这个壶里!让你用永恆的死亡来向我的作品谢罪!!” 轰隆隆—— 隨著他的暴怒,地面开始震动。数十只绘满同样“丑陋”花纹的壶从地下钻出,每一个壶口都喷涌出剧毒的浓雾和形状可怖的水生怪物。 “这也算艺术?” 面对著即將吞噬一切的暴怒,理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她抬起手中的梅枝,眼神终於冷了下来。 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太脏了。” “还是全都砸了吧。” 第85章 既然当不了人,就当最疯的狗 雷鸣炸裂,金色的电光如坠落的陨石砸向地面。 炭治郎被这股蛮力掀飞,脊背重重撞上古树粗糙的树皮,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喉头一甜,鲜血泼洒在漆黑的刀身上,五臟六腑都在这次撞击中错位哀鸣。 “还能动?” 积怒悬在半空,锡杖叩击著空气,那双眼中没有半分对战士的敬意,唯有看待鞋底污泥般的厌弃,“凡人能挣扎到这地步,值得嘉奖。但也到头了。” 狂风呼啸如刀,名为可乐的恶鬼挥动团扇,將所有的退路封死。 废墟另一侧,情况更为惨烈。 玄弥手中的双管猎枪早已哑火,枪管赤红,散发著刺鼻的焦糊味。日轮刀不知所踪,左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断骨刺破了皮肤。即便如此,他依然弓著背,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呲著染血的牙,死盯著眼前的猎物,犹如被逼至绝境的孤狼。 “太弱了。” 哀绝立在他面前,神情鬱结,仿佛所有的欢愉都已从他脸上流干。十字纹长枪枪尖低垂,还在滴著温热的液体,直指玄弥的心臟。 “无论如何挣扎,弱者终究是弱者。”哀绝轻声说道,语调平板而空洞,“你的战斗毫无美感,只让人感到徒劳的悲哀。” 玄弥啐出一口血沫,扯著嘴角笑得狰狞:“美个屁……” “那就结束这无意义的悲伤吧。” 哀绝手腕微动。 利刃贯穿肉体的闷响截断了玄弥的话语。 长枪长驱直入,凿穿腹腔,將他整个人钉死在身后的树干上。这一击避开了脊柱,却將柔软的腹部臟器绞得粉碎。 “唔呕——” 玄弥眼球暴突,大股鲜血混著內臟碎片涌出喉咙。痛觉神经疯狂尖叫,视野迅速被黑暗侵蚀,耳边只剩粗重的嘶鸣,那是肺叶竭力汲取氧气的声音。 “玄弥——!!!” 远处的炭治郎目眥欲裂,脚步刚起,便被一道横亘而来的雷霆强行逼退。 结束了吗? 玄弥感到体温在飞速流逝。 这便是……死亡的触感? 还是没能追上那个人的背影。明明吞咽了那么多苦楚,甚至像食腐动物一样去啃噬那些骯脏的东西,最终还是要死在这个破败的地方吗? “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哀绝鬆开手,任由玄弥像个標本般掛在树上,转身欲去收割剩余的生命。 “那种不甘,看著真让人悲伤。” 然而。 就在哀绝转身之际,一只粗糙、满是泥污的手掌,扣住了枪桿。 “嗯?”哀绝脚步停滯,侧首回望。 本该失去生机的躯体,重新注入了某种可怖的活力。 玄弥垂著头,凌乱的髮丝遮蔽了面容,喉间滚动著含混的低鸣,如同饿兽咀嚼骨血。 “咕嘟。” 吞咽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哀绝眉头紧锁:“你在吃什么?” 玄弥抬起头。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已被墨色浸染,瞳孔收缩成针芒状的兽瞳,森寒刺骨。 他的嘴角,还掛著一小块正在蠕动的、黑红色的碎肉。 那是方才交手时,从哀绝身上生生撕咬下的战利品。 味道腥臭、腐败,如同咀嚼在阴沟里浸泡了三年的陈年尸骸。 但这股噁心的味道入腹后,却化作滚烫的岩浆,顺著食道烧遍全身,断裂的肌纤维在烈火中疯狂再生。 若为人无法取胜,化身厉鬼又何妨? 只要能贏,只要能证明自己……变成什么怪物都无所谓! “我在吃……”玄弥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著铁锈,“正餐前的开胃菜啊!” 骨骼错位的脆响令人牙酸。 玄弥无视腹部的剧痛,凭藉暴涨的怪力,硬生生折断了插在体內的枪桿! 滋滋滋—— 伤处並未喷血,而是腾起灼热的白烟。被搅烂的血肉翻卷交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著空洞。 这超出常理的景象让哀绝那张常年阴鬱的脸终於显露出一丝裂痕。 “再生?!” 哀绝声音微颤,“这是……鬼的气息?你是鬼?不……你身上明明有著人的臭味……” “我是你祖宗!” 玄弥拔出腰间备用的短刀胁差,身形暴起,脚下的地面崩裂。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防御?那是弱者的选择。 面对积怒劈落的支援雷霆,他不避不闪,任由电流將皮肤烧得皮开肉绽。 焦皮脱落,新肉即刻顶破焦痂。 以伤换伤,不死不休! “怎、怎么可能……”哀绝第一次品尝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这疯子在用鬼的方式战斗! “去死吧——!!” 玄弥撞入哀绝怀中。哪怕左臂已废,右手依旧挥出了足以劈山的一刀。 血光乍现。 哀绝持枪的手臂应声而断,断肢拋飞半空。 未等惨叫衝出喉咙,玄弥已弃刀,单手抄起插在对方脸侧的那截断枪桿。 少年面容扭曲,墨色的眼底翻涌著暴虐的狂喜。 “把刚才那一下……还给你!!” 噗! 尖锐的断茬狠狠贯入哀绝的眼窝,毫无阻滯地凿穿颅骨,从后脑透出! “啊啊啊啊——!!!” 悽厉的嘶吼响彻密林。 尝到了血腥味,理智的堤坝瞬间在杀戮欲中崩塌。玄弥眼中的世界染成一片猩红,所有的声音都化作嘈杂的背景音。 杀。 全杀了。 要把眼前所有喘气的东西,全部撕碎! “吼——!!” 玄弥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一把甩开惨叫的哀绝,循著生命的气息,扑向了最近的热源。 那是刚刚爬起来、准备支援的炭治郎。 “玄弥!好样的!我们一起……” 炭治郎甚至来不及呼唤同伴的名字,便被一股沛然巨力扑倒。 后脑重重磕在地面,紧接著,那只能够捏碎骨头的手便扼住了他的咽喉。 指甲陷入皮肉,气管被强行挤压,窒息感瞬间上涌。 “玄弥?!” 炭治郎惊愕地瞪大双眼。 骑在他身上的玄弥,此刻完全是一副六亲不认的狰狞模样。 额角青筋暴跳,嘴角涎水横流,那双漆黑的眼中没有倒影,根本映不出炭治郎的脸。 只有最为原始的、纯粹的吞噬本能。 “杀……杀……”玄弥喉间溢出模糊的囈语,指下不断施力。 他是真的要拧断这根脖颈。 “玄弥……我是……炭治郎啊……” 炭治郎肺部的空气被榨乾,眼前金星乱舞。但他鬆开了刚刚握紧的日轮刀。 他抬起双手,死死抓住玄弥的手腕。 好悲伤的味道。 即便在濒死的窒息中,炭治郎那敏锐的嗅觉依然捕捉到了对方狂暴外表下的气息。 那是一股浓烈至极的悲伤。 混合著自卑、绝望,以及即使被拋弃也要拼命追赶的执念。 【如果不变得更强……如果不变成怪物……我就什么都做不到。】 【哥哥会死,大家都会死。】 【我是废物……只能靠吃这种噁心的东西……】 这就是你不惜变成鬼也要战斗的理由吗?玄弥。 “笨蛋……”眼泪从炭治郎眼角滑落。 不仅仅因为疼痛,更因为心疼这个总是將自己逼入绝境的同伴。 “別输给那种鬼血啊!!” 炭治郎竭力吸入一口稀薄的空气,调动起全身仅剩的力量。 既然温柔的言语无法传达,那就用痛楚来帮你重启系统! “你说过……要当柱的吧!!” 炭治郎颈部肌肉紧绷,猛然仰起头,將那个足以撼动上弦的铁头,对准了玄弥的眉心。 理奈大人的教诲在耳畔迴响——【有时候,对付听不懂人话的孩子,只要敲一下就好了。】 头之呼吸·壹之型·物理强制唤醒术! “给我醒过来啊啊啊——!!!” “咚!!!” 钝响如钟鸣,甚至盖过了雷声。 两人的额骨狠狠相撞,鲜血飞溅,瞬间染红了彼此的面容。 这一击过於惨烈,以至於连远处的积怒与可乐都出现了一瞬的惊愕,动作停滯。 这是在干什么?內訌? 玄弥躯体剧震。 那种直衝天灵盖的剧痛,瞬间震散了脑海中混沌的血色雾气。 他扼住对方咽喉的手指僵住。 眼底的墨色如退潮般消散,重新显露出生者的神采与惊恐。 “呃……” 玄弥哀嚎一声,捂著肿起大包的额头向后跌坐,世界在眼前剧烈摇晃,脑中嗡鸣不断。 “疼死老子了……你的头……是铁铸的吗……”玄弥捂著脑袋,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但意识却奇蹟般地连上了。 他看著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又看向脖颈带著淤青、正大口喘气的炭治郎。 记忆隨著痛觉回归。 方才……差点就亲手掐死了唯一的战友。 那种后怕令他背脊生寒。 “清醒了吗?”炭治郎顶著满脸血污,却展露出一如既往的明亮笑容,“太好了!玄弥还没变成鬼呢!” “谁变成鬼了!老子是人类!”玄弥暴躁地吼了回去,语气中却没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凶戾。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被炭治郎一把拉住。 “还能动吗?”炭治郎问,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 玄弥看著他。 明明差点被自己送走,这傢伙却没有半点怨恨,甚至连一丝怀疑都没有。 看著那双全心信任的眼睛,玄弥心中的阴暗角落仿佛被烈日灼烧,无处遁形。 “废话。” 玄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捡起地上的短刀,重新站直了身体。腹部的伤口虽然还在隱隱作痛,但那种令人作呕的飢饿感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怒火。 是对这群將他们逼入绝境的恶鬼的怒火,也是对自身失控丑態的羞愤。 “既然系统重启了,那就別废话。”玄弥別过头,背对著炭治郎,声音闷闷的,“那四个分身如果不解决,本体那个胆小鬼是不会现身的。” “我知道!”炭治郎捡起日轮刀,与玄弥背脊相抵,目光坚定。 两人的身后,四只上弦分身已经重整旗鼓,带著更加狂暴的杀意围拢而来。 “这次……配合好点。”玄弥別彆扭扭地挤出一句,“別再拖老子后腿。” 炭治郎抹去眼帘上的血珠,笑容灿烂。 “嗯!一起上吧,玄弥!” 第86章 斑纹 小铁趴在草丛里,死死捂著嘴,眼泪把脸上的火男面具都要衝掉了。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因为屋里的那个男人,太嚇人了。 透过破损的窗欞,只能看到一个宽厚、肌肉虬结的背影。 钢铁冢萤。这个平日里追著炭治郎砍的暴躁大叔,此刻正盘腿坐在磨刀石前。 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如铁,但手中的动作却轻柔得像在抚摸初恋情人的脸颊。 “滋——滋——” 磨刀石摩擦过刃口的声响,单调、枯燥,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力。 那把锈跡斑斑的日轮刀,在他手下已露出半截雪亮的刀身。寒光流转,即便未出鞘,也隱约透出一股古老而尊贵的威压。 “那就是……那位继国大人的刀。” 时透无一郎蹲在树梢上,那双总是游离在状况之外的薄荷绿眼瞳,罕见地定格了一瞬。 好强的气场。 明明那个男人连呼吸法都不会。但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外界的一切——风声、虫鸣、甚至是即將到来的死亡,都被他那个名为“绝对专注”的黑洞彻底吞噬了。 这种境界……就算是柱,又有几人能做到? 就在这时。 一股令人作呕的湿冷腥气,毫无徵兆地从头顶降临。 没有脚步声,只有黏腻的摩擦感。 屋顶的瓦片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色彩艷丽、造型扭曲的瓷壶。 “吸溜——” 仿佛鼻涕虫爬过的声音。 上弦之伍·玉壶,像是一条滑腻的海蛇,从那个並不宽敞的壶口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找到了……” 玉壶倒吊在屋檐下,两只本来是眼睛位置的嘴巴一张一合,那只长在额头上的独眼死死盯著屋內背对著他的钢铁冢。 “多美的地方啊,竟然藏著这样一个……让人火大的傢伙。” 玉壶那扭曲的脸上,没有发现猎物的喜悦,反而涌上了一层浓烈到实质化的嫉妒。 身为自詡“至高艺术家”的鬼,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展现出比他更纯粹的专注。 特別是……这个人类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是上弦啊!我带著满身杀气降临了!你竟然还在磨那把破刀?! 尊重一下反派的职业素养好吗?! “不可饶恕……这种目中无鬼的態度……”玉壶气得浑身颤抖,那只独眼中爆出了血丝,“既然你那么喜欢磨刀,那就在我的艺术中变成一滩烂泥吧!” 他猛地一挥那几只短小的手臂。 “血鬼术·千本针·鱼杀!” 噗噗噗——! 数条浑身长满尖刺的怪鱼从壶中喷涌而出,张开满是毒针的大嘴,对准了那毫无防备的背影。 “给本大爷死吧!杂碎!” 就在毒针即將把钢铁冢扎成刺蝟的剎那。 一道青色的流嵐,切开了空气。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斩。 无一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屋內。刀光快得看不清轨跡,只在空中留下一片朦朧的霞雾。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炸响。所有的毒针被精准挑飞,那几条怪鱼更是直接被“厨师级”刀工斩成了生鱼片,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腥臭的鱼血溅在地板上。 然而,钢铁冢依旧没有回头。 哪怕鱼血溅到了他的脚边,哪怕刀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的手依旧稳稳地压著刀身,在磨刀石上推进了一微米。 “滋——” 这一声磨刀声,在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对上弦之伍最大的嘲讽。 “……”无一郎甩掉刀上的血珠,面无表情地抬头看著倒吊的玉壶,“你的鱼,很臭。离这把刀远点。” “哦呀?” 玉壶像个钟摆一样在空中晃了晃,语气变得更加阴阳怪气,带著那种自命不凡的油腻感。 “又来了一个柱?看来今晚是我的幸运日啊。刚才那个毁了我艺术品的女人太可怕,我惹不起。但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球,发出一阵令人反胃的“咻咻”笑声。 “正好可以做成我的新作品——『绝望的无头少年』。怎么样?这名字是不是很有格调?” 无一郎没有废话。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对方是上弦。那种深不见底的鬼气,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鬼都要强。而且这里的空间太狭窄,身后还有一个完全掛机、怎么打都不动的活靶子钢铁冢。 不能在这里打。 “霞之呼吸·贰之型·八重霞。” 无一郎身形暴起,试图將战场拉扯到屋外。八重连斩如同层层叠叠的云雾,瞬间封锁了玉壶所有的闪避路线。 “太直白了!太无趣了!这就是柱的水准吗?” 玉壶怪叫著,身体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烂泥,竟然在空中诡异地扭曲、摺叠,然后“波”地一声钻进了另一个凭空出现的壶里。 瞬间移动? 不,是空间转移! 无一郎瞳孔微缩,反手向身后斩去。 “太慢了!” 玉壶从无一郎脚边的壶中探出半截身子,那只长在手心里的小嘴猛地喷出一股高压水流。 “血鬼术·水狱钵!” 轰——! 一个巨大的、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球形水牢,瞬间膨胀,將无一郎整个人囫圇吞了进去。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无一郎保持著挥刀的姿势,悬浮在水球中央。 他试图动弹,但这水诡异至极。它有著惊人的表面张力和粘度,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受到千钧阻力。最可怕的是——无法呼吸。 肺部开始火烧火燎地疼,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碳。 呼吸法……无法使用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我的杰作!”玉壶趴在水球外壁上,那张丑脸贴著水面,五官被放大得滑稽又可怖,“这个水狱钵可是连金刚石都能压碎的!而且由於水的特性,你的呼吸法彻底废了!” “你就慢慢在里面窒息,让我欣赏那种肺部炸裂的绝望表情吧!那一定是最美的艺术!”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无一郎眼前开始发黑,视野边缘泛起噪点。 日轮刀变得好重。手指一点点鬆开。 就这样结束了吗? 真丟人啊。还没能保护什么,就被关进了这种像是金鱼缸一样的地方。 视线的余光里,他看到那个叫小铁的孩子哭喊著从草丛里衝出来,手里拿著一把削木头的小刀,发疯一样想要戳破水球。 “別……別碰霞柱大人!” “滚开,臭虫。”玉壶连头都没回,隨手召唤出一条金鱼。 “啪!” 巨大的鱼尾像是鞭子一样抽在小铁身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小铁像是断线的风箏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一口血喷出来,没了动静。 无一郎的瞳孔猛地扩散。 死了吗? 因为太弱小……所以只能被像垃圾一样清理掉。 我也是……因为太弱了吗? 意识逐渐沉入深海。冰冷、黑暗、虚无。 这大概就是结局吧。反正我这种人,也没有过去,甚至连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握刀都记不清了…… 【“这就是你的极限?”】 一道懒洋洋的、慢吞吞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这必死的寂静,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谁? 走马灯的画面疯狂倒带。 记忆的迷雾被一只纤细的手强行拨开。 画面定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理奈坐在缘侧,手里拿著一根还带著花苞的梅花枝。她看著那个即使挥刀一万次也面无表情的少年,轻轻嘆了口气。 【“太冷了,无一郎。”】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那个呆子”或者“继国家的后代”。 她伸出手,用那根脆弱的梅枝,轻轻“篤”的一声,戳在了少年的额头。 力度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下。 却像是一滴滚油,滴进了结冰的湖面。 【“你的刀里,只有逻辑,只有效率。”】 理奈歪著头,那双通透的暗红色眼眸里,倒映著少年空洞的脸。她语气软绵绵的,却每一个字都敲在灵魂上: 【“为了斩鬼而斩鬼,为了变强而变强……这种空荡荡的剑,遇到真正的绝望时,是会脆断的。”】 【“要把心跳的声音,放进去。”】 【“愤怒也好,恐惧也好,还是想要守护某个人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衝动。”】 【“那才是……人类这种脆弱生物,最锋利的武器。”】 现实中。 悬浮在水狱中的无一郎,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愤怒? 是的,我很愤怒。 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对这只丑陋恶鬼的愤怒,对那个孩子倒在血泊中的愤怒。 守护? 我想守护…… 我想守护的是..... 是谁..... 是谁在叫我....... ...... ...... ...... 有......一郎? 有一郎!!!!! 心臟。 原本因为缺氧而衰弱的心跳声,突然变了。 “咚!” 沉重,有力,滚烫。 像是一颗沉睡的火山,终於被点燃了引信。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从心臟泵出,顺著血管瞬间烧遍全身。 原本冰冷的血液开始沸腾。体温极速升高,在这个连空气都没有的水牢里,他的皮肤竟然开始发烫,烫得连周围的水都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 红色的斑纹,如同繚绕的云霞,瞬间爬上了少年的双颊。 “咔……咔……” 玉壶原本还在得意洋洋地欣赏著“濒死艺术”,突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碎裂声。 他瞪大眼睛。 那个原本应该已经凉透的少年,此刻正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空无一物的薄荷绿眼瞳中,此刻燃烧著某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火焰。 即使在水中,即使没有氧气。 无一郎的手指,重新扣紧了刀柄。 这一刀,不为效率,只为……宰了你。 霞之呼吸·贰之型·八重霞。 轰——!!! 这不是之前的斩击。 这一次,刀刃划过的瞬间,整座水牢像是被塞进了一颗高爆手雷,从內部炸裂! 漫天的水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玉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衝击波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大树上。 “这……这不可能!!” 玉壶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是能压碎金刚石的水压!你怎么可能挣脱?!你明明已经窒息了五分钟!!” 水雾散去。 少年站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他的发梢还在滴水,但身上却升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带著一种极淡的、却让人骨髓发冷的轻蔑。 脸颊上的云纹斑纹,在月光下红得刺眼。 “压碎金刚石?” 无一郎抬起刀,指尖轻轻抹去眼角的雨水。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那种东西……和我想的未来比起来……” “实在是太轻了。” 玉壶浑身一僵,一种名为死亡的预感让他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然而,更让他心態崩塌的事情发生了。 身后那间破烂不堪的小屋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响亮、极其违和、极其具有侮辱性的声音。 “滋——啦——” 磨刀声。 那是刀刃在磨刀石上完美滑动的声音。 经歷了爆炸、水狱破裂、漫天暴雨、甚至是屋顶都被掀翻了一半。 那个叫钢铁冢的男人,竟然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还在磨刀! 甚至因为刚才的湿度增加,他磨得更起劲了,嘴里还在疯疯癲癲地碎碎念: “啊……这光泽……这纹路……简直是神跡…………太美了……谁也別想打扰我……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 玉壶:“……” 无一郎:“……” 就连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的小铁,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玉壶的自尊心彻底碎了一地。 “开什么玩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侮辱,“我可是上弦!我在杀人!我在搞破坏!你好歹给个反应啊混蛋!!” 无一郎看著那个暴跳如雷的上弦,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处於“勿扰模式”的钢铁冢。 哪怕是这种生死时刻,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虽然很不合时宜。 但莫名觉得……这俩一个求关注,一个死活不给,还挺配的。 “別叫了,壶怪。” 无一郎压低重心,摆出了拔刀术的姿势,云纹斑纹如同活物般呼吸著。 “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你是理解不了的。” “就像你理解不了……” 少年身形消失,化作一道悽厉的霞光,杀意凛然。 “我们是为了什么……才握紧这把刀的!” 第87章 真的很没礼貌誒 锻刀村南侧,哀嚎声此起彼伏。 村长铁地河原铁珍此时正趴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几只巨大的金鱼怪物將他团团围住,锋利的爪子在月光下泛著寒光,那种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几乎要將这把老骨头醃入味了。 “村长!快跑啊!” 远处的年轻工匠试图衝过来,却被另一群怪物死死缠住。 “完……完蛋了。” 铁珍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那利爪即將撕碎他那引以为傲的火男面具时。 “呀——!!” 一声娇喝,伴隨著少女特有的甜腻嗓音,毫无徵兆地划破了夜空。 “不许欺负可爱的工匠们——!!” 粉色的光带,如同在夜色中起舞的彩虹,瞬间卷席了整个战场。 噗噗噗噗——! 那根本看不清是剑还是鞭子的武器,以一种极尽柔韧与刁钻的角度,在空中划出数道爱心的轨跡。 围攻铁珍的那几只金鱼怪,甚至没看清敌人的样子,身体就被切成了整齐的碎块,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一道身影轻盈落地。 那是个有著樱粉色与草绿色渐变长发、胸怀宽广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女。 她手持那一柄如丝带般柔软的日轮刀,脸颊红扑扑的,满眼都是心疼。 “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甘露寺蜜璃一把抱起还没回过神的村长,眼泪汪汪地在他脑袋上蹭了蹭,“太好了!赶上了!心臟都要跳出来了呢!” 铁珍:“……” 虽然得救了很高兴,但是……快要被捂死了啊!恋柱大人! “蜜、蜜璃大人……”年轻工匠们喜极而泣。 甘露寺蜜璃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可爱)。 “这边的杂鱼交给我清理!” “对了,理奈大人呢?” 工匠指了指森林深处那冲天的火光和鬼气:“理奈大人去了钢铁冢先生的磨刀小屋!那边……那边好像有更可怕的东西!” 蜜璃脸色一变。 “我要去帮理奈大人!” …… 磨刀小屋。 空气焦灼,木屑纷飞。 无一郎虽然破了水牢,觉醒了斑纹,但呼吸因为之前的窒息还有些紊乱。 而他的对手,上弦之伍玉壶,正处於一种极度抓狂的状態。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玉壶在树梢间快速移动,依靠著他那些神出鬼没的壶,像打地鼠一样躲避著无一郎的斩击。 他发现自己不仅奈何不了这个突然爆种的霞柱,更让他心態崩溃的是——屋里那个磨刀的疯子还在磨! “滋——滋——” 那单调的磨刀声,简直是对他这个“大艺术家”最大的精神污染。 “既然杀不了柱,那我就先毁了你!” 玉壶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他利用无一郎回气的一个空档,身形猛地一缩,钻入地下的壶中。 下一秒。 磨刀小屋后方,一个极其隱蔽的角落,一只色彩艷丽的壶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这里是死角。 无一郎在正门方向,根本来不及支援。 “嘿嘿嘿……死吧,愚蠢的工匠。” 玉壶从壶口探出半个身子,那只长在掌心的小嘴对准了钢铁冢毫无防备的后背,无数淬毒的千本针蓄势待发。 这一击,必杀! 然而。 当他探出头,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玉壶那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没有想像中空荡荡的后门。 也没有慌乱逃窜的护卫。 在那破败不堪、甚至连屋顶都被掀飞了一半的后门门廊下,竟然…… 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张矮桌。 桌上铺著乾净的碎花桌布,放著一碟看起来就很贵的仙贝,还有一杯正冒著热气的清茶。 一个穿著渐变色羽织的少女,正跪坐在那里。 而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就是那个还在忘我磨刀的钢铁冢。 玉壶:“……” 不是。 ? “你……”玉壶刚想开口。 理奈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暗红色的通透眼眸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打扰了下午茶的不耐烦。 “嘘。” 理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很吵誒。” 她慢吞吞地说道,声音轻软,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 “老祖宗说过,打扰匠人工作,是要遭天谴的。” 玉壶额角的青筋暴起。 遭天谴? 我可是鬼!是吃人的恶鬼! “装神弄鬼!给我变成刺蝟吧!!” 噗噗噗——! 玉壶怒吼一声,掌心的嘴巴猛地喷射出数千根毒针,密密麻麻如暴雨般罩向理奈和钢铁冢。 理奈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一手抽出刀 日之呼吸·拾壹之型·日晕之龙·头舞。 轰——! 一股热浪以她为圆心骤然爆发。 那些足以穿透岩石的毒针,在触碰到她袖摆前三寸的地方,瞬间赤红、熔化、蒸发。 就像是冰雪遇上了烈阳。 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什么?!”玉壶惊骇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青色的身影瞬息而至,落在了理奈左侧。 是时透无一郎。 紧接著。 “理奈大人——!!” 伴隨著一声充满活力的呼喊,甘露寺蜜璃也挥舞著软剑,从天而降,落在了理奈右侧。 两大柱级战力,一左一右,將这个少女护在中间。 “理奈大人!您没事吧!”蜜璃紧张地查看著理奈,生怕她少了一根头髮。 无一郎则是紧握日轮刀,死死盯著玉壶,眼中满是自责:“抱歉,我大意了。” 理奈却看著他的脸颊....... 斑纹? 她看了一眼面前这只丑陋的壶鬼,又转头看向了森林的另一头。 那个方向,炭治郎和玄弥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 那里的味道……变了。 变得更加浓稠,更加邪恶,像是一潭死水里突然钻出了一条恶龙。 “无一郎,蜜璃。” 理奈站起身,理了理羽织的下摆。 那种慵懒的邻家姐姐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属於继国一族的威严。 “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 她指了指炭治郎所在的方向。 “那边的孩子们,快撑不住了。” “誒?”蜜璃一愣,“可是理奈大人,这里可是上弦……” “这个玩泥巴的傢伙,我看著就行。” 理奈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这只苍蝇我来拍”。 她看向无一郎,眼神中信任:“去吧。你是哥哥的后代,你知道该怎么做。” 无一郎怔了怔。 若是以前,他可能会基於逻辑判断留下来二打一快速解决。 但现在,看著理奈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是。” 没有任何犹豫。 无一郎转身,对著蜜璃喊道:“甘露寺小姐,走了!那边才是决战!” “啊?哦!好!”蜜璃虽然担心,但身体本能地服从了理奈的命令。 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向了远处的密林。 原地,只剩下了理奈,钢铁冢,和一脸懵逼的玉壶。 “哈……哈哈哈哈!” 玉壶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飆出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自信』吗?竟然把两个柱都赶走了?” “你是觉得,凭你一个连刀都没拔的女人,能贏得了我上弦之伍?” 玉壶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同时也看到了巨大的机会。 只要杀了这个女人,再杀了那个磨刀师…… 今晚的mvp就是我玉壶大人的了! 理奈没有理会他的狂笑。 她只是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新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刚才因为拿仙贝而沾上一点油渍的手指。 “上弦之伍啊……” 理奈轻声呢喃,终於,她的手搭上了腰间那把古旧日轮刀的刀柄。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把他们支走,不是为了保护他们。” “錚——” 刀刃出鞘一寸。 一股仿佛来自四百年前战国时代的、充满了古朴与荒凉的恐怖杀气,毫无保留地轰然压下! 玉壶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的重力仿佛瞬间增加了十倍。 树木震颤,鸟兽死绝。 理奈微微歪头,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嚇人。 “我是怕他们在场……” “我若是稍不注意动静太大,会误伤了。” ……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 “贏了……吗?” 炭治郎喘著粗气,看著地上滚落的四颗头颅。 积怒、可乐、空喜、哀绝。 四个分身的头颅全都被砍下来了。 玄弥浑身是血,脸上带著狰狞的笑容:“哈……哈哈……结束了吧?混蛋们……” 然而。 那股令人不安的恶臭並没有消散。 相反,空气开始变得沉重,沉重得让人想要跪下。 咚。 一声鼓响。 不像是乐器的声音,更像是心臟炸裂的轰鸣。 地面上的四具无头尸体並没有化灰,而是化作黑色的液体,疯狂地向著中间匯聚。 所有的血肉,所有的鬼气,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糟糕……” 炭治郎的脸色瞬间煞白,那个味道……比之前四个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 “快退!玄弥!快退啊!!” 轰隆隆——! 一条巨大的、完全由木头组成的巨龙,从地下破土而出,狰狞的龙首仰天长啸,声浪震碎了周围所有的树木。 在那木龙的头顶,站著一个身形虽小,但压迫感如同神佛般的少年鬼。 他背负著雷鼓,手持骨棒,眉宇间写满了极致的憎恨。 上弦之肆·最强形態·憎珀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如同螻蚁般的炭治郎和玄弥,缓缓敲击了一下背后的雷鼓。 咚——! 无形的声波直接將炭治郎震得口吐鲜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真的是……” 憎珀天的声音稚嫩却冰冷,带著一种扭曲的审判感。 “欺凌弱小……你们这群极恶的坏人。” “竟然把那样弱小的人逼到这种地步……” “不可饶恕。” 第88章 接下来是家长的回合 咚——! 空气仿佛被重锤砸下,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胸骨都隨之一颤。 炭治郎感觉五臟六腑都被这股巨力挤作一团,喉管里翻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整个人再次陷进泥泞的土坑中。 头顶上方,五条盘虬臥龙般的巨木遮蔽了夜空。 名为憎珀天的少年鬼高悬於顶,手中的鼓槌再次落下,俯瞰地面的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路边的死虫子。 “弱者。”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连挣扎都如此难看,还是早点化作尘土比较好。” 木龙咆哮,足以吞没整座房屋的巨口张开,裹挟著腐败的腥风,朝著地面那两个早已透支的身影俯衝而下。 躲不开。 炭治郎眼前的视野只剩下那张漆黑的巨口,身体早已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就在獠牙即將合拢的瞬间。 “恋之呼吸·参之型·恋猫时雨!”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道粉色的绸带切开了凝滯的空气。 那刀刃柔软诡譎,不仅没有金属的僵硬,反而像是在跳某种优雅的丝带舞。 噗噗噗——! 五颗硕大的龙头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紧接著整齐划一地滑落,断口处光滑平整,仿佛它们从未是一体的。 “不许欺负可爱的孩子们——!!” 甘露寺蜜璃落在满地狼藉之中,雪白的羽织隨风猎猎翻飞。 她气得双颊鼓起,柳眉倒竖:“虽然你是个小孩子模样,但说的话太过分了!不管是人还是鬼,隨意践踏生命都是不对的!” 与此同时。 乳白色的霞雾不知何时已经漫过了脚踝。 时透无一郎的身影如同一抹捉摸不定的流云,穿过战场的缝隙,一把捞起重伤倒地、还要硬撑著往上爬的玄弥,退到了巨石之后。 “这里交给我们。” 无一郎放下玄弥,那双薄荷绿的眼眸中,浮现出的云纹斑记正散发著惊人的热量,连周围的空气都因此產生了细微的扭曲。 “你们做得够好了,休息吧。” 局势,在此刻翻转。 …… 另一边,磨刀小屋的废墟前。 玉壶倒掛在树梢上,目送那两道强悍的柱级气息远去,扭曲的五官挤在一起,透出一股捡了大便宜的狂喜。 “真是愚蠢,愚蠢至极。” 他那几只连在躯干上的小手兴奋地互相揉搓。 “为了救那种没用的东西,竟然把最强的战力都调走了。现在的你……” 他转过头,额头正中央的那只独眼死死锁定了理奈,贪婪得快要滴出水来。 “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感到荣幸吧!这是我几百年来不断进化、不断打磨,最终抵达的——神之领域!” 嘶啦—— 一阵湿滑黏腻的撕裂声响起,令人牙酸。 玉壶原本惨白滑腻的表皮炸开,一只覆盖著钻石般坚硬鳞片、半人半蛇的全新怪物,从旧躯壳的一地黏液中钻了出来。 这才是上弦之伍的真身。 “看啊!这完美的鳞片!这充满力量的线条!” 玉壶扭动著那条粗壮的蛇尾,在月光下全方位展示著自己。 “这就是究极的生物!任何被我这双手触碰到的东西,都会变成鲜活乱跳的鱼!这种將生命形態隨意玩弄的权柄,难道不是最伟大的艺术吗?!” 他陶醉地扬起下巴,等待著那个女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空气安静了三秒。 理奈依然端坐在矮桌前。 她手里还捏著那半块没吃完的仙贝,身体却诚实地向后仰了仰。 眉心微微蹙起,那双暗红色的通透眼眸里,泛起一点纯粹的困惑。 “好奇怪啊。” 她慢吞吞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並未掩饰的嫌弃。 “原本只是有些难看,现在怎么变得……黏糊糊的?” 理奈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玉壶身上那些引以为傲的鳞片。 “而且,歪掉了。” “左边的鳞片太挤,右边的又太松,像是个手艺拙劣的陶匠,闭著眼睛捏出来的废品。” 她认真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种东西放在以前的集市上,大概会被当作坏掉的鱼扔回海里吧。” 理奈的话没有一个脏字,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著玉壶那脆弱的自尊心。 作为一只將“美”视为生命的鬼,被一个人类如此直白地否定审美,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闭嘴!闭嘴!闭嘴——!!” 玉壶彻底疯了,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五官都要移位。 “神之手!我要把你变成最丑陋的死鱼!!” 地面轰然炸开。 玉壶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那速度超越了人类动態视力的极限,他在树林间弹射,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树木,凡是被他那双手触碰到的物体,瞬间化作了还在扑腾的滑腻鱼群。 “死吧!!” 那只布满鳞片的利爪裹挟著腥臭的风压,直取理奈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连眨眼都显得漫长。 但在理奈那双早已开启“通透世界”的眼中,这只鬼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底漫步。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每一根肌肉纤维的收缩、血液在血管中的奔涌,以及那毫无美感的发力技巧。 “太粗糙了。” 理奈轻声嘆息,语气不像是在面对强敌,倒像是看著一幅掛歪了的画轴。 她甚至没有起身。 手腕仅仅是轻轻一转。 錚—— 清越的鸣响如水滴入古井,瞬间荡涤了漫天的腥臭。 日之呼吸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只有一道朴素到极致、却又完美得令人落泪的弧光。 刷。 玉壶那只引以为傲的利爪,在触碰到理奈衣角的前一瞬,突兀地与手腕分了家。 切口平滑如镜。 “这只手,长得太歪了。” 理奈那慢吞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园丁修剪枯枝般的隨意。 “看著难受,我帮你修一下。” 玉壶惊恐地瞪大了眼,痛觉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导。 但那种被称为“神跡”的修正,才刚刚开始。 “尾巴太粗了,不协调。” 刷! 半截蛇尾应声飞出。 “眼睛长在额头上,好奇怪。” 刷! 眼球被精准剔除。 “嘴巴太多了,很吵。” 刷刷刷! 仅仅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原本不可一世的完全体上弦之伍,就像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豆腐,被理奈用一种近乎“日常修剪”的手法,拆解得七零八落。 再生? 根本来不及。 那种蕴含著赫刀之力的斩击,直接烧毁了鬼的细胞再生能力,断面上甚至冒著焦黑的烟。 最后。 理奈缓缓站起身。 她垂著眼帘,看著泥土里那个只剩头颅和半截躯干、正在疯狂蠕动的生物。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也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看待不可回收之物的平静。 “作为生物来说,你长得太辛苦了。” 理奈淡淡地说著,手中的日轮刀隨手挥下。 “睡吧。” 噗嗤。 头颅落地。 直到消散成灰,玉壶都没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神之手”在这个女人面前,连让她衣袖飘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吵死了……” 身后的小屋里,钢铁冢烦躁的抱怨声再次传来,“刚才是不是有苍蝇在叫?” 理奈收刀入鞘。 咔噠。 一声脆响,合上了这场单方面的碾压。 “没事。” 她转过头,语气恢復了平时那种软绵绵的温吞。 “刚刚有一只很吵的虫子,已经被赶走了。” 她望向森林的另一头,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像是一个要去收拾烂摊子的长辈。 “那边几个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 憎珀天的战场。 即便有了双柱的加入,局势依然惨烈。 那木龙不仅力量巨大,而且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每一次斩断,都会有更多的龙头长出来,简直像是个无底洞。 蜜璃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无一郎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该死……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玄弥躲在一块巨石后,看著正在苦战的同伴,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再生完毕、却依旧毫无作为的双手。 我是废物吗? 吃了上弦的肉,拥有了鬼的力量,结果只能躲在这里当累赘? 玄弥死死盯著那只咆哮的主龙首。 那是防御最强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只要衝进去…… 用身体卡住龙口,再把枪管塞进它的喉咙里引爆…… 或许,能给炭治郎创造哪怕一秒钟的机会。 “反正……我也只是个只能靠吃鬼变强的废物……” 玄弥咬碎了牙关,满嘴腥甜。 如果不这么做,自己这半人半鬼的身体,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大哥身后? 这烂命一条,丟了就丟了! 少年从岩石后暴冲而出。 他无视了漫天袭来的木刺,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孤狼,狠狠撞向那只狰狞的木龙。 “玄弥!不要——!!” 炭治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嘶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来不及了。 玄弥已经衝到了龙口之下,手中的短火枪硬生生抵住了巨龙的下顎。 “去死吧!!” 他闭上眼,扣下了扳机,准备迎接粉身碎骨的结局。 然而。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一只手。 一只冰凉、柔软,带著淡淡梅花香气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玄弥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墙。 所有的冲势,所有的死志,都在这一掌之下被温柔地截停。 “谁……” 玄弥错愕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那身熟悉的渐变色羽织,看到了那双平静得像古井深潭一样的暗红色眼眸。 理奈並没有看面前那只足以吞噬天地的木龙。 她只是低著头,看著满脸错愕、甚至还掛著泪痕的少年,眉头微微聚拢。 那表情,就像是看到自家孩子在泥坑里打滚一样,有些苦恼。 “这么急著去死做什么?” 理奈的声音很轻,慢条斯理的,却清晰地钻进了玄弥的耳朵里。 她手腕稍微发力,將这个一身蛮力的小子像拎小鸡仔一样,轻轻鬆鬆地拽到了身后。 “不用急。” 理奈抬起头,看向那只咆哮的木龙。 手中的日轮刀推出刀鞘半寸。 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片树林。 “如果不亲口对哥哥把话说清楚……” 理奈侧过头,目光柔和地扫过玄弥那张呆滯的脸。 “以后可是会后悔得睡不著觉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温柔的刀,切开了玄弥心底那层名为“自我牺牲”的坚硬外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哇啊啊——” 战场上。 那个原本已经决定赴死的少年,在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而在他身前。 那位名为继国理奈的少女,缓缓拔出了刀。 “好了,不哭了。” 她看著空中那个如同神佛般傲慢的憎珀天,唇边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那是长辈看向顽皮孩童时,特有的无奈与纵容。 “接下来……” “就是大人的回合了。” 第89章 他看到了 “咚——” 鼓声沉闷,不仅砸在耳膜上,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脚狠狠踩中了心臟。 半空中,名为憎珀天的少年鬼高高悬浮。五条木龙在他身后盘踞如山,將皎洁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面,那双刻著“憎”字的眼瞳里,写满了扭曲的愤怒与高高在上的鄙夷。 “为了保护那种想要斩首我的坏人,竟然不惜牺牲自己……” 憎珀天抬起鼓槌,指著理奈身后的玄弥和炭治郎,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令人反胃的虚偽圣洁感。 “真的是,极恶的暴徒啊。” “不仅欺凌弱小,还试图阻碍我执行正义。”他歪了歪头,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两条死狗,“像你们这种內心丑陋的生物,活著也是浪费空气,不如早点去死,把世界还给善良的弱者。” 玄弥气得浑身发抖,刚想骂回去,却感觉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 “嘘。” 理奈慢吞吞地开口了。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个飘在天上的傢伙,只是低著头,神情专注地帮玄弥拍掉了衣服上的木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早饭吃什么。 “逻辑太乱了,听著头疼。” 理奈转过身,那双暗红色的通透眼眸终於对上了憎珀天的视线。 “强者挥刀向更弱者,那叫霸凌。” “但恶鬼挥刀向无辜者,那就是单纯的捕食与杀戮。” 她微微蹙眉,似乎对这种简单的道理还需要解释感到很困扰,甚至还带了几分起床气。 “別把你那点想要吃人的私慾,包装得像是为了天下苍生一样。”理奈嘆了口气,有些嫌弃地捂了捂耳朵,“真的很吵誒,小鬼。你这种行为,叫『没教养』。” “闭嘴!!!” 憎珀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破防。 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正义”。我是弱者!我是受害者!你们才是坏人! “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就去死吧!!” 咚咚咚——! 雷鼓疯狂敲击。 空气骤然被压缩到了极致。五条巨型木龙同时张开大口,喉咙深处並没有喷出火焰或雷霆,而是爆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足以將岩石震成齏粉的高频声波。 血鬼术·狂压鸣波。 这不仅仅是声音,这是纯粹的物理毁灭。 “糟了!耳朵会聋的!”炭治郎惊恐地捂住耳朵,想要扑上去保护理奈,但那股声压太强,將他死死压在地面,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毁灭性的声浪如同海啸般轰然以此地为圆心炸开。 完了。 玄弥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 预想中身体被震碎的剧痛並没有传来。反而是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有点热?甚至还有点烫? 玄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隨后,整个人都呆滯了。 只见理奈依旧站在原地,连那宽大的羽织衣角都没有乱半分。 在她身前三尺的地方,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水波状扭曲。那足以震碎金刚石的声波巨浪,在触碰到这层扭曲空气的瞬间,就像是冰雪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嗤——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某种能量被瞬间蒸发、消融的轻微声响。 所有的攻击,都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看不见却烫得嚇人的“气场”,硬生生烧没了。 物理降噪,恐怖如斯。 “这……这是……” 炭治郎趴在地上,鼻翼疯狂耸动。 味道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理奈小姐,身上的气息像是冬日里暖洋洋的太阳,让人感到安心和舒適。 那么此刻。 站在那里的,就是正午十二点,毫无云层遮挡的、煌煌烈日。 威严,炽热,甚至带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 “咕……” 天上的憎珀天浑身一僵,手中的鼓槌差点拿捏不住。 恐惧。 一股源自细胞深处的、毫无道理的恐惧,毫无徵兆地窜上了天灵盖。明明那个女人只是个连呼吸法都没怎么展示过,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细胞在尖叫? 那个影子…… 那个穿著红色羽织、耳戴花札耳饰、如同天灾般的男人影子,竟然与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女重叠了。 那种刻在基因里的ptsd,犯了。 “我不信!我是神!我是无敌的!!” 憎珀天歇斯底里地咆哮,试图用怒吼来驱散那股透骨的寒意,“区区人类!少在那里装腔作势!!” 理奈没有理会他的发疯。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日轮刀。 那把刀身漆黑、甚至带著斑驳锈跡的长刀,隨著她的呼吸,开始发生某种质变。 暗红色的光芒从刀柄处蔓延,像是流淌的岩浆,一点点吞噬了岁月留下的锈跡。刀锋震颤,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 “炭治郎。” 理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精准地钻进了炭治郎的耳朵里。 “在!”炭治郎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看好了。” 理奈微微侧身,將握刀的姿势展示给他看。 “不要只用眼睛去看表象,眼睛是会骗人的。” “树木也好,鬼也好,甚至是空气……”她慢吞吞地说著,语气里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一定有流动的脉络。” “別用脑子去思考怎么挥刀,那样太慢了。” “用你的肺,你的血管,你的毛孔……去感受那个瞬间。” 话音未落。 憎珀天已经发动了第二轮攻势。 “无间业树!!” 无数条粗壮的木龙从地下破土而出,相互缠绕、挤压,化作一堵遮天蔽日的木墙,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著理奈碾压而来。 这不仅仅是攻击,这是要把这一方天地彻底填埋! “理奈小姐!!”炭治郎目眥欲裂。 但在这一刻,理奈的话语在他脑海中迴响。 【不要用眼睛……去感受……】 炭治郎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將全集中呼吸推向了极限的另一端。 世界,仿佛褪色了。 原本色彩斑斕的树林、狰狞的木龙、乃至天空中那个愤怒的恶鬼,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条与色块。 他看到了。 第90章 去砍了那个本体!!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隱隱约约能看到——那看似无坚不摧的木龙內部,有一条条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线。 而理奈小姐…… 她动了。 那不是快到极致的速度,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正如其时”。 日之呼吸·叄之型·烈日红镜。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特效。 理奈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两刀。 那两道赤红的弧光,就像是两面精准放置的镜子,轻飘飘地切入了大山的缝隙之中。 那庞大得让人绝望的木龙群,突然在半空中停滯了。 紧接著。 哗啦——! 就像是积木崩塌。 无数块被切得整整齐齐的木块从空中坠落。每一块切口处都平滑如镜,甚至还在燃烧著一种不灭的暗红色火焰。 “再生……不能?!” 憎珀天惊恐地发现,无论他怎么催动血鬼术,那些被切断的木头就像是死透了一样,根本长不回去! “就像做菜一样。” 理奈收刀回防,转头看了炭治郎一眼,像是在確认教学成果。 “只要顺著纹理切下去,骨头也是很脆的。学会了吗?” 炭治郎张大了嘴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撼与悟道的光芒。 他看懂了! 刚刚那一瞬间,理奈小姐並不是在“砍断”木头,而是在用高温瞬间阻断了对方能量流动的节点! 这就是……顶级强者的世界吗?这也太犯规了吧! “可恶!可恶!可恶!!” 被彻底无视的憎珀天心態崩了。 既然数量不行,那就用质量! “我是最强的!我是……惩罚罪恶的神明!!” 他猛地敲击身后的所有雷鼓。 剩下的所有木龙开始疯狂融合,彼此吞噬,最后竟化作了一尊足有百米高的、三头六臂的千手木佛巨像! 那巨像浑身散发著恐怖的压迫感,仿佛真的神佛降世。 “在神罚之下化为灰烬吧!!” 憎珀天咆哮著,操纵那足以捏碎山峰的巨大木手,朝著地面那渺小的身影狠狠拍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神?” 理奈抬起头,看著那个遮蔽了星空的庞然大物。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只会大喊大叫的东西,也配叫神?” 她轻轻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三分无奈,七分嫌弃。 下一秒。 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高温,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她脖颈左侧那如同火焰般的斑纹,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呼吸之间,周围地面上的青草瞬间枯黄、自燃。 “真正的神明……” 理奈压低身形,右手握紧了刀柄。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又或是对某种遥远回忆的追思。 “才不会像你这么吵闹。” 錚—— 拔刀。 並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名。 只是简简单单的,自下而上的一记挥斩。 但在炭治郎开启的通透视野中,他看到的不是刀。 而是一条甦醒的火龙。 轰————!!! 赤红色的剑气冲天而起。 没有撞击声,只有物质被瞬间气化的爆鸣。 那尊號称神罚的千手木佛,在那道红光面前,脆得像是一张薄纸。 剑气贯穿了巨像,贯穿了憎珀天的身体,最后甚至贯穿了云层。 夜空被强行撕裂。 一道长达数百米的赤红刀痕横亘在天幕之上,原本厚重的乌云被一分为二,露出了后方清冷的月亮。 原本不可一世的憎珀天,此时只剩下一个脑袋掉在地上。他那庞大的身躯、引以为傲的木龙,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的高温中,全部化作了飞灰。 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这……这不可能……” 憎珀天的脑袋滚在泥土里,眼中的“憎”字已经彻底破碎,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 “呼……” 理奈保持著挥刀的姿势,轻轻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她手中的日轮刀上,赤红色的光芒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漆黑的模样。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握刀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慢吞吞地把刀收回鞘中。 “咔噠。” 这一声脆响,成了压垮憎珀天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可怕……”地上的鬼头瑟瑟发抖,“这傢伙……是怪物……” 理奈没有去补刀。 对於这种只剩下一个头的垃圾,她连抬手的力气都不想浪费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两个已经完全石化的小辈。 “看清楚了吗?” 理奈走到炭治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种令人窒息的神威已经消散,她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呆萌的邻家姐姐,只是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大架子我已经拆掉了。” 她抬起无力的手,指了指森林深处,那个正趁著混乱、像老鼠一样试图逃窜的小小身影。 那是半天狗的本体,“怯”。 “剩下的那个脏东西……” 理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语气慵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託付感。 “就交给你们去打扫了。” 炭治郎猛地回过神。 他看著理奈那略显疲惫的脸庞,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逃跑的“真身”。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 这不是单纯的保护。 这是教导,是传承,也是信任。 “是!!” 炭治郎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通透世界的感觉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顺著纹理……切下去! “玄弥!我们走!去砍了那个本体!!” 第91章 早上好,哥哥 砰!! 在那具渺小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扭曲的求生欲。血肉瞬间膨胀,那原本只有老鼠大小的身躯,竟然在眨眼间巨大化,变成了一个臃肿狰狞的恶鬼。 他不管不顾地伸手抓向前方。 那里,有几个因为昨晚的战斗而躲在草丛里的村民。 “把命给我……把你们的命给我吃掉!!”半天狗咆哮著,巨大的爪子笼罩了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人,“只要吃了人……就能补充能量……就能活下去!!” “住手!!” 炭治郎目眥欲裂。 他想要衝过去砍断那只手,可是…… 滋滋滋—— 身后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 炭治郎猛地回头。 阳光已经洒下来了。 禰豆子……哪怕身体已经缩小到了孩童模样,但那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是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开始冒烟、溃烂。 “唔……”禰豆子痛苦地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悲鸣。 炭治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把扔掉手中的刀,扑过去將禰豆子死死压在身下,用自己並不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住那致命的光线。 “没事的……没事的禰豆子!哥哥在这里!!” 可是,身体挡不住散射的光。 禰豆子的手臂还在燃烧,那张可爱的脸庞正在一点点化为灰烬。 而在另一边。 半天狗的手已经捏住了两个村民。 “救命……救命啊!!” 村民绝望的哭喊声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炭治郎的心臟。 一边是相依为命、发誓要守护到底的妹妹。 一边是无辜的生命,是鬼杀队的职责。 选谁? 选谁?! 炭治郎的喉咙里发出了濒死的野兽般的荷荷声。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泪水决堤而出。心臟像是被两只手硬生生撕扯开,痛得无法呼吸。 动啊!! 灶门炭治郎!! 去做决定啊!! 可是身体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护著怀里的妹妹,根本无法挪动半分。 那是禰豆子啊……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唔……” 怀里的人动了。 已经面目全非的禰豆子,用那双开始崩坏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 还没等炭治郎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他的腹部。 嘭! 禰豆子一脚將炭治郎踢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滚,即使身体在燃烧,即使皮肤在剥落,她的嘴角却勉强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难看的,却又圣洁无比的笑容。 ——去吧,哥哥。 ——去做你该做的事。 “禰豆子!!!!” 炭治郎摔在草地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看著那个在阳光下燃烧的小小身影,看著她笑著对自己点头。 心,碎了。 但手中的刀,却前所未有的稳。 通透世界开启。 这一刻,炭治郎的世界里没有了顏色,没有了声音。 他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理奈小姐的话在他耳边迴荡:【只要顺著纹理切下去,骨头也是很脆的。】 看到了。 在半天狗那巨大的身躯里,有一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臟。那是“纹理”的终点,是罪恶的核心。 炭治郎满脸泪水,面容扭曲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混蛋啊啊啊啊!!!” 圆舞一闪。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黑色的刀锋划过空气,精准得就像是理奈切菜的手法。 噗嗤。 巨大的鬼头冲天而起。 “不……我不甘心……我只是……我也很可怜啊……” 半天狗的头颅滚落在地,在阳光的炙烤下迅速化为灰烬。直到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少年会在一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势。 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之后,只剩下纯粹杀意的决绝。 战斗结束了。 巨大的鬼躯开始崩塌消散。 获救的村民们瘫软在地,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息。 炭治郎没有看他们。 他甚至没有力气把刀收回鞘中。他只是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泥土里。 贏了。 可是……代价太大了。 “禰豆子……” 他哽咽著,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个位置。他害怕看到一堆灰烬,害怕看到只剩下那件粉色的和服。 如果杀鬼的代价是失去禰豆子…… 那这把刀,还有什么意义? “呜……”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哼。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等!大家別挤!”是时透无一郎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慌乱,“把披风都撑开!別漏光!” “不行不行!这里还有缝隙!”这是甘露寺蜜璃的尖叫,“玄弥君!你个子高你挡那边!” “我知道了!別指挥我!”不死川玄弥暴躁地吼著,但动作却极其诚实地张开了双臂。 炭治郎愣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见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三个柱级战力外加一个玄弥,正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肉圈子。 而理奈…… 这位刚刚才“电量耗尽”的老祖宗,此刻正闭著眼睛靠在无一郎背上,一副站著都能睡著的模样,却还是顽强地举著宽大的羽织袖子,试图帮里面的人遮挡阳光。 “这是……”炭治郎傻眼了。 “唔!” 被眾人围在中间的那个小小身影,似乎是觉得太闷了,或者是嫌弃这群人太吵。 她有些不满地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面前的时透无一郎和甘露寺蜜璃。 “啊!不行啊禰豆子酱!会烧焦的!”甘露寺惊恐地想要扑回去。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石化了。 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那个少女身上。 没有燃烧。 没有溃烂。 也没有变成灰烬。 原本狰狞的鬼化特徵已经褪去,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有著一头黑色长髮、皮肤白皙的人类少女模样。虽然嘴里的竹筒不见了,露出了那两颗略显尖锐的虎牙。 风轻轻吹过。 禰豆子站在阳光下,眯起那双粉红色的眼睛,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有些愜意地感受著久违的温暖。 然后。 她转过头,看著那个跪在地上、满脸鼻涕眼泪的傻哥哥。 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早……上……好。”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正在重新学习发声。 “哥……哥。” 咣当。 炭治郎手中的日轮刀掉在了地上。 “禰……禰豆子?” 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像是疯了一样衝过去,一把將那个有著温热体温的身体狠狠揉进怀里。 “哇啊啊啊啊!!” 这一刻,什么长男的坚强,什么鬼杀队的尊严,统统都被拋到了脑后。炭治郎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哭声响彻了整个锻刀村。 真的很温暖。 不是冰冷的尸体,也不是正在消散的灰烬。 是活著的,不再惧怕阳光的禰豆子。 周围的人都鬆了一口气。甘露寺蜜璃捂著嘴,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就连时透无一郎那张面瘫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柔和。 只有理奈没有看这一幕感人的兄妹重逢。 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半眯著眼睛,任由阳光洒在她那张带著斑纹的脸上。 她的思维却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鬼……克服了阳光? 这意味著什么。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紫色的身影。 不过…… 理奈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的日轮刀柄。 那个躲藏了千年的鬼舞辻无惨,恐怕会为了得到这个女孩而倾巢出动吧。 第92章 我那柔弱的妹妹啊 化身为富商养子的小少爷鬼舞辻无惨,正坐在铺著波斯地毯的书房里,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外文原著。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精装的书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被拧成一团。 死了? 那个一直苟且偷生、最擅长逃跑的上弦之肆半天狗,竟然死了? 废物。 无惨那双偽装成人类孩童的纯真眼眸瞬间染上了猩红,额角青筋暴起,像蜿蜒的毒蛇。 他派出了两个上弦去那个该死的锻刀村,结果呢?玉壶那个蠢货死得连渣都不剩,现在连半天狗也因为能量耗尽被斩首了。 又是这样。 几百年来,永远都是这样。这些製造出来的鬼,一个个都派不上用场。 无惨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一段属於半天狗死前的记忆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半天狗在灰飞烟灭的前一刻,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所看到的景象。 画面中,阳光普照。 无惨本能地產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停滯了。 他看到了什么? 在那致命的烈日之下,站著一个身穿粉色和服的少女。 她没有燃烧,没有溃烂,甚至连一声痛苦的惨叫都没有。 她就那样站在阳光里,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甚至还愜意地眯起了那双鬼特有的异色瞳孔。 那是……鬼。 是那个背著箱子的猎鬼人小鬼一直带在身边的……鬼! 噹啷。 无惨手中的残书碎片掉落在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电流击穿了他的天灵盖,顺著脊椎骨一路炸开,让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慄。 克服了……阳光? 那个困扰了他一千年的诅咒,那个让他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黑暗里苟延残喘的致命弱点……竟然被一只名不见经传的野鬼克服了?! 哈……哈哈…… 无惨缓缓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坏掉的风箱般怪异的笑声。 青色彼岸花?那是什么垃圾?不需要了!只要吃了那个女孩……只要吸收了那个女孩的细胞! 我也能站在阳光下! 我也能成为真正的……究极生物! “小少爷,您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僕推门而入,后面跟著一位穿著华丽洋装的贵妇人,是这具身体的养母。她端著精致的下午茶,脸上带著关切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 噗嗤。 没有任何徵兆,那颗妆容精致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鲜血喷溅在昂贵的壁纸和地毯上,將整个书房染成了地狱的绘卷。 哈哈哈哈!太棒了!这真是太棒了! 这一刻,理智全无。 他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半天狗传回来的那段记忆。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名为禰豆子的少女身上,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至於站在禰豆子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那个穿著破碎羽织、手里提著黑刀、甚至还佩戴著让他做了几百年噩梦的花札耳饰的女人? 在此时此刻极度亢奋的无惨眼里,那不过是一块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只要能得到那个克服阳光的鬼,別说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剑士,就算是继国缘一从坟墓里爬出来,又能怎样?! 我已经不需要再惧怕任何东西了! 优势在我! …… 异空间,无限城。 那个总是迴荡著琵琶声的诡异空间,此刻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填满。 所有的鬼,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是上弦还是杂鱼,那个声音,直接在他们的大脑深处炸响。 “把那个克服了阳光的鬼少女,给我带回来!” 无限城的中央平台上。 鸣女拨动著手中的琵琶。 錚!錚!錚! 空间错位,大门洞开。 正在极乐教享受信徒供奉的上弦之贰童磨,笑眯眯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被传送了进来。 “哎呀哎呀,那位大人好像很急躁呢。” 正在道场里冥想的上弦之叄猗窝座,一脸烦躁地睁开眼,身上的斗气如同火焰般爆发。 而在那最高的楼阁之上。 与其他鬼那种被强制召唤的惶恐或兴奋不同,黑死牟此刻的表情,凝重得可怕。 半天狗……死了。 黑死牟那六只眼睛微微转动,大脑在飞速运转。 半天狗死在了锻刀村。 而根据不久前的感知,理奈……也在那里。 那也就是说,理奈现在正处於风暴的中心。 黑死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刀柄。 为了那个克服阳光的鬼,无惨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下达的是不死不休的全面战爭指令。 这意味著,接下来,所有的上弦,所有的鬼,都会像疯狗一样扑向鬼杀队,扑向那个禰豆子所在的方位。 而一直跟在那群孩子身边的理奈…… 会被卷进去的。 一想到这里,黑死牟的胸腔里就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焦虑。 虽然他知道理奈有著那种高於缘一的天赋。 但是她从小体弱多病,让她碰到那个脑子不好的童磨?或者是满脑子打架的猗窝座? 更別提那个已经陷入癲狂的无惨。 若是理奈受了伤……甚至是…… 不。 绝对不行。 什么无惨大人的命令。 在那一刻,这些东西在继国家长男的优先级列表里,统统被划掉。 必须在战爭全面爆发之前……把那个笨蛋妹妹带走。 “黑死牟大人,请前往大厅集合。” 鸣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黑死牟没有理会。 他转过身,並没有等待鸣女的传送。 下方的童磨惊讶地抬起头,摇著扇子:哎呀?黑死牟阁下这是要去哪里?这可不是集合的方向哦? 黑死牟没有回头。 他背对著无限城的眾鬼,紫黑色的武士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有事。” 一步跨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93章 把那个像怨灵一样的傢伙叉出去 “骗、骗人的吧……” 一名隱看著那条横亘在森林中央、深不见底且长达数百米的恐怖刀痕,咽了口唾沫。 “这真的是人类能砍出来的吗?” 眾人的目光敬畏地投向那个正坐在石头上休息的少女。 理奈正低著头,任由一名女性隱帮她处理手背上细小的擦伤。她看起来困极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正在打瞌睡的猫。 另一边,炭治郎正抱著失而復得的禰豆子,接受隱的包扎。 甘露寺蜜璃和时透无一郎虽然也受了伤,但只是擦伤,精神状態不错,正围在炭治郎身边嘘寒问暖。 气氛温馨,祥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直到—— “杀……” 一股比上弦之鬼还要浓烈、还要扭曲的恐怖怨气,突兀地从炭治郎背后的灌木丛中爆发。 炭治郎浑身汗毛炸立,本能地想要拔刀:“还有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哗啦! 灌木丛被粗暴地撞开。 一个浑身插满枯枝败叶、脸上戴著的火男面具碎了一半、双眼充血如恶鬼的男人,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冲了出来。 “不可原谅……”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那架势比刚死了全家的厉鬼还要悽惨三分。 “那是……”炭治郎瞪大了眼睛。 “不可原谅啊啊啊啊!!” 钢铁冢萤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无视了所有人的阻拦,直接扑向了重伤患炭治郎。 “我的刀!我磨到一半的刀!我的艺术品啊啊啊!!” “钢铁冢先生?!” 炭治郎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一双青筋暴起的铁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把还没磨好的刀拿去砍鬼!你知道我磨了多久吗?!你知道那锈有多难除吗?!我要杀了你!我要跟你同归於尽!!” 钢铁冢一边疯狂摇晃炭治郎,一边试图用手里的菜刀去戳炭治郎的鼻孔。 “对、对不起!!”炭治郎被掐得翻白眼,眼泪狂飆,“因为情况紧急啊!不拿刀我就死了啊!” “那你去死好了!刀比你的命重要多了!!” “怎么可以这样说啊!!” 现场乱作一团。 几名隱试图上去拉架,结果被暴走的钢铁冢像甩抹布一样甩飞出去。 这哪里是锻刀师,这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狂战士。 “把刀还给我!我要把它供起来!谁也不许碰!!” 钢铁冢骑在炭治郎身上,手指甚至要去抠炭治郎的眼珠子。 就在这闹剧即將演变成流血事件的时候。 啪。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飘飘地搭在了钢铁冢颤抖的肩膀上。 钢铁冢僵硬地转过脖子。 理奈手里提著那把黑色的日轮刀。 “理、理奈大人……” 钢铁冢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像只被掐住后颈皮的野猫。 理奈没有理会他的惶恐。 她手腕轻轻一转,避开了钢铁冢想要抢夺的动作。 她举起刀,对著清晨的阳光,眯起眼睛仔细审视著刀刃。 那里,有一处因为斩杀半天狗而留下的新崩口。 “……有点疼呢。” 理奈轻声呢喃,指尖缓缓抚过那个缺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钢铁冢愣住了:“什、什么?” “它很高兴。” 理奈侧过头,看著钢铁冢,语气虽然还是那样软糯温吞,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虽然很疼,虽然变丑了,但是……” “它很高兴。” “因为它终於喝到了鬼的血。它终於想起了自己被锻造出来的意义。” 她看著这把漆黑的刀,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怀念。 曾经,这把刀也曾在那个人手中,斩断过无数恶鬼的头颅,守护过无数无辜的生命。 “它是伙伴,是獠牙,是我们要託付性命的半身。” 钢铁冢张了张嘴,手里那把用来行凶的菜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理奈收回视线。 她转过身,看向还瘫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嗽的炭治郎。 风吹起她散乱的长髮,露出了她左侧脖颈上那鲜红如火的斑纹。 在眾人的注视下,理奈缓缓蹲下身。 “拿著吧。” 理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泪花,看起来是真的困得不行了。 “……这把刀,只有你能用。” 炭治郎怔怔地看著面前的黑刀。 这是缘一先生的刀。 现在,交到了他手里。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手上的伤痛,郑重其事地伸出双手,接过了这沉甸甸的託付。 “是!理奈小姐!我一定会……” “別让它生锈了。” 理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一句话把炭治郎嘴里的豪言壮语堵了回去。 “要是生锈了,很难洗的。” 炭治郎:“……” 就在这种神圣感即將崩塌的瞬间。 嗖——! 一道黑影闪过。 炭治郎手里还没捂热的刀,瞬间不翼而飞。 “既然理奈大人都这么说了……” 钢铁冢抱著刀出现在十米开外。 他哼了一声,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刀身。 “这把刀的修復工作,还是得由本大爷来做!” “可是……”炭治郎刚想说话。 “闭嘴!那种半成品的锋利度怎么可能配得上理奈大人的期待!” 钢铁冢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双眼冒出熊熊火光,“我要回村里重新磨!用这一代的最高技术!必须要把它磨得比镜子还亮!磨到连苍蝇落在上面都会劈叉!” 说完,这个男人甚至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抱著刀转身就跑,双腿抡得像风火轮,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喂!等等啊钢铁冢先生!至少让我说声谢谢啊!” 炭治郎对著那个绝尘而去的背影大喊。 “噗……” 旁边的甘露寺蜜璃终於忍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 紧张的气氛彻底消散。 找回了记忆的时透无一郎,也终於像个孩子似的笑了出来。 …… 回程的路並不轻鬆。 因为大家都受了伤,隱部队用了一辆推车来运送大家。 保险起见,即使禰豆子已经克服了阳光,炭治郎还是將她塞进了特製的加厚木箱里。 而理奈,此刻已经彻底关机。 她非常板正的躺在拖车上,呼吸绵长,睡得昏天黑地。 夕阳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 鎹鸦的叫声划破了鬼杀队总部的天空。 “嘎——!重大消息!重大消息!” “上弦之肆、上弦之伍,已被斩杀!已被斩杀!” “灶门禰豆子克服阳光!克服阳光!” 这一连串如同重磅炸弹般的消息,顺著风,传遍了鬼杀队的每一个角落。 蝴蝶屋的庭院里,蝴蝶忍手中的药瓶摔落在地。 风柱的道场內,不死川实弥停下了挥刀的动作,满脸不可置信。 岩柱的修行地,悲鸣屿行冥转动念珠的手猛地一顿,流下了两行清泪。 所有的柱。 无论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在休假养伤。 在这一刻,都收到了那个象徵著最高级別紧急事態的召集令—— 柱合会议,开启。 …… 產屋敷宅邸。 夜幕降临。 虽然身体已经濒临极限,连坐起来都需要人搀扶,但產屋敷耀哉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红润。 天音夫人跪坐在一旁,满眼担忧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耀哉大人……” 產屋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庭院中盛开的紫藤花。 “天音……” 產屋敷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看穿命运的通透。 “我有预感。” “不仅仅是那些孩子们带回来的好消息。” 他的手指轻轻扣在榻榻米上。 “今晚,或许会有特殊的客人来访。” 第94章 理奈大人的性转版 夜风微凉,吹动庭院中盛开的紫藤花,送来一阵甜腻却不失清雅的香气。 產屋敷宅邸的广间內,烛火摇曳。 这是一场久违的庆功宴。 上弦之肆与上弦之伍的双重陨落,禰豆子克服阳光的奇蹟,让这个一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杀鬼集团,终於见到了一丝黎明的曙光。 就连平时最暴躁的风柱不死川实弥,此刻也难得地安静坐著,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然而,空气中並没有多少欢声笑语。 角落里,理奈正侧躺在软垫上,身上盖著一件崭新的羽织。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偶尔还会发出几声细微的梦囈,像只毫无防备的猫。 蝴蝶忍跪坐在榻榻米上,目光从理奈那张恬静的睡脸上收回,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早已没了平日里的腹黑与调笑,只剩下凝重。 “主公大人。” 蝴蝶忍的声音打破了室內的沉默,清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於理奈大人之前提过的那件事……我想求证一下。” 蝴蝶忍攥紧了羽织的下摆,指甲几乎陷入掌心:“凡是开启了斑纹的剑士……真的活不过二十五岁吗?” 甘露寺蜜璃捂住了嘴,刚刚还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时透无一郎看著自己掌心,眼神有些发直。 二十五岁。 坐在主位上的產屋敷耀哉,那双虽已失明却依旧温润的眼眸,缓缓转向了虚空。 “是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在產屋敷家族流传的古籍中,確实有这样的记载。四百年前,那些追隨起始呼吸剑士开启斑纹的人,无一例外,都在二十五岁之前离世了。” “开什么玩笑!!” 不死川实弥忍不住低声说道 他额角青筋暴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掩盖了深藏的恐慌。 不是怕死。 如果是战死沙场,那是猎鬼人的宿命。 但这种像是被圈养的家畜一样,到了时间就被收割性命的死法……算什么? “南无……”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这或许就是……透支未来换取力量的业障。” 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仅仅不到十年。 对於已经二十多岁的悲鸣屿行冥来说......... “咳咳……” 產屋敷耀哉轻咳两声,那张布满诅咒痕跡的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大家,不必绝望。” 他抬起手,枯瘦的指尖指向了角落里那个正在呼呼大睡的身影。 “凡事,总有例外。” 眾人的视线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理奈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理奈大人活了四百岁。”產屋敷耀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篤定,“据古籍记载,那位起始呼吸的剑士继国缘一,也活到了八十岁高龄。” “既然他们能打破这个规律,那就说明——这不是必死的自然法则。” 炼狱杏寿郎那双像猫头鹰一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主公大人的意思是……” “这或许是鬼舞辻无惨为了遏制人类变强,而设下的某种『诅咒』。”產屋敷耀哉语气平静,“既然是诅咒,只要消灭了源头……” “就能解开!!” 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洪亮如钟,瞬间驱散了屋內的阴霾。 希望的火苗,刚刚在眾人心中燃起。 呼—— 庭院里的风,突然停了。 原本还在草丛中不知疲倦鸣叫的虫鸣,像是在这一瞬间被人集体掐断了脖子。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难以言喻的粘稠感,毫无徵兆地笼罩了整个產屋敷宅邸。 那不是杀气。 杀气是尖锐的,是刺痛皮肤的。 而这股气息……沉重,冰冷,像是在万米深海之下,被亿万吨海水从四面八方死死挤压。 空气仿佛变成了水银,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有……东西……” 伊黑小芭內趴在房樑上,那条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白蛇鏑丸,此刻正死死缠著主人的脖子,瑟瑟发抖。 “敌袭!!!” 悲鸣屿行冥的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 轰隆——! 流星锤裹挟著狂暴的气劲,直接砸碎了面前的纸门,高大的身躯如铁塔般冲向庭院。 鏘鏘鏘——! 几乎是同一秒。 九名柱级剑士展现出了令人惊嘆的默契与反应速度。 桌椅翻倒,刀光出鞘。 九道身影化作残影,瞬间將產屋敷耀哉护在身后,刀锋一致对外,指向了那个看似空无一人的庭院。 月光清冷。 在那从不上锁的竹篱笆上,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 紫黑色的武士服,腰间佩著一把刀身布满眼睛、造型诡异至极的怪刀。 一头黑中透红的长髮高高束起,隨风狂舞。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背对著那轮圆月,修长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恰好覆盖了整个缘侧。 “只有……一个人?” 宇髓天元握著双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哪怕是面对上弦之六兄妹时,他也没有感到如此彻底的无力感。 直觉在疯狂尖叫。 动不了。 只要迈出一步……就会死。 那种压迫感,是上弦之肆的一百倍,不,是一千倍! 这就是……次元的差距吗? “你是谁……”不死川实弥咬著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强行压下身体本能的颤抖,试图挥刀。 那人动了。 没有残影。 没有声音。 就像是这一秒的画面被神明隨手抽走了一帧。 上一秒他还在竹篱笆上,下一秒,那一双穿著足袋的脚,已经踏在了庭院正中央的白沙上。 距离產屋敷耀哉,仅有五步之遥。 九名柱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但他並没有攻击。 甚至没有施捨给这些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柱们一个眼神。 那人缓缓抬起头。 月光终於照亮了他的正脸。 那一瞬间。 蝴蝶忍手中的日轮刀“噹啷”一声,磕在了地板上。 时透无一郎瞪大了眼睛,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面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崩坏”的神情。 三双眼睛。 但更让人感到大脑宕机、头皮发麻的,不是这六只眼睛。 而是那张脸。 那左额与右颈处,鲜红如火的斑纹。 那虽然更加稜角分明、充满了男性特徵,却依然能看出七分相似的五官轮廓。 还有那种……说话时慢吞吞、带著古老贵族腔调,却让人不敢插嘴的气质。 “產屋敷……” 那个男人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著岁月的尘埃,完全不像鬼的嘶吼,更像是一位严厉的长辈在审视不成器的后代。 那六只眼睛越过了所有人,直直地盯著坐在榻榻米上的產屋敷耀哉。 “这一代的当主……就是你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强得像怪物一样的上弦之壹…… 简直就是理奈大人的性转版?!! 第95章 上弦之壹 这就是……上弦之壹。 黑死牟並未理会周围那些柱。他那六只呈扇形分布的诡异眼睛,淡漠地注视著缘侧上的產屋敷耀哉。 他在评估。 这一代的產屋敷,身体孱弱至此,连挥剑的力气都没有。 “既然来了……” 產屋敷耀哉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明明看不见,却准確地將脸转向了黑死牟的方向,嘴角甚至掛著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 “不必如此剑拔弩张。我的孩子们,都退下吧。” “主公大人!!” 伊黑小芭內声音嘶哑,那是极度紧张下声带紧绷的反应,“这傢伙……极度危险!只要我们一鬆懈……” “没关係的。”產屋敷耀哉轻声打断,语气篤定,“这位客人若是想动手,早在踏入庭院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一地尸体了。” 他顿了顿,对著身后瑟瑟发抖的鎹鸦吩咐道:“去,把理奈大人请出来。” 黑死牟的眉角微微一跳。 只有距离最近的蝴蝶忍,、踉蹌著退回屋內。 几息之后。 哗啦——! 纸门被粗暴地拉开,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脆响。 眾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冷啊……” 一道软糯、带著浓浓起床气的声音飘了出来。 理奈披著那件深紫色的羽织,衣领歪歪斜斜地掛在肩膀上,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锁骨。一头如瀑的长髮更是乱得像个鸟窝,几缕呆毛顽强地翘著。 她闭著眼,眉头紧锁,踢踏著木屐,像个游魂一样走了出来。 “是谁啊……,不知道老人家的关节受不了寒吗……” 就在理奈出现的瞬间。 原本如雕塑般佇立不动的黑死牟,周身那种扩散性的、足以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骤然收束。 但这並没有让眾柱感到轻鬆。 因为那收束后的气息,化作了实质般的视线,死死地、贪婪地、近乎疯狂地锁定在了理奈身上。 六只眼睛同时睁大,瞳孔震颤。 那是野兽看到了丟失已久的至宝,还是恶鬼锁定了必杀的猎物? “危险!!!” 富冈义勇脑子里的弦崩断了。 身体比大脑更快。水之呼吸运转到极致,他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瞬间挡在了理奈身前。 “理奈大人退后!他的目標是您!!” “別过去!!”炼狱杏寿郎也拔刀冲了上来,火焰般的斗气全开,“我们要死守这里!绝不能让他碰到理奈大人一根头髮!!” “保护理奈大人——!!” 一时间,所有的柱都动了。 九道身影,九把日轮刀,筑成了一道决绝的人肉城墙。 然而。 一只软绵绵的手,轻轻扒拉了一下富冈义勇的肩膀。 义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看似轻柔实则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到了一边。 理奈半眯著眼,打著哈欠,像是没看见前面站著一个上弦之壹一样。 她绕过满脸狰狞准备拼命的不死川实弥,无视了甘露寺蜜璃惊恐的尖叫,径直走向了那个庭院中央的死神。 “理奈大人!!” 炭治郎此时也冲了出来,正要扑过去,却被身边的时透无一郎一把拉住。 “等等。” 无一郎那双薄荷绿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声音有些飘忽,“你看那个鬼……。” 炭治郎定睛一看。 月光下。 那个气场恐怖如魔神的黑死牟,那双按在刀柄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理奈在距离黑死牟只有三步的地方停下了。 她终於捨得睁开那双总是睡不醒的暗红色眼睛。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即便多了四只眼睛,即便皮肤惨白如纸,即便有著狰狞的鬼纹。 但那种熟悉的、总是带著几分严肃和彆扭的眉眼轮廓,刻在骨子里都不会忘。 黑死牟喉结滚动,张了张嘴,露出口中尖锐的獠牙。 杀气? 不。 下一秒。 理奈上前一步。 她没有拔刀,也没有使用呼吸法。 她张开双臂,一头撞进了那个充满血腥味与冷气的怀抱里,双手紧紧环住了黑死牟那宽大僵硬的腰身。 脸埋进那身紫黑色的武士服里,理奈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只有在亲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委屈和撒娇。 “笨蛋哥哥……你来得太晚了。” “我都醒了好久了……” 噹啷。 不死川实弥手里的刀砸在了脚面上,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宇髄天元的下巴脱臼了。 甘露寺蜜璃捂著嘴,发出了尖鸣:“岩……岩胜……哥哥?!!!” 但这还没完。 更让眾人世界观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被理奈抱住的黑死牟,那位立於鬼之巔峰、仅次於鬼舞辻无惨的最强剑士。 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打破了外壳的寄居蟹,浑身的戾气和威压在这一声“哥哥”中,烟消云散。 他僵硬地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怀里那个娇小的身影,指尖触碰到她髮丝的瞬间,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他在害怕。 害怕这一身的血腥气,弄脏了她。 最终。 黑死牟鬆开了握刀的手。 在所有鬼杀队剑士呆滯的注视下。 这位高傲了四百年的武士,单膝跪在了理奈面前。 “……理奈。”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弄丟了妹妹四百年、罪孽深重的兄长。 “抱歉……” “兄长……来迟了。” “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在那种冰冷的地方睡了这么久……是我的罪过。” 庭院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紫藤花发出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 “那个……” 我妻善逸颤巍巍地从走廊柱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所以……我们还要打吗?” “还是说……这是某种最新的……家庭伦理剧?” 时透无一郎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抱著他脖子不撒手的理奈。 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看了看那个有著六只眼睛的鬼。 理奈並没有在意周围人的反应。 她只是有些费力地踮起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黑死牟那颗长著奇怪眼睛的脑袋。 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做错事的大狗。 “好了好了。” 理奈一边顺毛,一边慢吞吞地说,“既然来了……哥哥身上带钱了吗?” 正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黑死牟:“……?” 正准备感动落泪的眾柱:“……?” 理奈鬆开手,一脸认真地看著自家大哥,指了指肚子。 “我想吃吉原那家的金平糖。” 第96章 编外协助者 理奈盘腿坐在软垫上,手里捏著一颗粉色的金平糖,递到了黑死牟嘴边。 那位让九柱如临大敌、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上弦之壹,此刻正维持著跪坐的姿势,六只眼睛微微下垂,避开了理奈过於明亮的视线,然后——张嘴,把那颗糖含了进去。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吃吗?”理奈问,语气像是在餵邻居家的大狗。 黑死牟喉结滚动,咽下了那对他来说毫无味道甚至有些噁心的甜腻物体,低沉地应了一声:“……嗯。” 宇髄天元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种毁灭世界观的画面,他真的不想再看第二眼。 “既然吃了糖,就要给回礼。”理奈拍了拍手上的糖霜,理所当然地说道。 黑死牟沉默了一瞬。他没有看向周围那些握刀的手都在颤抖的柱,而是直视著產屋敷耀哉。 “无限城,是异空间的集合体。” “掌管者名为鸣女,血鬼术为空间操控。只要杀掉她,无限城就会崩塌,无惨將无处遁形。” “上弦之贰,童磨,极乐教教主,善用冰之血鬼术,能够冻结肺部,对呼吸法剑士是天敌。” “上弦之叄,猗窝座,武痴,拥有感知斗气的破坏杀罗针,想贏他,必须关闭自身的斗气。” …… 每一句话,都是一枚重磅炸弹。 蝴蝶忍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羽织被捏出了褶皱。 这些情报……是鬼杀队牺牲了数千名剑士,花费了几百年都没能触及的核心机密。 如今,就像是大白菜一样,被这个男人用几颗金平糖的价格,隨口甩卖了。 “开什么玩笑!!” 一声暴喝打断了黑死牟的陈述。 不死川实弥猛地站起,手中的日轮刀直指黑死牟的眉心,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炸裂:“主公大人!您真的要听信这个怪物的鬼话吗?!他可是上弦之壹!!” 杀意如同实质般爆发。 黑死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搭在了腰间的虚哭神去上。 “若非因为理奈……”黑死牟的声音森寒刺骨,“你早已是个死人。” “那就来试试啊!!”不死川实弥红著眼就要衝上去。 “实弥。” 风柱的脚步硬生生止住,他不甘心地咬著牙,眼眶通红:“主公大人……” “这也是为了……终结那千年的悲愿。”產屋敷耀哉轻声嘆息,那双失明的眼睛似乎正注视著某种更为高远的未来,“黑死牟阁下,鬼杀队可以不视你为敌。但正如你所见,仇恨无法轻易消弭。我无法给予你队士的身份,也无法保证大家能接纳你。” “我不需要螻蚁的接纳。”黑死牟冷冷地打断。 “那么,就以『编外协助者』的身份留下吧。”產屋敷耀哉微微一笑,指向了正在发呆的理奈,“唯一的条件是——您必须时刻处於理奈大人的视线之內。” 黑死牟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理奈正低著头,数著袖子上的樱花瓣,感觉到视线,她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啊?说完了?” 黑死牟原本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嗯。” “那正好。”理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然后双手捧住了黑死牟那张布满鬼纹和眼睛的脸。 眾柱倒吸一口凉气。 炼狱杏寿郎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生怕下一秒理奈的手会被咬断。 但理奈只是皱著眉,大拇指用力搓了搓黑死牟脸上的鬼纹,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心疼:“这样不好看。” 黑死牟:“……” “都是那个叫无惨的混蛋害的。”理奈气鼓鼓地说道,“把我的哥哥变成这副怪样子。” 她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炭治郎:“炭治郎,带我去浅草。我们去找珠世。” 炭治郎一愣:“誒?找珠世小姐?” “嗯。”理奈认真地点头,“珠世不是说在研究怎么把鬼变回人类吗,我想把哥哥变回人类。”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猛地睁大。 变回……人类? 那种早已被拋弃的、弱小的身份? 他刚想开口拒绝,却对上了理奈那双执拗又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嘆息。 “……隨你。” “那就现在出发!”理奈是个行动派,拉著黑死牟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理奈大人!”炭治郎连忙衝上来拦住,“虽然我带路没问题,但是……但是……” 他指了指黑死牟那张能把小孩嚇哭、能把老人嚇出心臟病的脸,欲言又止。 “这副尊容去浅草……真的会被警察抓起来的啊!” 理奈愣住了,她歪头看了看自家大哥,又看了看炭治郎,恍然大悟:“对哦,哥哥现在长得像个通缉犯。” 黑死牟的额角蹦出一个“井”字。 “转过去。”他冷硬地命令道。 虽然不明所以,但眾人还是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像是血肉在重组,骨头在位移。 片刻后。 “好了。” 眾人回头。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站在理奈身边的,不再是那个六眼恶鬼。 多余的四只眼睛已经闭合隱入皮下,狰狞的鬼纹褪去,露出了原本白皙的皮肤。他穿著那一身紫黑色的武士服,一头黑髮高高束起,五官深邃,气质高贵而冷漠。 简直就是一个从战国画卷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哇……”甘露寺蜜璃红著脸小声惊呼,“其、其实长得很帅气呢……” 理奈更是眼睛一亮。 她围著黑死牟转了两圈,上下打量,最后停在他面前,双手一拍,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喜和讚嘆: “变回来了!果然是双生子呢,岩胜哥哥和缘一哥哥!简直要分不出来了!” 空气,突然凝固。 原本表情还算平静的“人类版”岩胜,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额角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起,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的低气压瞬间席捲全场。 “不、一、样。”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盯著自家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笨蛋妹妹。 “......我是兄长。” …… 浅草街头。 霓虹灯闪烁,电车叮噹作响,人群熙熙攘攘。 理奈走在最前面,东指指西看看,虽然之前也来过,但这是第一次没有任务的閒逛。 而跟在她身后的组合,则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左边是背著木箱、一脸操心老妈子表情的灶门炭治郎。 右边是戴著野猪头套、对著电线桿子猛撞试图“决斗”的嘴平伊之助。 最后面,是一个满脸鼻涕眼泪、死死拽著炭治郎衣角、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金髮少年。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炭治郎救命啊……”我妻善逸哭得那叫一个悽惨,声音压得极低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善逸的身边。 曾经威震天下的上弦之壹,此刻正黑著脸,僵硬地走在人群中。 他的左手提著两袋刚出炉的人形烧,右手掛著一包理奈看上的花布,腋下还夹著一把理奈买给伊之助的玩具刀。 那种杀神般的气场虽然还在,但在这些生活琐碎的包裹下,竟然显得有一丝诡异的……滑稽。 “哥哥,快点!”理奈在前面招手,手里举著一串糯米糰子,“前面有卖金鱼的!” 黑死牟深吸一口气,看著那个在人群中笑得毫无阴霾的身影。 四百年了。 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嫉妒缘一,憎恨这个世界。 但此刻,手里提著这些可笑的东西,走在这个喧囂而脆弱的人类世界里,看著妹妹的背影。 他竟然觉得……这该死的吵闹,並不討厌。 “跟上。”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嚇得快要昏厥的善逸。 善逸:“噫!!是!遵命!马上走!!” 第97章 带哥哥看病 炭治郎背著木箱,鼻子不停耸动,在一面斑驳的死胡同墙壁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炭治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奇怪的队伍,“虽然没有任何痕跡,但是那种独特的气味……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先生一定就在里面。” 身后,善逸还在抽抽搭搭,紧紧拽著炭治郎的羽织下摆,看都不敢看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一眼。伊之助倒是消停了,因为理奈刚刚塞给他一个做工精致的人形烧,正透过猪头套大口嚼著。 “喂!笨蛋们!” 空气泛起一阵波纹,少年暴躁的声音凭空响起。 愈史郎的身影从墙壁中显现,一脸的不耐烦:“不是说了没事別来烦我们吗?珠世大人正在进行关键的研究,要是打扰了……呃?!” 愈史郎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他的视线越过炭治郎,落在了队伍最后那个穿著紫黑色武士服、提著金鱼袋子和花布的高大男人身上。 虽然那人现在是一副人类贵公子的模样,虽然那六只眼睛已经藏了起来。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那是凌驾於所有鬼之上的气息,是除了那位大人之外,绝对的支配者。 上弦之……壹?! 愈史郎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身为鬼的本能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逃!快带著珠世大人逃! “你……”愈史郎惨白的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挤不出来,身体僵硬得像块风乾的石头。 “怎么回事?愈史郎?”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异样死寂,以及愈史郎那濒临崩溃的情绪波动,木屋內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珠世推开门,神色匆忙。 “难道是鬼舞辻的追兵……” 她的目光扫过炭治郎和理奈,稍微鬆了一口气,刚想责备愈史郎大惊小怪,视线却在触及那个紫衣男人的瞬间,凝固了。 噹啷。 手中的托盘摔在地上,精致的茶具碎了一地。 下一秒,她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已经嚇傻的愈史郎身前,厉声尖叫: “炭治郎!!快带理奈走!!那是上弦!!这是个陷阱!!”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黑死牟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一股实质般的杀气从他体內溢出,手中的金鱼袋子里的水面剧烈晃动,几条小金鱼惊慌地乱窜。 他是为了理奈才收敛爪牙。 但不代表这些螻蚁可以对他大呼小叫。 “放肆。” 黑死牟低沉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愈史郎被这股气势激起了凶性,哪怕怕得要死,还是怒吼一声,数十张画满眼睛图案的符咒凭空飞出,试图构建一道脆弱的防线。 “別想动珠世大人!!” 眼看局势瞬间失控,炭治郎急得满头大汗,双手乱挥:“不!不是这样的!大家冷静一点!这其实是……”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理奈不知何时走到了前面,伸手拨开了一张飞到她鼻尖前的符咒。 “哥哥不可以这样哦。”理奈一脸的不赞同,指了指都要嚇晕过去的愈史郎,“你嚇到小朋友了。” 刚才还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黑死牟,气势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声瘪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理奈,紧抿著嘴唇,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將那漫天的杀意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是他先动手的。”黑死牟有些生硬地辩解了一句,像个被家长训斥后不服气的小孩。 理奈没理他,转过身,看向一脸世界观崩塌的珠世。 “珠世。”理奈歪了歪头,指著自家那位正在闹彆扭的最强上弦,语气困惑却理所当然,“我带哥哥来看病。” 看……看病? 珠世呆呆地看著那个提著金鱼、一脸不爽却乖乖站著的黑死牟,又看了看一脸天然呆的理奈。 这可是上弦之壹啊! 是那个杀了无数鬼杀队剑士、就连无惨都要给几分薄面的怪物啊! 现在被你像是牵著宠物一样带过来看病?! “这是……”珠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启自己宕机的大脑,“什么病?” “我想把他变回人类。”理奈走到珠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点心递给她,算是掛號费,“但他身上有那个胆小鬼无惨的细胞,很难搞。珠世你比较聪明,帮帮我。” 胆小鬼无惨…… 珠世眼角抽搐。这个世界上敢这么称呼鬼舞辻无惨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位活祖宗了。 但看著理奈那双清澈信任的眼睛,又看了看已经收敛气息、甚至还对著她僵硬地点了点头的黑死牟…… 珠世心中那股名为“科学家”的狂热火苗,突然窜了起来。 把上弦之壹……当做实验体? 切断无惨的控制? 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诱人的课题! “进来吧。”珠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愈史郎,准备一下。” …… 诊疗室內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黑死牟盘腿坐在一张特製的治疗椅上。愈史郎一边哆嗦一边往他背上贴满写著咒文的符纸,每贴一张都要咽一口唾沫,生怕这个怪物突然暴起把自己吃了。 炭治郎和善逸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理奈坐在旁边,手里捧著珠世端来的茶和点心,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一句:“这个樱花饼不错,下次给义勇带点。” “接下来会有点痛。” 珠世手里拿著一支装满紫色液体的针管,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这支药剂是她花费几百年心血研製的“变人药”雏形,虽然还不能完全將鬼逆转为人类,但配合愈史郎的高阶视觉遮蔽血鬼术,理论上可以暂时屏蔽掉无惨细胞的信號连接。 “继国……阁下。”珠世改了称呼,虽然声音还有些紧绷,“您必须用意志力压制住体內鬼血的反扑,一旦失控,我们都会死。” 黑死牟冷冷地看著那根针管。 这种痛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感到屈辱的,是像个小白鼠一样被人摆弄。 但当他的余光扫到旁边那个正鼓著腮帮子嚼点心的身影时…… “动手。”他闭上了眼睛,吐出两个字。 噗嗤。 针头刺入颈侧的大动脉。 紫色的药液推进去的瞬间,黑死牟的身体猛地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呃……” 一声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体內的鬼血像是被烧开的沸水,疯狂地衝撞著血管。脑海深处,仿佛有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咆哮,试图重新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那是无惨的意志。 ——背叛者!杀!杀了他们! 黑死牟死死咬著牙,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 他不仅要对抗无惨,还要对抗身为鬼的本能。 “愈史郎!快!”珠世低喝,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 愈史郎大吼一声,双手结印,贴在黑死牟背后的符咒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血鬼术·视觉梦幻之香·绝对遮蔽!!” 无数复杂的符文像是锁链一样,顺著黑死牟的脊椎蔓延开来,强行切断了那些连接著虚空的无形丝线。 嗡—— 黑死牟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持续了四百多年、无论身处何地都在大脑深处迴荡的窥视感和低语声,彻底消失了。 脑海一片清明。 那种作为“提线木偶”的束缚感,荡然无存。 “呼……”珠世虚脱般地瘫软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数据,眼中闪烁著狂喜的光芒,“成……成功了!” 虽然还保持著鬼的体质,但此刻的黑死牟,已经在无惨的感知网络中彻底“消失”了。 “这就……好了?” 理奈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凑过来看了看自家哥哥。 黑死牟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神情复杂。 他能感觉到力量还在,甚至因为摆脱了控制而变得更加纯粹。 “嗯。”他看向理奈,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那就好。”理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现在哥哥是『隱身』模式了,不用怕那个胆小鬼偷看了。” 她转头看向炭治郎:“炭治郎,任务完成,我们去买金平糖吧,刚才那家店好像还没关门。” 炭治郎:“……誒?这就走了吗?” 眾人看著这对画风清奇的兄妹,一时无言。 只有黑死牟站起身,默默地提起地上的金鱼袋子和花布,重新恢復了那个“提包小弟”的角色,乖乖跟在了理奈身后。 …… 与此同时。 不知名空间的深处,无限城。 正端坐在书桌前,偽装成孩童模样的鬼舞辻无惨,手中正把玩著一只精致的水晶酒杯。 突然。 啪! 水晶杯在他手中炸成了粉末,鲜红的酒液混杂著玻璃渣,顺著他的指缝流下,如同淋漓的鲜血。 无惨的那双梅红色眼瞳剧烈震颤,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线。 就在刚刚。 继半天狗和玉壶之后。 那个他最信任、也是最强大的手下,那个已经活了四百年的“合作伙伴”黑死牟…… 信號消失了。 不是死亡。如果是死亡,身为始祖的他会第一时间感觉到细胞的崩坏。 是消失。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从他的感知网络里挖走了一样,毫无徵兆,无影无踪。 “黑死牟……” 无惨的脸庞逐渐扭曲,皮肤下仿佛有虫子在蠕动,原本人类孩童的模样瞬间崩坏,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恶鬼。 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再次袭来。 四百年前,是继国缘一差点斩断了他的脖子。 四百年后,那个男人的哥哥,竟然也脱离了他的掌控?! 再加上那个克服阳光的女孩…… “都要背叛我吗……所有人……都要背叛我吗?!” 第98章 太让人火大了 虽然黑死牟已经变成了那副极具欺骗性的人类贵公子模样,但当他就那样大刺刺地站在理奈身后,怀里还抱著一袋没吃完的人形烧时,在场的柱们依旧觉得脊背发凉。 就像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虎,正懒洋洋地臥在羊圈里。 “关於黑死牟阁下的安置问题……”產屋敷耀哉的声音温和却有力,“由理奈达人进行……嗯,『看护』,之后开启针对『通透世界』与『斑纹』的指导。” 他顿了顿,那双失明的眼睛转向黑死牟的方向:“黑死牟阁下作为重要的战力参考,需全程在场。” “开什么玩笑!” 一声暴喝打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不死川实弥猛地拍案而起,额角青筋暴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那个紫衣男人:“主公大人!您是被这傢伙的表象骗了吗?这可是上弦之壹!是吃了几百年人的怪物!让他看著我们修炼?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把我们的招式都摸透了,然后再把我们杀光!” 他这一吼,伊黑小芭內也握紧了刀柄,悲鸣屿行冥虽未动,但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更快了。 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味。 黑死牟甚至没有睁开眼。 他只是微微侧头,用那双藏在眼皮底下的六只眼睛,透过“通透世界”扫视了一眼暴躁的风柱。 那是看螻蚁的眼神。 “四百年来……” 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令人极度不爽的高傲与淡漠。 “我久居无限城,除了每隔百年的换位血战,吞噬败者之鬼以精进武艺……”黑死牟缓缓睁开眼,那双恢復正常的黑色瞳孔里,是不加掩饰的蔑视,“我从未主动去狩猎……像你们这样弱小的人类。” “你——!”实弥气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而且,”黑死牟瞥了一眼实弥腰间的日轮刀,语气更加冰冷,“你那如风中残烛般的剑技,何须偷学?” “混帐东西!!” 不死川实弥彻底炸了,拔刀就要衝上去,却被身边的悲鸣屿行冥一把按住肩膀。 “南无……不死川,冷静。”岩柱沉声道,“他在激你。” 实弥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那个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切入点——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者特有的傲慢,竟是发自內心的。 他是真的看不上他们。 这种认知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了好了,別吵架。” 理奈慢吞吞的声音適时插入,像一盆温水浇在了即將爆炸的火药桶上。 她打了个哈欠,从黑死牟手里的人形烧袋子里摸出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开始上课吧,我很困了。” 一提到“上课”,眾柱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这可是传说中的通透世界和斑纹!是能够斩杀鬼舞辻无惨的关键力量! 就连不死川实弥也强压下怒火,重新坐回榻榻米上,眼神灼灼地盯著理奈。 眾人移步至庭院道场。 理奈站在最前方,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所谓的通透世界呢……” 理奈伸出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个圆,然后又猛地散开。 “就是脑子里突然『嗡』的一下!” 眾柱:“……” 理奈继续比划,神情认真:“然后血管里的血,会『哗啦啦』地响,就像小溪流过石头一样。” 眾柱的表情开始凝固。 “紧接著,肺部这里,『咕咚』一声!”理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像是吃金平糖的时候不小心吞下去的那种感觉。然后——” 她双手猛地张开,做了一个爆炸的姿势。 “眼前的世界就亮了!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得慢吞吞的,身体暖洋洋的,像喝了热汤一样!明白了吗?” 说完,她一脸期待地看著大家。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那个……理奈大人,『咕咚』一声是指心跳加速吗?” “不是哦。”理奈摇头,“是感觉。就像……唔,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甘露寺蜜璃一脸茫然,甚至有点想哭:“可、可是猫被踩了尾巴会叫誒……” 时透无一郎看著天空,双目无神:“原来通透世界是喝热汤的感觉吗……” 这谁听得懂啊! 坐在迴廊边监工的黑死牟,额角的青筋开始突突直跳。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太让人火大了。 四百年前,那个叫继国缘一的弟弟,也是这样教人的。 ——“兄长,只要这样『咻』的一下,然后再『啪』的一下,就能斩断了。” 那种作为天才的直觉,那种完全不需要逻辑就能通达一切的非人感,曾经让身为凡人的岩胜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嫉妒得发狂。 而现在,他的妹妹,顶著那张和缘一七分像的脸,用著一模一样的抽象教学法,在摧残这群后辈。 甚至连那副“这么简单你们为什么听不懂”的无辜表情,都如出一辙。 咔嚓。 黑死牟手中的茶杯被捏成了粉末。 第99章 新老师上线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够了。” 黑死牟猛地站起身。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让原本还在努力理解“咕咚”含义的柱们本能地炸毛,手按刀柄,以为这个怪物终於要凶相毕露了。 然而,黑死牟只是黑著脸,大步流星地走到理奈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袋还剩一半的人形烧,塞进理奈手里。 “去旁边吃。” 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赶一只捣乱的小猫。 理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香喷喷的点心,眼睛瞬间亮了:“哦!好!” 然后,这位刚刚还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老祖宗,毫无身为绝世高手的尊严,捧著点心乖乖地挪到了迴廊的角落里,坐下开吃。 现场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眾柱面面相覷。 怎么个意思?换老师了? 第二位老祖宗转过身,並没有看其他人,而是隨手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练习用的木刀。 他挽了个刀花,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古朴而肃杀的美感。 然后,那双漆黑的眸子锁定在了不死川实弥身上。 “你,风之呼吸的使用者。”黑死牟用木刀指了指他,“上来。” 实弥一愣,隨即狞笑一声,露出了那两颗尖锐的犬齿:“正合我意!老子这就砍了你!” “我不占你便宜。”实弥將日轮刀收回鞘中,也抓起一把木刀,“別说我欺负人。” “西內——!!” 不死川实弥动了。 即便用的是木刀,风之呼吸那狂暴的撕裂感依旧扑面而来。他的身影快如疾风,眨眼间便欺身而至,当头劈下! 那是经歷了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来的、毫不留情的杀人剑。 然而。 黑死牟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实弥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在中途被打断了。木刀精准地点在他的手腕关节处,那种仿佛电流窜过的酸麻感让实弥差点握不住刀。 “太慢。” 黑死牟的声音冷冷响起。 实弥咬牙,变招再攻,反手横扫! 啪! 这一次,木刀点在了他的肩井穴。 “动作太多余。挥刀前的预备动作太大,你是生怕敌人不知道你要砍哪里吗?” “闭嘴!!”实弥怒吼,风之呼吸全开,周身捲起狂风,“风之呼吸·壹之型……” 啪! 招式还没成型,黑死牟的木刀已经轻飘飘地挑开了他的防御,直直地停在他的咽喉前。 隨后手腕一翻,刀身重重拍在实弥的胸口。 砰! 风柱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全程不到三秒。 全场骇然。 宇髄天元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炼狱杏寿郎眼中的火焰凝固了。 这……这就是上弦之壹的实力吗? 没有使用呼吸法,没有使用血鬼术,甚至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仅仅是纯粹的……技术。 黑死牟收刀而立,气息丝毫不乱。月光洒在他那张恢復了人类面容的脸上,竟显出一代宗师的风范。 “愤怒让你的剑路变窄了。”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爬起来一脸怀疑人生的实弥,“风虽然狂暴,但风眼是静止的。你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谈何控制身体开启通透世界?” 实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死死盯著黑死牟。但这一次,那眼神里除了愤怒,多了一丝震惊和……恐惧。 黑死牟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呆立在一旁的霞柱身上。 “你,霞之呼吸。” 时透无一郎一怔。 “过来。”黑死牟看著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眼神复杂了一瞬,隨即变得更加严厉,“让我看看,继国家的血脉,到了这一代还剩下多少斤两。” 无一郎抿著嘴,握著木刀走上前。 “请指教。” 十分钟后。 道场上躺了一地。 虽然都只是皮肉伤,但九名柱的自尊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黑死牟站在场地中央,手中的木刀甚至没有一丝磨损。 “战斗,並非靠感觉。” 他冷冷地扫视眾人,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是通过极度的肉体控制,关闭多余的感官,捕捉生物体內的细微律动。听觉、触觉、视觉,合而为一。” “先学会控制每一块肌肉,哪怕是一根脚趾的发力。” “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全掌控,就別妄想去掌控战斗。” 他把木刀扔回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既然要保护理奈,就別拿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去丟人现眼。” 这一次,没人反驳。 就连最刺头的不死川实弥,也只是阴沉著脸坐在地上,眼神里却闪烁著从未有过的思考光芒。 这哪里是怪物。 这分明是……严师。 而且是那种嘴毒手黑,但每一句指点都直指核心、能让你少走十年弯路的顶级名师。 “哇——哥哥好厉害!” 角落里,理奈终於吃完了最后一块人形烧,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鼓著掌发出惊嘆。 “果然还是哥哥会教人!刚才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明明我说得很清楚了嘛。” 理奈站起来,跑到黑死牟身边,像小时候一样扯了扯他的袖子:“以后晚上的课都归哥哥了!” 黑死牟原本冷硬如铁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眾人,不让那些后辈看到他此刻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隨你。” 他生硬地说道,试图维持住自己高冷的人设。 “我只是不想看你……误人子弟。” 第100章 原来你是想吃萩饼啊 庭院內的热浪还未散去,眾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比划刚才黑死牟的动作,或是低声交流那玄之又玄的“通透感”。 那种被顶级强者虐过之后的亢奋,让空气都显得燥热。 只有一个人例外。 富冈义勇默默收起日轮刀,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道场边缘最浓重的阴影处。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却透著一股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寂,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將热闹和光亮都挡在了外面。 “餵。” 一道暴躁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 不死川实弥大步跨出,身形一晃便挡住了义勇的去路。他满身尘土,额角的汗水顺著伤疤滑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爽。 “富冈,大家都还在討论,你这就要走了?” 实弥歪著头,语气冲得像刚吞了两斤火药:“摆出这副臭脸给谁看?怎么,你是觉得这种程度的交流太低级,我们不配和你说话?” 义勇停下脚步。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古井无波,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我和你们不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不远处的伊黑小芭內眯起异色瞳,手中的蛇像是感应到杀气般嘶嘶作响。 但在富冈义勇的心里,这句话的完整版其实是:“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配成为柱,我没有资格站在你们中间。” 可惜,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尤其是对於正在气头上的风柱来说。 “哈——?!” 实弥气极反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在他听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我是天才,你们是凡人,少来沾边。 “好啊!既然不同,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实弥没有拔真刀,抄起手边的木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照著义勇的肩膀狠狠劈下! 並没有留手的意思。 义勇侧身,脚步微错,那木刀擦著他的羽织衣袖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他不反击,甚至连手都没有放在刀柄上,只是一味地闪避。 这种“我不屑动手”的態度,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富冈!你这傢伙是在看不起谁!!”实弥怒吼,第二刀带著更狂暴的气势横扫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白嫩的小手,突兀地从斜刺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准確无误地抓住了富冈义勇后脖颈的衣领。 下一秒。 就像是老农在菜地里拔起一根不太听话的萝卜。 “嘿咻。” 伴隨著一声软绵绵的发力声,高大的水柱大人,双脚离地,被人硬生生地“提”了起来,並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三米开外。 实弥的木刀挥了个空,巨大的惯性带著他往前踉蹌了两步。 全场死寂。 只见刚才还因为偷懒被赶到角落吃点心的理奈,此时正一只手抓著半块人形烧,另一只手维持著“提人”的姿势。 她嘴边还沾著一点红豆馅,眼神无辜又困惑。 而被她像猫崽子一样提溜了一把的义勇,此刻正一脸呆滯地站在原地,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终於出现了一丝名为“懵逼”的裂痕。 “別打了。” 理奈咽下嘴里的点心,慢吞吞地开口,“很吵。” 实弥握著木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理奈大人,这是我和这傢伙的事!您別插手!这傢伙看不起我们所有人,今天我不教训他——” “没有哦。” 理奈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凑近那个身体僵硬的富冈义勇。 两人的距离极近。 义勇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味,那是点心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理奈微微踮起脚尖,那双清澈透亮的暗红色眼眸,毫无遮掩地直视著义勇深蓝色的瞳孔。 在那双眼睛面前,所有的偽装、冷漠、自我厌弃,仿佛都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义勇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理奈歪了歪头,语气里全是纯粹的不解,“明明很难过,却还要装作不在意……是因为那个戴狐狸面具的男孩子吗?那个叫……兔什么的朋友?” 轰——!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插进了义勇封锁多年的心门,然后狠狠一拧。 錆兔。 那是他一生的痛,是他觉得自己不配活著的根源。 义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呼吸都停滯了。 “小风。” 就在气氛沉重得快要滴水的时候,理奈突然转过头,看向已经傻眼的不死川实弥。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义勇,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误会他了。” 实弥愣了一下:“哈?” 理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是专业翻译”的架势。 “他刚才说『我和你们不一样』,其实不是『你们很弱』的意思。” 眾柱屏息凝神,等待著理奈大人的高见。 只见理奈竖起食指,一脸篤定地说道:“他的意思是——『我很想和大家一起玩,但是我太害羞了,觉得自己不配。除非你们请我吃萩饼,我才会勉为其难地答应』。” 说完,她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在撒娇呢。” “……” 风停了。 虫鸣歇了。 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恐怖的死寂。 只不过刚才那是杀气,现在这是……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甘露寺蜜璃双手捧脸,眼睛瞪得像铜铃:“誒?!原来是……是萩饼吗?富冈先生这么可爱的吗?!” 伊黑小芭內“咚”的一下从树上掉了下来。 而不死川实弥。 他举著木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逐渐扭曲成了极度的古怪、震惊、怀疑人生,最后定格在一个滑稽的“哈?!”字上。 “萩……萩饼?!” 实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脖子僵硬地转向义勇,声音都劈叉了,“这傢伙……刚才那副死样……是这个意思?!” 作为当事人的富冈义勇,此时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那种高冷孤僻的气场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不……不是!” 义勇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都在抖,“不是萩饼!我没有……我不吃……” “嘖。” 蛇柱从树上探出头,阴惻惻地补刀:“下次想吃就直说,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怪话就杀了你。”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爆笑。 就在这时。 一只宽大的手掌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理奈还在指指点点的手腕,將她拉到了身后。 “啪啪。” 黑死牟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理奈刚才抓过义勇衣领的手,像是那里沾了什么脏东西。 “理奈。” 黑死牟的声音冷淡而威严,“男女授受不亲,別隨便碰男人。” 理奈吐了吐舌头,乖乖缩了回去。 处理完自家妹妹,黑死牟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还处於“社死”状態的富冈义勇。 “无论是因为什么。” 黑死牟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地面上。 “既然活下来了,就要背负起逝者的份一起变强。”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嘲笑,只有属於强者的严苛与冷酷。 “身为柱,却深陷自怜,沉溺於过去的软弱。这是对死者最大的侮辱,也是弱者的行为。” “如果你觉得不配,那就去死。如果你想活,就给我挺起胸膛。” 义勇猛地抬起头。 他看著理奈那双纯粹关切的眼睛,又看著黑死牟那严厉却真实的训诫。 再看看周围。 虽然大家的表情都很古怪,虽然实弥还是一脸便秘的样子,但那种要將他排挤在外的冰冷……似乎消失了。 死去的錆兔,仿佛在这一刻,轻轻推了他的后背一把。 ——义勇,活下去。 义勇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 许久之后。 他低下了那颗总是高昂却空洞的头颅,声音微弱,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明白了。” “我会……参加训练。” 实弥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最后,他不爽地“切”了一声,隨手把木刀扔到一边。 他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已经被压得有点扁的萩饼——那是他刚才训练饿了准备偷吃的。 “拿去!” 实弥粗暴地把萩饼塞进义勇怀里,动作大得像是在扔炸弹。 “烦死了!既然想吃就直说!別搞得大家像在欺负你一样!” 实弥恶狠狠地瞪著他,耳根却有点可疑的红:“吃完赶紧滚过来训练!要是拖后腿,老子照样砍了你!” 义勇捧著那个被压扁的萩饼,呆呆地看著实弥凶恶的背影。 手里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一直暖到了心里。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萩饼,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耶!” 理奈从黑死牟身后探出头,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说是萩饼吧!大家都是好朋友!” 黑死牟瞥了一眼那两个別彆扭扭的后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隨即又恢復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休息时间结束。” 他重新拿起木刀,冷冷地扫视全场。 “既然吃饱了,那就继续。” “如果不把这块萩饼的能量消耗完,今晚谁也別想睡。” 第101章 月亮从不是太阳的影子 “结束。” 黑死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手中的木刀甚至没有沾上一粒尘土,那一身紫黑色的武士服依旧笔挺,连衣角的褶皱都透著一股严谨的冷硬感。 他扫视了一圈这群狼狈的后辈,眼神里没有波澜。 弱。太弱了。 但这並非轻蔑,而是一种面对朽木却必须將其雕琢成才的焦躁。 “给。” 一只白嫩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手里捏著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理奈不知何时醒了,正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站在他身侧。她身上披著的那件羽织歪歪扭扭,头髮也乱糟糟的,像只刚钻出窝的炸毛猫。 “哥哥出了好多汗。”理奈嘟囔著,把手帕往他怀里一塞,“擦擦,不然会臭的。” 黑死牟:“……” 作为鬼,他其实根本不会流汗。但他还是僵硬地接过那块带著淡淡紫藤花香气的手帕,在並没有汗水的额头上按了按。 “继国……先生!” 一道充满朝气却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 灶门炭治郎撑著膝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那张布满灰尘的脸上满是诚恳,甚至因为刚才的高强度特训,额角的暗红色斑纹变得赤红如火。 “非常感谢您的指导!这一晚上的练习,让我感觉到了以前从未察觉的肌肉律动!” 炭治郎深深鞠了一躬。 晨风乍起。 隨著他低头的动作,那一对画著旭日图案的花札耳饰,在风中剧烈晃动。 第一缕晨曦恰好穿过云层,打在少年的侧脸上。 那一瞬间。 黑死牟那双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乱。四百年的岁月长河瞬间乾涸,露出了河床上那些狰狞的礁石。 那个身影。 那个额头带著火焰斑纹、耳边掛著花札耳饰、总是用那种毫无阴霾、清澈得令人作呕的眼神看著他的男人。 ——“兄长要当世界上最强的武士吗。”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黑死牟体內爆发。 如果说刚才特训时的威压像是一座山,那么此刻,这就是一场要吞没一切的海啸。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憎恶与杀意。 “別动!!” 悲鸣屿行冥手中的念珠崩断,散落一地。 不死川实弥本能地握住了日轮刀的刀柄,浑身的寒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才是……上弦之壹的真面目吗? 哪怕变成了人类的样子,那股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血腥气,根本藏不住! “继……继国先生?”炭治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气冲得脸色煞白,但他没有退后,只是困惑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黑死牟握著木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他在颤抖。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种充满了关切、信任、毫无杂质的眼神。为什么要像那个天才一样,轻易地原谅我的丑陋?为什么要提醒我,我是一个因为嫉妒亲弟弟而拋弃人类身份、苟活了四百年的废物? 杀了你。 只要杀了你,那个幽灵就会消失。 木刀微微抬起。 眾柱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下一秒。 黑死牟鬆开了手。 啪嗒。木刀掉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炭治郎的脚边。 黑死牟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的杀意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自我厌弃。 他在做什么? 对著一个几百年后的孩子,发泄自己那无能的怒火? 继国岩胜……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丑陋至极。 “……碍眼。” 黑死牟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沙砾。 他甚至没有看理奈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恐戒备的柱,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庭院。 那个背影,虽然高大,却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那是……什么意思?”伊之助从地上跳起来,抓了抓头套,“那傢伙是要去拉屎吗?杀气突然就没了?” “闭嘴。”善逸瑟瑟发抖地缩在禰豆子的箱子后面, 炭治郎怔怔地看著地上那把木刀,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残留著一种……让人想流泪的味道。 …… 入夜。 產屋敷宅邸的屋顶上。 这里是整个宅邸最高的地方,可以俯瞰整片紫藤花林。 黑死牟屈起一条腿,坐在冰冷的瓦片上。手里捏著那块理奈给他的手帕,目光死死地盯著夜空中那轮並不圆满的残月。 他在鬼杀队待不下去了。 只要看到那对耳饰,只要看到那些年轻剑士眼中的光,他就会想起那个如同太阳一般灼热的弟弟。那种光芒会把他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照得无处遁形。 “咔嚓。” 瓦片轻响。 一道温热的气息靠近,隨后,背上一沉。 理奈並没有坐到他旁边,而是直接坐在了他身后的瓦片上,然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背上。 她的脸颊贴著黑死牟那僵硬宽阔的后背,双手环过他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 “重。”黑死牟低声说道,但身体却並没有动,甚至微微向后靠了一些,怕她滑下去。 “哪里重了。”理奈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我明明都没吃晚饭。” 黑死牟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紫藤花瓣。 “理奈。” “嗯?” “我是个……丑陋的生物。” 黑死牟看著自己的掌心,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即便珠世把我变回了这副皮囊,但內里早就烂透了。我嫉妒缘一,憎恨太阳。我花了四百年去追逐他的背影,最后却连他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看到那个少年……我竟然想毁了他。” “仅仅是因为他像缘一。” “这样的我……根本不配做你的兄长。” 他闭上了那双曾经长满眼睛、如今却只敢盯著黑暗的眸子,等待著身后的审判。 哪怕理奈骂他一句,或许他都会好受些。 然而。 背上的重量並没有减轻。 理奈反而蹭了蹭他的脊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可是……嫉妒是很正常的呀.....” 理奈慢吞吞地说道。 黑死牟一愣。 “看到哥哥吃不胖的时候我也很嫉妒呢。”理奈的声音平静且理所当然,“缘一哥哥是太阳。靠近他虽然很暖和,但是待久了会出汗,眼睛也会痛。而且太阳出来就要起床干活,很累的。” “但是岩胜哥哥是月亮。” “月亮出来的时候,不用担心被晒伤,可以安心地睡觉,还可以偷吃供品。” 黑死牟那颗已经死寂了四百年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笨蛋哥哥。” 理奈伸出一只手,指著天上那轮残月。 “谁告诉你月亮是太阳的影子的?要是没有月亮,晚上黑漆漆的多嚇人啊。对於理奈来说,太阳和月亮可是一样重要的。” 她把脸埋进黑死牟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理奈打了个哈欠,“而且我觉得岩胜哥哥比较可爱呢。” 可爱。 这个词用在上弦之壹身上,简直是最大的讽刺。 但此时此刻,在这微凉的夜风中,在这几句毫无逻辑、全是私心的“歪理”里。 那座压在黑死牟心头四百年的、名为“继国缘一”的大山,突然颤抖了。 不是被力量击碎的。 是被这几句软绵绵的抱怨融化的。 原来……不需要成为太阳吗? 原来,做个月亮,也会被人需要吗? 黑死牟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滚烫的液体顺著指缝溢出,滴落在冰冷的瓦片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四百年来。 作为鬼的时候他没有哭过,被缘一击败的时候没有哭过。 却在这一刻,被自家妹妹几句嫌弃太阳太晒的话,弄丟了所有的盔甲。 “……笨蛋理奈。” 他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浓浓的鼻音。 “嗯,我是笨蛋。”理奈在他背上蹭了蹭,“哥哥也是笨蛋。” 雨过天晴。 第二天夜晚。 当鼻青脸肿的眾柱战战兢兢地来到道场时,发现那个令人恐惧的“严师”早已等在了那里。 炭治郎背著木箱跑进道场,看到黑死牟时,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耳垂上的花札。 黑死牟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炭治郎那对晃动的耳饰上。 不知在思考什么。 “那是很好的传承。” 黑死牟开口,声音平静。 “……別辱没了它。” 炭治郎瞪大了眼睛,隨即绽放出一个比太阳还要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是!!” 第102章 通透世界 砰! 一道白影倒飞而出,狠狠撞在道场边缘的樱花树干上,震落一地花瓣。 不死川实弥从喉咙里咳出一口血沫,撑著地面试图站起,手中的木刀已经断成了两截。他的双臂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那是肌肉纤维被高频震盪后的生理反应。 “下一组。” 场中央,黑死牟垂下手中的木刀。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那身紫黑色的武士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铁塔。 “太弱。” 冰冷的评价,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皮。 “动作杂乱无章,预判全靠直觉。”黑死牟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满地狼藉,“如果是实战,你们已经死了三十次。”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这就是四百年前的武士吗?这就是屹立於剑士顶点的存在吗? 不仅是剑技上的差距,更是一种对“生物”这一概念理解层面的降维打击。 “那个……” 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份死寂。 道场的缘侧围栏上,理奈正侧趴在那里,手里捏著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哥哥,能不能轻一点呀?” 理奈打了个哈欠,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泪花,语气里满是睏倦的抱怨:“声音太大了,吵得我和蜜璃都睡不著觉。” 在她旁边,甘露寺蜜璃正抱著膝盖瑟瑟发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嚇得差点跳起来:“我、我没睡!理奈大人我醒著呢!!” 黑死牟原本冷硬如铁的表情,在看向那个方向时,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是训练。”他生硬地解释了一句,像是为了维护自己严师的尊严。 “哦。”理奈敷衍地点点头,手里的狗尾巴草指了指场上的黑死牟,“那你加油,打完记得叫我,我要吃宵夜。” 说完,她脑袋一歪,竟然真的又闭上了眼睛。 眾柱:“……” 也就是这位活祖宗敢在这个时候把修罗场当臥室了。 不过,有了理奈这一打岔,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稍微鬆动了一些。 就在这时。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沙砾都发出轻微的呻吟。 悲鸣屿行冥从阴影中走出。 这位身躯极其高大、双目失明的僧人,双手合十,手中掛著一串巨大的念珠。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南无……” 行冥低诵佛號,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他走到场地中央,並没有拿起那把轻飘飘的木刀,而是从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柄特製的重型木斧和繫著锁链的木锤。 “继国阁下。” 行冥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种山岳般的稳重,“请指教。” 黑死牟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看之前的柱是在看孩童嬉戏,那么此刻,他的眼中终於浮现出了一丝名为“审视”的光芒。 “只有你的肉体。”黑死牟缓缓举起木刀“锤炼到了极致。” “但是……” 唰! 黑死牟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了极致,而是他的移动方式完全违背了人类的常识。没有预备动作,没有重心转移,就像是幽灵一样瞬间切入。 “太慢!” 木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行冥的太阳穴。 行冥虽然看不见,但听觉敏锐至极。手中的流星锤猛地回拉,试图构建防御网。 然而—— 啪! 木刀诡异地变向,避开了流星锤的轨跡,精准地点在了行冥的手肘麻筋上。 巨大的力量让行冥手中的铁链瞬间鬆弛。 紧接著,是一阵密如骤雨的打击声。 啪啪啪啪——! 宇髄天元瞪大了眼睛,冷汗顺著下巴滴落。 看不清。 根本看不清。 “如果你只有这点程度。” 黑死牟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手中的木刀骤然加速,不再点击穴位,而是带上了真实的、刺骨的杀意。 “那就死在这里吧。” 轰——! 恐怖的杀气爆发,道场周围的烛火瞬间熄灭了一半。 行冥浑身的汗毛倒竖。 他感觉到了。 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那把木刀,下一秒就会真的贯穿他的咽喉。 如果不突破…… 真的会死! “用你的心去看!!”黑死牟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不是眼睛!不是耳朵!是感知!感知生命的律动!” 绝境。 黑暗。 在那必杀的一击即將触及皮肤的瞬间,悲鸣屿行冥的世界突然安静了。 风声消失了。 黑死牟的怒喝声消失了。 甚至连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也消失了。 在这个绝对静止的世界里,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奇异的“透明”。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面前那个男人体內,一条条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红色线条。 那是血管。 那是肌肉纤维。 那是骨骼的咬合。 在大臂的三头肌收缩之前,在血液泵入指尖之前,他已经“看”到了下一击的轨跡。 那不仅仅是动作。 那是……未来。 “看见了……” 行冥那双只有眼白的盲眼,猛地睁大,血丝暴起。 他没有后退。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这位身躯庞大的盲僧,竟然迎著那必杀的一刀,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中的木斧,以一个极其彆扭、却又恰到好处的角度,反撩而上。 只要这把斧头出现在那个位置…… 那把刀,就一定会撞上来。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庭院。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吹飞了满地的落叶,甚至连远处缘侧上理奈手里的狗尾巴草都被吹断了半截。 时间仿佛静止。 宇髄天元张大了嘴巴,下巴再次脱臼。 不死川实弥忘了呼吸。 场中央。 黑死牟手中的木刀,停在了半空。 而在木刀发力最薄弱的中段位置,行冥的木斧稳稳地架在那里,如同生了根的磐石,纹丝不动。 挡住了。 那个把九柱当小孩打的怪物……被挡住了。 黑死牟保持著挥刀的姿势,看著眼前这个满头大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著牙不肯退让半步的男人。 那种感觉…… 真的好像啊。 虽然笨拙,虽然粗糙,但这群只有短短几十年寿命的人类,竟然真的在这个名为绝望的夜晚,触碰到了那个神的领域。 “……做得好。” 黑死牟缓缓收回木刀。 那张自出现以来就写满了冷漠、高傲、厌世的脸上,那些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线条,极其缓慢地……柔和了下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悲鸣屿行冥。” 黑死牟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属於“认可”的温度。 “这就是......通透世界。” “南无……” 行冥手中的木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誒?!” 缘侧上,原本还在打瞌睡的理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揉了揉眼睛,把脸凑到黑死牟的方向,甚至伸手掐了一下自己肉乎乎的脸颊。 “疼……” 理奈呆呆地看著自家哥哥那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笑容,转头看向身边的蜜璃,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蜜璃,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刚才……哥哥……是在笑吗?” 甘露寺蜜璃捂著嘴,疯狂点头,眼泪都要飆出来了:“是笑!是笑啊理奈大人!那个凶巴巴的继国先生真的笑了!!” “好强……” 炼狱杏寿郎那双像猫头鹰一样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猛地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既然岩柱阁下可以做到!” “那我们也一定可以!!” “不要输给岩柱啊大家!把心臟燃烧起来!!” “噢噢噢噢——!!” 第103章 庆功宴? 道场內的特训,在悲鸣屿行冥那石破天惊的一挡之后,画上了句点。 黑死牟收起木刀,环视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狼狈不堪却眼神发亮的柱们。 “尚可。” 依旧是冰冷的评价,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却消失了。他没有再进行任何打击式教学,只是將木刀扔回武器架,转身留给眾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通透世界』的引导,到此为止。剩下的,看你们自己。” 说完,他便逕自离去。 眾柱虽然个个带伤,疲惫至极,但看著这位严厉“祖宗”的背影,眼神却已从最初的恐惧,彻底转为了敬畏。 特训结束,眾人散去休息。 炭治郎背起装著禰豆子的木箱,又看了看趴在箱子上、因为熬夜看热闹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理奈,无奈地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將她也背了起来。 “理奈大人真是……辛苦了。”炭治郎小声嘀咕著,准备跟上大部队。 他刚走两步,一道黑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炭治郎一惊,回头便对上了黑死牟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黑死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像拎一只猫崽一样,动作熟练地捏住理奈的后衣领,將她从炭治郎的背上“摘”了下来,然后单手轻鬆地抱在怀里。 怎么能这么毫无防备地趴在別的男人背上。 黑死牟眉头微皱,抱著怀里睡得正香、还砸吧著嘴的妹妹,跟上了前方引路的隱队员。 炭治郎:“……” 总觉得,这位继国先生好像有点不高兴? …… 產屋敷宅邸的缘侧,夜风温润。 產屋敷耀哉披著外褂,在妻子天音的搀扶下安静地等候著。他苍白的面容带著病气,但那温和的气场却足以安抚一切躁动。 不远处的树影下,不死川实弥的身影若隱若现,他像一头警惕的孤狼,死死盯著那个缓步走来的紫衣男人。 “主公大人。”黑死牟微微頷首,算是行礼。 他以“编外协助者”的身份,冷硬地匯报了训练结果,语气中不仅没有半分邀功,反而带著一丝“这届后辈虽然差劲,但勉强能用”的刻意傲慢,似乎在极力维持著自己与鬼杀队之间的疏离感。 “……大概就是这样。” 匯报完毕,黑死牟转身便准备离去。 他不想在这种温吞的地方多待一秒。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继国阁下。” 產屋敷耀哉轻柔的声音响起。 黑死牟脚步一顿,回头便看到令他瞳孔猛缩的一幕。 產屋敷耀哉在妻子的搀扶下,对著他,极其缓慢而郑重地弯下了腰。 那不是面对强者的畏惧,不是对上弦之壹的忌惮。 那是一个家族的领袖,对为后辈点亮前路明灯的“恩师”,所能致以的最崇高的谢意。 “噗通。” 是隱在暗处的队员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的声音。 树影下的不死川实弥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大,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连黑死牟自己,那张四百年来几乎没有变过的扑克脸,都出现了一瞬的、明显的错愕。 “您为那些孩子们所做的,鬼杀队上下,感激不尽。”產屋敷耀哉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您看似冷漠,实则比任何人都要温柔。感谢您,为他们点亮了活下去的希望。” 黑死牟像是被那双盲眼烫到了一样,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因为理奈的要求。”他僵硬地辩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並非为了鬼杀队。”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 夜半。 本该是各自疗伤修整的时间。 “饿了!我要吃庆功宴!” 理奈揉著眼睛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句话打破了產屋敷宅邸的寧静。 於是,在理奈大人不容置喙的强行指挥下,炭治郎等人哭笑不得地在庭院里架起了篝火,准备烤鱼。 而那位本打算独自在屋顶赏月、思考人生的黑死牟,被理奈硬生生地从屋顶拽了下来。 “哥哥,这个给你。”理奈把一把还在活蹦乱跳、甩著尾巴的生鱼塞进他手里,理直气壮地命令道,“你去鳞,我饿了。” 黑死牟:“……” 当闻讯赶来的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跑到庭院时,看到的就是令他们世界观彻底崩塌的一幕。 那位在特训中如同鬼神的恐怖男人,此刻正盘腿坐在火堆旁,极其优雅地挽起了袖子。 他那双能斩断钢铁、施展至高剑技的手,正捏著一把小刀,动作精准、稳定、飞快地给一条鱼刮著鱼鳞。 “噗哈哈哈哈!你看那个紫薯精!他在玩鱼!!”伊之助指著黑死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 善逸嚇得一把捂住他的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你想死吗?!会被杀的!绝对会被杀的啊!!” “哼!”伊之助挣脱开,看到一条鱼已经被烤得半熟,立刻猪突猛进,伸手就要去抓。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黑死牟甚至头都没抬,只是手腕一抖,一双长筷快如闪电,精准地敲在了伊之助的猪头上。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伊之助捂著头套,原地跳脚:“你敢打本大爷!决斗!来决斗啊!!” 黑死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优雅地处理下一条鱼。 那神情,像极了教训调皮孙子的严厉老爷爷。 篝火噼啪作响,鱼肉的香气渐渐四溢。 理奈心满意足地靠在黑死牟的肩膀上,吃得满嘴是油。 炭治郎笑著给每个人分发烤好的鱼。 善逸因为被鱼刺卡到喉咙而发出悽厉的惨叫。 角落里,不知何时过来的甘露寺蜜璃,正红著脸和小芭內分享著,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对方的脸其实更红一点。 喧闹,吵杂,毫无防备。 甚至……有些软弱。 黑死牟看著眼前这幅画面,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四百年前的战国。那时的夜晚,只有风声、刀声和无尽的血腥。他的一生都在追求力量,从未有过如此……毫无杂质的温暖。 “继国先生,您的份。” 炭治郎递过来一条烤得外皮焦黄、滋滋冒油的鱼,笑容灿烂又真诚。 黑死牟接过鱼。 他的目光落在炭治郎耳边,那对在火光中轻轻摇晃的花札耳饰上。 然后,他又侧头,看了看身边已经开始打瞌睡,却依旧执著地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的理奈。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手中的烤鱼。 对鬼来说,这种食物毫无味道,甚至带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但此刻…… 还不错 第104章 雷呼同门 清晨的紫藤花林,薄雾未散。 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篝火的焦香,大多数队员因为被黑死牟那场斯巴达式的特训榨乾了体力,此刻还在呼呼大睡。 但在林子的最深处,一道黄色的身影正在挥刀。 “壹之型·霹雳一闪。” 善逸深吸一口气,摆出居合的架势。虽然双腿还在打颤,眼圈也是黑的,但他脑海里全是昨晚那个男人挡住黑死牟一刀的背影。 岩柱先生看不见都能做到…… 我也想……变得稍微有用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呼……”善逸调整呼吸,正准备拔刀,那种熟悉的、像被毒蛇信子舔过脖颈的恶寒感,突然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收住动作,僵硬地回头。 树干后,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脖子上掛著勾玉项炼,眉眼阴鷙,那双青色的眼瞳里翻涌著不加掩饰的厌恶。 “师……师兄。”善逸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握著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獪岳没有回应。他一脚踢在善逸放在地上的水壶上。 哐当。 铁质水壶飞出老远,撞在一块石头上变了形,清水的流淌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居然躲在这里偷偷练。”獪岳走到善逸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怎么,以为跟那些柱吃了一顿烤鱼,你就变成凤凰了?” 善逸缩了缩脖子:“我不……” “闭嘴。”獪岳冷冷地打断他,“看见你这副窝囊废的样子就让人作呕。只会哭哭啼啼地抱大腿,你也配拿刀?” 獪岳昨晚就在附近。 他亲眼看著那个平日里只会哭鼻子的废物师弟,竟然能坐在那个恐怖的男人身边吃鱼,还能和岩柱、炎柱谈笑风生。 凭什么? 明明我才是更有天赋的那个!明明我才是继子! 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爷爷真是老糊涂了。”獪岳用未出鞘的刀鞘,一下一下狠狠戳著善逸的锁骨,每一下都带著淤青的力道,“竟然让你这种垃圾活到现在,简直是雷之呼吸的污点。” 提到爷爷,善逸原本躲闪的眼神突然停住了。 那种懦弱的颤抖停止了。 “不是……”善逸低著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爷爷不是老糊涂。” 獪岳动作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什么?” 善逸抬起头,那双总是含著眼泪的金色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愤怒的火苗。 “你可以骂我,但不许骂爷爷!”善逸大声吼了出来,“爷爷是最棒的培育师!我也不是垃圾!我会变强给你看的!” 路过的几名普通队士被吼声吸引,纷纷驻足。看到是那个脾气极差的獪岳,谁也不敢上前,只能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几道视线彻底引爆了獪岳的自尊心。 被一个废物当眾顶撞? “哈……”獪岳气极反笑,笑声阴冷刺骨。 “长本事了啊,废物。” 錚——! 獪岳的大拇指猛地推开刀鐔,一截寒光闪闪的日轮刀露出半寸。杀气瞬间锁定了善逸的咽喉。 “既然爷爷教不好你尊卑,那身为师兄,我有义务让你长长记性。” 善逸的瞳孔猛地收缩,本能的恐惧让他想要尖叫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要被砍了!绝对要被砍了! 就在那抹寒光即將出鞘的瞬间。 “……好吵啊。” 一道慵懒、带著浓浓起床气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两人头顶飘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风声。 獪岳只觉得后脖颈一紧,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巨兽叼住了要害。紧接著,脚下一轻,视野瞬间拔高。 “誒?!”善逸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理奈依然穿著那身松垮垮的睡衣,头髮上还沾著一片不知从哪蹭来的枯叶。她站在两人中间,左右手各提著一个少年的后领,將他们像两只待宰的鵪鶉一样,稳稳地悬在半空。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睡醒,脸上写满了“我想杀人”的不耐烦。 “大清早的,像两只没吃饱的知了一样叫个不停。”理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道,“我在树上都被你们吵醒了。” 獪岳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雷之呼吸的使用者,速度是他的强项。可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近身的?他完全没察觉! 这种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在半空的姿势,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手!!”獪岳瞬间暴怒,浑身肌肉紧绷,试图扭身反击,“你这个女人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雷柱的——” 理奈眉头微皱。 好烦。 还在叫。 她也没说话,只是提著獪岳的那只手腕,看似轻飘飘地抖了一下。 嗡—— 一股诡异的震盪力顺著脊椎瞬间传遍獪岳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在麻筋上狠狠敲了一锤子,獪岳只觉得全身骨头一酥,刚凝聚起的力气瞬间散得乾乾净净。 噹啷。 手中的日轮刀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獪岳像是被拆了骨头的玩偶,软绵绵地垂在理奈手里,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 这……这是什么力量?! “安静点。”理奈把两人提到眼前,无视了正一脸星星眼看著她的善逸,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獪岳。 像是在审视什么奇怪的生物。 獪岳被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著,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队服。那种感觉,比面对暴怒的师傅还要恐怖一万倍。 她要杀了我吗? 下一秒,理奈歪了歪头。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凑近了獪岳的脸,语气认真且极其嫌弃: “你的脸……好难看哦。” 獪岳:“……?” 哪怕预想过无数种开场白,他也绝对想不到会是这一句。 理奈腾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指著獪岳眉心那道常年因为阴鷙表情而刻下的深纹。 “年纪轻轻的,眉间怎么这么多皱纹?”理奈一本正经地评价道,“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像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苦瓜小老头。” 周围围观的队员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獪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你——” “要把这里揉开,不然以后找不到媳妇的。” 理奈根本不听他说话,伸出大拇指,直接按在了獪岳的眉心上,然后——用力一揉。 “唔痛痛痛痛!!” 獪岳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这女人的手劲大得离谱,感觉要把他的头盖骨按穿了! “看,平整多了。”理奈鬆开手,看著獪岳那块被揉得通红甚至有点肿的额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手一松。 啪嗒。 两个人同时落地。 善逸还是屁股著地,但他立刻爬起来躲到了理奈身后,像只找到了靠山的狐狸。 獪岳狼狈地捡起刀,正要发作,却见理奈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有些乾瘪的桃子。 那是昨天吃剩的。 “別总是苦著脸。”理奈把桃子不由分说地塞进獪岳正准备骂人的嘴里,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头。 “吃点甜的吧,小老头。” 理奈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都没再看獪岳一眼,转身抓住了善逸的袖子。 “走了善逸,我好像闻到了露在煮茶的味道,带我去。” “誒?好、好的理奈大人!”善逸忙不迭地跟上,还不忘回头衝著自家师兄做了个极其欠揍的鬼脸。 林子里只剩下獪岳一个人。 他嘴里塞著那颗桃子,手里握著刀,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那股想杀人的衝动,在绝对实力的恐惧和被叫“苦瓜小老头”的巨大荒谬感中,竟然诡异地卡壳了。 他拿下嘴里的桃子,看著上面那个清晰的牙印,又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额头。 耻辱。 这绝对是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给我等著……”獪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捏爆了手里的桃子,那双青色的眼瞳里,嫉恨的毒液几乎要溢出来。 …… 另一边。 善逸领著理奈往茶室走,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地偷看这位看起来隨时会睡著的老祖宗。 “那个……理奈大人。” “嗯?”理奈揉著眼睛,甚至不想睁眼看路,全靠善逸牵著。 “刚才……谢谢您。”善逸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师兄他一直都很討厌我……” 理奈停下了脚步。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著这个眼角还掛著泪珠的金髮少年。 理奈伸手拍了拍善逸那一头乱糟糟的金髮,语气平静。 “你比他强。” 善逸呆呆地站在原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他那头金髮上,暖洋洋的。 这是除了爷爷之外,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地告诉他——你比他强。 “好啦,快走快走。”理奈捂著肚子,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饿死了,没有茶点我就把你吃掉。” 善逸猛地回神,一边擦眼泪一边大喊:“不要吃我啊!我也不是点心!!” 第105章 谁还不是个求夸奖的宝宝 善逸正拽著理奈的袖子,像只偷了油的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地往厨房方向摸进。 “理奈大人,就在前面了!今天有刚出炉的萩饼,只要我们避开——” 篤篤篤。 一阵沉重且急促的拐杖声,如同催命符般在迴廊尽头响起。 善逸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贪吃变成了惊恐。他猛地剎住车,一把抱住理奈的大腿,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前方,带著哭腔哀嚎:“完蛋了!是爷爷!我要被骂死了!救命啊理奈大人!” 迴廊转角,一个身材矮小、脸上布满伤疤的老人拄著拐杖大步走来。 前鸣柱,桑岛慈悟郎。 他那只独腿走得极快,木质义肢敲击地面的声音带著一股雷霆般的怒意。看到抱著別人大腿哭嚎的善逸,老人的眉头瞬间锁死,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善逸!大清早的像什么样子!给我站直了!”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震得迴廊顶上的灰都落了两层。 还没等善逸哆嗦著爬起来,另一道阴沉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 獪岳手里捏著那个被他捏爆的桃核,脸色比锅底还黑。他原本是想回去换件衣服,谁知冤家路窄,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看到桑岛慈悟郎的瞬间,獪岳原本就被理奈揉红的眉心,再次狠狠地拧在了一起,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那块淤青显得更加滑稽。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子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桑岛慈悟郎看著这个令他又骄傲又头疼的大弟子,视线落在他额头上那块诡异的红印上,原本想好的关心话语,到了嘴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习惯性的严厉。 “獪岳!你这幅鬼样子是怎么回事?!”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精准地掉进了名为“獪岳”的火药桶里。 獪岳那双青色的眸子里瞬间爬满了血丝。 又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永远先质问我。永远觉得那个爱哭的废物才是受害者。 “哈……”獪岳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笑,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我就知道……在你这老东西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师兄……”善逸怯生生地想要解释,却被獪岳那吃人般的眼神嚇了回去。 “闭嘴!!”獪岳猛地向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桑岛慈悟郎的鼻子上,“你就是偏心!明明我才是正统!我才是比任何人都努力的那个!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这个只会哭的废物?!”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为什么当初要收留我?啊?!就是为了让我给这个废物当陪衬吗?!” 积压多年的怨毒倾泻而出,每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桑岛慈悟郎被骂得脸色惨白,拄著拐杖的手剧烈颤抖。他张了张嘴,那只独眼中满是震惊与痛心,似乎没料到大弟子的內心已经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既然这里容不下我……” 獪岳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日轮刀,眼中闪烁著一种危险至极的光芒。那是想要斩断一切羈绊、彻底墮落的决绝。 “那我就毁了——” 咔嚓。 一声清脆多汁的咬果肉声,极其突兀地打断了这齣即將见血的伦理苦情大戏。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迴廊的木质栏杆上,理奈不知何时像只猫一样蹲在上面。她手里捧著那颗原本属於善逸的桃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正一脸无辜地嚼著。 “吵死了。” 理奈咽下嘴里的桃肉,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毫无波澜地扫过暴怒的獪岳。 “你喊这么大声……”理奈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是因为想让这个老爷爷夸你一句『做得好』吗?” 死寂。 风停了,鸟不叫了。 獪岳保持著拔刀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那种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连灵魂深处最隱秘的遮羞布都被扯下来的羞耻感,让他那张狰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什么!!”獪岳声音都在劈叉,“谁稀罕这老东西的——” “你的身体在哭哦。” 理奈打断了他。她从栏杆上跳下来,木屐落地发出“噠”的一声轻响。 她走到獪岳面前,仰起头,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人心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 “明明很想被摸头,却把自己变成了刺蝟。”理奈伸出沾著桃汁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狗,因为主人没给肉骨头就要咬人。真是个彆扭的小鬼。” 獪岳:“……” 炸毛的小狗? 他堂堂雷之呼吸的正统传人,未来的鸣柱,被形容成这种东西?! 还没等他发作,理奈又转过身,看向同样呆若木鸡的桑岛慈悟郎。 “老爷爷也是。”理奈一脸的不赞同,“明明很想夸他努力,为什么要板著脸?嘴巴长著是用来吃桃子和说好听话的,不是用来吵架的。” “我看这就是你们这一脉的传统吧?”理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都不长嘴。” 围观的炭治郎躲在柱子后面,拼命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之吐槽”吗? “坐下。” 理奈突然发號施令。 一种源自实力差距的威压,或者说是某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气场,让在场的三个人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还没反应过来,桑岛慈悟郎、獪岳、善逸三人,就已经乖乖地並排坐在了迴廊的木地板上。 这画面,诡异又滑稽。 理奈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又掏出两个有些压扁的桃子。 她把其中一个塞进桑岛慈悟郎手里,另一个硬塞进獪岳那只还握著刀柄的手里。 “吃。”理奈言简意賅。 看著手里那个有点烂的桃子,獪岳的嘴角疯狂抽搐。 这算什么? 前一秒还在要死要活地决裂,下一秒坐在一起吃烂桃子? “兄弟吵架很正常的啦。” 理奈拍了拍手上的桃毛,也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要讲睡前故事的架势。 “我家哥哥们以前也经常吵架哦。” 理奈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岩胜哥哥因为嫉妒缘一哥哥是天才,经常气得半夜爬起来练剑,练著练著就气吐了。” 暗处屋顶上的黑死牟:“……” 咔嚓。 手中的瓦片化为了粉末。 “但是啊,”理奈晃著腿,语气变得软绵绵的,“他其实超爱缘一的。而且缘一也很喜欢哥哥呢,岩胜哥哥送他那个做得很丑的竹笛,他都一直偷偷藏在怀里,连睡觉都要带著。就像是个死傲娇。” 她伸出手,拍了拍獪岳僵硬的肩膀。 “所以啊,嫉妒没关係。觉得不公平也没关係。” 理奈凑近獪岳,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带著笑意,“但是不能什么都放弃呢。那是胆小鬼才做的事情。” 獪岳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即將把他拖入深渊的黑暗,在这个荒谬的瞬间,竟然被这几句童言童语像驱赶苍蝇一样挥散了。 “好啦。” 理奈也不管他们听没听进去,直接抓起獪岳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又一把拽过善逸颤抖的手,强行把它们叠在了一起。 然后,她看向桑岛慈悟郎。 “老爷爷,手。” 桑岛慈悟郎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盖在了两个徒弟的手背上。 “桃子吃了,手也握了。” 理奈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以后要好好相处哦。不然……” 她指了指屋顶的方向,语气轻快又残忍,“我就让哥哥每天晚上来陪你们『特训』。” 獪岳浑身一震。 想起昨晚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那种被支配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叛逆。 “……嘖。” 獪岳別过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桃子。 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冲淡了喉咙里的苦涩。 “……甜死了。”他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妥协,“烦人。” 善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獪岳的袖子上。 “滚开啊鼻涕虫!脏死了!!”獪岳虽然在骂,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第106章 你要做狼,就別盯著狗咬 月上中天。 紫藤花別院后山的桃林里,寒气正重。 “啊啊啊啊——!!” 伴隨著歇斯底里的怒吼,无数道金色的电光在林间炸裂。 獪岳手中的日轮刀像是一条疯了的毒蛇,毫无章法地劈砍著面前这棵三人合抱的老桃树。木屑横飞,树皮剥落,原本生机勃勃的桃树顷刻间变得伤痕累累。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画面。 那个女人像揉麵团一样揉他的眉心,叫他“苦瓜小老头”。 那个只会在墙角哭鼻子的废物师弟,竟然被夸奖“比他强”。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个都这么看不起我?! “我是雷之呼吸的继承人!我是天才!!” 獪岳双目赤红,喘著粗气,额头上的那块淤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又狰狞。 “我要杀了那个废物……只要没有他,爷爷就会看著我了……只要没有他!!” 他又是一刀狠狠劈下。 “你的剑,很吵。”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身后响起。 獪岳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並將刀横在胸前。 三步开外,一棵横斜的桃树枝干上,继国岩胜正双手抱臂靠在那里。 紫黑色的武士服融入夜色,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正冷漠地注视著他。 没有杀气。 但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对著空气狂吠的丧家犬。 “继国……岩胜。” 獪岳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他不太清楚继国岩胜的具体身份,只知道是理奈的哥哥。 之前那种被支配的恐惧还没散去,但此刻,被窥视了丑態的羞耻感压倒了一切。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怒火瞬间烧毁了理智。 “你也来教训我?” 獪岳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別以为你是那个女人的哥哥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你算个什么东西?!” 岩胜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垂眸,视线扫过獪岳颤抖的双腿。 “你挥刀,是为了砍断眼前的树,还是为了砍断心里的恐惧?” “你的剑路里全是杂念。嫉妒、虚荣、畏惧……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弱者气息。” 轰——! 这句话精准地踩爆了獪岳最后那根名为“自尊”的神经。 弱者? 他说我是弱者?! “闭嘴!!!” 獪岳咆哮著,脚下的泥土瞬间炸开。 雷之呼吸特有的爆发力被催动到极致,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就別怪我!!” “雷之呼吸·二之型·稻魂!!” 唰唰唰唰唰——! 五连击! 同一时间向五个不同方位发动的极速斩击,封锁了岩胜所有的退路。 这是足以斩杀恶鬼的必杀技! “死吧——!!” 獪岳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快意。 然而。 錚——! 一声极其突兀、清脆的金属嗡鸣声,在密集的刀光中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漫天的电光消散,狂暴的气流戛然而止。 獪岳保持著挥刀下劈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著前方。 那是两根手指。 修长,白皙,指腹带著常年握刀的老茧。 这两根手指,就像是铁钳一样,精准、轻鬆、毫不费力地——夹住了日轮刀的刀背。 就在距离岩胜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全力?” 岩胜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著近在咫尺、满脸惊恐的獪岳,语气里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失望。 “太慢。” “而且,太吵。” 嘣! 岩胜两指微动,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刀身传来。 “噗咳!” 獪岳只觉得虎口剧痛,整个人像是被巨锤击中,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 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勉强用刀插地停住身形,张口就吐出一口酸水。 怎么可能…… 两根手指……接下了二之型?! 这还是人类吗?!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双黑色的布靴已经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无法学会『壹之型』。” 岩胜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声音像是一把无情的手术刀,剖开了獪岳心底最隱秘的脓疮。 “不是因为天赋不够。” “是因为你不诚实。” 獪岳猛地抬头,死死瞪著他。 “壹之型是雷之呼吸的基础,也是必杀。它需要绝对的纯粹,一往无前的直线。” 岩胜指了指獪岳的心口。 “但你的心里全是弯路。你无法正视自己的弱小,所以你的剑里全是虚张声势。你嫉妒那个废物,因为他拥有你没有的……面对恐惧的坦诚。” “闭嘴!!” 獪岳像是被踩中了尾巴,嘶哑地怒吼,“那个废物只会哭!只会抱著別人的大腿求救!我比他强一万倍!!” “是吗?” 岩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十几米外的一处灌木丛。 “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那个只会哭的废物。” 草丛剧烈抖动了一下。 紧接著,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哀嚎。 “噫!!被发现了!!” 善逸顶著一头乱糟糟的杂草,眼泪汪汪地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 他本来是担心师兄想来看看,结果刚到就被这场面嚇得腿软,根本不敢出声。 “继……继国先生……” 善逸缩著脖子,看都不敢看獪岳那要吃人的眼神。 岩胜没理会善逸的瑟缩。 他隨手从旁边的桃树上折下一根小指粗细的树枝,轻轻挥了挥。 咻。 空气被切开的锐响。 “既然你说比他强。” 岩胜用树枝指了指地上的獪岳,又指了指像鵪鶉一样的善逸。 “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不使用呼吸法,也不拔刀。” “只要你们两个联手,能在日出之前碰到我的衣角……” 岩胜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森寒,一股如渊如狱的恐怖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桃林。 “我就承认你们有活著的价值。” “否则,今晚就死在这里吧。” 这不是开玩笑。 獪岳和善逸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真实的死亡预告。 “开……开什么玩笑!” 善逸嚇得眼泪狂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我不干啊!!” “闭嘴!!” 獪岳怒吼一声,从地上弹射而起,手中日轮刀再次亮起电光,“少瞧不起人了!不用那傢伙,老子一个人就能宰了你!!” 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咆哮著冲向岩胜。 善逸虽然怕得要死,但看著师兄衝上去,身体本能地摆出了“霹雳一闪”的架势,带著哭腔跟了上去。 然后。 桃林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啪! “太高了。” 树枝抽在獪岳的手腕上,日轮刀差点脱手。 啪! “脚步太重。” 树枝点在善逸的膝盖上,他直接一个踉蹌摔了个狗吃屎。 啪!啪!啪!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霸凌。 岩胜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手中的树枝仿佛长了眼睛,总能在两人发力最薄弱、破绽最大的瞬间,狠狠抽下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恐怖的剑气。 只有最基础、最极致的——“技”。 半个时辰后。 獪岳和善逸像是两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脸上、手上全是红肿的鞭痕。 獪岳大口喘著粗气,血沫顺著嘴角流下。 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的野心,在这个男人那根可笑的树枝面前,被抽得粉碎。 这就是……顶点吗?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四百年……原来这就是四百年的差距吗? 岩胜扔掉手中已经抽断了的树枝。 他看著地上眼神涣散的獪岳,仿佛看到了四百年前那个在月下练剑练到吐血、却始终追不上缘一背影的自己。 那是何等的可笑,又是何等的……可悲。 “想变强吗?” 岩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獪岳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抬头看向那个如神似魔的男人。 想。 做梦都想。 想得骨头都在发痛。 在善逸震惊的目光中。 那个心高气傲、从来不肯低头、甚至敢顶撞爷爷的师兄…… 竟然调整了姿势,对著那个男人,重重地把头磕在了满是泥土的地上。 土下座。 “教我……” 獪岳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教我……怎么变强。” “只要能变强……我什么都做!!” 他不想再做只会嫉妒的废物了。 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哪怕是怪物也好。 岩胜看著脚下的獪岳。 眼中的冷漠终於消退了几分。 野心並不可耻。 可耻的是配不上野心的无能。 “那就先把眼睛从那个废物身上移开。” 岩胜冷冷地说道,“你的目標若是仅限於超越身边那个爱哭的弱者,那你永远只是条乱叫的野狗。” 他上前一步,靴底轻轻踢了踢獪岳的肩膀。 “想做狼,就去咬断比你更强的喉咙。” “看著我。或者……看著那个叫悲鸣屿行冥的瞎子。” “別盯著一只狗咬。” 旁边的“狗”·善逸:“???” 虽然很感动但是好像被骂了啊?! 獪岳猛地抬头。 那双青色的眼瞳里,阴鷙和嫉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纯粹的狂热与执念。 “是!!” 气氛庄严而肃穆。 一场关於灵魂的救赎与传承正在完成。 就在这时。 “噗通。” 一个软绵绵的白色枕头,从头顶茂密的树冠上掉了下来。 正正好好砸在了刚刚抬起头的獪岳脸上。 紧接著。 一道带著浓浓睡意的抱怨声从树上传来。 “唔……哥哥……” 理奈抱著树干,半个身子悬在空中,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不要把那个小老头打死了……” 庄严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岩胜那种宗师般的气场僵住了。 刚燃起热血的獪岳顶著脸上的枕头,表情呆滯。 岩胜无奈地嘆了口气,走过去捡起枕头,抬头看著自家那个隨时隨地都能睡著的妹妹。 原来她一直在这里“监工”。 “……下来。” 岩胜没好气地张开双臂。 理奈毫不客气地鬆手,精准地掉进岩胜怀里,顺手搂住他的脖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那两个傢伙太吵了……哥哥记得让他们赔我的觉……” 岩胜抱著理奈,转头看向地上的两人。 “听到了?” 他冷声道,“明早之前,把这片桃林整理好。少一颗桃子,我就把你们掛在树上晒成干。” 獪岳抱著那个枕头,看著岩胜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得救了”表情的善逸。 突然觉得…… 这该死的特训,好像也没那么绝望了。 “喂,废物。” 獪岳从地上爬起来,把枕头扔给善逸,恶狠狠地擦了把脸上的血。 “还不快干活!你想被晒成干吗?!” 善逸手忙脚乱地接住枕头:“噫!!师兄你別凶我啊!我这就干!!” 【很犹豫要不要让獪岳做好孩子, 没有黑死牟了他没法变成鬼, 但是以前发生的事情又让人没法简单的写作改邪归正, 沉淀了,我想到解决方法了,之后会写出来】 第107章 欢迎,珠世小姐 蝶屋地下,那个从未对普通队士开放过的绝密实验室,今日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虽然有当主產屋敷耀哉的亲笔手书担保,但当那个穿著素雅和服、眼眸如紫水晶般温婉的女人走进蝶屋时,负责搬运器材的隱部队员们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脊背发凉。 那是鬼。 哪怕她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反而带著淡淡的草药香,但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根本无法压制。 “这里就是……忍小姐的研究室吗?” 珠世站在掛满紫藤花的实验室门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愈史郎紧紧跟在她身后,像一只隨时准备咬人的护主恶犬,死死盯著周围每一个敢於直视珠世大人的人类。 “欢迎,珠世小姐。” 实验室的门被拉开。蝴蝶忍穿著標誌性的蝴蝶纹羽织,脸上掛著那副完美的、毫无破绽的温柔假笑。 “早就听闻您的大名,关於鬼的生理构造研究,您可是几百年的前辈呢。” 忍的语气很客气,客气中透著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审视。 身为虫柱,她的姐姐死於童磨之手,对鬼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哪怕理智告诉她这是盟友,但生理上的厌恶很难瞬间消除。 珠世显然察觉到了这份敌意。 她微微垂眸,姿態谦卑:“前辈不敢当。我只是一个……苟活了四百年的罪人罢了。” 气氛有些僵硬。 直到两人坐定,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那个共同的敌人——鬼舞辻无惨。 “藤花毒確实能对上弦造成伤害。”忍摇晃著手中的试管,紫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但对於那个男人来说,恐怕瞬间就会被分解。他的细胞进化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是的。”珠世的声音依旧温和,“单纯的致死毒素对他毫无意义。想要杀他,必须先让他……痛苦。” 说到“痛苦”这个词时,珠世那双总是溢满悲伤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令人战慄的寒光。 忍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假笑似乎真诚了几分:“哦?珠世小姐有什么高见?” “鬼舞辻无惨……”珠世用一种仿佛在描述今日晚饭的平静语调说道,“他最恐惧死亡,也最厌恶虚弱。如果能让他的细胞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无法逆转的衰败,就像是將活人的皮一层层剥下来,再泡进盐水里……” 忍的眼睛亮了。 她放下试管,身体前倾,声音变得甜腻而兴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在里面加入提取自紫藤花根部的神经毒素。那种毒素不会立刻致死,但会让痛觉神经敏感度提升一百倍。哪怕是风吹过皮肤,也会像被刀割一样呢。” “好主意。”珠世讚许地点头,“另外,我有种让鬼的再生能力瞬间紊乱的配方。会让他的伤口长出倒刺,不断刺入自己的內臟,反覆溃烂,永不癒合。” “啊啦,真是太美妙了。”忍双手捧脸,笑得眉眼弯弯,身后仿佛开满了黑色的百合花,“那就再加上一点能溶解骨骼的酸液吧?听著骨头融化的声音,一定很悦耳。” “既然如此,那就连同他的大脑皮层一起处理吧……” 实验室外,原本想来送点心的灶门炭治郎和我妻善逸,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个……炭治郎。”善逸面色惨白,牙齿打颤,“我们要不要……先回去?我觉得里面的空气有毒。” 炭治郎那个灵敏过头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的不是药味,而是两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黑色怨念。 “……我觉得你说得对,善逸。”炭治郎乾咽了一口唾沫,“现在的忍小姐和珠世小姐……好可怕。” 然而,研发並非一帆风顺。 数日后,两人陷入了瓶颈。 “变人药”的基底虽然有了禰豆子的血液作为关键,但若是直接使用,会被无惨强大的细胞瞬间吞噬同化。她们需要一种“载体”,一种能让无惨的肉体机能极速衰退,从而无法抵抗药效的复合毒素。 “还是不够……”珠世看著显微镜下的样本,眉头紧锁,“无论加入多少毒素,他的细胞活性都太强了。就像是个填不满的黑洞。” 忍也收敛了笑容,眼神凝重:“除非能找到一种並不属於『毒』,却能从根本上剥夺生物机能的东西。”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理奈睡眼惺忪,手里抓著那个装著半块萩饼的纸袋,像个游魂一样飘到了实验台前。她也不说话,只是好奇地盯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看。 “理奈小姐?”忍有些意外,“这里很危险,请不要乱碰。” “在做什么?”理奈指了指那个怎么都不肯死绝的细胞样本,慢吞吞地问。 “我们在想办法杀掉那个最坏的傢伙。”忍耐心地解释,像是在哄小孩,“但是他生命力太强了,怎么杀都杀不死。” “杀不死?”理奈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 她嚼了一口萩饼,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既然他是因为怕死才变成鬼的……那就让他『变老』不就好了?” 珠世和忍同时愣住了。 “变老?” “对啊。”理奈理所当然地点头,“岩胜哥哥以前也觉得自己很强,但是老了之后腰也会痛,牙齿也会掉。再强的人,老了就会死呀。这是天道嘛。” 轰——! 这句看似天真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两人思维的死结。 变老! 没错!老化! 不是用毒去破坏,而是用药物催动细胞的恶性分裂,透支他的生命力!对於追求永恆的无惨来说,这才是最致命、最无法防御的诅咒! “老化药……”珠世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一分钟……我要让他的一分钟变成五十年!” “这真是……太天才了!”忍激动得差点打翻手边的烧杯,“只要结合那种针对端粒酶的破坏剂……理奈小姐!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理奈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看著两个突然兴奋起来的女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耸了耸肩,继续啃她的萩饼。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变成了真正的“魔窟”。 在珠世和忍不眠不休的疯狂调配下,那瓶紫红色的液体终於诞生了。 它静静地躺在特製的密封瓶里,即使隔著玻璃,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依然让旁边负责记录的愈史郎感到窒息。仿佛只要看一眼,自己的生命就在流逝。 “完成了。” 珠世举起瓶子,向来优雅的脸上露出了几百年来最真心的、也是最令人胆寒的笑容。 “变人药·改,附加超强效老化剂。只要这一瓶下去,哪怕是鬼王,也会在一个时辰內衰老九千岁。” 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容灿烂:“这下,无论是谁都救不了他了呢。” 就在两人沉浸在即將弒神的巨大喜悦中时。 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不知何时伸到了那瓶刚刚打开盖子、准备进行最后封装的药剂旁。 理奈一直盯著这瓶顏色像葡萄汁一样好看的水发呆。 看起来……好像很好喝? 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 理奈伸出食指,飞快地在那瓶匯聚了两位顶尖医者毕生心血、足以毒杀神明的紫色液体里蘸了一下。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 吸溜。 “!!!” 忍的笑容裂开了。 珠世手中的记录板掉在了地上。 愈史郎发出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尖叫:“理奈大人——!!!!” 那可是能让上弦瞬间暴毙、让无惨极速衰老的剧毒啊!哪怕只是蘸了一点,那个浓度也足以致死一百次了! “呸!” 理奈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像是吃到了什么过期的苦瓜。 她吐出舌头,一脸嫌弃地大喊:“好苦!!这是什么烂葡萄汁!我要喝水——” 还没等她喊完。 实验室的空间仿佛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紫黑色的身影凭空闪现,带起的风压直接吹飞了桌上的文件。 “吐出来!!” 岩胜一把捏住理奈的两颊,迫使她张开嘴,那架势恨不得把手伸进她胃里去掏。 “谁让你乱吃东西的?!那是毒药!你想死吗?!” 他简直要疯了。几百年的修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看著自家熊孩子喝了农药的老父亲的崩溃。 “唔唔唔……放手……苦……” 理奈被捏著脸,口齿不清地挣扎,眼泪都要被捏出来了。 “快!解毒剂!”岩胜转头衝著已经石化的忍和珠世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愣著干什么!!” 忍猛地回神,正要衝去拿催吐剂,突然动作一顿。 等等。 理奈小姐是人类啊。 这瓶药的主要成分是“变人药”和针对鬼细胞的“老化剂”。 忍眨了眨眼,看著还在活蹦乱跳挣扎喊苦的理奈,又看了看除了苦味似乎毫无不良反应的神女。 “那个……继国先生。”忍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这个药……对人类无效。顶多……就是有点苦,可能会拉肚子。” “……” 岩胜捏著理奈脸颊的手僵住了。 他维持著那个暴怒的姿势,看著怀里虽然喊著苦、但脸色红润、生命力旺盛得像个小太阳的妹妹。 別说衰老了,连根头髮丝都没掉。 “没……没事?”岩胜僵硬地转过头,確认般地问道。 “是的。”珠世也回过神来,看著理奈的眼神更加复杂,“对人类是没什么效果的。” 岩胜缓缓鬆了一口气。那口气太长,像是把这辈子的惊嚇都吐出去了。 隨即,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比锅底还黑。 “继、国、理、奈。” 岩胜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理奈浑身一抖,立刻停止了挣扎,缩著脖子,露出一副乖巧无辜的表情:“哥哥……我要喝水……” “喝水?”岩胜气笑了。 他一把將理奈像抗麻袋一样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指著那瓶差点酿成大祸的药剂。 “你给我听清楚了。” “从今天开始,这间屋子方圆五十米,你敢再靠近一步,我就把你那堆私藏的点心全部扔去餵猪!” “还有!以后不许隨便捡地上的东西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岩胜一边咆哮著一边夹著理奈往外走,背影依然挺拔,却透著一股浓浓的狼狈和心累。 “不是地上的……是在桌子上的……”理奈微弱的抗议声渐渐远去。 “闭嘴!!” 第108章 偷看的鬼王 深夜,紫藤花別院的屋顶。 “別动。” 理奈盘腿坐在屋脊上,嘴里咬著一根红色的髮带,双手正在黑死牟那一头浓密顺滑的长髮里奋战。 黑死牟——或者说继国岩胜,此刻正像一座雕塑般僵硬地坐著。他那身令人闻风丧胆的紫黑武士服被理奈扯得有点歪,原本高傲冷峻的背影,现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认命感。 “哥哥头髮太多了。”理奈吐出髮带,不满地嘟囔,“滑溜溜的,抓不住。” “那是你手笨。”岩胜冷冷地回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向后仰,方便这位祖宗折腾。 “哼。”理奈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以前缘一哥哥都让我隨便编的,还能编成蝴蝶结呢。岩胜哥哥就是没有缘一哥哥好用。” 岩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好用? 我是工具吗? 而且,別在这种时候提那个让他胃疼的名字。 “梳不好就別梳了。”岩胜试图拯救自己的头髮,“去睡觉。” “不要。”理奈固执地把他的头髮分成三股,手法极其粗糙地开始编辫子,“我饿了睡不著。把你编好看了,你就带我去厨房偷萩饼。” 岩胜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堂堂上弦之壹,四百年的武士,现在沦为了换取萩饼的筹码。 “……隨你。” …… 与此同时。 无限城深处,鸣女跪坐在高台之上,苍白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拨动。 錚—— 清脆的弦音迴荡在空旷的大殿內。 无惨穿著一身昂贵的西装,像个优雅的绅士般坐在皮质沙发上,手里摇晃著一杯猩红的液体。 “找到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人的位置被紫藤花结界覆盖,很难突破。”鸣女那只巨大的独眼转动了一下,“但是,刚才有一只『探眼』,顺著风向,钻进了结界的缝隙。” 无惨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让我看看。” 视觉共享连结。 无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只微小眼球所看到的画面。 画面有些晃动,那是眼球在隨风飘浮。 穿过层层叠叠的紫藤花海,越过那些巡逻的隱部队员,视线最终锁定在了宅邸最高的屋顶上。 那里坐著两个人。 那是他最得力的“合作伙伴”。 然而。 当画面清晰的那一刻,无惨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那个背影,確实是黑死牟。 但他此刻正盘著腿,任由身后一个小姑娘把他的长髮编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极其滑稽的麻花辫。他甚至还侧过头,递给了那个小姑娘一把木梳子。 动作自然,熟练,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温情。 “呵……” 无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充满荒谬感的冷笑。 “这就是你『失踪』的理由吗?黑死牟。” “哪怕变回了人类的皮囊,你的心也变得如此软弱了吗?竟然在陪一个小丫头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被愚弄的怒火开始在胸腔燃烧。 那种感觉,就像是精心饲养的恶犬,不仅咬断了链子,还跑去对著路边的野猫摇尾巴。 “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类,能让你墮落至此。” 无惨操控著那只眼球,缓缓绕到了两人的正面。 视线转动。 那个一直背对著镜头的少女,终於露出了正脸。 啪。 无惨手中的高脚杯,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被捏成了粉末。 猩红的液体溅了一手,但他毫无知觉。 瞳孔剧烈收缩,直至针尖大小。 恐惧。 一种刻在细胞深处、四百年来从未消散过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惧,瞬间电流般窜过全身。 那个花札耳饰。 那个像火焰一样攀爬在左脸和脖颈的斑纹。 还有那张脸。 那张和继国缘一有著七分相似,却更加柔和的脸。 “缘……一?!” 无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大到带翻了面前的茶几。 不。 不对。 他死死盯著画面。 那个少女,他见过。 无惨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隨即,一股比恐惧更强烈的暴怒直衝天灵盖。 骗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黑死牟之前匯报说“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女”,说“和日之呼吸无关”。 全是谎言!! 他早就背叛了! “继国……岩胜!!” 无惨的声音扭曲变形,那张俊美的脸此刻狰狞如恶鬼,无数青筋在皮下疯狂蠕动。 “你竟敢……你竟敢把我当猴耍!!” 愤怒压倒了恐惧。 杀了她。 杀了这个让他想起噩梦的女人,杀了那个胆敢背叛他的走狗! …… 屋顶上。 理奈终於把最后一个结打好。 虽然那个麻花辫看起来像是一条被打断了骨头的蛇,但这並不妨碍她欣赏自己的杰作。 “好啦!” 理奈满意地拍了拍手,“哥哥真好看。” 岩胜摸了摸那个惨不忍睹的辫子,决定还是不去照镜子给自己添堵了。 “萩饼。”他站起身,准备兑现承诺。 就在这时。 理奈突然不想动了。 她歪了歪头,视线越过岩胜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双原本总是半睡半醒的暗红色眸子,此刻却像是孩童发现了新奇玩具一样,亮晶晶的。 “哥哥。” 理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空气。 “你看。” 他转过头,顺著理奈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只布满血丝、瞳孔中刻著“肆”字的眼球,正静静地躲在离理奈不到三尺的地方,死死地盯著他们。 那是鸣女的探知眼球。 也就是……鬼舞辻无惨的眼睛。 被发现了。 不仅是位置,还有理奈的存在。 岩胜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变得森寒如冰,属於上弦之壹的恐怖压迫感再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別碰脏东西。” 岩胜的声音冷冽,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一把抓住了理奈伸出去的手腕,將她拉到身后。 同时,另一只手双指併拢,对著虚空中的眼球,毫不犹豫地夹了下去。 噗嗤。 极其轻微的爆裂声。 眼球在他指尖化为一滩污血。 但在捏碎它的前一瞬。 岩胜並没有躲避。 他盯著那只眼球,就像是隔著无尽的空间,盯著那个坐在王座上的鬼王。 他的嘴唇微动,用口型,极其清晰、极其冷酷地吐出了两个字。 “无……惨。” 没有敬语。 没有畏惧。 只有平等的、不死不休的宣战。 …… 鸣女嚇得琵琶声都乱了一个节拍,瑟瑟发抖地伏在地上。 “好……很好……” 无惨缓缓放下手。 既然藏不住了。 既然背叛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那就没必要再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他受够了躲藏,受够了被那些如同幽灵般的过去纠缠。 “鸣女。” 无惨的声音恢復了平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召集所有上弦。” 他转过身,看著黑暗深处。 “准备全面进攻。” “既然他们都在那里……那就把那个地方,连同那些令人生厌的虫子,一起碾碎。” 第109章 取消自爆计划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从病榻上传来,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出来的。產屋敷耀哉勉强撑起上半身,那一半因诅咒而毁容的脸上,紫色纹路正隨著呼吸痛苦地蠕动。 天音夫人跪坐在一旁,手中的手帕很快被鲜血染红,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丈夫擦拭嘴角。 “他会来的……” 耀哉那双已经失明的眼睛,毫无焦距地投向庭院深处,声音微弱却篤定:“那只盘踞千年的噩梦……就要结束了。” 那个男人的气息,充满了贪婪与暴怒,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正在撞击这层脆弱的结界。 缘侧外的砂石地上,跪著九道身影。 气氛紧绷得仿佛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主公大人!!” 不死川实弥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与愤怒:“请立刻撤离!隱部队已经准备好了替身!这里根本守不住!那傢伙的目標就是您啊!” “南无……”悲鸣屿行冥手中的佛珠转动得飞快,两行热泪顺著脸颊滚落,“请您以大局为重,暂时移步。” 其余几位柱虽然没说话,但握著刀柄的手指皆因用力而泛白。 无惨亲自来袭。 这意味著今晚就是决战,而主公现在的身体状况,留在这里就是必死无疑。 “不。” 耀哉轻轻摇了摇头。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微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不听话的孩子,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硬:“我哪里也不去。” “如果在这种时候我也逃了,无惨就会再次像老鼠一样躲进阴沟里,哪怕再过一百年也未必能抓到他。” 耀哉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仿佛有万钧之重:“只有我在这里,只有我这具將死的身体散发出的『气味』,才能让他因为贪婪和傲慢,主动踏入这个陷阱。” 实弥急了,膝行半步想要衝进去:“那我们就在这里死守!就算把命填进去,也绝不会让他碰到您一根头髮!” “不行。” 耀哉再次拒绝,並且下达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的命令:“所有的柱,即刻撤出宅邸核心区。” “什么?!”宇髄天元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撤出?这种时候让我们撤出?!这不华丽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们分散在紫藤花林的边缘,形成包围网。”耀哉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在无惨完全踏入庭院之前,不允许任何人露面,更不允许任何人出手阻拦。”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位温柔的主公。 把最强的战力调走,把自己这一块肥肉毫无防备地摆在案板上? 这是疯了吗? 这根本不是诱饵,这是送死! “开什么玩笑!!” 伊黑小芭內难得失態,异色瞳中满是惊怒,声音尖锐:“把您一个人留在这个空壳子里?哪怕是陷阱也太乱来了!如果没有柱在身边,无惨哪怕只是一根手指就能——” “谁说……我是一个人?” 耀哉苍白的脸上,那抹神秘的笑意忽然加深了几分。 他微微侧头,原本失焦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纸门,投向了与臥房仅一墙之隔的內室。 “你们忘了吗?” 耀哉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名为『腹黑』的狡黠:“在这个家里『借宿』的……客人们。” 话音刚落。 纸门內,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啪。 那是棋子落在硬木棋盘上的清脆声音。 紧接著,是一道少女不满的嘟囔声,隔著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 “嘖……下错了下错了!不算数!” “落子无悔。”一道冰冷低沉的男声紧隨其后,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严厉,“把手拿开。” “我就不!这步棋要是这么走我就输了!我要悔棋!” “……这是第三次了。理奈。” “哥哥最好了嘛~再悔一次,就一次!” “不行。” 缘侧外的九柱:“……” 原本悲壮惨烈、准备以死殉职的气氛,像是被这几句毫无紧张感的对话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泄了个乾净。 这声音……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哗啦。 內室的纸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屋內那一副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矮桌。 继国理奈和继国岩胜正面对面坐著。 岩胜依旧是一身肃杀的紫黑武士服,背脊挺得像把標枪,正襟危坐。他手里捏著一枚將棋的“王將”,眉头紧锁,那表情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世纪难题。 而他对面,理奈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 她手里抓著半块没吃完的仙贝,嘴角沾著碎屑,一只手正鬼鬼祟祟地试图把棋盘上的一枚“步兵”偷偷挪动位置。 被抓包的瞬间,理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著门外那群跪了一地、表情呆滯的柱。 “啊……门开了。” 理奈打了个哈欠,顺手把那枚试图作弊的棋子塞进了袖子里,然后揉了揉眼睛:“哥哥你快点啊,好慢。” 她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完全无视了即將来袭的鬼王和那一群如临大敌的顶尖剑士,语气里全是睏倦的抱怨:“再不下我就要睡著了。而且我都说了,如果是那个叫无惨的胆小鬼来了,你就把他腿打断扔出去就好了,为什么要让我当诱饵?我很困誒。” 啪。 岩胜把手里的棋子重重拍在桌上,顺手像拎小鸡一样把理奈那只想作弊的手抓了回来,从她袖子里掏出了那枚棋子放回原位。 “因为只有你能让他失去理智。” 岩胜头都没抬,声音冷得掉渣,却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强大:“还有,坐好。別像没骨头一样。” “呃……” 不死川实弥张大了嘴巴,刚才那种想要衝进去拼命的悲壮感荡然无存,甚至觉得有点……尷尬。 他看了看一脸“我在哪我是谁”的理奈,又看了看满脸写著“別打扰我下棋”的岩胜。 “明……明白了……”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那两行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那张总是悲苦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释然:“南无……这是为了超度恶鬼而设下的最慈悲、也是最残忍的杀局。” 確实慈悲。 让无惨在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瞬间,看到这两张脸。 那种从云端跌入地狱的绝望,想必一定很精彩。 “既然是这两位在……” 蝴蝶忍嘴角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几分,甚至带著点幸灾乐祸:“那我们確实有点多余了呢。” “走吧。” 富冈义勇站起身,乾脆利落地转身。 “去外围,別让老鼠跑了。” 第110章 约定 两个时辰前。 庭院里的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木柴声掩盖了远处隱隱传来的、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油脂焦香,那是顶级的和牛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味道。 这是產屋敷耀哉特意吩咐准备的“壮行会”。没有酒,只有肉。 理奈盘腿坐在火堆旁最好的位置,手里抓著一大把刚烤好的肉串。那是岩胜刚才亲自烤的,火候完美,外焦里嫩,撒上了理奈最爱的秘制香料。 换做平时,这位护食的祖宗早就把脸埋进盘子里,谁敢伸手就咬谁。 但今天,她没动。 那双总是半睡半醒、仿佛永远蒙著一层雾气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嚇人。 “理奈大人?” 坐在旁边的炭治郎察觉到了异样,刚想询问是不是不合胃口。 理奈突然站了起来。 她端著那个装满肉串的盘子,径直走到炭治郎面前。 在少年惊讶的目光中,她拿起最肥美、还在滴油的一串,直接塞进了炭治郎刚张开的嘴里。 “唔?!”炭治郎瞪大了眼睛。 理奈没说话,转身走向下一位。 善逸、伊之助、禰豆子……甚至是躲在角落里不想合群的不死川实弥和伊黑小芭內。 她像是在分发糖果的幼稚园老师,公平且固执地,將盘子里那些原本属於她的珍饈,一串不落地分到了每个人手里。 最后,盘子空了。 理奈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看著那一圈拿著肉串不知所措的剑士们,歪了歪头。 “吃饱了,才能跑得快。” 理奈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真理。 “跑得快,就不疼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爆裂声。 “哇啊啊啊啊——!!” 我妻善逸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嚎,眼泪鼻涕瞬间喷涌而出。他一边把肉串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哭。 “这是断头饭吧?!这绝对是断头饭吧理奈大人!!我不要死啊!虽然这肉真的很好吃但我不想这是最后一顿啊呜呜呜!!” 啪。 炭治郎一巴掌拍在善逸后背上,帮他把噎住的肉顺下去,眼眶却红得厉害。 “快吃吧善逸。” 炭治郎看著理奈,那双红色的眸子里倒映著火光,温柔得像水一样:“这是……理奈小姐的『加护』。吃了就不会输的。” “可是……”甘露寺蜜璃手里拿著肉串,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我想和大家……一直吃下去。” 理奈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哭。 她走回岩胜身边坐下,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妖异的紫藤花。 “花不好看。” 理奈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嫌弃,“紫色的,味道像珠世小姐配的毒药。还是以前家里的樱花好看。”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极其自然,就像是在约明天的早饭。 “明年春天,等那个叫无惨的胆小鬼死了,我们一起去赏樱花吧。” “要带便当。要有好多好多萩饼,还要有甜纳豆。” 明年。 这两个字在今晚这种必死的氛围里,沉重得像山,又轻盈得像梦。 那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触碰的词汇。 眾人的动作都停滯了一瞬。 就连一向豪迈的炼狱杏寿郎,握著肉串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好!!” 甘露寺蜜璃第一个跳了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 “我做樱饼!我要做一百个……不!一千个樱饼带去!大家一定要来吃啊!” “唔姆!一言为定!”炼狱杏寿郎大声附和,声音洪亮得震落了几片花瓣,“到时候一定要比比谁吃得更多!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真吵……”不死川实弥別过脸,狠狠咬下竹籤上的肉,用力咀嚼著,像是在嚼碎某种恐惧。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啊。那就去吧。谁不去谁是孙子。” “我会带著禰豆子去的。”炭治郎握紧了拳头,笑容如太阳般耀眼,“一定。” 死亡的阴影,在这几句看似隨意的閒聊中,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名为“希望”的光,顺著缝隙照了进来。 …… 眾柱已去,喧闹散尽。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油灯,和那一盘已经彻底凉透的残羹。 隔壁偶尔传来產屋敷耀哉压抑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理奈趴在桌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根空了的竹籤,刚才的热闹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她看著灯火跳动,眼神有些放空。 “哥哥。” 理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多了一丝孩童般的困惑。 “他们……会死吗?” 岩胜正盘腿坐在一旁。 他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丝绸,正在缓慢而专注地擦拭著那把紫黑色的日轮刀。 刀身上布满月牙形的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岩胜动作未停,没有看她。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酷与真实,“人类很脆弱。” 理奈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錚——” 岩胜收刀入鞘。 清越的鸣响在房间里迴荡。 他放下刀,转过身,看著趴在桌上的妹妹。 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曾经布满六只眼睛、狰狞可怖的鬼脸,如今只剩下一双深邃的人类眼眸。 还有眼底那一抹,四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 “理奈。” 理奈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岩胜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热,带著常年握刀的粗糙触感。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既表达亲昵,又不弄乱她的头髮。 “四百年来。” 岩胜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剖出来的,“我为了那种虚妄的力量,拋弃了武士的尊严,拋弃了家族,变成了那种丑陋的怪物。” “我嫉妒缘一。我憎恨太阳。我活得像个笑话。” 他的手指顺著理奈的髮丝滑落,最后停在她脸颊边,轻轻蹭掉了一点刚才吃东西沾上的酱汁。 “但是今晚。” 岩胜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上弦之壹,也不是那个严厉得不近人情的教官。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属於血脉至亲的柔软。 “我不想做月亮,也不想做武士。” “理奈,我想做回你的哥哥。” 他看著理奈,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很淡、却很真实的弧度。 那是四百年来,继国岩胜露出的第一个,属於“人”的笑容。 “我会为你斩断一切。” “哪怕这具身体燃烧殆尽,哪怕灵魂墮入无间地狱。” “我也一定会让你看到明年的樱花。” 这是誓言。 是比任何呼吸法都要强大的、绝对的契约。 理奈怔怔地看著他。 眼眶一点点红了。 但她没有哭,而是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露出了那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伸出右手的小指,递到岩胜面前。 “那拉鉤。” 理奈的声音脆生生的,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骗人的是小狗。要吞一千根针。” 岩胜愣了一下。 看著眼前那根细白的小指,他似乎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还在练习挥木剑的童年午后。 片刻后。 他伸出那根带著厚厚剑茧的小指,郑重地、用力地,勾住了妹妹的手。 两根手指在灯光下紧紧纠缠。 “嗯。” 岩胜的声音坚定如铁。 “骗人的是小狗。” 第111章 鬼王降临 月亮被厚重的乌云吞噬。 紫藤花別院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冰冷、带著腐烂铁锈味的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 庭院大门的木栓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咔嚓”一声,断裂滑落。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踏入。 白色的西装剪裁考究,头上戴著一顶白色的费多拉软呢帽,脚下的皮鞋踩在砂石地上,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隨著他的迈步,庭院两侧原本盛开的紫藤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最终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仿佛连植物都在本能地畏惧这个生物的存在。 鬼舞辻无惨。 这个盘踞在黑夜中千年的噩梦,此刻就像是个刚参加完晚宴的贵族绅士,优雅且傲慢地站在了產屋敷耀哉的面前。 “……產屋敷。” 无惨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帽檐。 那双梅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著妖异的光芒,居高临下地审视著缘侧上那个病入膏肓的男人。 耀哉靠在天音怀里,那半张毁容的脸上,紫色的血管还在微微搏动。 但他没有退缩,甚至没有颤抖。 那双失明的眼睛准確地转向无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和弧度。 “初次见面……也不对。你是……无惨吧。” “你就这副德行吗?”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惨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加掩饰的嫌恶和轻蔑。 “丑陋,腐烂,散发著尸臭味。这就是所谓的『诅咒』?看来你们这一族,確实已经变成了令人生厌的蛆虫。” 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庭院,感官瞬间覆盖了整座宅邸。 没有柱的气息。 除了几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低级隱队员,这里几乎是一座空城。 “呵。” 无惨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中满是嘲弄。 “看来你是彻底放弃了。把那些稍强一点的棋子全部移走,只留下你自己这块烂肉……”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隨手扔在地上。 “你是想用自己的死,来拖延我几秒钟的时间吗?真是无聊至极的所谓『牺牲』。”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弱者在绝境中毫无意义的挣扎。 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妄图用吱吱乱叫来嚇退猛兽。 “你错了,无惨。” 一道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耀哉轻轻拍了拍妻子颤抖的手背示意安心,然后撑著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 那种即使身处地狱边缘、却依然悲悯眾生的神性,在此刻压倒了病痛。 “你真的……很可怜。” 无惨摘帽子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並不懂,何为『永恆』。” 耀哉微笑著,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误入歧途的顽童。 “你追求不老不死的肉体,为此杀戮千年,东躲西藏。你以为那是强大吗?不,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肉体这种东西,终將毁灭。唯有人的意志……那些为了守护他人而传递下去的思念,才是真正不可磨灭的永恆。” “荒谬!” 无惨厉声打断,额角的血管微微凸起。 “意志?思念?那种虚无縹緲的东西能做什么?只要我碾碎你们的脑袋,你们所谓的意志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不,不会消散的。” 耀哉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鬼杀队存在了千年。即使我们死了一代又一代,但想要斩杀恶鬼的意志从未断绝。而你……” 耀哉那双灰白的盲眼,“盯”著无惨,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如刀。 “你活了一千年,却始终活在恐惧里。” “你害怕太阳。” “你害怕死亡。” “你甚至……连那个男人的名字都不敢提起。” 轰——! 无惨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个男人。 那个有著赫红髮色、戴著花札耳饰、如同太阳般灼热的剑士。 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指代,就让无惨刻在细胞深处四百年的剧痛开始幻发。伤口在燃烧,五臟六腑都在尖叫。 “住口……” 无惨的声音变得阴森恐怖,原本优雅的人类偽装开始崩裂。 耀哉並没有停下。 他像是没看到无惨那逐渐扭曲的面容,继续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最诛心的话。 “在我看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生物,更不是神。” “你只是一个被贪婪和恐惧囚禁的、除了活著之外一无所有的……” “丧家之犬。” 崩。 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闭嘴!!!” 无惨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原本英俊的面容瞬间狰狞,他的脊背猛地炸开,数条布满棘刺和骨刃的肉鞭破体而出,带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空中疯狂舞动。 优雅绅士?荡然无存。 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有一头被戳中痛处后暴跳如雷的恶鬼。 “既然你这么急著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无惨双目赤红,杀意如海啸般爆发。 “我会把你的脑浆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愚蠢的念头!然后把你们这一族所有的坟墓都刨开,挫骨扬灰!!” 肉鞭高高扬起。 恐怖的风压让缘侧的木地板寸寸碎裂,天音夫人紧紧抱著耀哉,闭上了眼睛。 死亡,就在毫釐之间。 然而。 就在那足以粉碎金石的攻击即將落下的瞬间。 產屋敷耀哉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邃。 那是一种……猎人看著野兽终於踏入捕兽夹的、如释重负的笑。 “我说了,意志是永恆的。” 耀哉並没有看向头顶的肉鞭。 他微微侧头,对著身后那扇紧闭的纸门,轻声唤道: “继国阁下……” “交给你们了。” 第112章 长寿糖 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死结。 无惨高举在半空的骨鞭硬生生僵住,那张原本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此刻正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一点点褪去血色。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著那扇拉开的纸门。 暖黄色的灯光下,那个趴在桌上、手里捏著棋子的少女,正歪著头,用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打量著他。她身旁,那个穿著紫黑武士服的男人正缓缓站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画面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寸骨骼都在幻痛。 虽然根据共享视野见过很多次了,但是真的见到那对花札耳饰。 那个如同火焰般攀爬在脸侧的斑纹。 还有那种平静得近乎神性的眼神。 不是继国缘一,是个女人。 但这並没有让无惨感到丝毫轻鬆,反而让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野火燎原。 因为他在那个女人身上,闻不到任何“破绽”的味道。她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光线靠近都会被吞噬。 还有黑死牟……不,继国岩胜。 那个曾经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走狗,此刻看著自己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令无惨感到极度不適的——看垃圾的眼神。 “陷阱……” 无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是牙齿在疯狂打架。 什么產屋敷的诅咒,什么意志的永恆,全都是狗屁! 这两个怪物为什么会在这里?! 求生本能在一瞬间压倒了作为鬼王的尊严。无惨甚至没有收回那些原本要砸向產屋敷耀哉的肉鞭,而是猛地转身,原本高傲挺拔的脊背瞬间佝僂,如同一只炸毛的野猫。 “血鬼术!” 並没有具体的招式名,这只是无惨为了逃命而爆发出的纯粹能量倾泻。 无数黑色的荆棘管鞭从他背后爆射而出,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无差別地轰向庭院的围墙和地面,试图炸起漫天烟尘来掩护自己撤退。 只要逃出去。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想走?”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 錚—— 清越的刀鸣声响起。庭院的大门口,空气仿佛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切开。 无数道紫黑色的半月形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绞碎了无惨製造出的所有烟尘与碎石。 继国岩胜站在满地狼藉中,手中那把异形的日轮刀斜指地面。他甚至没有摆出攻击的架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天堑般封死了一切生路。 “刚才不是还说要挫骨扬灰吗?” 岩胜冷冷地看著那个面色惨白的鬼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怎么现在急著要跑?无惨。” “滚开!!” 被阻断退路的无惨彻底失控了。恐惧发酵到了极致,便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以为面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上弦之壹,而是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类。 人类会累,会受伤,会死。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无惨咆哮著,背后的九条管鞭化作看不清的残影,带著撕裂音爆的恐怖风压,疯狂地轰向岩胜。 轰轰轰轰——! 庭院的地面在这一瞬间被犁了一遍。碎石飞溅,劲风如刀。 岩胜面色凝重。 身为鬼,面对鬼王確实无法硬抗。他脚步微错,凭藉著通透世界,在密如暴雨的攻击中寻找著哪怕只有毫釐的缝隙。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他周身捲起巨大的漩涡状剑气,不仅是为了防御,更是为了將来袭的管鞭偏转方向,防止波及到身后的產屋敷夫妇。 “太慢了!太弱了!!” 无惨见岩胜被压制,眼中的恐惧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傲慢。他狂笑著,再次分裂出更多的刺鞭,攻击密度瞬间翻倍。 “这就是变回人类的代价!继国岩胜!去死吧!!” 一条带著倒鉤的管鞭,极其刁钻地绕开了岩胜的防御圈,直奔他的心口而去。 这一击太快,角度太毒。 岩胜刚挥出一刀弹开正面攻击,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贯穿。 无惨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死吧。只要杀了这个叛徒,那个还在发呆的女人根本不足为—— 啪。 一声轻响。 就像是有人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根足以洞穿金石、带著必杀之势的管鞭,在距离岩胜心口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仅是停住,而是纹丝不动。 一只小手,不知何时从岩胜的身后伸了出来。就那样轻描淡写地、甚至带著几分嫌弃地,夹住了那根高速震动的管鞭。 “无惨。” 理奈从岩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你……”无惨刚想开口。 理奈突然鬆开了棋子,那是“我要动手了”的信號。 “下去吧你。” 她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 这轻飘飘的一个动作,却蕴含著令人绝望的怪力。一股无可匹敌的离心力顺著管鞭瞬间传导至无惨全身。 “誒?” 无惨只发出了这一个音节。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顽童甩起来的破布娃娃,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拋物线。 轰——!! 庭院中央的地面瞬间塌陷,烟尘四起。无惨被这股力量硬生生砸进土里,甚至砸出了一个人形的深坑。 “咳……” 无惨还没来得及从剧痛中缓过神,胸口突然一沉。 理奈已经瞬移般出现在坑边,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背上,把他刚刚抬起的脑袋又按回了土里。 绝对的压制。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所谓的呼吸法能解释的。这纯粹就是生命层次的降维打击。 “本来想让你把腿打断就算了。” 理奈一边按著这位不可一世的鬼王,一边在怀里掏啊掏,“但是忍小姐说,要让你吃点苦头。” 她终於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那里装著珠世和忍连夜浓缩成固体药丸的——超强效老化药。因为之前的液体被理奈吐槽太苦,珠世特意在这个药丸外面裹了一层糖衣,看起来就像是一颗紫色的糖球。 “来,张嘴。” 理奈抓著无惨的头髮,强行把他的脑袋提起来。 无惨拼命挣扎,身后的管鞭想要反击,却被站在一旁的岩胜一刀一根,全部乾净利落地削断。 “我不吃!!滚开!!”无惨看著那颗诡异的紫色药丸,直觉告诉他那是比日轮刀更危险的东西。 “不可以挑食哦。” 理奈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不听话的狗,手上的动作却残暴至极。她纤细的手指直接捏住无惨的下顎骨,稍微一用力。 咔嚓。 下巴脱臼了。 无惨被迫张大了嘴,眼睁睁看著那颗药丸被塞了进来。 “咕咚。” 理奈顺手在他背上一拍,通过物理震动,强行帮他把药咽了下去。 “好了。” 理奈满意地拍了拍手,从无惨身上站起来,还顺便在他那件昂贵的白色西装上擦了擦手。 “这是我和珠世小姐送你的礼物。”理奈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坑里乾呕的无惨,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长寿糖。” 无惨趴在地上,疯狂地抠著喉咙。 但药丸入口即化,那种冰冷的液体感瞬间渗透进了食道,流向四肢百骸。 “毒?又是毒吗?” 无惨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快速修復下顎,一边发出狰狞的狂笑:“愚蠢!太愚蠢了!我是完美的生物!这种低级的毒素,我瞬间就能分解!” 第113章 这鬼地方,连地板都学会了逃跑 庭院深坑之中,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无惨趴在泥土里,那件名贵的白色西装已经变成了灰扑扑的抹布。 如果不跑……会死。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被那个女人强行塞进去的“糖球”,正在胃里融化成岩浆。 热。 不,是冷。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衰老”的沉重感,正顺著血管爬向四肢百骸。哪怕是一个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迟滯晦涩,仿佛身体里灌满了生锈的铅水。 该死!该死!该死!! 这根本不是毒,这是时间的诅咒! “怎么?不动了吗?” 坑边,继国岩胜冷漠的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 “月之呼吸·十六之型·月虹·孤留月。” 与此同时,庭院四周的空气被暴戾地撕裂。 “南无……”悲鸣屿行冥手中的流星锤带著轰碎山岳的恐怖风压,从天而降。 “去死吧!!混帐东西!!”不死川实弥狂笑著,暴风般的斩击封死了左路。 “壹之型·不知火!!”炼狱杏寿郎化作燃烧的炎虎,直扑右路。 九柱齐聚。 杀意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將无惨彻底锁死在这个充满耻辱的土坑里。 而在所有攻击的缝隙中,理奈正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抓著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瓜子,一脸嫌弃地看著坑底狼狈的鬼王。 “好弱哦。”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刀剑都伤人,“这就是鬼王吗?连隔壁的大黄狗被打了都知道咬人,他只会趴著抖誒。” 崩。 无惨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恐惧。 耻辱。 还有那种面对继国兄妹时,刻在基因深处的、无法战胜的绝望。 “鸣女——!!!!” 一声悽厉至极的咆哮,从无惨那已经开始裂开的喉咙里炸响。 那根本不像是號令千军的鬼王。 那更像是一个即將溺毙的人,在发出的最后一声求救。 “把他们弄走!!全部弄走!!现在!!立刻!!!” 不想打了。 不想面对那两张脸。 哪怕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錚——!!” 回应他的,是一声突兀且尖锐的琵琶鸣响。 这一声,不是来自远方,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耳膜深处炸开。 世界顛倒了。 原本坚实的庭院地面,毫无徵兆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扇凭空出现的巨大障子门。 它们层层叠叠,上下交错,如同某种活著的生物般疯狂生长、扭曲。 “什么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不死川实弥一脚踏空,原本要斩向无惨脖颈的一刀劈在了空气里。整个人瞬间失重,向著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坠去。 “混帐!!这地板是活的吗?!”实弥怒骂,试图抓住旁边的树干,却发现连树干都被置换成了一根漆黑的立柱。 “主公大人!!” 时透无一郎反应最快,在下坠的瞬间想要衝回缘侧保护產屋敷耀哉。 但鸣女的空间术式太快了。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產屋敷宅邸、紫藤花林、甚至头顶的月亮,统统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粗暴地扔进了一个由木头、楼梯和无尽深渊构成的异度空间——无限城。 “哈哈哈哈哈哈……” 下坠的深渊中,传来了无惨劫后余生的狂笑。 他的身影正在迅速沉入黑暗的最深处,与眾人拉开距离。那种恐惧消退后,属於鬼王的傲慢再次占据了高地。 “欢迎来到我的城堡!!” 无惨的声音在空旷复杂的空间里迴荡,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聚在一起,那就分开吧!在这里,你们將像迷宫里的老鼠一样,被我一点点玩弄致死!!” 錚、錚、錚! 琵琶声急促如雨。 空间开始疯狂变换。 继国岩胜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定了不远处同样在下坠的理奈。 “理奈!抓住我!!” 岩胜怒吼著,伸出手,想要在空间彻底分割前抓住妹妹。 只要他们在,哪里都是平地。 只要他们在,这就是无惨的坟墓。 然而,一道厚重的墙壁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插在两人之间。 “嘖。” 岩胜一刀劈碎了墙壁,但眼前已经没有了理奈的身影。只剩下无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楼梯,正在像积木一样快速重组。 “无惨!!!” 另一边。 半空中。 理奈被这一连串的天旋地转晃得有点晕。 她像是一片落叶,在混乱的气流中飘来飘去。 “好晕……” 理奈揉了揉眉心,强忍著想要呕吐的衝动。 视线一转,她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尖叫下坠的炭治郎。 少年背著那个沉重的木箱,正在努力调整姿势。 理奈想起了那个“明年一起”的约定。 “炭治郎…” 两人的距离在快速拉近。 炭治郎也看到了理奈,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理奈小姐!!!” 指尖即將触碰的瞬间。 “錚。” 那个该死的琵琶声又响了。 空间错位。 炭治郎的身影瞬间消失,被传送到了另一层平台。 取而代之出现在理奈面前的,是一个埋伏在横樑上、正准备偷袭的下级鬼。 这只鬼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人一把抓住了。 “嘿嘿嘿!运气真好!是个落单的人类女人!” 那只鬼看著抓著自己脚踝的理奈,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利爪猛地伸向理奈的脖子,“细皮嫩肉的,一定很好吃——” 理奈的手指一紧。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恐惧,只有浓浓的起床气被打扰后的烦躁。 看清手里抓的不是那个温柔的卖炭少年,而是一个长得奇形怪状、浑身散发著恶臭的生物。 理奈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下一秒。 腰部发力,手腕翻转。 “你谁啊?!” 伴隨著这声充满嫌弃的质问,理奈在半空中来了一个极其丝滑、极其残暴的过肩摔。 “走你。” 嗖——!! 那只鬼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暴奔的猛獁象撞了一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身体就变成了一颗出膛的炮弹,带著恐怖的动能,笔直地砸向了百米开外的一面厚重墙壁。 借著这一扔的反作用力。 理奈在空中轻飘飘地翻了个身,像只优雅的猫,稳稳地落在了一处悬浮的木质迴廊上。 木屐落地。 嗒。 清脆,悦耳。 四周的琵琶声终於停了。 眾人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在无限城的各个角落。 理奈站在迴廊上,左右看了看。 头顶是楼梯,脚下是门窗,前后左右全是死路。 这里的建筑结构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透著一股令人san值狂掉的诡异感。 “品味真差……” 理奈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障子门,真心实意地吐槽道,“建这么多门,不怕自己上厕所找不到路吗?”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咕嚕”。 “唉……” 理奈嘆了口气,靠在栏杆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哥哥丟了。” 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那是无数只贪婪的眼睛,正在黑暗里注视著这个看似柔弱、落单的人类少女。 就在这时。 理奈身后的那扇画著精美浮世绘的障子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冰冷、甜腻,带著浓重血腥气的气息,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哎呀呀……” 一道带著笑意的男声响起。 “本来以为只是抓到了几只小老鼠,没想到……” 门彻底拉开。 一个有著七彩眼眸、头上泼了血一样装饰的男人,摇著手中的金色对扇,正笑眯眯地看著理奈。 他的左眼里,刻著清晰的两个字。 上弦。 右眼则是。 贰。 第114章 童磨 无限城內,迴廊交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理奈站在迴廊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个摇著金色扇子的男人。 他长得很精致,像个摆在橱窗里的西洋人偶。七彩的眼眸流转著斑斕的光,嘴角掛著的那抹笑容,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但理奈只看了三秒,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的脸……” 理奈抬起手,隔空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好像那种画坏了的面具。皮肉在笑,骨头却没动。丑死了。” 童磨摇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丑”来形容他。 “哎呀,这可是真让人伤心。”童磨歪了歪头,那双七彩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语气却依旧欢快,“我可是发自內心地想要和大家做朋友呢。这位小姐,你的血肉闻起来……” 咚。 两道身影重重地落在理奈身后的平台上。 蝴蝶忍紫色的眸子在触及童磨的一瞬间,原本因为见到理奈而浮现的安稳,瞬间被焚烧殆尽。 那把金色的对扇。 那个花纹。 还有那个令她几年来每一个夜晚都在噩梦中惊醒的声音。 “啊……是那个时候的……” 忍浑身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平时总是维持得完美的温柔假面,此刻彻底碎裂。 杀意如沸腾的岩浆,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姐姐的……仇人。” 香奈乎紧握著日轮刀,同样死死盯著那个男人,呼吸急促得像是拉满的风箱。 “哦?” 童磨那双无神的眼睛亮了一下,视线落在了忍那件如蝴蝶翅膀般的羽织上。 “这件羽织……啊!我想起来了!” 他用扇子抵著下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且极其欠揍的表情。 “是那个用花之呼吸的女孩子吧?虽然没能吃掉她有点遗憾,但那个夜晚真的很快乐呢。” 童磨像是见到老朋友一样,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慈悲”。 “她死的时候很痛苦哦,肺都被冻坏了,呼吸都在流血。死亡对她来说可是解脱呢。” “既然你们是姐妹,那就太好了。” 童磨笑得眉眼弯弯,向忍伸出了手。 “不如你也让我吃掉吧?这样你们就能在我的身体里永远团聚了。这就是……救赎啊。” 崩。 忍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没有废话。 没有战术。 忍脚下的木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带著决绝的死志,冲向了那个恶魔。 那是早已制定好的计划。 那是她身为“虫柱”,唯一能做的选择。 我是用毒的剑士。我的力量无法斩断鬼的脖颈。 那么,就让我成为毒药吧。 吃掉我。 让我全身上下流淌的几十倍致死量的藤花毒,烂穿你的五臟六腑!! “师父!!!”香奈乎惊恐地伸出手,却根本抓不住那只扑火的飞蛾。 童磨看著衝过来的忍,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张开双臂,毫不设防。 “来吧,小蝴蝶。” 近了。 更近了。 忍手中的细剑即將刺入童磨的眼窝,而童磨那锋利的对扇,也已经对准了忍纤细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 呼。 一阵风。 不是无限城里阴冷的风,而是一股带著太阳气息的热浪。 忍只觉得后颈一紧。 就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皮的猫。 巨大的惯性让她在空中硬生生顿住,双腿甚至因为衝力太大而在半空中划了两圈,模样有些滑稽。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预想中的死亡也没有降临。 忍愣住了。她茫然地低头,看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正死死地拽著她的后衣领,把她像拎著一袋土豆一样拎在半空。 “理……理奈小姐?!” 忍在空中挣扎,双眼通红,声音嘶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不要。” 理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懒洋洋的,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单手拎著忍,隨手往身后一甩。 “唔!” 忍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被赶来的香奈乎手忙脚乱地接住。 理奈站在忍原本的位置,挡在了两人面前。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看著童磨,眼神比看垃圾还要冷漠。 “小忍。” “死掉是很痛的,而且把他毒死了,太污染环境了。” 全场死寂。 忍怔怔地看著那个娇小的背影,满腔的悲愤和决绝被这一句“污染环境”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童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双写著“上弦”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解。 脏? 污染环境? 他可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是带给世人救赎的神子。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哎呀……这可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童磨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委屈。 “我可是很认真地想要救赎你们呢。既然你们这么不领情……” 唰。 金色的对扇猛地挥动。 “血鬼术·莲叶冰。” 空气骤降至冰点。 数朵巨大的、由极寒冰晶构成的莲花凭空绽放,带著悽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卷向理奈。 那些冰晶中夹杂著肉眼难以察觉的冻云,只要吸入一点,肺泡就会瞬间坏死。 “理奈小姐!屏住呼吸!!”忍惊恐地大喊,下意识想要衝上去推开她。 但理奈没动。 她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 呼—— 热。 恐怖的高温以理奈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冰雪消融的“嗤嗤”声。 那些带著致命寒气、足以冻结钢铁的冰莲,在靠近理奈身前三尺的瞬间,就像是落入火炉的雪花,瞬间汽化成了白茫茫的雾气。 白雾繚绕。 木屐踩在水滩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噠。噠。噠。 理奈穿过白雾,毫髮无伤地走了出来。 她手中的那把黑紫色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赤红如血的顏色。 赫刀。 哪怕没有太阳,她本身就是行走烈日。 理奈走到童磨麵前,刀尖微微抬起。 童磨那双七彩的眼睛终於睁大了。 那是生物本能的战慄。 他的皮肤在刺痛,那是细胞在尖叫著想要逃离这个热源。 “吶。” 理奈用刀鞘轻轻点了点童磨的鼻子,动作轻慢得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狗。 “小忍的手是用来做药的,很漂亮,不能碰垃圾。” 理奈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童磨愕然的脸,语气森寒。 “所以……” “你这个既吵闹又空虚的破罐子,还是碎掉比较安静。” 童磨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理奈。 没有恐惧。 相反,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强烈的战慄感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那是心臟剧烈跳动的感觉。 那是……名为“活著”的实感。 他的脸颊泛起两团诡异的潮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 “啊……” 童磨发出一声变態至极的嘆息,手中的对扇兴奋地颤抖。 “这股热量……这种想要杀掉我的眼神……” “太棒了。” “这就是……恋爱吗?” 第115章 雷鸣双响 “啊啊啊啊——救命啊!要摔死啦!谁来救救我——” 善逸扯著嗓子在空中乱蹬,眼泪鼻涕横飞,像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尖叫鸡。 眼看地面越来越近,善逸绝望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那声清脆的骨折音。 嘭! 並没有撞击地面的剧痛。 屁股上反而传来一股钻心的重击。 “闭嘴!吵死了!” 獪岳在半空中调整身形,一脚狠狠踹在善逸的屁股上,借力一个优雅的后空翻,稳稳落地。 善逸则像个被踢飞的沙袋,脸朝下在木地板上滑行了三米,最后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停下。 “痛痛痛……”善逸捂著屁股爬起来,刚想控诉师兄的暴行。 咔咔咔。 四周原本紧闭的障子门同时拉开。 数十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群奇形怪状的下级鬼,有的长著三只手,有的半个脑袋都是嘴,正流著口水盯著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外卖”。 “这……这么多?!” 善逸瞬间缩到了獪岳身后,抖得像个筛子,“完了完了!刚进来就要变成自助餐了!师兄怎么办啊!” “滚开!別拽我的羽织!” 獪岳反手一巴掌拍开善逸的手,那双青色的眸子里满是戾气。 他拔出日轮刀,刀身上黑色的闪电纹路隱隱跳动。 “正好一肚子火没处撒。” 獪岳狞笑著,额角的伤疤隨著表情扭曲,“一群杂碎,也敢挡路?” “雷之呼吸·四之型·远雷!” 身影消失。 金色的电光在鬼群中炸裂。 獪岳像是一道黑色的雷霆,瞬间切入了包围圈。刀光所过之处,三只鬼的头颅冲天而起。 “发什么呆!废物!” 獪岳一刀劈开一只试图偷袭的鬼,回头衝著还在发抖的善逸怒吼,“你要是敢拖我后腿,我就先砍了你!” 善逸被吼得一激灵,虽然害怕,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黄色的闪电划破黑暗。 直线。极致的速度。 两只鬼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分了家。 但鬼太多了。 无限城的地形复杂狭窄,不仅要防备正面的攻击,还要小心脚下隨时可能移动的地板和头顶突然刺出的利爪。 两人虽然都在杀鬼,却毫无章法。 獪岳急躁,只想宣泄杀意;善逸胆怯,只顾著保命闪避。 好几次,两人的刀路甚至差点撞在一起。 “你瞎吗?!滚去那边!” “师兄你別挤我啊!那边也有鬼啊!” 就在这混乱的间隙。 一只体型瘦小、浑身呈现透明状的异形鬼,正像壁虎一样贴在天花板的死角。 它的血鬼术是“视觉欺骗”。 就在善逸刚刚施展完“霹雳一闪”、正在喘息回气的瞬间。 它动了。 无声无息。 那只鬼从善逸背后的阴影中剥离出来,利爪泛著剧毒的紫光,直刺善逸毫无防备的后心。 杀气。 善逸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就在身后! 但他刚用完招式,双腿肌肉僵直,根本来不及转身。 死定了。 那个念头刚刚升起,视野就被一片血红覆盖。 噗嗤。 利爪入肉的闷响。 並不是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善逸惊恐地睁大眼睛。 原本应该在他左侧杀敌的獪岳,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身后。 那只剧毒的利爪,狠狠贯穿了獪岳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队服。 “师……兄?” 善逸的大脑一片空白。 “唔!” 獪岳痛得面容扭曲,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著被刺中的姿势,右手日轮刀反手一撩。 “雷之呼吸·二之型·稻魂!” 五连斩击。 那只偷袭的鬼瞬间被切成了碎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獪岳踉蹌了一下,捂著肩膀单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气。 “师兄!!” 善逸扑过去,眼泪瞬间决堤,“你流血了!你救了我……为什么……” 那个一直骂他废物、恨不得他去死的师兄,竟然替他挡刀? “闭嘴……蠢货!” 獪岳一脚踹在善逸的小腿上,疼得齜牙咧嘴,脸却红得诡异。 他恶狠狠地瞪著善逸,眼神躲闪,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 “少自作多情了!” 獪岳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解释,“要是你死了……那个疯女人一定会把我也做成花肥的!那个叫继国岩胜的男人会把我也掛在树上晒乾的!!” “我只是不想被那对兄妹混合双打而已!懂了吗?!” 理由很烂。 声音很大。 但握刀的手,却没有鬆开分毫。 善逸怔怔地看著他。 然后,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隨时准备逃跑的懦弱,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知道了。” 善逸握紧了手中的刀,站起身,挡在了受伤的獪岳身前。 “师兄,你负责后面。” “前面,交给我。” 獪岳愣了一下,隨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哼,別说大话了,鼻涕虫。” 他撑著刀站起来,背靠著善逸的后背。 “那种女人说过……要做狼,就別盯著狗咬。” “上了!” 滋滋滋—— 两股截然不同的电流声,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同频了。 一股是金色的极速。 一股是黑色的暴戾。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善逸化作一道看不见的流光,负责贯穿直线上的所有敌人,为獪岳开路。 “雷之呼吸·五之型·热界雷!” 獪岳紧隨其后,高热的闪电轰然炸裂,大范围的斩击瞬间清空了两侧的漏网之鱼。 壹之型的突进,配合贰至陆之型的广域覆盖。 这一刻,这对曾经水火不容的师兄弟,终於变成了真正的——雷鸣双响。 满屋的恶鬼,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 无限城,另一侧。 巨大的木质道场悬浮於虚空之中。 这里安静得诡异,没有杂鱼鬼的嘶吼,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空气。 嗒。 黑色的布靴落地。 继国岩胜站在道场的一端,手里提著那把紫黑色的日轮刀,神色冷漠如冰。 在他对面。 一个粉色短髮、身上刻满刺青的男人正盘坐在地。 上弦之叄,猗窝座。 看到岩胜的瞬间,猗窝座猛地站起身。 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岩胜,瞳孔中名为“上弦”的文字剧烈震颤。 没有鬼的气息。 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无比敬畏、位列上弦之首的男人. “黑死牟……” 猗窝座的声音低沉,压抑著即將爆发的怒火,“不,现在该叫你继国岩胜了吗?” 脚下的木板寸寸龟裂,碎屑纷飞。 “为什么要墮落?!” 猗窝座咆哮著,摆出了“破坏杀”的动作, “你背叛了我们!你背叛了武道!!” 面对猗窝座歇斯底里的质问,岩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解下了腰间的日轮刀,连著刀鞘,“当”的一声拄在地上。 “墮落?” 岩胜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来自灵魂层面的俯视。 就像是看著一个在泥潭里打滚还自以为是的顽童。 “猗窝座。” “你的......拳头里.......充满了恐惧。” 岩胜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那种......靠著再生能力......换来的所谓『强大』……” 岩胜冷笑一声,“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垃圾罢了。” 轰! 猗窝座的理智彻底崩断。 “闭嘴!!” “破坏杀·罗针!” 脚下的雪花阵展开。猗窝座瞬间消失在原地,带著足以粉碎山峦的恐怖怪力,一拳轰向岩胜的面门。 “我会杀了你!证明我是对的!!” 风压如炮弹般袭来。 岩胜依旧没有拔刀。 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挪动半分。 通透世界。 猗窝座浑身的肌肉收缩、血液流动、斗气的走向,在他眼中就像是慢动作回放的幻灯片。 太慢。 太粗糙。 就在那一拳即將砸中鼻樑的瞬间。 岩胜微微侧头。 左手看似隨意地抬起,五指张开。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空气激盪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看来......你忘记了。” 岩胜拇指轻轻推开刀鐔,露出一寸森寒的刀光。 他看著满脸不可置信的猗窝座,语气淡漠得让人绝望。 “在换位血战中。” “你从未......战胜过我。” 第116章 爱的试炼~ “啊……” 童磨发出一声变態至极的嘆息,手中的对扇兴奋地颤抖。 “这股热量……这种想要杀掉我的眼神……”他脸颊泛起两团诡异的潮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太棒了。这就是……恋爱吗?” 理奈嫌弃地后退了半步。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厨房角落里一只正准备往饭菜里爬的蟑螂。 她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那喋喋不休的自我感动:“你这种话要是被岩胜哥哥听到,他会把你切成一千片晒成鱼乾的。” “岩胜?啊~是黑死牟大人~”童磨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但很快又被眼前新的“玩具”吸引了全部注意。 “没关係!我不在意!为了证明我的爱意,我们必须经歷一些试炼才行!” 童磨非但没有被嚇退,反而更加兴奋地展开了双臂。 他身后的空气骤然变冷,无数冰晶匯聚。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五个与他体型、样貌完全一致的冰人偶凭空出现。它们的手中各自持有不同的冰制兵器,身体散发著比刚才的“莲叶冰”更加恐怖的极寒之气。 “这可是爱的试炼哦~” 童磨欢快地笑著,与五个冰人偶同时挥动了扇子。 下一秒,六个方向同时爆发出截然不同的强力血鬼术,配合著漫天飞舞、足以冻烂肺叶的剧毒冰粉,瞬间封死了理奈的所有退路。 “理奈小姐!!” 蝴蝶忍瞳孔猛缩,失声大喊:“別呼吸!那些冰雾有剧毒!!” 整个迴廊的温度在瞬间降至冰点。 坚固的木质地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然后“咔嚓”一声,脆裂崩解。 理奈站在冰雾中心,小小的身影几乎要被那铺天盖地的寒气吞没。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羽织。 “好冷……” 理奈小声嘟囔著。 话音刚落。 她握住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嗡—— 那把赤红如血的赫刀,表面的光芒骤然暴涨。 没有火焰。 只有纯粹的、扭曲空气的恐怖高温,以理奈为中心,如衝击波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原本阴冷得如同冰窖的无限城迴廊,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扔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嗤嗤嗤嗤—— 冰雪消融的声音尖锐刺耳。 理奈手腕翻转,动作简单,甚至有些隨意。 “日之呼吸·陆之型·灼骨炎阳。” 没有绚丽的剑光,没有复杂的连招。 仅仅是一记带著极致高温的、朴实无华的横斩。 那五个足以让任何柱级剑士陷入苦战的冰人偶,在接触到那赤红色剑气的瞬间,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它们就像是被扔进炼钢炉里的冰块,连一滴水都来不及留下,直接升华、蒸发,变成了滚烫的蒸汽。 漫天飞舞的剧毒冰粉,更是在高温中被焚烧得一乾二净。 “誒?” 浓烈的白色蒸汽中,童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凝滯。 紧接著,一股被灼伤的剧痛从他裸露的皮肤上传来。 鬼的再生能力在疯狂运转,却根本追不上皮肤被烫熟的速度。 “啊!好痛!好热!!” 童磨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了更加变態的欢呼。 他不再保留,体內的鬼血疯狂催动,整个人向后跃起。 “太美妙了!这就是爱的灼痛吗?!” 地面剧烈震动。 一座巨大无比的冰之菩萨像从童磨身后拔地而起,那冰冷的莲座甚至撞碎了上方的迴廊。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巨大的冰掌遮天蔽日,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理奈那渺小的身影狠狠拍下。 那不像是攻击,更像是一种疯狂的拥抱,试图將这团不听话的烈火,永远禁錮在冰冷的怀中。 理奈抬起头,看著那尊巨大的冰像,嫌弃地皱起了眉。 “太大了。” “挡路。” 她手中的赫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日之呼吸·叄之型。” 唰—— 一道看似纤细的赤色光华,一闪而过。 那尊足以压垮一座山峰的睡莲菩萨,动作僵在了半空。 下一秒。 它就像一块被热刀切过的巨大黄油,从头到脚,悄无声息地分崩离析。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任何冰渣碎屑,只有被高温烧灼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的赤红色焦痕。 理奈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身影瞬间消失。 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欺身至童磨麵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开启了“没有感情的火化机器”模式。 刀光如网,细密,迅疾,带著焚烧一切的恐怖高温,將童磨笼罩。 童磨试图挥舞对扇抵挡,但他的冰在触碰到赫刀之前就已经融化。 他试图再生被斩断的肢体,却惊恐地发现,被赫刀斩过的伤口,就像是被太阳光直射一样,细胞在瞬间坏死、碳化,冒著滚滚黑烟,根本无法癒合。 这一刻。 身为十二鬼月上弦之贰的他,竟然在单纯的剑技比拼中,毫无还手之力。 噗嗤!噗嗤! 童磨的双臂齐肩而断,掉落在地,瞬间化为焦炭。 剧烈的、从未体验过的疼痛,让他那原本空虚麻木的情感迴路產生了巨大的错觉。 他看著理奈,那双七彩的眸子里竟然流下了两行真实的眼泪。 “好痛……!好痛啊!!” 童磨眼泪汪汪地喊著,脸上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幸福的笑容。 “这就是……活著的感觉吗?!” 理奈面无表情地將赤红色的刀刃,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著他颤抖的皮肤。 “不。” 理奈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是被火化的感觉。” “虽然没有棺材,但你这种垃圾直接烧了比较省事。” 就在理奈手腕发力,准备挥刀斩首,彻底终结这场闹剧时—— 轰隆!!!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著。 一个戴著野猪头套、赤裸著上半身的少年,双手挥舞著两把锯齿状的日轮刀,伴隨著漫天飞舞的碎木屑,从天而降。 他以一个极其狂野的姿势,一屁股坐在了童磨刚刚才再生了一半的左边肩膀上。 “猪突猛进——!!” “本大爷伊之助降临啦!!哪里有鬼?!给老子出来!!” 第117章 笨蛋留下的宝物 伊之助从天而降,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童磨那被赫刀烧得焦黑冒烟的左肩上。 “嗷——烫烫烫!” 下一秒,野猪少年就像屁股著了火的猴子,尖叫著从童磨身上弹了起来,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他指著童磨,野猪头套下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匪夷所思:“哪来的炭火盆?!喂!理奈老大!这傢伙为什么还会动?!是咱们晚饭的烤肉架吗?!” 蝴蝶忍和香奈乎已经衝到一半的身体,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两人脸上那悲愤欲绝的表情,此刻混合著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要干嘛”的巨大茫然。 “哎呀呀……真是个活泼的孩子呢。”童磨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被伊之助坐过的肩膀还在冒著青烟,赫刀的高温阻止了再生,剧痛钻心。 他刚想挥动扇子將这个不知死活的野猪切开。 膝盖窝突然传来一股巧劲。 理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甚至没有拔刀,只是隨意地抬脚,轻轻踢了一下。 “噗通。” 上弦之贰,就这么毫无尊严地,双膝跪地。 “別乱动。”理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嫌弃,“炭火盆就要有炭火盆的觉悟,別把灰扬得到处都是。” 童磨:“……” 他抬起头,近距离地看清了那个因为撞击而歪到一边的野猪头套下,露出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与他记忆深处某个身影极其相似的、带著女性般秀气的脸。 童磨那双七彩的眸子,突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光。 “哎呀……”他脸上的疼痛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温柔的怀念,“这张脸……我想起来了。” 他不再挣扎,甚至收起了对扇,用一种仿佛在回忆珍宝的语气,轻声说道:“你是琴叶的孩子吧?那个总是唱著跑调歌谣的、笨手笨脚的琴叶。” 伊之助的动作僵住了。 琴叶……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了他混沌的记忆深处。 “她真是个可怜又愚蠢的女人啊。”童磨摇著头,甚至假惺惺地抬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被丈夫家暴,无处可去,是我『救』了她。可是她太笨了,居然发现了我的真面目,还想抱著你逃跑。” “为了保护还是婴儿的你,她把你从悬崖上扔了下去。真是伟大的母爱,不是吗?” 童磨的语调充满了讚嘆,內容却淬满了剧毒。 “最后,我把她吃掉了。为了不让她再感到痛苦,我甚至连一根骨头都没有吐出来。” 他摊开双手,笑得像个真正的神明。 “这可是『救赎』哦。让她在我温暖的身体里,获得了永恆。” 蝴蝶忍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流下。 伊之助彻底不动了。 脑海里那些模糊的、温暖的、带著花香气的记忆碎片,被童磨的话语粗暴地唤醒,然后碾得粉碎。 那个哼著歌谣的温柔女人…… 那个把他抱在怀里的温暖…… ……被吃掉了? 为了保护自己,把自己……扔下了悬崖? 他握著刀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呼吸变得紊乱。那股一直支撑著他的、野兽般的狂傲斗志,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 一种巨大的、被拋弃的虚无感,將他彻底淹没。 “看吧,这就是人类的爱。”童磨自我陶醉地感嘆著,欣赏著伊之助崩溃的模样,“脆弱,愚蠢,最后只会带来不幸。母爱,也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诅咒啊。” “啊——” 一声长长的、带著浓重困意的哈欠声,极不合时宜地响起。 理奈揉了揉眼睛,甚至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著手指吹了口气。 “说完了吗?” 她一脸无聊地看著还在演戏的童磨。 “你的故事讲得好烂。” 童磨脸上的假笑僵住了:“烂?这可是感人至深的……”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可怜』,也不懂什么叫『爱』。”理奈直接打断了他,那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只在舞台上卖力翻跟头、却演砸了的小丑。 她指了指童磨的心口。 “你嘴里说出来的『救赎』,闻起来就像泔水一样臭。你只是在模仿人类的情感罢了,真可悲。” 童磨彻底愣住了。 理奈不再看他,转过头,看向浑身颤抖、几乎要握不住刀的伊之助。 “伊之助” 理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柔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別听这个垃圾瞎说。” “你的生命力很旺盛,那是拼了命想让你活下来的人,留给你的。” 理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伊之助的额头。 “如果她是笨蛋,那你就是笨蛋拼了命,才留下的宝物。” “宝物,就要有宝物的样子。” 轰—— 伊之助猛地抬起头。 野猪头套下的鼻孔,喷出两股滚烫的粗气。 宝物…… 本大爷是……宝物…… 不是被拋弃的。 而是被拼命守护下来的……宝物! 他那因为动摇而涣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重新凝聚,燃起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暴的、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颤抖停止了。 迷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撕裂一切的杀意。 “你这个……烂眼珠子的垃圾!!” 伊之助反手握紧双刀,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的、野兽般的咆哮。 “竟敢看不起老子的老妈!!把你切成肉丁餵鱼!!” 童磨似乎还沉浸在对琴叶的回忆和理奈那番话带来的困惑中,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解什么。 “动手。” 理奈下达了最终的判决,手中的赫刀再次亮起,灼热的气息封锁了童磨的所有退路。 “这只鬼太吵了。” “先把他的嘴切下来。” 话音未落。 “兽之呼吸·伍之牙·狂乱裂宇!!” 伊之助的身影化作一道狂暴的龙捲风。 他那两把布满锯齿的日轮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撕裂空气的斩击。 噗嗤——! 鲜血飞溅。 童磨刚刚张开准备说话的下半张脸,连同那抹虚偽的微笑,被伊之助精准无比地、齐刷刷地削飞了出去。 第118章 下地狱的只有你一个 伊之助狂暴的一刀削飞了童磨的下巴,但他甚至还未落地,那被斩断的血肉便在半空中蠕动聚合。 一张崭新的、掛著更加扭曲笑容的嘴,重新长了出来。 童磨无视了伊之助野兽般的叫囂,那双七彩眼眸越过还在摆姿势的野猪头套,死死盯著站在后方,仿佛在看一出蹩脚戏剧的理奈。 他的语气不再欢快,带著一丝被看穿本质后的恼羞成怒:“这可不好玩了……刚才那个『没有感情』的评价,真的有点伤到我了呢。” 理奈嫌弃地拍了拍被伊之助扬到身上的灰尘,根本没理会他的抱怨。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双眼血红的蝴蝶忍和香奈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隨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童磨。 “小忍,香奈乎,伊之助。” 那语气,如同在吩咐家政人员打扫卫生。 “这个垃圾太滑溜了,你们別让他乱跑。” 理奈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剩下的火化工作,交给我。” 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生死战氛围,瞬间变得有些荒诞。 “想要废掉我的眼睛?”童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手中的金色对扇猛然挥下。 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冻结声。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五尊晶莹剔透、散发著恐怖寒气的冰人偶瞬间成型。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般巨大,而是缩小到了常人大小,动作更加灵活,直接绕过正面的理奈,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同时扑向蝴蝶忍、香奈乎和伊之助。 童磨试图通过各个击破,来瓦解这个临时的包围圈。 致命的寒气扑面而来。 蝴蝶忍本能地想要屏息闪避,却发现周围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温暖如春。 理奈站在原地未动。 她只是手中的赫刀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无形的“热域”便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精准地將三名队友包裹在內。 那些足以冻坏肺叶的冰雾,在接触到热域边缘的瞬间,便“嗤”的一声,化作了无害的水蒸气。 蝴蝶忍震惊地发现,在这个领域內,她的呼吸法不仅完全不受极寒环境的压制,身体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既然不用担心肺被冻住……” 蝴蝶忍紫色的眸子中,寒光一闪。 积压了数年的愤怒与仇恨,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最致命的杀人剑技。 她身形化作一道蜿蜒的紫影,与另一侧的香奈乎形成了完美的剪刀差。 “花之呼吸·五之型·无果芍药!” “虫之呼吸·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两姐妹的身影在浓密的水蒸气中交错,她们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冰人偶,目標只有一个——童磨本体。 童磨正欲操控御子回防,却发现那些冰人偶正被那头髮疯的野猪用两把锯齿刀死死卡住。伊之助根本不讲任何招式,就是用最野蛮的方式,抱著冰人偶的腰,用牙齿去啃,用头去撞,愣是拖住了它们的脚步。 就是这一瞬的迟滯。 蝴蝶忍那带著倒鉤的细剑,与香奈乎的日轮刀,同时杀到。 噗嗤! 两声几乎重叠的轻响。 童磨引以为傲的那双七彩眼眸,被两姐妹的刀精准无比地贯穿。 “啊——!” 剧痛传来。与此同时,蝴蝶忍手腕一拧,將特製的、虽不致死但足以麻痹神经的高浓度紫藤花毒,狠狠注入了他的眼窝。 童磨发出一声闷哼,视线瞬间陷入黑暗,身体因毒素的快速侵蚀而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干得漂亮。” 理奈的声音,如同死神般在他耳边响起。 她双手握刀,呼吸的节奏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改变。 不再是单一的型,而是將日之呼吸的十二个型,在体內瞬间连通,形成一个完美的、闭合的圆环。 虽然因为身体刚甦醒还未恢復巔峰,她只能施展出最简化的版本。 但那股煌煌如烈日降世般的恐怖威压,让整个无限城的这一层空间,都开始剧烈颤抖。 地板在熔化,墙壁在龟裂。 “日之呼吸……” 理奈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首尾相连、如同太阳耀斑爆发般的赤金色火龙。 没有花哨的斩击,只有纯粹的高温与毁灭。 火龙咆哮著,一口吞没了童磨僵直的身躯。 那些试图再生抵抗的鬼之血肉,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便碳化、崩解,最后飞灰湮灭。 童磨甚至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感受著自己的身体,像一根被扔进太阳核心的蜡烛,飞速消融。 火光散去。 高温犹存。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圆形焦黑深坑,连无限城原本能够自我修復的木板,都被彻底烧穿,露出了下方无尽的黑暗虚空。 坑底,除了童磨那颗还没有完全崩解的脑袋,身体其余部分,已经连一点渣滓都不剩了。 再生能力彻底失效。 那种名为“死亡”的虚无感,终於包裹了这位不可一世的上弦之贰。 他瞪著那双正在溃烂的眼睛,看著缓缓走到面前的理奈和蝴蝶忍,脸上竟然浮现出两团诡异的红晕。 “啊……这就是死亡吗?身体好热,心跳好快……” 只剩一颗头的童磨还在喋喋不休。 他看向面若冰霜的蝴蝶忍,语气突然变得羞涩起来。 “小忍,刚才那一剑刺进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的热情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地狱?我们可以做一对鬼鸳鸯……” 他又转头看了看理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虽然他已经没有脖子了。 “至於这位理奈小姐,太凶了,还是做妹妹比较合適……”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临终遗言。 蝴蝶忍面无表情地抬起脚。 她的木屐,重重地踩在了童磨的脸上,然后,用力地、一寸寸地碾碎了他那张还在说话的嘴。 “下地狱的只有你一个,下三滥。” 蝴蝶忍冷冷地说道。 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大仇得报后的释然与快意。 “你就独自在那阴沟里,烂掉吧。” 隨著最后一块头骨被碾成粉末,上弦之贰的气息,在这座诡异的无限城中,彻底消失。 第119章 我还没有输 无限城,悬空道场。 昏暗的灯火在这一层空间里显得格外死寂,与远处隱隱传来的崩塌声和廝杀声形成了两个世界。 猗窝座死死盯著眼前这个拄刀而立的男人。 愤怒。 极致的愤怒让他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危险的小点。 “你在看不起我吗……黑死牟!!” 猗窝座发出一声低吼,脚下的木板瞬间炸裂。 蓝色的光芒在他脚下铺开,十二角的雪花阵图瞬间成型,精准地將岩胜笼罩在中心。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在这个领域內,任何带著“斗气”的生物,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被精准锁定。哪怕是视线死角的偷袭,也会被罗针自动感知,引导身体做出最完美的防御与反击。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感知能力。 然而。 下一秒,猗窝座那张写满战意的脸,僵住了。 静。 死一样的静。 在他的罗针反馈里,面前空空如也。 没有红点,没有磁场反应,甚至连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都没有。 如果不是肉眼真切地看到那个穿著紫黑武士服的男人就站在那里,猗窝座甚至会以为自己在对著空气摆架势。 “这……怎么可能?”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哪怕是那几个柱,哪怕是那个让他厌恶的童磨,只要有杀意,只要有想要战斗的念头,斗气就会像狼烟一样升起。 可继国岩胜,就像是一个黑洞。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挑战黑死牟,也是这样,什么都感知不到。 “怎么?不动手吗?” 岩胜依旧保持著那个隨意的姿势,甚至连握刀的手都没有紧上一分。 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猗窝座,就像是在看一只对著大象亮出獠牙的蚂蚁。 被轻视的耻辱瞬间衝垮了理智。 “別太囂张了!!” 猗窝座怒吼一声,身影骤然消失。 既然感知不到,那就用眼睛看!用拳头砸! 砰! 音爆声炸响。 足以粉碎岩石的重拳,裹挟著蓝色的破坏光芒,直奔岩胜的面门。 快。 这一拳的速度,比起三百年前的换位血战,確实快了不少。 但在岩胜眼里,依然全是破绽。 就在拳锋距离鼻尖不到一寸的瞬间。 岩胜动了。 没有大幅度的闪避,仅仅是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 呼—— 刚猛的拳风擦著他的鬢角呼啸而过,吹动了几缕黑髮。 紧接著。 啪。 一声清脆得有些滑稽的声响。 岩胜右手提著的日轮刀,连刀带鞘,像教书先生手里的戒尺一样,毫不客气地抽在了猗窝座的手腕麻筋上。 “唔!” 这一击並不重,也没有附带任何呼吸法,却打得恰到好处。 猗窝座感觉整条手臂瞬间酥麻,蓄满力量的攻势瞬间瓦解,整个人因为惯性踉蹌著向前衝去,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岩胜的声音冷冷地从头顶传来。 猗窝座稳住身形,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为什么?!为什么罗针没有反应?!你明明就在这里!你明明拿著刀!!” 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让他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开著全图掛打游戏的玩家,突然被封了掛,面对真正的高手时那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因为你太依赖那种无聊的小把戏了。” 岩胜看著他,语气里透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冷漠。 “武道的极致,是通透。” “关闭多余的感官,隱藏自己的气息,让身体与天地同调。当你还在试图用所谓的『斗气』去预判对手时……” 岩胜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时,那双黑眸深处仿佛映照出了世间万物的经络。 “我的刀,已经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闭嘴!闭嘴!闭嘴!!” 猗窝座彻底疯了。 他不需要这种道理!他只需要力量!绝对的、能够碾压一切的力量! “破坏杀·灭式!!” 轰——!! 不再追求精准的打击,猗窝座全身的鬼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双拳齐出,恐怖的衝击波化作实质的蓝色风暴,將脚下的道场地板瞬间掀飞。无数尖锐的木刺裹挟在风暴中,如同万箭齐发,铺天盖地地砸向岩胜。 这一击,避无可避。 这就是上弦之叄的全力爆发,足以將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的毁灭性打击。 狂风吹乱了岩胜的衣摆。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他终於有了动作。 拇指轻推刀鐔。 一寸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道场中绽放。 “虽然很吵。” 岩胜低声自语。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隨后,无数细小的月牙状光弧在他身边浮现。 不是那种巨大的、狰狞的灾祸之月。 而是更加內敛、更加锋利、更加纯粹的……月光。 “月之呼吸·壹之型。” 拔刀。 横斩。 收刀。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到了极致,甚至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 “暗月·宵之宫。” 嗤—— 就像是一张紧绷的画布被利刃划开。 那漫天席捲而来的蓝色风暴、那些足以洞穿钢铁的木刺、以及那股狂暴的衝击波。 在距离岩胜身前三尺的地方,被一道看不见的斩击,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风,停了。 所有的喧囂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猗窝座维持著挥拳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双臂上,出现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线。紧接著,伤口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並不是让他停止动作的原因。 真正让他不敢动弹的,是那把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正静静地悬停在他脖颈侧面的日轮刀。 那把刀身布满月牙纹路的异形之刃,甚至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 但那股森寒的刀意,已经切开了他脖子上的表皮。 只要岩胜的手稍微一抖。 他的头颅就会像刚才那些风暴一样,瞬间落地。 “三百年了。” 岩胜看著面前这张满是刺青、此时却写满惊恐与迷茫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失望,有厌倦,也有一丝极其隱晦的……悲哀。 “你的拳头,除了变得更吵闹,没有任何精进。” “猗窝座。” 岩胜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地钉在猗窝座的心口。 “你为了变强变成了鬼,为了不死拋弃了身为人的尊严。” “可结果呢?” “你所谓的『无限再生』,不过是让你在面对死亡时变得迟钝、变得傲慢的毒药。你失去了武者最宝贵的『向死而生』的觉悟。” 岩胜手腕一转,“鏘”的一声,收刀入鞘。 他甚至懒得挥下那最后一刀。 “这三百年,你只是在原地踏步,做著一场自以为是的强者美梦罢了。” “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轰隆。 猗窝座脑海中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没有什么比“你的努力毫无意义”更诛心的评价了。 他引以为傲的岁月,他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成了阻碍他变强的垃圾? “我不信……我不信……” 猗窝座跪倒在地,双手抓著头髮,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那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明明想要变强……明明想要守护……” 守护?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记忆的一角。 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生病的父亲……偷窃被打断的手骨…… 那个即使贫穷也笑得很温柔的师父…… 还有…… 那个穿著粉色和服,看著他时满眼都是星星的女孩。 『狛治先生,真的好强啊。』 『只要有狛治先生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头痛欲裂。 猗窝座——不,狛治,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岩胜並没有回头。 他提著刀,向著道场的出口走去。 “那个戴著猪头套的小子。” 岩胜留下了最后一句评价,语气平淡。 “虽然是个只会乱砍的蠢货,但他的直觉,比你乾净一万倍。” “想不明白的话,就在这里腐烂吧。” 就在岩胜即將踏出这层空间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一股异样的、极其悲伤却又极其狂暴的气息。 “別走……” 猗窝座跪在地上,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流出了血泪,原本属於鬼的狰狞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人”的执念。 “我还没有……输!!!” “还没有……治好父亲……还没有……带恋雪去看烟火……” 第120章 名为「弱者」的守护 “我不信……我不信这三百年全是虚妄!!” 猗窝座嘶吼著,被斩断的双臂在瞬间伴隨著血肉蠕动的声音再生。 他的理智已经在那句“毫无意义”的评价中彻底崩断。 金色的瞳孔剧烈震颤,脚下的雪花阵图爆发出刺目至极的蓝光。 既然技巧无法触及,那就用数量,用速度,用绝对的破坏力去填平这道鸿沟! “术式展开·终式·青银乱残光!!” 轰——! 数百枚蓝色的光弹瞬间在猗窝座周身凝聚,如同暴雨梨花般向四面八方无差別激射。 每一枚光弹都足以轻易洞穿岩石,整座悬空道场瞬间被打成筛子,碎木屑与灰尘漫天飞舞。 这是一场为了毁灭而生的弹幕风暴。 身处风暴中心的岩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身,手中的日轮刀像是隨手赶苍蝇一般,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没有巨大的斩击声,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破碎音。 一道由无数细小月牙刃构成的旋涡,在他身周三尺处凭空浮现,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之壁。 那些狂暴的光弹撞进旋涡,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绞碎、吞噬,连一点火星都没溅起来。 三秒后。 风暴停歇。 猗窝座保持著出招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而岩胜,依旧站在原地。 紫黑色的武士服连衣角都没乱,手中的刀刃雪亮如新。 “野兽的垂死挣扎。” 岩胜冷冷地看著他,语气里甚至懒得带上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乏味,“丑陋,且无用。” “为什么……” 猗窝座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崩裂,“为什么我怎么做都无法触及那个境界?!为什么你能轻易否定我的一切?!” “因为你的拳头,是空的。” 岩胜垂眸,看著这个曾与自己並列数百年的同僚。 就在这时。 嗡—— 一声琵琶的脆响突兀地穿透了空间的隔阂。 道场上方的空气扭曲,两道人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吐出来一样,狼狈地摔在地板上。 “小心!!那是上弦之叄——!” 灶门炭治郎还在半空中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是炼狱先生牺牲时残留的味道。 他大吼著,在落地的瞬间强行调整姿势,日轮刀瞬间出鞘,水之呼吸运转到了极致。 旁边的富冈义勇同样面色凝重,直接摆出了“拾壹之型·凪”的起手式。 然而。 预想中的恶战並没有发生。 当两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表情裂开。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让炼狱杏寿郎燃尽生命才勉强拖住的上弦之叄猗窝座。 此刻,正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孩,被那个穿著紫衣的男人单手按著脑袋,死死压在地板上。 动弹不得。 哪怕猗窝座额角的青筋已经爆得像蚯蚓一样,哪怕地面已经被他挣扎的力量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只按在他头顶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稳如泰山。 炭治郎:“……” 义勇:“……” 这还是那个杀了炼狱先生的怪物吗? 怎么看著像是在被……训狗? 岩胜並没有回头看那两个突然闯入的“观眾”。 他的注意力依旧在猗窝座身上。 “我也曾和你一样。” 岩胜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为了追求极致的剑技,为了超越那个太阳般的弟弟,我不惜变成了这副非人的模样。” “我以为那是『强者的道路』。” “但就在昨晚,那个笨蛋妹妹告诉我——月亮从来都不是太阳的影子,月亮也是被需要的。” 猗窝座停止了挣扎,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茫然。 “真正的强大,不是为了杀戮,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谁强。” 岩胜的手指微微发力,咔嚓一声,捏碎了猗窝座试图再次凝聚鬼气再生的头骨。 剧痛传来,却让猗窝座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 “是为了守护那些……在你看来弱小得不值一提的东西。” 岩胜鬆开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你,挥拳是为了守护谁?”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插进了猗窝座封闭了百年的记忆闸门,然后狠狠一拧。 守护……谁? 我是为了……守护…… 视线开始模糊。 黑暗中,那些被他强行遗忘、甚至视为软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並不是什么强者的尸山血海。 而是一间破旧却温暖的道场。 是一个躺在病榻上,即便咳嗽出血也依然对他微笑的老人。 还有一个穿著粉色和服,看著他时满眼都是星星的女孩。 ——“狛治先生,真的好强啊。” ——“只要有狛治先生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明年一起去看烟火吧。” 眼泪,毫无徵兆地从猗窝座那双属於鬼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板上,混著灰尘和血跡。 “啊……啊啊啊啊——!!!” 猗窝座抱住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种声音,不像是一只恶鬼,更像是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终於发现自己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丟了的孩子。 他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叫狛治。 他拼了命地锻炼身体,拼了命地变强,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什么“武道巔峰”。 只是为了能背起生病的父亲去求医。 为了能保护那个柔弱的恋雪不受欺负。 可是…… 看看现在的自己。 看看这双沾满了鲜血、杀害了炼狱杏寿郎、杀害了无数像炼狱一样守护弱者之人的手。 这双手,早就脏透了。 他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力量,践踏了他曾经最想守护的东西。 “真难闻啊……” 炭治郎站在不远处,手中的刀缓缓垂下。 他看著那个蜷缩在地上痛哭的背影,鼻尖縈绕著一股浓烈至极的、令人窒息的悲伤气味。 没有杀意了。 那只鬼身上的杀意,已经彻底消散了。 猗窝座身上的刺青开始褪色。 那种属於鬼的再生能力停止了运作。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野兽般的爆发力,而是带著一种人类特有的沉稳与疲惫。 他转过身,面对著岩胜。 脸上的狰狞鬼纹正在消退,露出了原本属於人类青年清秀的面容。 然后。 在炭治郎和义勇震惊到失语的注视下。 这位上弦之叄,对著那个曾经是敌人的岩胜,深深地、標准地行了一个武者礼。 九十度鞠躬。 “谢谢你……继国阁下。” 猗窝座的声音恢復了清朗,带著一种大梦初醒后的释然,“是你打醒了我。” “这场跨越三百年的胜负……是我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岩胜看著他,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 “想通了?” “嗯。” 猗窝座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却异常温柔的笑容,“我要去谢罪了。虽然地狱很深,但我得去。” “恋雪……大概等急了吧。” 话音未落。 他抬起手,对著自己的胸口,猛地轰出了一拳。 破坏杀·灭式。 这一拳没有打向任何人,而是从內部,直接震碎了自己的鬼之核。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他的身体开始像燃烧后的纸灰一样,从脚底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在那些光点的幻影里。 炭治郎仿佛看到了一个穿著粉色和服的少女,正站在光的那一头,笑著对那个青年伸出了手。 “欢迎回来,狛治先生。” 灰烬散去。 道场內只剩下一片死寂。 岩胜看著地上残留的那一小堆灰烬,沉默了许久。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落寞。 如果不是那个笨蛋妹妹 或许今天的猗窝座,就是明天的他。 “……走吧。” 岩胜转过身,紫色的羽织在身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炭治郎和义勇,语气冷硬:“看够了吗?无限城还没塌,无惨还在。” “不想死的话,就跟紧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著无限城的深处走去。 炭治郎看著那个背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的继国先生,竟然让他想起了炼狱先生。 “是!!” 炭治郎大声应道,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义勇,快步跟了上去。 第121章 隱身的神奇宝贝大师 “錚——!” 一声刺耳的琵琶音在空旷的空间內迴荡。 甘露寺蜜璃手中的软刀刚要触及那扇木门,眼前的景象瞬间顛倒。原本的地板变成了天花板,重力反转,她整个人惊呼一声,像个秤砣一样重重地砸向了无尽深渊。 “呜哇!怎么又变了!这到底是哪里啊!” 蜜璃在半空中艰难地扭转身形,手中的日轮刀像彩带一样挥舞,试图勾住些什么。她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此刻蓄满了焦急的泪水。 打了半天,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这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让她委屈得想哭。 “甘露寺!別乱动!” 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如蛇般游走而至。伊黑小芭內双脚踩在正在快速移动的墙壁上,猛地一蹬,借力冲向蜜璃,在半空中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錚——!” 又是一声琴响。 两人还没站稳,左右两侧巨大的榻榻米墙壁就像两只巨大的手掌,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合。 “蛇之呼吸·三之型·巢绞!” 伊黑眼神阴鷙,手中的蛇形弯刀瞬间划出无数道诡异的弧线,硬生生在合拢的墙壁间切开了一道缝隙,抱著蜜璃狼狈地滚了出去。 远处的高台上。 拥有一只巨大独眼的鸣女端坐著。她神情淡漠,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琵琶弦上,仿佛在看两只困在盒子里的虫子,正在进行一场拙劣的求生表演。 “无聊。” 鸣女的手指猛地划过琴弦。 轰隆隆——!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移动。整座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成了一团。无数根巨大的承重柱像打桩机一样,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轰向中心的两人。 这是绝杀。 “伊黑先生!!”蜜璃尖叫。 “別怕。”伊黑將蜜璃死死护在怀里,那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会保护你,直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谁也没有注意到,天花板的死角处,有一道视线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切,真是没用的傢伙。” 完全隱身状態下的愈史郎倒掛在房樑上,手里捏著几张画满眼睛图案的符咒。他看著下方那一对只会大喊大叫和乱砍的“笨蛋情侣”,嫌弃地咋了咋舌。 “除了给珠世大人添乱,这群猎鬼人还能干点什么?” 但他並没有急著出手。他在等。 等那个玩弄空间的女人,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的瞬间。 当鸣女將全部精神力都集中在操控那六根巨大的柱子,试图一举碾碎蛇恋二人时,她身后的防御结界,终於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鬆动。 就是现在! “给我……去死吧!!” “嘭”的一声闷响! 並没有什么华丽的呼吸法,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刀光。 愈史郎就像是一颗突然显形的人肉炮弹,凭空出现在鸣女的背上。他的双腿死死夹住鸣女的腰,双手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插进了鸣女那颗除了眼睛啥也没有的脑袋里! “抓到你了!你这只玩弄空间的臭虫!” 愈史郎面目狰狞,手中的特製视觉符咒“啪”的一下糊在了鸣女那只巨大的独眼上。 “啊——!!!” 鸣女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 她的视野瞬间被一片诡异的雪花点覆盖,紧接著,一股霸道至极的精神力量顺著愈史郎的手臂,强行入侵了她的神经中枢。 那是愈史郎为了保护珠世,这几百年来钻研出的、针对感官控制的极致血鬼术。 “这双眼睛……现在归我了!!” 愈史郎暴喝一声,额角的青筋都要炸裂开来。 轰隆——! 原本砸向蜜璃和伊黑的那六根柱子,在距离两人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紧接著,整个无限城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开始疯狂地摇晃、扭曲。 那些原本用来攻击鬼杀队的墙壁和地板,突然调转枪头,狠狠地砸向了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杂鱼鬼们。 “呱啊!” “怎么回事?墙壁怎么打自己人?!” 杂鱼鬼们惨叫连连,瞬间被拍成了肉泥。 死里逃生的蜜璃眨了眨眼,呆呆地看著高台上那个突然出现的、骑在女鬼脖子上的暴躁少年。 “誒?那是……愈史郎先生?”蜜璃嘴巴张成了o型,脑迴路清奇地感嘆道,“好像……骑马打仗一样……” “喂!那两个傻柱!別发呆了!” 愈史郎一边死死控制著疯狂挣扎的鸣女,一边咬牙切齿地衝著下方大喊,“还不快趁现在去砍无惨的老窝!!” 伊黑小芭內:“……” 与此同时。 无限城的最深处,巨大的肉茧之中。 “一群废物……!!” 鬼舞辻无惨破茧而出。但他现在的形象,足以让任何见过他的人感到骇然。 那个曾经俊美妖异的鬼王,此刻满头白髮,皮肤鬆弛下垂,浑身上下布满了正在溃烂流脓的巨大疤痕。 珠世和蝴蝶忍研发的变人药,再加上理奈之前留在他体內的日之呼吸剑气,正在以每分钟衰老五十年的恐怖速度,疯狂吞噬著他的生命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力量在不断流失。 而现在,他感知到,连这无限城的控制权,竟然也被夺走了! “愈史郎……” 无惨那双梅红色的竖瞳中,闪过极致的暴虐与杀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珠世身边那个只会跟屁虫一样的小鬼,竟然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造成如此致命的一击。 “既然不能用了……” 无惨猛地握紧了枯瘦如柴的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那就毁掉。” 远程诅咒,发动。 高台上。 正骑在鸣女脖子上,玩得不亦乐乎、准备操控无限城给鬼杀队开路的愈史郎,突然感觉身下的躯体一阵剧烈的抽搐。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鸣女体內爆发。 “不好!!” 愈史郎瞳孔猛缩。 “噗——!” 一声闷响。 鸣女那颗巨大的脑袋,就像是被捏爆的西瓜一样,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鲜血和脑浆溅了愈史郎一身。 失去了头颅的鸣女並没有立刻死去,残存的躯干正在执行无惨下达的最后指令——让整个无限城崩塌,將所有鬼杀队剑士埋葬在异空间里! “想灭口?!没那么容易!!” 愈史郎被炸得满脸是血,但他没有鬆手。 不仅没有鬆手,他反而更用力地抱住了鸣女那正在崩解的残躯,將自己的手深深插入她的脊椎之中。 那种神经被强行撕裂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比无惨还要浓烈。 “珠世大人的愿望……绝对要实现!!” “无惨这只老鼠想躲在地下?做梦!!” “给我……升上去!!去地面!!去太阳底下晒成乾尸吧混蛋!!!” 轰隆隆——!!! 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深埋地下的无限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地质断裂声中,竟然真的停止了崩塌,然后像是一艘从深海衝出的巨轮,顶破了厚重的地层。 隨著一声巨响。 庞大无比的无限城建筑群,破土而出,暴露在了现实世界的夜空之下。 距离黎明,还有两个小时。 最后的决战之地,不是地狱,而是人间。 第122章 老年人,要多补钙 “给老子滚上去——!!!” 愈史郎嘶哑的咆哮声在崩坏的空间內迴荡,如同濒死的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嘶吼。 他满脸是血,骑在鸣女正在急速崩解的残躯上,双手死死扣进对方的脊椎神经,將所有的愤怒与精神力化作燃料,强行驱动这座庞大的异空间要塞。 轰隆隆——! 重力规则彻底崩坏。 上下顛倒,左右逆转。巨大的日式建筑板块像积木一样疯狂挤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內部所有的生物碾成肉泥。 “忍姐姐!” 栗花落香奈乎的瞳孔猛缩,手中的日轮刀刚斩断一只杂鱼鬼的脖子,头顶那面厚重如山的榻榻米墙壁便带著万钧之势轰然坠落。 避不开了。 蝴蝶忍咬紧牙关,刚想推开香奈乎,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已经压得她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毫无花哨地洞穿了那厚达数米的实木墙壁。 紧接著,那面足以將两人压成肉酱的墙壁,就像是被戳破的窗户纸一样,瞬间炸裂成漫天木屑。 “吵死了……” 一道软糯却带著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烟尘中,理奈皱著眉头走了出来。她左手拎著蝴蝶忍的后衣领,右手夹著香奈乎的腰,那姿態轻鬆得像是在超市提了两袋打折的大米。 “晃得我都睡不著了。” 她嘟囔著,周身泛起淡淡的赤红色波纹。那是日之呼吸运转到极致时產生的自然反应,没有任何招式,仅仅凭藉著开启斑纹后的肉体力量,她硬生生地在这混乱的废墟中撞出了一条笔直的生路。 蝴蝶忍被人提在半空,脚尖离地,一向维持得体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种被当成小鸡仔的安全感……还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 另一侧,崩塌的迴廊上。 “救命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变成肉饼了!!” 我妻善逸背著重伤昏迷的师兄獪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腿抖得像帕金森发作,嗓门大得能盖过崩塌声。 “闭嘴,蠢货。”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岩胜面若冰霜,单手提著已经晕头转向的灶门炭治郎,身后还跟著一个举著双刀嗷嗷乱叫、试图跟落石决斗的嘴平伊之助。 看著只会尖叫的善逸,岩胜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了两下。 这小子,明明有著极其优秀的爆发力,却总是这副窝囊废的样子,简直是在侮辱“雷之呼吸”。 “既然怕死,就跑快点。” 岩胜眼神一厉,隔空一脚踹在善逸的屁股上。 “雷之呼吸注重腿部爆发,踩著那些落石跳上去!再哭就杀了你。” “噫——!!” 善逸惨叫一声,求生欲瞬间战胜了恐惧。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金色的电光炸裂,善逸化作一道残影,踩著那些正在坠落的巨大石块,像一只受惊的猴子一样,嗖的一下窜上了高空。 岩胜冷哼一声,足尖轻点,提著炭治郎如同閒庭信步般跟了上去。 …… 现世,东京市郊某处荒野。 原本寂静的夜空下,大地突然如同海浪般剧烈翻滚。 紧接著。 咚——!!!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爆发,泥土与岩石混合著树木被炸飞至百米高空。 庞大无比的无限城建筑群,带著滚滚浓烟和碎石,仿佛一只来自地狱深处的巨兽,硬生生地撞破了地壳,暴露在了现世的空气之中。 恐怖的衝击波横扫四方,將方圆几公里的树木连根拔起。远处的城市中,警笛声瞬间大作,无数灯光惊恐亮起。 烟尘瀰漫,遮蔽了月光。 隨著最后一声轰鸣落下,这巨大的废墟终於停止了震动。 九柱的身影纷纷落地。 虽然个个带伤,灰头土脸,甚至有的还在大口咳血,但那一双双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死死指向废墟的中心。 岩胜隨手將炭治郎扔在地上,嫌弃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然后默默地站到了理奈的身侧半步之后。 理奈把忍和香奈乎放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怀里掏出那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萩饼,一脸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感知,都锁定在废墟中央,那股正在復甦的、令人作呕的恶意上。 “產屋敷……!!” 一道充满怨毒与暴虐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出。 紧接著,瓦砾被猛地掀开。 一股腐烂的气息混合著极致的威压横扫全场,即便是在场的柱,也感到皮肤仿佛被针扎般刺痛。 鬼舞辻无惨,缓缓爬了出来。 然而,当眾人看清他的模样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不再是那个俊美妖异、不可一世的鬼王。 此刻的无惨,满头白髮枯如杂草,皮肤鬆弛下垂,布满了正在溃烂流脓的巨大疤痕,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具风乾了千年的乾尸。 珠世的变人药与理奈之前留在他体內的日呼剑气,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让他以每分钟五十年的速度极速衰老。 但他背后的管鞭却异化成了数条狰狞的骨刺,在空中疯狂挥舞,散发著困兽犹斗的疯狂。 “你们……都要死!!” 无惨那双浑浊的梅红色眼睛死死盯著眾人,脸部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撕裂。 理奈一脸嫌弃地指著无惨,转头看向身边的岩胜。 “哥哥。” 理奈的声音清脆,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困惑。 “这个老爷爷是谁啊?长得好丑哦,比你之前脸上长六只眼睛的时候还要丑一万倍。” 岩胜:“……” 眾柱:“……” 虽然场合不对,但不少人的嘴角还是疯狂抽搐了一下。 理奈还没说完,她看著无惨那副快要散架的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深深的失望。 “虽然之前我有给他吃过了长寿糖。” 她指的是那记日之呼吸的斩击。 “这保质期也太短了吧?简直是诈骗。” 无惨的动作僵住了。 理奈那句“丑拒”加上“保质期诈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碎了他身为“究极生物”最后的自尊。 “继国……理奈!!继国……岩胜!!” 无惨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声音因为声带老化而变得破锣般刺耳。 “你们兄妹俩……都要死!!” 轰! 他背后的骨鞭疯狂暴涨,横扫四周,將地面抽出深不见底的沟壑。那种纯粹的力量並未因衰老而减弱,反而因为濒死的疯狂变得更加不可捉摸且致命。 狂风呼啸,杀意沸腾。 “別听他废话。” 岩胜冷冷地拔出腰间的日轮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森寒的光泽,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空。 那里,正隱隱泛起一丝鱼肚白。 “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小时。” 理奈看著发狂的无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 “老年人,要多补钙。” 第123章 全员赫刀的绝景 “补……补钙?!” 无惨那张正如融化的蜡像般扭曲的脸上,表情彻底崩坏。 身为存活千年的究极生物,他听过无数诅咒与哀嚎,却从未有人敢用这种对待骨质疏鬆患者的语气跟他说话。 “继国理奈……我要把你嚼碎了咽下去!!” 轰——!! 无惨背后的九根管鞭瞬间膨胀数倍,森白的骨刺从暗红色的血肉中暴突而出,带著撕裂耳膜的音爆声,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绞肉风暴。 地面瞬间崩碎,碎石还没来得及飞起就被骨鞭碾成了齏粉。 这一击不再是试探,而是不顾一切的毁灭打击。范围之大,直接覆盖了方圆百米,將所有柱都笼罩在內。 “危险!散开!” 悲鸣屿行冥大吼,手中的流星锤挥舞成盾,试图抵挡这狂暴的攻势。 然而,处於风暴最中心的理奈,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她没有拔刀,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慢得令人髮指。 但在无惨的视野里,那个身影却诡异得如同鬼魅。 左移半步,鞭梢擦著她的髮丝掠过; 低头,骨刺贴著她的后颈刺空; 侧身,两根管鞭在她身侧撞在一起,激起一片火星。 她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閒庭信步地穿梭在足以將钢铁绞碎的死亡风暴中。 “哥哥你看。” 理奈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指著不远处气急败坏的无惨,声音软糯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 “这就是乱发脾气的后果。动作太僵硬了,全是破绽。就像是刚学挥刀的小孩子,只会用蛮力乱砍。” 站在她身后的岩胜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挥刀斩断了几根试图偷袭的余波,冷冷地补了一句:“確实难看。” 无惨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对兄妹,完全是在把他当成反面教材现场教学! “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无惨胸膛剧烈起伏,忽然,他的胸口和腹部猛地裂开数张狰狞的巨嘴。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这不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而是如同黑洞般的引力场。外围几个实力稍弱的普通队员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著无惨那些满是利齿的巨嘴飞去。 与此同时,无惨背后的骨管全部张开,紫黑色的毒血雾气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是毒血!別吸入!” 蝴蝶忍脸色剧变。这种浓度的毒血,只要沾上一滴,瞬间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引力拉扯著身体,毒血封锁了退路。 绝境。 “真脏。” 理奈皱了皱眉,那种嫌弃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只乱甩泥巴的癩皮狗。 还没等眾柱反应过来,一道紫黑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眾人面前。 “月之呼吸·陆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岩胜手中的日轮刀极速挥舞,无数道半月形的刃风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风墙,將那些喷射而来的毒血尽数挡下。 紧接著,理奈动了。 她手中的黑刀毫无徵兆地由黑转红,仿佛一瞬间注入了正午的烈阳。 “日之呼吸·十三之型。” 她没有念出具体的招式名,只是那样隨意地挥出了一刀。 嗡——! 一道赤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 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血雾气,在接触到这股剑气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岩浆,连“滋啦”声都没发出就直接被蒸发殆尽。 连同那股恐怖的引力场,也被这一刀硬生生地斩断。 噗嗤! 剑气余势不减,狠狠斩在无惨的胸口。 “啊啊啊——!!” 无惨发出一声惨叫。这一次,伤口没有瞬间癒合。 焦黑的伤痕上附著著金色的火焰,像是跗骨之蛆般疯狂灼烧著他的细胞,阻止著再生的进行。 理奈歪了歪头,看著那个捂著胸口踉蹌后退的鬼王,补了致命的一刀:“老年人的新陈代谢,果然变慢了呢。” 新陈代谢…… 不远处,刚稳住身形的伊黑小芭內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新陈代谢。 但理奈的话,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阴霾。 “看清楚了吗?” 岩胜冷冽的声音响起,“他的再生速度在变慢。那种药,加上理奈的赫刀,正在剥夺他的时间。” “既然如此……” 悲鸣屿行冥那双流著泪的眼睛猛地睁开,双手紧握武器。 “南无阿弥陀佛……那就送他去往生吧!” 轰! 阔斧与流星锤在空中猛烈撞击。 巨大的力量摩擦產生的高热,加上斑纹开启后的体温急剧上升。 原本灰黑色的武器,瞬间染上了赤红! 赫刀,觉醒! “这就是……赫刀吗?” 不死川实弥看著岩柱手中燃烧的武器,眼中的狂热瞬间点燃,“有意思!我也不能输给瞎子大叔啊!” 他猛地转身,看向旁边的富冈义勇。 “喂!那个面瘫!把你的刀拿过来!” 义勇一愣:“什么?” 鏘——!! 实弥根本不废话,手中的日轮刀带著狂暴的风压,狠狠斩向义勇的刀锋。 两把刀在空中剧烈碰撞。 火星四溅。 下一秒,两把原本湛蓝和绿色的日轮刀,同时变红! “我也来!” 伊黑小芭內死死握住刀柄,那种因为想要守护蜜璃而爆发出的恐怖握力,硬生生將刀身攥得通红。 “大家的刀都变得好漂亮!”甘露寺蜜璃惊呼一声,手中的软刀也在共鸣中化为赤色。 这一刻。 在这黎明前的黑暗废墟中。 九把赫刀,如同九轮初升的小太阳,將这片绝望的战场照得通亮。 而在无惨的眼里,这简直就是地狱的绘卷。 九个拿著烙铁的恶鬼,正狞笑著向他走来。 “你们……別过来!!” 无惨惊恐地后退,背后的鞭子疯狂乱舞,但在全员开启斑纹+赫刀的柱面前,这种毫无章法的攻击显得如此苍白。 “风之呼吸·玖之型·韦驮天台风!” 实弥从天而降,赫刀斩断了无惨的三根骨鞭,连同他的左臂一起削飞。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义勇化作水龙,刀锋过处,无惨的右腿齐根而断,切口焦黑一片。 “岩之呼吸·肆之型·流纹岩·速征!” 悲鸣屿行冥的流星锤带著粉碎一切的气势,直接砸烂了无惨半个肩膀。 “蛇之呼吸……” “恋之呼吸……”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群殴。 这是一场积攒了千年的怒火宣泄。 每一刀下去,无惨的身体就会少一部分。那种被赫刀灼烧灵魂的剧痛,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无惨被削成人棍,倒在血泊中,身体像蛆虫一样蠕动,试图分裂逃跑。 “只要分裂……只要有一块肉逃出去……” 第124章 我要把你切成一万片 “该死……该死……该死!!” 无惨那张正如融化的蜡像般扭曲的脸上,写满了被螻蚁逼入绝境的极致羞愤。 黎明的微光已经刺痛了他的感知。 再拖下去,真的会死。 “既然我想活不成……”无惨那双浑浊的眼球猛地暴突,背后的管鞭突然停止了挥舞,“那你们就先下地狱去探路吧!!”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 无惨原本乾瘪的躯干突然诡异地膨胀,像是被充气的气球。皮肤表面瞬间裂开了数十张长满利齿的巨嘴。 “吸——” 空气被瞬间抽乾。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警炸响在所有柱的脑海中。 “不好!快退!!”悲鸣屿行冥大吼,手中的铁链哗啦作响,试图构建防御。 晚了。 “轰——!!!” 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 一道实质化的黑红色环形衝击波,以无惨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无死角地炸开。 这不是单纯的风压。 那里面裹挟著浓缩到极致的毒血雾气,以及足以將钢铁扭曲的重力波。 外围。 那些原本准备衝上来支援的隱部队和普通队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是狂风中的落叶,瞬间被掀飞了数十米远,重重砸在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內圈。 处於风暴中心的九柱,哪怕开启了斑纹,此刻也如同狂风骤雨中的孤舟。 “咳!”蝴蝶忍身形最轻,整个人被风压死死按在地上,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伊黑小芭內死死將甘露寺蜜璃护在身后,手中的赫刀插进地面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腐蚀性的毒雾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皮肤。 挡不住。 这种全屏aoe(范围攻击),根本没地方躲。 而在眾人的身后,是还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炭治郎、善逸,以及失去了战斗力的香奈乎。 绝望,像潮水般蔓延。 狂风吹乱了理奈的长髮。 她依旧站在原地,刚才那股仿佛没睡醒的慵懒劲儿还没散去,似乎对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反应慢了半拍。 就在毒雾即將吞没理奈的前一瞬。 一道紫黑色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向前跨出了一步。 这简简单单的一步,越过了理奈,也跨越了四百年的时光。 继国岩胜挡在了妹妹身前。 他没有回头,黑髮狂舞,紫黑色的武士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曾经长著六只眼睛、看透世间万物的眸子,此刻只有人类特有的决绝与清明。 “真是……吵死了。” 岩胜低语。 他双手握刀,肌肉纤维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不再是凭藉鬼之躯的无限再生去挥霍力量。 这一次,他是以凡人之躯,去硬撼神罚。 呼吸法运转到极致,肺部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月之呼吸·十四之型·凶变·天满纤月。” 嗡——!! 剎那间,无数道巨大的、混乱的、却又精密无比的紫色新月形刃风,在他身前凭空炸开。 这些刃风没有向外扩散,而是疯狂地相互咬合、旋转、堆叠。 眨眼间,一道密不透风的、如同巨大满月般的紫黑色铁壁,拔地而起! 轰隆隆——!!! 黑红色的衝击波狠狠撞击在紫月铁壁之上。 天地变色。 刺耳的摩擦声让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给我……挡住!!” 岩胜嘶吼,眼角崩裂,鲜血顺著脸颊流下。 没有了鬼的怪力,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刀柄直接轰进他的体內。 虎口瞬间炸裂,鲜血染红了刀柄。 双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粉碎。 但他一步未退。 哪怕脚下的地面已经崩碎成粉末,哪怕双腿已经深陷泥土。 他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理奈身前。 那轮紫色的月亮护盾在衝击下出现了裂痕,紫光闪烁,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破碎。 它贪婪地吞噬著所有的衝击与毒雾,將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影,护得滴水不漏。 三秒。 五秒。 十秒。 这十秒钟,对於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於。 风暴停歇。 烟尘瀰漫,遮蔽了黎明前的天空。 全场死寂。 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 不远处的掩体后,不死川实弥从灰土里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居然……挡下来了?” 鬼杀队阵营——全员存活。 连昏迷的炭治郎身上,都没有沾上一滴毒血。 废墟中央。 岩胜依旧维持著那个挥刀的姿势。 他身上的紫黑色武士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那是毛细血管爆裂的痕跡。 双手还在微微颤抖,鲜血顺著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 “咳……” 岩胜吐出一口带著血沫的唾沫。 他缓缓直起腰,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对面同样气喘吁吁的无惨,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只有这种程度吗?” “丧家之犬。”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声音颤抖:“南无阿弥陀佛……此乃大义。” 不死川实弥咬著牙,死死盯著那个背影,第一次收起了眼中那种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敌意,低声骂了一句:“……这不是很能干吗。” 就连无惨也愣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为什么? 就在这时。 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轻轻搭在了岩胜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背上。 岩胜浑身一僵。 理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哈欠,也没有露出那种没睡醒的迷茫表情。 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彻底睁开了。 清澈,幽深,却压抑著某种即將喷发的火山。 理奈从怀里掏出一块乾乾净净的手帕,非常轻、非常轻地,帮岩胜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痛吗?” 理奈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岩胜有些彆扭地侧过头,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 “……区区小伤。” 他嘴硬道,声音却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別大惊小怪。” 理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岩胜那双颤抖的手,看著那上面触目惊心的裂口。 这是哥哥的手。 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手。 四百年前,缘一哥哥为了保护她,直到老死都在挥刀。 四百年后,岩胜哥哥为了保护她,即使变回凡人也要挡在前面。 “哥哥。” 理奈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让岩胜心惊的平静。 “你退后。” “理奈?”岩胜一愣。 理奈转过身。 那头黑色的长髮无风自动。 她看向不远处的无惨。 “你,弄伤了我的哥哥。” 理奈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每一个字,都像是审判的锤音,重重砸在无惨的心口。 “我要把你……” “切成一万片。” 第125章 雷鸣响彻之时 理奈手中的黑刀已化作白金色的残影,每一刀挥出,都会在无惨身上留下一道无法癒合的焦痕。岩胜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影子,死死封锁了无惨左侧的所有退路。 “该死……该死!!” 无惨那张正如融化的蜡像般扭曲的脸上,写满了被螻蚁逼入绝境的极致羞愤。 他的再生速度越来越慢。理奈的那一刀“长寿糖”,加上珠世的药,正在把他拖入衰老的深渊。 正面突围无望。 无惨那双浑浊阴毒的竖瞳,在眼眶中疯狂乱转,最终越过面前如杀神般的兄妹俩,锁定在了战场边缘。 那里,金髮的少年正半跪在废墟上,大口喘息。 我妻善逸。 刚刚那一击“柒之型·火雷神”,虽然斩断了无惨的一条主鞭,但也抽乾了他腿部所有的力量。此刻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僵直期。 这群猎鬼人,最看重的就是这可笑的“羈绊”。只要杀掉一个,他们的阵型就会乱。 “去死吧,小虫子。” 无惨背后的脊椎骨突然无声裂开。 一根隱藏极深、並未骨质化,却呈现出透明状的软体管鞭,如同捕食的毒蛇,瞬间弹射而出。 太快了。 这根管鞭完全捨弃了力量,將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它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角度,绕过了悲鸣屿行冥挥舞的流星锤,避开了伊黑小芭內的蛇刃,直刺半空中无法动弹的善逸。 “善逸!!躲开!!”炭治郎悽厉的吼声撕破了空气。 善逸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声。 那是死亡的声音。 但他动不了。双腿的肌肉像是在燃烧,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根带著剧毒的尖刺,在视网膜上极速放大。 要死了吗? 爷爷……对不起…… 就在那尖刺距离善逸的心臟只剩不到十厘米的剎那。 一道漆黑混杂著金色的雷光,毫无徵兆地从侧方强行切入。 那道身影並没有挥刀去格挡——因为来不及了。 那是肉体撞击的声音。 “砰!” “滚开,废物!別挡老子的路!!” 伴隨著一声极其暴躁的怒骂,善逸感觉腹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像个沙袋一样横飞了出去,刚好避开了必杀的轨跡。 善逸在空中惊恐地回头。 那个位置上,站著一脸狰狞、满头黑髮乱舞的獪岳。 下一秒。 “噗嗤。” 令人牙酸的血肉贯穿声响起。 那根原本刺向善逸的透明管鞭,毫无悬念地贯穿了獪岳的腹部,將他整个人像串烧一样挑在了半空。 鲜血如瀑布般喷溅,染红了废墟上焦黑的碎石。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獪岳? 那个自私自利、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甚至一度想要变成鬼的獪岳? 那个把“我想活下去”掛在嘴边的混蛋? 主动挡刀? “哈……”无惨看著掛在管鞭上的獪岳,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冷笑,“真是愚蠢。为了所谓的同伴情谊去送死吗?你也变得软弱了啊。” 剧痛撕裂了神经。內臟在燃烧。 獪岳的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无惨那噁心的管鞭上。 他垂著头,身体微微抽搐。 “同伴……?” 獪岳低声重复著这个词。 猛然间,他抬起头。 那双青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所谓的温情脉脉。 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属於野兽的疯狂与偏执。 “谁跟那个只会哭的废物……是同伴啊!!” 獪岳咧开嘴,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笑得比鬼还要狰狞。 他的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那根贯穿自己身体的管鞭。指甲深深嵌入无惨的血肉,像是要把这一块肉硬生生撕下来。 “老子是为了……咬断你的喉咙啊!老东西!!” 脑海中,那个月夜下,继国岩胜冷漠的声音再次迴响。 ——想做狼,就別盯著狗咬。 去咬比你更强的。去咬那个站在顶点的。 哪怕是死,也要证明,老子才是最强的那个!! “滋滋滋——!!” 黑色的雷电,在獪岳那残破的身躯上疯狂暴走。 他不再保留任何体力,不再考虑任何后果。他將体內所有的雷之呼吸力量,甚至透支了生命力,化作最狂暴的电流,顺著那根连接著无惨本体的管鞭,疯狂逆向灌输!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轰——!!! 黑色的雷光如同一条发疯的黑龙,顺著管鞭瞬间冲入无惨的体內。 这不是斩击,这是从內部进行的电流爆破! “啊啊啊啊——!!!” 无惨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强烈的电流麻痹了他的神经系统,原本就在再生的细胞组织被瞬间电焦、碳化。那股直达灵魂的痛楚,让他那原本抓向理奈的攻势瞬间停滯,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僵直。 “就是现在!!”岩胜在远处厉喝,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终於有点狼的样子了。 善逸摔在废墟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尘土和眼泪。 看著那个掛在半空、浑身冒著黑烟却死不鬆手的师兄,善逸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恐惧消失了。 腿部的剧痛消失了。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那一抹在黑暗中疯狂闪烁的黑色雷光。 “师兄——!!!” 善逸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咆哮。 他猛地蹬地,脚下的岩石瞬间粉碎。 金色的雷光再次炸裂,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都要纯粹。 那是超越了极限,燃烧了灵魂的速度。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空气中拉出一道金色的直线。 “八连!!!” 鏘——!! 无惨试图挥动其他的管鞭去阻挡,但那短暂的僵直让他慢了这致命的一瞬。 金色的刀光如同切豆腐一般,瞬间斩断了那根贯穿獪岳的管鞭。 紧接著,刀光折返,再折返。 两下、三下、八下! 无惨试图反击的另外三根触手,连同他那张刚要癒合的脸,被这一连串看不见的斩击,切得支离破碎! “唔!” 失去支撑的獪岳从半空坠落。 早已透支的善逸飞扑过去,用自己那个並不宽阔的背脊,硬生生接住了坠落的师兄。 两人像是两个破布娃娃,重重地摔在废墟之中,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咳咳……” 獪岳躺在善逸怀里,腹部那个巨大的血洞正在往外冒著血沫。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成了黑白色的雪花点。 但他还是强撑著眼皮,看著那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正手忙脚乱想要给自己止血的金髮少年。 真丑啊。 哭起来还是那么丑。 “哭……哭什么哭……”獪岳虚弱地骂道,声音轻得像是隨时会断掉的风箏线,“吵死了……废物。” “师兄!呜呜呜……你別死啊!爷爷会骂死我的!我也不会急救啊怎么办……”善逸嚎啕大哭,手都在哆嗦。 獪岳费力地扯了扯嘴角。 他想抬手给这个蠢货一巴掌,却发现自己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著黎明前那最后一抹黑暗。 这一辈子。 嫉妒过,怨恨过,逃避过。 但最后这一刻。 那一脚,那一雷。 真的很爽。 “这下……老子……比你……强了吧?” 獪岳哼了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善逸愣了一下。 隨即,他抱紧了怀里这个总是骂他、却在最后时刻把他踹出生天的混蛋师兄,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是啊……你是最强的……你是笨蛋师兄啊!!” 第126章 哪怕是地狱的狼 废墟之上,烟尘混杂著焦糊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善逸抱著怀里的人,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住。他的手在抖,疯狂地想要按住獪岳腹部那个恐怖的血洞,温热粘稠的液体却怎么也止不住,瞬间染红了他明黄色的羽织。 “咳……”獪岳嘴里涌出大量的黑血,那是內臟被雷电碳化后的残渣。 他的皮肤开始像烧焦的纸片一样,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肌理。那是强行透支生命释放“黑死雷暴”的反噬。 “別……別按了……”獪岳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在漏气,“蠢货……手拿开……痛死了……” 善逸哭得视线模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师兄你別死啊!我带你去找忍小姐!忍小姐一定有办法的!” “找个屁……”獪岳费力地翻了个白眼,视线却开始涣散。 远处的无惨,从剧烈的电流麻痹中缓过劲来。 他那张正在溃烂的脸上,暴怒逐渐被一种贪婪的红光取代。那双浑浊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对师兄弟。 那是柱级的肉体。 是充满了高强度能量的、最好的补品。 “不错的养分……”无惨伸出枯瘦如柴的长舌,舔过裂开至耳根的嘴角,“既然不想活,那就融为一体,成为我的血肉吧!”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 无惨的胸腔猛然炸开,数十条湿滑、带著倒刺的肉触如同出洞的毒蛇,越过眾柱构建的防线,带著刺耳的破风声,直扑毫无反抗之力的两人。 “休想——!!” 不死川实弥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眼球布满血丝,不顾一切地挥舞赫刀试图拦截。 悲鸣屿行冥手中的流星锤砸碎了地面,试图筑起石墙。 但太远了。 而且无惨这次的攻击阴毒至极,肉触在半空中诡异地分裂、拐弯,避开了所有的拦截。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善逸的头顶。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 善逸只能本能地抱紧怀里正在消散的师兄,闭上眼,等待那撕裂肉体的剧痛。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大地猛烈震颤。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股清冽的、带著淡淡紫藤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善逸颤抖著睁开眼。 瞳孔瞬间地震。 只见那个平时走路都会平地摔、总是一副睡不醒模样的理奈,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了他们身前。 她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站著。 她就那样隨意地盘腿坐在了满是碎石的废墟上,背对著他们,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而在她面前三米处。 一道由无数紫黑色月刃构成的、密不透风的“月之壁”,死死挡住了无惨所有的肉触。那些足以洞穿钢铁的触手,撞击在这面墙壁上,只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不得寸进。 继国岩胜站在理奈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手中的日轮刀因为高强度的斩击而冒著白烟,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但他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俯视著远处的鬼王。 “想动他们?” 岩胜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透入骨髓的森寒。 “问过我了吗?” 无惨的触手疯狂抽打著月之壁,发出愤怒的嘶吼:“滚开!继国岩胜!!” 岩胜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震。 “月之呼吸·拾陆之型·月虹·孤留月。” 数道紫色的巨型刃风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斩断了那些肉触。无惨吃痛,触电般缩了回去。 危机暂时解除。 理奈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 她膝行两步,来到了濒死的獪岳身边。 獪岳艰难地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变成黑白的雪花点。但他还是认出了这张脸——那个他在桃林里发誓要超越的、怪物的妹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至极的、標誌性的嘲讽笑容。 “咳……別摆出……那副奔丧的表情……” 獪岳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带著刺,像是为了维护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 “我可不是……为了救这个废物……我只是……不想输给……那个老怪物……” “是是是!师兄最强了!师兄是天下第一!是为了贏才衝上去的!” 善逸哭得嗓子都哑了,拼命点头,完全顺著这个彆扭鬼的话说,生怕他下一秒就咽气。 理奈看著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獪岳。 她脸上那种惯有的天然呆表情消失了。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清澈得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獪岳此刻狼狈却高傲的模样。 她伸出沾著灰尘的小手,从怀里掏摸了半天。 最后,掏出了那颗一直捨不得吃的、包装纸都被压扁了的桃子味糖果。 剥开糖纸。 她把糖塞进了獪岳满是血腥味的嘴里。 “甜吗?”理奈轻声问。 獪岳愣了一下。 口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被一股劣质香精的甜腻味道冲淡了。 很难吃。 但这好像是他这辈子,吃过的唯一的糖。 “……难吃死了。” 他嘟囔著,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一滴混著血水的泪。 理奈没有生气。 她伸出手,就像当初在桃林里那样,轻轻拍了拍獪岳那颗满是血污的脑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却还在齜牙咧嘴的小兽。 “刚才那一招,很帅哦。” 理奈的声音软软的,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哥哥也看到了。你没有逃跑,也没有做狗。” 她凑近獪岳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出了那句如同神明赦免般的判词: “你咬断了他的喉咙。” “你是狼。是最高傲的狼。” 轰—— 獪岳那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是有一束光,照进了他那阴暗扭曲了一辈子的灵魂深处。 狼……吗? 不是摇尾乞怜的狗。 也不是只会嫉妒的废物。 是狼啊。 他看著理奈,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善逸。 脸上那个总是带著戾气、带著算计的表情,彻底柔和下来。 变成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如释重负的笑。 “啊……那样的话……也不赖……” 最后一口气吐出。 獪岳的手臂无力地垂落,砸在碎石上。 上弦之陆·獪岳。 以鬼杀队剑士的身份,战死。 风停了。 善逸没有再发出那种刺耳的尖叫。 他甚至停止了哭泣。 他轻轻地,把师兄渐渐冰冷的尸体放在地上,整理好他凌乱的领口。 然后,用袖子狠狠擦乾了脸上的眼泪和血污。 当他再次抬起头,手掌握住日轮刀刀柄的那一刻。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平日里的懦弱、胆怯、咋咋呼呼,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般的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雷鸣响彻之时。 也是一个男孩,在一瞬间成长为男人的蜕变。 善逸缓缓站起身,身上金色的电光开始无声地跳动。 他看著远处的无惨,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喂,老东西。”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第127章 雷神降世 废墟之上,空气仿佛被抽乾了水分,变得乾燥而刺鼻。 那是高浓度的臭氧味。 我妻善逸压低了重心,左手拇指轻推刀鐔,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到极致的硬弓。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哭喊著“要死了”,也没有发抖。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平日的懦弱与喧囂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潭深不见底的死寂。 细小的金色电弧在他周身无声跳跃,没有发出雷鸣,反而像是在积蓄著某种毁灭前的寧静。 “怎么?不哭了吗?” 无惨看著摆出拔刀架势的善逸,发出了刺耳的嗤笑。 他甩动著那根刚刚贯穿了獪岳、还滴著黑血的管鞭,神情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 “不管是那个把自己烧成焦炭的蠢货,还是你这个只会躲在別人身后的废物,都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无惨故意將鞭梢上的血甩向善逸,语气阴毒。 “人类这种生物,无论怎么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会被轻轻吹散的灰尘。” 善逸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无惨,似乎看向了遥远的虚空。 那里,有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人,正拄著拐杖对他咆哮;有一个满脸不屑的少年,正抢走他手里的桃子。 爷爷…… 师兄…… 这条路,以后只有我一个人走了。 “去死吧,小虫子!!” 无惨失去了耐心,那双浑浊的竖瞳猛地收缩。 轰——! 背后的九根管鞭与大腿两侧异化出的利刃同时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抽打。 黑红色的血肉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覆盖了前方所有的空间。速度比击杀獪岳时更快,且每一根骨刺上都分泌著令人作呕的腐蚀毒液。 无死角。 无退路。 只要被蹭到一下,就会连皮带骨化为脓水。 “不好!太快了!” 不远处的岩胜瞳孔一缩,手中的日轮刀刚要出鞘,却发现距离太远。 除了瞬移,根本来不及救下那个金髮少年。 周围倖存的隱部队员捂住了嘴,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死亡鞭网,善逸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 肺部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压缩到极致,那是雷之呼吸特有的轰鸣前奏。 但这声音没有传出体外,而是全部在这个少年的体內炸响。 我想和师兄並肩站在一起。 我想让爷爷看到,我也是能独当一面的雷呼剑士。 所以……这一招,本来是为了和你一起战斗才创造的。 师兄,你看好了。 “雷之呼吸·柒之型……” 善逸的嘴唇微动,轻声念出了那个未曾载入史册的名字。 下一瞬。 世界仿佛丟失了一帧画面。 “火雷神。” 没有残影。 只有一道纯粹的、金色的光。 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於所有人都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条经久不散的残痕。 在黑暗的废墟中,一条栩栩如生的、燃烧著烈焰的金色巨龙,咆哮而出。 它昂起高傲的头颅,带著足以焚烧万物的雷霆之怒,以一种霸道至极的姿態,硬生生撕开了那张必杀的鞭网! “噗嗤——!!” 连绵不断的切裂声响起,密集得像是一声长鸣。 无惨那原本坚不可摧、甚至能弹开日轮刀的管鞭,在那条金色雷龙面前,如同腐朽了千年的枯木,被整整齐齐地斩断。 金光一闪而过。 善逸的身影出现在无惨身后五米处。 他保持著收刀入鞘的姿势,明黄色的羽织在风中猎猎作响,发梢上还跳动著未散的电弧。 “啪嗒。” 数截断裂的管鞭掉落在地。 无惨呆滯地站在原地,他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 直到胸口传来一阵凉意。 一道深可见骨的斩击痕跡,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切口处焦黑一片,那是被极致的高压电流瞬间碳化的痕跡。 大量的鲜血这才后知后觉地喷涌而出。 “干得漂亮!!!” 一声狂笑打破了死寂。 不死川实弥眼中的血丝如同修罗,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善逸创造出的这一瞬间僵直。 “別浪费了这小子拼命创造的机会!!!” 风柱脚下风压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的暴风,瞬间冲入內圈。 “风之呼吸·柒之型·劲风·天狗风!” 数道龙捲风般的斩击,狠狠绞碎了无惨试图再生的双臂。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高大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怒目金刚。 手中的赫刀阔斧与流星锤同时砸下,带著亿万钧之力,配合实弥的斩击,同时轰在了无惨毫无防备的躯干上。 “岩之呼吸·伍之型·瓦轮刑部!” “轰隆——!!” 两把开启了赫刀的武器,在这个瞬间爆发出了类似太阳表面的高热。 无惨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悽厉惨叫。 他的左半边身体直接被流星锤砸成了肉泥,右半边身体被风柱的狂风切成了碎片。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崩飞,像个破烂的沙袋一样,重重地砸进后方的一栋废墟大楼中。 烟尘漫天,碎石滚落。 “哈……哈……” 善逸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但他死死用刀鞘撑住身体,没有让自己倒下。 他看著那个被轰飞的方向,眼中只有冰冷的快意。 爷爷,师兄。 我做到了。 烟尘逐渐散去。 无惨狼狈地从碎石堆中爬了出来。 他只剩下一颗头颅和半个胸腔,下半身正在艰难地蠕动再生。 “该死……该死……” 无惨习惯性地催动细胞,试图让伤口瞬间復原。 然而,下一秒,他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为什么……?!” 那些被赫刀砸烂、被雷电烧焦的伤口,不再像以往那样瞬间復原。 焦黑的肉芽在缓慢地、痛苦地蠕动,癒合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甚至,有些已经勉强癒合的地方,皮肤像老化的墙皮一样,开始不断地溃烂、脱落。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我的身体……我的再生……” 无惨看著自己那只像乾枯树皮一样、布满尸斑的手,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名为“死亡”的寒意。 那是时间的诅咒。 那是九千年的岁月,在一瞬间降临的恐怖。 岩胜依旧挡在理奈身前,看著这一幕,冷冷地吐出一句: “看来药效彻底发作了。” “配合赫刀的灼烧,现在的你,连一只下弦鬼都不如。” 就在无惨陷入绝望与自我怀疑的时刻。 一只脑袋,从岩胜的身后探了出来。 理奈揉了揉鼻子,一脸嫌弃地看著无惨那副身体掛著烂肉、一边走一边掉渣的惨状。 她皱著眉头,用一种极其真诚、极其无辜,却又极其伤人的语气说道: “哥哥你看。”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无惨脚下那一滩散发著恶臭的烂肉。 “这个老爷爷真的变成烂柿子了。” 理奈顿了顿,补了致命的一刀: “而且……好像还掉渣耶。” “好脏哦,以后谁来扫地啊?” “噗——!” 不远处的伊黑小芭內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掉渣。 堂堂鬼王,活了千年的究极生物,在理奈嘴里,变成了掉渣的烂柿子。 “继国……理奈!!!!” 无惨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羞耻、恐惧、愤怒,如同岩浆般冲毁了他的大脑。 他不想死。 他是完美的生物!他怎么能死在这里!怎么能被当成烂柿子嘲笑!! “我要……活下去!!” 无惨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的背部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原本乾瘪的躯干再次诡异地膨胀。 但这並不是再生。 只见他的脊椎从中裂开,左右分开的皮肉下,露出的不是骨骼,而是一张巨大的、类似婴儿般的、带著无数尖牙的诡异巨口。 那巨口深不见底,仿佛连接著地狱。 “嗡——” 空气开始震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令在场所有柱都感到窒息的恐怖吸力,正在那张巨口中疯狂酝酿。 那是困兽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我有罪 发串了】 第128章 老掉牙的吞噬 废墟中心的空气,粘稠得像是腐烂了半个月的死鱼內臟。 “咕嚕嚕——”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甚至称得上响亮的肠鸣声,从鬼舞辻无惨那残破不堪的躯干中传了出来。 这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居然显得有些滑稽。但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伴隨著这声肠鸣的,是无惨那张正如融化的蜡像般扭曲的脸上,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浑浊竖瞳,此刻完全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疯狂的本能所取代。 飢饿。 足以吞噬理智、將大脑烧毁的极致飢饿。 珠世的变人药与理奈的日呼剑气,不仅在剥夺他的时间,更是在疯狂燃烧他细胞內的能量。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油箱,如果不立刻补充高能量的血肉,根本不用等到太阳出来,他就会自己把自己消化乾净。 “吃……我要吃……” 无惨的视线越过面前那对如杀神般的继国兄妹,扫过手持赫刀严阵以待的九柱。 不行。这些人难抓。 他的眼球疯狂乱转,最终锁定在了战场的大后方。 那里,那个穿著素雅和服、正准备掏出最后一管药剂的女人。 珠世。 活了四百年的鬼,体內蕴含著极其浓郁的能量。更重要的是,吃了她,就能解析她体內的毒素,甚至可能逆转现在的颓势! “珠世……把你的血肉……还给我!!” 无惨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咆哮。 他完全无视了身前岩胜那劈头斩下的月刃。 “噗嗤!” 岩胜的日轮刀在他背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斩断了他的脊椎。但无惨连哼都没哼一声,借著这股斩击的力道,身体诡异地前倾。 胸口那张裂开至腹部的婴儿巨口,猛然喷射出数条鲜红的、带著倒鉤的肉舌。 太快了。 这完全是透支了肌肉纤维、燃烧了生命力的绝命一击。 那些肉舌如同红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珠世。 “珠世大人!!” 一直守在珠世身边的愈史郎睚眥欲裂。他想要扑过去推开珠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无惨释放出的引力场,精准地压制了他这个低阶鬼的行动。 “愈史郎,別过来。”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深渊巨口,珠世却没有丝毫恐惧。她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只有决绝。 她早已做好了同归於尽的准备。 手中那管紫色的药剂並非解药,而是能引爆自身细胞的高浓度毒素。只要被吞噬的一瞬间引爆,就能將无惨的內臟炸个稀烂。 “一起下地狱吧,无惨。”珠世低语,手指扣紧了药管。 噗嗤——! 肉舌死死缠住了珠世的腰肢和四肢,上面的倒刺瞬间刺入皮肤,贪婪地汲取著她的血液。 “抓到了!!是我的了!!” 无惨发出了狂喜的嘶吼,猛地收缩肉舌。 巨大的拉力传来,珠世整个人被凌空拽起,向著那张布满利齿、深不见底的巨口极速飞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恶臭已经扑面而来,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巨口喉咙深处蠕动的黑色肉壁。 炭治郎趴在地上,绝望地伸出手:“珠世小姐——!!” 就在珠世即將撞进那张巨口的前一秒。 就在无惨以为自己终於能翻盘的前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类似木屐踩在某种软体组织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极速回缩的肉舌,像是被钉死在空中的蛇,瞬间僵直。 珠世悬停在距离那张巨口不到半米的地方,她茫然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背影。 理奈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了无惨的胸前。 她一只手捏著秀气的鼻子,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看著脚下那张深不见底的喉咙。而她那只穿著木屐的小脚,正不偏不倚、稳稳噹噹地踩在了无惨那张巨口的“下嘴唇”上。 “好臭。” 理奈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股浓浓的不满,就像是在教训一只乱吃垃圾还要隨地乱吐的癩皮狗。 “这么大年纪了,不刷牙吗?” 无惨:“???” 还没等这位鬼王从这种极度的荒谬和耻辱中反应过来,理奈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下巴脱臼的动作。 她另一只手里握著的日轮刀,根本连鞘都没出。 她就像是拿著一根用来检查喉咙的压舌板一样,反手握住刀鞘,对著无惨那张巨口的上顎,毫不客气地—— “篤”地一声,捅了进去。 “张嘴,检查。” 轰——!! 虽然没有拔刀,但那漆黑的刀鞘之上,赫刀的高热顺著理奈的气息瞬间爆发。 那是如同正午烈阳般的高温。 “滋啦——!!” 无惨那满口引以为傲、足以咬碎日轮刀、甚至能咀嚼钢铁的再生利齿,在接触到刀鞘的瞬间,就像是酥脆的饼乾遇到了烧红的烙铁。 “噼里啪啦——”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些尖牙先是变红,然后碳化,最后在那股恐怖的高温下,竟然直接碎了一地! “啊啊啊啊——!!!” 无惨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悽厉至极的惨叫。 这种满口牙齿瞬间被人硬生生烫碎的痛苦,比斩断手脚还要钻心一百倍。 “牙口这么差,就別学年轻人暴饮暴食了。” 理奈抽出刀鞘,顺便在无惨的衣服上蹭了蹭並不存在的口水,一脸认真地给出了医嘱。 “只能喝粥哦。” 趁著无惨因为剧痛而陷入僵直、肉舌鬆动的瞬间。 “把手拿开——!!你这个大粪坑!!”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炸响。 愈史郎终於衝破了那层引力压制。 这种时候,什么恐惧,什么等级压制,全都被那种“老婆差点被吃了”的滔天怒火烧得一乾二净。 他像是一颗愤怒的炮弹,衝到了半空。 “血鬼术·纸眼之舞!!” 数十张符咒如同锋利的刀片,瞬间切断了那些缠绕在珠世身上的肉舌。 愈史郎一把將珠世从无惨的嘴边扯了回来,死死护在怀里,並在空中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十几米,重重摔在地上。 “珠世大人!您没事吧?!” 愈史郎根本顾不上自己摔断的肋骨,紧张地查看著珠世的情况,眼泪鼻涕横流。 珠世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平时总是毒舌、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的少年,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我没事……愈史郎。” 另一边。 进食被打断,牙齿全碎,还被当眾羞辱。 无惨彻底疯了。 “继国……理奈!!我要杀了你!!” 他那张没有牙齿的瘪嘴还在漏风,胸口被切断的肉舌疯狂扭动,无数条带著剧毒的黑血如暴雨般喷向近在咫尺的理奈。 “真脏。” 理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因为她知道,不需要她动。 唰——! 一道紫黑色的残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理奈身侧。 “月之呼吸·十四之型·凶变·天满纤月。” 岩胜面无表情,手中的日轮刀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紫色铁壁。那些毒血和试图反击的触手,撞在这面墙壁上,全部被绞成了血雾。 他冷冷地看著那个满嘴黑血、狼狈不堪的鬼王,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没听到吗?” 岩胜的声音森寒彻骨。 “舍妹让你……把嘴闭上。” 隨著这句话落下,最后一击到来。 进食失败,再加上强行催动消化系统导致的能量透支,以及牙齿粉碎带来的神经休克。无惨那早已处於崩溃边缘的身体,终於承受不住了。 “呕——!” 他猛地弯下腰,发出一声悽厉而乾涩的乾呕。 原本膨胀的躯干,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下去。 珠世之前注入的老化药剂,在这个虚弱的节点,彻底爆发了。 啪嗒。啪嗒。 无惨那一头枯草般的白髮,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了布满老人斑的头皮。他的皮肤像是乾裂的树皮,大面积地剥落,露出底下灰暗、毫无生气的肌肉纤维。 甚至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这一刻。 全场的鬼杀队剑士们,看著那个曾经如神魔般不可一世的鬼王,此刻真的变成了一个……连牙都没有的、风烛残年、还在不停乾呕的禿顶老人。 那种恐惧感,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一种极度的荒谬和解气。 “贏……贏了?!” “他真的变成老头了!!” “好弱!看起来好弱!!”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在废墟上爆发。 然而。 趴在地上的无惨,並没有理会这些嘲笑。 他在极度的衰老与死亡恐惧中,感受到体內仅存的某个细胞正在疯狂预警。 那预警不是关於他自己的。 而是……“那里”。 无惨艰难地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了遥远的东方。黎明的第一缕紫光,即將刺破云层。 “还没结束……” 他那乾枯如鸡爪的手指,猛地插入了脚下崩裂的地面,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绝望的弧度。 “只要『那个』还在……我就还有机会……” 轰隆隆——!!! 毫无徵兆地。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那不是地震。 仿佛有什么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怪物,正要从地底深处……钻出来了。 第129章 古今神乐共演 “啊啊啊啊——!!” 无惨那张正如融化的蜡像般扭曲的脸上,爆发出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非人尖啸。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抹微光,细胞深处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吞噬了理智。 会死。真的会死。 “滚开!都给我滚开!!” 轰——! 无惨不再顾及身体的崩坏,甚至不再压制体內乱窜的老化毒素。他將仅存的所有生命能量,像引爆核弹一样,毫无保留地一次性宣泄而出。 背后的九根管鞭瞬间炸裂成无数细小的肉刺,大腿两侧的利刃化作高速旋转的绞肉机。 以他为圆心,方圆百米之內,瞬间变成了一个绝死真空带。 碎石、钢筋、甚至空气,都在这股疯狂的切割风暴中化为齏粉。 “噗——!” 靠得最近的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直接掀飞,像是两只断线的风箏,重重砸进远处的废墟里,生死不知。 就连一直如铁塔般矗立的岩胜,也被逼得后退了数步,手中的月之刃在格挡中火星四溅。 无惨趁机转身,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手脚並用,像只受惊的巨型蟑螂,疯狂地向著阴影深处爬去。 一定要……钻进地底! 废墟之中,炭治郎艰难地从碎石堆里抬起头。 左臂已经没有知觉了,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视线模糊。 但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在漫天的烟尘与切割风暴中,理奈依旧站在那里。 她没有退。 风吹乱了她的黑髮,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古井,倒映著黎明前的微光。 在这生与死的界限上,炭治郎的世界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嘈杂声远去。 眼前理奈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戴著耳饰的剑士重叠。 那是父亲跳火之神神乐时的背影。 那是继国缘一挥刀时的残像。 “通透世界……”炭治郎喃喃自语。 他看到了无惨体內那一团团正在燃烧、逃窜的丑陋臟器;看到了理奈体內那如同太阳般流转的气息。 一定要跟上。 哪怕手断了,哪怕心臟爆裂。 炭治郎摇晃著站了起来,手中的日轮刀再一次变得滚烫赤红。 理奈似乎感知到了身后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手中的黑刀划出一个起手式的圆弧。 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仿佛跨越了四百年的时光,早已刻在了血脉之中。 “炭治郎。” 理奈的声音很轻,穿透了战场的喧囂,清晰地落在少年耳边。 “跟上。” 下一瞬。 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无惨惊恐地回头,只见视网膜上残存著两道流动的火光。 “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 理奈手中的黑刀斩出完美的满月,切断了无惨阻拦的三根管鞭。 “日之呼吸·二之型·碧罗之天!” 炭治郎的身影从下方突进,赫刀带著螺旋的火焰,绞碎了无惨试图再生的双腿。 紧接著。 三之型、四之型、五之型…… 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 这不是简单的配合,而是神跡般的共演。 理奈的刀势古朴、厚重、带著神性的威压;炭治郎的刀势坚韧、炽热、带著守护的决绝。 十二个型,如行云流水般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在无惨的眼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只觉得眼前有两个继国缘一。 两轮行走的烈日,正无情地炙烤著他腐朽的灵魂。 “日之呼吸·拾叄之型!” 双重赫刀的斩击叠加,威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滋啦——!!” “啊啊啊啊——!!烫!好烫!!” 每一刀斩下,无惨的伤口处都会冒出浓烈的黑烟。赫刀的高温配合老化的肉体,让他的再生速度彻底归零。 那是把灵魂放在烙铁上反覆摩擦的剧痛。 短短几秒。 那个不可一世的鬼王,被削得只剩下一副掛著烂肉的惨白骨架。 “结束了!!” 远处的岩胜发出一声厉喝,手中的月之刃挥出数道紫色剑气,封锁了无惨最后试图逃窜的路线。 与此同时。 东方的云层,终於彻底破开。 第一缕真正的、金色的阳光,越过地平线,像是一把正义的圣剑,笔直地刺破黑暗,照射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滋滋滋滋——!!” 阳光触碰到无惨身体的瞬间,像是一勺热油泼进了冰雪里。 无惨那仅存的表皮开始大面积灰飞烟灭,冒出滚滚白烟。 “贏了!!” 倖存的隱部队员们喜极而泣,互相拥抱,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终於……终於结束了这千年的噩梦! 然而。 欢呼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是完美的生物!!!” 只剩半截身子的无惨,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灵魂的咆哮。 为了抵挡阳光,为了活下去。 他在这一瞬间,彻底放弃了作为“生物”的尊严。 他停止了维持人型的偽装,將体內这千年来吞噬的所有血肉,毫无保留地向外膨胀、堆叠。 “噗嗤!咕涌!!” 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像是一万只鼻涕虫在蠕动。 无惨那残破的身体瞬间像吹气球一样膨胀,深红色的肉块疯狂增殖,挤爆了骨骼,撑破了皮肤。 不过眨眼间。 一座高达数十米、皮肤深红、满身流淌著恶臭油脂与不明液体的肉山,赫然出现在眾人面前。 这团肉山还在蠕动,最后变成了一个拥有巨大脑袋、四肢短粗、满身都是闭合巨口的—— 超巨型婴儿。 他利用这厚达数米的肉层作为鎧甲,以此来抵挡阳光的灼烧,保护內部那极其微小的本体。 “哇——!!” 巨婴张开那张能吞下一辆卡车的嘴,发出一声如雷鸣般的啼哭。 巨大的声浪掀翻了无数碎石,腥臭的口气熏得人头晕目眩。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那种源自生理的不適感直衝天灵盖。 这是……什么鬼东西? 理奈原本正准备收刀,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那双好看的暗红色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手中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呕。” 理奈真的乾呕了一下。 她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退到岩胜身后,脸上露出了比之前看到无惨禿顶还要嫌弃一万倍的表情。 “这是什么东西?” 理奈捏著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巨型烂番茄成精了吗?还是发酵了一百年的那种……太噁心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流油的巨婴。 “我不砍了。” 理奈把刀往岩胜怀里一塞,理直气壮地罢工,“脏刀。洗不乾净的。” 岩胜:“……” 眾柱:“……” 虽然场合很严肃,但大家竟然诡异地觉得……理奈大人说得对。 “轰隆——!!” 被理奈称为“烂番茄精”的巨婴无惨,並未理会这致命的吐槽。 他哪怕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求生欲依然爆棚。 他凭藉巨大的体型优势,像推土机一样开始疯狂地向阴影处蠕动,並试图挥舞那肥硕却充满怪力的手臂,將阻拦他的人全部拍死。 巨婴一掌拍下,一栋残存的三层小楼瞬间化为齏粉。 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半个战场。 “別让他跑了!!阳光已经照到了!只要拖住他!!” 悲鸣屿行冥发出一声怒吼。 他顾不上身上的重伤,甩动手中的铁链,死死缠住巨婴的一根手指。双脚深陷地面,肌肉暴起,试图与这头怪物角力。 但这怪物的力量实在太大,悲鸣屿行冥整个人被拖得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大家一起上啊!!” 不死川实弥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却笑得狰狞。 “这么大个靶子,正好给老子练刀!!” 富冈义勇、伊黑小芭內……所有的柱,甚至包括那些並不会呼吸法的普通队员,全部冲了上去。 砍不断的肉层,那就用身体去挡! 隱部队的人推著大巴车撞向巨婴的腿;受伤的剑士用刀插进肉里掛在上面增加重量。 就像是一群渺小的蚂蚁,死死咬住了一头试图逃跑的大象。 “別鬆手!!死也不能鬆手!!” 炭治郎的左臂已经断了,刀也崩了口。他仅靠右手和牙齿,死死咬住巨婴的一块表皮,像是一颗钉子,要把这怪物钉死在阳光下。 “只要拖住……只要拖住太阳升起……” 战场边缘。 岩胜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 他看著那个在阳光下逐渐被烧灼、发出惨叫的巨婴,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在那缕散射的晨光下。 他那只握著刀的手掌,皮肤开始冒出细微的黑烟,指尖正在逐渐碳化、崩解。 虽然摆脱了无惨的控制,虽然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但他的肉体构造,依旧是鬼。 只要无惨死了,或者阳光完全普照…… 作为上弦之壹的他,也会隨之灰飞烟灭。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他拋弃人类身份四百年,所必须偿还的债。 岩胜握紧了那把属於理奈的黑刀。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捂著鼻子、一脸嫌弃却还在指挥大家“避开那些噁心的脓包”的理奈。 那张脸,和四百年前一样。 鲜活、明亮、充满生机。 不需要告別。 岩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也罢。” 他一步踏出阴影。 迎著那足以將他化为灰烬的朝阳,冲向了那个丑陋的巨婴。 第130章 谁让你死了? 那个高达数十米、浑身流淌著恶臭油脂的巨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啼哭声。 他不再理会身上掛著的那些如蚂蚁般撕咬的猎鬼人,像一只巨大的、为了求生而丧失理智的蠕虫,疯狂地用那颗硕大的脑袋撞击著地面。 这片废墟本就鬆软。 在那股足以撼动山岳的蛮力下,巨婴的大半个身子,竟真的硬生生地陷进了土里。 只要再给他几秒钟。 只要钻进那阴暗潮湿的地底深处,他就贏了! “拉不住了!!” 悲鸣屿行冥手中的铁链崩断,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被巨大的离心力甩飞出去,重重砸进废墟,生死不知。 不死川实弥和伊黑小芭內的赫刀砍在巨婴那厚达数米的脂肪层上,火星四溅,却只能削下几块无关紧要的烂肉。 对於体型庞大的无惨来说,这就好比是在给大象修脚皮。 炭治郎死死咬住巨婴的后脚跟,牙齿崩裂,满嘴是血,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庞然大物一点点滑向黑暗的地下。 绝望,如同潮水般回涌。 就在巨婴即將完全没入地下的瞬间,它背部的肥肉突然裂开。 一只充满血丝的巨大眼睛钻了出来,死死盯著地面上那些狼狈不堪的柱,露出了恶毒而狂喜的神色。 “哈哈哈哈!!这就是完美的生物!!” 无惨的声音含混不清,带著劫后余生的癲狂。 “太阳也杀不死我!!只要给我时间……我会回来把你们所有人吃得渣都不剩!!你们这千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连同即將逃脱的现实,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凉了半截。 远处,那些原本还在欢呼的隱部队员们,笑容僵在了脸上。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开始乾呕。 输了吗? 付出了这么多牺牲,甚至连那位继国岩胜都豁出了性命,最后还是输给了这无赖般的求生欲吗?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 “真的很吵誒,烂番茄。” 一道软糯,却充满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在巨婴头顶响起。 无惨那只背上的眼睛猛地向上看去。 只见那个让他做了四百年噩梦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即將钻入的洞口上方。 理奈皱著眉头,看著脚下还在疯狂蠕动的巨大肉山,那种表情,就像是看著一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撒泼打滚、还不肯出来的熊孩子。 风吹起她的长髮,露出了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暗红色眼眸。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即便在阳光边缘、皮肤已经开始冒烟却依然举刀想要衝锋的岩胜。 “哥哥。” 理奈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掌心向上。 “刀给我。” 岩胜一愣,下意识地將手中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日轮刀递了过去。 理奈握住刀柄的瞬间。 嗡——!! 原本黯淡下去的赫刀,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白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甚至盖过了初升的朝阳。 那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日之呼吸”气息,让脚下的巨婴发出了本能的恐惧悲鸣。 “你要干什么?!滚开!!”无惨尖叫著加快了下潜的速度。 “躲在这么厚的肥肉里也没用哦。” 理奈轻声说道。 她的视线变得空灵而深邃,通透世界瞬间开启。 在那个庞大丑陋的肉茧最深处,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只有婴儿大小、正瑟瑟发抖的本体。 就像是一颗躲在烂果肉里的虫卵。 理奈双手持刀,刀尖向下。 没有什么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吼叫。 她只是对著巨婴背脊的正中心,像是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轻飘飘地划下了一道竖线。 “日之呼吸·终式·阳华突·解体。” 噗嗤—— 一种类似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响起。 在眾柱震惊得眼球都要掉出来的注视下。 那连岩柱的流星锤都砸不开、连风柱的狂风都切不断的厚重肉层,在理奈的刀下,竟然顺滑无比地向两边裂开了! “走你!” 理奈手腕一挑,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在剥开一个巨大的橘子皮。 哗啦——!! 巨婴那厚重的外壳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了里面鲜红跳动、充满了粘液的內臟。 以及那一条直通核心的“光之通道”。 清晨最炽烈、最纯粹的第一缕阳光,顺著这道巨大的伤口,毫无保留地、像瀑布一样灌注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肉茧內部。 在那堆烂肉的最深处。 那个只有婴儿大小、满脸惊恐、正试图往更深处钻的无惨本体,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太阳之下。 “啊啊啊啊啊——!!!” “不——!!!” 无惨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直接蒸发的恐惧。 在阳光的直射下,他那引以为傲的“完美生物”躯体,就像是扔进火炉的雪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烂。 他试图诅咒,试图自爆。 但在理奈那把悬在头顶的白金赫刀压制下,连一个细胞都逃不掉。 他在极致的痛苦与害怕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化为飞灰。 “我不要死……继国………理奈……” 最后一声怨毒的低语消散。 那个盘踞了千年、给无数人带来噩梦的鬼王,彻底化作了尘埃,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 “贏……贏了?!” “死了!真的死了!!” “呜呜呜……大家……我们做到了!!”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爆发。 產屋敷耀哉坐在轮椅上,感受著那股从血脉中消失的诅咒,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尘埃落定。 岩胜站在阳光的边缘,看著那堆正在消散的灰烬,又看了看站在坑边、正甩著刀上粘液一脸嫌弃的理奈。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释然的笑。 “理奈,做得好。” 岩胜的声音很轻,却很平静。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在那灿烂的阳光下,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快速碳化,黑色的灰烬像蝴蝶一样飞舞。 作为鬼苟活了四百年,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我也该走了。”岩胜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寂灭 就在他的身体即將崩解大半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他正在消散的手臂。 她完全不顾那些灼热的灰烬烫伤自己的手,像个不讲理的疯子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支密封的玻璃管。 那是珠世留下的一支试剂。 没有添加老化毒素的变人药。 “谁让你死了?那个约定还没兑现呢!” 理奈红著眼眶,不由分说地將那管药剂,狠狠地扎进了岩胜的颈动脉。 “给我变回来!!笨蛋哥哥!!” 噗嗤。 冰蓝色的药液注入。 岩胜猛地瞪大眼睛,浑身剧烈抽搐。 体內那股正在与阳光发生反应、自我毁灭的鬼血,被这股霸道的药力强行中和。 崩解的过程,戛然而止。 “呃……” 岩胜发出一声闷哼,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但他身上的黑烟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胸口那微弱、却真实无比的人类心跳。 “哈……哈……” 理奈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晕倒的岩胜,在他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狠狠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远处,恢復了人类模样的禰豆子跌跌撞撞地跑向炭治郎,兄妹俩抱头痛哭。 阳光普照大地。 这一天的早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第131章 似曾相识的脸 黎明的微光像是最温柔的丝绸,一层层揭开了覆在產屋敷宅邸上千年的阴影。 產屋敷耀哉坐在天音夫人的怀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原本像有一万只毒虫在骨缝里啃食的剧痛,在太阳彻底跳出地平线的那一刻,消失了。 “天音……”耀哉的声音在颤抖。 他那双常年处於混沌失明状態的紫红色双眸,第一次倒映出了妻子的容顏。模糊,重叠,然后骤然清晰。 “啪嗒。” 那是皮肤表面剥落的声音。 他脸上上半部分那如岩石般狰狞、扭曲的紫色疤痕,此刻竟然像是被阳光融化的积雪,寸寸碎裂、剥落。下方露出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带著新生儿般的柔嫩。 天音夫人捂著嘴,眼泪瞬间断了线。她颤抖著递过一面铜镜。 耀哉接过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五官俊美儒雅,眉宇间透著一种看透生死的静謐。然而,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周围负责守护的隱部队员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发出了整齐的抽气声。 像。 太像了。 除了气质,这张恢復健康的脸,竟然与已死的鬼舞辻无惨有著七分神似! 这是血脉同源最讽刺的註脚,哪怕一方变成了吃人的鬼,一方杀了一千年的鬼,他们的皮囊,依旧流淌著同一种基因。 耀哉看著眾人的反应,温和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如春风过境,瞬间吹散了那股与鬼王相似的阴霾。 他推开轮椅,在天音惊呼声中,凭藉自己新生的、瘦弱的双腿,一步步稳健地走到了缘侧的边缘。 阳光下,这位產屋敷一族的第九十七代当主,对著庭院里正被抬回来、满身伤痕的剑士们,缓缓弯下了膝盖。 “咚。” 双膝触地的声音很重。 耀哉额头重重扣在木地板上,行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身份下,近乎荒谬的最高礼——土下座。 “產屋敷一族,感谢诸位终结了这千年的噩梦。这份恩情,產屋敷……永世不忘。” “主公大人!万万不可!” 刚被抬进门的悲鸣屿行冥试图挣扎著起身,却因为肋骨断了七根而喷出一口老血。 “主公快起来!这是我们的职责!”不死川实弥即便全身被包得像个白蚕蛹,也在担架上疯狂蠕动,嗓门嘶哑。 一时间,庭院里乱成了一锅粥,悲壮与温情在阳光下交织成一幅令人泪目的画卷。 直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慢吞吞地插了进来。 “哎?……投胎了吗?” 理奈背著昏迷的岩胜,木屐在碎石路上踩出“噠噠”的响声。她看起来累坏了,鼻尖上还掛著一抹灰,此时歪著头,指著耀哉那张白净的脸,一脸困惑地对背上的岩胜嘟囔。 正准备感动流涕的九柱,哭声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耀哉愣住了,他看著理奈那双清澈且直白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阵从未有过的、极其失礼的爽朗大笑。 理奈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耀哉的双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能走路了呀。” 三天后,蝶屋。 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洒进病房,这里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晕厥。 九柱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除了眼珠和嘴巴,几乎全部被包成了白色的木乃伊。 “本大爷!还能打!十个无惨!”嘴平伊之助被绷带死死捆成了蚕蛹,正掛在天花板的横樑上疯狂摇晃,像一个充满活力的白色吊灯。 “吵死了,笨蛋山猪。那叫无惨,不叫大便。”不远处,时透无一郎躺在病床上,语气犀利依旧。 “唔姆!这些粥的味道,確实很有精神!”炼狱杏寿郎坐在轮椅上,哪怕看不见,也在大口大口地乾饭。 另一边,不死川实弥正对著富冈义勇表演“眼神雷射”。 “富冈……那个是我的……。”实弥咬牙切齿地盯著义勇手里的碗。 义勇面无表情地夹起最后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忍说,伤病员不能吃鱼的。我帮你处理了。” 实弥额角的青筋差点撑破绷带:“富冈义勇!老子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而在这喧闹的病房角落,一道极其沉重的、足以让周围空气降至冰点的低气压,正静静散发。 恢復人类之躯的继国岩胜,正坐在床头。 他虽然没了那六只诡异的眼睛,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依然写著“生人勿近”四个大字。这种身为前上弦之壹的杀气,让负责端药的蝴蝶屋队员手抖得像是开了震动模式,药碗里的黑色液体撒了一地。 岩胜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散发著某种邪恶气味的药膳,嘴巴紧闭,眼神冷得像冰。 对於一个活了四百年的顶级武士来说,喝这种东西,无异於当眾受刑。 “该吃药了,岩胜哥哥。” 理奈推开门,手里端著一个更大的特製碗。 岩胜转过头,语气冰冷:“......毫无意义。” “有意义哦。忍说,你体內的鬼血残留虽然清了,但大脑皮层萎缩严重,得补补。”理奈慢吞吞地走到床边,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三岁的倒霉孩子。 “继国理奈。”岩胜警告地压低了声音,“放肆。” “哦。” 理奈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啪”地一声脆响。 理奈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捏住了岩胜的下巴,力道之大,甚至带出了一点通透世界的压制感。岩胜那张冰山老脸瞬间变形,被迫张开了嘴。 理奈另一只手端起碗,也不管烫不烫,直接一勺塞了进去,顺便还用勺子背捅了捅。 “你是三岁小孩吗?挑食会长不高的。这可是我特意加了三倍黄连的特製版。” 岩胜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瞪圆了。 !!!!! 苦。 “唔……呜……”岩胜试图挣扎。 “不喝完就把你的刀拿去切咸菜。”理奈开启了碎碎念模式,又是一勺塞了进去,“哥哥以前变鬼的时候多听话啊,现在变回人了,反而不乖了。” 病房里,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噗——”不知道是谁带头,病房里响起了一连串疯狂憋笑的声音。 就在这时,隔壁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会说话的禰豆子酱!天使降临了!请务必和我结婚吧——!!” 刚刚甦醒的我妻善逸,一个饿虎扑食就想往正在给炭治郎削苹果的禰豆子身上扑。此时恢復人类的禰豆子,穿著淡粉色的羽织,正笑眯眯地说著:“善逸,你醒了。” 然而,善逸还没碰到禰豆子的衣角。 “砰!” 护妹狂魔炭治郎一个光速头槌,瞬间將善逸撞到了墙角。 紧接著。 “嗖——!” 一双黑乎乎的空药碗从角落飞出,精准地扣在了善逸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直接把人扣进了地板里。 那是岩胜扔出的“泄愤之碗”。 最后,蝴蝶忍端著特大號针筒,微笑著走了过来。 “哎呀,善逸君心率过快呢,看来需要一点特製镇静剂,睡上三天三夜才行。” “救命——!!天使要杀人了——!!” 蝶屋的走廊里,迴荡著善逸最后的一声惨叫。 闹剧停歇,黄昏的夕阳如同熔化的金子,洒进了病房。 喧闹声渐渐变小,疲惫了一年的剑士们纷纷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理奈趴在岩胜的床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终於也睡著了。嘴角边还残留著一抹可疑的、晶莹的液体。 岩胜一脸嫌弃地看著自己紫色袖子上的口水。 他抬起手,原本想把这个毫无礼数的笨蛋妹妹推开。 但在半空中,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停滯了。 岩胜沉默了许久,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美梦,將理奈乱糟糟的髮丝別到了耳后。 第132章 告白 蝶屋的后院,紫藤花开得正盛,像紫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空气里满是甜腻的香气。 然而,这浪漫的氛围下,灌木丛后却挤著一堆鬼鬼祟祟的脑袋。 “喂,富冈,往那边挪挪,你那半边羽织太显眼了!”宇髓天元压低声音,试图把自己硕大的身躯藏进叶子里,还不忘嫌弃旁边的面瘫队友。 富冈义勇被挤得脸都贴在了树干上,依旧面无表情:“为什么要躲?” “嘘——!关键时刻了!”蝴蝶忍笑眯眯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却兴奋地捏碎了一片叶子。 最外侧,理奈蹲在岩胜旁边,手里抓著一串三色丸子,腮帮子鼓鼓囊囊。 “哥哥。”理奈咽下糯米糰,一脸茫然地扯了扯岩胜的袖子,“我们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蹲在这里?” 岩胜黑著一张脸,单膝跪地,姿態依旧保持著武士的严谨,但额角的青筋已经快跳出皮肤了。堂堂前上弦之壹,居然沦落到陪这群小鬼听墙角。 “闭嘴。”岩胜按住理奈乱动的脑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戏。” 紫藤花树下。 伊黑小芭內僵硬得像块风乾的木头。他那双异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脚尖,脖子上的白蛇“鏑丸”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极度紧张,把自己缩成了死结。 在他对面,甘露寺蜜璃绞著葱白的手指,脸颊红得像是刚出炉的樱饼。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小芭內,又迅速低下头,心跳声大得连灌木丛这边的理奈都听见了。 “那个……伊黑先生……”蜜璃的声音细若蚊蝇,“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是、是啊。”小芭內结巴了一下,脑子里那篇准备了三天的告白草稿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 看著蜜璃那双清澈充满期待的浅绿色大眼睛,小芭內心里那股名为“自卑”的黑泥,又咕嚕嚕地冒了出来。 我是身上流著骯脏血液的人。 我是为了活命而討好鬼的渣滓。 像甘露寺这样像太阳一样美好的女孩子,应该配得上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种阴暗的蛇。 小芭內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甘露寺……”他的声音变得乾涩沙哑,“等到伤好之后……你就回老家吧。找个普通的、身世清白的好人……结婚。” 蜜璃愣住了。 她眼里的光彩瞬间破碎,眼泪“唰”地一下涌进了眼眶。她以为,伊黑先生也是喜欢她的。原来,又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是……是这样啊……”蜜璃强忍著哭腔,低头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態,“我知道了……谢谢伊黑先生的建议……”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灌木丛里。 “那个笨蛋!!”宇髓天元急得差点跳出去,“这时候推开个屁啊!一点都不华丽!!” 不死川实弥咬牙切齿:“磨磨唧唧的,急死老子了!” 理奈歪了歪头,看著那个正准备转身逃跑的小芭內,又看了看快要哭出来的蜜璃。 “哥哥。”理奈若有所思 岩胜冷哼一声:“懦夫。” “看来需要一点外力介入。”理奈点了点头,做出了判断。 下一秒。 就在小芭內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嗖——!” 一颗圆润、粘糯、带著樱花香气的三色丸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啪!” 精准命中。 糯米丸子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了伊黑小芭內的脑门上,甚至因为粘性太好,粘在了他的刘海上没有掉下来。 小芭內僵住了。 蜜璃的眼泪掛在睫毛上,呆住了。 灌木丛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地看向凶手。 理奈淡定地从草丛里探出一个脑袋,拍了拍手上的糖霜,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笨蛋小蛇。”理奈指著那个丸子,理直气壮,“连丸子都知道要粘著喜欢的人,你连个丸子都不如吗?” 小芭內:“……” 蜜璃:“哎?” 岩胜默默捂住了脸。这该死的羞耻感。 被这一颗丸子砸中,原本那种悲伤压抑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小芭內伸手摘下脑门上的丸子,看著那粉色的糯米糰,又听著理奈那句直白到粗暴的“喜欢”。 那种被当眾处刑的羞耻感,混合著即將失去蜜璃的恐慌,终於衝垮了他心中那道名为“自卑”的堤坝。 豁出去了。 反正脸都丟光了! 小芭內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蜜璃正准备擦眼泪的手。 “甘露寺!!” 他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喊出来,声音大得震落了几片紫藤花瓣。 “我不想你找別人!我不想你回老家嫁给什么普通人!!”小芭內红著脸,脖子上的青筋都喊出来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和你一起吃饭!我想一直给你送袜子!!” 灌木丛里的眾人:“……” 虽然很感人,但是送袜子是什么鬼? 蜜璃愣了一秒。 紧接著,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她心里炸开。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悲伤,是那种甜到发腻的幸福。 “哇啊啊啊!我也最喜欢伊黑先生了!!” 蜜璃反手一个熊抱,巨大的力量直接把瘦弱的小芭內勒进了怀里,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我要吃!我要吃好多顿!袜子我也要!!” “好……都给你……咳咳……轻、轻点……”小芭內被勒得翻白眼,但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哦哦哦哦哦!!太华丽了!!”宇髓天元第一个跳出来鼓掌。 “恭喜恭喜!”蝴蝶忍笑眯眯地撒花瓣。 理奈看著抱在一起的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岩胜伸出手:“哥哥,再给我一串,刚才那个浪费了。” 岩胜:“……” …… 夕阳西下,將远处的桃山染成了一片血红。 风有些凉,吹得漫山遍野的桃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故人的低语。 桑岛慈悟郎拄著拐杖,站在断崖边,背影显得有些佝僂和萧瑟。那只独腿在风中微微颤抖。 决战的消息已经传来了。鬼舞辻无惨死了,鬼杀队贏了。 但他一直没敢去打听具体的伤亡名单。他在怕。怕听到那两个名字出现在黑色的边框里。 那是他倾注了一生心血养大的两个孩子啊。虽然一个性格乖戾走入歧途,一个胆小如鼠只会哭泣。但那都是他的骄傲,是他雷之呼吸的延续。 如果……如果他们都…… 老人的手紧紧握著拐杖,指节泛白。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再是以前那种慌慌张张、连滚带爬的动静。 桑岛慈悟郎浑身一震。他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暉下,一个金髮的青年正站在桃林的小径尽头。 他身上披著那件象徵著“鸣柱”的羽织,腰间別著日轮刀。原本乱糟糟的金髮被风吹起,露出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没有哭喊,没有鼻涕,没有扑过来抱大腿求安慰。 善逸看著面前这个仿佛苍老了许多的老人,眼眶微红,却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走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爷爷。”善逸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回来了。” 桑岛慈悟郎的嘴唇颤抖著,目光贪婪地在善逸身上扫视,確认他四肢健全后,才颤巍巍地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喉咙里打转的问题。 “獪岳……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善逸低下头,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枚被雷电烧得焦黑的勾玉。那是獪岳一直掛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也是当初爷爷送给他们的出师礼物。 他双手捧著那枚勾玉,高举过头顶。 “师兄他……没有逃跑。” 善逸抬起头,直视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他在最后一刻,为了掩护我,冲向了鬼舞辻无惨。他用雷之呼吸,咬断了那个怪物的喉咙。” “他是以雷之呼吸剑士的身份……战死的。” 桑岛慈悟郎看著那枚焦黑的勾玉,浑浊的老眼里,泪水终於决堤而出。 积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在那一瞬间粉碎。那种担忧弟子墮落的痛苦、自我怀疑的煎熬,全部化作了释然。 “好……好……” 老人丟掉了拐杖,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这个早已比他高大、比他强壮的弟子。他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在空旷的桃山上迴荡。 “都是好孩子……都是爷爷的骄傲啊!!” 善逸靠在爷爷怀里,感受著那熟悉的、带著老人味的温暖,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 风吹过桃林,花瓣纷飞。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树下,两个少年並肩挥刀的身影。一个一脸不耐烦地骂著“废物”,一个哭哭啼啼地喊著“好累”。 雷鸣已逝。 少年终成归人。 第133章 天才厨娘 “饿……饿死了……” 理奈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猫,软趴趴地瘫在一块还算完好的榻榻米上。 她双眼无神地盯著天空飞过的麻雀,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 “那只麻雀……看起来好像烤得滋滋冒油的样子……” 坐在旁边负责包扎伤口的禰豆子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安慰几句,就被不远处临时厨房传来的一阵兵荒马乱的尖叫声打断了。 “啊啊啊!不可以!那个不能直接放进去!” “火太大了!要糊了!!” “谁来帮帮我!根本忙不过来啊呜呜呜……” 神崎葵手里抓著汤勺,脸上全是黑灰,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大量伤员急需热食补充体力,但蝶屋的厨房大半被毁,只抢救出一口大锅。加上澄、清、菜穗三个小豆丁手忙脚乱,现场堪比大型灾难片。 就在神崎葵绝望地看著那一锅快要变成浆糊的粥时。 噠、噠、噠。 一阵沉稳、压抑,且带著某种令生物本能战慄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正在切菜的隱队员手一抖,菜刀差点剁到自己的手指。 神崎葵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紫色武士服的高大男人,正站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 他一头黑髮高高束起,虽然脸上没有了那六只恐怖的眼睛,但这男人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肃杀之气,只要看一眼,就能让小孩止啼,老人心梗。 继国岩胜。 曾经的上弦之壹,正黑著一张脸,死死盯著案板上的半截白萝卜。 “咿——!!” 刚刚路过的我妻善逸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抱著脑袋就往炭治郎身后钻。 “救命啊!!他要吃人了!!因为太饿所以要把大家都煮了吗?!!” 岩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他伸出手,动作优雅而冷漠地扯下衣袖上的布条,慢条斯理地將宽大的袖口绑起,露出了苍白却结实的小臂。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拿起了那把缺了个口的菜刀。 “粗糙。” 岩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嫌弃地用指腹抹过刀刃。 “重心偏移,刀身太轻。这种钝器,也就是切切猪草的水平。” 话音未落。 “噠噠噠噠噠噠——!!!” 一阵密集如暴雨、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的切菜声,骤然在废墟上炸响! 只见岩胜的手腕化作一道残影,那颗原本平平无奇的白萝卜,在顷刻间像是被某种精密的机器扫描过一样,瞬间解体。 片片飞落,如雪花飘零。 三秒后。 岩胜收刀,將菜刀轻飘飘地放在案板上。 “这……” 伊之助瞪大了眼睛,从猪头套里流下了震惊的口水。 案板上,那颗萝卜已经变成了整整齐齐、薄如蝉翼的数百片。 每一片,厚度完全一致,甚至连透光的程度都分毫不差。 “把火退两根柴。” 岩胜没有理会眾人的下巴,直接接管了厨房的指挥权。 “高汤比例不对,加水。” “盐多了,挑出来。” “那个绿头髮的小鬼,別傻站著,把葱花递给我。” 神崎葵:“是、是!!” 一时间,整个厨房画风突变。 那个曾经让九柱闻风丧胆的魔王,此刻正繫著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粉色碎花围裙,熟练地顛勺、调味。 甚至在熬粥的间隙,他还顺手从旁边捡了块烂木头和几颗钉子,两三下就把那个摇摇欲坠的灶台修得稳如磐石。 顺便还用剩下的萝卜边角料,隨手雕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隨手塞进了正流口水的伊之助怀里。 伊之助捧著萝卜花,感觉自己的猪生观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好……好强……” 半刻钟后。 一股浓郁的、温暖的、足以抚慰灵魂的香气,从大锅里飘了出来。 岩胜盛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炊粥,吹了吹热气,然后端著碗,径直走向了榻榻米上的理奈。 周围的柱们面面相覷。 不死川实弥咽了口唾沫,看著锅里剩下的粥,手里的筷子举起又放下。 毕竟,这可是上弦之壹亲手熬的粥啊! 真的不是孟婆汤吗? 岩胜走到理奈面前,蹲下身,把碗递过去。 “吃。” 理奈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她接过碗,也不怕烫,呼嚕呼嚕地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哈——” 理奈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比斩杀无惨时还要灿烂一百倍的幸福笑容。 她伸出油乎乎的手,一把捧住了岩胜那张虽然英俊、却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脸。 “好吃!” 理奈真心实意地夸讚道,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哥哥果然是全能的!我就知道,比起拿著刀去砍人那种粗鲁的事情,哥哥明明更有当天才厨娘的天赋嘛!” 噗——! 正在偷偷喝粥的善逸直接喷了出来。 厨……厨娘?! 把战国最强武士之一、鬼界二把手称为“厨娘”?! 岩胜的额角欢快地蹦出了两个井字,脸色瞬间黑红交加。 “什么厨娘……”他咬牙切齿,“是料理。” “都一样啦。” 理奈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又把空碗递过去,理直气壮地要求续杯。 “而且哦,哥哥还会算帐,还会缝衣服,还可以把以前的家臣骂的不敢说话呢。” 理奈一边等著第二碗粥,一边对著目瞪口呆的眾柱科普自家哥哥的丰功伟绩。 “以前缘一哥哥只会发呆和练剑,衣服破了都是哥哥补的呢。要是没有哥哥,缘一哥哥大概要饿死在路边了吧。” 理奈歪了歪头,给出了一个足以让鬼杀队史官当场心梗的总结: “所以说,论打架,缘一哥哥是第一。但是论当老婆,岩胜哥哥才是天下第一哦!” 岩胜端著第二碗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理奈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很想把碗扣在她头上,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甚至,內心深处那个纠结了四百年的、关於“我不如缘一”的死结,竟然在这个荒谬的评价中,莫名其妙地鬆动了。 当老婆……比缘一强? 虽然听起来怪怪的。 但……如果是照顾理奈的话…… 哼。 缘一那个木头,確实比不上我。 岩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的戾气消散,只剩下一股彆扭的傲娇。 他转过身,看著后面拿著碗却不敢上前的实弥和义勇,冷冷地哼了一声。 “还要我餵你们吗?” 实弥一愣,隨即大步走上前,恶狠狠地舀了一大勺粥。 “切……谁怕谁啊!老子吃就是了!” 一口下去。 风柱的眼睛瞪圆了。 真香。 第134章 那个討厌的天才 窗外满月如盘,清冷的月光斜斜地洒在刚修缮好的灶台上。继国岩胜维持著一个姿势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他的右手攥著一块雪白的细棉布,正机械地擦拭著一只粗陶茶碗。 这是他今晚擦过的第148只碗。 碗沿在他指尖发出枯燥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岩胜放下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腰间。那里原本掛著鬼首无惨赐予的虚哭神去,那是用他自己的骨肉铸就的、充满了眼球与恶意的魔刀。而现在,那里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怀里一个硬邦邦、甚至有些硌人的物件。 他垂下眼睫,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挣扎。 无惨死了。 那种持续了四百年、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掌控欲彻底消散。此刻的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属於“人类”的心臟在沉稳跳动。 但,还不够。 那个男人虽然死了,但在这座山、这片林子,甚至每一个鬼杀队队员的呼吸里,都还留著那个人的影子。 岩胜终於放下了那只快被擦掉一层的茶碗。他避开了值夜的隱部队员,动作轻得像是一缕拂过紫藤花的微风,悄无声息地掠向了后山。 后山最高处,有一棵苍劲的老松树。 树下立著一块简陋的石碑。那是炭治郎在决战前,凭著理奈的描述,为那位传奇剑士立的衣冠冢。碑上刻著四个字:继国缘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墓前放著一些已经乾枯的野花,还有一把折断的旧木刀。 岩胜在距离墓碑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脚。 四百年前,他作为黑死牟,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那个垂垂老矣、却依旧能一刀斩断他脖颈的弟弟。那是他一辈子的噩梦,也是他永远跨不过去的高墙。 那时候他恨。恨太阳偏心,恨神灵不公,恨既然给了他追逐的梦想,为什么不给他登顶的天赋。 现在,他走到了石碑前。 岩胜盘膝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层层绸缎包裹的东西。 绸缎被一圈圈揭开。 月光下,一支断裂的短笛静静躺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笛子的做工极其拙劣,当年削刻时留下的毛刺如今已经光滑油润。 那是四百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月夜,黑死牟在斩杀缘一尸体时,亲手斩断的。 那是他送给弟弟唯一的礼物。 也是缘一珍藏了一辈子、直到老死都带在怀里的东西。 岩胜的手指在断口处轻轻颤抖。 “无惨死了。” 岩胜对著墓碑,僵硬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像是在做任务匯报的乾涩感。 “理奈……活蹦乱跳的。还是每天只知道睡觉。”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盯著碑上的名字,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微酸。 “那个戴你耳饰的小鬼,竟然用了你的第十三型。虽然动作还很生涩。” “你满意了吧?缘一。” 空气中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 这让岩胜压抑了四百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断笛,声音拔高,带著几分扭曲的快意与更深的悲愴。 “即便你死了四百年,你也依然像座山一样压在我头顶!你的呼吸法,你的传人,甚至连理奈……” “我为了追上你,我捨弃了家族,捨弃了为人的尊严,甚至把自己变成了那种六只眼睛的怪物。” 他想大笑,喉咙里却发出了一阵像破旧风箱鼓动般的呜咽。 他恨这个男人。恨到想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再杀一次。 可他的另一只手,却正轻柔地、甚至是虔诚地抚摸著那支被他斩断的笛子。 愤怒过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岩胜靠在松树干上,那种名为“嫉妒”的火焰烧乾了他的力气。他脑海中突然回想起理奈白天在病房里说的那句话。 ——“论当老婆,岩胜哥哥才是天下第一哦。” 岩胜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很轻。 “理奈说的没错。” 他挺直的脊背慢慢塌了下来,整个人在这一刻,才真正卸下了那副背负了四百年的、名为“最强”的盔甲。 “我永远成不了你。” “我也永远挥不出那样完美的剑。” 他看著手中的断笛,断口在月光下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但我能守著理奈,能看著她把金平糖塞满腮帮子。我也能把那个叫实弥的气得说不出话,能把雷之呼吸那个小鬼抽得哭天喊地。” “这些事,你这个天生神灵的混蛋,一件也做不到。” 岩胜將那支断笛小心翼翼地併拢,重新用绸缎包好,轻飘飘地放在了墓碑前。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看著天边那一抹渐渐浮现的鱼肚白。 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彻底散了。 他依然不如缘一,但他不再追赶了。 “我不再追赶你了,缘一。” 岩胜低声呢喃,眼角有一滴晶莹无声滑落,瞬间没入泥土。 隨后,他恢復了往日的模样,冷哼一声:“说真的……你以前说话真的很让人火大。” “原来哥哥很喜欢缘一呀。” 一道软糯、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突然在岩胜身后响起。 岩胜浑身一僵,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高冷表情,瞬间裂开。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矮树杈上,理奈正披著他那件深紫色的羽织,缩成一团蹲在那里。 理奈跳下树,慢吞吞地走到岩胜面前。 “你……你在那里多久了?!”岩胜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乱跳 理奈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 “从哥哥说『你满意了吧』开始,我就在那儿了。” 她走到缘一的墓前,对著墓碑拜了拜,然后转过身,牵起岩胜那只由於愤怒和激动而僵硬如石的手。 “缘一哥哥听到了哦。” “听到了什么?!”岩胜试图甩开她的手,却被理奈那股天然的怪力死死压制。 “听到哥哥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厨娘。”理奈理所当然地补充。 岩胜咬牙切齿:“那是料理!不是厨娘!” “都一样。”理奈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肚子,语气理直气壮,“缘一哥哥说他很欣慰,因为现在天要亮了,哥哥该回去做早饭了。” “我没带钱,哥哥怀里还有钱买味增吗?” 岩胜看著自家这个不仅偷听、还试图趁火劫財的妹妹,满腔的悲壮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反手握住了理奈那只软绵绵的小手。 “……闭嘴。早饭吃味增汤,不许加糖。” “那还要加两个鸡蛋。” “不行,鸡蛋要留给炭治郎那个重伤员。” “不嘛,我也要……” 【接下来就要算番外了,因为我没有lv5只能单开新章当番外呜呜 儘量会写到所有人,但是,有些官配我不吃 所以有些人到最后还是没有对象嗷】 第135章 不再握刀的 山道崎嶇难行,虽然已是初夏,满山的绿意葱蘢,蝉鸣声声入耳,但炭治郎越往上走,脚步就越沉重。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那个冬天的味道。 铁锈般的血腥气,混合著凛冽的雪风,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锯著他的神经。 “哥哥?” 身后的禰豆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她背著巨大的竹筐,里面不再是那个怕见光的鬼妹妹,而是满满当当的行囊和理奈要的零食。 炭治郎猛地回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禰豆子。马上……就到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那片熟悉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残垣断壁已被疯长的野草吞没大半,半塌的屋顶上长出了青苔,曾经一家人围坐著烧炭取暖的屋子,如今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空壳。 风吹过破败的窗欞,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哭。 炭治郎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地狼藉。记忆中母亲温柔的叮嘱、弟弟妹妹们打闹的身影,与眼前这死寂的废墟重叠在一起。 强烈的物是人非感瞬间击穿了他心里那道防线。 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回来了”,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悲伤的气氛即將到达顶点的时刻。 “哼。” 一声极度不屑、甚至带著浓浓嫌弃的冷哼,极其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继国岩胜穿著那身洗得发白却依旧熨帖笔挺的紫色武士服,手里拄著一根隨手捡来的木棍,正站在一块长满杂草的烂木头前。 他用木棍挑起那块烂木头,眉头拧成了死结,眼神嫌弃得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名状的垃圾。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岩胜转过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扫过炭治郎,语气冰冷:“四面漏风,地基下沉,木料发霉。与其说是给人住的,不如说是野猪的巢穴。” 悲伤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炭治郎有些手足无措地抹了把眼睛,结结巴巴地解释:“那、那个……因为很久没人住了,而且之前被破坏过……我、我会努力修好的!” “修?” 岩胜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种垃圾堆,修补只会浪费时间。若是让理奈住在这种猪圈里,简直是侮辱继国家的门楣。” “哎?猪圈?” 原本缩在禰豆子背后打瞌睡的理奈,听到这两个字突然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问:“我们要养猪吗?我想吃烤乳猪。” 岩胜:“……” 炭治郎:“……” 岩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把这个笨蛋妹妹扔出去的衝动。 虽然没有鬼要砍了,但是呼吸法依旧有用,比如 月之呼吸-?之型-除草! 原本杂乱无章的废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平整乾净的空地。 所有的垃圾被切成了大小一致的碎块堆在角落,甚至连地基都被重新夯实了一遍,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就……好了? 这就是……四百年的功力吗?连除草都这么具有压迫感! “好、好厉害!”禰豆子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鼓掌。 理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到那块刚被切得光溜溜、甚至还在发热的大石头旁,像只猫一样蜷缩上去,秒睡。 “既然清理乾净了,那就开始重建。” 岩胜像个严苛的包工头,指了指后面的山林,“那边的树,去砍五十根回来。要直的,硬的。敢拿那种歪瓜裂枣糊弄我,你就自己去当柱子。” “是!!” 炭治郎下意识地立正大喊,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动了起来,转身衝进了树林。 夏日的树林茂密幽深。 炭治郎站在一棵巨大的杉树前,刚想动手。 沙沙沙…… 一阵风吹过树梢,树叶摩擦的声音,像极了那个雪夜里,鬼踩过雪地的动静。 炭治郎的背脊猛地一僵。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瞳孔收缩,呼吸急促。 那是身体本能的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危险的应激反应。 鬼!有鬼!! 大家有危险!! 他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摸向左侧腰间——那里曾经掛著斩杀无数恶鬼的日轮刀。 然而。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粗糙的布料。 空荡荡的。 没有刀柄,没有冰冷的触感。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如潮水般袭来。 没有刀……我保护不了大家…… 手在颤抖,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他像个溺水的人,在名为“和平”的岸边,却突然窒息。 就在这时。 一只软绵绵、带著体温的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 “给。” 理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浓浓的刚睡醒的鼻音。 炭治郎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理奈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正抓著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还在颤抖的手心里。 不是刀。 而是一把……盛饭用的,大木勺。 勺柄光滑,勺头圆润,上面甚至还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这是……?”炭治郎茫然地握著那把饭勺。 “哥哥说你要是再发呆,就把你埋进地基里当奠基石。” 理奈揉了揉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完全无视了炭治郎那一脸的冷汗和惊恐。 “快点啦,炭治郎。我饿了。” 她指了指山下的新地基。 “这把『刀』以后归你管了。你的任务不是砍鬼,是负责把大家的饭碗盛得满满的。” 理奈拍了拍炭治郎的头,就像以前他安抚暴走的禰豆子一样。 “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哦,继国理奈大人的胃,就交给你守护了。” 炭治郎呆呆地看著手里的饭勺。 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木头香。 不需要警惕鬼的偷袭,只需要警惕理奈偷吃。 那股令人窒息的战斗本能,隨著“盛饭”这个极其生活化的指令,奇蹟般地退潮了。 是啊。 鬼杀队解散了。无惨死了。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了。 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毫无徵兆地砸在木勺上。 炭治郎吸了吸鼻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无比释然的笑容。 他紧紧握住那把饭勺,就像握住了整个未来。 “是!理奈大人!” 炭治郎大声喊道,声音在山林间迴荡,“我这就去!保证盛得满满的!!” …… 如果说炭治郎原本的计划是“重建温馨小屋”。 那么在岩胜接手之后,这个计划就变成了“构筑防御要塞”。 这一整天,云取山都在迴荡著岩胜那挑剔又毒舌的咆哮声。 “那根木头长了三寸!你是瞎子吗?切掉!” “谁让你用这种软趴趴的草做屋顶的?漏雨了怎么办?理奈要是感冒了我就把你掛上去挡雨!” “挖深点!这个地基连只兔子都防不住!”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洒在山顶时。 炭治郎看著眼前这座崭新的……“家”,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房子倒是很结实,全实木结构,榫卯咬合得严丝合缝,估计八级地震都震不倒。 但是…… 为什么外围多了一圈带倒刺的拒马? 为什么门口还挖了三个隱蔽的陷阱? 甚至连窗户都被岩胜用木条加固成了只能伸进一只手的射击孔?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战国时代的大名天守阁微缩版啊! 岩胜抱著手臂站在门口,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颇为自得。 “这下勉强能住了。” 他指了指那扇厚重得像城门一样的木门,冷哼一声:“那个黄头髮的小鬼要是敢半夜来爬窗户找禰豆子,腿给他打断。” 炭治郎:“……..........继国先生我觉得后院还可以加强一些。” 善逸,保重。 夜幕降临。 新屋的灶台燃起了第一缕炊烟。 没有精致的怀石料理,也没有城里的珍饈美味。 大锅里翻滚著的,只是山里采来的蘑菇、野菜,还有岩胜用那神一般的刀工切出来的萝卜片,混在一起煮成的杂炊粥。 咕嘟咕嘟。 米香混合著木柴燃烧的味道,驱散了山间夜里的寒意。 岩胜虽然一脸嫌弃地嘟囔著“粗茶淡饭”,但还是繫著围裙,熟练地往锅里撒盐。 禰豆子在一旁帮忙递碗,笑眼弯弯。 理奈早就守在锅边,拿著筷子敲碗,一副嗷嗷待哺的雏鸟模样。 炭治郎端著那个对他来说有著特殊意义的大木勺,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盛了满满一碗。 昏黄的油灯下,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刚刷好桐油的木墙上,摇曳生姿。 曾经,这里充满了血腥味和绝望的哭喊。 而现在,只有吞咽食物的声音,和理奈因为烫到舌头而发出的含糊抱怨。 “好烫好烫……呼呼……” “笨蛋,吹凉了再吃。”岩胜虽然嘴上骂著,手却很诚实地拿过理奈的碗帮她吹气。 “哥哥,我也要吃那个萝卜花!” “那是装饰品,不能吃。” “我就要吃嘛!” 炭治郎捧著热气腾腾的碗,看著这一幕,感觉胸口被填得满满的。 他那双布满老茧、曾经只知道挥刀砍杀的手,现在稳稳地端著家人的晚餐。 真好啊。 真的……太好了。 …… 山脚下。 戴著红色天狗面具的老人停下了脚步。 鳞瀧左近次背著手,仰头看著半山腰那一缕裊裊升起的炊烟,感受著那里传来的、再无一丝戾气与血腥的平和气息。 晚风吹动他花白的鬢角。 这位送走了无数弟子、见惯了生离死別的培育师,在那一刻,仿佛听到了面具下,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是名为“担忧”的坚冰消融的动静。 “要幸福啊……” 第136章 砍价女王 “禰豆子酱……” 善逸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手里揪著一根狗尾巴草,急得眉毛都成了八字,想大声鼓励又怕惊嚇到她。 “吧唧。” 一只沾著饭粒的软白小手,毫无预兆地抓住了禰豆子颤抖的手腕。 禰豆子一惊,转头就对上了一双睡眼惺忪、还带著点起床气的暗红色眸子。 “別怕。” 理奈打了个哈欠,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现在的太阳不咬人,味道像刚烤好的被子。” 还没等禰豆子反应过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 理奈不由分说,拉著她就往光里拽。 “理奈小姐!等等……” 禰豆子惊呼出声,整个人踉蹌著跌出了阴影。 预想中皮肤溃烂的剧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如同母亲手掌抚摸般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禰豆子呆呆地站在阳光下,看著自己的双手,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走,下山。” 理奈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语气霸道又慵懒,“我要把你打扮得比花还好看。这身衣服太旧了,配不上我们家禰豆子。” 通往浅草的山路上,出现了一支画风极其诡异的队伍。 前面是两个手牵手、蹦蹦跳跳的可爱少女。 后面跟著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穿著名贵紫色武士服、却黑著一张脸的高大男人。 继国岩胜腰间虽然没有佩刀,但他右手提著的一个巨大布袋,被他提成了一种仿佛里面装著敌方大將首级的肃杀感。 路边的野狗夹著尾巴呜咽逃窜,沿途的村民纷纷低头避让,生怕惹恼了这位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极道大哥。 “那个……岩胜先生……” 炭治郎背著卖剩的炭筐跟在后面,冷汗直流,“那个袋子……其实可以背在肩上的……” 岩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闭嘴。那是钱。” 炭治郎:“……” 浅草,最大的“锦绣布庄”。 这里的装潢金碧辉煌,门口掛著的布料光是看著就让人眼花繚乱。 理奈拉著禰豆子刚走到门口,一个摇著摺扇、留著八字鬍的胖店主就迎了出来。 但他那双精明的绿豆眼在禰豆子那身旧衣服和理奈那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上扫了一圈后,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回去。 “去去去,哪里来的乡下丫头。” 店主挥著扇子像是在赶苍蝇,“我们这里可是高档丝绸店,不卖边角料,別挡著贵客的路。”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对著后面气场恐怖的岩胜点头哈腰:“这位大人,您看著就像是识货的,快请进,別被这两个乞丐……” 空气突然凝固。 岩胜停下了脚步,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下垂,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乞丐?”理奈歪了歪头。 她鬆开禰豆子的手,转身走到岩胜面前,伸出手:“哥哥,袋子。” 岩胜面无表情地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递给她。 理奈解开绳子,也没有多余的废话,抓著袋底,对著那张擦得鋥亮的红木柜檯—— 哗啦——! 一阵清脆悦耳、令人血脉喷张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金幣,大正纸幣,还有几块不知哪个年代的古董金判,像小山一样瞬间堆满了柜檯,甚至还有几枚滚落到了地上,发出叮噹的脆响。 那是產屋敷耀哉给这位“活祖宗”准备的一年零花钱。 整个店铺瞬间安静了。 店主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扇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理奈隨手拿起一块金幣,像个不识货的暴发户一样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然后嫌弃地吐出来。 “这些够买你的『边角料』吗?” 理奈拍了拍手上的金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大白菜,“我要买空你这半面墙,把最好的拿出来。不然……” 她指了指身后那个散发著黑气的岩胜。 “让我哥哥拆了你的店。” 岩胜非常配合地冷哼一声,周身那股前上弦之壹的压迫感稍微泄露了一丝丝。 店主腿一软,当场给跪了。 “够!够!太够了!!几位姑奶奶,几位祖宗!快请上座!!” 半刻钟后。 店主战战兢兢地搬出了店里的镇店之宝,几匹流光溢彩的顶级丝绸。 “这可是西洋进口的洋红缎子,还有京都最好的友禪染……” 店主擦著冷汗介绍。 “太粗糙。”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吹嘘。 岩胜站在那匹红缎子前,双眼微眯,仿佛开启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瞳术。 岩胜转头看向另一匹,“这块刺绣针脚乱了,织工心术不正,绣出来的花没有灵魂。” 他又看向最后一匹,“那块太轻浮,配不上继国家的人。” 店主崩溃了:“大人!这已经是全日本最好的货了啊!您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既然都是次品……” 一直没说话的禰豆子突然开口了。 她看著那些被岩胜批得一文不值的布料,原本还有些怯懦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那种曾经为了养活弟弟妹妹、在风雪天里把一筐炭卖出最高价的“贫穷生存本能”,在这一刻觉醒了。 禰豆子脸上掛著温柔得体的微笑,嘴里吐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精准。 “老板,既然有这么多瑕疵,那这匹洋红缎子,原本你要三百钱,现在三十钱,不能再多了。” “噗——!” 店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三十?!小姐你抢劫啊?!进价都不止这个数!!” 禰豆子不为所动,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还有这块刺绣的,针脚乱了容易脱线,十钱。那块『轻浮』的,只能做衬里,五钱。” “而且……”禰豆子指了指那堆“小金山”,“我们买了这么多,你要送我们要带,还要把那边的碎布头送给我们做手帕。” “不卖!!打死也不卖!!”店主哀嚎,“这是亏本生意!!” “不卖?” 岩胜在一旁抱起双臂,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理奈,把钱收起来。” 岩胜冷冷道,“我们去把对面那家铺子买下来,自己开个染坊。” “好誒!”理奈立刻动手装钱。 看著即將飞走的大金主,再看看那个一看就说到做到的恐怖男人,店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卖!!我卖还不行吗!!” 店主泪流满面地扑过去按住布料,“求你们別说了!拿走!统统拿走!!” 傍晚,夕阳將浅草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岩胜手里提著大包小包,脖子上还掛著几匹布,虽然脸黑得像锅底,但步伐依旧稳健得可怕。 走在最前面的禰豆子,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粉色樱纹和服。 虽然是“次品”,但在夕阳的映照下,那粉色显得格外娇嫩,衬得她像一朵盛开的垂樱。 她在街道上转了个圈,长袖飞舞,脸上洋溢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再也没有了对光的恐惧,也没有了贫穷的窘迫。 “理奈小姐!好看吗?” “好看。” 理奈嘴里叼著一根刚买的糖葫芦,看著禰豆子笑,自己也跟著傻乐,“我就说嘛,我们家禰豆子是最好看的。” 回到云取山时,天色已晚。 炭治郎和善逸正坐在门口等著,看到焕然一新的禰豆子,两人都惊艷得说不出话来。 “禰、禰豆子酱……”善逸捂著胸口,鼻血差点流出来,“是仙女吗?!” 屋內的火炉烧得正旺。 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著理奈带回来的点心。 岩胜坐在角落里,虽然还是一脸“你们很吵”的表情,却默默地从那一堆战利品里,掏出了一块蓝色的碎布头。 那是他在店里特意指出来的“边角料”。 “餵。” 岩胜抬手一扔,那块布精准地盖在了善逸那头金毛上。 “那种黄色的头髮太刺眼了。”岩胜冷哼一声,別过头去,“拿去擦擦你的鼻涕,別弄脏了地板。” 善逸扯下布头,发现那是一块质地极好的雷纹绸缎,正好可以做一条手帕。 “谢、谢谢岩胜大哥……”善逸感动得泪眼汪汪。 “闭嘴。” 理奈靠在岩胜肩膀上,看著这一幕,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 她嘟囔著,“明天去吃那家的拉麵吧……我要加五个蛋……” 岩胜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帮她把滑落的羽织拉好。 “最多两个。” “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