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封印解除，谁还想当赘婿啊》 第1章 傻子赘婿 九江市。 荣小区。 “叶云，其实每天能像你这样无忧无虑的，也挺好好的。” 苏瑶儿看著对面的男子，绝世容顏上露出一丝勉强笑容。 这个模样看上去倒是挺帅气的男子叫叶云，是她的丈夫，已经入赘苏家整整三年了。 不过可惜的是，叶云心智不全，是个傻子。 苏瑶儿容貌出眾，是九江市有名的大美人。 叶云入赘后，也是让她被人嘲笑了整整三年！ 至於他入赘的原因，则是因为三年前苏家的危机。 诸事不顺的苏家，请来高人指点，说需要大气运者入赘三年方能转运。 按照那位高人的说法，叶云虽然是傻子，却身具超常气运，是最佳人选。 不过自从叶云入赘后，苏家的生意確实是好转了不少。 叮铃铃！ 就在这时候，苏瑶儿手机响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我和叶云一会就到。” 掛掉电话，苏瑶儿眉头略微皱了皱。 电话是她妈打来的，说是让苏瑶儿带著叶云回家一趟。 要知道苏老爷子去世后，因为叶云的缘故，苏瑶儿的母亲已经很少给她打电话了。 “等下儘量少说话，跟著我就行，听到没有？” 苏瑶儿给叶云穿了一件外套，声音轻柔的说道。 “知道了，少说话。” 叶云傻傻一笑，用手摸了摸脑袋。 苏瑶儿开车疾驰离开了小区，叶云则是在副驾驶上歪头睡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起来没多久又困了？” 苏瑶儿无奈摇了摇头，有些羡慕叶云这无忧无虑的生活。 苏家。 “少龙，瑶儿一会就回来了，你放心吧，今天我就让她跟那个傻子离婚！” “少龙哥，那傻子虽然入赘了我们苏家，不过他和我姐可是一直有名无实的哦！” 说话的是苏瑶儿的母亲张倩，还有她弟弟苏小勇。 在对面，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脸上带著温文尔雅的笑容，身上流露著贵族气质。 潘少龙，九江市潘家的少爷。 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认识了苏瑶儿。 从那之后潘少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苏瑶儿！ “伯母放心，只要瑶儿嫁给我，那万灵集团的订单，就由我潘家和苏家共享！” 潘少龙的话，让房间內的几人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这时候，苏瑶儿开车也来到了苏家。 “你的睡眠质量还真是高。” 苏瑶儿叫了叶云几声后，看叶云没有任何反应，只能无奈的自己下车了。 只是苏瑶儿没注意到的是，此刻叶云胸口前的玉佩正在散发著淡淡光晕！ 咔，伴隨著一声轻响，玉佩破碎，大量光晕直接涌入到了叶云体內。 “三年，渡个劫居然了我三年的时间！” 叶云睁开双目，原本痴呆无神的眼睛，此刻绽放著璀璨！ 他天生无上气运，但月满则亏，越是这种体质，越是容易夭折。 所以叶云自幼就上山跟著师尊修道。 十年功夫，叶云將道门五术山医命相卜几乎修炼到了极致。 所以其师尊便让其下山回家，歷练红尘。 只是没想到的是，叶云刚刚下山，气运大劫就是来临，无奈下叶云只好封印自己的两魂六魄。 只留下一魂一魄流落街头成了乞丐，最后傻傻的入赘了苏家。 “老头子居然没有来找我？叶家也没有出现？奶奶的，小爷还真成了没人要的傻子了。” 叶云暗暗磨了磨牙，脑海中在快速消化这三年的记忆。 “离婚？还要马上？” 苏家別墅內，苏瑶儿看著张倩拿出来的离婚协议书，俏脸露出些许错愕。 “三年已过，那个傻子没必要再待在苏家了，瑶儿难道你不想摆脱那个傻子？” 张倩的话让苏瑶儿陷入了沉默。 刚刚成婚时，苏瑶儿確实很烦恼，无时无刻不想摆脱叶云。 但三年的相处，哪怕叶云是个傻子。 苏瑶儿心中还是不知为何生出了些许不舍。 “姐，那个傻子呢？今天就让他滚蛋，然后我们苏家再发个声明，帮姐你恢復名誉！” 苏小勇也是在一旁开口说道。 潘少龙看向苏瑶儿的目光中则是带著些许炙热，用不了多久，这位绝色美人就要落入他的囊中了！ “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再商量下？叶云毕竟也算是救了我们苏家。” “嗤，姐你真以为我们家是那个傻子救的？”苏小勇嗤笑了起来。 “小勇，他是你姐夫！” 苏瑶儿俏脸微沉。 “瑶儿，这件事不用再商量了，叶云在哪里？今天他必须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已经决定，把你许配给少龙了。” 这时候，苏瑶儿的父亲苏万城开口了。 “潘少龙？” 苏瑶儿眉头皱起。 她確实不可能和叶云过一辈子。 但就算是离婚后，苏瑶儿也不会嫁给潘少龙。 潘家少爷的心名声，在整个九江市都是出了名的，苏瑶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瑶儿，只要你嫁给我，潘家和苏家联手，绝对能再创辉煌，万灵集团的订单，我们潘家已经拿到手了！” 潘少龙在一旁笑著说道。 “万灵集团…” 苏瑶儿终於知道为什么自己父母会如此著急了。 万灵集团在华夏都属於顶尖的存在，能拿下万灵集团的订单。 那苏家无论是声势还是財力，都必然会登上新的高峰！ “叶云在哪里？” 苏万城再次询问苏瑶儿。 “车里睡觉，这件事我还要考虑下。” 当著潘少龙的面，苏瑶儿也不好说太决然的话。 毕竟潘家是苏家得罪不起的。 “我去把他叫过来！” 苏小勇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小勇！” “瑶儿，坐下来。” 苏瑶儿怕苏小勇太过分，也想要跟著出去，却被苏万城叫住了脚步。 “这傻子，睡得还真香！” 苏小勇出门后，就看到了睡在车上的叶云。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叶云此刻並非是在睡觉，而是在融合记忆罢了。 “傻子，赶紧醒醒！” 苏小勇打开车门，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朝著叶云脸上煽了过去！ 对这个傻姐夫，苏小勇可是从来不会客气。 砰！ “你是在叫我？” 但就在此时，叶云突然睁眼，抬手抓住了苏小勇的手腕！ 第2章 你该叫我姐夫 他真是那个傻子叶云？ 苏小勇愣住了。 叶云此刻的眼神，还有那锐利的话语，就是一般人都无法拥有的！ “你这个傻子，鬆开我的手！” 不过很快苏小勇就是反应了过来，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我是你姐的丈夫，你应该叫我姐夫。” 叶云鬆开了苏小勇。 他对这个苏家小舅子可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三年来嘲讽欺辱叶云最多的，也就是他了。 事实上整个苏家除了苏瑶儿外，根本没人给过叶云好脸色。 “姐夫？嗤，今天过后，你就要被赶出苏家了，还好意思让我叫你姐夫？傻子就是傻子，赶紧跟我走，去签离婚协议书！” 苏小勇嗤笑一声，並没有深究叶云今天的反常。 “离婚协议书？” 叶云眉头一挑，这是苏家的主意，还是苏瑶儿的意思？ 如果是后者，叶云没什么话可说，毕竟他欠苏瑶儿的。 但如果是前者，叶云绝对不会答应。 “爸，这傻子来了，赶紧让他签吧！” 叶云出现，让几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叶云，不要签，不管他们说什么，装听不懂就行。” 苏瑶儿走到叶云的身边，然后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此时叶云笑了，他已经知道苏瑶儿的意思，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笑，赶紧签字！” 张倩拿著离婚协议书，拿到了叶云面前。 “一个傻子，哪里配有这么漂亮的老婆？” 潘少龙笑的很灿烂。 叶云看了张倩这个丈母娘一眼，然后接过协议书。 苏瑶儿在一旁紧张起来，但张倩在旁，她又没办法提醒。 “傻子就是傻子，嘿…” 房间內除了苏瑶儿外，都是笑了起来。 吱啦！ 不过很快，几人的笑容就是凝固了。 叶云直接把手中协议书撕碎扔在了地上，然后淡淡道：“我不想签。” “混帐！”张倩暴怒起来。 “妈的，这傻子今天开窍了？” 苏小勇也是在咒骂。 “妈，要不还是算了，等几天再说吧。” 苏瑶儿鬆了一口气，拉了叶云一把，站在了他的前面。 叶云见状心中闪过一道暖流，他这个老婆还真是够善良。 “万灵集团的合作，明天就要出结果了。” 一旁的潘少龙这时淡淡说道。 “不行！今天必须让他签协议书，万灵集团的合作不等人！” 张倩恶狠狠的盯著叶云，让苏小勇再去列印一份拿过来。 “瑶儿，事关苏家未来，你是苏家的大小姐，要为苏家考虑。” 苏万城脸上带著严肃，此刻也是开口了。 “又是为苏家考虑…” 苏瑶儿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当年就是一句为苏家考虑，叶云入赘苏家，她嫁给了个傻子，受尽了嘲讽。 “万灵集团的合作？可以让我去谈谈吗？” 叶云的话，直接让在场所有的人错愕了！ 这是傻子应该说的话？ 还是说不是傻子谁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哈哈，傻子你是想笑死我吗？你知道万灵集团的大门往哪里开吗？” 苏小勇捧腹大笑起来。 潘少龙也是笑著摇头，对叶云有些无语了。 “叶云既然说了，那为什么我们不能给他机会？如果明天他谈不下来，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吧。” 苏瑶儿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她已经想好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去万灵集团碰碰运气，如果谈成了，自然不用再被苏家摆布婚姻。 “瑶儿，你这是何必呢。” 苏万城看出了苏瑶儿的打算。 “事在人为，我们先回去了。” 苏瑶儿说完，直接拉著叶云离开了苏家。 “哼！” 潘少龙看到苏瑶儿牵叶云的手，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毕竟在潘少龙眼中，苏瑶儿是他內定的女人。 “少龙哥不要动怒，一天时间而已，那个傻子今天滚和明天滚，也没什么区別吧？” 苏小勇见状急忙带著討好笑容走到了潘少龙身旁。 “少龙，在阿姨眼中，你已经是苏家的女婿了。” 李倩也是笑著说道。 苏瑶儿车內。 “明天我去万灵集团碰碰运气，如果运气差的话，我估计保不住你了。” 苏瑶儿有些无奈的说著，也没有去想叶云能听得懂。 “瑶儿，善良的人运气都不会差的。” 叶云笑的很灿烂。 “你这话是从电视里学来的吧？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笑。” “…” 叶云无语了。 他知道要让苏瑶儿接受他已经恢復正常的事，还需要时间。 “你今天就待在房间里，柜子里有零食，我要去准备明天去万灵集团的材料。” 回到家后，苏瑶儿叮嘱了叶云一声，然后就离开了叶云的房间。 “虽然当了三年傻子，不过老天对我倒是不薄。” 叶云自语著拿起了桌子上的座机电话，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谁？” 电话接通后，对面一道带著威严的男声传了过来。 “九江风云起，帝星落红尘。” 叶云声音平淡的说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对面的人却仿佛是受到了惊嚇一般，能听到慌乱关门的声音。 然后男子严肃恭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少爷！您终於给我打电话了，这三年你去哪里了？” “陆丰田，閒话就不说了，万灵集团你有熟人吗？” 叶云淡淡问道。 “万灵集团？何止有熟人啊！我女儿现在就在万灵集团任总裁，而且万灵集团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都是少爷您的。” 陆丰田的回答让叶云有些意外。 万灵集团居然是他的產业？ 叶云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他师尊的手笔。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在叶云的安排下，陆丰田那边也开始运作起来。 一夜无话。 次日早晨，苏瑶儿早早起来，却看到叶云已经是在客厅坐著。 “你是要陪我去万灵集团？”苏瑶儿问道。 叶云点了点头。 “行吧，等下你坐车上不要下车。” 苏瑶儿也没有多想什么，带著叶云离开了家。 “眉心黑气盘，眼角青光现，瑶儿今天会遇到麻烦？” 此时叶云看著苏瑶儿的面容，眉头微微皱起。 万灵集团那边他已经打好招呼了，难道还会生出什么其它变故？ 第3章 苏瑶儿危险 “叶云，你在看什么？” 苏瑶儿被叶云看的有些不自在了，俏脸微微泛红。 “没什么。” 叶云傻傻一笑，然后扭头看向车窗外。 同时在他手掌间一张黄色符籙被他揉成纸团，扔到了苏瑶儿的口袋中。 他的动作很快，苏瑶儿並未察觉到。 等到了万灵集团后，苏瑶儿叮嘱了叶云一声，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也不知道万灵集团的经理好不好说话。” 不多时苏瑶儿已经是来到了万灵集团的会议室。 在苏瑶儿紧张的等待中，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紧接著一名男子笑著走了进来。 “嘿，果然是你苏瑶儿。” 男子看到苏瑶儿后，眼眸中闪过些许邪光。 “梁春明？你是万灵集团的经理？” 苏瑶儿看到梁春明后也是很意外。 梁春明是她高中时的同学，不过当时並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之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谁能想到他居然能成为万灵集团的经理？ “我运气不错，刚刚升的经理，苏瑶儿，你想要万灵集团的订单？” 梁春明直接做到了苏瑶儿身旁的椅子上。 目光在不断上下打量著苏瑶儿。 几年不见，苏瑶儿比高中时更加美丽动人了。 此时的梁春明，显然是动起了坏心思。 订单梁春明不可能给苏瑶儿，他也没有这个权利。 不过梁春明却想骗苏瑶儿一把，直接吃干抹净。 有万灵集团做后盾，他倒是不怕苏家找麻烦。 “这是我们苏家的计划书，老同学可以考虑下我们苏家。” 苏瑶儿虽然感觉梁春明的目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微笑著把计划书拿了出来。 “苏家想要万灵集团的订单应该还不够资格。” 梁春明看都没看苏瑶儿的计划书，淡淡的说道。 苏瑶儿闻言俏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 但对这个结果实际上苏瑶儿並不感觉到意外。 “不过…” “老同学，还有办法吗？” 苏瑶儿听到梁春明接下来似乎还有別的话，急忙问道。 “办法自然是有的，这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梁春明说著站起身来，把会议室的门锁上，又把窗户上的遮阳板拉了下来。 “订单我不要了，把门打开。” 苏瑶儿不是傻子，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嘿，苏瑶儿你装什么贞洁烈女？听说你可是嫁给了个傻子，我把话放在这里，今天你只要好好听话，万灵集团的订单我可以给你！” 梁春明一边说著，一边直接伸手朝著苏瑶儿搂了过去。 “放开我！你无耻！” 苏瑶儿没想要梁春明居然敢动手。 “叫吧，会议室的隔音效果你应该是很清楚的！哈哈…” 邪淫上头的梁春明大笑著，准备动强了。 想到当年的校马上就要被他压在身下了，梁春明兴奋的身体都是颤抖起来。 “你放开我！救命啊！” 苏瑶儿绝望了，虽然在努力挣扎，但她又哪里是梁春明的对手？ 与此同时。 坐在车上的叶云本来闭著的眼睛猛然睁开。 然后直接快速开门朝著万灵集团內跑去。 他刚才在苏瑶儿身上留下的符籙叫千里知心符。 只要苏瑶儿情绪有大的波动，叶云就能够瞬间察觉到。 同时可以根据知心符来確定苏瑶儿的位置。 “站住，你找谁？” 不过叶云刚刚来到万灵集团大厦的门口，一名保安就是拦了上来。 心急如焚的叶云哪里还顾得上和他多说什么，飞奔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找茬的？给我停下来！” 保安见状直接大吼一声，拦在了叶云的面前手，拳头朝著叶云胸口打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后，那名保安还没有看清叶云的动作，整个人就是横飞了出去。 等到他痛苦躺在地上时，只能看到叶云消失的背影。 “有人闹事，坐电梯上楼了，快来人！” 保安顾不上疼痛，拿起对讲机开始叫人。 会议室內。 苏瑶儿已经是被梁春明堵在了角落。 泪水掛腮的苏瑶儿在尖叫，却没有任何用处，这只会让梁春明更加兴奋！ “嘿，小美人，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你是我的了！” 梁春明兴奋大笑，已经开始下手脱苏瑶儿的衣服。 轰！ 但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炸开，会议室的大门直接四分五裂。 满脸阴沉的叶云出现在了会议室中。 “你说谁也救不了她，我看今天谁能救你！” 看到会议室內的画面后，叶云彻底炸了，他三步做两步来到了梁春明面前。 砰！ “啊！” 梁春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是被叶云直接踢飞了出去！ 惨叫声中，梁春明口中喷出鲜血，肋骨被叶云踢断了好几根。 “叶云？” 受到惊嚇的苏瑶儿看到叶云出现，没有去想他今天的反常，大哭著扑进了叶云的怀里。 “没事了，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叶云拍著苏瑶儿的肩膀，看向不远处地上呻吟的梁春明，眼眸闪烁著杀气。 “你是谁？敢对我动手，你这是在找死！” 梁春明从地上爬起来后，看向叶云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一般。 “敢动我老婆，你很好！” 叶云咧嘴冷冷一笑，揽著苏瑶儿来到梁春明的面前，抬脚朝著他的手踩了下去！ 咔擦！ 啊！ “我的手啊！” 梁春明惨叫著蜷缩在地上，他的手已经是粉碎性骨折了！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啊！” 叶云没有说话，再次抬起脚来！ “不要！不要！我错了，饶了我…啊！” 在梁春明惊恐的目光中，他的另一只手也是报废了。 “叶云，不要！” 苏瑶儿也是从惊慌中恢復了过来，拦住了还要继续动手的叶云。 “梁经理！” “混帐小子你今天完了！” “抓住他！敢在万灵集团撒野，今天必须要让他知道后果！” 这时候，万灵集团的保安追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痛苦打滚的梁春明。 十几名保安直接围住了叶云，手里也都是拿著电棍。 “给我住抓他！我要他死啊！” 梁春明看到保安出现，咬牙切齿的大吼起来。 他发誓一定要让叶云后悔一辈子！ 第4章 我叫叶云 完了！ 苏瑶儿看到那么多保安的出现，俏脸霎时间变得苍白起来。 “等下，是他先想对我不轨的！” 见那些保安要上前拿下叶云，苏瑶儿急忙把叶云揽在了身后。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想要我们万灵集团的订单，才来勾引我，我不同意又让这个小子来打我！” 梁春明黑白顛倒的本事倒是不错，几句话就把自己完全放在了受害人的位置上。 “动手！” 那些保安自然是听梁春明的话，都是朝著叶云扑了过来。 “瑶儿，交给我吧。” 叶云拉了拉苏瑶儿的手，然后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砰砰砰… 紧接著一阵密集的闷响出现，那十几名保安几乎在同时都是横飞了出去！ “他是叶云吗？” 苏瑶儿愣住了，红唇微微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甚至怀疑起眼前的人还是不是她的丈夫，那个傻子叶云。 “住手！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叶云刚刚把那些保安放倒后。 会议室外多出了一名女子，二十岁的模样，穿著正式制服，凹凸有致的身材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尤其是其精致的五官，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 哪怕是叶云看了一眼后，都是不禁眼眸中闪过惊艷之色。 这女子顏值不输苏瑶儿，而且身上高冷气质更容易引起男人的征服欲。 “陆总裁，这个人找麻烦！” “梁经理被他打成了重伤！这傢伙是炼家子，赶快报警！” 保安看到女子的到来，七嘴八舌开始诉起苦来。 “陆总裁？陆丰田的女儿陆雪樱吗？” 叶云眉头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陆总裁，不是这样的，是梁春明先耍流氓的！” 苏瑶儿急忙开口解释说道。 “胡说八道！我梁春明岂是这样的人？” 梁春明瞪了苏瑶儿一眼，然后又开始顛倒黑白起来。 陆雪樱眉头皱起，显然是在考虑二人说话的真假。 “陆总裁是吧？我叫叶云，这是我老婆苏瑶儿。” 这时候叶云开口了，只是做了个自我介绍。 “叶云？” 陆雪樱听到这个名字后，娇躯不由一震。 昨天她父亲已经是打过招呼了，叶云是集团最大股东的事陆雪樱本身也是知道。 “集团合作的事一定要交给少主的老婆苏瑶儿，还有对少主一定要恭敬，要是少主能看上你，那更是最好不过了！” 这是陆丰田昨天电话里的原话。 “爸！你都说了苏瑶儿是他老婆。” “那有什么，少主非常人，不能当大的做小的也行。” “…” 陆雪樱想起昨夜和父亲的对话，此刻目光开始打量起叶云来。 模样不错，身材也可以。 “陆总裁，看够了吗？” 叶云的话，让陆雪樱俏脸不禁一红，思绪也是收了回来。 “叶…先生，苏小姐，今天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梁春明，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另外我会调查你在职期间的资金往来，希望你真那么洁身自好。” 陆雪樱的一句话，让梁春明脸上顿时生出了绝望之色！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在万灵集团这样的公司里，又怎么可能不贪污？ “陆总裁，今天的事真是她勾引我的！我冤枉啊！” 梁春明还在辩解。 陆雪樱看到叶云听到梁春明的话后，眉头微微一皱。 她顿时紧张起来，急忙呵斥道：“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把他给我赶出去！” 那些保安自然是听陆雪樱的，应答了一声后，把还在喊冤的梁春明拉了出去。 “叶先生苏小姐，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合作的事吧？” 眾人离去后，陆雪樱微笑著说道。 “什么？合作？” 苏瑶儿闻言微微一愣。 “苏小姐来万灵集团，不就是谈合作的吗？” “你们去聊吧，我就不去了。” 叶云推了推还有些迷糊的苏瑶儿。 “啊？好！” 惊喜来的太突然，苏瑶儿也顾不上去考虑叶云突然变正常的事了。 跟著陆雪樱离开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事就很顺利了，擬订合同签字盖章。 等苏瑶儿离开万灵集团时，还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我真的拿到了万灵集团的订单？” 苏瑶儿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有点疼不是做梦。 “对了，叶云！” 收好合同后，苏瑶儿急忙朝著车子跑去。 她心中有太多疑问，需要问叶云！ “订单拿下了？” 叶云坐在车上，看到苏瑶儿上车后目光就是一直盯著他，知道瞒不过去了。 “好吧，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你脑子好了？还是以前都是装的？” 这是苏瑶儿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以前不是装的，现在確实恢復了，你可以理解成过去我脑子受过伤。” “虽然我不太相信，但看在你今天阴差阳错帮我拿下订单的份上，我就不多问你了，今天双喜临门，我请你吃饭庆祝下吧。” 苏瑶儿没有再问叶云什么。 毕竟叶云恢復她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瑶儿，你不会因为我不是傻子了，就要和我离婚吧？我知道这三年你也只是可怜我，不过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就当我们重新认识怎么样？” 叶云咧嘴笑著，把手伸到了苏瑶儿面前。 “看你以后的表现。” 苏瑶儿表现的一脸高冷，不过嘴角的微笑，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 望月楼，九江市知名度极高的酒楼。 这里也是有钱人最喜欢来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苏瑶儿也是不捨得来这种地方。 不过今天叶云的恢復，还有万灵集团的订单，让苏瑶儿决定奢侈一回。 “这地方不错吧？今天带你奢侈一把。” 苏瑶儿停好车后对叶云笑著说道。 “那我可要狠狠宰你一下了！” 二人说著，已经是来到瞭望月楼门口。 “呦呵，这不是苏家大小姐和那个傻子赘婿吗？”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嘲讽声响起。 紧接著一名打扮时尚样貌俏丽的女子，此刻挽著一个败顶男子，走到了苏瑶儿和叶云身后。 第5章 要脸还是要孩子？ “赵琪？” 苏瑶儿柳眉皱了起来。 赵琪也是她的高中同学，不过因为苏瑶儿上学时无论学习还是容貌都是要盖过她。 所以赵佳琪对苏瑶儿也是非常的仇视。 后来叶云入赘，赵琪像是找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到处嘲讽苏瑶儿。 “嘖嘖嘖，还真是够恩爱的，居然领著这个傻子来这种地方吃饭。” 赵琪嘖嘖说道，声音也是很大，恨不得把所有人的目光召来。 “那个就是苏家大小姐吗？长的还真是漂亮，就是嫁了个傻子，真是太可惜了。” “傻子也领著出门，这难道就是真爱吗？” 果不其然，四周眾人开始议论起来。 “赵琪，你不要没事找事行不行？” 苏瑶儿深吸了一口气，不想破坏今天的好心情。 “我有找事吗？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赵琪耸了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 “老婆，这是你朋友吗？怎么这么大了出门还跟著她爸爸？” 就在这时候，叶云傻笑著问道。 “哈哈…” 苏瑶儿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叶云还真是够坏。 不过赵琪找的老公確实是要比她大上很多。 “你这傻子眼瞎吗？这是我老公看不出来？” 赵琪脸色沉了下来，狠狠的瞪了叶云一眼。 “找个这样的傻子还笑得那么开心，真是够贱的！所以说女人长的再好家世再好有什么用，找老公的完全好才是最重要的！我老公可是顺利集团的总裁！” “顺利集团总裁？” “真是孙远孙总，听说孙总白手起家创建了顺利集团，是九江市十大传奇人物之一！” 四周一些人也是认出了孙远的身份。 赵琪对这些恭敬很是受用，脸上也是露出了傲然之色。 “那这位姐姐找老公的眼光確实可以，就是不知道这位叔叔今年多大？” 叶云咧嘴笑著，说出的话让赵琪脸色一凝，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叶云，少说点。” 不过在知道赵琪老公的身份后，苏瑶儿却是不敢笑了。 顺利集团董事长，这身份苏家惹不起。 “老公，你看这个傻子。” 赵琪晃著孙远的胳膊撒起娇来。 “哼，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你都要承担后果！” 孙远冷哼了一声，目光炯炯盯著叶云。 “孙总，叶云他不是故意的，还望孙总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见到孙远动怒，苏瑶儿硬著头皮求情起来。 “不和他一般见识可以，跪下来给琪儿道歉！” 孙远淡淡说道，一旁的赵琪见状笑了起来。 只要叶云跪下来，今天苏瑶儿也算丟人丟大发了。 “今天有好戏看了！” “敢打趣孙总，也是活该！” “就可惜苏家大小姐了，今天都要受到牵连。” 苏瑶儿俏脸不太好看，尤其是四周的议论，让她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前的事了。 “让我跪下？就怕你承受不起，你这句琪儿叫的还真是够亲热的，不过等下可就不一定了。” 叶云拉了拉苏瑶儿的手，站在了她的前面。 “哦？你这话什么意思？” 孙远看著叶云，感觉眼前的人倒是有些意思，似乎並不像传说中的那般不堪。 “老公，和这个傻子说这么多干吗？今天他要是不跪下，你不是要被別人笑话了！” 赵琪还在一旁继续煽风点火。 “叶云，他我们惹不起。” 苏瑶儿生怕叶云再胡说，在后面小声说道。 “放心，交给我吧。” 叶云对苏瑶儿笑了笑，自信的模样让苏瑶儿心中生出了些许异样。 尤其是看著叶云挡在自己前面的身影，这不就是苏瑶儿梦中所想的画面吗？ “如果我看的不错的话，你今年四十二，却没有孩子吧？不是你不想要，而是你二十岁的时候出过严重车祸。” “命虽然是保住了，但却损坏了生育能力，我说的对不对？” 叶云笑著说的话，让孙远脸色难看起来。 这是他的秘密，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现在叶云当眾说出来，不亚於是在打他的脸！ 不过此时脸色大变的不止孙远，还有一旁的赵琪，只是愤怒的孙远並没有注意到。 “很好！你成功激怒了我！” 孙远目光冰冷，这是怒火爆发了前奏。 “先不要动怒，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你不能生育，但你身旁这位小姐却…” “住口！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死！” 赵琪直接打断了叶云的话，反常的表现让孙远脸上闪过些许疑惑。 “嘿，胡说八道吗？你可以带她去医院检查下，看看她有没有怀孕，孩子是谁的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绝对不是你的！” 叶云冷笑一声，说出的话让赵琪脸上露出慌张之色来。 而孙远的脸色也越加难看起来！ 没有子嗣，又被老婆带了绿帽子，这绝对是男人最大的耻辱！ “这是真的吗？这个傻子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吧？苏家女婿真的是傻子吗？看说话不太像呀！” 四周的议论声，让孙远从愤怒中醒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的瞪了赵琪一眼后，目光转向叶云。 “哈哈，你这故事编的不错，不过你想好怎么承受我的怒火没有？” 孙远能白手起家，头脑自然是很好用，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大庭广眾承认叶云话语的真实性。 要不然他这脸就要丟到家了！ “真以为我老公这么没脑子？敢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公，整死他！” 赵琪以为孙远是相信了她，又开始囂张起来。 “愚蠢的女人。” 叶云摇了摇头，他可不相信孙远会那么没脑子。 “你是怕丟人，还是怕一辈子没孩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远闻言愣了一下。 “我能看出来你身体的问题，还能一眼看出她怀孕，自然是懂些医术，很巧，你的病我能治！” 叶云的话，让孙远脸上露出了惊疑之色。 “你確定不是在开玩笑？” “信不信由你，你可以先去医院確定下我的话。” 叶云很是自信。 “你最好没骗我，要不然我肯定会让你后悔！” “你跟我走！” 孙远深深看了叶云一眼后，沉著脸带著赵琪离去。 此时的赵琪也是意识到了不对，面色如死灰一般。 她知道自己完了，孙远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第6章 逐出家门 孙远几乎是拖著赵琪，將她从车里拽了出来。別墅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一言不发，可那张阴沉到能滴出水的脸，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让赵琪心惊胆战。 “老公，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赵琪的声音带著哭腔，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回应她的，是孙远猛地一甩。 咣，玄关处那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被他抄起的一个瓶砸了个正著，瞬间迸裂开来，无数水晶碎片伴隨著刺耳的声响，如冰雹般砸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溅起一片狼藉。 “解释？”孙远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又冰冷，像两块金属在摩擦。“是在医院里解释，还是在这里解释？赵琪，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赵琪想要辩解，毕竟叶云他是第一次见孙远不可能对他们家如此的了如指掌。何况自己出轨连孙远都不知道。 但是在回来的路上，孙远已经打给了自己最信任的私人医生，动用关係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了赵琪近期的体检报告。结果，和叶云说的一字不差！ “我……”赵琪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什么我？”孙远一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將她整个人都扯了起来。“怀了野种还敢骗我？还敢在苏家那个废物面前装腔作势？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赵琪惨叫起来：“啊！疼！孙远你放开我！是那个叶云在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孙远怒极反笑，扯著她的头髮，狠狠將她的头撞向一旁的雕屏风。 嘭！ 赵琪的额头与坚硬的实木碰撞，眼前一阵发黑，巨大的衝击力让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也隨之撞在屏风边角。 咔嚓！ 一声脆响，那只通体碧绿、价值七位数的鐲子应声而碎，断成几截，掉在地上，如同他们之间彻底破碎的婚姻，绿得刺眼。 “你看看，这鐲子就跟你一样，外表光鲜，內里就是个一文不值的贱货！”孙远鬆开手，任由她瘫软在地。 赵琪捂著流血的额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哭嚎著辩解：“不是的！老公，我没有！孩子是你的，一定是你的！是之前的医生都诊断错了！你信我啊！” “我的？”孙远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有没有那个能力，我自己不清楚？你为了钱，连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地上蠕动的女人，胸中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忽然冷却了下来，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噁心与厌恶。 跟这种女人再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转身，毫不留情地一脚將她踢开，赵琪翻滚著撞到了真皮沙发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孙远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书房，几分钟后，他拿著一份文件走了出来，啪的一声，將文件甩在赵琪的脸上。 “自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琪颤抖著手拿起文件，封面上婚前协议四个大字让她如坠冰窟。她慌乱地翻开，只见其中一页被红笔狠狠地圈了出来。 “第五条，第三款：婚內出轨，或有任何欺瞒背叛行为，女方自愿放弃所有婚內財產，净身出户。” 孙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在宣读一份商业合同的终止条款。 “滚出孙家，从今以后，你別想从我这里带走一分钱，一根线头都別想！” 赵琪彻底傻了，她瘫在沙发上，面如死灰。她知道孙远说到做到，她为之奋斗了数年的豪门梦，在这一刻，碎得比地上的水晶还要彻底。 厨房门口，一个保姆探出头来，看到客厅里的惨状和赵琪狼狈的模样，嚇得赶紧缩了回去，但那惊鸿一瞥，已经足够让赵琪感受到那份鄙夷。 孙远按下了墙上的內部通话器。 “保安部，上来两个人。” 不到一分钟，两个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保安就出现在了客厅。 “孙总。” “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她所有的东西，一样不准带走。”孙远冷冷下令。 “是！” 保安上前，一人一边，像架著一件垃圾一样，將哭喊挣扎的赵琪架了起来。 “孙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求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赵琪的哭求和尖叫在空旷的別墅里迴荡，但孙远充耳不闻。 她被强行拖拽出门，脚上那双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在铺满鹅卵石的庭院小路上根本无法站稳，一只鞋跟被石子別断，她的脚踝隨之扭伤，整个人被保安拖著在地上滑行，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丝袜，在小腿上留下一道道血印。 砰！ 沉重的雕铁门在身后无情地关上，將她所有的哀嚎与绝望都隔绝在了那个曾经属於她的世界之外。 赵琪回到娘家的房间內，价值连城的古董瓶碎裂一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脑海中反覆迴荡著叶云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以及苏瑶儿站在他身边的画面。那本该是属於他的位置，那个女人，本该对他展露那样的笑顏。 “废物！一群废物！” 赵琪对著电话那头怒吼，唾沫星子喷溅在昂贵的手机屏幕上。 “查！给我继续查！我就不信，他叶云是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从小到大的所有黑料，我全都要！” 电话另一头的人战战兢兢地回应：“赵小姐……真的查不到。这个人的档案乾净得就像一张白纸，我们动用了所有关係，得到的结果都是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赵琪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暴戾，“还有我赵家权限不足的地方？” “对方的反追踪能力很强，我们的技术人员刚一接触，就被切断了所有线索。这……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嘟—— 赵琪猛地掛断电话，反手將手机狠狠砸向墙壁。手机四分五裂，零件迸射。 第7章 查一个人 別墅里死寂一片。 赵琪被拖拽出去的尖叫和哭嚎仿佛还縈绕在空气中，但那声音已经没有了源头，只剩下一种令人烦躁的空洞迴响。孙远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脚下是碎裂的水晶鐲子残骸，绿得依旧刺眼。滔天的怒火退潮，露出的不是復仇的快感，而是遍布裂痕的礁石，冰冷，坚硬，却又无比脆弱。 他胸口起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无力感。跟赵琪这种女人的纠缠，就像一场滑稽的闹剧，而他，是那个被蒙在鼓里最久的小丑。他环顾这间他亲手布置的、价值上亿的豪宅，墙上的名画，地上的波斯地毯，天板垂下的水晶吊灯，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污垢。 这个家，脏了。 他不想再多待一秒。孙远转身，没有上楼，而是径直走向了地下车库的入口。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合上，將客厅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车库里停著他收藏的几辆顶级跑车，每一辆都像是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他没有走向最张扬的那辆法拉利，也没有选择沉稳的宾利，而是拉开了那辆平日里代步用的迈巴赫车门，坐了进去。 车內是高级皮革与木材混合的独特气味，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域，一个能让他短暂喘息的空间。他没有发动汽车，只是靠在椅背上，任由黑暗將他包裹。 几分钟后，他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了一个被他捏得不成样子的纸团。 他颤抖著手，一点点將纸团展开。平整的a4纸上，医院的logo和抬头清晰可见，而下面那行被加粗的诊断结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瞳孔。 双侧睪丸严重损伤，继发性萎缩，未检测到精子活性 孙远的手指死死攥著这份体检报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车內密闭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他压抑著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当然清楚自己没有生育能力。 非常清楚。 叶云…… 这个名字毫无徵兆地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孙远闭上眼，思绪回到了三天前，苏家老爷子的寿宴上。他作为海城商界的翘楚，自然是座上宾。而那个叫叶云的男人，作为苏家那个出了名不爭气的上门女婿，像个透明的背景板，全程跟在苏家大小姐苏晴的身后，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就是这个男人，在轮到他给孙远敬酒时，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都心惊肉跳的话。 “孙总，我看你面带郁色，印堂发黑，这恐怕不是生意上的烦恼。” 当时孙远只当他是想攀附关係，说的些江湖骗子的话术，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他。 叶云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二十岁那年，一场追尾车祸，伤了你的根本。对吗？” 那一瞬间，孙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场车祸，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也是他隱藏最深的秘密。除了父母和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清楚。事后孙家动用了所有关係，封锁了全部的医疗记录，对外只宣称是轻微的皮外伤。 这个叶云，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为了钱，连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他刚才对赵琪吼出的这句话，此刻在脑海里迴响，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调转方向，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心臟。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谎言。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却维持著一个看似完美的家庭，对外扮演著成功人士、恩爱夫妻的角色。多么可笑！赵琪的背叛固然可恨，但她的谎言，却精准地踩在了他最致命的痛点上。 胸口的鬱结之气几乎要將他撕裂。孙远猛地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干练而恭敬。 “孙总。” “老刘，是我。”孙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查一个人。” “您吩咐。” “苏家的上门女婿，叶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意外。“苏家……那个出了名的废物女婿？” “我要他的一切资料。”孙远没有理会对方的诧异，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从他出生到现在，上过哪个幼儿园，打过几次架，谈过几个女朋友，所有的一切，我都要。越详细越好！” “明白。三天之內给您答覆。” “不，我现在就要。”孙远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偏执，“把你手头所有的事情都停下，动用你所有的人脉。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看到关於他的第一份报告。” “是，孙总。” 掛断电话，孙远將那份体检报告重新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 一个被全海城当成笑话的废物，一个靠老婆吃饭的软饭男，为什么会知道他二十年前的秘密？ 巧合？还是……別有所图？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孙远盯著手机屏幕，仿佛要將那黑色的镜面看出一个洞来。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烦意乱。 叮咚。 一声轻响，打破了车內的死寂。 是老刘发来的消息，通过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体。孙远立刻点开。 没有长篇的文字报告，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颇为老旧的中医馆。门口的牌匾已经掉漆，显得有些破败。 而照片的主角，正是叶云。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休閒服，蹲在地上，神情专注。他的手指，正轻轻搭在一个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餿味的乞丐手腕上，像是在……把脉？ 而在他捲起的袖口下，一截古铜色的手臂上，一个图案虽然已经褪色，但轮廓依然清晰。 那是一个太极八卦纹的刺青。 孙远瞳孔骤然收缩，他盯著那个刺青，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上门女婿该有的样子。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那枚褪色的刺青。 第8章 治疗 暴雨如注，敲打著宾利的车窗，发出密集的鼓点。 孙远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他已经在这里停了半个小时，任由引擎的低吼和雨声交织。那张从加密软体下载的照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叶云，那个刺青，那个给乞丐把脉的专注神情，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最终还是发动了车子。不是回家，也不是去公司，而是鬼使神差地，跟著一个模糊的记忆，在九江市的旧城区里穿行。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前方巷口一块歪斜的招牌一闪而过。 云游医馆。 就是这里。他记得手下提过，叶云好像在外面开了个什么破医馆，当时他只当是个笑话。 孙远熄了火，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身上价值六位数的定製西装，但他毫无知觉。他一步步走向那个亮著昏黄灯光的地方，皮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污水。 医馆的木门虚掩著，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嘎吱—— 一股浓烈的艾草香混合著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 诊室不大，甚至可以说简陋。一张诊疗床，一个药柜，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就是全部。一个穿著家居服的年轻女人正趴在床上，叶云就坐在床边，背对著门口。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捻著一根点燃的艾条，在女人腰背处缓缓移动，橘红色的火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孙远站在门口，像一个闯入者，与这间屋子里的安静氛围格格不入。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叶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直到艾条燃尽，他才用镊子將火头掐灭在旁边的瓷碗里，然后取过一条薄毯，盖在了女人身上。 “好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再来一次。”叶云的声音很平淡。 “谢谢你。”女人坐起身，是苏瑶儿。她揉了揉眼睛，这才注意到门口站著的孙远，嚇了一跳。“孙……孙总？” 孙远没有理她。他的视线，像两把手术刀，死死地钉在叶云身上。 叶云站起身，对苏瑶儿说：“你先出去吧。” “哦，好。”苏瑶儿不敢多问，抓起自己的包，低著头快步从孙远身边挤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声，呼吸声，还有孙远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有事？”叶云终於看向他，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一个迷路的陌生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孙远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你到底是谁？” “叶云。”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孙远的耐心在燃烧，“二十年前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云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却没有给孙远倒的意思。 “有些事，不需要刻意去打听。”他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它自己会浮现出来。” 这种故弄玄虚的態度彻底激怒了孙远。 “浮现出来？你以为你是谁？算命的？”他冷笑一声，“我查过你，苏家的上门女婿，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你装神弄鬼，不就是为了钱吗？说吧，要多少才肯闭嘴？” 叶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观察。 “你的问题，不是钱能解决的。” “我的问题？”孙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的问题就是被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盯上了！” “不。”叶云摇头，“你的问题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孙远的胸口位置，然后又移到他的小腹。 “怒气攻心，肝气鬱结。长此以往，气血不畅，精关失守。”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进孙远的心湖。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社会地位，在这些古怪的词语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对方根本没兴趣谈钱，他谈的是……病。 孙远喉咙发乾，二十年来被他用金钱、地位、完美家庭所掩盖的那个最深的恐惧，正在被这个人一层层剥开。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厉声呵斥，但这声音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叶云放下茶杯，站起身，“你今晚来，不就是为了求一个答案吗？” “我……”孙远语塞。 他来干什么？质问？威胁？还是……求证？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那枚太极八卦纹的刺青，给了他巨大的衝击。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叶云，绝不是敲诈勒索那么简单。 “把手给我。”叶云命令道。 孙远的大脑还在天人交战，身体却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 叶云的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寸口。手指微凉，带著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时间仿佛静止了。 孙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脉在对方指下的每一次搏动。那不是跳动，那是他无法掌控的命运，正在被另一个人审阅。 良久，叶云鬆开了手。 “病入膏肓，却不自知。”他下了结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你！”孙远猛地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叶云转身走向那个半旧的药柜，“是你需要我干什么。” 他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肝鬱化火，灼伤肾水。你的不孕之症，根源在此。” 不孕之症。 这四个字，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孙远的头顶。他瞬间全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封锁了二十年的秘密，被他藏在最深处的伤疤，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不是试探，不是猜测，是陈述一个事实。 “想要孩子，只有一个办法。”叶云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燎过，“针刺关元穴，以金针泄肝火，再以艾灸补肾阳。七次一个疗程，或有一线生机。” 孙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著那根在灯火下闪著寒光的银针，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不是在和一个骗子对话。 他是在和一个……真正懂医术，並且知道他一切秘密的神秘人对话。 他的视线失焦，不受控制地扫过这间简陋的诊室，试图寻找任何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线索。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药柜旁一个简陋的书架上。 最上面一层，放著几本线装的古书。其中一本因为经常翻阅，书页已经泛黄卷边。 封面上，五个用毛笔写就的繁体字，遒劲有力，仿佛带著某种穿透时光的力量。 道门五术秘传。 孙远盯著那几个字，瞳孔缩成了针尖。 “诊金一次十万，不收支票。”叶云的声音將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孙远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本书，仿佛要把它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掏出手机，手有些抖，直接转了十万过去。 叶云看了一眼到帐信息，点了点头。 “躺下，脱裤子。” 第9章 感觉如何？ 羞耻，愤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孙远僵在原地，叶云那句“躺下，脱裤子”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迴响。他是一个身价数十亿的集团总裁，习惯了发號施令，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可那本《道门五术秘传》和自己身体最深处的秘密，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咬著牙，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解开皮带，褪下长裤，然后僵硬地躺在那张狭窄的诊疗床上。冰凉的皮革接触到皮肤，让他激起一阵战慄。叶云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用镊子夹起一根球，蘸了酒精，擦拭著那根最长的银针。“你不用紧张，我只刺一个穴位。”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孙远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他不想看到那根针是如何刺入自己身体的。 隨即，小腹关元穴的位置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很轻，却异常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金属针体，正一寸寸地没入自己的皮肉之下。 “二十年前的车祸，你还记得吗？”叶云的声音忽然响起。孙远身体猛地一震，豁然睁开眼睛。“你……你怎么知道？”那场车祸，是他人生的一道分水岭。 对外宣称只是轻微擦伤，但他自己清楚，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出了问题。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连这么久远的事情，对方都了如指掌。 “那场车祸伤了你的任脉，经络受损，气血不畅。”叶云的手指搭在针尾，没有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久而久之，瘀血阻塞精道，肾水无源，自然无法生育。”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孙远的心上。 医院的诊断是“原因不明的无精症”，全世界最好的专家都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归结为概率问题。他从未想过，根源竟是那场被他刻意遗忘的车祸。“你到底是谁？”孙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这已经超出了医术的范畴，这是窥探，是洞悉，是近乎於鬼神的能力。叶云没有回答。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点在针尾，然后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开始捻动。 运指如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孙远只觉得一股热流，以银针刺入点为中心，猛然炸开。那不是针刺的痛感，而是一种温热，像一轮小太阳，在他的丹田处升起。 紧接著，一股阔別了十年的酸胀感，从下腹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甦醒，是沉寂了二十年的身体机能，在被强行唤醒。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变成了热汗。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小腹。 只见那根银针的针尾，正散发著一圈淡金光晕。光芒不盛，却温润厚重，仿佛蕴含著某种生命的力量。孙远彻底呆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可以用高深的医术来解释，那眼前这道金光，则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光……那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骇然。 “气。”叶云吐出一个字，捻动手指的速度更快了。金光隨之流转，仿佛活了过来。“《道门五术秘传》……你修的是道术？”孙远死死盯著那圈金光，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浮上心头。“我说了，我是谁不重要是秘密。”叶云的语气里，终於有了一丝不耐烦，“一个能治好你的大夫。其他的，你不需要问。” 诊室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叶云，药熬好了，要现在给……”声音戛然而止。一个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女孩端著一个药碗走了进来，她看到房间里的情景，愣了一下。 一个陌生男人光著下半身躺在床上，小腹上还插著一根发光的针，然而，她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很自然地把碗放在旁边的桌上，对著叶云说：“叶云，温度正好。” 孙远的心，又沉了下去。这个女孩的反应，比看到她惊声尖叫还要让他感到不安。 这说明，这种“治疗”，在这里是常態。叶云收回了手指，那淡金光晕瞬间隱没，银针又恢復了普通的样子。 他隨手將针拔出，用球按住针孔。“起来吧。”孙远有些狼狈地坐起身，迅速拉上裤子。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商界巨鱷，此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 她將那碗黑褐色的药汤端了过来，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先生，请用药。”药汤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草药味，还带著一丝焦糊气。 孙远接过来，碗还很烫。他看著碗里深不见底的液体，又看了看叶云一仰头，將整碗药汤灌了下去。 辛辣，苦涩，各种味道在舌尖炸开，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很快，一股暖意就从胃部升腾而起，与小腹处那股热流匯合，形成了一股更强大的暖流，冲刷著他冰冷僵硬的身体。 “感觉如何？”叶云问。“很热。”孙远实话实说，他的脸色因为气血的涌动而泛起了一丝红润。叶云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女孩说：“这位孙先生以后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连续三天。” “好的。” 女孩应道，然后转向孙远，“孙先生，我送您出去吧。”孙远站起身，整了整自己有些褶皱的西装，试图找回一点属於自己的体面。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叶云。 叶云正低著头，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著他的那套银针，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孙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掏出手机，又转了十万过去。“明天的诊金。”“嗯。”叶云头也没抬。就在孙远即將迈出大门的那一刻，叶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记住，你的病是果，造成这个果的因，还没解决。”孙远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你什么意思？那个『因』不是车祸吗？”叶云终於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孙远如坠冰窟。“车祸也是果。”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继续擦拭著自己的银针。 第10章 我不离婚 夜色浓稠，暴雨如注。 雨点密集地敲打著苏家別墅的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照著茶几上一份刺眼的文件。 张倩將那份烫金封面的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响。“叶云，签了字滚出苏家。” 她的手指用力点在协议上“净身出户”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少龙说了，念在你入赘苏家这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给你十万补偿。” 沙发另一侧，潘少龙优雅地晃动著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叶云，声音里带著施捨般的傲慢：“瑶儿该嫁的人是我，一个傻子，別在这里挡路。” 苏瑶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攥紧了叶云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妈！你在胡说什么！我不离婚！”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张倩厉声呵斥，眼神锐利如刀，“你看看他，这三年来给我们苏家带来了什么？除了让人看笑话，还会干什么？要不是少龙，我们苏家的生意早就被对家吞了！” 潘少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逼视著叶云。“叶云，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配不上瑶儿，更配不上苏家。拿著这十万块，滚回你的小诊所，那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他以为会看到叶云或愤怒，或屈辱，或哀求的表情。 然而，叶云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他们討论的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少龙的帮助？两年前苏家资金炼断裂，股价暴跌，是自己动用老师留下的海外帐户，悄无声息地砸了近千万进去才稳住局面。潘少龙所谓的“帮助”，不过是事后打了个电话，邀功请赏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而这群人，对此一无所知，还把他当成救世主。 “瑶儿，放手。”叶云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苏瑶儿身体一颤，但还是慢慢鬆开了手。她看著叶云，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叶云终於动了。 他没有理会张倩和潘少龙，而是拿起那份协议，慢条斯理地翻开。 潘少龙的笑容更盛，以为叶云终於认清了现实。 张倩也冷哼一声，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 叶云的指尖划过白纸黑字，最终停留在签名处上方。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凝滯。 苏瑶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怕，怕叶云真的会在这份屈辱的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叶云……”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叶云没有回头，却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一个问苏瑶儿的问题。 “你想我签吗？”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 张倩和潘少龙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叶云会把问题拋给苏瑶儿。 苏瑶儿先是一怔，隨即，一股巨大的勇气从心底涌起。她挺直了背，迎著母亲和潘少龙错愕的视线，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我不想！叶云是我丈夫，我死都不会和他离婚！” “你！”张倩气得脸色发青，指著苏瑶儿说不出话。 潘少龙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苏瑶儿会如此不给他面子。 得到答案的叶云，点了点头。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的那支派克钢笔。 这个动作，让苏瑶儿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潘少龙和张倩则重新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呵，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潘少龙嗤笑，“最后还不是要签字？” 叶云拔开笔帽，却没有在签名处落笔。 他的笔尖，移到了补偿金额那一栏。 补偿金：人民幣拾万元整 “十万？”叶云轻声念了出来，语气平淡，却让潘少龙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爽。 “怎么？嫌少？”潘少龙讥讽道，“对你一个开破诊所的废物来说，这笔钱够你销好几年了。” “不是嫌少。”叶云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潘少龙和张倩，脸上是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是太侮辱人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动，笔尖在纸上划过。 他在那个“拾”字后面，添上了一个“佰”字。 又在阿拉伯数字“100,000”的后面，乾脆利落地加了两个“0”。 补偿金：人民幣拾佰万元整，不，这不对。 叶云皱了下眉，似乎觉得不妥。他直接划掉了原来的汉字，在旁边重新写下。 补偿金：人民幣壹仟万元整。 数字那一栏，也变成了10,000,000。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做完这一切，他把修改后的协议推回到茶几中央。 钢笔被隨手丟在协议上，发出一声轻响。 “想让我离开苏家，可以。”叶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外面的雨声，“一千万。这是我入赘三年，应得的报酬。另外，公司当时资金炼断裂股价暴跌，也是我在幕后砸了近千万才稳住的股价，这笔费用也要算。你们以为是他潘少龙做到的？” 他站起身，走到苏瑶儿身边，牵起她冰凉的手。 “签好字，把钱打到我卡上，我立刻走人。”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倩和潘少龙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 震惊，错愕，然后是滔天的愤怒。 “你疯了！”张倩的声音变得尖利，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一千万？你是在敲诈勒索！” “叶云，你是不是穷疯了？”潘少龙也站了起来，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开口要一千万？你以为你是谁？” 叶云拉著苏瑶儿，转身走向门口，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我是谁？” 大家都很疑惑，为什么曾经的傻子突然有这种举动。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场景。 此时的苏瑶儿更是一头雾水。 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一个你们苏家高攀不起的人。” 说完，他拉开別墅厚重的大门，和苏瑶儿一同走进了外面的风雨里。 第11章 我们走 风雨如晦，將整个世界冲刷得一片模糊。 叶云拉著苏瑶儿的手，一脚踏出苏家別墅的大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將苏瑶儿更紧地护在身边。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被一声暴怒的咆哮撕裂。 “站住！” 潘少龙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利箭，穿透雨幕射来。他几步衝到门口，猩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叶云的背影，那份被无视的屈辱和被挑衅的愤怒，让他英俊的面庞彻底扭曲。 “叶云，你他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苏家高攀不起你？” 叶云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让潘少龙抓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只打在了上。 “你个废物！你装什么清高？”潘少龙的声音愈发歇斯底里，“你以为改个数字，就能拿到一千万？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告诉你，你今天一分钱都別想拿到！” 叶云终於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过身，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那双黑眸深不见底，看得潘少龙心中无端一寒。 “钱，我本来也没打算要。” 叶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张倩刚想开口咒骂，闻言却是一愣。 不要钱？这废物又在耍什么样？ 潘少龙也眯起了眼睛，他强压下怒火，试图从叶云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你是什么意思？”潘少“龙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叶云没有理会他，而是將视线落在了那份被他修改过的离婚协议上。他鬆开苏瑶儿的手，缓步走了回去，重新拿起那份协议。 苏瑶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明白叶云要做什么。难道……他后悔了？ 潘少龙和张倩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讥讽的笑意。 看吧，终究还是个没胆的废物，装腔作势一番，最后还不是要回来乖乖签字？一千万是假的，恐怕连十万都想拿。 “怎么？想通了？”潘少龙抱起双臂，下巴微扬，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姿態，“想拿钱就痛快点，別在我面前演戏。” 叶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捏著那薄薄的几页纸。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手腕轻轻一振。 撕拉——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份承载著十万，不，一千万补偿金的协议，被他从中间乾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又是撕拉几声。 协议转眼间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纸条。 叶云手一扬，白色的纸屑如雪般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大部分落在了光洁的地板上，还有几片，轻飘飘地，落在了潘少龙那双擦得鋥亮的定製皮鞋上。 那一点点白色，在昂贵的黑色皮革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潘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以为苏家是你家后院，可以隨意进出，隨意撒野？”叶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十二月的寒风，颳得人脸生疼。 他一步步逼近潘少龙，气势凌人。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靠著父辈荫庇的紈絝子弟，也配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 “你说我废物？”叶云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万灵集团的订单，苏家是怎么拿下的，你去问问你身边的张倩女士。没有我，苏家现在还在为资金炼断裂焦头烂额！” 张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件事是苏家的机密，除了苏家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叶云……他怎么会…… “还有，”叶云的视线转向潘少龙，带著一种俯视般的怜悯，“你口中那个需要巴结討好的顺利集团孙总，他那点见不得人的隱疾，是谁治好的？” “你口中的『傻子』，就是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潘少龙和张倩的心上。 潘少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高脚杯剧烈晃荡，殷红的酒液溅了出来，在他昂贵的浅灰色定製西装上，留下了一片刺目的污渍。 “你……你胡说八道！”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心虚而微微发颤，“孙总的病……你怎么可能……” 孙总的隱疾，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也是孙总最大的心病。为此，他遍访名医，却始终无果。潘家最近正想和顺利集团合作一个大项目，潘少龙还想著怎么投其所好，去討好孙总。 叶云，一个赘婿，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治好连国手都束手无策的病？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胡言乱语？”叶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掏出自己的手机，那是一台用了好几年的旧款手机，屏幕上甚至还有几道裂纹。 就是这样一部破手机，此刻却像掌握著生杀大权的权杖。 叶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了一张截图，然后將手机屏幕转向潘少龙。 “自己看。” 潘少龙下意识地凑过去，张倩也伸长了脖子。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最顶端的名字是陆雪樱。 而聊天记录的最后，是一份文件，文件名清晰无比——万灵集团与苏氏集团合作確认函。 潘少龙的呼吸停滯了。 陆雪樱！万灵集团的冰山总裁！ 他曾经数次想要约见，却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的商界女强人！ 她竟然会亲自给叶云发合作確认函？ 这怎么可能！ “这……这是p的！对，一定是p的！”潘少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 叶云收回手机，甚至懒得再跟他解释。 他转身，重新拉起苏瑶儿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却不像刚才那样颤抖了。 “我们走。”这一次，没人再敢阻拦。 潘少龙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西装上的酒渍，鞋面上的纸屑，还有叶云那轻蔑的眼神，像一根根针，反覆刺穿著他脆弱的自尊。 “等一下！” 开口的，是苏瑶儿。 她挣开叶云的手，转过身，泪水混合著雨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 她看著自己的母亲，那个从小最疼爱她，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女人。 “妈，在你眼里，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就只值十万块吗？” “在你眼里，叶云这三年来对我们家的付出，就一文不值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张倩张了张嘴，看著女儿泪流满面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苏瑶儿没有再等她的回答，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栋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別墅，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主动牵起叶云的手。 “我们走，离开这个地方。” 叶云反手握紧了她，两人一同走入了无边的风雨中。 第12章 站住 风雨更大了。 冰冷的雨点被狂风卷著，狠狠砸在別墅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要將这虚偽的华丽彻底击碎。 叶云和苏瑶儿已经走到了玄关，冰冷的空气从门缝里钻进来，让苏瑶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站住！” 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吼从身后传来。 是潘少龙。 他一把扯掉了自己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隨手扔在地上，像是扯掉了最后一层文明的偽装。他几步衝上来，眼神里再没有半分之前的偽装和儒雅，只剩下赤裸裸的疯狂和占有欲。 “苏瑶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跟这个废物离婚，嫁给我。” 苏瑶儿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雨中绝不弯折的白杨。 “潘少龙，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资格？”潘少龙怒极反笑，他指著叶云，脸上满是狰狞，“就因为他？一个靠女人，靠吃软饭的废物？你选他，就是选了一条死路！” 他猛地逼近苏瑶儿，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耳后。“不离婚，可以。我保证，不出一个月，所有和叶家有关的项目，全部烂尾！我说到做到！” 叶家？ 苏瑶儿愣住了。叶云的家庭，不是早就…… 叶云的眼底，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寒意。潘家，也配提叶家？真是无知者无畏。 潘少龙见苏瑶儿的身体僵住，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和残忍。他指向窗外，声音提高了几分，確保別墅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看到外面那三辆车了吗？那是我潘家的保鏢。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跟这个废物走出这个门，我不能保证他明天还能看见太阳。”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苏瑶儿此刻的恐惧，然后又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上周城西那块地的招標，你为什么会落標，想知道吗？” 他凑到苏瑶儿耳边，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做的。” 轰！苏瑶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城西的地块，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带领整个团队奋斗了两个多月的成果。那是苏氏集团近年来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关係到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 她明明准备得万无一失，方案也是最优的，却在最后关头，以一个荒谬的理由落选。 为此，她被董事会问责，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好几天都寢食难安。 原来……原来是潘少龙在背后搞鬼！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那是一种比刚才被母亲出卖还要刺骨的寒冷，是一种事业和尊严被践踏的羞辱。 “瑶儿！” 张倩见状，立刻冲了上来，她没有去指责潘少龙的卑劣，反而死死拽住苏瑶儿的胳膊，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你听见没有！潘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瑶儿，你別犯糊涂啊！”她的声音尖利而急切，“城西那块地算什么？只要你跟了潘少，別说一块地，十块地潘家都能给你！这才是你该有的未来！” “妈……”苏瑶儿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亲，心口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你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毁我的事业，他在用最卑鄙的手段威胁我！” “威胁？”张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叫什么威胁？这是潘少看得起你！给你机会！叶云能给你什么？他除了会拖累你，拖累我们苏家，还会干什么？瑶儿，你醒醒吧！別为了一个废物，毁了自己一辈子！” 张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苏瑶儿的心上。 她看著母亲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她的母亲。为了利益，可以眼睁睁看著女儿被威胁，被羞辱，甚至还帮著外人，劝自己的女儿屈服。 绝望，如同潮水，將她彻底淹没。 就在苏瑶儿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打击压垮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是叶云。 他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苏瑶儿的身前，將她完全护在身后。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潘少龙，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却让潘少龙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废物，看什么看？我告诉你，今天……” 潘少龙的话还没说完，叶云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手，替苏瑶儿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件廉价的衬衫袖口，向上滑开了一寸。 一抹青黑色的印记，在他古铜色的手腕上若隱若现。 那是一个极其繁复而古朴的图案，外圆內方，阴阳流转——太极。 一个刺青。 潘少龙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个赘婿，一个废物，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潘少龙。”叶云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 “你刚才说，要让叶家的项目烂尾？”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潘少龙被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激怒了。“没错！不止是叶家，还有苏家！只要你一天不滚出苏家，我就让你们两家一起完蛋！” “很好。”叶云点了点头，他收回手，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部旧手机。 又是这部手机！ 潘少龙的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眼睁睁地看著叶云，用那只带著太极刺青的手，在屏幕上按了几个键，然后將手机放到了耳边。 电话，接通了。 “是我。”叶云的声音依旧平淡。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叶云的目光越过潘少龙，落在他身后那三辆黑色的保鏢车上。 “没什么大事。” “九江市，有个叫潘家的小公司，想跟我玩玩。”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潘家。” “嗯，不用太麻烦。” “半个小时內，我要他和他家的公司，在天海市彻底消失。” 叶云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叶云这番话震住了。 潘少龙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叶云，几秒钟后，他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以为你是谁？打电话？演戏给谁看？一个废物，还想半个小时让我潘家消失？你是不是穷疯了，脑子也坏掉了！” 张倩也反应过来，指著叶云破口大骂：“疯子！你就是个疯子！瑶儿，你看看！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个什么东西！他这是要把我们整个苏家都害死啊！” 面对两人的嘲讽和咒骂，叶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转身，重新握住苏瑶儿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別怕，有我。” 苏瑶儿看著他，看著他平静的眼眸，那里面有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知为何，她那颗慌乱到极致的心，竟然真的就这么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反手，用力握紧了叶云。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潘少龙一眼，也没有再看自己的母亲一眼。 她主动拉著叶云，向门口走去。 “走，我们回家。” 第13章 回家？ “回家？”潘少龙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极度轻蔑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彻底堵死了门口的去路。 “回哪个家？叶云，你是要带瑶儿回你那个租来的狗窝，还是打算回叶家那个马上就要变成工地的老宅？”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叶云的鼻子上。 “我告诉你，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苏瑶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就跟这个废物离婚，过来我身边。否则……” “否则怎样？” 叶云打断了他，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他拉著苏瑶儿的手，让她退后了半步，自己则迎著潘少龙站定。 “让叶家和苏家一起完蛋？” “你他妈还敢提！”潘少龙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怒火，“你以为打个电话，装神弄鬼，就能嚇唬住我？我潘家在天海市是什么地位，你一个吃软饭的懂个屁！” “我確实不懂。”叶云竟然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鬆开苏瑶儿的手，再次掏出了那部旧手机。 又是它。 潘少龙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腾。他强作镇定，色厉內荏地吼道：“怎么，还想打电话？这次想演哪一出？叫你天王老子来吗？”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只是用那只带著太极刺青的手，慢条斯理地解锁了屏幕，然后点开了一个应用。 不是拨號界面。 是一个地图软体。 地图上，一个鲜红的圆圈，標记著城市东郊的一个位置。 叶云將手机屏幕转向潘少龙。 “天海市，东郊，废弃三號仓库。”叶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潘少龙的心口，“里面的东西，再加上你潘氏集团这三年的帐本，我算了一下。” 他顿了顿，抬起头，对上潘少龙骤然收缩的瞳孔。 “这些证据，够让潘少进去待几年？” 潘少龙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那个仓库……那个仓库是他处理一些“不乾净”货物的秘密据点！里面的东西一旦曝光，別说他，就是他整个潘家都要被连根拔起！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不可能！这件事，除了他和几个最核心的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仓库，我不知道！”潘少龙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依旧嘴硬。 “姐！你別信他的鬼话！他就是个疯子！”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忽然从二楼传来。 一个穿著名牌，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匆匆跑下楼梯，他正是苏瑶儿的弟弟，苏小勇。 苏小勇衝到叶云面前，指著他的鼻子，脸上却带著一种不正常的恐慌：“叶云！你个废物自己找死，別拉上我们苏家！你知不知道潘少是谁？得罪了他，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说完，他竟然伸手，要去抢叶云手里的手机。 “把它给我！你没资格毁了我们家！” 他的动作很快，但在叶云眼中，却慢得像是在播放定格动画。 叶云甚至没有侧身，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左手，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苏小勇伸过来的手腕。 咔。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声。 “啊！”苏小勇发出一声惨叫，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涔涔而下。他试图挣脱，却发现叶云的手像一只铁钳，无论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还有你。”叶云看都没看他一眼，右手依旧平稳地举著手机，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切换到了另一个界面。 那是一个邮件客户端。 收件箱里，一封加粗的邮件標题，赫然在目。 苏氏集团最新客户资料及项目底价。 叶云將手机屏幕，缓缓转向了刚刚还一脸怒容，此刻却僵在原地的张倩。 “张总监，哦不，应该叫你妈。”叶云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苏氏集团的商业机密，打包发给潘少龙的邮箱。这个发件人的帐號，你应该不陌生吧？” 屏幕上，发件人的信息清晰无比。 发件人：苏小勇 张倩的身体晃了晃，她死死地盯著那个邮箱地址，又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苏小勇在叶云的钳制下，疼得齜牙咧嘴，却在接触到母亲质问的视线时，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潘少龙，那是一种求救的、串通的信號。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击溃了张倩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一边，是她费尽心机想要巴结的豪门阔少，此刻却面如死灰，显然是被叶云抓住了致命的把柄。 另一边，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苏家的未来，此刻却被证明是一个出卖家族利益的內鬼。 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她最看不起，骂了整整三年的废物女婿。 “小勇……你……”张倩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瘫在了沙发上。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苏小勇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压抑的抽气声。 苏瑶儿也看到了那封邮件，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看向自己的弟弟，那个从小被她和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弟弟，只觉得无比陌生。 她的手，不知不觉间，再次握紧了叶云的衣角。这一次，是寻求支撑。 叶云鬆开了钳制著苏小勇的手。 苏小勇如蒙大赦，抱著自己红肿的手腕连连后退，看叶云的表情，如同在看一个魔鬼。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潘少龙的手机。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潘少龙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他看著屏幕上跳动的“爸”字，脸上最后的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他颤抖著手，按下了接听键。 “餵……爸……” 电话那头，一道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透过听筒传了出来，即使离得远，也能模糊听到“股价”、“查封”、“完了”之类的字眼。 潘少龙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什么……跌停？帐户被冻结了？税务局和商业犯罪调查科的人已经到了公司楼下？不……不可能！这不可能！爸！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惊慌，变成了最后的哀嚎。 啪嗒。 价值不菲的最新款水果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 叶云收回自己的旧手机，放回口袋。 第14章 这不可能 他转身，重新握住苏瑶儿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我们回家。”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阻拦。 叶云那句“我们回家”，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潘少龙最后的理智。 回家？这个废物，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要带著他梦寐以求的女人，安然无恙地离开？ 凭什么！“站住！” 潘少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从地板上挣扎著爬起来，双眼赤红，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他指著叶云的背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叶云！你毁了我！毁了我们潘家！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把你留在这里！” 他的理智，连同那部碎裂的手机屏幕一起，彻底分崩离析。 “给我废了他！把他给我废了！”潘少龙歇斯底里地衝著门口还站著的两名黑衣保鏢咆哮，“出了事我担著！潘家就算倒了，捏死一只蚂蚁的钱还是有的！动手！” 两名保鏢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犹豫和凶狠。 潘家的確是完了，但他们的卖身契还在潘家手里。此刻，潘少龙已经疯了，他们若是不从，下场恐怕更惨。 一念及此，两人不再迟疑，周身气势一变，如同两头出闸的猛虎，一左一右，挥动著钵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取叶云的面门。 苏瑶儿嚇得容失色，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叶云小心！” 客厅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人合击之下，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 然而，叶云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左侧保鏢的拳风即將触及他后脑的瞬间，他拉著苏瑶儿的手，身体以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向右侧平移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保鏢的重拳落了空。 与此同时，叶云的左手手肘，如同一柄铁锤，向后猛地一撞。 咔嚓！一声沉闷又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左侧的保鏢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他的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弓了下去，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显然肋骨已经被这一肘撞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右侧的保鏢甚至来不及反应同伴的状况，他的攻击已至。叶云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右腿如同鞭子般向后一扫。 一记精准无比的扫堂腿。 “砰！” 右侧的保鏢重心一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客厅里，除了倒地保鏢的闷哼和断骨保鏢的抽气声，再无其他。 苏瑶儿被叶云护在身后，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知道叶云能打，却不知道他能打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街头混混的斗殴，那是纯粹的、碾压式的格斗技巧。 倒地的那名保鏢也是个狠角色，剧痛之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从腰间摸出了一支黑色的器械。 滋啦——蓝色的电弧在器械顶端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是电棍。 他撑著地，正要起身给叶云来一下狠的。 一只脚，却毫无徵兆地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只脚仿佛有千斤之重，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手腕骨与地面摩擦，传来钻心的疼痛。 叶云低头，看著脚下的那只手，以及那支还在闪烁著电弧的电棍。 他脚尖一碾，一挑。 电棍脱手而出，被他稳稳地抄在手里。 他没有去看那个保鏢，而是转身，一步步走向面色惨白、因为恐惧而不断后退的潘少龙。 “潘少。” 叶云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把玩著手中的电棍，那跳跃的蓝色电弧，映照著他平静的脸，却显得无比诡异。 潘少龙被那电弧晃得心惊肉跳，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杀人是犯法的！”他的声音颤抖，色厉內荏。 叶云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犯法？”叶云重复著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刚才让你的人动手，怎么没想过犯法？” 他举起电棍，在潘少龙眼前晃了晃。 “还是说，潘少想在苏家，动用私刑？” 滋啦！ 电弧几乎要触碰到潘少龙的鼻尖。 潘少龙嚇得魂飞魄散，身体紧紧贴著墙壁，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门铃声，划破了客厅里的对峙。 这突兀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一瞬。 苏瑶儿、苏小勇，甚至瘫在沙发上的张倩，都下意识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潘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和侥倖，是父亲派来的人吗？ 叶云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仿佛这门铃声，本就在他的剧本之中。 他没有理会，似乎在等门外的人失去耐心。 果然，门铃声只响了两下，便停了。 下一秒。 嘭——！一声巨响。 苏家那扇价值不菲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暴力直接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哀鸣，木屑四溅。 一道身影，逆著光，出现在门口。 来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身后，还跟著四名同样装束，气息沉稳的壮汉，一字排开，將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男人，皮鞋鋥亮，他迈步而入，一脚踩在了地上那份被撕碎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纸屑上。 清脆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环视了一圈客厅內的狼藉，最后，视线定格在叶云身上。 那张冷峻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恭敬的、甚至带著一丝歉意的表情。 他微微躬身。 “叶先生，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人正是孙远。 他鋥亮的皮鞋踩在碎纸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客厅里的空气，因为他的出现，变得更加凝重。 潘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著孙远，脸上的侥倖和迷惑瞬间被浓重的惊骇所取代。 孙远！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可能！ 第15章 证据 潘少龙內心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孙远是顺利集团的人，是那个他父亲都要小心应付的存在。他出现在这里，还对叶云如此恭敬……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叶云，难道和顺利集团有关係？ “堵车？”叶云瞥了孙远一眼，语气平淡，將手中的电棍隨手扔在沙发上。 那电棍还在滋滋作响，蓝色的电弧在真皮沙发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印记。 张倩嚇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另一头，生怕被那电棍沾上。 孙远看到这一幕，眼角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多言，只是对著叶云再次躬身：“是我的失职。” “没事。”叶云的回答轻描淡写，似乎並不在意。 他转身，重新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潘少龙。 “潘少，我们继续？” 这句问话，像是一道催命符。 潘少龙浑身一颤，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孙远！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是潘国华！” 他试图搬出父亲的名头，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孙远闻言，脸上那副恭敬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业化的冷漠。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潘少龙，只是从身后的保鏢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啪！公文包被他毫不客气地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锁扣弹开，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露出了一叠盖著鲜红印章的纸张。 “潘家近半年挪用公款的证据，我这里有三份。”孙远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他指著那堆文件，“每一份，都足以让潘国华进去待上十年。” 潘少龙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那几张银行流水单上。 那刺眼的红色印章，他认得，那是公司財务的章！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踉蹌著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雕屏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屏风晃动，扬起一阵灰尘。 “你……你胡说！这是偽造的！”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信和恐惧。 孙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身旁的一名保鏢，上前一步，动作乾脆利落地挽起了自己的西装袖口。 一个狰狞的狼头刺青，暴露在空气中。 那狼头的眼睛，用的是红色的染料，栩栩如生，仿佛正择人而噬。 “顺利集团的帐，不是你能碰的。”保鏢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股江湖草莽的狠戾。 “狼……狼头……”苏小勇躲在张倩身后，看到那个刺青，嚇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虽然紈絝，但也听说过一些道上的传闻。在云城，敢用狼头做標誌的，只有一个地方——顺利集团的“狼牙”。那是潘国华这种级別的商人都轻易不敢招惹的灰色力量。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苏小勇两腿一软，几乎要瘫在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潘少龙今天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苏家的废物女婿，而是一尊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过江猛龙。 张倩更是嚇得面如土色，她看著叶云，又看看孙远，再看看那些证据，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之前所有的算计和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嫁祸叶云，不过是想让他背锅，让苏瑶儿彻底死心。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她眼中的废物，竟然能引来顺利集团的人，还能拿出足以让潘家万劫不復的证据！ 这已经不是背锅的问题了，这是在掀桌子！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死寂。 只有潘少龙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线生机。证据……孙远……叶云…… 一条线，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猛地抬头，不再看孙远，而是死死地盯著叶云，眼中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疯狂的怨毒。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叶云没有回应他的指控，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是在欣赏一出滑稽的独角戏。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潘少龙感到屈辱。 “叶云！”他嘶吼著，“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潘家？你做梦！我爸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是吗？”叶云终於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可以让他试试。” 就在这时，孙远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识的手机，递向叶云。 那手机的造型很奇特，比市面上的任何一款都要厚重，充满了工业感。 “叶先生，『那边』的加密线路。” 苏小勇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到了那个加密手机。 他虽然不懂那是什么，但“加密线路”四个字，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一些只在电影里才出现的情节。间谍、特工、机密…… 他看向叶云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敬畏。 叶云没有接手机。 他的视线，越过孙远，落在了门口。 “不急。”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孙远一愣，顺著叶云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门口，除了他带来的四名保鏢，空无一人。 但就在下一秒。 吱呀——一声轻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声响，从那扇被踹坏的大门处传来。 紧接著，一道略显佝僂的身影，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来人头髮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脸上布满了皱纹，正是苏家的老管家，福伯。 他手里提著一个菜篮子，里面装著几根青菜和一块豆腐，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看到客厅內的景象，福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看到了被踹坏的大门，看到了满地的狼藉，看到了剑拔弩张的眾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苏瑶儿苍白的脸上。 “小姐……” 苏瑶儿看到福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红。 “福伯……” 福伯放下菜篮子，快步走到苏瑶儿身边，將她护在身后。他那瘦弱的身躯，在孙远那几名壮汉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板，看著这群不速之客，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你们是什么人？想对我们家小姐做什么？” 孙远皱了皱眉，正要让保鏢將这个碍事的老头赶出去。 叶云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福伯。”叶云看著他，缓缓开口，“你回来了。 第16章 身负龙气 福伯的声音在客厅里迴荡，带著一种与他瘦弱身躯不符的倔强。 他挡在苏瑶儿身前，像一堵摇摇欲坠但绝不倒塌的墙。 苏瑶儿的眼泪在打转，她抓著福伯的衣角，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依靠。 “叶先生？”福伯的视线转向叶云，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困惑，“这里是……” 他无法理解。 这个三年来在苏家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赘婿，此刻为什么会成为全场的焦点？为什么连顺利集团的孙远，都要对他毕恭毕敬？ “福伯，没事。”叶云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去照顾小姐，这里交给我。”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自然。 仿佛他天生就该是那个解决一切问题的人。 福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云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让他本能地选择遵从。 他点了点头，扶著苏瑶儿退到一旁，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叶云的背影。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客厅里的气氛，却因为这段小插曲而变得更加诡异。 潘少龙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著叶云从容地安排著苏家的老管家，就像在安排自己的僕人。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態，让他心底的恐惧疯狂滋生。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潘少龙的声音在发抖。 叶云终於將视线重新投向他。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朝孙远伸出了手。 孙远会意，立刻將那个黑色的加密手机再次递上。 这一次，叶云接了过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划动，没有打电话，而是调出了一段文字。然后，他隨手將手机扔到了潘少龙的脚下。 动作轻飘飘的，像是扔一件垃圾。 潘少龙浑身一颤，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简讯，没有发信人，没有时间，只有一个刺眼的內容： 孙总欠我一个人情，因为我治好了他二十年前的隱疾。 隱疾？ 潘少龙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孙远，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信。“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孙总……孙总身体一向健朗，哪来的什么隱疾？叶云，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他喊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孙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个跳樑小丑。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右手，解开了自己做工考究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然后，將衣领向旁边拉开。 动作不快，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的左边心口位置，一个奇异的图案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个由无数淡红色细小斑点组成的太极图。图案已经很浅，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但依旧能辨认出轮廓。它不像是纹身，更像是一种……烙印。 苏小勇倒抽一口凉气，他认得这个！这不是普通的图案，这是…… 太极灸！ 一种只存在於古籍传说中的针灸手法！据说可以驱除深入骨髓的沉疴，但施展条件极为苛刻，早已失传！ “二十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导致我的身体出现一些状况。”孙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东西，折磨了我二十年，痛不欲生。潘家请来的那些国手名医，都束手无策。” 他的视线，缓缓转向叶云。 “是叶先生，用太极灸，救了我的命。” 话音落下，他重新整理好衣领，扣上扣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他再次看向潘少龙，语气森然。 “所以，潘少，你现在还要动叶先生吗？” 潘少龙的身体晃了晃，面如死灰。 如果说之前的证据是掀桌子，那孙远心口的这个印记，就是直接在他潘家的地基上，埋了一颗炸弹！ 一个能让孙远欠下救命之恩的人！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叶云要对付潘家，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一句话！ “不……我爸……我爸不会怕你的！”潘少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这是他最后的挣扎，“我们潘家不是好惹的！” “是吗？”孙远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全是蔑视。 “潘氏集团在瑞士、开曼群岛有三个海外帐户，专门用来走一些『不方便』的帐目。很不巧，我负责的业务，恰好和那边的银行有些往来。” 孙远每说一个字，潘少龙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保证，只要我一个电话。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们潘家所有的海外资產，都会因为『涉嫌资助恐怖活动』而被永久冻结。” “你敢！”潘少龙双目赤红。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孙远的声音，像来自九幽的寒冰，“动叶先生，就是动我孙远。动我孙远，就是动整个顺利集团。这个后果，你潘家，承受不起。” “噗通”一声。 潘少龙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海外帐户是潘家真正的命脉，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一旦被冻结，潘家这栋看似华丽的大厦，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还没完全弄清楚。 就在这时，人群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清脆的、不合时宜的声响。 咔嚓——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只见站在潘少龙身后的张倩，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她手上戴著的一只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鐲，从中间断裂，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像是没有察觉，整个人如同魔怔了一般，死死地盯著叶云，嘴唇颤抖著，喃喃自语。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 “身负龙气……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三年前，叶云入赘苏家。 当时，张倩的母亲曾专门请来一位港岛的“高人”为苏家看风水。 那位高人临走时，曾不经意间瞥了叶云一眼，然后留下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当成笑话的话。 “此子，身负龙气，潜龙在渊。遇风云，则化真龙，搅天动地。” 当时所有人都笑了。 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还龙气？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现在，张倩笑不出来了。 潜龙在渊…遇风云，则化真龙…… 她看著被孙远眾星捧月般护在中心的叶云，看著瘫倒在地、状若死狗的潘少龙，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第17章 跪下道歉 原来，不是高人在胡说八道。 是他们所有人都瞎了眼。 叶云没有理会眾人的惊骇。 他走到潘少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赔偿的问题了。” 赔偿，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潘少龙瘫在地上，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他想求饶，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气，都在孙远那几句话里，被碾得粉碎。 眾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了叶云身边。 是苏瑶儿。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叶云的衣袖。 叶云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转头看她。 “叶云……”苏瑶儿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的手顺著衣袖滑下，触碰到了他紧握的拳头。那里，似乎藏著什么东西，硌得她手心生疼。 “你手里是什么？”她问。 叶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摊开了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躺著半张被烧得焦黑的符纸。边缘捲曲，泛著脆弱的灰烬色，但中心那硃砂绘製的符文，却依旧能辨认出几分玄奥的痕跡。 苏瑶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礼服的口袋。早上出门时，她顺手放进去的那张千里知心符，只剩下冰冷的上半截。 一模一样的材质，天衣无缝的断口。 是他。 是他在千里之外，为她挡下了一劫。 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尖锐的心疼。 “我……我知道你不傻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但是我没想到，你……你这么厉害。” 这三年来，她护著他，以为自己是他的港湾。 到头来，原来他才是那片遮风挡雨的海。 叶云看著她泛红的眼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波。 他收拢手掌，將那半张符纸化为齏粉。 “三年前遭劫，只余一魂一魄。”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苏瑶儿能听见，“所以，痴傻了些。” 一魂一魄。 苏瑶儿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痴傻了些？那哪里是痴傻了些！那是魂魄不全，形同活死人！ 就在这时，孙远恭敬地走了过来，手上拿著一个保温杯。他没有打扰两人的对话，只是默默拧开杯盖，將杯子递到叶云手边。 “玉佩碎后，才恢復了神智。”叶云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向苏瑶儿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玉佩…… 苏瑶儿猛地抬头，视线落在了叶云的袖口上。 那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洗得有些发旧。袖口边缘，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刺绣图案，因为磨损，顏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是一个太极纹。 一个被遗忘的画面，猛然撞进她的脑海。 这三年来，似乎每个月圆之夜，他都会一个人去別墅的顶楼天台。 她曾好奇地去看过一次。 他只是盘腿打坐，一坐就是一夜。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当时她只觉得他行为古怪，现在想来…… 那不是古怪，那是在用残存的一魂一魄，对抗著无边的孤寂和混沌！ 苏瑶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叶云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大厅中央的潘少龙。 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宣判。 “你刚才说，潘家不好惹。”叶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惹一下试试。” 潘少龙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满脸都是哀求和恐惧。 “叶……叶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语无伦次地求饶，“您要什么赔偿，我都给，潘家都给！” “钱？”叶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觉得，我缺钱吗？” 潘少龙一噎，脸涨成了猪肝色。 是啊，能让孙远俯首帖耳的人，怎么会缺钱？顺利集团隨便漏一点出来，都比他整个潘家要多。 “那……那您要什么？”潘少龙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第一。”叶云竖起一根手指，指向苏瑶儿，“跪下，给我妻子道歉。为你的出言不逊，为你的自以为是。” “哗——”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对於潘少龙这种人来说，让他下跪道歉，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是要把他的尊严，放在地上狠狠踩踏！ 潘少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怎么，不愿意？”孙远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玩味，“潘少龙，我的电话可还攥在手里。瑞士那边的银行家，现在应该还没睡。”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潘少龙浑身一颤，所有的挣扎和不甘，瞬间化为乌有。他看著孙远，又看了看叶云，最后，在一片死寂中，屈辱地、一点一点地，弯下了自己的膝盖。 噗通！ 膝盖与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低著头，对著苏瑶儿的方向。 “苏……苏小姐，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错了！” 苏瑶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后退了半步，躲在了叶云身后。 叶云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很好。”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现在，谈谈第二件。” 潘少龙如蒙大赦，连忙抬起头：“叶先生您说！” 叶云的视线缓缓扫过潘少龙，又扫过他身后脸色惨白的张倩，最后，落在了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重量。 “三年前，在云顶山，是谁动的手，毁了我的玉佩？” 第18章 没有演戏 宴会厅的喧囂被彻底关在车窗外。 黑色的辉腾穿行在寂静的夜色里，路灯的光一盏盏掠过，在叶云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苏瑶儿坐在副驾，身体还有些僵硬。她悄悄地看他，看他握著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稳定有力。就是这只手，不久前还攥著潘少龙的命运。 她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宴会厅的最后一幕。 当叶云问出“是谁毁了我的玉佩”时，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固態。那种无形的压力，比潘少龙下跪时还要沉重百倍。没有人敢回答，甚至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最终，他没有得到答案。 他只是牵起她的手，在孙远恭敬的躬身行礼中，在所有人畏惧的注视下，穿过死寂的人群，离开了那个华丽得令人窒息的地方。 车子驶入熟悉的荣小区。 这里没有別墅区的气派，楼宇间距很近，灯火也只是寻常人家的温暖光晕。一切都和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格格不入。 “到了。”叶云熄了火。 “嗯。”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打开了那扇再熟悉不过的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陈旧。沙发的一角有些许塌陷，是叶云这三年来最常待的地方。墙上贴著她买的便宜墙纸，已经有些起卷了。 这里的一切，都藏著过去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点滴。 苏瑶儿换了鞋，站在玄关，一时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態，来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和这个承载了太多“过去”的家。 叶云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客厅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他径直走向窗边的书架。 那书架是结婚时买的，最便宜的复合板材。上面除了几本专业相关的旧书，更多的是一些……儿童绘本和简单的识字图册。 那是她曾经为了“教”他，而买回来的。 此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温柔地勾勒出他挺拔的侧脸。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些绘本，而是从书架的最顶层，抽出了一个积了灰的木盒子。 他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静静地收拾著。 苏瑶儿看著他的背影，心跳毫无徵兆地漏了一拍，隨即开始加速。 就是这个背影，三年来，她看过无数次。他或是对著窗外发呆，或是盘腿坐在地上，安静得像个人偶。她曾以为那是傻，是痴。 现在她才明白，那挺直的脊樑下，背负的是何等沉重的过往。 傻子丈夫的形象在脑海中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宴会厅里那个眼神平静却手握雷霆的男人。是天台上那个用孤寂对抗混沌的修行者。 这份朝夕相处的习惯，这份深入骨髓的熟悉，在今夜巨大的衝击下，悄无声息地变了质，发酵成一种让她脸热心慌的异样悸动。 “站著做什么？” 叶云的声音忽然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他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手上端著一杯水。 “没……没什么。”苏瑶儿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喝点水。”他把水杯递过来。 是一只很普通的玻璃杯，用了很久，杯壁上甚至有些水渍的印记。 她伸出手去接。 就在指尖相触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暖意从他的指腹传来，瞬间蔓延至她的指尖，再通过手臂，直衝心臟。 苏瑶儿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那温度烫到，飞快地收回手，紧紧攥住了杯子。 “谢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叶云收回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个无心的意外。他转过身，继续整理那个木盒子里的旧物。 苏瑶儿捧著温水，小口地喝著，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水很暖，恰到好处的温度，一如这三年来，他每次递给她的水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无论他“傻”或“不傻”，这些细微的、体贴的习惯，似乎从未变过。 “那个……”她终於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你在苏家问的玉佩，是什么？” 叶云整理东西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平淡：“一个承诺。” “承诺？”苏瑶儿追问，“对谁的承诺？”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一个很重要的人。”叶云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的人影已经模糊，看不真切。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著照片的边缘。 苏瑶儿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很重要的人……是女人吗？是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在孙远面前暴露身份也要追查玉佩下落的人？ 那个让他甘愿背负“傻子”之名，也要守护的秘密？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水杯有些沉重。 “我……我们结婚三年，我对你的事，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变的酸涩和委屈。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叶云终於转过身来，重新面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窗外无垠的夜色，里面藏著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他开口，“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为什么？”苏瑶儿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叶云，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装傻？为什么要和我结婚？这三年来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一场戏？一场你演给我，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一连串的质问，带著压抑了整晚的困惑、震惊和不安，决堤而出。 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个被蒙在鼓里，还自以为是的傻瓜。 叶云看著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没有演戏。”他说。 “那是什么？” “三年前，我被人追杀，在云顶山坠崖，神魂受损，只剩一魂一魄，心智与孩童无异。”他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是爷爷救了我，並且让我和你完婚。” 苏瑶儿彻底愣住了。 追杀？坠崖？神魂受损？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她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那你现在……” “恢復了。”叶云的回答简单明了。 “什么时候？” “不久前。” 苏瑶儿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久前……所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一个人，默默地从那种混沌的状態里，挣扎了出来？就像在天台上那样，一夜又一夜，独自对抗著什么？ 她忽然想起他收拾的那个木盒。 “那盒子里的……是你的过去吗？” 叶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旧照片，然后將它和盒子里的其他几件零碎小物一起，重新收好，盖上了盒盖。 他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 “苏瑶儿。”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郑重，“过去的事，很复杂，也很危险。你卷进来，会和你现在安稳的生活，彻底告別。”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之间的婚姻，本就是爷爷的一手安排。现在，我已经恢復，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苏瑶儿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的选择？什么选择？离婚吗？ 这个词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得她瞬间喘不过气来。 三年的相处，那些日復一日的平淡，那些她曾以为是负担的照顾，早已不知不觉间，刻进了她的生命里。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操心的傻丈夫，他强大、神秘，拥有她无法想像的世界。可他依旧是那个会为她倒一杯温水，会安静地守在家里的叶云。 “如果……我不选择呢？”她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叶云看著她，没有说话。 苏瑶儿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开口。 “在你眼里，我们这三年的婚姻，就只是一场交易吗？” 第19章 这叫威胁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叶云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苏瑶儿的心口，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回答。 交易吗？ 如果她说是，那这三年算什么？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她说不是，那又算什么？她要如何面对这个强大、陌生，甚至带著血腥味的男人？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乾涩。 叶云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看著她，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的一切挣扎和偽装都无所遁形。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收回了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那个木盒上。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照片或零碎小物，而是从盒子最底层，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碎裂的玉佩，质地温润，却从中断开，裂口处狰狞不平。玉佩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即便碎裂，也难掩其古朴之意。 碎裂的玉佩残片在他指间，竟隱隱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光芒映照著他修长的手指，也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脸。 苏瑶儿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一些，一股清冽的、混合著多种药草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不是医院里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更沉静、更悠远的味道。 就像深山古剎里，燃了几百年的香。 “这是什么？”她问。 叶云摩挲著玉佩的残片，指尖精准地划过上面每一道纹路。“三年前在云顶山，是潘家动的手。” 潘家。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瑶儿的脑海里炸开。 九江谁不知道潘家？以地產起家，行事霸道，黑白两道通吃，是云城真正的地头蛇。苏家的產业，前年就因为潘家的恶意打压，差点资金炼断裂。 她原以为，追杀他的是什么江湖仇敌，是她完全不了解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却没想到，就是她生活圈子里，那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潘家！ 那场所谓的“意外”，竟然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苏瑶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这个。”叶云將那块玉佩残片递到她面前，“这是师门的信物，也是开启某个地方的钥匙。他们想要，我不给，所以就想毁掉。” 幽蓝的光芒在玉佩上流转，苏瑶儿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那你……” “我没死，但神魂被震散，只剩一魂一魄依附在身体里。”叶云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解说一道与他无关的难题，“这玉佩有养魂的功效，爷爷找到我时，就是靠它吊著我最后一丝神智。” 他收回手，將两块残片在掌心合拢。 “碎玉之时，就是我魂魄归位之刻。” 蓝光在他合拢的指缝间猛地亮了一下，隨即彻底熄灭。 苏瑶儿彻底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爷爷会那么巧合地在云顶山救下他，为什么会那么强硬地要求她必须嫁给他。 这不是什么冲喜，也不是什么报恩。 爷爷是在用苏家，用她，来为这个男人提供一个最安全的庇护所。 谁会去注意一个傻子女婿呢？ 谁会想到，一个神魂破碎、心智如孩童的人，有朝一日还能恢復如初？ 潘家不会。 所有人，都不会。 而她，就是这齣弥天大谎里，最关键，也最可笑的一环。 她庇护的哪里是一个傻子，她庇护的是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炸药，一个能让潘家这种庞然大物都为之疯狂的秘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看著叶云，那个她照顾了三年，以为自己了如指掌的男人，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 “所以，你恢復了，就要来跟我算帐了？”苏瑶儿忽然冷笑了一声，语气里的自嘲几乎要溢出来，“潘家是吗？我知道。他们不仅想杀你，前年还差点吞了我们苏家。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是想告诉我，我这三年的安稳生活，隨时都可能因为你，被他们撕得粉碎？” “是。”叶云的回答，乾脆利落得残忍。 “你……”苏瑶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叶云，你混蛋！” “我没有否认。”他看著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苏瑶儿，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跟我扯上关係的后果。你之前问我，我们的婚姻是不是一场交易。现在我告诉你，它更像一份契约。” “一份我父亲用整个苏家做担保，保你三年的契约？”她抢白道，眼眶通红。 “是。”叶云承认了。 苏瑶儿的心，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捅穿，痛得她蜷缩了一下。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她抱怨、嫌弃、不耐烦的时候，她的家人，早已为她，为这个男人，赌上了一切。 而他，从头到尾，都清楚得很。 “所以呢？”她死死地盯著他，“契约到期了，是吗？你恢復了，就不再需要苏家这个保护壳了。所以你把选择权丟给我，让我体面地退出，好让你去处理你的『危险』和『复杂』？” “你觉得我是在逼你？”叶云反问。 “难道不是吗！”苏瑶儿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把潘家这么个庞然大物摆在我面前，告诉我隨时可能家破人亡，然后问我怎么选？这叫选择吗？这叫威胁！”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理智告诉她，立刻点头，离婚，和他划清界限，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上。这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可情感上，那根名为“叶云”的刺，早已扎得太深。拔出来，会血肉模糊。 “我是在给你看清现实。”叶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三年前，你没有选择。现在，你有。” “如果我选错了呢？”她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没有对错。”叶云將那块碎裂的玉佩重新放回木盒，盖上了盖子，隔绝了那幽冷的气息。“只有后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苏瑶儿，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应该清楚，你想要的生活，我给不了你。” “我想要什么生活，你又怎么知道？”苏瑶儿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他身后。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药草香，比刚才更清晰。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三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她看著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无数次让她觉得疲惫又安心的背影，“我只问你一句，叶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想让我走吗？” 这不再是质问，也不是赌气。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问题，將所有的偽装和藉口全部撕开，直抵核心。 窗外的风吹动了纱帘，叶云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瑶儿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 他才缓缓开口。 “潘家，以为我已经死在了三年前的云顶山。” 第20章 我承认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带著冰冷的寒意。 “死在了……云顶山？”苏瑶儿重复著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这三年，我嫁给的，是一个『死人』？” “对潘家而言，是。”叶云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那你又是谁？”她逼近一步，眼里的红血丝愈发明显，“那个傻了三年的叶云，是你吗？现在这个站在这里，算计一切的叶云，又是谁？” “都是我。” “我不信！”苏瑶儿的声音尖锐起来，“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傻子，怎么会记得三年前的恩怨？叶云，你从头到尾都在演戏，是不是！” 他看著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苏瑶儿感到屈辱和愤怒。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她所有的忍耐、嫌弃、偶尔的怜悯，都成了他剧本里的点缀。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攥紧了拳头，“无话可说了吗？还是在想下一个谎言怎么编？” “苏瑶儿，”叶云终於开口，“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又是这句话！”她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全是悲凉，“你总是有你的理由。保护我，为我好……你就是这样，一边把我推开，一边又用这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藉口，把我牢牢地困在你身边！” 她猛地转身，不想再看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我受够了。”她衝出了客厅，脚步杂乱地上了二楼。 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她喘息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推开了那间她三年来都很少踏足的房间——叶云之前住的臥室。 房间里很整洁，东西不多，带著一股被时间尘封的冷清。一切都还维持著他“痴傻”时的模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苏瑶儿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老旧的书桌上。她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她不甘心，拉开第二个，第三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最下面的抽屉深处，她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 是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锁很简单，是最老式的那种。苏瑶儿在抽屉里翻找，找到一根回形针。她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小时候撬哥哥的日记本，练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技巧。 咔噠。 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財宝，只有一本陈旧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泛著黄。 她颤抖著手，翻开了第一页。 字跡很乱，扭曲著，仿佛书写者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与什么东西对抗。那不是她熟悉的叶云的字，他的字跡，她在他清醒后签离婚协议时见过，乾净利落。 这本日记里的字，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三年前，秋。 痛。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他们叫我叶云。可叶云是谁？ 混沌。黑暗。没有尽头。 苏瑶儿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纸页上的记录断断续续，有时候只是一个字，有时候是几句不成逻辑的囈语。 好高的山。很多血。潘。这个字，为什么会痛？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这本日记，记录的不是一个清醒之人的偽装，而是一个灵魂在废墟中挣扎重建的过程。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碎过一次。 她是谁？ 每天都来。 她的手很暖。饭。是热的。 她说，快点吃，不然凉了。 苏瑶儿的手指抚上那几行字。那是不耐烦的，带著施捨语气的，她曾说过无数次的话。在她的记忆里，那是她的负担和责任。可在这本日记里，却成了混沌里唯一的光。 想活下去。要活下去。 吃了饭，就有力气了。 明天，她还会来吗？ 一滴泪，砸在了泛黄的纸页上，迅速晕开一小团水渍。 原来，在她抱怨命运不公的时候，有一个人，正靠著她隨手施捨的一点暖意，挣扎著从地狱爬回人间。 她以为的禁錮，却是他的救赎。 她以为的累赘，却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瑶儿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 叶云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视线落在她手中那本打开的日记上。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房间里只剩下苏瑶儿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 “告诉你，然后让你同情我，可怜我？”叶云走到她身边，“苏瑶儿，我不需要那些。” “那你需要什么！”她猛地合上日记，转过身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 “我……”叶云一时语塞。 “你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在你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能给你一口热饭，让你活下去的人！”她把日记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需要的！叶云，你只是嘴上不承认！” “我承认。”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反驳。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日记本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不像刚才那样带著寒意。 “我知道你护著我。”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苏瑶儿的耳朵里，撞击著她最柔软的地方。 “三年痴傻，神智不清，很多事情都像蒙著一层雾。可我记得。” 他握著她的手，紧了紧。 “我记得你每天留的那碗热饭。记得你半夜给我盖被子。记得有一次我发烧，你骂骂咧咧地守了我一夜。” 苏瑶儿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那些被她当作责任，当作摆脱不掉的麻烦，当作对父亲承诺的敷衍……原来，都被他一一记在了残缺的记忆里，刻进了骨血中。 她所以为的单向付出，从一开始，就是双向的刻骨铭心。 “所以……”她哽咽著，“你恢復之后，还是决定要推开我？”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本日记，指腹摩挲著粗糙的封皮。 “因为记得，所以才更要让你选。”他重新看向她，“苏瑶儿，潘家的危险是真的。把你卷进来，会害了你，也对不起你这三年的照顾。” “那你呢？”她问，“你一个人怎么对付潘家？” “这是我的事。” 苏瑶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男人，刚刚才剖开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转眼间，又筑起了高墙。 她擦掉眼泪，从他手中拿过那本日记，放回铁皮盒子里，咔的一声，重新锁上。 然后，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她之前就问过，但意义已经完全不同的问题。 “叶云，你，想让我走吗？” 这一次，她要的不是一个关乎安危的“正確”答案。 她要的，是他心底的答案。 第21章 一团糟 一夜无话，也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灰白色的光带。苏瑶儿比平时起得更早，她没有吵醒叶云，只是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走进了厨房。 她需要做点什么。 一些具体、实在、能让她双手忙碌起来的事情。比如和面，揉搓，感受麵团在掌心下由生硬变得柔软。这能让她纷乱的心绪找到一个临时的锚点。 昨晚的对话，像一场风暴，將她过去三年建立的认知体系彻底摧毁，又在废墟之上，露出了一点她从未敢奢望过的真相。 围裙上沾了些许白色的麵粉，像初冬落下的薄雪。她正专心致志地往平底锅里倒油，准备煎两个荷包蛋。 身后，属於另一个人的气息无声无息地靠近。 苏瑶儿没有动，她只是握著油瓶的手指收紧了些。她知道是他。 叶云没有说话，只是从她身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平底锅，將它稳稳地放在灶上。他的手臂擦过她的腰侧，带著刚刚睡醒的体温，隔著薄薄的衣料，熨烫著她的皮肤。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 “小心烫。”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清晨时特有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苏瑶儿手一抖，磕在碗边的鸡蛋脱手而出，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掉进了还未完全烧热的油锅里，蛋白迅速散开，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一团糟。 她有些懊恼地想去拿锅铲，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轻轻扣住了。他的手很大，乾燥而有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皮肤的纹理。 苏瑶儿僵在原地，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偏过头，撞进他的视线里。他的眼底没有了昨夜的沉鬱和挣扎，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专注的平静。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然后，两人都笑了。不是大笑，只是唇角非常轻微地扬起，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 厨房里狭小的空间，因为这个笑容，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起来。那些盘踞在两人之间、关於过去、关於危险、关於未来的沉重话题，在这一刻被晨光和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 曖昧，是从未有过的东西。 “我来吧。”叶云鬆开她的手，拿起锅铲，熟练地將那个不成形的煎蛋翻了个面。 苏瑶儿没有坚持，她退后一步，靠在流理台上，看著他的背影。宽阔，沉稳，像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山。可她现在知道了，这座山，也曾有过崩塌的时候。 “叶云。”她轻轻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专注於锅里的鸡蛋。 “昨天晚上的问题，”她停顿了一下，组织著语言，“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的动作没有停。 苏瑶儿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她已经学会了等待，无论是等他痴傻时偶尔的清醒，还是等他恢復后偶尔的靠近。 叶云將煎好的两个鸡蛋盛进盘子里，关掉火，然后转过身。他没有看她，而是將盘子放在她身边的檯面上。 “先吃早饭。” 又是这样。 苏瑶儿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柔软，瞬间被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所取代。他总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筑起最高的墙。 “我不饿。”她推开那盘早餐，“我在问你话。” “吃了再说。”他坚持。 “叶云！”她拔高了音量，將手中的麵粉袋重重地往檯面上一放，嘭的一声，细密的麵粉扬了起来，在空气中瀰漫。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我吃的，我就能像小狗一样听话？”她的话语尖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摆出这副为我好的姿態，我就该感激涕零地闭上嘴，什么都不问？” 叶云终於正视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瑶儿一步不让，直视著他，“回答我，你想让我走吗？这个问题很难吗？是，或者不是，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不难。”他回答得很快，却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从理智上判断，你应该走。离我越远，越安全。” 苏瑶儿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自嘲和冷意。 “理智？你跟我谈理智？叶云，三年前我嫁给你这个『傻子』的时候，我就没带理智。昨晚我决定留下来的时候，我也把它扔了。我现在，只要你的答案，你心里的答案，不是你那个自以为是的脑子分析出来的结果！”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灶台上那锅废掉的鸡蛋，还在散发著微弱的余温。 “我不想。” 良久，他终於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苏瑶儿所有的尖锐和防备，瞬间土崩瓦解。她看著他，眼眶发热。她贏了，可又觉得无比疲惫。撬开这个男人的心，比劈开一块顽石还要费力。 “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既然你不想，那我留下。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我们』的事情了。” “我们？”叶云重复著这个词，似乎有些陌生。 “对，我们。”苏瑶儿强调，“从现在开始，没有『你的事』，只有『我们的事』。所以，告诉我，潘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他们有什么仇？他们为什么要置你於死地？” 她像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急切地想要了解敌人的全部情报。 然而，叶云只是摇头。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细节。” “我不需要？”苏瑶儿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叶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夫妻？法律上，事实上，都是。你的危险，就是我的危险。你所谓的『不需要知道』，不是保护，是剥夺！剥夺我了解自己丈夫处境的权利，剥夺我与你並肩作战的资格！” “这不是作战，是送死。”他的语气重了一些，“苏瑶儿，他们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我不想你……” “你不想，你不想！”苏瑶儿猛地打断他，“你总是说你不想我怎样，你有没有问过我想怎样？我告诉你我想怎样！” 她伸出沾著麵粉的手指，点著自己的心口。 “我想知道我的丈夫为什么会被人追杀！我想知道我每天睡在身边的人，背负著什么样的过去！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危险真的找上门，我应该拿起刀，而不是缩在你身后尖叫！这很难理解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22章 身在局中 叶云沉默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通红的眼眶，看著她因为愤怒而起伏的胸口，看著她那根沾著麵粉、倔强地指著自己的手指。 他一直以为，让她远离危险，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可他忘了，她从来就不是一朵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的。三年的光阴，她独自撑起这个家，面对邻里的指指点点，面对一个痴傻的丈夫，她流过泪，抱怨过，却从未真正被打倒过。 他的沉默，让苏瑶儿误以为是拒绝。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收回手，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明白了。在你心里，我终究还是那个你需要『照顾』和『保护』的累赘。即便你记得那碗饭，记得那床被子，在你眼里，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转身，拿起灶台上的围裙，作势要解开。 “既然如此，这早饭，你自己做吧。” 她的手腕，再一次被他抓住。 力道比上一次更重。 “不是的。”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苏瑶儿，你不是累赘。” “那就证明给我看。”她没有回头，“告诉我真相。全部的真相。” 叶云握著她的手，久久没有鬆开。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內心的天人交战，几乎具象化成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潘家要的，是一份名单。” 苏瑶儿身体一震，停下了动作。 “三年前，我还在部队，执行一次臥底任务。目標，就是潘家背后的走私网络。”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可苏瑶儿能感受到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正在不断收紧。 “任务最后，我拿到了一份关键的名单，上面有他们所有境內境外的联繫人、保护伞和资金流向。但在撤离的途中，我暴露了。” “所以他们追杀你，想抢回名单，並且灭口？”苏瑶儿顺著他的话往下说，一颗心沉了下去。 “是，也不是。” 叶云鬆开她的手，转而拿起那盘已经凉了的鸡蛋，用手指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名单，我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他们找不到，所以只能找我。他们把我逼下悬崖，以为我死了。我大难不死，却伤了脑子，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这里。” 苏瑶儿的心揪得紧紧的。“那现在……” “现在，他们知道我还活著。並且，他们也知道，你父亲当年，和这件事有关。” 苏瑶儿猛地回过头，脸上血色尽褪。 “我……我父亲？” “对。”叶云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当初，是你父亲托人把我送回来的。潘家查到了这条线。在他们眼里，你父亲，是我的同伙。而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 苏瑶儿却全都懂了。 她以为的禁錮，是他的救赎。她所以为的单向付出，是双向的刻骨铭心。而她现在才发现，她所以为的“他的麻烦”，从一开始，就是“她的宿命”。 她不是被卷进来的。 她本来，就身在局中。 真相沉重地压在厨房的空气里。 那些被掩埋了三年的往事，一旦被揭开，就带著泥土的腥气和见骨的凉意，扑面而来。苏瑶儿背对著叶云，久久没有动。她不是在消化那些匪夷所思的情节，而是在重新拼凑过去一千多个日夜里，那个她以为自己熟悉的、痴傻的丈夫。 他每一次笨拙的討好，每一次莫名的固执，每一次在危险面前下意识的阻拦，都在此刻有了全新的、令人心碎的註解。 她缓缓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偽装的空洞，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疲惫。那双眼睛深处，是她从未见过的，属於叶云自己的风暴。 “所以，我父亲……”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很安全。”叶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有一种不容辩驳的肯定，“潘家要找的是名单，他们不敢在风口浪尖上动一个有社会影响力的退休教授。至少，在我『死』了的情况下，他们不敢。” 这就是他必须“傻”著的原因。一个疯癲的女婿，远比一个精锐的特工更能让人放鬆警惕。一个死人，也比一个活著的英雄，更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苏瑶儿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凌乱的额发，一缕不听话的头髮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眉。 她想帮他拨开。 叶云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禁錮，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他另一只手抬起，想要替她理顺被情绪搅乱的髮丝。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鬢边，动作一顿。他看到了灶台旁的小木盒里，静静躺著一根素雅的木簪。那是她奶奶留下的旧物，她一直很珍视。 叶云拿起那根木簪，走到她面前。 “別动。”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命令的口吻，却让苏瑶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髮丝，熟练得不像一个三年痴傻的人。他將她散乱的头髮挽起，用那根木簪仔细地固定好。动作很轻，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端详著自己的杰作。苏瑶儿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却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处迅速蔓延开的热度。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两下短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叩叩。 不是邻里间隨意的拍打，而是带著明確目的的讯號。 叶云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火的冷冽。他示意苏瑶儿待在原地，自己则快步走向门口。 门拉开，一个穿著深色夹克，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外。他面容普通，是那种丟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叶先生。”男人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视线越过叶云的肩膀，朝屋里扫了一眼。当他看到厨房门口的苏瑶儿，以及她发间那根崭新的木簪和微红的耳廓时，他的动作有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隨即，他收回视线，微微垂下头，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心之举。 “进来吧。”叶云侧身让他进屋。 男人叫孙远，他走进院子，却很识趣地停在了厨房门外，与苏瑶儿保持著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这是您要的东西。”孙远从怀里取出一个用蓝色绒布包裹的小方块，递给叶云，“玉佩已经找最好的师傅修復了，看不出裂痕。” 叶云接过，打开绒布。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佩，上面雕刻著一朵精巧的兰。玉佩完好无损，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到一道细如髮丝的修补痕跡。 第23章 回忆 苏瑶儿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她的玉佩。是她出嫁时，父亲给她的。一年前，叶云“犯病”时，失手將它打碎在了地上。她当时哭了一整晚，最后只能把碎片收起来，以为再也无法復原。 原来，他都记得。他偷偷拿走了碎片，找人修好了它。 叶云没有看苏瑶儿，而是將玉佩递给了孙远。“交给她。” 孙远一愣，隨即上前一步，双手將玉佩恭敬地递到苏瑶儿面前。“苏小姐。” 苏瑶儿颤抖著手接过，玉佩的温度，仿佛还带著另一个人的体温，烫得她心口发紧。 “还有一件事。”孙远退回原位，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他从夹克內袋里取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叶云。 “潘家倒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苏瑶儿猛地抬头。 “三天前，潘氏集团海外帐户被金融机构突击审查，资金炼断裂。隨后，其核心產业被爆出大量违规操作，股价崩盘，一夜之间申请破產。”孙远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潘家老爷子突发心梗，死在书房。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一个至今下落不明。” 叶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快速瀏览著。 “不是我们的人做的。”孙远补充道，“手法太快，太狠。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收割。我们查到，在潘家倒台的同时，有一个神秘的离岸基金接手了他们大部分的优质资產。这条线索，指向一个我们从未接触过的组织。” “什么组织？”叶云的视线没有离开文件。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號。”孙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在某些地下情报网络里，他们称呼它为蜂巢。” 厨房里，水壶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苏瑶儿像是被这个声音惊醒，她定了定神，转身关掉火，然后从柜子里拿出茶具。她没有慌乱，也没有插话，只是沉默地洗杯、置茶、冲泡。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两个男人凝重的对话间隙里，显得异常清晰。 她將沏好的茶倒进两个杯子里，一杯推到叶云手边，一杯放在孙远面前的空桌上。 孙远看了她一眼，点头致谢，却没有碰那杯茶。 叶云看完了最后一行字，將文件合上，丟在桌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蜂巢，把潘家当作弃子，清理得很乾净。”叶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们拿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也顺便抹掉了一切和他们有关的痕跡。” “是的。”孙远说，“包括那份名单。潘家没了，名单对他们的意义就不大了。但对蜂巢来说，这或许是他们想销毁的罪证之一。” “所以，麻烦並没有结束。”苏瑶儿忽然开口。 叶云和孙远同时看向她。 她端著自己的那杯茶，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畏惧。“只是从一个看得见的敌人，变成了另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 叶云看著她，很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对。” 他拿起桌上那块修復好的玉佩，放进苏瑶儿的手心，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將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拢，把那块玉佩紧紧包裹在她的掌心。 “孙远，你先回去。”叶云吩咐道，“盯紧所有线索，等我消息。” 孙远走了。 客厅里恢復了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空气里还残留著孙远带来的紧张气息，以及茶水微凉的香气。桌上，那份关於潘家覆灭的文件还静静地躺著，像一个沉默的警告。 苏瑶儿站起身，收拾了茶具。她將杯子一个个冲洗乾净，放回橱柜，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步骤都井然有序。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叶云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她，一言不发。 “我去收拾一下房间。”苏瑶儿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离开这片凝重空气的理由。 她走进臥室，打开了衣柜。叶云的衣服不多，整齐地掛在一侧。她伸手，將几件衬衫拿出来，准备重新熨烫。指尖划过衣架，触到了一件质地粗糙的布料。 她顿住了。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病號服。 苏瑶儿將它取下来，衣服上还带著樟脑丸的清淡气味。她摊开衣服，视线落在了左边的袖口上。那里有一块磨损得厉害的地方，被人用针线细细地缝补过。针脚歪歪扭扭，线头也收得很难看，是初学者才会有的笨拙。 是她缝的。 在那个医院的下午，他昏迷不醒，她守在床边，发现了他袖口的破损。她找不到合適的工具，只问护士要来最简单的针线包，一针一线，笨拙地將那处破损缝合。 那时候，她並不知道自己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想找点事做，驱散心里的恐慌。 记忆涌上来，连同那份被尘封的心悸。她用手指轻轻摩挲著那粗糙的针脚，指尖有些发凉。 一双臂膀从身后环了过来，將她圈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叶云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他身上没有了硝烟和血腥味，只有乾净的皂角气息。他没有说话，只是抱著她，感受著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这件衣服，我以为早就丟了。”他的声音很低，胸腔的震动透过她的后背，清晰地传递过来。 “我……我收起来了。”苏瑶儿的声音有些不稳。 叶云收紧了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怀中。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耳廓。 “以前觉得你烦。”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句嘆息。 苏瑶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天在耳边说话，管这管那，像只苍蝇。” 他顿了顿，怀抱却丝毫没有放鬆。 “现在……” 他停顿的时间有些长，长到苏瑶儿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想把全世界给你。” 这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一个酝酿了许久的郑重宣告。 苏瑶儿僵住的身体缓缓放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转过身，面对著他。空间很小，她的后背抵著衣柜门，退无可退。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玩笑，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將她吞噬的专注。 第24章 这很危险 心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敲击著她的耳膜。 “你说的全世界，”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比想像中要沙哑，“也包括那个蜂巢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刚刚升腾起来的旖旎。 叶云没有迴避她的问题。 “对。”他回答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潘家是你看得见的敌人。可蜂巢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地点，人员，目的，全部是空白。”苏瑶儿的手还抓著那件病號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说的『给』，是要把一个看不见的战场，也一起给我吗？” 她不是在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残酷，且必须面对的事实。 叶云看著她，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著些许无奈和更多欣赏的笑意。 “你总是这样，看得太清楚。” 他抬起手，没有碰她的脸，而是拿过她手里的病號服，將它重新折好，放回衣柜深处。做完这个动作，他才重新看向她。 “苏瑶儿，我说的『给』，不是馈赠，是承诺。”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很稳。 “承诺把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东西，都清理掉。不管它叫潘家，还是叫蜂巢。” “怎么清理？”苏瑶儿追问，“孙远查不到的线索，你怎么找？他们藏在暗处，我们甚至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开枪。” “谁说一定要找到他们？”叶云反问。 苏瑶儿愣住了。 “猎物通常不会自己走进陷阱。”叶云的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平静，那份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筹谋，“但如果森林起了火，所有的东西都会跑出来。” “你要放火？”苏瑶儿立刻明白了什么。 “我要做的，是让那片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地下世界』，不再安全。”叶云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们收割了潘家，吞下了不属於他们的资產。只要是吃下去的东西，就总要消化。而消化的过程，就是他们最脆弱，也最容易暴露的时候。” 他的话语里没有透露任何具体计划，却让苏瑶儿感到一种比直接宣战更可怕的压迫感。 他不是要找到蜂巢，他是要掀翻整个棋盘，让所有藏在下面的东西，都无处可藏。 “这很危险。”苏瑶儿说。 “所以，”叶云的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將它包裹，“在我放火之前，要先確定，你站的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全世界给你”这样的话。 但这一刻，苏瑶儿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那句话的重量。 那不是一句情话。 那是一个计划的开端，一份赌上了所有的契约。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房间里很安静。 那场关乎未来的交谈结束了，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还没有鬆开。空气里残留著“放火”和“契约”带来的硝烟味，与两人掌心相贴的温度混合，发酵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先鬆开手的是叶云。 他没有抽离，只是鬆开了力道，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却像一道电流，让苏瑶儿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你的手太凉了。”叶云说，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苏瑶儿回答，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沙哑。她试图把手抽回来，却被他再次握住。 “我说过，要確保你站的地方绝对安全。”叶云看著她，“一个隨时会因为紧张而手脚冰凉的身体，算不上安全。” 苏瑶儿蹙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叶云的语气很平淡，“只是想教你一点东西。” “教我？”这个提议太过突兀，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强身健体，调理气息。”他给出了一个听上去无比正当，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荒谬的理由，“总好过你每天待在病房里胡思乱想。” 苏瑶儿觉得有些可笑。“我不需要这个。我需要的是关於蜂巢的线索，而不是养生技巧。” “线索我会找。”叶云打断她，“但如果火烧起来的时候，你自己先被烟呛倒了，我做的所有事，都没有意义。” 他的话总有种不容反驳的逻辑。 苏瑶儿沉默了。她看著他，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分辨出这番话的真实意图。 “你要教我什么？”她最终还是问了。 “太极。” 这个答案，比她想像中任何一个都要出人意料。 “我不需要学怎么打架。” “这不是打架，”叶云拉著她，从床边站起身，走到病房中央那片空旷一些的地方，“是让你学会，怎么站稳。” 他鬆开她的手，自己先摆开一个架势。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力量的延伸感，仿佛不是他在动，而是整个空间的气流在隨著他的动作而流淌。 那不是表演，而是一种掌控。 “云手。”他一边做著动作，一边说出招式的名字，“你看清楚，气沉丹田，以腰为轴。” 苏瑶儿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刚刚还在谈论如何掀翻整个地下世界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公园里晨练的老者，专注地演练著古老的招式。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过来。”叶云停下动作，朝她伸出手。 苏瑶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跟著我做。” 她学著他的样子，抬起手，但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身体的紧绷，让她无法做出那种行云流水的姿態。 “放鬆。”叶云说。 “我很放鬆。”她嘴上反驳，但僵直的肩膀出卖了她。 叶云没有再说话。他上前一步，站在她的身侧。 他的手落在她的手腕上。乾燥，温热。 苏瑶儿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 “手腕不要用力。”他的声音很近，就在她耳边。他握著她的手，引导著它，在空中画出一个缓慢的圆弧。“用腰发力，带动你的手臂，把它想像成水袖，或者云。” 他的手指贴著她的皮肤，那份温热顺著她的手腕，一路蔓延到心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薄茧，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在提醒著她这份近在咫尺的接触。 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咚、咚、咚。 第25章 失控 “呼吸。”叶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呼吸乱了。” 苏瑶儿试图调整，但越是刻意，越是紊乱。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是在他的注视下进行。 这根本不是在教太极。 这是一种无声的入侵。 叶云的手顺著她的手臂，向上移动，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將她因为紧张而耸起的肩头向下压了压。 “还没明白吗？”他问，“太极的精髓，是『听劲』。你要感觉到的，不是我的动作，是我的意图。” 他的身体又贴近了一些，几乎是从身后將她半圈在怀里。 “腰要挺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颈侧的皮肤。 那一瞬间，苏瑶儿脑子里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猛地向前挣脱，那个动作完全是出於本能，不假思索。她只想逃离那个让她呼吸困难的范围。 可她忘了自己还维持著一个彆扭的姿势。 脚下一绊，身体失去了平衡。 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她就向后倒去。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发生，她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叶云稳稳地接住了她。 天旋地转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秒，便被他有力的手臂终止。她的后背紧紧贴著他的胸膛，他的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防止她真的摔倒。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能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与她自己那阵急促的鼓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云你……” 愤怒和羞恼涌上心头，她抬起头，想质问他这到底算什么。 话说到一半，却卡在了喉咙里。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调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只有她之前见过一次的，那种几乎要將她吞噬的专注。以及一种她无法解读的，绝对的认真。 仿佛刚刚那场失控，那个拥抱，全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他看著她，像是看著一个复杂的谜题，或者说，一个需要被反覆验证的公式。 “现在感觉到了吗？”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瑶儿愣住了。“感觉……什么？” “失控。”叶云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牢牢地锁住她，“就在刚才，你的注意力，你的情绪，你的身体，全部失控了。只是因为我靠近了一点，说了一句话。” 他的手臂还环著她的腰，没有鬆开的意思。 “苏瑶儿，蜂巢也会这么做。他们会找到你的弱点，你的g点，用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让你失控。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他不是在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比“森林起火”更直接，更残忍的事实。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会因为情绪波动而站不稳的盟友。”叶云的手指在她腰间微微收紧，那力道像一个警告，“我要你站稳。不管我放多大的火，不管你面前出现什么，你都必须站稳。” 这场所谓的太极教学，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测试。 一个关於失控的，现场演习。 他没有放开她，苏瑶儿也没有再挣扎。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然后慢慢地，將自己紊乱的呼吸，一点一点，重新调整平稳。 无边际的坠落。 黑暗是粘稠的液体，裹住她的四肢，灌入她的口鼻。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下沉，永无止境的下沉。直到一点猩红的光，在极远处亮起。 那是眼睛。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构成一张巨大的，由窥伺和恶意织成的网。蜂巢。 苏瑶儿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衝破肋骨的禁錮。冷汗浸透了睡衣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痕。 一个黑影，就坐在她的床边。 她的呼吸瞬间停滯，全身的肌肉绷紧，准备做出攻击或逃跑的动作。那个在训练室里被强行植入的警觉，此刻成了本能。 黑影动了。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线。 “是我。” 叶云的声音很低，没有了白天那种带有压迫感的质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沉。 苏瑶儿紧绷的身体没有立刻放鬆。她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刚从噩梦中挣脱的惊魂未定。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陈述事实。“你做噩梦了。” 他伸出手，递过来一个杯子。不是直接塞给她，而是停在半空中，一个邀请的姿態。 “喝点东西。” 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接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液体隨著她的颤抖，漾起一圈圈涟漪。 是温牛奶。 就在她低头去看牛奶的时候，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额角，带走了那里的冷汗。 动作很轻，很慢。 和他白天那种充满目的性和侵略性的接触，完全不同。 苏瑶儿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借著微弱的月光，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双总是锁住她，像是要將她里里外外分析透彻的眼睛，此刻很安静。没有评估，没有测试，没有那种让她无所遁形的专注。那里面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於沉寂的……温柔。 那温柔像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却几乎要將她溺毙。 “別怕，我在。”他说。 这四个字从叶云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苏瑶儿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里。那个用“失控”给她上课的男人，现在用最简单的方式，安抚著她失控的情绪。 她握著杯子，小口地喝著温热的牛奶。甜味和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一点点驱散了四肢的冰冷。 “我……”她想说点什么，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做噩梦，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守著。 叶云却先开了口，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杯子上，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以前，你总说我傻。” 苏瑶儿的动作停住了。 “连火都生不好，煮出来的东西不是糊了就是半生不熟。”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別人的故事，“每次都要你来收拾烂摊子。”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一个被尘封的角落。那个在野外生存训练里，笨手笨脚，把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团糟，却还是会咧著嘴对她笑的少年。 那个她以为，早就被时间和任务磨灭掉的叶云。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月光在他的眼底，晕开一圈极浅的光。 “现在，换我守著你。” 这句话，比噩梦更让她无法呼吸。 白天他用“失控”来警告她，夜晚却用回忆和温柔，瓦解她所有的防备。 鼻尖猛地一酸，某种滚烫的情绪从心臟涌上来，衝垮了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堤坝。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质问他这又是什么新的测试，应该保持绝对的理智。 可她做不到。 嗒的一声，她將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 在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之前，苏瑶儿向前倾身，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他没有立刻回应。 那一瞬间的凝滯，让苏瑶儿的心沉了一下。她是不是又做错了？又一次情绪失控，又一次落入了他的圈套？羞耻和懊悔还没来得及发酵，一只手掌，便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脑上。 那只手没有安抚地拍打，也没有用力地回抱，只是停在那里。一个稳固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支撑。 她能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和白天在训练室里听到的一样，沉稳，有力，节律没有任何改变。仿佛她的噩梦，她的恐惧，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都无法让那颗心臟的频率，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紊乱。 他一直都是那个叶云。 那个能精准计算一切，控制一切的叶云。 温柔是真的，守护也是真的。但那份根植於骨子里的，绝对的冷静，也是真的。 苏瑶儿闭上眼睛，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她抱住的，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是一座在风暴中，永远不会动摇的灯塔。 第26章 用你的心 那个拥抱之后，是一段更加漫长的沉默。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规整的条纹。苏瑶儿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昨夜的一切，那个笨拙的拥抱，那个稳固的支撑，都像牛奶杯里最后一点残余的甜味，在天亮后迅速蒸发。 房间里恢復了它原本的样貌，冷硬，简洁，属於叶云。 她需要做点什么，任何一件具体的事，来锚定自己浮动的思绪。她的视线落在一把椅子上，上面搭著一件叶云的白色衬衫。 她走过去，拿起衬衫。布料是上好的，入手平滑。她想起了什么，走到储物间，翻找出那个许久未用的掛烫机。 滋—— 蒸气喷出的声音，带著潮湿的热度。 她將衬衫掛好，握著熨斗，从领口开始，一点点向下。这个动作需要专注，需要平稳，不允许丝毫的差错，否则就会留下一道无法挽回的褶皱。 这很像他。 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內，连温度和时间都精准拿捏。 她的动作很慢，近乎於一种仪式。仿佛熨平这件衬衫，就能抚平自己內心那些混乱的褶皱。在熨烫胸口的口袋时，她的手顿住了。 指尖隔著布料，触碰到一个微小的、有稜角的硬物。 不是徽章，也不是晶片。是一张被摺叠起来的纸。 她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在他们的世界里，任何计划之外的东西，都等同於变数。她放下熨斗，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將那张纸条夹了出来。 纸条被折成了很小的方块，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她的呼吸屏住了。这又是什么？一个新的测试？一个需要她破解的谜题？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分析著所有可能性。他故意留下的？还是无意中遗忘的？ 如果是故意的，他的目的是什么？观察她的反应？测试她的好奇心？ 如果是无意的……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否决。叶云的世界里，没有“无意”。 她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的笔跡，利落，冷静，每一个字的转折都带著一种克制的力道。 等风波过，带你看云海。 云海。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被尘封的记忆。 三年前，一次野外任务的间隙，他们靠在篝火边。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叶云生火失败，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她一边嘲笑他，一边熟练地架起柴火。 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驱散了他平日里的一些冷硬。 “苏瑶儿，你好像什么都会。”他当时说。 “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不像某些人，理论一百分，实践零分。” “那，你有什么不会的，或者说，有什么想做却没做过的？” 她想了想，隨口说道：“想去很高很高的山上，看一次云海。就是那种，云在你脚下翻滚，像海一样。书上说，那样的景色，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她以为那只是篝火边的一句閒聊，一句会在天亮后就隨风而散的囈语。 他竟然还记得。 不，他不止记得，他还把它写了下来，藏在口袋里。 某种温热的情绪，比昨夜的牛奶更暖，从心臟的位置蔓延开来。可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 她捏著那张纸条，指尖发冷。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让她看到？ 昨晚，他用温柔和守护瓦解她的防备。今天，他又用一个尘封的承诺来撬动她的记忆。这一切都太巧合，太刻意，像一出被精准编排好的戏剧。而她，是唯一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观眾，兼演员。 她不该有情绪波动的。她应该將这张纸条原样折好，放回口袋，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这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可她做不到。 鼻尖涌上熟悉的酸涩，她痛恨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 “这是什么新的测试吗？”她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问，“这次的课题，是『信任』？” 咔噠。门开了。 叶云走了进来，他刚结束晨练，身上还带著户外的微凉气息。他看到苏瑶儿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捏著那张白色的纸条。 他的脚步停住了。 苏瑶儿抬起头，迎向他的视线。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种绝对的平静状態，不泄露分毫。她要看他怎么解释，怎么完成他这场“表演”。 “这件衬衫，”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起伏，“口袋里有东西。” 叶云走了过来，没有去看她手里的纸条，而是先看了一眼掛烫机。“水快用完了。” 他的关注点永远这样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苏瑶儿的心沉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上的挑战者。无力，且可笑。 “我在问你，”她加重了语气，將纸条举到他面前，“这是什么？” 叶云终於垂下视线，落在纸条上。然后，他抬眼看她，脸上出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那种算计的、浅淡的笑意，而是一种……近乎於无奈的，柔软的笑。 “一个被提前发现的惊喜。”他说。 “惊喜？”苏瑶儿重复著这个词，觉得荒谬至极，“还是又一个教案？叶云，告诉我，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反应？感动？流泪？然后你就可以在报告里写下『目標情绪波动剧烈，测试成功』？” 她的质问尖锐，刻薄，像一把刀子。她只想刺破他那层从容不迫的偽装。 叶云没有生气，他只是安静地听著。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在你眼里，我就只会做这些？” “不然呢？用『失控』给我上课，用噩梦来观察我，叶云，你什么时候做过没有目的的事？”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我守著你，是有目的的。”他承认了。 苏瑶儿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我的目的，”他向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只有一步之遥，“是想让你重新相信，篝火边的閒聊，不一定都会隨风而散。” 他没有试图去拿那张纸条，也没有更多的辩解。 他只是看著她，用一种全然坦诚的姿態。 “我以为，等一切风波过去，再把它交给你，会是更好的时机。”他的语气里有一点遗憾，“现在看来，我的计划又被打乱了。” 苏瑶儿怔住了。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计划被打乱。 “瑶儿，”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月光落在平静的湖面，“別再用我教你的方式来分析我了。那套理论，对我无效。” “那什么有效？”她下意识地问。 “心。”他说，“用你的心。”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她。她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猜忌，所有的自我保护，都在这一个字面前，土崩瓦解。她低头看著手里的纸条，上面的字跡开始模糊。 “三年前……”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记性很好。”叶云说，“尤其是你说过的话。”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落在她的后脑，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捏著纸条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將她的冰冷一点点覆盖。 “所以，別再建那道堤坝了，好吗？” 他看著她，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瑶儿，我们重新开始。” 不是疑问，不是请求，是一个陈述。 一个全新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苏瑶瑶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映出的自己。过往那些交织著血与火的画面，那些充满算计和测试的瞬间，都开始褪色。 她紧紧捏著的那张纸条，终於在她的掌心，被另一只手的温度，缓缓熨平。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那第一种，最简单的可能。 一个笑容，在她的唇边，极慢、极浅地绽放开。 叶云也笑了。 他鬆开手，拿起那件已经被熨烫得平平整整的衬衫。 “早饭在桌上。” 第27章 病危 他们的约定，悬停在玄关的空气里。叶云刚说了一个“好”字，苏瑶儿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像一把刀，划破了刚刚建立的脆弱平衡。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医院”两个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餵？” “是苏瑶儿小姐吗？苏老爷子情况很不好，请您立刻过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公式化，不带任何感情。 苏瑶儿没有说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我送你。”叶云站起身。 “不用。”苏瑶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这是苏家的事。” 她话说得很硬，像是在刻意撇清什么。她不能刚定下规则，就立刻向他求助。这是她的底线。 叶云看著她穿上外套，看著她开门，没有再坚持。 门被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砰，苏瑶儿衝下楼，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城市的霓虹在她眼前飞速倒退，最终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医院的走廊，灯光白得惨澹。 消毒水的味道和哭嚎声混在一起，刺入鼻腔。 她还没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就看到了苏家的人。 她的二叔苏万城，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抱著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二婶张倩，正死死抓著儿子苏小勇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哭嚎著。“你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啊！小勇！我们怎么办啊！” 苏小勇被抓得生疼，脸上满是烦躁和不耐。“妈你別抓我了！哭有什么用！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万城没有反应。 “一个没用的东西！”张倩咒骂了一句，转头就看到了快步走来的苏瑶儿。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刻的怨毒。 “你还来做什么？”张倩冲了过来，想抓住苏瑶儿，却被她侧身躲开。 “爷爷呢？”苏瑶儿的声音很冷。 “你还有脸问爷爷？”张倩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非要和那个姓叶的搅在一起，我们苏家会变成这样吗？老爷子会被你气得躺进去吗？你就是个扫把星！” “让开。”苏瑶儿不想和她废话。 “我不让！”张倩张开双臂拦住她，“你今天別想进去！你这个不孝女！” 这时，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职业性的疲惫和遗憾。他手里攥著一张纸。 苏万城猛地抬起头。“医生？我爸他……” 医生对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像一个无声的判决。 苏万城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乾，彻底瘫倒在走廊的地上。 “爸！”苏小勇尖叫一声，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去扶。 “天杀的啊！”张倩的哭嚎变成了咒骂，她不再管苏瑶儿，扑到苏万城身边，又捶又打，“没用的东西！你爸要死了！公司也要完了！我们都要去要饭了！” 整个走廊，一片狼藉。 苏瑶儿穿过这场闹剧，走到医生面前。 “医生，”她开口，“告诉我实话。”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撒泼打滚的一家人，嘆了口气，將手里的病危通知书递给了她。“我们尽力了。器官已经开始衰竭，瞳孔对光线没有反应。准备后事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苏瑶儿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重若千斤。 她推开病房的门。 嘀——嘀——嘀—— 心电图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声响，像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病床上，苏老爷子安静地躺著，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他的脸颊乾瘦，嘴唇发白，眼睛闭著，却不像睡著，更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蜡像。 苏瑶儿走过去，俯下身，轻轻喊了一声：“爷爷？” 没有回应。 她颤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鼻尖。 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她又看向他的眼睛，用手撑开他的眼皮。灯光下，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看不到一丝光彩。 医生没有说谎。 时间到了。 墙上的时钟，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嗒，嗒，嗒。 走廊外的哭闹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声响，和死亡的寂静。 苏瑶儿站在原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快速抽离。 她所谓的坚强，所谓的规则，在绝对的无力面前，被砸得粉碎。 苏家指望不上。医学也已经宣判。 她还能指望谁？ 一个念头，疯狂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她抗拒过，挣扎过，但最终，还是被这个念头彻底占据。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找到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拨出。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是我。”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 她衝进病房时，见老爷子瞳孔涣散，再无他法。 “爷爷快不行了！” 听筒里没有一丝惊讶或迟疑，只传来一个沉稳至极的回应。 “守住气口，我五分钟到。” 苏瑶儿掛断了电话。 “守住气口。” 这四个字在苏瑶儿脑中迴响。 她不懂医理，更不懂玄学。但她能做的，就是执行。 她回到病房，反手將门锁上，隔绝了外面那场令人作呕的家庭闹剧。 嘀——嘀——嘀—— 心电图仪的声音，频率似乎又慢了一丝。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击她紧绷的神经。 气口在哪里？ 是鼻子？还是嘴巴？ 苏瑶儿俯下身，用手轻轻合拢了老爷子因肌肉鬆弛而微张的嘴。她又拉过被子，盖住他的胸膛，试图留住那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体温。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等待。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墙上的时钟秒针嗒，嗒，嗒地走著，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三分钟。四分钟。 外面的哭嚎和咒骂声忽然停了。 紧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瑶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到达声，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然后是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门外，苏万城、张倩和苏小勇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呆呆地看著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个男人。 他很高，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服，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他的面容平静，那双眼睛扫过来，却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是叶云。 “你……你来干什么？”苏小勇下意识地开口，话里还带著一丝惯有的敌意。 苏万城却像是被雷劈中，猛地反应过来。 他想起女儿那个电话，想起她最后的镇定，想起那句“我五分钟到”的承诺。 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28章 跪求 “噗通”一声。 苏万城膝盖一软，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顾不上什么脸面，也顾不上地上冰冷的瓷砖，手脚並用地爬到叶云面前，用头去撞地面。 砰！砰！砰！ “叶先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爸！”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是全然的崩溃和哀求，“以前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有大量，救救我爸！” 张倩也傻了，但她反应更快。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拽住叶云的裤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叶先生！我给你磕头了！”她一边说，一边真的把头往地上磕，“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畜生！您是活神仙，您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您能救活老爷子，您要什么我们都给！苏家的家產，不，瑶儿！把瑶儿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苏小勇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看著自己的父母，像两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跪在那个他最看不起的男人面前，整个世界观都被震得粉碎。 叶云没有动。 他只是垂下眼，看著脚下这两个丑態百出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知道求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朵，“当初把瑶儿赶出家门的时候，你们不是挺威风的吗？” 苏万城身体一僵，磕头的动作都停了。 张倩更是面如死灰，拽著裤脚的手都开始发抖。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苏万城语无伦次，“只要能救我爸，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您做牛做马！” 叶云拨开他们，像拂开两片碍事的垃圾。 他径直走向病房门口。 “站住！” 一声厉喝。 之前那个宣判死讯的医生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门口，脸上是混杂著愤怒和职业警惕的神情。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他指著叶云，“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的？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你们这是在胡闹！” 张倩立刻调转枪口，从地上爬起来，指著医生就骂：“你给我滚开！你这个庸医！治不好我爸还想拦著別人救？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在这医院里待不下去！” “简直不可理喻！”医生气得脸色发白，“我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器官衰竭是不可逆的！你们这是在践踏医学的尊严！我要叫保安了！” “你叫啊！”苏万城也红了眼，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谁敢动叶先生一下，我跟他拼命！” 这场闹剧的中心，叶云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抬手，准备去推那扇门。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瑶儿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越过自己的父母，也越过那个气急败坏的医生，看著叶云。 “时间快到了。”她说。 叶云点了下头，迈步走进病房。 “不行！”医生想跟进去阻拦。 苏瑶儿却侧身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医生，”她看著他，“谢谢你尽力了。但现在，请你离开。” “你疯了！你们都疯了！”医生无法理解，“你在让你爷爷最后的时间都得不到安寧！” 苏瑶儿没有再回答。 她关上门，將整个世界的喧囂都锁在了外面。 病房內。 叶云已经走到了病床前。 他没有看那些复杂的仪器，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苏老爷子枯瘦的手腕上。 一秒。两秒。 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苏瑶儿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忘了。 许久，叶云睁开眼。 “脉象如游丝，气若悬丝，只剩最后一口气吊著。”他做出判断，言简意賅。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布包。布包摊开，里面是长短不一、泛著冷光的银针。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看向苏瑶儿，下达了指令。 “准备一瓶高度烈酒，要能点燃的。再去找一些艾草。” 他的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喙的权威。 “还有，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间病房三步之內。” 苏瑶儿心头一震，没有丝毫迟疑。 “好。” 她转身，拉开门，对著外面还在对峙的几人，冷冷开口。 “去买一瓶最烈的酒，还有艾草，立刻。” 酒和艾草买来了。 苏瑶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提著一个塑胶袋，步履匆忙，但没有一丝慌乱。 “快！快给叶先生！”张倩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第一个衝上去想接过东西。 苏瑶儿侧身避开，径直走到病房门前，根本不看自己的父母，也不理会那个脸色铁青的医生。她敲了敲门。 “进。” 门內传来叶云平静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又在身后迅速將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滚开！你们不能进去！保安！保安在哪里！”医生彻底失控了，对著对讲机大吼，“重症监护室有人强行闯入，立刻过来！” 苏万城和张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疯狂。他们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死死堵住了病房的门。 “谁也別想进去打扰叶先生！”苏万城咬牙切齿。 病房內，药香和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叶云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 苏瑶儿立刻將那瓶最烈的伏特加和一把干艾草递了过去。 “倒半杯酒。”叶云的指令清晰。 苏瑶儿照做。 “把艾草点燃，吹熄明火，留著烟。” 苏瑶儿用打火机点燃艾草的一端，火苗窜起，她连忙吹灭，只留下一缕缕青烟和刺鼻的草药味在空气中瀰漫。 叶云看了一眼床头那已经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仪器发出刺耳的恆定长音，宣告著生命的终结。 他却对此视若无睹。 他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没有丝毫犹豫，对著苏老爷子头顶的百会穴刺了下去。 针入三分，只留下一截针尾在外面。 他又取一针，刺入老爷子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苏瑶儿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第29章 不准进入 苏瑶儿不懂医术，但她能感觉到，隨著这两针落下，病房里某种无形的气场改变了。 叶云伸出手指，在第二根银针的针尾上轻轻一弹。 “嗡——” 银针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震颤，仿佛拥有了生命。那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异常突兀。 “咚咚咚！” 门外传来剧烈的敲门声，伴隨著保安的呵斥：“里面的人听著！立刻开门！你们的行为已经违法了！” “滚！都给我滚！”张倩在外面尖叫，“救了我爸，你们都是功臣！我爸要是没了，你们全都得陪葬！” 医生气急败坏的声音也传了进来：“你们这是在阻碍执法！是在草菅人命！苏万城，你疯了吗！” “我就是疯了！”苏万城的声音嘶哑，“叶先生是我最后的希望！谁敢动他，我跟谁拼命！” 门外的喧囂，对叶云没有造成分毫影响。 他端起那半杯伏特，喝了一大口，却不咽下。 他左手捏著燃著暗火的艾条，靠近膻中穴上那根震颤的银针。 右手双指併拢，对著针尾。 然后，他鼓起腮帮，將口中的烈酒猛地喷出！ “噗——” 酒雾在空中瞬间被艾条的火星引燃，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焰，精准地包裹住整根银针的针尾！ 轰！ 一团小小的金色光芒在针尾爆开，瞬间照亮了叶云专注的侧脸。 苏瑶儿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心跳到了嗓子眼。 隔著这团跳动的火焰，她看著叶云的背影，那不算宽阔的肩膀，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给她如此强烈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苏老爷子，那具早已被宣判死亡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呃……咳……咳咳……” 一阵破风箱般的剧烈咳嗽声从他喉咙深处发出。 紧接著，他猛地偏过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黑色血液。 黑血溅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嘀——嘀——嘀——” 那台已经拉成直线的心电图，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屏幕上的直线开始疯狂地跳动，毫无规律，像是隨时会再次崩断。 门外的医生听到这动静，脸色大变。 “完了！心室纤颤！这是迴光返照后的最后一步！他要死了！”他一把推开保安，“快撞门！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准！”苏万城用身体死死顶住门，“不准进去！” “你这是在杀你父亲！”医生怒吼。 病房內。 叶云看著那堆黑血，又看了一眼疯狂跳动的心电图，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拔掉了老爷子头顶和胸口的银针。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银针离体，那台心电图上狂乱的曲线，竟慢慢地、慢慢地平缓下来。 虽然微弱，却稳定、规律。 嘀……嘀……嘀…… 一下，又一下。 如同枯竭的泉眼，重新涌出了细微的水流。 叶云收好银针，用布包妥帖地裹好，放回怀中。 他看向苏瑶儿，声音平淡。 “去开门吧。” 苏瑶儿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凭著本能，转身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保安正准备用肩去撞，医生满脸狰狞，苏万城和张倩则像两只护崽的野兽。 门一开，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越过苏瑶儿，投向病房之內。 他们看到了床单上那滩刺眼的黑血，也听到了那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心跳监测声。 嘀……嘀……嘀…… 这声音，对医生而言，是医学史上最荒谬的音符。 对苏万城和张倩而言，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仙乐。 “这……这不可能……”医生喃喃自语，他推开苏瑶儿，踉蹌著衝到病床前，眼睛死死盯著心电图的屏幕。 那条稳定的曲线，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活了……真的活了？”张倩捂著嘴，眼泪瞬间决堤。 苏万城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不是对著病床，而是朝著叶云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一个响头。 “叶云……你是我苏家的再生父母！” 叶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对苏瑶儿说。 “找人把这里收拾乾净，让他静养。” “剩下的，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叶云转身欲走。他甚至没有多看苏万城一眼，那个刚刚给他磕过响头的男人，在他眼中与门口的保安並无区別。 苏瑶儿还愣在原地，指尖尚存拉开门把手的冰凉触感，鼻腔里混杂著消毒水和那滩黑血的腥臭，脑海中却反覆迴荡著那规律而微弱的心跳监测声。 就在叶云的脚即將迈出门槛的瞬间，一道苍老、乾涩，却带著不容置喙力度的声音，从病房深处传来。 “等……等等……”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 苏万城和张倩夫妇猛地回头，脸上狂喜的表情凝固，隨即被一种更深的、难以置信的激动所取代。 “爸！” “爸！您醒了！” 两人连滚带爬地扑到病床边，声音哽咽，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货真价实的喜悦。 然而，苏老爷子没有看他们。 他那双刚刚恢復神采的眼睛，浑浊却锐利，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在叶云的背影上。那道背影，在眾人眼中高如山岳，此刻却因为这声呼唤而停驻。 苏老爷子挣扎著，想坐起来，却力不从心。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突然，他用尽全身力气，伸出那只枯瘦如柴、插满针孔的手臂，一把抓住了叶云的衣角。 那只手，明明虚弱不堪，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攥住，不让他离开。 叶云的身形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停顿。 “爸，您別激动，叶云是神医，是咱们家的大恩人！”苏万城连忙劝道，生怕自己父亲不知轻重，惹恼了这位活神仙。 张倩也附和：“是啊爸，您刚醒，快躺好，有什么话慢慢说。” 苏老爷子却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叶云身上。他喘息著，一字一句，从喉咙深处挤出话来。 “你……你的针法……我认得……” 这句话，让苏万城和张倩的劝说声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 “爸，您说什么胡话呢？您昏迷了这么久，怎么会认得叶先生的针法？”苏万城一脸错愕。 苏老爷子没有理会儿子的疑问，他只是用那双眼睛盯著叶云，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二十年前……苏家大厦將倾，我被人暗害，也是一身死气……也是一位高人，用一模一样的针法，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逻辑也无比顺畅，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甦醒的垂死之人。 “那位高人……是你师父？” 最后五个字，问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整个病房，落针可闻。 第30章 活路 叶云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骤然收缩，犹如鹰隼锁定了猎物。 师父？ 二十年前？ 师父云游四海，行踪不定，却从未提过与江城苏家有任何瓜葛。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你，见过我师父？”叶云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淡，而是带著一股迫人的寒意。 苏家眾人被这股气势所慑，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第一次看到叶云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我……我没见过他的脸，他始终戴著斗笠。”苏老爷子呼吸急促起来，“但他走之前，给我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另一只手指著自己的枕头。 “枕下……快……” 苏万城如梦初醒，赶紧伸手到父亲的枕头底下摸索。片刻后，他掏出一个用黄色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绸布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 苏老爷子颤抖著手，示意苏万城打开。 一层层剥开，最后，一块断裂的玉佩，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白玉，质地温润，但从中间断裂，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用蛮力掰开的。玉佩只剩下半块，雕刻著一条龙的后半身，龙尾栩栩如生，仿佛要破玉而出。 “高人说……这叫龙尾佩。”苏老爷子的声音带著一丝追忆，“他说，二十年后，会有一个拿著龙头佩的年轻人出现……他……他会懂的……” 苏万城和张倩夫妇彻底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半块玉佩，又看看叶云，脑子里一团浆糊。这都什么跟什么？二十年前的约定？ 苏瑶儿的心臟则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看著叶云，只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恍然。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叶云的手，缓缓伸向自己的怀中。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掏出来的，同样是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 当他解开布包，另一半雕刻著龙头的玉佩，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两块玉佩，无论是材质、色泽、还是雕工，都如出一辙！ “咔噠。” 叶云走上前，將两块玉佩轻轻合在一起。断口处完美地拼接，严丝合缝，一条完整的神龙盘踞在玉佩之上，威严而霸气。 龙形玉佩！ 这一刻，叶云脑中无数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为什么师父会留下一纸莫名其妙的婚约？ 为什么偏偏是江城的苏家？ 为什么师父断言，他来苏家，必有所得？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荒唐的婚约，这是一个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下的局！一个天大的赘婿局！ 师父……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真的是你……”苏老爷子看到完整的玉佩，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他激动地再次抓紧叶云的衣服，“你师父他……那位高人，他老人家还好吗？” 苏万城和张倩已经石化了。 他们看著那块合二为一的玉佩，又看看眼前这个他们一直瞧不起、骂作废物的上门女婿……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二十年前救了苏家的恩人……的徒弟？ 成了……他们苏家的赘婿？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吗？ 苏瑶儿捂住了嘴，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不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大了。 叶云没有回答苏老爷子的问题。 他的视线从玉佩上移开，直视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老爷子嘴唇翕动，乾枯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二十年前……潘家……一场大祸……” 他的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命里剥离出来的。 潘家？ 叶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姓氏，他並不陌生。之前在拍卖会上，那个与他竞价，最后被他狠狠羞辱的孙远，似乎就和什么潘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爸！什么潘家？您说清楚点！”苏万城急了，他现在关心的不是什么潘家，而是那位“高人”！那可是能拿出龙尾佩、並且在二十年前就布下此局的大人物！ 如果能攀上这层关係，苏家岂不是要一飞冲天？ 张倩更是两眼放光，她一把抓住苏瑶儿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却难掩激动：“瑶儿，听见没？你爸说的高人！就是叶云的师父！我的天，这废物……不，叶云他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拜这种人为师？” 她看向叶云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纯粹的鄙夷和厌恶，而是掺杂了嫉妒、贪婪和一丝丝的畏惧。 废物？如果叶云是废物，那他的师父呢？一个能让苏家欠下如此大人情的高人，他的徒弟，会是真正的废物吗？ 苏瑶儿没有理会母亲，她的心乱成一团麻。她看著病床上气若游丝的爷爷，又看看身边这个让她越来越看不透的男人。 这一切，都像一场离奇的梦。 “高人说……潘家的债，血来偿……”苏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救了我们……也给我们……留下了一条活路……” “活路？什么活路？”苏万城追问。 “就是这婚约……”苏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只要龙形玉佩合一，苏家的劫……就能解……” 话音未落！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木屑四溅！ 两个穿著黑色劲装、脸上戴著恶鬼面具的男人冲了进来，手中闪烁著寒光的匕首，直奔病床上的苏老爷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啊——！”张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嚇得瘫软在地。 苏万城也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杀手！ 他们是来杀爷爷的！ 苏瑶儿脑中一片空白，眼看那匕首就要刺向爷爷，她尖叫著就要扑过去。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是叶云！ 在房门被踹开的瞬间，他就动了！他一把將苏瑶儿拽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一个苹果，看也不看，反手就甩了出去！ “噗！” 苹果精准地砸在一名杀手的面具上，巨大的力道让那杀手闷哼一声，攻势一滯。 “找死！”另一名杀手见状，放弃苏老爷子，转而將目標对准了叶云，匕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刺向他的喉咙。 “保护好爷爷！” 叶云对苏瑶儿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锋芒，手肘如铁锤般，狠狠撞在杀手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杀手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而出。叶云动作不停，一脚踹在他的小腹，直接將他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电光火石！ 第31章 扫把星 苏万城和张倩夫妇已经看傻了。 这……这是他们那个只会在家洗衣做饭的废物女婿？这身手，比特种兵还利落！ “走！快走！”叶云没有丝毫停留，他知道对方绝不止两个人。他拉起苏瑶儿，对著苏万城吼道：“带上老爷子，去安全通道！” 苏万城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推病床。 走廊外，已经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惨叫声，显然医院的安保已经被解决。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废物！你惹来的祸！都是你惹来的！”张倩一边连滚爬爬地跟著，一边尖声咒骂，“你这个扫把星！一来我们家就没好事！” 叶云根本懒得理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潘家！ 爷爷刚提到潘家，杀手就到了！ 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他们推著病床，刚刚衝到安全通道的门口，又有三名黑衣杀手从楼梯下方冲了上来，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走不掉了。”为首的杀手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苏万城夫妇嚇得魂飞魄散，躲在病床后面瑟瑟发抖。 苏瑶儿紧紧抓著叶云的衣袖，小脸煞白。 叶云將她护在身后，视线在那几名杀手身上扫过。忽然，他的瞳孔凝固了。 其中一个杀手，在抬起手臂时，黑色的袖口下，露出了一小块皮肤。 上面，纹著一个狰狞的狼头！ 狼头刺青！ 这个刺青，他见过！那个保鏢，手腕上就是一模一样的纹身！ 原来如此！ 潘家的残余势力，他们竟然和华山组织勾结在了一起！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內鬼！” 叶云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vip病房，甚至连动手的时机都把握得这么好，医院里，一定有他们的內应！ “你先上。”为首的杀手对身边同伴示意。 那个有狼头刺青的杀手狞笑一声，挥舞著匕首冲了上来。 “聒噪！” 叶云眼神一寒，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枚银针已经出现在指间。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手腕一抖，银针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寒芒，破空而去！ 咻！ 冲在最前面的杀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的喉咙上，多出了一个细微的红点。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想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击封喉！ 剩下的两名杀手大惊失色，他们根本没看清叶云是如何出手的！ 叶云却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趁著他们愣神的功夫，他欺身而上，拳脚並用，动作乾净利落，招招致命！ 砰！砰！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另外两名杀手也被他打断了手脚，倒在地上哀嚎。 解决了眼前的威胁，叶云没有片刻迟疑。他快步走到那个被他用银针杀死的狼头刺青杀手身边，蹲下身，迅速在他怀里摸索起来。 “叶云，你……”苏瑶儿看著这一幕，话都说不完整了。杀人、搜身……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面孔？ 片刻后，叶云从那死者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他撕开火漆，展开那张质地特殊的纸。 上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用血红色硃砂写就的字，字跡张狂而诡异： 血契祭品，锁定叶云。 这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叶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血契？祭品？ 他们真正的目標，不是苏老爷子，而是我？ 师父，这……也是你算到的吗？ 叶云手中的密信化为齏粉，隨风而散。 安全通道內，死寂无声。倒在地上的杀手还在低声哀嚎，浓郁的血腥味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 苏万城夫妇的牙关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苏瑶儿则死死地盯著叶云，这个男人平静地杀人，平静地搜身，又平静地毁掉了那封诡异的密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 不是三个，而是一队人！ 苏万城夫妇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是杀手的援兵到了，嚇得几乎要瘫软下去。 “別动！” “全部举起手来！” 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特勤人员冲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所有人。 为首一人，正是孙远。 他一眼就看到了现场的惨状，三名杀手，一个死透，两个重伤，而叶云正站在尸体旁，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枚染血的银针。 那动作，优雅，却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可算来了！”苏万城的妻子张倩尖叫著扑了过去，哭天抢地，“杀人啦！杀人啦！你快看，就是他！这个扫把星，他杀了人！” 孙远眉头一皱，挥手让手下將她拦住。 他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叶云身上，表情复杂。他快步走到叶云面前，压低了声音：“叶先生，我们来晚了。” 叶云没有说话，只是將擦拭乾净的银针收回腰间，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孙远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冷淡，他蹲下身，从地面上捡起一枚变形的弹头，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铜弹壳，一同递到叶云面前。 “现场勘查过了，对方火力很猛。”孙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杀手用的是特製的新型子弹，穿透力极强，黑市上都找不到。” 他刻意將“新型子弹”四个字说得很重，似乎想把调查的方向引到武器来源上。 叶云垂眸，看了一眼他掌心的弹壳，却没有接。 一旁的苏瑶儿，在看到孙远出现时，本能地鬆了口气。可当她看到那具喉咙上只有一个红点的尸体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杀手手臂上狰狞的狼头刺青。 她更清楚地记得，不久前，孙远亲口对她说：“狼头刺青，是我的一个反间计。” 反间计？ 苏瑶儿的呼吸一滯。她看向孙远，发现他从始至终，都在刻意迴避那具尸体，对那个显眼的狼头刺青视而不见，反而拿著一枚子弹大做文章。 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测，让她浑身冰冷。 “救命啊！”张倩还在哭喊，“快把这人抓起来！他就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闭嘴！”苏万城总算还有点理智，一把拉住自己的妻子，对她怒目而视。现在是什么情况？叶云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第32章 你醒了 icu病房內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 苏万城额头贴著地，一动不敢动，巨大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跪著的不是女婿，是一尊隨时能决定他生死的阎王。 叶云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苏老爷子，看著那张恢復了些许血色的脸。 三年的屈辱，三年的忍耐，换来今天，值得吗？ 叶云的內心毫无波澜。 这只是一个开始。 “吱呀——” icu的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焦急的年轻人端著一个保温盅，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是苏万城的儿子，苏瑶儿的弟弟，苏小勇。 他刚在外面听医生说爷爷不行了，急忙回家让佣人熬了最贵的百年野山参汤，火急火燎地送过来，希望能吊住最后一口气。 可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整个病房里，医生护士全像木雕泥塑，他那个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父亲，居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对著那个他最瞧不起的废物姐夫，磕头？ “爸？你……你干什么呢？” 苏小勇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疯了？你给这个窝囊废跪下干什么！你快起来啊！” 他怒吼著，几步衝过去，就要把苏万城拽起来。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苏家百年未有的奇耻大辱！ 苏万城被他一拽，身体晃了晃，却像是被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畜生！闭嘴！” “我闭嘴？”苏小勇气得脸都涨红了，“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三年的废物！你现在给他下跪，我们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越说越激动，指著叶云的鼻子骂道：“姓叶的！你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告诉你，马上给我滚！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没人回应他。 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 苏小勇感觉不对劲了。 他母亲张倩，那个平时骂叶云骂得最凶的女人，此刻居然脸色惨白地站在一边，看著叶云的背影，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姐姐苏瑶儿，死死地挽著叶云的胳膊，那是一种全然的依赖与信赖。 而病床上…… 苏小勇的视线猛地转过去。 病床上的爷爷……睁著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有力？ “爷……爷爷？” 苏小勇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你醒了？” 这怎么可能！刚才医生不是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说准备后事了吗？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剎那，手一抖。 哐当！ 保温盅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参汤洒了一地，那股浓郁到极致的珍贵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病房。 可现在，没人去心疼这价值百万的参汤。 “住口！你个逆子！”张倩终於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衝过去就给了苏小勇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她指著叶云，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无尽的恐惧：“是叶云救了你爷爷的命！你別有眼无珠，得罪了神仙！你还敢在这里大吼大叫，还不快跪下给你姐夫磕头谢罪！” 姐夫？神仙？ 苏小勇捂著脸，彻底懵了。 他看著那个依旧背对著他们，连头都懒得回一下的男人。 三年来，这个男人在他眼里，和一条狗没什么区別。 可现在，父亲跪他，母亲怕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icu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大群人蜂拥而入，都是苏家的亲戚。 刚才心电监护仪长鸣的时候，他们就在外面幸灾乐祸，等著分家產。结果没等到死讯，反而听说人被救活了，一个个立刻换了副嘴脸，爭先恐后地冲了进来。 “哎呀，万城，弟妹！我们听说老爷子转危为安，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瑶儿，这是二叔特地托关係买来的千年何首乌，快给老爷子燉上！” “这是我从港岛求来的护身符，给老爷子戴上，保平安！” 一群人七嘴八舌，手里拎著各种名贵补品，拼命往里挤，嘈杂的声音让整个icu变得和菜市场一样。 他们很快也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苏万城和呆若木鸡的苏小勇。 “哎？万城，你这是干什么？” “小勇这脸怎么了？”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那个站在病床边，气定神閒的叶云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废婿……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怎么敢站在那个位置？ “吵什么？” 叶云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亲戚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叶云没再理会这群墙头草，他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伸手搭向苏老爷子的手腕。 诊脉。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叶云微微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到窗边。 是张倩。 她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窗帘拉上，为叶云挡住了光线。 做完这个动作，她甚至不敢看叶云，又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角，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曾经把叶云当垃圾一样使唤的丈母娘，现在竟然主动为他拉窗帘？ 苏瑶儿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著身旁这个男人，他专注地为爷爷诊脉，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深邃。 三年来，她见过他痴傻，见过他疯癲，见过他被家人打骂却只会傻笑。 她以为自己嫁了个废物，却也因为一丝不忍，护了他三年。 原来，是他在护著自己。 潜龙在渊，一飞冲天。 苏瑶儿的眼眶红了，她抓著叶云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叶云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另一只手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怕，有我。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苏瑶儿瞬间安心。 许久，叶云收回了手。 “怎么样？叶……叶先生，我爸他……”苏万城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不敢再叫叶云的名字，甚至不敢叫女婿。 叶云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三年的拳打脚踢，换来今天一声叶先生，这笔买卖，好像也不算太亏。 他站起身，淡淡地开口：“命是保住了，但身体亏空得太厉害，毒素也只是逼出了大半。” “毒素？”张倩尖叫起来，“什么毒素？医生不是说是器官衰竭吗？” 叶云扫了她一眼：“你觉得，正常的器官衰竭，吐出来的血会腐蚀床单吗？” 张倩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苏万城更是浑身一颤，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是有人……下毒！ “那……那怎么办？叶神仙！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爸！您一定要救到底啊！”苏万城疯了一样，开始对著叶云磕头，砰砰作响。 “我这里有个方子，按方抓药，一天三次，七天后，可痊癒。” 叶云说著，走到主治医生面前，“借纸笔一用。” 主治医生还处在三观尽碎的状態中，闻言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笔和处方单，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叶云接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药名。 那些药材，有的常见，有的却闻所未闻，笔力更是苍劲古朴，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写完，他將药方递给苏万城：“去吧。” 苏万城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接过药方，连声道谢：“谢谢叶神仙！谢谢叶神仙！” 他拿著药方，就想爬起来去抓药。 “等一下。” 叶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万城身体一僵，又直挺挺地跪了回去。 “叶神仙……还有什么吩咐？” 叶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嚇傻了的苏小勇，最后视线扫过门口那群各怀鬼胎的亲戚。 “老爷子需要静养。” 他的话很平静，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滚。 “是是是！我们马上走！马上就走！” 苏万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把拽住还没回过神的苏小勇，又对著门口的亲戚们怒吼：“都看什么看！没听到叶先生的话吗？全都给我滚出去！別在这里碍事！” 一群亲戚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反应过来，灰溜溜地作鸟兽散。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叶云、苏瑶儿和躺在床上的苏老爷子。 整个世界，终於清净了。 苏瑶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叶云的肩膀上，感受著这劫后余生的安寧。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苏老爷子，一直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不再浑浊，而是带著一股洞察世事的清明。 他没有看守在旁边的孙女，也没有去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了一切，死死地锁定在叶云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无比。 “这手针法……这个太极刺青……” “你是……京城叶家的人？” 第33章 你认错人了 病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苏老爷子那双恢復了清明的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鉤子，死死地钉在叶云身上。 那句问话，虽然虚弱，却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空间里轰然引爆。 京城叶家？ 叶云的眼底，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幽光。 这个他早已拋在脑后，甚至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的名號，就这么突兀地，从一个濒死的老头口中说了出来。 还真是……阴魂不散。 『有意思。』叶云內心冷笑，『一个偏居一隅的苏家，竟然也知道京城叶家的太极刺青。看来，这潭水比我想像的要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与病床上的老人对视。 那是一种无声的较量，气场的碰撞。 旁边的苏瑶儿已经彻底懵了。 什么京城叶家？叶云不是个孤儿吗？三年前他流落到九江，身无分文，这都是他亲口说的。 难道……他一直在骗自己？ 一瞬间，苏瑶儿的心乱了。她看看自己的爷爷，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叶云，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爷爷，您……您说什么呢？”她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苏老爷子却完全没有理会她，一双眼睛，依旧死锁著叶云，等待著他的答案。 许久，叶云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老爷子，你认错人了。”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是什么京城叶家的人，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罢了。” 苏老爷子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嘴唇翕动：“那这太极刺青……此乃叶家不传之秘，天下间，懂得此针法的人，不会超过三个，而且都姓叶。” 老人的话语里，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 叶云笑了，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自嘲和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老爷子，看来你对这个叶家很了解。” 他顿了顿，继续编造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这针法，是我多年前遇到一位游方的老道士，他喝了我三顿酒，看我顺眼，就传给了我。至於他跟叶家有什么关係，我就不得而知了。” 游方老道士？ 这个解释，充满了江湖草莽的气息，听起来荒诞不经。 苏瑶儿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下意识地选择相信叶云。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苏老爷子深深地看了叶云一眼，眼神里的锐利和审视，似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看穿。 叶云坦然地迎著他的视线，內心毫无波澜。 他赌的就是这个老头现在没力气深究。 果然，几秒钟后，苏老爷子眼中的精光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疲惫。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是吗……” “游方道士……也好……也好……” 说完这两个字，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仿佛耗尽了所有心神，再次沉沉睡去。 病房里的高压气场，瞬间消散。 苏瑶儿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拍了拍胸口，大口地喘著气，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让她跑一千米还累。 她走到叶云身边，轻声问：“叶云，我爷爷他……” “没事了。”叶云站起身，“精神刚恢復，情绪起伏太大，累著了。让他睡吧，睡一觉，对身体有好处。” “哦……”苏瑶儿点了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看著叶云，张了张嘴，很想问问关於“京城叶家”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从前的他，是那个懦弱、无能、任人欺负的废物赘婿。 现在的他，是医术通神、气场强大、连爷爷都要郑重对待的神秘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从前的那个他，根本就是偽装出来的？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城市褪去了喧囂，只剩下零星的灯火。月光如水，透过玻璃窗，洒进安静的病房。 苏老爷子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叶云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似乎也睡著了。 苏瑶儿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旁边，看著他。 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和分明的下頜线，褪去了白天的锋芒，多了一丝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苏瑶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 那个雨夜，她加班晚归，狼狈地站在公司门口躲雨。一辆公交车驶过，溅了她一身泥水。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道身影衝进了雨幕。 是叶云。 那时候的他，穿著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举著一把旧雨伞，傻乎乎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瑶儿，我来接你回家。” 雨很大，伞很小，他把大半个伞都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肩膀湿透了也毫不在意。 那个傻乎乎的模样，和眼前这个运筹帷幄、弹指间救人性命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苏瑶儿的心跳，没来由地开始加速。 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注意到，夜里医院的冷气开得很足，叶云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鬼使神差地，她站起身，拿起旁边搭著的一条乾净毛毯，躡手躡脚地走到他身边，想要给他盖上。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当毛毯轻轻披上他肩膀的瞬间，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他温热的手臂。 轰！ 一股微弱的电流，仿佛从指尖窜起，瞬间传遍全身。 苏瑶瑶的身体一僵，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触电般地缩回手，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她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叶云，见他依旧闭著眼，没有被惊醒，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她退回自己的座位，用手捂著滚烫的脸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指尖那奇异的触感。 整个病房，再次陷入了极致的寧静。 没有人注意到，病床上，本该“沉睡”的苏老爷子，那紧闭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早已褪去，只剩下洞察世事的清明与冷冽。 他没有看守在旁的孙女，也没有看那个让他心绪不寧的年轻人。 他的视线，落在被他悄悄藏在枕头下的手机上。 等了许久，確认苏瑶儿和叶云都已经睡熟，他才用一种极其缓慢而小心的动作，將手机从枕下抽了出来。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却毫无虚弱之色的脸。 他熟练地按下一串號码，將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喉咙里含混不清的咕噥。 “是我。” “他还活著……对，就是那个孽种。” “太极刺青，我亲眼所见，错不了。” “他否认了身份……但那双眼睛，和那个人年轻时一模一样。” 第34章 盯紧了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苏老爷子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不，先不要动他。他现在……是苏家的救命恩人。” “盯紧了。九江这盘棋，要变天了。” 说完，他立刻掛断了电话，刪除了通话记录，將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他再次闭上眼，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黑暗中，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诡譎的弧度。 长夜无声。 苏瑶儿坐在椅子上，双臂环抱，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脸颊的滚烫早已褪去，只剩下冰凉。 她无法入睡。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那股奇异的电流感。还有三年前，那个雨夜里，他傻乎乎的笑，和一口白牙。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脑中反覆交织、撕扯，让她心烦意乱。 “呼……”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混乱。 她需要找点事做。 她的视线，落在了沙发旁，那个叶云带来的，半旧的行李袋上。袋子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一角洗得发白的衣物。 那是……三年前他常穿的衣服。 苏瑶儿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她告诉自己，只是想帮他整理一下，免得东西掉出来。 她蹲下身，拉开拉链。一股淡淡的、属於叶云的味道，混合著旧衣物特有的尘封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果然是几件叠得乱七八糟的旧t恤和一条牛仔裤。她认得这些衣服，每一件，都承载著她过去对那个“傻子叶云”的记忆。 是怜悯，是无奈，偶尔也有一丝不耐烦。 她伸手进去，想把衣服重新叠好。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却在衣物底下，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方块物。 她顿了一下，將衣物拨开。 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出现在眼前。本子很旧，边角都已磨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板。 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 苏瑶儿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她环顾四周，病房里静得出奇。爷爷的呼吸平稳，而沙发上的叶云，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似乎睡得很沉。 鬼使神差地，她將那个笔记本拿了出来。 很沉。比她想像中要沉得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犹豫了。偷看別人的私人物品，不是她的风格。 可……这本日记的主人，是叶云。是那个让她完全看不透的叶云。 好奇心像一只小猫的爪子，在她心上挠来挠去。最终，理智还是败给了那股强烈的探知欲。 她翻开了第一页。 纸页泛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上面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三岁孩童的涂鸦，需要费力才能辨认。 “瑶儿。她的名字是瑶儿。” 苏瑶儿的呼吸，瞬间停滯。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 “今天她穿了白裙子，很好看。他们不让我靠近，说我会弄脏她的裙子。” 第三页。 “她喜欢吃百合味的，不喜欢草莓。下次不能买错了。” 第四页。 “今天她对我笑了。因为我把弄丟的猫找回来了。她摸了我的头。” …… 一页，又一页。 全是关於她。 全是她从未在意过的，生活中的点滴琐事。她喜欢什么，討厌什么，今天穿了什么顏色的衣服，说了哪一句话，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全被这个“傻子”，用他那稚嫩的笔触，一笔一划，笨拙地记录了下来。 字跡，从最初的歪扭不堪，到后面逐渐变得清晰。 再往后翻，字体的变化更加明显。不再是孩童般的涂鸦，笔画间开始有了力道，有了风骨。虽然依旧算不上漂亮，却透著一股执拗的认真。 “瑶-儿-喜-欢-百-合。” “不-是-玫-瑰。” “她今天加班，会下雨，要去送伞。” “她说我傻。傻是什么？” 看到这句，苏瑶儿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里，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液体。 她想起来了。 有一次，叶云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大捧野玫瑰，瓣上还带著刺，兴冲冲地要送给她。她当时正因为工作上的事心烦，又对玫瑰粉过敏，便没好气地说了句“我喜欢的是百合，你这个傻子”，就把扔进了垃圾桶。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句无心之言，会被他这样郑重其事地记下。 甚至……还在困惑“傻”的含义。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视线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她拼命地眨著眼，想看清后面的內容。 翻到中间，字跡已经变得工整、有力。 “瑶儿的生日快到了。她喜欢清静，不喜欢人多。不能让苏家那些人去烦她。” “她工作很累，黑眼圈很重。要学会煲汤。” “今天她哭了。因为方案被驳回。欺负她的人叫张伟。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轰！ 苏瑶儿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张伟！ 那是她曾经的部门主管，处处针对她，抢了她好几个项目功劳。后来，那个张伟突然因为一桩经济丑闻被公司开除，还在停车场被人打断了腿。 当时所有人都说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遭了报应。 她也只当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八卦。 原来…… 原来…… 苏瑶儿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一直以为，那三年，是她单方面地在照顾一个傻子。 却从不知道，在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在她鄙夷、怜悯、甚至无视他的时候，这个“傻子”，却用他当时仅有的、残存的意识，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他將她的一切，都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液中。 这哪里是痴傻？ 这分明是……全世界最深沉、最纯粹的守护。 “呜……” 苏瑶儿再也忍不住，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剧烈地耸动，委屈、愧疚、震撼、心疼……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她的心臟撕裂。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天底下最坏的坏人。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泛黄的纸页上，迅速晕开了一小团墨跡。 笔记本，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沙发上。 第35章 落荒而逃 那轻微的动静，在苏瑶儿的耳中，却不亚於一声炸雷。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滯了。 几乎是出於本能，她飞快地弯腰，在叶云彻底清醒前，將那本掉落在地的笔记本捡起，慌乱地塞进了自己的包里，拉链一拉到底。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沙发上，叶云已经缓缓坐起了身。 他没有穿病號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閒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睡了一觉，他脸上的倦色消退了些，但那双墨黑的眼眸，依旧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他看著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却低沉悦耳。 苏瑶儿下意识地抬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才发觉满脸都是冰凉的泪痕。 “没……没什么。”她开口，声音却抖得厉害，带著浓重的鼻音，“眼睛里，进了沙子。” 这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藉口。 叶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她。他的视线並不锐利，却有一种无形的穿透力，让她所有狼狈的掩饰，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病房里的空气，一寸寸凝固。 苏瑶儿的手指紧紧攥著包的背带，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她不敢看他，更不敢去想笔记本里的內容。那个为她记下所有喜好、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傻子”，和眼前这个沉静、內敛、甚至带著几分疏离的男人，影子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叠、撕裂。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或者，两个都是？ “我……”苏瑶儿迫切地想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能让她……靠近他的理由。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就是这双手，写下了那些稚嫩又执拗的字跡。也是这双手，为她……打断了张伟的腿？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猛地躥了上来。 “我……我想跟你学针灸。”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叶云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突兀的请求感到意外。 “为什么？” “我……”苏瑶儿的脸颊有些发烫，她避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桌上的药罐和银针，“我觉得……很厉害。以后……以后或许能用得上。” 她想说，以后可以为你调理身体。可这句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叶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审度她话里的真假。最终，他没有拒绝。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以。”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朝她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穴位繁多，先从认穴开始。” 苏瑶儿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那只摊开在她面前的手，掌心纹路清晰，生命线深长。她的喉咙发乾，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沙发前。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两个人都细微地颤了一下。 他的指尖是微凉的，带著一丝药草的清气。而她的，却滚烫得像火。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奇异的电流从相接的皮肤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苏瑶儿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停止思考。 “这是劳宫穴。”叶云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恍惚。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的食指，点在了自己的掌心，“主治心痛，烦闷。” 他的指引，让她稍稍回神。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顺著他的指点看去。 “那……那手腕这里呢？”她鼓起勇气，抬起自己的食指，轻轻点在他手腕內侧的横纹上。 她的动作，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叶云的呼吸，似乎有片刻的停顿。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白皙而微颤的指尖上，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这里穴位很多。神门，主心病、心烦、失眠。阴郄，主盗汗、惊悸。通里，主暴喑、腕臂痛。” 他每说一个名字，就將她的手指，轻轻地挪到对应的位置上。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引导。每一次挪动，都像是一次小小的烙印，烫在她的心上。 苏瑶儿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蹲在他面前，这个角度，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頜线，和滚动的喉结。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著淡淡的艾草香，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不是教学。 这分明是……一种无声的撩拨。 她的大脑彻底乱了，只想逃离。 “我……我自己来！”她慌乱地开口，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动作太急，手肘一下子撞到了旁边的小几。 哐当—— 小几上放著的一个棕色药罐，被撞得翻倒在地。里面烘烤过的艾草，瞬间撒了一地，浓郁而温热的香气，瀰漫了整个房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瑶儿窘迫到了极点，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捡。 “別动。”叶云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隔著薄薄的衣料，温度直透肌理。 苏瑶儿的身体又是一僵。 “有碎瓷片。”他只说了四个字，便鬆开手，自己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他將大块的碎瓷片捡起，又用纸巾仔细地將散落的艾草一点点收拢。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从容镇定，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苏瑶儿蹲在原地，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愧疚，又一次淹没了她。 她不仅弄乱了他的东西，还像个傻瓜一样，在他的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失態。 “我来吧。”她低声说，伸手想去帮忙。 叶云却先一步將东西都收拾好了，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满是歉疚的视线。 四目相对。 房间里只剩下浓郁的艾草香，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不知道是谁先的，两人都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笑，很浅，只在唇边漾开一丝极淡的弧度。而她的笑，却带著劫后余生的仓皇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甜。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不再是针锋相对，也不是小心试探。 那是一种未曾说破，却彼此心照不宣的曖昧。 “这个穴位，叫关元。”叶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抬起手，食指在空气中，朝著她小腹的位置，虚虚一点。 苏瑶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能固本培元，男子藏精，女子蓄血之处。”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医学知识，可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著她敏感的神经。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抓起自己的包，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衝去。 身后，没有传来他的声音。 直到握住门把手，她才停下来，背对著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的……笔记本。” 说完，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第36章 秘方 夜色，吞没了苏家別墅的灯火。 叶云的车，在街道上划出一道孤寂的线。那个牛皮纸袋被他隨意地扔在副驾上，里面的“证据”，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孙远的局，布得很大。但他错估了一件事。 他错估了叶云。 车子没有回云顶山，而是转了个方向，驶向了九江的老城区。 这里没有高楼林立，没有霓虹闪烁，只有一条条幽深的巷子，和一座座沉淀了岁月痕跡的老宅。 车，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院门前。 苏家老宅。 不同於苏万城那座奢华的別墅，这里，才是苏家真正的根。 叶云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混杂著药草和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 一个穿著灰色唐装的老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独自对弈。他的头髮白，但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而锐利得嚇人。 苏家真正的定海神针，苏老爷子，苏振国。 “坐。” 苏振国没有抬头，落下一枚黑子，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云在他对面坐下，將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了棋盘旁。 苏振国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纸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孙家那个小子的东西？” “他说，是潘家的余孽。”叶云的声音很平。 “潘家？”苏振国拿起一枚白子，在指间摩挲著，“他倒是敢提。” 棋子落下，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二十年前，潘家的確对苏家动过手。不过，不是什么余孽，是潘家的家主，潘国华的父亲，潘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振国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但叶云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著怎样的波涛。 “为了什么？”叶云问。 “为了一张方子。”苏振国看著棋盘上的廝杀，缓缓道，“我苏家祖传的一张秘方。” 他的手指，点在了棋盘上一个被围困的角落。 “潘震野心极大，商场上贏不了，就想走邪路。他不知道从哪里搭上了一个南疆的邪道术士，对我下了蛊。” 叶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种蛊，无色无味，发作之时，如万蚁噬心，神仙难救。当时九江所有的名医，都束手无策，断定我活不过三天。”苏振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憎恨，也有……感激。 “就在我准备交代后事的时候，他来了。” “谁？” “你的师父。” 苏振国抬起头，直视著叶云，“一个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高人。他什么都没问，只看了一眼，就说我中了『三尸蚀心蛊』。” “他只用三根银针，就逼出了我体內的蛊虫，救了我一命。” 叶云心中掀起巨浪。 他只知道师父医术通神，却不知道，他还曾有过这样一段过往。 “我问他名號，想报答他。他却摆了摆手，只字不提。”苏振国陷入了回忆，“他说，他救我，是受故人所託。他说，这一切，皆是因果。” “然后，他留下两样东西。” 苏振国站起身，走进內屋。片刻后，他拿著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走了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玉佩。 那玉佩，色泽温润，雕工精湛，是一条龙的后半截身躯，龙尾捲曲，龙鳞清晰。 龙尾佩。 “这是第一样。”苏振国说，“他说，这玉佩是信物，本是一对。另一半，在你的身上。” 叶云的心臟，猛地一跳。 “第二样，就是你和瑶儿的婚约。”苏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师父言明，这桩婚事，是天命所定，二十年为期。二十年后，你会履约而来。” 叶云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嘱託，想起了那张被他塞在口袋里，几乎快要忘记的婚书。 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临走前，留下最后一句话。”苏振国的视线，落在叶云的脸上，一字一顿。 “他说，龙佩合一之日，便是苏家血仇得报、叶云身世开启之时。”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叶云的脑海中炸响。 龙佩合一……血仇得报……身世开启…… 他一直以为，下山只是为了履行一个荒唐的婚约，为了查清父母当年的死因。 现在他才发觉，自己从一开始，就身在一个巨大的棋局之中。而布下这个局的，正是那个他以为早已看透的，疯疯癲癲的老头子。 师父……你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 “孙远在这个时候，拋出『潘家』，不是巧合。”叶云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他知道一些內情，或者，孙家当年，也参与了其中。” “哼。”苏振国冷哼一声，“孙家那只老狐狸，一辈子都只会躲在暗处算计。二十年前，潘家倒台得太快，太蹊蹺。现在想来，背后少不了他的影子。他这是想借你的手，去探一探潘家是否真的还有后手，顺便，把九江这潭水，彻底搅浑。” 叶云懂了。 孙远所谓的“证据”，恐怕是真的。只不过，他隱去了最关键的部分，隱去了孙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外部势力”和早已覆灭的潘家身上。 他想让叶云去当那把刀，去砍向潘家可能存在的“余孽”。 无论输贏，孙家都能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招嫁祸江东，好一招借刀杀人。 “潘家，现在如何？”叶云问。 “潘震暴毙，潘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树倒猢猻散。他的儿子潘国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去了海外。”苏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二十年了，杳无音讯。” 叶云沉默了。 他摊开手掌。 一枚用红绳穿著的玉佩，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玉佩的形制与龙尾佩如出一辙，雕刻的，正是一颗栩栩如生的龙头。龙口微张，龙目威严，与盒子里的龙尾，完美呼应。 苏振国看到这枚龙头佩的瞬间，呼吸都为之一滯。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却不敢去触碰。 “果然……果然在你身上……” 他喃喃自语，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煎熬。 他等的，不仅仅是一个为苏家復仇的人，更是在等一个揭开所有谜底的契机。 “老爷子。”叶云看著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那张秘方，到底是什么？能让潘震，甚至孙家，都如此不择手段。” 苏振国收敛起情绪，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看著叶云，缓缓摇头。 “那不是一张方子。” “那是一把钥匙。” 叶云的眉头，皱得更深。 苏振国没有再解释，只是將那个装著龙尾佩的紫檀木盒，推到了叶云的面前。 “现在，它们都属於你了。” 叶云看著眼前的龙头佩和龙尾佩，没有立刻去拿。 他缓缓收拢手指，將自己的那枚龙头佩，紧紧握在了掌心。 第37章 地摊 与苏振国分別后，叶云没有在九江久留。 他连夜动身，前往九江。 苏振国提供的信息，结合他从“蜂巢”外围成员那里撬出来的只言片语，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座城市。 蜂巢。 一个如其名字般，结构严密，分工明確，且极度危险的组织。叶云在海外时，曾与他们有过几次间接的交锋，每一次，都伴隨著腥风血雨。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杀手组织。 现在看来，它的背后，与二十年前的潘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而那对龙佩，那把所谓的“钥匙”，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核心。 …… 九江市，夫子庙古玩市场。 这里是九江最大的古玩集散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无数真真假假的老物件在这里流转，等待著它们的下一个主人。 叶云穿著一身最普通的休閒装，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没有明確的目標，只是凭著一种直觉，在市场里缓缓踱步。 那块龙头佩被他贴身收藏，此刻正散发著微不可察的温润。他试图通过这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去寻找可能存在的关联。 一个小时过去，一无所获。 就在他耐心將要耗尽时，脚步，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地摊。 摊主是个瘦小的中年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地摊上铺著一块脏兮兮的蓝布，上面零散地摆放著一些铜钱、瓷片、以及几块看不出名堂的碎玉。 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叶云的视线，却被其中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玉吸引。 那是一块青白色的玉，质地粗劣，布满了杂质和裂纹，边缘还有明显的磕碰痕跡。从残留的轮廓看，似乎是什么摆件上的一部分。 它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一个懂行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叶云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是那种材质。 虽然远不如龙头佩温润通透，但那种独特的质感，那种內蕴的、若有若无的“气”，与龙佩同出一源。 他蹲下身，不动声色地將那块残玉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 他闭上眼，將一丝微弱的內力，缓缓探入其中。 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但他能感觉到，玉石的內部，似乎有著某种极其微弱的……回应。 就像是沉睡了许久的生命，被轻轻唤醒了一丝意识。 有戏。 叶云心中一动，正准备向摊主询价。 “喂！干什么的！” 一声粗暴的喝斥，从他身后传来。 紧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带著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叶云眉头微皱，睁开眼，回头看去。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和耳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隨时可以捻死的虫子。 壮汉的身后，还跟著几个人，簇拥著一个女人。 女人戴著宽大的墨镜和口罩，將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一身名牌，气质卓然，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看什么看？”壮汉的声音很不耐烦，“赶紧滚开，別挡道。” 叶云没有理他。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中的残玉上。他现在只想確认这东西的来歷，不想节外生枝。 “跟你说话呢，聋了？”壮汉见他毫无反应，语气更冷，伸手就要来推叶云的肩膀。 叶云的身体，微微一侧。 壮汉的手，落了个空。 “嗯？”壮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能躲开他这一推。 “阿彪，算了。” 那个被簇拥著的女人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厌烦和高傲。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眉眼如画，琼鼻樱唇。 正是如今国內炙手可可热的一线女星，杜妍妍。 她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叶云，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块脏兮兮的碎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又来这套，你们这些粉丝，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 叶云抬起头，看著她。 “粉丝？”他反问。 “不是粉丝？”杜妍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难道是想靠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拿著一块破烂，装什么忧鬱深沉的鉴宝大师？”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小姐，我想你误会了。”叶云站起身，將残玉握在掌心，“我只是在买东西。” “买东西？”杜妍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就凭你？你知道我今天在这里取景，特意跑来製造偶遇。这种手段，我见得多了。识相的，自己消失，別等我叫保安。” 叶云觉得有些好笑。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自作多情，还能到这种地步。 “我再说一遍。”叶云的耐心正在消失，“让开。我没兴趣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放肆！”那个叫阿彪的保鏢再次上前一步，气势汹汹，“敢这么跟杜小姐说话？你找死是不是？” “阿彪。”杜妍妍抬手制止了他，脸上却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別那么粗鲁。这位先生，说不定真是什么隱藏的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的呢。” 她的话，引得周围几个助理都笑了起来。 “这样吧。”杜妍妍抱著双臂，下巴微扬，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说道，“你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否则，明天各大娱乐头条的標题，就是『疯狂粉丝骚扰当红女星，当场被抓』。你自己选。”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利用她的公眾人物身份，顛倒黑白。 叶云看著她，忽然问了摊主一句：“老板，这块玉，怎么卖？” 昏昏欲睡的摊主早就被这阵仗嚇醒了，此刻战战兢兢地站著，听到叶云问话，结结巴巴地回答：“这……这是我从乡下收来的……您要是喜欢，给……给一百块就行。” “一百？”杜妍妍嗤笑一声，“还真是一块破烂。” “我买了。” 叶云没有再看杜妍妍，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了摊主。 他的无视，彻底激怒了这位习惯了眾星捧月的大明星。 “站住！”杜妍妍声音陡然拔高，“我让你走了吗？把那块破东西放下！我看上的地方，所有东西，都属於我的道具！你不能带走！” 无理取闹。 叶云收好残玉，转身就走。 “拦住他！”杜妍妍厉声尖叫。 保鏢阿彪瞬间横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叶云的脖颈。 这一次，叶云没有再躲。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阿彪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悸。 第38章 麻烦 阿彪那身经百战练就的直觉，在这一刻，疯狂地向他示警。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叶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记住。” 一个极轻的声音，传入阿彪的耳中。 “不是每一次，你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阿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回头，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早已匯入人流，消失不见。 “废物！你干什么吃的！让他跑了！”杜妍妍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彪却没有回应。 他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叶云的脚步停下了。 不是因为杜妍妍的尖叫，也不是因为那个保鏢僵硬的姿態。他只是觉得，周围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 麻烦。 他不喜欢麻烦。 为了区区一块没什么灵气的残玉，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不值得。 “这块破烂，”叶云转过身，隨手將那枚残玉丟回了摊位上，发出一声轻响，“送你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摊主嚇得一哆嗦，根本不敢去碰那块玉。 杜妍妍愣住了。她预想过叶云会惊慌失措，会色厉內荏，甚至会跪地求饶。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 就像一个成年人，隨手丟掉了一件玩腻了的玩具。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顶撞都更让她愤怒。那股怒火瞬间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你在演什么？欲擒故纵吗？” 叶云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你想多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匯入人流。 “站住！”杜妍妍的理智彻底崩断，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指著叶云的背影尖叫，“你这个疯子！神经病！你以为这样就能走了？” 她看向身旁还未从恐惧中完全回过神的阿彪，怒吼道：“阿彪！你还愣著干什么？报警！立刻报警！就说这里有变態跟踪狂！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阿彪的身体猛地一震。报警？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年轻人的背影。那个背影很普通，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一旦报警，倒霉的绝不会是那个年轻人。 那句“不是每一次，你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警告，还在他耳边迴响。 “杜小姐……”阿彪艰难地开口，“我看……还是算了吧，他已经把东西放下了。” “算了？”杜妍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阿彪，“你拿了我的钱，现在向著一个外人说话？你也被他嚇傻了？废物！真是个废物！”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推开阿彪，自己掏出了手机。 “你不打，我亲自打！我不仅要让他被抓，我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她飞快地拨通了號码，將手机贴在耳边，用一种夸张的、带著哭腔的惊恐语气，对著话筒大声说道：“餵？是派出所吗？我要报警！我在古玩街这边！对，我是杜妍妍！” “有一个男人，他一直跟踪我！从我早上出门就开始了！对！他还抢我的东西，骚扰我！他精神很不正常，眼神特別嚇人！你们快来！我感觉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 她的声音很大，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路人，此刻看叶云的眼神都变了。 跟踪？骚扰女明星？神经病？ 一瞬间，叶云在眾人眼中，就被贴上了这些標籤。 几个助理迅速围了上来，將杜妍妍“保护”在中间，对著叶云的方向指指点点，满脸的戒备与厌恶。 杜妍妍掛掉电话，脸上露出一抹报復性的快意。她抬头，想看看叶云那张惊慌失措、无助绝望的脸。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街角。 人呢？ 那个男人，不见了。 就在她声嘶力竭地打电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时，叶云已经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几个转折，就彻底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巷弄里。 “人呢！跑哪去了？”杜妍妍的笑容僵在脸上，隨即转为暴怒。 “刚刚……刚刚还在这里的。”一个小助理结结巴巴地回答。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都看不住！”她一脚踹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摊位上。 摊主正战战兢兢地准备收摊，想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站住！”杜妍妍厉声喝道。 她几步走过去，从一堆杂物里，捻起了那块残玉。 玉的质地粗糙，上面还有磕碰的痕跡，在阳光下毫无光泽。 “就为了这么个垃圾东西……”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鄙夷和不解。她无法理解，也拒绝去理解。在她固执的认知里，这块玉，这个人，都只是那个神经病为了接近自己而精心设计的“剧本”的一部分。 越想，她越觉得对方心机深沉，可怕至极。 “晦气！” 她手一扬，將那块残玉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玉石碎裂的声音，没有响起。它只是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旁。 “妍妍姐，那……警察马上就到了，我们……”一个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等什么等？人都跑了！”杜妍妍烦躁地挥了挥手，“收工！今天不拍了！” 她转身，踩著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保姆车的方向走去。 “给我去查！”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又冷又硬，“把这条街，不，把这整个片区所有的监控录像都给我调出来！挖地三尺，我也要把这个神经病给我揪出来！”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阿彪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他低头，看著自己依旧在微微发颤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块被遗弃的残玉。 他弯腰，將那块玉捡了起来。 上面，还残留著那个年轻人的一丝体温。 第39章 协议 私人诊所的后院，叶云正用一块鹿皮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块残玉。 玉石的裂痕与缺口依旧，但在他的擦拭下，表面的污垢尽去，竟透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纯粹的能量，正从玉石中缓缓渗出，滋养著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餵？” “叶云吗？我是苏瑶儿！”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脆又带著几分急切的女声。 “瑶儿，有事？” “有！有大事！”苏瑶儿的语速很快，“我有个闺蜜，最好的那种，遇到大麻烦了！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 “对！有一只很討厌的苍蝇，一直围著她转，怎么都赶不走。我跟她说了你的事，她想请你出手，帮她把这只苍蝇彻底拍死！”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残玉上轻轻摩挲。 “事成之后，报酬绝对让你满意！你说了算！”苏瑶儿拋出了筹码。 “地址。”叶云吐出两个字。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够爽快！清风茶楼，天字號包厢，我们等你！” 掛掉电话，叶云將残玉贴身收好，起身离开了诊所。 清风茶楼。 古色古香的包厢內，檀香裊裊。 苏瑶儿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而她身旁，主位上，坐著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如瀑，隨意地披在肩后。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著一杯茶，姿態优雅，却自带著一种生人勿进的清冷气场。 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像一座精美的冰雕。 陆氏集团总裁，九江市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顶级名媛，陆雪樱。 门被推开，叶云走了进来。 他的穿著很隨意，简单的t恤，牛仔裤，与这间茶楼的格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久不见叶先生？” 在他进门的一瞬间，陆雪樱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带著一种审视和评估。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没有温度。 “瑶儿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苏瑶儿连忙上前打圆场：“雪樱，你別这样，叶云是来帮忙的。” 她又转向叶云，歉意地笑了笑：“叶云，这是我的合作客户也是朋友，陆雪樱。她……她就是这个性格，人很好的。” 叶云没有理会苏瑶儿的解释，他拉开陆雪樱对面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吧，什么事。” 他的態度，平静得近乎无礼。 陆雪樱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她见过的男人，无一不对她殷勤备至，或者敬畏有加。 像叶云这样，完全把她当成空气的，还是第一个。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叶云面前。 “我的要求很简单。今晚，有一个商业晚宴，我需要你扮演我的男朋友。” 她顿了顿，补充道：“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一个叫周元的人，彻底对我死心。” “作为回报，这张卡里有五百万，事成之后，密码会告诉你。” 五百万，买一夜的假扮男友。 这个价格，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为之疯狂。 叶云却连看都没看那张银行卡。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周元是谁？” “周家的大少爷，一个无可救药的紈絝，一个疯子。”陆雪樱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厌烦。 “陆小姐，”叶云抬眼，直视著她，“以你的身份，或者说，以陆家的能量，需要五百万来僱人解决一个疯子？” “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尖锐，甚至有些冒犯。 陆雪樱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不属於你需要知道的范畴。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內的事，拿钱，走人。” “如果我不清楚我的对手，不清楚我的底线，我怎么扮演？” 叶云笑了。 “演砸了，我拿不到钱是小事。陆小姐你的面子，还有你想要达成的目的，恐怕就都落空了。” “你！”陆雪樱语塞。 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完全不受她的气场影响。他就像一块顽石，油盐不进。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瑶儿急得不行，连忙凑到叶云身边，压低了声音。 “叶云，你別跟她犟。雪樱她有苦衷的。” “周家和陆家有很深的商业合作，两家老爷子又是故交，她不能直接撕破脸。那个周元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那个人，占有欲极强，而且下手没轻没重！上次有个男明星在酒会上跟雪樱多说了两句话，第二天腿就被人打断了！周家势力大，事情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所以，雪樱才需要一个足够强硬，又不怕周家的人，来当这个挡箭牌，让他知难而退。” 原来如此。 叶云总算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说白了，就是找个“临时工”，去干一件得罪人的脏活。 他看向陆雪樱，那个女人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叶云能从她的姿態里，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也在等他的答案。 “好，这活我接了。” 听到他鬆口，苏瑶儿长舒一口气。 陆雪樱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她以为是五百万起了作用。 “既然接了，就签了这份保密协议。今晚的一切，你都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她將那份文件又往前推了推。 叶云却摇了摇头。 “协议就不必了。” 陆雪樱的眉头再次皱起：“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今晚，我会是你的男朋友。钱，我收。但规矩，我来定。” “男朋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说了算。” “那个周元，如果他只是只苍蝇，我帮你挥挥手，赶走就是了。” “可如果……” 叶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想做的，不止是苍蝇。那我，可能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他后悔出现在那场晚宴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 陆雪樱彻底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合同、金钱，以及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在这个男人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 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在她手上。 第40章 主动权 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在她手上。 这个认知，让陆雪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身份和金钱铺平道路。可今天，她所有的依仗，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我不需要一个来定规矩的『男朋友』。”她的声音没有温度，“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执行者。” “那么，你找错人了。”叶云转身，没有丝毫留恋。“五百万，你留著请个更听话的。后会无期。” 他走向包厢门口，动作乾脆利落。 苏瑶儿彻底慌了，一把拉住他：“叶云！你別走啊！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叶云的脚步没停。他对这种豪门恩怨毫无兴趣，更不想当別人的棋子。五百万？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数字，远不足以让他去趟这浑水。 “站住！” 陆雪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尖锐，且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叶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以为我让你来，真的只是为了解决一个周元？”陆雪樱的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迴响，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质问。 叶云沉默著，等著她的下文。 “今晚的宴会，不止有周元。还有几位从海外来的特殊客人。”陆雪樱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代表著一股庞大的资本力量，对我陆家的海外业务至关重要。” 苏瑶儿愣住了，这些事，她也不知道。 叶云依旧背对著她，波澜不惊。“你的商业活动，与我何干？” “他们……”陆雪樱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度危险的秘密，“可能和蜂巢有关。” 蜂巢。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云所有的偽装。 他猛地转过身，原本散漫的姿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的气息。 “你说什么？” 他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陆雪樱捕捉到了这一点，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男人，对蜂巢有反应。 “我动用了一些渠道，查到这几位海外资本的代表，其资金路径与一个叫蜂巢的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繫。”陆雪樱稳住心神，重新夺回一丝主动，“周元只是个引子，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我不能让他在这种关键场合失控，影响到我与那些人的接触。” 叶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信息。 潘家……那笔被转移到海外的巨额资產……失踪的线人最后留下的代號，就是蜂巢。 他一直在追查这条线，却始终被一层迷雾笼罩。没想到，线索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一个他本想拒绝的交易里。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找一个足够强悍，又能镇得住场子的人，確保宴会不会出任何意外，让她能顺利接触到蜂-巢的线索。 而周元，就是那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你调查过我。”叶云陈述著一个事实，而不是疑问。否则，她不会在他面前，如此精准地拋出这个诱饵。 “你的资料很难查。但你最近在调查潘家的事，並非无跡可寻。”陆雪樱承认了。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瑶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自己完全插不上话。气氛比刚才还要紧绷，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好。” 许久，叶云吐出一个字。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这一次，他的姿態完全不同了。 “交易可以继续。但条件，要改。” 陆雪樱皱眉：“你还想怎样？” “五百万，我收下，这是扮演你男朋友的酬劳。”叶云的指节，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但，这不够。” “钱不够，你可以开价。”陆雪樱恢復了她大小姐的做派。 “我不要钱。”叶云抬眼，直视著她，“我要你的情报网。” 陆雪樱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要陆家所有的情报渠道，帮我查两件事。”叶云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商量的分量。 “第一，潘家所有流向海外的资產，我要知道它们的具体去向和最终的受益人。” “第二，关於蜂巢，我要你动用所有力量，协助我调查它的一切。包括它的组织架构、核心成员，以及它在海外的全部活动。”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僱佣了。 这是在索要陆家最核心的资源之一。情报，对於一个庞大的家族而言，其价值远超金钱。 “你疯了？”陆雪樱脱口而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就凭你需要我。”叶云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笼罩过去。“没有我，今晚的宴会，周元会把它搅得天翻地覆。你接触蜂巢的计划，会彻底泡汤。” “而且，”他话锋一转，“你以为，蜂巢是什么善男信女？你主动去接触他们，无异於与虎谋皮。你对他们一无所知，而我，至少比你更清楚那是一群怎样的豺狼。” “我们是各取所需。”叶云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种慵懒的姿態，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我帮你解决麻烦，確保你宴会的顺利。你帮我提供情报，让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场交易，陆小姐。一场公平的交易。” 陆雪樱死死地盯著他。 这个男人，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一步步瓦解她的防线，最后將獠牙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她没有选择。 拒绝，意味著今晚的计划满盘皆输，甚至可能因为周元的胡闹，彻底得罪那几位重要的客人。 答应，则意味著要將家族的核心资源，向一个底细不明的男人开放。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瑶儿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於，陆雪樱开口了，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好，我答应你。” “协议呢？”叶云问。 陆雪樱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他们之间的口头协议。 “我以陆家的名义保证。” “很好。”叶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现在，我们是『情侣』了。告诉我，晚宴几点开始？” 话题的跳跃如此之快，让陆雪樱一时没能跟上。 “晚上八点，在临江酒店。” “那还有几个小时。”叶云看了看苏瑶儿，“瑶儿，麻烦你先送陆小姐回去准备。我需要换身衣服。”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场交易的主导者，一个正在安排自己“女友”行程的男朋友。 陆雪樱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从她答应那个条件开始，这场“扮演游戏”的规则，就已经彻底由他来定了。 她付出的，是陆家的情报网。 而她得到的，只是一个临时的“男朋友”。 这笔交易，她亏了。 第41章 匯报 夜色下的临江酒店，灯火璀璨，宛如一座水晶宫殿。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门前，车门打开，先是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接著，叶云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红毯上。他穿著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配饰，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场。 他绕到另一侧，伸手拉开车门。 陆雪樱提著一袭银色鱼尾裙的裙摆，弯腰而出。灯光下，她肌肤胜雪，裙摆上点缀的碎钻流光溢彩。她很美，美得具有攻击性，但今晚，她身边的男人，却丝毫没有被她的光芒所掩盖。 她自然地將手挽上叶云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陆雪樱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男人的手臂坚实有力，隔著薄薄的西装料子，传来沉稳的热度。 “放轻鬆，你演得太假了。”叶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大，却清晰。 陆雪樱没有回应，只是挽紧了他的手臂，调整了脸上的表情，一步步踏入这片流光溢彩的战场。 他们的出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是陆家的陆雪樱吧？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以前没见过。” “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人。” “俊男靚女，倒是般配。” 窃窃私语声中，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穿透人群，直衝他们而来。 “雪樱！” 周元端著一杯香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怒火。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陆雪樱挽著叶云的手臂上。 “他是谁？”周元停在他们面前，下巴抬起，用一种审视货物的姿態打量著叶云。 陆雪樱的表情冷了下去。“周元，我的事，需要向你匯报吗？” “匯报？当然不用。”周元冷笑一声，他根本不看陆雪樱，一双眼睛死死锁著叶云，“我只是好奇，我们陆大小姐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喜欢这种货色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侮辱性极强。 “你从哪儿找来的小白脸？”周元往前凑了一步，酒气混合著劣质的挑衅扑面而来。“说吧，多少钱一晚？我出双倍，现在就滚出我的视线。”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就是要当眾羞辱叶云，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顏面扫地，也让陆雪樱难堪。 陆雪樱正要开口，却感觉手臂被轻轻捏了一下。 叶云的动作。 她被迫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头涌上一股屈辱。她竟然需要这个男人来替自己解围。 “周元。”陆雪樱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注意你的言辞。他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譁然。 周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当眾打了一耳光。“男朋友？就他？”他笑出声，笑声里全是恶意，“雪樱，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种连身份都不敢报上来的东西，也配得上你？” 他指著叶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羞辱：“你看他这身衣服，租来的吧？你知道这里一杯酒多少钱吗？你一个月也挣不来吧？吃软饭吃到陆家头上，你胆子不小。”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 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戏。看陆家大小姐如何收场，看这个被当眾斥为“小白脸”的男人如何反应。 是会暴怒，还是会灰溜溜地逃走？ 叶云终於动了。 他没有理会周元，而是侧过头，看著陆雪樱，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你的朋友，都这么没教养？” 陆雪樱没说话。 叶云这才將视线转向周元。那不是一种愤怒的注视，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周元，周家的大公子，对吗？” 周元一愣，隨即挺起胸膛。“算你还有点见识。” “见识谈不上。”叶云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听过一些关於周家的趣闻。”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听说，周家前段时间在南美洲投资的一处鋰矿，血本无归。三十亿的资金打了水漂，连水都没见一个。” 周元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件事是周家的绝密，是他父亲亲自操作的重大失误，知情人不超过五个。这个男人，他怎么会…… “我还听说，”叶云无视他骤变的脸色，继续说，“为了填补这个窟窿，周家挪用了一笔本该支付给黑石集团的货款。现在黑石那边很不高兴，派了人过来，就住在这家酒店的3106房，等著周总去解释。” 黑石集团四个字一出，周围几个消息灵通的宾客脸色都变了。 周元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恐惧。他看著叶云，像在看一个魔鬼。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叶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重要的是，你父亲现在焦头烂额，而你这个继承人，却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为了一个女人，给你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再添一把火。”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元下意识地后退。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元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连自己家族生意都管不好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论陆小姐的选择？”叶云的声音恢復了正常音量，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元和所有在场宾客的心上。 “陆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全场死寂。 陆雪樱怔怔地看著身边的男人。 她预想过一百种解围的方式，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他没有动怒，没有爭辩，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几个事实，就將不可一世的周元，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情报。 是她刚刚“卖”给他的情报网吗？ 不，不可能这么快。这意味著，这个男人在和她交易之前，就已经掌握了这些足以致命的信息。 他究竟是谁？ 周元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眾人探究、怜悯、嘲弄的视线中，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叶云却连再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转回身，重新面向陆雪樱，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蜂巢的人在哪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別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第42章 酒不好 周元走了。 他没有放任何狠话，甚至没有再看陆雪樱一眼。他只是在那种几乎能將人压垮的寂静中，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宴会厅。他的背影有些佝僂，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但叶云知道，毒蛇在被踩住七寸时，会暂时缩回去，却不代表它放弃了攻击。它只会用更隱蔽、更致命的方式，等待下一次机会。 周围的宾客们这才像是恢復了呼吸的能力，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他们看向叶云的视线，已经完全变了。从之前的好奇、轻视，变成了现在的敬畏与探究。 “蜂巢的人，已经到了。”陆雪樱的声音將叶云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似乎也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復了常態，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叶云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三楼的茶室，他们只和我单线联繫。” “很好。”叶云点头，似乎对刚才那场风波毫不在意。 他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陆雪樱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她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周家的事？” “知道一些。”叶云的回答很平淡。 “那你为什么……”陆雪樱欲言又止。她想问，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看著我陷入那种难堪的境地。 叶云看穿了她的想法。“你的情报网，换的是我的庇护。你需要先展示你的价值，我才会展示我的。” 这是一场交易。冷酷，但公平。 陆雪樱沉默了。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看透这个男人。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你以为看到了什么，但那可能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一点点表象。 “陆小姐，您的香檳。” 一名侍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托盘上放著两杯新倒的香檳，气泡在水晶杯中欢快地升腾。 “我们没叫酒。”陆雪樱蹙眉。 “是周……周公子离场前特意为您和这位先生点的，说是……赔罪。”侍者的声音有些紧张，头垂得很低。 陆雪樱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叶云却说：“放下吧。” 侍者如蒙大赦，將两杯酒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然后迅速退开。 在別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在叶云的神识笼罩下，刚才那一瞬间被无限放大了。 他“看”到，在宴会厅的另一个出口，周元並未离开，而是躲在阴影里，用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那名侍者在靠近时，心跳明显加速。 他“看”到，侍者用托盘边缘和手腕形成一个绝妙的死角，右手拇指的指甲缝里弹出一撮比盐粒还细的白色粉末，精准地落入了靠近陆雪樱的那杯酒里。 神仙醉。 一种烈性的迷幻催情药物，黑市上的禁品。无色无味，一旦服用，不出十分钟，就会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使其沦为最原始的欲望的奴隶。 周元的算盘打得很响。 他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让陆雪樱自己“发作”，让她在锡城所有上流人士面前彻底身败名裂。到那时，无论她说些什么，都会被当成一个疯女人、荡妇的胡言乱语。而他周元，则会从一个被羞辱者，变成一个被疯女人纠缠的“受害者”。 好一招恶毒的借刀杀人。 叶云的內心毫无波澜。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种幼儿园级別的手段，也配用在他面前？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那杯被动了手脚的酒。 “你不喝吗？”陆雪樱端起了属於她的那杯酒，看著叶云。经歷了刚才的事情，她此刻只想喝点什么来平復一下心绪。 “酒不好。”叶云说。 “不好？”陆雪樱晃了晃酒杯，金黄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这是酒店最好的库克陈年香檳，一杯就要五位数。周元倒是捨得下血本。” 她的语气里带著嘲讽。她以为这只是周元最后的、无聊的示好。 “有时候，越贵的东西，越脏。”叶云拿起自己面前那杯乾净的酒，却没有喝，只是在指尖把玩。 陆雪樱不理解他话里的深意。她觉得这个男人说话总是这样，故弄玄虚。 她將酒杯凑到唇边，正要喝下。 “用我的情报网，换我的庇护。”叶云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是我们刚才达成的交易，对吗？” 陆雪樱的动作停住了，酒杯停在她的唇边，相距不过一厘米。“是。” “那么，作为甲方的第一个要求，”叶云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酒杯上，“我让你把它放下，换我这杯。你换不换？” 陆雪樱愣住了。 她看著叶云，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酒。 这是什么意思？一种考验？还是单纯的霸道？ “为什么？”她问。 “没有为什么。”叶云的语气不容置喙，“交易的一部分。你只需要回答，换，还是不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雪樱能感觉到，周围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又投了过来。他们都在看著。 她和叶云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峙。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要求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羞辱人。凭什么？ 但她的直觉，那份在商场上搏杀了多年练就的敏锐直觉，却在疯狂地向她示警。 这个男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几秒钟后，她做出了决定。 “好，我换。” 她將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伸出手，去拿叶云面前的那一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只新酒杯时，叶云却先一步，將那杯酒端了起来。 然后，在陆雪樱不解的注视下，他將杯中昂贵的香檳，尽数倒在了旁边一盆用於装饰的绿植里。 滋啦—— 酒液渗入土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叶云的神识感应中，那盆生命力旺盛的巴西木，其內部的细胞结构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崩溃、坏死。 不过三秒，生机断绝。 陆雪樱瞳孔骤然一缩。她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她看到了叶云倒完酒后，那只空酒杯的杯壁上，掛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油状薄膜。 这不是正常的香檳掛杯。 “现在，你可以喝你的那杯了。”叶云將空杯放回桌上，淡淡地开口。 陆雪樱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自己最初端起的那杯酒上。 她不是傻子。 到了这一刻，她哪里还不明白。 她的那杯酒……有问题！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她端起那杯酒，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不敢想像，如果刚才她没有选择相信叶云，而是喝下了这杯酒，后果会是什么。 “是谁？”她的声音乾涩沙哑。 叶云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宴会厅的出口方向。 陆雪樱猛地转过头。 阴影里，周元那张因计划即將成功的扭曲笑脸，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看到了陆雪樱看过来的视线，也看到了她手中那杯完好无损的酒。 他暴露了。 周元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他转身就跑，像一只丧家之犬。 陆雪樱收回视线，看著叶云，这个只用了几句话，一个动作，就再次將她从悬崖边拉回来的男人。 “蜂巢的人，还在等你。”叶云提醒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雪樱没有动。 她端著那杯致命的香檳，走到了叶云的面前。 第43章 她输了？ 她端著那杯致命的香檳，走到了叶云的面前。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对峙並未消散，反而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变得更加尖锐。周围的宾客们没有散去，他们远远地看著，窃窃私语，试图拼凑出这齣哑剧的全貌。 “你救了我。”陆雪樱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翻涌著复杂的光。 “交易的一部分。”叶云回答，语气同样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杀，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谈判。 “他跑了。”陆雪樱说。 “嗯。” “然后呢？”陆雪樱追问，“就这么结束了？他躲起来，等风头过去，然后用同样，或者更隱蔽的手段，再来一次？” 叶云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陆雪云的视线落回手中的酒杯上，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一块致命的宝石，“这只是把问题推迟了。在我们的世界里，斩草，要除根。” “你想怎么做？”叶云问。 陆雪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决绝的疯狂。 “你说，我是你的甲方。”她看著叶云，“那么，作为甲方，我现在需要你提供一次……后续服务。” 叶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要棘手，也更……有胆量。 “比如？” “比如，一个让他再也无法出现在我面前的理由。”陆雪樱说得轻描淡写，內容却淬著冰。 “代价会很高。”叶云提醒她。 “我付得起。”陆雪樱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但我需要一个保证。一个能让你心甘情愿，並且……全力以赴的保证。” 她的话音落下，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举起了那杯酒。 那杯被叶云亲自验证过，足以在三秒內摧毁一株巴西木生机的毒酒。 “你疯了？”叶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向前踏了一步，伸手想去阻止。 但陆雪樱更快。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仰起头，將杯中的液体，饮下了一小口。 不多，但足够了。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眼睛瞪得滚圆，看著那个站在灯光下，亲手將毒药送进自己口中的女人。 这已经不是考验，也不是霸道。 这是一场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咕咚 一声轻微的吞咽声，在此刻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得如同雷鸣。 陆雪樱放下了酒杯，杯子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脆响。她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现在……”她看著叶云，眼神开始涣散，但嘴角却固执地向上翘著，“你有了一个必须全力以赴的理由了。” 她赌叶云不会让她死。 至少，不会让她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死在一个拙劣的阴谋之下。这会有损他作为“乙方”的信誉。 热。 一股无法抗拒的燥热，从腹部升起，瞬间冲向四肢百骸。紧接著，是天旋地转的眩晕。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叶云那张清晰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身体的力量在飞速流失，双腿一软，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望向叶云。 那双曾经锐利、自信的眼睛里，此刻终於流露出了最原始的惊慌和求助。 她高估了自己对药物的抵抗力，也低估了这毒酒的烈性。意识正在被黑暗吞噬。 就在她身体即將倾倒的瞬间，一双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但那双手臂，不属於叶云。 “陆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喝了这么多？” 一个熟悉又充满“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雪樱艰难地转动眼球。 周元。 他竟然没有跑远！他一直躲在阴影里！ 他回来了。 周元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他看著怀中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陆雪樱，心臟在狂跳。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陆雪樱和叶云对峙，然后，那个女人竟然自己把酒喝了！ 是疯了吗？ 不，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计划，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又回到了正轨！ “陆小姐，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我扶你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周元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臂却牢牢地箍住了陆雪-樱，不让她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他的眼中，闪烁著计划即將得逞的贪婪与狂喜。 周围的宾客们看到这一幕，也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陆总喝醉了？” “周公子真是体贴啊。” “郎才女貌，看著还挺般配……” 没有人怀疑。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出绅士照顾醉酒女士的寻常戏码。没有人知道，那杯酒里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位“绅士”的搀扶，通向的是地狱。 陆雪樱张了张嘴，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只能任由周元半拖半抱著，朝宴会厅的侧门走去。 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输了？ 不，她还有最后一个筹码。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將求救的视线，死死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人。 叶云。 叶云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像一个局外的看客，冷漠地注视著剧情的发展。 周元搀扶著陆雪樱，经过了叶云的身边。 他还对著叶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挑衅的笑容。 在他看来，叶云不过是陆雪樱请来的一个保鏢，或者小白脸。刚才戳穿了他的把戏又如何？现在，这个女人还不是要落到他的手里？ 他甚至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叶云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小子，看清楚了。有些女人，不是你能碰的。” 陆雪樱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了下去。 叶云，放弃了她。 她的豪赌，终究是以最惨烈的方式，满盘皆输。 然而，就在周元与叶云错身而过，即將带著他梦寐以求的猎物，踏入那扇通往天堂与地狱的大门时。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44章 放开她 那只手看起来並不强壮，但落在周元肩上的一瞬间，却让他感觉像是被一座山压住，动弹不得。 咔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啊——！” 周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下去。剧痛让他瞬间鬆开了陆雪樱。 叶云顺势上前一步，將软倒的陆雪樱揽入怀中。 “我说过，交易的一部分。”叶云低头，看著怀中意识模糊的女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后续服务，现在开始。” 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雷。 惨叫撕裂了宴会厅虚偽的和谐。 宾客们脸上的閒適笑容僵住了，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发出野兽般嚎叫的男人身上。周元的右臂呈现出一个非自然的弧度，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西装，那张英俊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再无半分温文尔雅。 “我的手……我的手！”周元的声音颤抖、尖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哀嚎。他將怀中女人柔软无力的身体调整了一下，让她能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身上。陆雪樱残存的意识让她本能地抓住了叶云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抬起迷濛的眼，看到的，是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頜。 安全感，前所未有。 “放开她！”周元忍著剧痛，左手指著叶云，声音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变了调，“你他妈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来人！给我抓住他！” 话音未落，两个一直混跡在宾客中，身材壮硕的黑西装保鏢瞬间穿出人群，一左一右，肌肉紧绷，眼神不善地堵住了叶云的去路。 “先生，请你放开陆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保鏢沉声开口，语气虽然克制，但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宴会厅彻底乱了。 “天啊，打起来了？那个人是谁？” “周公子的保鏢都出动了，这下事情闹大了！” “疯了吧，在周家的地盘上动周元？这人是不想活了？” “为了一个女人……嘖嘖，衝冠一怒为红顏啊，就是不知道下场会怎么样。”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幸灾乐祸者有之，惊恐者有之，但没有一个人上前。他们只是远远地围成一个圈，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现场戏剧。 叶云终於有了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保鏢。 “滚。”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保鏢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先生，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 话没说完，叶云已经抱著陆雪樱，迈开了脚步，径直朝著他们走去。他完全无视了那两个砂锅大的拳头，仿佛他们只是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那是一种极致的蔑视。 两个保鏢对视一眼，被彻底激怒了。他们是周家高薪聘请的精英，何时受过这种侮辱？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朝著叶云的肩膀抓去。 然而，他们的手甚至没能碰到叶云的衣角。 没有人看清叶云是怎么做的。他只是侧了下身，两个保鏢势大力沉的擒拿就抓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他们自己撞向了对方。 砰！ 一声闷响，两个壮汉撞在一起，齐齐后退了两步，脸上写满了错愕。 叶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著陆雪樱，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穿过，目標明確——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 “废物！两个废物！”周元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嘶吼，剧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让他失去了理智，“给我拦住他！谁敢让他走出这个门，我让他从九江消失！” 他自己也踉蹌著追了上去，用完好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抓向叶云的后背。他不能接受，绝对不能！在自己的主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夺走猎物。 这是他周元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小子，我让你死！”周元的吼声充满了怨毒。 周围的宾客们再次发出一阵惊呼。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人再能打，也不可能在周家的地盘上討到好。他太狂了，也太蠢了。 就在周元的手即將触碰到叶云的瞬间。 叶云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护著怀里的陆雪樱，空著的右手隨意地向后一挥。那个动作，轻飘飘的，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却猛然撞在周元的胸口。 周元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拋物线，最终的目標，是宴会厅中央那座由上百个高脚杯堆砌而成的，璀璨夺目的香檳塔。 哗啦——！ 水晶杯破碎的声音清脆而响亮，混合著香檳四溅的狼藉，奏响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金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爆开，浇了周元一身，也將周围几个躲闪不及的宾客淋得湿透。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像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那可是周元！九江四少之一的周元！现在，他却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玻璃和酒水的混合物里，除了抽搐，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男人，自始至终，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叶云抱著陆雪樱，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向休息室。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了那扇门。 在门即將关上的最后一刻，他怀里的陆雪樱似乎恢復了一点意识，用尽力气，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 “你……” 叶云低下头，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睛。 “我说了，这是交易。” 门，轻轻地关上了，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囂与震惊。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宴会厅的喧囂被彻底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休息室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勾勒出奢华的陈设轮廓。叶云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天鹅绒沙发前，將怀里的人轻轻放下。 第45章 救我 陆雪樱的身体像一尾脱水的鱼，蜷缩著，不受控制地颤抖。 “热……好热……” 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而沙哑，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蛋，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汗水浸湿了额前的髮丝，紧紧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水……我要水……” 她的双手开始胡乱地撕扯，目標是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製晚礼服。名贵的布料发出嘶啦的裂响，精致的肩带被扯断，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叶云站在沙发旁，垂眼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烈性催化剂，混合了致幻成分。周家的手笔，还是这么下作。” 对於周元那种人，用这种手段不出奇。但用在陆雪樱身上，就显得格外愚蠢。陆家在九江的地位，远不是一个周元能轻易撼动的。这不仅仅是下作，更是没有脑子。 陆雪樱的动作越来越大，礼服的领口被她自己扯开，几乎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她的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濒死挣扎的幼兽。 “救我……” 断断续续的哀求从她唇间溢出。 叶云没有回应。他只是解开自己西装外套的纽扣，脱下来，隨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他捲起了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从裤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扁平木盒。 啪嗒一声，盒盖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在指尖捻了捻。 就在他准备施针的时候，陆雪樱忽然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滚烫，力气却出奇地大。 “別走……”她迷离的眼睛里映出叶云模糊的轮廓，本能地將他当作了唯一的浮木，“不要丟下我……” 叶云的手腕被她死死攥住。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那灼人的温度，还有那急促紊乱的脉搏。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交易就是交易。”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陆家付了钱，我负责办事。仅此而已。” 他没有试图强行挣脱，空著的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在陆雪樱的脖颈侧面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陆雪樱抓著他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软了下去，重新倒在沙发上，只有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叶云俯下身。 要驱散这种霸道的药性，必须以內力刺激几处关键的穴道，將药力通过汗液逼出体外。而那几处穴道，位置都相当刁钻。 他伸出手，解开了陆雪樱礼服侧面的隱形拉链。布料鬆开，露出了她平坦紧致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的皮肤。 入手处一片滚烫，细腻得如同上好的丝绸。 叶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尖沿著特定的经络，准確地找到了神闕、气海等几处大穴。他的表情专注，仿佛在处理一件精密仪器，而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躯体。 “心无杂念。” 这是师父教他的第一课。医者，当摒除一切私心杂念。否则，內力稍有偏差，救人就会变成杀人。 他將手中的银针稳稳刺入。 没有丝毫阻碍，针尖没入皮肉，直抵穴位深处。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他的动作快而准，几根银针以一种玄奥的阵列，分布在陆雪樱的腹部和胸前几处要穴。为了找到最准確的位置，不可避免地要推开衣物的阻碍，接触到更多的肌肤。 整个过程里，叶云的呼吸始终平稳。 当最后一根银针落下，他並指如剑，点在第一根银针的针尾。 一股温和而绵长的內力，顺著银针，缓缓渡入陆雪樱的体內。 嗡—— 第一根银针的针尾开始轻微地颤动，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蜂鸣。 这股內力像一条温顺的溪流，在他的精准操控下，开始梳理陆雪樱体內那些因为药力而暴走的混乱气血。 “我好难受……” 陆雪樱在半昏迷中痛苦地呻吟，身体再次绷紧。 叶云加大了內力的输出。 “你爷爷为了让你不受这份罪，可是付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代价。”叶云的脑海里浮现出陆家老爷子那张苍老而决绝的脸。 那不是一笔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交易。 那是承诺，是人情，是比万贯家財更沉重的东西。 嗡嗡嗡—— 所有的银针都开始高速颤动，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残影。 陆雪樱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带著一种诡异的粉红色，散发著一丝甜腻的气味。隨著粉红色汗珠的不断涌出，她脸上的潮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的呼吸，也渐渐从急促变得悠长平稳。 叶云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对內力的控制要求达到了极致。多一分，会损伤她的经脉；少一分，则无法將药力尽数逼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银针颤动的嗡鸣声，和陆雪樱逐渐平復的呼吸声。 终於，当最后一滴粉红色的汗珠从她毛孔中逼出后，银针的颤动戛然而止。 成了。 叶云收回手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依次將银针拔出，用一块丝布擦拭乾净，放回木盒。 沙发上，陆雪樱已经沉沉睡去。被汗水浸透的礼服凌乱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只是此刻，那画面里没有半分旖旎，只剩下经歷了一场劫难后的脆弱。 叶云拿起自己那件西装外套，本想给她盖上。 他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环视一圈，从沙发另一头扯过一张薄薄的羊绒毯，盖在了她的身上，將所有春光都遮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窗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 楼下的宴会厅依旧灯火通明，但气氛显然已经变了。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远处，似乎有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员在维持秩序。 那座被撞毁的香檳塔，像一个狼藉的舞台，无声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叶云鬆开窗帘，房间重归昏暗。 他没有再看沙发上的陆雪樱一眼。 交易完成，他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脸。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只是打开了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识的app。 在app界面上，一个任务条目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任务：保护陆雪樱 他伸出手指，在任务后面的“完成”按钮上，轻轻一点。 第46章 语无伦次 意识像沉在海底的石头，被一股力量缓缓托起，穿过粘稠而黑暗的水层。 陆雪樱的眼睫颤了颤，幽幽转醒。 身体是陌生的。黏腻的汗水，已经乾涸，在皮肤上留下一层不適的薄膜。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古怪的甜香，混杂著她自己的体味。记忆是断裂的碎片。她只记得无边的燥热，撕裂般的痛苦，还有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在耳边不断迴响。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昏暗的房间，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帘的缝隙。一个男人的背影，静静地立在窗前，身形挺拔如松。 是……他？ 那个声音的主人。 陆雪樱的脑子还有些混沌，她低下头，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昂贵的晚礼服湿透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大片的肌肤。身上盖著一张羊绒毯，但这份遮掩，反而更凸显了她此刻的狼狈。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混合著后怕，瞬间衝垮了她的理智。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初醒的虚弱，却藏不住里面的质问与颤抖。 叶云转过身。 房间里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冷硬的轮廓。 “救你。” 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平铺直敘，没有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救我？陆雪樱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那杯有问题的香檳，周元那张虚偽的笑脸，还有身体里那股几乎要將她焚化的药力……是他。是他救了自己。可是……用这种方式？她衣衫不整，与他共处一室。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让她无法接受。 “你……”她还想说什么，羞愤与混乱让她语无伦次。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狼狈不堪的周元。他身后跟著几个身材健硕的保鏢，一个个面露不善。 周元的视线在房间里一扫，当他看到沙发上衣衫不整的陆雪樱，和不远处的叶云时，脸上先是错愕，隨即被一种扭曲的狂怒所取代。 “好啊！陆雪樱！”周元怒极反笑，他指著她，声音尖利，“我到处找你，你倒好，在这里跟野男人私会！你还真是耐不住寂寞！” 他身后的保鏢们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鬨笑。 “周少，这妞可真够劲，玩得这么开。” “看这满屋子的味儿，嘖嘖，战况很激烈啊。” 污言秽语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向陆雪樱。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张惨白的小脸涨得通红，却因为身体的虚弱，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周元……你混蛋！是你给我下药！” “下药？”周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看是你自己春心荡漾，隨便找了个男人就钻进房间了吧！你看看你这副贱样！真给陆家丟人！” 叶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周元，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他原本以为，在app上点下“完成”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结束。陆家的人情，他还了。陆雪樱的安危，他保了。之后的一切，与他无关。 可现在，周元的话，那些不堪入耳的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一股暴戾的气息，开始从他体內无声地瀰漫开。 “周元！”陆雪樱挣扎著想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春光乍泄。她惊呼一声，连忙拉住。 周元的眼神变得淫邪起来，他狞笑著一步步逼近：“怎么？被我抓姦在床，恼羞成怒了？你这个贱人，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不听我周元的下场！” 他伸出手，就要去抓陆雪樱的头髮。 “你別碰我！”陆雪樱绝望地尖叫。 就在周元的手即將触碰到陆雪樱的一瞬间。 原本站在窗边的叶云，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横跨了数米的距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周元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抽得原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混合著鲜血和牙齿的唾沫飞溅而出，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啊——！” 迟来的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那几个保鏢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他们的周少就已经躺下了。 “妈的！你敢动周少？找死！” 离叶云最近的一个保鏢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狠狠砸向叶云的后脑。 叶云头也未回。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保鏢的拳头停在半空，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肤。他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所取代，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抽气声。 叶云的身形再次一晃。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打击声，几乎连成一片。 剩下的三个保鏢，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沙袋，一个个弓著身子倒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滑落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周元和他那个手腕被折断的保鏢，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叶云缓缓走到周元面前，蹲下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是哪只手，想碰她？”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极寒的冰锥，刺入周元的耳膜。 “你……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周……” 咔嚓——！ 周元的话被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所取代。 叶云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轻轻一拧。他的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发出了一连串炒豆般的爆响，软软地耷拉下去。 粉碎性骨折。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周元疼得在地上翻滚，涕泪横流。 “看来不是这只。”叶云面无表情，又抓住了他的左手。 “不！不要！求求你！放过我！我错了！”周元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摇头，裤襠处迅速濡湿一片，散发出恶臭。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左臂，以同样的方式被废掉。 叶云站起身，抬起脚。 “是哪条腿，让你走到她面前的？” 咔嚓！右腿。 咔嚓！左腿。 四声脆响，四肢尽断。 周元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除了发出嗬嗬的抽搐声，连嚎叫的力气都失去了。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瞳孔里倒映著叶云那张冷峻的脸，那张脸，將成为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魘。 叶云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像神明在审判螻蚁。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走廊尽头，一些闻声赶来的宾客和安保人员，正惊恐地看著这一幕，却无一人敢上前。 叶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再近她身，死！” 说完，他转身，没有再看地上的周元一眼，也没有再看沙发上早已惊呆的陆雪樱。 他只是迈开脚步，从容地走出了房间，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第47章 厚礼 九江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外。 周天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病床上像一滩烂泥般的人形，那曾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情况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压抑著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身旁的私人医生战战兢兢地回答：“周总……少爷的四肢……是粉碎性的。现代医学……已经没有办法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在轮椅上度过余生，而且……手也……” “废物！”周天豪没有听完，低吼一声。医生嚇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出声。一个穿著黑色练功服，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周天豪身后。“查到了？”周天豪没有回头。 “查到了，老板。”男人叫阿武，是跟了他二十年的心腹，也是九江市地下拳场的传奇。“叶云。孤儿，是苏家的上门女婿，他自己开了家诊所，被请陆雪樱请去的。” “医生？”周天豪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一个医生，能有这种身手？“不像。”阿武摇头，“他出手的方式，不像任何门派的路数，更像是……战场上的杀人技。 一击必杀，乾脆利落。现场四个保鏢，都是一招制敌，全部失去战斗力。对周少……更是精准地废掉了四肢关节，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周天豪沉默了。 他混跡商场和黑道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对方的资料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可这白纸上却用血写著两个字：危险。“陆家呢？”“陆家把陆雪樱接回去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阿武顿了顿，补充道，“这很不正常。 以陆振国那老狐狸的性格，要么第一时间撇清关係，要么就该有所表示。现在这样不闻不问，態度才最曖昧。”周天豪的拳头握紧又鬆开。他不是周元那种蠢货，愤怒上头就什么都不管。越是愤怒，他越是冷静。这个叶云，敢在明知道周元身份的情况下下此狠手，要么是初生牛犊的疯子，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的过江猛龙。 再加上陆家这诡异的態度……“老板，要不要我带兄弟们……”“蠢话！”周天豪呵斥道，“派再多人去，能比今晚的保鏢强多少？去送死吗？”阿武低下头：“那……就这么算了？”“算了？”周天豪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凶光，“我周天豪的儿子，不能就这么白白废了！”他转身，不再看病房里的儿子。 “继续查！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叶云的所有底细都挖出来！他跟谁接触，去过哪里，银行帐户有多少钱，一分一毫都不能漏！”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谁都不许动他。我要他死，但不能把整个周家都赔进去！”……与此同时，陆家庄园。 书房里，紫檀木桌上飘著顶级的大红袍茶香，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陆雪樱坐在红木椅上，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刚刚经歷过一场惊嚇的痕跡。 她对面，是陆家的掌舵人，她的爷爷，陆振国。“周元废了。”陆振国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嗯。”陆雪樱的回应只有一个字。“那个叫叶云的年轻人做的？”“是。”“他为什么会出手？”“周元想对我动手。”陆雪樱的回答依旧简洁，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陆振国的双眼眯了起来。他审视著自己的孙女，这个从小被他视为家族最璀璨明珠的女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为了你，他废了周天豪的独子。” 陆振国一字一顿，“雪樱，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陆家，被他绑上了一辆隨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战车！”陆雪樱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直视著自己的爷爷。 “爷爷，您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我还有別的选择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或者说，叶云有別的选择吗？他如果不出手，周元羞辱的，是我，丟的，是整个陆家的脸面。”陆振国被问得一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想说，有很多种处理方式，可以虚与逶迤，可以事后报復，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孙女说的是事实。 在那一刻，没有比叶云的做法更直接，更有效的了。“可他的手段太狠了！”陆振国敲了敲桌子，“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是激化矛盾！周天豪是什么人？是条疯狗！你捅了疯狗的窝，他会跟你讲道理吗？”“您怕了？”陆雪樱反问。 陆振国豁然站起，怒道：“放肆！我纵横九江几十年，会怕他一个周天豪？”“那您在担心什么？”陆雪樱站起身，与他对视，“您担心的不是周天豪，是叶云。您担心他是一个我们无法掌控的变数，对吗？”陆振国语塞。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叶云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破了九江市上层社会脆弱的平衡。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这个掌控者很不舒服。 陆雪樱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样子。他为自己施针时，那双手沉稳有力，眼神专注得不带一丝杂念。 可就是那双手，转眼间就折断了別人的骨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周元时，那双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碾死一只蚂蚁。 可他那句“再近她身，死”，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烙在了她的心上。一边是救死扶伤的沉稳，一边是生杀予夺的霸道。这两种极致的矛盾，在他身上却显得那么理所当然。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爷爷。”陆雪樱的声音將陆振国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救了我的命，也保住了陆家的顏面。於情於理，我们都欠他。”陆振国重新坐下，长长地嘆了口气。他看著自己的孙女，那张冰封多年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挥了挥手，像是有些疲惫。“福伯。”候在门外的老管家应声而入。“去，备一份厚礼，送到叶先生那里。”福伯愣了一下：“老爷，这……会不会太招摇了？周家那边……” “让他看著！”陆振国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我陆家恩怨分明。周家要发疯，让他冲我来！我倒要看看，他周天豪的骨头，是不是比我陆振国的还硬！”说完，他看向陆雪樱。“你先回去休息吧。”陆雪樱没有动，她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题。 第48章 各取所需 “爷爷，您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帮我？”陆振国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这个问题，或许，你得自己去问他。”陆雪樱走出书房，夜风微凉。她站在走廊上，看著院子里被精心修剪过的草，第一次觉得，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牢笼，有些碍眼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巷口停下。 福伯提著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跟在陆雪樱身后，走进了这条与周围高楼大厦格格不入的老街。 叶云的医馆门前，几个街坊邻居正在排队，看到陆雪樱和福伯，都投来好奇的视线。他们的穿著，与这里的市井气完全脱节。 叶云正在给一个小孩看诊，头也没抬，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凳子。 陆雪樱没有坐。她就那么站著，看著叶云用温和的手法处理小孩手腕的脱臼，听著他用平淡的语气安抚著哭闹的孩子和焦急的家长。 这一切，都与那天晚上在包厢里的他，判若两人。 直到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叶云才抬起头，看向她们。 “有事？”他的语气，就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福伯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紫檀木盒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叶先生，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对小姐的援手。”福伯的姿態恭敬，但话语中带著陆家应有的体面。 叶云看都未看那个盒子，他的视线落在陆雪樱的脸上。 “这是你爷爷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福伯的表情僵了一下。 陆雪樱上前，挥手让福伯退到门外。 医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有区別吗？”陆雪樱反问。 “当然有。”叶云靠在椅背上，“你爷爷送来的，是人情世故，是给外人看的姿態。你送来的，才叫感谢。” 陆雪樱沉默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关於陆家的立场，关於周家的威胁，关於后续的合作。可在此刻，那些话都显得虚偽且无力。 “盒子里的东西，你拿回去。”叶云说，“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 “那你为了什么？”陆雪樱脱口而出。 这也是她昨晚问爷爷，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叶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来，就是为了送一份我不会收的礼？” 他的態度，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所有的偽装。 陆雪樱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份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她刻意將它放在那个紫檀木盒的旁边，两件物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你要的东西。”她的声音恢復了些许冷静，“蜂巢。我们查到一些线索，指向一家在开曼群岛註册的离岸公司，叫『毒刺』。这是初步资料。” 她认为，这才是他们之间沟通的正確方式。 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叶云拿起那份薄薄的文件，隨意翻了两页。 他的动作很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雪樱的心底，却莫名地紧张起来。她动用了陆家在海外的关係网，了很大力气，才挖出这一点线索。她想从叶云的反应中，看到一点肯定，或者惊讶。 什么都没有。 “就这些？”叶云將文件丟回桌上，纸张散开。 陆雪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家公司三年前就已经註销了，所有的资金流向，都被切断。你们查到的，是別人想让你们查到的废料。”叶云的陈述，不带任何情绪。 陆雪樱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引以为傲的家族力量，在他面前，竟然如此可笑。 “你……你怎么会……” “你以为周家为什么能搭上蜂巢？”叶云打断了她，“因为他们蠢，够贪，是最好的白手套。『毒刺』这家公司，只是蜂巢用来筛选白手套的测试题。凡是能被查到这个线索的，都会被他们第一时间清理掉。” 叶云看著她，“你们陆家，现在很危险。” 陆雪樱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不是蠢人，立刻就懂了叶云话里的含义。陆家查到了“毒刺”，就意味著，陆家已经进入了蜂巢的观察名单，甚至，是清理名单。 而她，亲手將这份“催命符”，当成一份功劳，摆在了叶云面前。 “那我该怎么做？”她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感到了彻底的无力。这种感觉，比面对周元的羞辱，比面对爷爷的威严，都要强烈。 “这不是你该问我的问题。”叶云重新坐下，“这是你作为陆家继承人，该自己想的问题。”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走吧。东西也带走。” 陆雪樱没有动。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给了她一个天大的警示，却又瞬间把她推开。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拨动了棋盘，却又对棋子的死活毫不关心。 “为什么？”她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帮我？” 她固执地看著他，仿佛一定要一个答案。 叶云放下水杯，抬起头，与她对视。 这一次，他的瞳孔里，不再是那种漠然。 “因为周元那天说的一句话，让我很不高兴。” “什么话？” “他说，九江姓周。”叶云的语气很平淡，“我不喜欢这句话。” 陆雪樱愣住了。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荒唐，霸道，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 因为我不高兴。 所以，周元断了骨头。 所以，周家要倒霉。 所以，整个九江市的格局，都可能因此而改变。 陆雪樱的脑海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所处的这个世界，她爷爷，周天豪，这些所谓的掌控者，所遵循的规则，在这个男人面前，或许根本就不成立。 他有他自己的规则。 “我明白了。”陆雪樱拿起那份牛皮纸档案，却没有去碰那个紫檀木盒。 “谢礼，是陆家的態度。你可以不收，但我们不能不给。”她看著叶云，“至於我……我欠你两条命。这个人情，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还。” 说完，她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走到门口时，叶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姐。”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爷爷，是个聪明人。” “但他老了。” 第49章 触目惊心 午夜，陆雪樱再次从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心臟的跳动声在耳边轰鸣。又是那个梦。无边无际的黑暗，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还有一只冰冷的手，抚摸她的皮肤，留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她打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手臂上，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不是梦。 这半个月来，这样的淤痕，每天都会在身体不同的位置出现。毫无徵兆，不痛不痒，像是凭空浮现的诅咒。 隨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畏寒，和对光线的极度厌恶。 她把自己裹在最厚的被子里，依旧感觉有冷风从骨头缝里钻进去。 “小姐，您又做噩梦了？”门外传来女佣关切的声音。 “我没事。”陆雪樱的声音，沙哑，虚弱。 她掀开被子，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曾经那个骄傲明艷的陆家大小姐，此刻像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 家族动用了所有力量，请遍了中西名医。 所有的检查报告都显示，她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得出的结论，从“压力过大”到“神经衰弱”，再到“罕见的皮肤过敏”。 那些所谓的权威专家，开出的药方，没有一样管用。 “都是废物！” 书房里，传来爷爷陆天雄的咆哮。名贵的古董茶杯被摔得粉碎。 陆雪樱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听著里面爷爷暴怒地训斥著一眾医生和家族的下属。 “查！给我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病因给我找出来！” 陆雪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微微发抖。 她很清楚，这不是病。 医生查不出来。药物也治不好。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 一种超越了常规，超越了科学的力量。 蜂巢。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他们吗？是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发出警告，或者……清理？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臟。 她想到了叶云最后那句话。 “你爷爷，是个聪明人。但他老了。” 是啊，爷爷老了。他所建立的规则和秩序，在新的威胁面前，已经开始失灵。 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去找他。 去找那个男人。 那个唯一看穿了迷雾，唯一让她感到恐惧，却又唯一可能给她生路的人。 ……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叶云所住的旧楼下。 陆雪樱裹著一件厚重的风衣，戴著墨镜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折磨。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却迟迟没有抬手。 上一次，她带著功劳和谢礼而来，姿態是平等的，甚至带著一丝施予者的优越。 这一次，她是一个求助者，一个乞求者。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见她。 她更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她。 咚、咚、咚。 她终究还是敲响了门。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她不死心，继续敲。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门，开了。 叶云还是那身简单的家居服，手里拿著一个喷壶，正在给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 他看到门口的陆雪樱，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有事？”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陆雪樱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乾涩得厉害，“我病了。” 叶云没有接话，转身继续浇他的。 那个漠然的態度，比任何拒绝的话语都更伤人。 “不是普通的病。”陆雪樱急切地跟了进去，“医生查不出来。我身上会出现淤青，我怕冷，怕光，每天晚上做噩梦。” 她一口气说完，喘息著，等待他的审判。 叶云放下喷壶，拿起一块抹布，擦拭著叶片上的水珠。 “陆小姐。”他头也没回，“你的健康状况，与我无关。” “和蜂巢有关！”陆雪樱几乎是吼出来的。 叶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终於正眼看她。 “你怎么確定？” “我猜的！”陆雪樱的眼眶红了，“除了他们，我想不到还有谁！你们查不到，不代表他们不存在！这是你们的手段，对不对？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用来清理目標的手段！” 叶云看著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所以呢？” “所以，求你救我。”陆雪樱的声音，带上了哀求，“我知道你能做到。只有你能做到。” 她向前一步，就要跪下。 “我这里，不兴这个。”叶云的声音很冷，“站直了说话。” 陆雪樱的身体僵住，眼泪终於忍不住滑落。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你要什么？”她哽咽著问，“只要我能给，只要陆家能给，都可以。” 叶云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上次说过，你们陆家，现在很危险。”他喝了一口水，“这只是一个开始。” 陆雪樱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到底是什么？”她颤抖著问，“是毒？还是……別的什么？” “你觉得，一只蚂蚁，需要去理解人类的杀虫剂成分吗？” 叶云的反问，让陆雪樱的脸色更加苍白。 蚂蚁。 在他，或者说在蜂巢眼里，强大的陆家，只是可以隨意碾死的蚂蚁。 “那为什么是我？”她不甘心地问，“周家还没倒，为什么先冲我来？” “因为你比周元聪明。”叶云淡淡地说，“蠢人可以利用，聪明人只能清除。你亲自把『毒刺』的档案送到我面前，就是在告诉他们，你已经有资格成为威胁了。” 陆雪樱瘫软在地。 原来，是她自己，亲手敲响了丧钟。 她以为的功劳，是催命符。她以为的聪明，是取死之道。 绝望，將她彻底淹没。 叶云看著她，无动於衷。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 “起来。” 陆雪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把你的风衣脱了。” 陆雪樱愣住了，隨即明白了什么，她挣扎著站起来，解开了风衣的扣子。 当风衣滑落，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衣，根本遮不住皮肤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青紫色斑块。 触目惊心。 叶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却不是触碰她，而是在她面前的空气中，虚虚地划过。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左肩锁骨下方的一块淤青上。 “这不是淤青。” 叶云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块皮肤上。 一股冰凉，却又带著一丝奇异暖意的感觉，瞬间传遍陆雪樱的全身。 “这是一种信標。” “信標？” “生物信標。”叶云收回手，“一种寄生孢子，通过特殊频率共振，持续破坏你的神经末梢和微血管，造成类似症状。同时，它会不断向外发送你的位置，你的生理数据。所以，你不是在做噩梦，是有人在用你的大脑，看直播。” 陆雪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番话，比任何鬼故事都要恐怖一万倍。 “那……能去掉吗？”她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能。”叶云的回答很简单。 陆雪樱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叶云看著她，“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还是那个他。 冷酷，漠然，永远在计算得失。 陆雪樱惨然一笑。 “我这条命，是你的。”她说，“从今以后，陆家，也是你的。” 叶云没有说话，重新坐回沙发。 他似乎在思考。 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 陆雪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叶云抬起头。 “你爷爷，不是想见我吗？” 第50章 特殊的地方 他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 陆雪樱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她以为叶云会提出条件，会索要陆家的股份，资產，或者让她去做某些见不得光的事。 但她唯独没想到，他会提起她的爷爷。 “我爷爷……”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是，他想见你。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安排。” 她將这当成了一个交易的信號，一个积极的信號。 叶云却摇了摇头，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她身上的斑块上，而是凝视著她的脸，准確地说，是她的眉心之间。 “你之前说，这些症状是一周前开始出现的。”叶云开口，语气不带任何疑问，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是。” “在你亲自去蜂巢的据点，给我送档案之前？” “是。”陆雪樱的心又悬了起来。她不明白，话题为什么又绕了回去。 叶云沉默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皮肉，在审视她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探究，让陆雪-樱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估价的物品。 “不对。” 过了许久，叶云吐出两个字。 “什么不对？”陆雪樱下意识地追问。 “信標的植入，需要物理接触，而且反应不会这么快。”叶云说，“你身上的东西，比我想像的要麻烦。也更……古老。” 陆雪樱彻底糊涂了。“你刚才不是说……” “我刚才说的，是一种可能性。现在我看到了另一种。”叶云打断她，“回答我一个问题，过去半个月，你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 “特殊的地方？” “比如，废弃的矿井，新挖的地基，或者……年代久远的建筑。” 陆雪樱用力回想。她的生活轨跡两点一线，公司，家，偶尔的商业酒会。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循规蹈矩。 等等。 一个被她忽略的记忆片段浮现出来。 “一周多以前，”她有些不確定地说，“我去过一个考古发掘现场。” 叶云的眼睛微微眯起。 “陆家的一个投资项目，在新界那边，发现了一座古墓。”陆雪樱解释道，“规模不大，但有些研究价值。我作为代表，去看了一下进度。” “你进去了？” “没有完全进去。我只在最外围的墓道口，听团队负责人做了个简报。”陆雪樱的声音越来越低，她预感到，这可能就是问题的关键。 “你在那里，做过什么？或者说，触碰过什么？”叶云的追问，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我……”陆雪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我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托盘。”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托盘上，是一件刚清理出来的陪葬玉器……碎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云看著她，许久，才缓缓开口。 “蠢人可以利用，聪明人只能清除。”他重复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现在我发现，你既不蠢，也不算太聪明。” 这句评价，比任何羞辱都让陆雪樱难堪。 “我之前说，在你眼里，人类的杀虫剂无法理解。现在看来，我高估了你。”叶云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似於嘲讽的意味，“你根本没接触到杀虫剂，你只是自己一头撞进了捕蝇草的嘴里。” “那到底是什么？”陆雪樱崩溃地问，“你不是说是信標吗？是蜂巢……” “蜂巢还没那么无聊，用这么落后的手段。”叶云冷冷地说，“信標只是一个你能理解的比喻。它在你身上造成的后果，和真正的信標很像，持续的神经损伤，定位，精神干涉……但本质，完全不同。” 他伸出手指，这一次，却没有停在半空。 他的指尖，隔著单薄的衬衣，点在了陆雪樱的心口。 没有冰凉，也没有暖意。 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陆雪樱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再次瘫软下去。 “你的印堂发黑，浑身阴气缠身。”叶云用一种陈述物理现象的口吻说道，“你衝撞了墓里沉睡的东西。它不是孢子，也不是程序，你可以称之为阴灵，或者怨气。” 阴灵。 怨气。 这些只存在於恐怖电影和民间传说里的词汇，从叶云这个无比现实、无比冷酷的人嘴里说出来，產生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恐怖感。 “不可能……”陆雪樱失神地喃喃自语，“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蚂蚁的世界里，也无法理解无线电。”叶云收回手，“你打碎了它的寄宿之物，你的身体，就成了它新的容器。它在通过你的感官，重新认识这个它已经离开上千年的世界。所以你做的不是噩梦，是它残存的意识在你的脑海里翻腾。你身上的也不是淤青，是它的怨气在侵蚀你的生命力。” 陆雪樱的牙齿在打颤，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科技的阴谋，她能理解，能恐惧，甚至能尝试对抗。 但这种超自然的诅咒，彻底摧毁了她的认知。 原来，她所以为的，被捲入一场高层博弈的悲剧，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不是被盯上的猎物。 她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干了一件蠢事的倒霉蛋。 所有的自尊，在这一刻，被第二次，也是更彻底地击碎。 “那……蜂巢……” “他们或许注意到了你的异常数据，但应该还没弄清楚原因。”叶云淡淡地说，“否则，你现在面对的，可能就不是我，而是一支准备回收样本的行动队了。” 陆雪樱惨然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你还是能救我，对吗？”她望著他，眼中是最后一丝希望的余烬，“不管它是科技，还是鬼魂，你都有办法，对不对？” “有。” 叶云的回答，依然只有一个字。 “但现在，问题变得更复杂了。”他坐回沙发，给自己又倒了半杯水，“处理一个信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处理一个沉睡了几百上千年的阴灵，需要付出代价。” 他端起水杯，却没有喝。 “见你爷爷，之前只是一个选项。现在，是一个必须的前提。” 叶云看著杯中水的倒影。 “它在你身上待了一周，已经熟悉了你的气息，你的社会关係，你的……家族。” “它不只对你感兴趣了。” 第51章 配合 代价。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陆雪樱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 她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这种足以顛覆世界观的救赎。 “什么代价？”她的声音乾涩，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钱？还是……我爷爷知道的某些情报？只要我能做到，只要陆家能给……” “钱对我没有意义。”叶云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情报，我自己会取。我要的代价，是你和你背后的家族，毫无保留的配合。” 陆雪樱愣住了。 “配合？” “对，配合。”叶云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我要在你身上布下一个阵，把它从你的身体里引出来，然后彻底清除。这个过程，不能有任何差错。” 陆雪樱的心跳漏了一拍。阵？又是一个只存在於玄幻故事里的词。 “在……在这里吗？”她环顾四周，这间现代化的酒店套房，怎么看都和那个诡异的词格格不入。 “这里不行。”叶云否定得乾脆利落，“这里的场太乾净，人气太旺，反而会刺激它更深地藏进你的意识海。我们需要一个它熟悉，並且愿意主动出来的地方。” 陆雪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的可能性。 “它熟悉的地方……”她的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声音。 叶云替她说了出来：“阴气匯聚之地。比如，你衝撞它的那座古墓。” “不！” 陆雪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著从沙发上弹起来，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来。“我不要！我不要再回那个鬼地方！绝对不要！” 那是她所有噩梦的起点。是她所有尊严和骄傲被碾碎的地方。让她回去，比杀了她还难受。 “或者，你陆家的老宅。”叶云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越是歷史悠久的家族，祖宅的阴气就越重。尤其是你们那种用来供奉牌位的阴室，是它最喜欢的场之一。” 陆雪樱的身体顺著墙壁滑落，瘫坐在地毯上。 如果说古墓是地狱的入口，那陆家老宅的阴室，就是她童年最深的恐惧。那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永远飘著一股陈旧的线香和腐木混合的味道。小时候她不小心闯进去一次，就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 两个选择，一个是地狱，另一个，也是地狱。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在那种地方？”她抱著膝盖，声音里带著哭腔，“医院不行吗？最先进的实验室，用最精密的仪器监控我的身体数据……我们可以在科学的框架下……” “科学？”叶云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於无的弧度，但那不是笑意，而是纯粹的讥讽。“你在跟一个沉睡了上千年的阴灵谈科学？它听不懂，也不在乎。你想用手术刀切除它？还是用伽马射线照射它？”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雪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要让一条鱼离开水，你不能在岸上用鱼竿使劲拽，那样只会让鱼线崩断，鱼鉤把它的嘴撕烂。你得在水边，用它最喜欢的鱼饵，把它引诱过来，然后用渔网捞起。” 他的比喻总是这么简单、粗暴，却又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 “那个阵，就是渔网。而鱼饵，是你。时间，也必须是子时。” “子时……”陆雪樱对这个词並不陌生，午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一天之中，阴气最盛的时刻。”叶云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它都有可能挣脱，后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恐怖的描述都更让人心悸。 “如果……如果挣脱了，会怎么样？”陆雪樱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最好的结果，它会彻底与你的灵魂融合，你不再是你，而是它在这个时代的新生。最坏的结果，它会暴走，以你的身体为中心，將怨气扩散出去。你的家人，这栋楼里所有的人，都会成为新的宿主。” 陆雪樱的呼吸停滯了。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灾难。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污染范围无法估量的生化炸弹。不，是比那更可怕的，灵异炸弹。 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她。 但与恐惧一同滋生的，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好……我答应你。”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去陆家老宅。但是，你必须向我证明，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一个更加……离奇的骗局。” 她盯著叶云，像一头濒死反扑的幼兽：“我要亲眼看到，它存在的证据。”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理智在顽抗。 叶云看了她几秒钟，似乎在评估她精神状態的临界点。 “可以。”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目標是她的额头。 陆雪樱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动作。 不是叶云的压迫感，而是来自她身体內部！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蜷缩起来。那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天板上的吊灯拉长成怪异的线条，叶云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无数混乱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听到了金戈铁马的廝杀声。她看到了一双充满无尽怨毒的眼睛，隔著千年的时光，死死地盯著她。她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郁的，混杂著铁锈和泥土的血腥味。 这不是梦。 这是那个阴灵的记忆！ “它在警告你，不要试图窥探它的过去。”叶云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混乱的意识中炸响。 他的手指，终於点在了陆雪樱的眉心。 没有触感。 但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和那些血腥的幻象，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又恢復了酒店套房的安静。 陆雪樱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浸透了她的衬衣，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现在，你看到了。”叶云收回手，语气依然平静。 陆雪樱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发出一个字。 “……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彻底的，被摧毁后的虚无。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侥倖，所有的科学世界观，都在刚才那短暂而漫长的一瞥中，被碾成了齏粉。 她终於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 “我……配合你。”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於重新聚焦，凝聚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时间，地点，都由你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保护好我的家人。”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回沙发，拿起那半杯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他说，“我拿走我需要的，保证你不造成额外损失。很公平。” 第52章 坐进去 子时。陆家老宅。 这栋房子比陆雪樱记忆里的任何时候都要空旷，都要阴冷。所有的佣人都被遣散了，偌大的宅邸里，只剩下三个人。她，叶云，还有一个藏在她身体里的，不知名的阴灵。 她被带进一间偏僻的厢房。这里所有的陈设都被搬空，只在正中央铺了一张蒲团。地面上，是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画成的繁复纹路，交错盘旋，指向中心的蒲团。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混杂著金属和草药的气味。 “这是什么？”陆雪樱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叶云没有回答。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狼毫笔，蘸著碗里的硃砂，补全法阵的最后一笔。他的动作专注，流畅，每一笔的落下都让地面上的暗红纹路亮起一瞬微光。 “我在问你话！”陆雪樱的音量拔高，恐惧让她变得易怒，“这就是你的万全之策？几道红线，一块破玉？” 她的视线落在他脚边的一个丝绸方盒上。盒子里，静静躺著那块龙形佩。与之前残缺的样子不同，它现在是完整的，断裂处被一种看不见的工艺完美地接合，通体温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著微光。 叶云终於画完最后一笔。他站起身，將笔和硃砂碗放到一旁。 “这不是红线，是硃砂混著黑狗血和我的血。”他拿起那块完整的龙形佩，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道菜的配料，“这也不是破玉，它是阵眼。一个容器，一个坐標，也是一个……枷锁。” 他走到法阵中心，將那块玉佩嵌入预留好的凹槽中。玉佩落下的瞬间，整个法阵的红光都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持续地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活物般的微光。 “坐进去。”叶云指著蒲团。 陆雪樱没有动。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祭品，即將被献给某个未知的邪神。科学，理智，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都在这间诡异的房间里摇摇欲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某种邪教仪式。”她的牙齿在打颤，“你让我坐进去，然后呢？我会怎么样？死吗？” “有可能。”叶云的回答直白得残酷，“它会反抗。过程不会很愉快。但如果你不坐进去，你会死得更惨，还会拉上你全家一起。你自己选。” 没有安慰，没有劝诱。只有赤裸裸的，二选一的绝路。 陆雪樱死死地盯著他，试图从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点欺骗的痕跡。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想到了父母担忧的脸，想到了自己被撕裂灵魂的剧痛，想到了那双隔著千年的怨毒眼睛。 退无可退。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法阵中心。每靠近一步，那股发自骨髓的寒意就浓重一分。不是房间的温度，而是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在发出警告。 当她终於盘腿坐上蒲团时，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记住，”叶云的声音从法阵外传来，“无论发生什么，守住你自己的意识。告诉它，这副身体，是你的。” 陆雪樱闭上眼睛。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叶云已经动了。 他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吐出一个古怪的音节。 “敕！” 嗡——！ 地面上的硃砂阵法，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从陆雪樱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不是她的声音，尖锐，怨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气，疯狂地从她的七窍、从她全身的毛孔中溢出。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阴风凭空而起，在房间里呼啸盘旋，吹得叶云的衣角猎猎作响。 陆雪樱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绞肉机。她的灵魂，她的意识，她的一切，都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外拉扯。那个阴灵在咆哮，在挣扎，用最原始的痛苦和恐惧衝击著她的意志。 “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她在心里默念，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你的？桀桀桀桀……”一个阴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这上好的魂玉之体，天生就该是本座的！” 那些溢出的黑气，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阵法消磨，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朝著一个方向匯聚。 那个方向，正是法阵中心的阵眼——那块完整的龙形佩。 叶云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不对劲。 阵法的作用是剥离和镇压，而不是牵引和匯聚。 只见那块本该散发著镇邪气息的古玉，此刻却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將所有的黑气尽数吸入其中。玉佩的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沉，从温润的白玉，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墨绿色。 它在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玉……玉佩……”陆雪樱在剧痛的间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它在……吸……” 叶云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不是镇压，这是……唤醒！ 这块玉佩和这个阴灵，根本就是同源之物！他修復了玉佩，非但没有让它成为克制阴灵的法器，反而补全了它的力量，让它变成了一把钥匙！ “糟了！” 他话音未落，那块已经变成墨绿色的龙形佩猛地爆开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光！ 砰！！！ 一声巨响，整个硃砂法阵的红光瞬间被吞噬、熄灭。 阴风骤然停止。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雪樱瘫在蒲团上，剧痛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抽空的虚弱。她勉力睁开眼，看到那些黑气已经消失不见。 成功了吗？ 不。 一个高大的，凝实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法阵中央，就在她的面前。 那不再是虚无縹緲的烟雾。它有清晰的人形轮廓，穿著一身残破的古代鎧甲，周身黑气繚绕，凝聚成狰狞的鬼面。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两点猩红的光芒，不再是隔著时空的怨毒，而是带著实质的，冰冷的杀意。 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它的目標，不是近在咫尺的陆雪樱。 而是法阵之外的，叶云。 “千年了……”沙哑、低沉，仿佛无数冤魂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终於，又闻到了……道士的臭味。” 话音未落，鬼影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扑向叶云。 那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利爪，直取他的心臟。 第53章 就凭你 爪风及面。 森然的鬼气几乎要將叶云的皮肤撕裂，那只黑色的利爪，带著千年的怨毒，直取他的心臟。 “死！” 鬼將咆哮，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电光火石之间，叶云没有后退。他左手猛地探出，竟不是去抵挡那索命的利爪，而是一把抓向了地上那块已经变成墨绿色的龙形佩。 “就凭你？”叶云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孤魂野鬼，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玉佩的瞬间，被一股阴寒的力量狠狠刺痛，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这……死到临头还嘴硬！”鬼將的利爪已经近在眼前，“本座先挖了你的心，再慢慢品尝你的魂魄！” “是吗？” 叶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他不再犹豫，猛地催动体內仅存的灵力，以一种蛮横的姿態，强行灌入那块墨绿色的玉佩之中！ “敕！” 这不是安抚，不是引导，而是最直接、最霸道的命令！ 嗡——！！！ 玉佩剧烈地震颤起来，那深沉的墨绿色中，猛地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金光，初时如米粒，却在瞬间暴涨！ “什么东西？！”鬼將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迟滯，它的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那不是道士的灵力。 那是一种……更高位阶的，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的力量！ 昂——！！！ 一声震彻神魂的龙吟，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从那块玉佩內部爆发！ 金光冲天而起，驱散了满室的阴寒。墨绿色的邪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净化、消融。 一条由纯粹金光构成的龙形虚影，盘旋著从玉佩中升腾而起！ 它没有实体，却带著无上的威严。那双龙目，如同两轮小太阳，冷漠地注视著眼前的鬼將。 “龙……龙魂？！”鬼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它那由黑气凝聚的身体，在这龙威之下，竟然开始变得不稳定，不断地逸散、扭曲。 “现在，是谁死到临头？”叶云站在龙影之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赌对了。 这龙形佩根本不是什么钥匙，它是一个囚笼！里面囚禁的，是一缕真正的龙魂！而那个阴灵，不过是常年侵染玉佩，从而诞生的“锈跡”！ 修復玉佩，等於加固了囚笼，唤醒了沉睡的龙魂！ “不……不可能！区区凡人，怎么可能驱使龙魂！”鬼將尖啸一声，似乎要用声音来掩盖自己的恐惧。 金龙虚影没有给它更多的时间。 龙吟再起！ 昂——！！！ 音波化作实质的金色涟漪，横扫而出。 鬼將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它那高大的身躯被音波正面击中，胸口的鎧甲瞬间炸开一个大洞，无数黑气四下飞溅。 它的气息，一瞬间衰弱了下去。 “有效！”叶云心中一振。 然而，那鬼將受此重创，眼中的猩红非但没有黯淡，反而爆发出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你想杀我？你想净化我？”它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充满了怨毒，“那我就先毁了这具魂玉之体！让你的一切心血都化为泡影！” “我要让她跟我一起死！！” 话音未落，鬼將竟放弃了与龙魂的对抗，庞大的身躯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最精纯、最浓郁的怨气洪流，调转方向，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狠狠地射向瘫在地上的陆雪樱！ 它的目標，是陆雪樱的心脉！ “不好！”叶云瞳孔骤缩。 这鬼东西，竟是要拼著魂飞魄散，也要拉个垫背的！ “啊——！！！” 陆雪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股怨气洪流，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瞬间没入了她的胸口。 如果说之前的痛苦是拉扯，那现在的痛苦，就是千刀万剐！她的五臟六腑，她的奇经八脉，都在被那股阴毒的怨气疯狂地撕裂、绞碎！ “救……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叶云伸出手，眼中充满了哀求与绝望。 一层肉眼可见的，森白的寒霜，以她胸口为中心，迅速向全身蔓延。她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呼吸与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停止。 她的生机，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 “桀桀桀桀……道士，你看到了吗？”阴灵的声音，从陆雪樱的身体里传出，带著一种病態的快意，“她的心脉已经被我的阴煞怨气锁死！除非你现在就收回龙魂之力，否则，不出十息，她的魂魄就会被我彻底撕碎！” “你在威胁我？”叶云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阴灵狂笑，“是选择保住这具完美的皮囊，让我继续占据她，还是选择为了你那可笑的正义，看著她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你选啊！快选啊！” 金色的龙魂盘旋在半空，龙吟阵阵，將阴灵的怨气压製得无法完全爆发，却也无法將其彻底驱逐。 它在等叶云的命令。 叶云看著陆雪樱脸上那层越来越厚的白霜，看著她眼中逐渐涣散的神采，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放弃，意味著前功尽弃，陆雪樱將彻底沦为鬼物的傀儡。 不放弃，陆雪樱会立刻死在他的面前。 这阴灵，攻击的不是陆雪樱的心脉，而是他的道心！ “还有五息……她的灵魂，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多好的魂玉之体啊，就要这么碎了，真是可惜……”阴灵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叶云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眼中所有的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 “你以为，我会在乎她的死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阴灵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说什么？” “我说，”叶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寒冰，“你这种活了千年的废物，根本不明白一件事。” 他没有理会阴灵的错愕，双手猛地合拢，掐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手印。 “那就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一个笑话！” “你！！！”阴灵终於感觉到了不对劲。 “以我之血，奉请龙魂！”叶云的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血液，弹向空中的龙形虚影，“诛邪！” 昂——！！！ 得到血祭的龙魂，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金光大盛！ 它不再盘旋，巨大的龙首猛地朝下，带著净化一切的威势，义无反顾地衝进了陆雪樱的身体！ “疯子！你这个疯子！！” 阴灵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它没想到，这个道士，竟然真的敢！他竟然真的敢用陆雪樱的身体当战场！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雾气，在陆雪樱的体內展开了最原始的廝杀。 她的身体，如同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在两种极端力量的衝击下剧烈地颤抖著。 叶云死死地盯著她，额头青筋暴起。 “魂玉之体……撑住。” 第54章 充耳不闻 金光与黑雾，在陆雪樱的体內疯狂衝撞，每一次交锋，都让她的身体濒临崩溃。皮肤之下，青筋与黑线交错扭曲，如同一张密布裂纹的瓷器。 “哈哈哈……咳咳……疯子……你杀了她……你亲手杀了她！” 阴灵的诅咒断断续续，在龙魂的净化下，它的声音已经虚弱不堪，却依旧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它说得没错。 叶云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苍白。 龙魂之力至刚至阳，的確是阴煞怨气的克星。但此刻，陆雪樱的身体就是战场，龙魂的每一次衝击，都等同於用一柄重锤，在敲击著脆弱的琉璃。 净化阴灵，与摧毁她的生机，竟成了同一个过程！ “道士……她的心脉……已经断了……你贏了……你也输了……”阴灵的声音几近於无，带著最后的嘲讽。 叶云的身体僵住。 他能感觉到，盘踞在陆雪樱心口的那一缕阴煞怨气，最精纯，也最恶毒的一缕，如同一根毒刺，死死地钉在那里。龙魂之力可以將其消磨，却无法修復被它冻结、撕裂的心脉。 他算错了一步。 这阴灵，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占据身体，而是为了同归於尽。它要用这个女人的命，来撼动他的道心！ 不能再等了！ 叶云眼中那份冷酷的决然，瞬间被一种更为疯狂的炽热所取代。 他一步踏出，身影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床边。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抓住了陆雪樱后背的衣物。 撕拉——！ 锦缎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那上面，寒霜密布，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触目惊心。 “你……你要做什么？”阴灵仅存的意识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你要……褻瀆这具身体？你不是名门正派吗？哈哈哈……偽君子！” 叶云充耳不闻。 他的双掌，一上一下，隔著寸许的距离，悬停在陆雪樱的后心与丹田之上。 掌心之中，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金色真气，正在疯狂凝聚。 “以凡人之躯，承载龙魂与阴煞的对冲，无异於自寻死路。”叶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对阴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现在才察觉，太晚了！她的五臟六腑都已经被震碎了！”阴灵尖叫。 “不，还没晚。”叶云的双掌，猛地印了下去！ 滋——！ 如同滚油浇在寒冰之上，一阵浓郁的白雾瞬间蒸腾而起！ 叶云的掌心，是极致的纯阳真气。 陆雪樱的后背，是极致的阴煞寒毒。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接触的剎那，爆发出了最直接的衝突！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陆雪樱的喉咙里发出。 那不是阴灵的声音，而是她自己的灵魂，在承受著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 她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像一只被捞出水面的鱼，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住手！你会把她活活炼化的！”阴灵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这个道士，根本不是在救人，他是在用一种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方式，来抹除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 “炼化？”叶云的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我只是在帮她『淬体』而已。” 他的双掌，死死贴著她光滑却冰冷的肌肤。雄浑的纯阳真气，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衝击，而是化作了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丝线，小心翼翼地，却又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势，探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这是一个比操控龙魂诛邪，要精细百倍，也是凶险百倍的过程。 他必须用自己的真气，精准地找到那条被阴煞怨气锁死的心脉，然后，用自己的力量，將那根“毒刺”拔出来！ “你的真气……怎么可能……”阴灵的意识在纯阳真气的炙烤下，迅速消散，它最后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有的真气……你到底……是谁……” 叶云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陆雪樱的体內。 她的经脉，纤细、脆弱，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韧性。这就是魂玉之体的特异之处吗？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在刚才龙魂与阴煞的衝击下，早已爆体而亡。 “找到了。” 叶云的真气，终於抵达了她的心脉。 那里，一团漆黑如墨的怨气，如同一只丑陋的、长满了倒刺的虫子，死死地盘踞著，將心脉彻底冻结、封死。 任何外力想要驱逐它，都会先一步撕裂本就脆弱的心脉。 这是一个死局。 “道士，没用的……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谁也救不了她……”阴灵最后的声音，化作一声幽幽的嘆息，彻底消散。 它死了。 但它留下的诅咒，却依旧存在。 叶云的额头，汗如雨下。 他缓缓闭上眼，將外界的一切干扰都屏蔽。 下一刻，他体內的纯阳真气，猛地改变了形態。 不再是驱逐，不再是净化。 而是……包裹！ 金色的真气，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的，却又坚定地，將那团漆黑的怨气整个包裹了起来。 黑色的怨气剧烈地挣扎、衝撞，每一次跳动，都让陆雪樱的心臟隨之停摆。 “给我……定！” 叶云低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他强行將自己的精血，混入真气之中，以自身本源为代价，强行压制怨气的暴动。 然后，他开始做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操控著自己的真气，连带著那团被包裹的怨气，开始极其缓慢的，极其艰难的，从心脉中……向外“拔”！ 每移动一分，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肉。 陆雪樱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人。她的呼吸与心跳，已经完全停止，只有那微弱的灵魂之火，在叶云的护持下，明灭不定。 这是一个与死神赛跑的过程。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团漆黑的怨气，被叶云的真气，完整地从心脉中“拖拽”出来，顺著经脉，从她指尖逼出的剎那—— 噗！ 一小股黑血，从陆雪樱的指尖弹出，落在地上，將地板腐蚀出一个小坑。 成功了。 叶云身体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体內的真气，已经消耗了十之七八。 但他不能倒。 他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双掌依旧贴在陆雪樱的后背。残存的纯阳真气，化作最温和的涓涓细流，开始滋养那条几近断裂的心脉，修復著她体內被摧残的一塌糊涂的五臟六腑。 覆盖在她身上的那层森白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青紫色的嘴唇，也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 叶云鬆开手，疲惫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床上那个赤裸著后背，浑身血污，却终於恢復了平稳呼吸的女孩。 他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第55章 恶魔 他看著床上那个赤裸著后背，浑身血污，却终於恢復了平稳呼吸的女孩。 叶云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脱力感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衝击著他的四肢百骸。他踉蹌著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扯出一床乾净的薄被。 就在他转身，准备为女孩盖上被子时，床上的人，眼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陆雪樱的意识，从无尽的冰冷深渊中挣扎著上浮。 她记得一只冰冷的、滑腻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她记得刺骨的寒意，像是亿万根钢针，扎遍了她的每一寸血肉，要將她的灵魂都冻成齏粉。 然后，是一片火海。 灼热、霸道、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生机。那股力量从她的背后涌入，像是一轮太阳，强行撞进了她的体內。 冰与火的交锋，几乎將她撕碎。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她胸口的那枚家传玉佩，忽然亮了。一道温润的光华，与那轮“太阳”交相辉映。 她最后的记忆，是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呃……” 一声极轻的呻吟，从陆雪樱乾裂的嘴唇中溢出。她睁开了眼。 视野模糊，然后慢慢聚焦。 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的床边。 他很高，背著光，看不清面容。身上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却沾满了暗红色的污跡。他的嘴唇，残留著一抹妖异的金色血痕。 而他手里，正拿著一床被子。 陆雪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体，剧烈的痛楚却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她动弹不得。 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 赤裸的后背，布满了已经乾涸的血污，皮肤上甚至还有细密的血珠渗出。身下的床单，早已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恐惧。 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带著哭腔与无法抑制的惊惶。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眼中的恐惧，看著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体內的真气，已经乾涸见底，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费力。 “我救了你。”他开口，声音同样有些沙哑。 “救我？”陆雪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想笑，牵动了伤口，只能发出一阵痛苦的抽气声，“把我弄成这样……浑身是血……你管这叫救我？你这个……恶魔！变態！”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几个字。 叶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理解她的恐惧，但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安抚一个受惊的女孩。 “闭嘴。”他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体內的阴煞咒刚刚拔除，心脉脆弱，再大喊大叫，神仙也救不回你。” 他的话，没有半点安抚的意味，更像是冷酷的命令。 这种態度，彻底点燃了陆雪樱心中的怒火与恐慌。 “阴煞咒？心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挣扎著，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一点，“你別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叶云看著她不顾一切的动作，眼神一沉。 他一步上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说了，別动。” 他的手掌，乾燥而温热。 当他的手掌接触到她皮肤的剎那，陆雪樱浑身一僵。 一股熟悉的暖流，从他的掌心，透过皮肤，极其微弱的，渗入她的经脉。 那不是普通的热量。 那是……她记忆中，那轮撞入她身体的“太阳”的余温。霸道，灼热，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股气息，驱散了她体內最后一丝残留的寒意，让她因为疼痛而痉挛的身体，都舒缓了许多。 她的身体，竟然对这个男人的触碰，產生了一种本能的……亲近与依赖。 怎么会这样？ 陆雪樱彻底愣住了。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叶云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庞清秀，但眉宇间，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沧桑。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像是大病了一场。 这……就是那个“恶魔”？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尖厉消失，只剩下浓浓的困惑。 叶云鬆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距离。 道士？ 陆雪樱的脑子一片混乱。 “刚才……是你救了我？”她迟疑地问，目光落在他嘴角的金色血跡上，“你……也受伤了？” “一点代价而已。”叶云淡淡地说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把被子盖上，你现在不能再受凉。” 他將手里的薄被，扔在了床尾。 陆雪樱没有动。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枚贴身佩戴的古朴玉佩，正散发著温润的热量。 “是它……”她喃喃自语，“是它和你的力量……一起……” 她想起来了。 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是玉佩的光，和那股霸道的暖流，將那只扼住她喉咙的鬼手，彻底撕碎。 原来，不是梦。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而眼前这个男人，也真的……救了她的命。 她看著叶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叶云沉默了。 就在房间的气氛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时 砰！ 一声巨响。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一个穿著黑色练功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 床上，陆雪樱赤著后背，满身血污。 床边，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衣衫带血，脸色苍白。 “大小姐！” 中年男人目眥欲裂，一股狂暴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小子，你找死！”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给任何解释的机会。在他看来，眼前的一切，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 他脚下发力，地板寸寸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一记刚猛无匹的炮拳，直轰叶云的后心！ 这一拳，带著开碑裂石的威势！ 叶云眼神骤然一冷。 他体內的真气早已耗尽，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面对这雷霆一击，他根本无法躲闪。 生死一瞬。 “林叔，住手！” 一声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呼喊，从床上传来。 陆雪樱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了上半身。 第56章 交代 林叔的拳头，停在叶云后心前半寸。 狂暴的拳风，將叶云本就凌乱的头髮吹得向后扬起。那股撕裂空气的劲力，即便没有真正触碰到身体，也让叶云本就空虚的五臟六腑一阵翻腾。 “林叔，住手！” 陆雪樱的声音带著哭腔，却蕴含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被称作林叔的中年男人，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如同盘虬的铁索。他死死地盯著叶云的背影，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大小姐，你……”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沙哑，“他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护著他？” “咳……咳咳……”陆雪樱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著全身的伤口，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刚在救我的……林叔，你误会了。” 误会？ 林叔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床单上的血，空气里的腥气，还有陆雪樱那遍布诡异指痕的后背。这一切，都在衝击著他的理智。 “救你？”林叔冷笑一声，转向叶云，那股狂暴的气势再次锁定了他，“小子，你到底对小姐做了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云缓缓转过身，正面迎上林叔的目光。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她身体的问题，我已经除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房间里每个人的耳中。 “但阴寒之气已经侵入她的经脉，若不立刻逼出，三个小时后，大罗神仙也救不活。” “一派胡言！”林叔怒喝，“我只看到你趁大小姐昏迷，行不轨之事！现在还敢妖言惑眾！”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不管你是什么神仙还是骗子，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叶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嘲弄的表情，“我的交代，你接不住。你要的交代，她也给不了。” 他不再看林叔，视线落回到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想活命，就让他出去。”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叔的怒火上。他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叶云，又看向床上的陆雪樱。 陆雪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是傻子，她听懂了叶云话里的意思。某种治疗，需要林叔迴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晕，有羞耻，但更多的是对死亡的恐惧。那只冰冷的鬼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 她不想死。 “林叔……”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先出去。” “大小姐！”林叔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能信他！，我……” “出去！” 陆雪樱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决绝。 林叔彻底僵住了。他看著陆雪樱，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哀求，看到了恐惧，更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对生存的渴望。 他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嘆息。 “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叶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最好別耍样”。 然后，他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砰。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叶云和陆雪樱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云走到门边，將门反锁。 咔噠。 一声轻响，像是敲在陆雪樱的心上。 她紧张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看著叶云一步步走回来。 “坐起来，背对我。”叶云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铺直敘。 陆雪樱咬著下唇，依言照做。她用薄被勉强裹住身前，將伤痕累累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冰冷的空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能感觉到，叶云就站在她的身后。 然后，一双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 “！” 陆雪樱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一只受惊的猫。 那手掌並不温暖，甚至带著一丝凉意。但当它贴上来的瞬间，一股霸道、灼热的气流，却轰的一声，从掌心涌入她的体內！ “呃……” 她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那股热流，像是一条奔腾的火龙，在她冰冷的经脉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那些附骨之疽般的阴寒之气，如同积雪遇上烈阳，被迅速地蒸发、驱散。 痛苦，但有效。 “不够。”叶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似乎比刚才更虚弱了一些，“你的身体太抗拒，我的真气损耗太大。” 陆雪樱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她感觉到叶云坐到了她的身后，然后，一个並不宽厚，却让她无法抗拒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他从身后，將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肌肤相贴。 陆雪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轮廓，感觉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廓。更能感觉到，隔著薄薄的皮肉，他心臟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沉稳，有力。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这心跳声，仿佛成了天地间的唯一。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想要挣脱。但那股源源不断注入她体內的暖流，却又让她贪恋地不愿离开。 冰与火的交织，让她的大脑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守住心神，不要胡思乱想。”叶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在浪费我的力量，也是在浪费你自己的生机。” 这句话，像是一记警钟。 陆雪樱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他在救她。用这种……让她难堪的方式，在救她的命。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旖旎的画面，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內那股暖流的游走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气，正在被一点点地逼出角落，匯聚，然后被那股霸道的热流吞噬。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却悄然笼罩了她。 他的怀抱，並不温暖，甚至有些瘦削。但就是这个怀抱，將她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身上的气息，很乾净，带著一点淡淡的、像是草木燃烧后的味道。 他的心跳，依旧沉稳。 陆雪樱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地放鬆了下来。她甚至將自己的后背，更深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原来，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活著的感觉。 她只知道，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是他，撕碎了那只鬼手。 在此刻，也是他，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將她从死亡的深渊中，一点点地拖拽出来。 那颗被冰冷和恐惧包裹了太久的心，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了。” 叶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鬆开了手，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靠在了床头的墙壁上。 那股支撑著陆雪樱的暖流，瞬间消失了。 巨大的空虚感和失落感，让陆雪樱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向前栽倒。 她连忙用手撑住床，稳住身形。 体內的寒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暖意。她活下来了。 她慢慢地转过身。 叶云靠在墙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头髮，一缕缕地贴在皮肤上。 他看起来，比刚才还要虚弱。 “你……”陆雪樱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干得厉害。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问道：“你没事吧？” 叶云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陆雪樱看著他，眼神无比复杂。感激，愧疚，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她拉过被子，將自己完全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把衣服穿上。”叶云说。 第57章 阴灵 房间里很安静。 那句话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叶云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平復著自己紊乱的气息。陆雪樱裹紧了被子，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不敢移开。 羞耻心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覆盖。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好奇与依赖的复杂感觉。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被子摩擦著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触感。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復了知觉，甚至比生病前更加轻盈。 她蜷缩在被子里，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试探：“我这次彻底好了吗？”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是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么。” 这个答案，显然让陆雪樱满意。 “真的？”她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质问，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脸颊再次升温。 叶云终於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疲惫至极的眼睛，瞳孔深处却像是藏著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深邃得让人心悸。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房间角落里那堆被他撕碎的黑色布料上。那是她之前的睡裙。 他从墙边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虚脱后的僵硬。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在里面翻找著。 陆雪樱紧张地看著他的背影。他要做什么？ 片刻后，叶云拿出了一件乾净的、款式保守的睡袍，转身走回床边，直接扔在了被子上。 “穿上。”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陆雪樱被他这番举动弄得一愣，隨即拉著被子坐了起来，將那件睡袍抓在手里。布料柔软，还带著樟木的清香。 她的动作很快，在被子的遮掩下，迅速地將睡袍套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找回了一点尊严和安全感。 她抬头，再次看向他。他已经重新靠回了墙边，似乎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谢谢你。”这一次，她的道谢真诚了许多，“还有……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怀疑你。”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叶云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陆雪樱哑然。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总是这么直接，直接得让人无所適从。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我身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阴灵。”叶云吐出两个字。 “阴灵？”陆雪樱皱眉，这个词汇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是……鬼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叶云说，“但比你认知中的鬼，要麻烦得多。” “它为什么会找上我？” “因为它需要生机。”叶云的视线终於落在了她的脸上，“而你，恰好离它最近。” 陆雪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她想起了那只冰冷的手，想起了那种生命力被抽走的感觉，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那……它还会再来吗？”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叶云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让陆雪樱感到恐惧。 “你去的的那座古墓，有问题。”叶云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古墓？”陆雪樱愣住了，“你说的是西郊的那座汉代王陵？”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代。”叶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只告诉你，那东西，就是从里面出来的。立刻停止所有的发掘工作，封锁那里，任何人不许再靠近。” 陆雪樱的脸色变了。 停止发掘？封锁？ 那座古墓是陆家近年来最大的投资项目，也是她爷爷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为了这个项目，陆家投入了无法想像的人力物力，甚至不惜动用了很多见不得光的关係。 现在，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让她一句话就放弃？ “不可能。”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那座古墓对我们陆家很重要，我们已经……” “你想死吗？”叶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陡然转冷。 陆雪樱被他这句话噎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者说，你想让你爷爷，让你陆家的所有人，都变成和它一样的阴灵？”叶云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明明他看起来虚弱不堪，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陆雪樱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那座墓里，埋著的不是什么王侯將相，而是一个巨大的『饵』。”叶云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挖掘，惊醒了它，也惊醒了……以它为食的东西。” “你就是第一个被盯上的猎物。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陆雪樱的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她看著叶云，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跡，但没有。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 她败下阵来，无力地靠在床头：“我……我会把你的话告诉我爷爷。但是，他不会信的。”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叶云说著，忽然伸出右手。 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以血为墨，在上面迅速地画下了一个繁复而诡异的符號。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繚乱。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张普通的黄纸，嗡的一声，竟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隨即隱去。 他將那张带著血腥味和余温的符纸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陆雪樱怔怔地问。 “护身符。”叶云的声音里透著极度的疲惫，“贴身放好。如果再遇到那东西，它能保你一命。记住，只有一次。” 陆雪樱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符。 符纸很薄，但拿在手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厚重感。指尖触及他血跡未乾的笔画，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 这一刻，她所有的怀疑、戒备和恐惧，都化作了一股暖流，涌向心口。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力量救了她，又用自己的血，为她画了一道保命的符。 “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她抬头，声音乾涩。 叶云却摇了摇头，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萧索而孤单。 “不必。”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自语，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家里……最近有没有得到过什么特殊的玉佩？” 陆雪樱一怔，仔细回想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叶云不再说话。 他脑中闪过阴灵出现时，那股异常精纯的能量波动。那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古墓能孕育出来的。除非……有外物催化。 是巧合，还是蜂巢的手，已经伸到这里了？又或者，这一切，都和那块玉佩的秘密有关？ 他拉开门，没有再看身后的陆雪樱一眼。 “记住我的话，离那座古墓远一点。” 说完，他便迈步走了出去，將门轻轻带上。 第58章 绝望 咔！ 导演的吼声透过监视器，在空旷的摄影棚里迴荡。 杜妍妍猛地回神，身上华美的古装戏服，此刻却像是浸了水的囚衣，沉重而冰冷。她站在布景中央，周围是扮演宫女太监的群演，灯光师和摄影师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 “杜妍妍！你在演什么？这是贵妃被贬，不是见了鬼！你的眼神，你的反应，全都错了！”导演是个脾气火爆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拿著剧本，指著她的鼻子骂，“你是不是不想拍了？” 杜妍妍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她怎么解释？ 说从三天前开始，只要一开机，她就感觉有一双眼睛，一双不属於片场任何人的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著她。那视线阴冷、粘稠，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过她的后颈。 “对不起，王导，我……我状態不好。”她最终只能低下头，声音沙哑。 “状態不好？你拿的是八位数的片酬，跟我说状態不好？”王导冷笑一声，“给你十分钟，去调整！再出问题，今天的戏就別拍了！” 人群瞬间散开，各忙各的。杜妍妍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专属保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隨形，甚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更加强烈。 她能感觉到，“它”就在外面，或许就贴在车窗上，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著车里的自己。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臟，越收越紧。 她猛地拉上所有的窗帘，將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住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会疯的。 报警？警察会受理一个女明星“感觉自己被鬼盯著”的案子吗？找大师？圈子里那些所谓的大师，哪个不是骗钱的江湖神棍？ 绝望中，一个人的脸，突兀地闪过她的脑海。 那个在古玩市场遇到的年轻人。 叶云。 当时，他拿著一块不起眼的残玉，神情专注到近乎癲狂。周围的人都当他是神经病，她也一样。可现在回想起来，他看那块玉的神態，和她此刻感受到的那道视线，竟有种诡异的相似——都带著一种超越凡俗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病急乱投医。 她现在，只能抓住这根唯一的、看起来荒诞不经的救命稻草。 她颤抖著摸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妍妍？这大白天的，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苏瑶儿慵懒的声音。 “瑶儿，我需要你帮个忙。”杜妍妍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怎么了这是？被王大炮骂了？”苏瑶儿立刻精神了些，“你別理他，那傢伙就一更年期疯狗。” “不是因为他。”杜妍妍打断她，语速极快，“听说你老公是个神医？” “对呀？妍妍你怎么了？”苏瑶儿在那头笑。 “我需要他的联繫方式。立刻，马上！” “你要他电话干嘛？” “我求你了，瑶儿！”杜妍妍的声音拔高，带著一丝歇斯底里，“我出事了！我觉得……我可能被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苏瑶儿才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確认般的口吻问：“你认真的？” “我从没这么认真过。” “……好。我发给你。但是妍妍，你自己想清楚，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別自己嚇自己。” 掛断电话，一条带著號码的简讯很快发了过来。 杜妍妍看著屏幕上那串数字，像是看著决定自己生死的判决书。她深呼吸，调整了好几次情绪，才终於按下了拨號键。 嘟—— 嘟——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准备掛断的时候，电话通了。 “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很年轻，但透著一股仿佛刚从一场重病中醒来的虚弱和疲惫。 是叶云。 “是……是叶先生吗？”杜妍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对方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冷淡，且不耐烦。 “我……我是杜妍妍。我们之前在古玩市场见过。您还记得吗？” “不记得。” 两个字，乾脆利落，像一堵墙，直接堵死了所有的话头。 杜妍妍一窒，所有的腹稿都卡在了喉咙里。她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但此刻，她却不敢有任何不满。 “我……”她咬了咬牙，几乎是哀求道，“叶先生，我遇到了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求您，帮帮我！” “没兴趣。” 电话那头，叶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係的推销电话。 “我真的快被逼疯了！”杜妍妍的声音崩溃了，“我总感觉有东西在看著我！就在我身边！我求求您了！多少钱都可以！” “这不是钱的事。”叶云的声音里终於多了一点东西，那是一种极度的厌倦，“你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说完，他似乎就要掛断电话。 情急之下，杜妍妍脱口而出：“是那块玉！古玩市场的那块残玉！” 电话那头，准备掛断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叶云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那股虚弱感被一种锐利所取代。 杜妍妍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连忙说：“就是你当时看的那块玉！你当时看它的样子很不对劲！你一定懂这些东西，对不对？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求你，救救我！” 电话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杜妍妍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许久，叶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问题精准而怪异。 “你拍的戏，是什么朝代的？” 杜妍妍一愣，没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本能地回答：“是……是前朝，大胤王朝。” “剧组有没有从外面淘过什么特殊的古董道具？尤其是……玉器？” 他的问题，让杜妍妍脑中嗡的一声。 她想起了一件事。王导为了追求所谓的“真实感”，托关係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借来了一件號称是“大胤王朝贵妃真品”的头面，作为剧里最重要的道具。 那套头面里，就有一支货真价实的古玉髮簪。 而她，是第一个佩戴它的人。 “有……有一支玉簪。”她的声音乾涩得几乎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叶云开口了。 “地址发我。” 第59章 原来如此 地址发过去后，杜妍妍在片场的休息室里坐立不安。 半小时后，一辆网约车停在了影视城门口。 杜妍妍几乎是衝出去的。她看到了那个男人。他比电话里的声音给人的感觉还要糟糕，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脸色是一种病態的苍白，整个人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就是叶云。 “怎么是你？”杜妍妍快步迎上去，心里的那点期待瞬间沉下去大半。这怎么看都不像个能解决问题的高人。 叶云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的视线越过杜妍妍，看向她身后那个喧闹、庞大的造梦工厂。 “东西在哪？”他问，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直接。 “在……在里面，道具组锁著。”杜妍妍引著他往里走。 片场里人来人往，各种器械和布景杂乱地堆放著。一个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叉著腰，对著场务破口大骂。 “王导。”杜妍妍硬著头皮走过去。 王导看到她，火气收敛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妍妍，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別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今天这场戏多重要，你不是不清楚。” 他的视线落在杜妍妍身后的叶云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这位是？” “我……我请来的朋友，他……” “朋友？”王导打断她，嗤笑一声，“妍妍，你什么时候交了这种朋友？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让他来片场，你也不嫌晦气？” 叶云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那个金碧辉煌的凤鸞宫布景上。 杜妍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王导会这么不给面子。“王导，他能帮我。求您了，让我把那支髮簪拿出来给他看看。” “胡闹！”王导的脸立刻沉了下来，“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大胤王朝的真品！我费了多大劲才借来的？给你戴已经是天大的面子，现在还要拿出来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看？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杜妍妍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导，耽误不了你几分钟。”杜妍妍还在爭取，“看完我就让他走，绝不影响拍摄。” “不行！”王导一口回绝，態度强硬，“我不管你撞了什么邪，別耽误我的进度！马上准备开拍！” 他根本不看叶云，仿佛那只是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叶云终於开口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看王导，而是转向杜妍妍，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第一个戴上那支玉簪后，你拍的第一场戏，是什么內容？” 杜妍妍一愣。“是……是贵妃被赐死的戏。” “血，”叶云说出了一个字，“戏里见血了吗？” “用了血包……” “呵，”王导在旁边冷笑，“装神弄鬼。小子，我不管你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现在，立刻，从我的片场滚出去！” 叶云终於把视线转向他。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平静到让人心底发毛。 “你最好想清楚，”叶云说，“是现在让我看一眼，还是等出了人命，再来求我。” “你他妈威胁我？”王导彻底被激怒了，指著叶云的鼻子就要骂。 哐啷——！ 一声巨响。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凤鸞宫布景正上方，一盏巨大的宫灯道具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沉重的底座將一张梨木桌子砸得粉碎。木屑四溅。 那里，正是剧本里贵妃上吊的位置。 几秒钟前，演对手戏的男主角还站在那附近走位。此刻，他脸色惨白地瘫在地上，离那堆碎片不到半米。 整个片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住了。 王导指著叶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凝固，然后一点点转为惊骇和恐惧。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头转向叶云。 叶云还是那副病懨懨的样子，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吗？”他问杜妍妍。 杜妍妍早已嚇得魂不附体，听到他的话，才猛地回神，疯了似的点头。 王导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妍妍领著叶云，穿过呆若木鸡的人群，走向道具库。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阻拦。 道具库的门被打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杜妍妍指著一个被单独存放的丝绒盒子。“就……就在里面。” 叶云走过去，打开盒子。 一支古玉髮簪静静地躺在里面。玉质温润，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簪头雕刻著一朵將谢未谢的残菊，形態悽美。 “你出去。”叶云说。 “我……” “出去。”他重复了一遍，不带任何情绪。 杜妍妍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叶云和那支玉簪。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玉簪的一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怨气顺著他的皮肤钻了进来。 叶云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撑住了桌子。脑子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哭泣的女人，冰冷的宫墙，一杯毒酒，还有那深入骨髓的不甘。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 这根本不是什么怨灵，而是一段过於强烈的执念。 簪子的主人在大限將至时，將自己所有的不甘、怨恨和痛苦，全部封进了这支贴身玉簪里。这股执念沉睡了数百年，直到被剧组挖了出来。 杜妍妍的八字，拍摄的內容，演员的精气神，还有那包假血，都成了唤醒它的钥匙。 它没有恶意，它只是在不断重播主人临死前的绝望。 而这种绝望，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接近它的人。 叶云拿起那支玉簪。那股冰冷的执念疯狂地涌向他，试图將他也拖入那片绝望的深渊。 他闭上眼。 那股阴寒在他体內游走，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然后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力量缓缓吞噬、消解。 叶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手里的玉簪已经恢復了正常的温度，只是一块质地精良的古玉，再无任何异样。 他將玉簪放回盒子，盖上盖子，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杜妍妍和王导正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等在门口。 看到他出来，杜妍妍急忙问：“叶先生，好了吗？” 叶云没有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王导搓著手，一脸諂媚地跟上来：“大……大师！辛苦了！您看这个报酬……” “我会发帐號给她。”叶云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片场边缘，似乎就要离开。 “等等！”杜妍妍追了上来，鼓起勇气问，“那到底是什么？” 叶云停下，却没有回头。 “一段记忆。”他的声音很轻，飘散在空气里，“有人不想被忘记，仅此而已。” 说完，他走出了片场，消失在人群中。 第60章 一段记忆 叶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片场的尽头。 他走了，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感也跟著他一同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灯光似乎也恢復了原有的温度。人群死一般的寂静被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打破，每个人都在交换著劫后余生的眼神。 “收工！今天就到这儿！都回去休息！”王导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用一种虚张声势的腔调大喊著，试图用工作指令驱散残余的恐惧。 人群如蒙大赦，立刻散开。 “妍妍，你也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我给你放假。”王导转向杜妍妍，脸上堆著关切的笑容，但眼底的惊魂未定还没完全褪去。 杜妍妍没有动。她还站在原地，望著叶云离开的方向。 “王导，”她忽然开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导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掏出一根烟点上，手却还在抖。“什么人？一个运气好的神棍罢了。装神弄鬼，谁不会？反正问题解决了，管他呢。”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事后强行挽尊的不屑。 “他不是神棍。”杜妍妍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哈？”王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是神棍是什么？大师？得了吧，妍妍，你就是嚇破了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故弄玄虚，收了钱就跑。你看他最后那样子，装得多像啊，『一段记忆』？我还一卷录像带呢！” 杜妍妍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看著王导。“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白，额头全是汗。” “那不是装的？演戏嘛，谁不会？你还是专业演员呢。”王导吐出一口烟圈。 “那不是演的。”杜妍妍的语气加重了，“我离他最近，我能感觉到。他撑著桌子的时候，身体在晃。那不是装出来的虚弱，是一种……被抽空了的感觉。” 她回想著道具库里发生的一切。那个男人冷静地让她出去，独自面对那个让她灵魂都在战慄的玉簪。他没有念咒，没有烧符，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头，没有多余的纹路，只是沉甸甸地砸在那里。 “『出去』。” “『一段记忆』。” “『有人不想被忘记，仅此而已』。”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反覆迴响。她之前觉得这个人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现在想来，或许他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一个能看见疯子世界的人，在正常人眼里，可不就是个疯子吗？ 王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行了行了，別想那么多了。反正事情解决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明天剧组请个大师来做场法事，求个心安，这事就算翻篇了。” “翻篇？”杜妍妍忽然反问，“王导，你真觉得能翻篇吗？如果今天他没来，躺在精神病院里的人会是谁？” 王导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我要他的联繫方式。”杜妍妍说。 “你要那个干嘛？”王导警惕起来，“妍妍，我可跟你说，这种人少接触。他们神神道道的，沾上了没好事。” “我要把报酬给他。他说了，会把帐號发给我。”杜妍妍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我让財务去处理就行了，不用你亲自……” “王导。”杜妍妍打断了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坚持，“他的电话，我的经纪人那里应该有存档。你告诉她，把號码给我。” 王导看著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行行，给你给你！真是中了邪了……” 他嘟囔著走开了。 杜妍妍拿出手机，很快，经纪人就把一串號码发了过来。她看著那串数字，指尖悬在拨號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在怕什么？ 她已经不怕那个玉簪了。 她在怕那个叫叶云的男人。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可怕的能力，而是怕他那双能看穿一切，却又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睛。 那是一种比怨灵更让人无力的东西。 可那股好奇心，像一株从绝望灰烬里长出的藤蔓，疯狂地缠绕著她的心臟。她想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那段被封存的“记忆”，究竟有多么沉重，能让一个女人死后数百年都不肯安息。 她深呼吸，终於按下了拨號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她几乎以为对方不会接了。就在她准备掛断的时候，电话通了。 “餵。” 一个字，没有情绪，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捞出来的声音，冷得彻骨。 是叶云。 “叶……叶先生。”杜妍妍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心瞬间湿了，“是我，杜妍妍。” “嗯。”对方应了一声，然后就是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杜妍妍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住了。 “那个……钱，你的帐號……”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发你手机了。”叶云的声音传来。 杜妍妍低头一看，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新的简讯，只有一串银行卡號，没有其他任何文字。 “好，我马上转给你。”她连忙说，“还有……今天的事，非常感谢你。” “收钱办事。”他的回答乾脆利落，直接堵死了所有客套的可能。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杜妍妍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开口，对方下一秒就会掛断电话。 “那支玉簪……”她鼓起全部勇气，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说的『记忆』，到底是什么？簪子的主人，她是谁？她经歷了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不需要知道。”叶云的声音里透出一种不耐烦。 “为什么？”杜妍妍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差点就……我难道没有权利知道真相吗？” “没有。”他回答，“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忘记它，对你，对她，都好。” “可我忘不掉！”杜妍妍喊道，“闭上眼睛就是那朵残菊，就是那股冰冷的感觉！你让我怎么忘？除非你告诉我一切！” 这番话带著哭腔，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那不是表演，而是积攒了一整天的恐惧和疑惑的总爆发。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杜妍妍以为他已经掛了。 “她叫婉容。” 叶云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在冷宫里熬了十年。最后，被一杯毒酒赐死。死前，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有人能记住她的名字。” 第61章 等我命今 杜妍妍愣住了。 “她不是怨灵，她只是怕被忘记。”叶云的声音很轻，“现在，你记住了。她的执念，也该散了。” “那……簪子呢？” “只是一块普通的玉。” “你……”杜妍妍还想再问，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他到底是谁？他怎么做到的？他口中的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样子？ “嘟……” 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他掛了。 杜妍妍握著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片场，晚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她没有感到失落，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打开手机银行，將一笔远超市场价的酬劳转了过去。在转帐备註里，她迟疑了很久，最终只打上了两个字。 婉容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城市深处。那个男人的形象在她脑海里愈发清晰。 冷静，强大，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孤独。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还会再见面的。 手机震动的时候，叶云正在擦拭一柄短刀。 动作很慢，近乎於某种仪式。布拂过冰冷的金属，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他接起电话，是孙远。 “叶总，查到了。”孙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嘈杂的电流声，“蜂巢在九江市有个窝点。” 叶云停下手中的动作，“具体。” “一家叫启明星科技的公司，註册在经开区。表面上做软体外包，但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物理防火墙和网络防火墙的级別都高得离谱，不像个普通公司。” “地址，负责人，安保配置。”叶云的语速平稳，像是在確认一份购物清单。 “地址已经发给你了。负责人叫刘光明，履歷乾净得像张白纸，假身份。安保是二十四小时轮班，三班倒，全是退伍军人，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种。”孙远顿了顿，“叶总，这地方不对劲，外松內紧，像个军事要塞。我们折了两个人，才摸到这点信息。” “知道了。”叶云说，“原地待命，不要再有任何动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 “等我命令。” 叶云掛断电话，將短刀归鞘。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地址，陷入了沉思。 蜂巢，一个幽灵般的组织，业务范围从情报交易到高科技犯罪，只要价钱合適，他们什么都做。潘家倒台后，叶云一直在追查他们的资金流向，所有线索的末端，都隱约指向这个组织。 现在，他们终於露出了一个据点。 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苏晴。 叶云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接起电话。 “叶云！”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怒，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人？！” 叶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苏氏集团出事了！”苏晴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就在今天下午，南城区的三个重点开发项目，我们全部丟了！三个標！你知道那对集团意味著什么吗？”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苏晴的情绪彻底失控，“对手的报价，不多不少，就比我们的底价低千分之一！三个项目，三家不同的空壳公司，用的全都是这个手段！这不可能！底价只有董事会三个人知道！除非有鬼！” “对手公司的名字。” “叫什么『匯川』『博海』的，有什么意义？查过了，全是上个星期才註册的！法人都是些不相干的人！”苏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叶云，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仇家，查到了我们苏家的头上，所以才来报復我们？” 她的质问尖锐而直接。 “每次都这样！只要和你扯上关係，就绝对没有好事！” 叶云沉默地听著她的发泄。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精准备份的底价，利用空壳公司进行狙击，行动迅速，不留痕跡。这不是普通商业竞爭的手段，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这种手法，很熟悉。 “潘家。”叶云说出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苏晴愣住了，“什么？潘家不是已经……” “潘少龙死了，潘家没死绝。”叶云打断了她，“他们没这个能力，但他们有钱。有钱，就能僱到有能力的人。” “你是说……”苏晴的呼吸一滯。 “蜂巢。” 叶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潘家残余势力与蜂巢的一次合谋。潘家出钱，蜂巢出手。目標不是苏氏集团的商业利益，而是他。 这是衝著他来的。 攻击他身边的人，比直接攻击他本人，更让他难受。对方很清楚这一点。 “那……那现在怎么办？”苏晴的声音终於恢復了一丝冷静，但掩不住其中的恐慌，“董事会已经乱成一团了，都在逼我爸给个说法。这个损失，我们……” “三天。”叶云说。 “什么？” “给我三天时间。”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安抚好董事会，告诉他们，三天后，项目会回到你们手上。” “三天？叶云，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几十亿的盘子！你……” “相信我。” 叶云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苏晴的指责和恐慌，他都收到了。但他没有时间去解释或者安慰。愤怒、內疚，这些情绪对他来说都是无用的奢侈品。 现在，他需要的是行动。 他重新拨通了孙远的电话。 “叶总？” “启明星科技。”叶云的声音冷了下来，“潘家的人，是不是也在九江？” 电话那头的孙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核对信息。“是。潘家的二叔潘国华为首的一批人，三天前入住过九江的国际酒店，理由是『商务考察』。我们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只是资產转移。” 潘国华……潘家那只最会算计的老狐狸。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潘家余孽藏在幕后，僱佣蜂巢作为他们的刀。而蜂巢在九江的据点，就是这次行动的指挥中心。他们狙击苏氏集团，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引到九江去。 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大网。 第62章 图纸 “我们现在怎么办？调集人手，准备……” “不用。”叶云打断了他，“你的人继续监控外围，不要打草惊蛇。” “那你……” “我一个人去。” “不行！”孙远的声音立刻拔高，“这明显是个陷阱！他们就是想引你过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是我的事。”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孙远急了，“潘家和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他们是什么货色我们还不清楚？这帮人为了报仇什么都干得出来！你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叶云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他想起了杜妍妍转帐备註上的那两个字。 婉容。 也想起了苏晴在电话里压抑不住的哭声。 有些人需要被记住，有些人需要被保护。 “孙远。”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有些网，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他掛断了电话。 夜色吞没了九江。 叶云没有去国际酒店。潘国华是饵，酒店是笼。真正的蛇，藏在最开始的地方——启明星科技。 他站在启明星科技所在的大楼下，信息產业园的深夜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孤独的光晕。他拨通了孙远的电话。 “你到九江了？” “启明星科技的內部结构图，安保轮换时间，伺服器物理位置。”叶云直接下令。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的敲击声，孙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真要一个人进去？潘国华那边的人刚刚跟蜂巢的两个头目见了面，地点就在酒店的行政酒廊。我们的人混不进去，但可以肯定，他们就是在等你。” “图纸。”叶云重复。 孙远不再劝了。“发到你的加密邮箱了。三分钟后自动销毁。安保系统是蜂巢自己人改造的，红外感应和压力感应板都有。伺服器在地下二层，b区，需要三道权限验证。” “知道了。” “潘国华这个人……”孙远欲言又止，“他比他那个蠢侄子潘少龙，要狠一百倍。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人命的。” “他要我的命，我也要他的。”叶云掛断了电话。 他不需要潜入。 启明星科技大楼的正门，是厚重的钢化玻璃。叶云走到门前，抬手，握拳。 砰！ 玻璃门向內炸开，碎片溅了一地。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夜空，红色的警示灯在空旷的大厅里疯狂闪烁。 他就是这么走进来的。 与其在暗处寻找陷阱，不如把自己变成陷阱。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跑出来。 通往地下二层的电梯需要权限卡，他没兴趣去找。旁边的消防通道，是精钢打造的防火门。 他抬起一脚。 轰！ 门框变形，锁芯崩飞，整扇门向內倒去。 他沿著消防楼梯向下，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地下二层的走廊灯光明亮，刺眼得有些不正常。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怪味。 走廊尽头，就是b区伺服器中心。金属大门紧闭。 叶云停下脚步。 太平静了。从他破门而入到现在，警报响了足有三分钟，却没有任何安保人员出现。这不合常理。 这不是疏漏，是邀请。 他走到金属大门前，没有去碰密码锁，而是伸手贴在了门板上。一股极细微的电流顺著他的指尖传来。 门后有人。 他后退两步，侧身，一记鞭腿重重抽在门轴的位置。 巨响声中，厚重的金属门被硬生生从门框上踹了下来，砸在对面的墙壁上，火星四溅。 门后，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黑色紧身作战服的男人，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纹的白色面具。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男人没有因为这暴力破门的方式而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尊雕塑。 “蜂巢的『清道夫』？”叶云问。他听说过，蜂巢內部有一种专门处理失败任务和叛徒的杀手，代號“清道夫”。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动了。 没有预兆，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扑了过来。那把暗红色的短刃，像毒蛇的獠牙，直刺叶云的心臟。 快。 超乎想像的快。 叶云侧身避开，短刃几乎是贴著他的肋骨划过。衣物被割开，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 伤口不深，但一股阴冷的寒意顺著伤口钻了进来，直衝四肢百骸。这不是普通利刃造成的体感。 他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反手一记肘击撞向对方的面具。 面具人反应极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躲开肘击的同时，手腕一翻，短刃由刺转为上撩，目標是叶云的喉咙。 招招致命。 叶云拧腰，避开要害，手臂却被划出一条更深的口子。那股阴冷的能量再次涌入，让他手臂的肌肉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有问题。 这把刀，或者说这个人，有问题。 “你不是『清道夫』。”叶云在攻防的间隙开口，他需要信息，“你是谁？” 面具人依旧不语，攻势却愈发凌厉。他的动作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具被精准操控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没有一丝冗余。 叶云不再试图近身，他拉开距离，在宽敞的伺服器机房里游走。对方的速度虽快，但似乎有一个极限。 “潘国华给了你多少钱？”叶云继续试探，“让你用这种『邪术』来卖命，值得吗？” 邪术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面具人的动作出现了一剎那的停顿。 就是现在！ 叶云脚下发力，身体如炮弹般衝出，不再是格挡，而是硬碰硬的对攻。他放弃了防御，一拳轰向对方的胸口。 这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面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本能地抬起短刃格挡。 鐺！ 拳头和短刃相撞，发出金属碎裂的声音。叶云的拳头上鲜血淋漓，但那把暗红色的短刃，也从中断裂。 面具人似乎愣住了。 叶云的下一拳，已经到了他的面具前。 咔嚓！ 白色的面具四分五裂，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他的双眼，瞳孔涣散，根本没有焦距。 这是一个死人。或者说，是一具被操控的尸体。 第63章 情报有误 就在这时，叶云的手机响了。 是孙远。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盯著眼前的“尸体”，这东西虽然武器被毁，但威胁並未解除。 “快接电话！”手机的扬声器里传来孙远焦急的声音。 叶云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將其踹倒在地，同时按下了接听键。 “说。” “情报有误！”孙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慌乱，“酒店那边是幌子！潘国华本人根本不在那！他带著蜂巢的核心人手，在城西的废弃钢铁厂！他们在那边布置了天罗地网！你现在的位置是陷阱里的陷阱，是用来拖住你的！快撤！” 废弃钢铁厂…… 叶云看著地上那具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泛著黑气的伤口。 一个用来拖延时间的弃子，就已经是这种水准。那真正的网，又会是什么样？ 孙远的情报，是慢了一步，还是……故意慢了这一步？ 他掛断了电话。 电话没有掛断，孙远的声音还在嘶吼，背景里是键盘被疯狂敲击的杂音。 叶云没有理会。他走到那具“尸体”面前，那东西还在试图用手肘支撑著爬起来，关节发出不属於人类的“咔咔”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他抬起脚，精准地踩在对方扭曲的颈椎上。 咔嚓。 一声脆响，彻底的、无法挽回的断裂声。那具身体猛地一弹，隨即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解决了这个，叶云才看向自己的手臂。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肤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蔓延。阴冷的寒意不再是钻入，而是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像被浸泡在冰水里，迟钝且僵硬。 这不是毒。 他心底冒出这个判断。这是一种能量，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死寂与腐朽味道的能量。他尝试调动体內的气去驱散，却如同泥牛入海。 “餵？你还在听吗？撤！马上撤！”孙远的声音快要破音了。 叶云终於拿起了手机，语气却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你第几次情报失误？” 电话那头猛地一滯。预想中的解释和焦急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冰冷的反问。孙远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过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这次的情况很特殊！潘国华动用了我们知识库之外的力量！” “知识库之外？”叶云轻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比如说，『邪术』？” “……是。”孙远的声音艰涩，“我们的人最后传回来的信息碎片里，提到了祭品和唤醒，之后就彻底失联了。我以为是某种代號，直到刚刚才把它们和你之前让我查的几起案子联繫起来！” 叶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不相干的画面。 陆雪樱在古墓里沾染的阴寒气息。 杜妍妍剧组里那件作为道具出土的、刻著诡异铭文的青铜碎片。 还有苏老爷子书房里，那些关於失落文明的古籍拓本。 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串联起来。那些铭文的风格……那种雕刻在器物上的，仿佛活物一般的扭曲图腾…… “孙远。”叶云打断他，“潘国华的目標，不是钱，对不对？” “什么？”孙远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他一直在找东西。”叶云自顾自地说下去，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从城东的古玩市场，到城南的拍卖会，再到杜妍妍剧组的道具来源……他不是在销赃，也不是在洗钱。他在回收，回收所有从地下挖出来的，带著特殊记號的东西。” 孙远那边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叶云的话，显然击中了他情报系统的某个盲区。 “我师父的龙形玉佩，”叶云的指尖下意识地触摸胸口，那里空无一物，“上面的雕刻风格，和那些青铜碎片上的图腾，同出一源。苏老爷子说过，师父晚年一直在追查某个遗蹟的线索。” “你的意思是……”孙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蜂巢』的目標，和老……和师父的目標，是同一个？” “或许吧。”叶云的视线落在地上的尸体上，“也或许，师父是在阻止他们。潘国华不是在搞什么黑帮火拼，他是在挖坟，在挖一个巨大无比的坟墓。他想把埋在下面的东西，重新弄出来。” 这番话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彻底改变。这不再是简单的復仇，不再是组织间的对抗。 “钢铁厂……”叶云开口，“既然是陷阱，为什么选在那里？废弃的钢铁厂，要藏多少人都可以，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在这里放一个『死人』来拖延我？” “因为……因为钢铁厂下面有东西！”孙远像是终於想通了什么，语速极快地说道，“那家钢铁厂的前身，在五十年前是一家地质勘探队的工作站！我们查过早年的档案，他们在地下钻探时，挖到过一个『无法识別的硬物』，钻头都断了好几个！后来项目莫名其妙就中止了，资料全部封存！潘国华买下那块地，就是为了那个东西！” “无法识別的硬物……” “对！他们不是在布置陷阱，他们是在进行某个关键步骤，不能被打扰！酒店是烟雾弹，这个伺服器机房里的『尸体』是第二层保险，就是为了確保在他们完成之前，没人能靠近钢铁厂！” 原来是这样。 不是孙远的情报慢了一步。 是对方的计划，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用一个被邪术操控的死士当消耗品，只为了爭取一点时间。 “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孙远终於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那种能量……我们的资料库里完全没有应对方案！” “不太好。”叶云坦白道，“肌肉在坏死。” “必须马上撤离！找苏老爷子，或者……或者想別的办法！你不能去钢铁厂，那里现在是龙潭虎穴！”孙远恳求道。 叶云沉默了。 他看著手臂上蔓延的黑线，感受著那股不断侵蚀自己生机的死寂力量。理智告诉他，孙远是对的。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离开，处理伤势，从长计议。 可是，师父的踪跡，蜂巢的真正目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钢铁厂。 第64章 风暴將至 错过今晚，潘国华或许就得手了。一个能驱动“尸体”、使用邪术的组织，一旦让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距离师父失踪真相最近的一次。 “孙远，”叶云的语气恢復了平静，“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非要揪著『蜂巢』不放。” “叶总……” “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私事。” 他掛断了电话，没有给孙远再劝说的机会。 手机屏幕上，孙远刚刚发来的钢铁厂內部结构图，正静静地亮著。叶云的目光扫过复杂的管道和厂区布局，最终停留在图纸中央那个被红圈標註出的区域。 核心钻探井。 他活动了一下开始僵硬的左臂，关节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伺服器机房。 夜色被切割成飞速倒退的光轨。 叶云坐在计程车的后排，城市霓虹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左臂的痛感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属於“死亡”的质感。那黑线如同活物，顺著经络，缓慢而执著地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生机尽数被剥离。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本想直接掛断，但某种直觉让他按下了接听键。 “……叶云？”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带著一丝不確定。但叶云瞬间就分辨出了来人。 陆雪樱。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清冷和交易式的公式化，反而透著一种刚刚痊癒的虚弱，以及……一丝紧张。 “是我。”叶云的回应简短而平静，视线依然落在窗外，大脑里还在推演著钢铁厂的每一个入口和监控死角。 “我的伤，已经好了。”陆雪樱的声音很轻，“医生检查了很多遍，说简直是医学奇蹟，连疤痕都几乎看不见了。” “嗯。”叶云应了一声。这是预料之中的事，那块玉佩的能量，远不止疗伤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组织语言。叶云没有催促，但他的耐心正在被左臂的异状和迫在眉睫的行动一点点消磨。 “我……我想见你一面。”陆雪樱终於开口，语气和之前截然不同，“不是为了道谢，也不是为了我们之前的……交易。” 叶云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我现在，没时间。”他拒绝得很乾脆。 “我知道你很忙。”陆雪樱的语速快了一点，似乎怕他隨时会掛断电话，“我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半个小时，不，十分钟就好！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几句话。”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一种叶云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情绪。这让他有些烦躁。不是针对陆雪樱，而是针对这种不合时宜的、脱离轨道的状况。 他现在是一辆冲向悬崖的战车，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致命的配重。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叶云的语气冷硬了几分。 “电话里说不清楚！”陆雪樱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著一丝委屈和固执，“叶云，你救了我的命，不是一次！我欠你的，不是一笔交易就能算清的！难道见我一面，就这么难吗？” 叶云闭上了眼睛。 他能想像出陆雪樱此刻的样子。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家大小姐，或许只是一个……想寻求一个答案的普通女人。 可他给不了任何答案。 他的世界里，只有师父的血海深仇，蜂巢这个盘踞在阴影中的庞然大物，还有潘国华即將揭开的、来自地下的未知恐怖。 他的人生，没有留给“未来”和“可能”的余地。 “陆雪樱，”他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你养好你的伤，过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和我扯上任何关係。” “为什么？”陆雪樱的质问穿透了电流，“就因为危险吗？我不怕！” “你怕不怕，不重要。”叶云打断了她，“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多一个需要分心去处理的麻烦。” 麻烦。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电话两端的气氛里。 那边彻底安静了。 叶云甚至能听到她瞬间变得粗重、又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呼吸声。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但长痛不如短痛。让她彻底死心，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潘国华连邪术这种东西都能拿出来用，一个被操控的死士就让他如此狼狈，他无法想像，对方为了达成目的，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蜂巢”的行事风格，从不介意把无关者拖下水。 陆雪樱，孙远，甚至苏家……所有和他有过交集的人，都可能成为对方的下一个目標。 “我明白了。” 许久，陆雪樱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復了最初的冰冷，甚至比那更甚，带著一种被击碎后的寒意。 “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麻烦。” 她没有再给叶云说话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叶云面无表情。他將手机揣回兜里，仿佛刚刚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 但內心深处，某种情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圈圈涟漪。 那不是愧疚，也不是动摇。 而是一种更加冷冽的觉悟。 这场战爭，从潘国华在酒店设下第一个圈套开始，就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对方的目標，不仅仅是杀死他，更是要摧毁他所在乎、所守护的一切。 陆雪樱的这通电话，像是一个警报。 提醒著他，他退无可退。他身后，站著那些因他而被捲入风暴的人。 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触手生温，一股精纯的能量缓缓流淌，对抗著他手臂上那股死寂的力量，虽然无法根除，却延缓了其蔓延的速度。 这是师父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所有谜团的起点。 风暴將至。 叶云握紧了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睁开眼，窗外的光影不再斑驳，只剩下钢铁厂那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般匍匐在夜幕下的轮廓。 他的神情，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师傅，停车。” 第65章 印堂发黑 凌晨三点，保姆车驶入静謐的別墅区。 杜妍妍靠在车窗上，结束了一整晚的拍摄，疲惫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车灯划破黑暗，照亮自家別墅的外墙，她却莫名感到了一丝寒意。 不是秋夜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妍妍姐，到了。”助理小声提醒。 “嗯。”杜妍妍推开车门，那股阴冷感愈发清晰，仿佛整个別墅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冰窖。 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进玄关。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地灯，光线昏暗。空气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安静得可怕。往常这个时候，母亲总会给她温著一碗汤，或者父亲会坐在沙发上看看財经新闻。 今天，什么都没有。 “妈？爸？”她试探著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空旷的回音。 心头的不安在放大。她放轻脚步，先走向父母的臥室。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父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她推门进去，只见母亲正坐在床边，给父亲一下下地顺著背。 “妈，怎么了？爸不舒服？” 杜母回过头，脸色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苍白。“你回来了。老毛病，心悸，一整晚都睡不踏实。”她的声音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倦，“我也有点不对劲，总觉得发冷，量了体温又是正常的低烧，反反覆覆。” “又低烧？”杜妍妍的眉头皱了起来，“之前医生开的药呢？没用吗？” “没用。”杜母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说是病毒性感冒，可哪有感冒半个多月的。你爸也是，心臟查不出问题，就是睡不著，总说心慌。” 杜妍妍看著父亲紧闭双眼，额头上布满冷汗的样子，那股不安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不是生病，这不对劲。 她安抚了母亲几句，转身走向弟弟杜航的房间。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別过来！滚开！” 杜妍妍心臟一缩，猛地推开门。 杜航在床上剧烈地挣扎著，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满头大汗，表情扭曲，口中不断发出含糊的囈语。 “小航！醒醒！”杜妍妍衝过去，用力摇晃著他的肩膀。 杜航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著未褪尽的恐惧。他看到是姐姐，整个人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姐！”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个梦……又是那个梦！” “什么梦？”杜妍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墙……墙里面……”杜航喘著粗气，指著房间的白墙，“好多黑色的手伸出来……要抓我……它们没有脸，就只有手……冰冷的……” 黑色的手。 冰冷。 这几个字像电流一样穿过杜妍妍的四肢百骸。她感觉別墅里的阴冷，似乎瞬间找到了源头。 “別怕，只是个梦。”她嘴上安慰著，后背却已经一片冰凉。 她把弟弟重新哄睡下，回到自己的房间，身心俱疲。她走到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想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水流哗哗作响。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只一眼，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镜中的女人，面色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这些都可以用拍夜戏来解释。 但她的眉心处，印堂的位置，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淤青般的黑色。 “印堂发黑……” 这个词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出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及的皮肤，却没有任何异样。 可镜子里，那片不祥的暗色清晰可见。 恐惧，如同藤蔓，从脚底开始疯狂攀升，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臟。 她忽然感到手腕一阵刺痒。她擼起睡衣的袖子，赫然看到，自己白皙的手腕內侧，浮现出一道约两寸长的青黑色淤痕。 那痕跡的形状，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狠狠攥过，顏色深得发紫。 杜妍妍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个淤痕…… 她见过。 就在不久前，在医院的病房里，陆雪樱的手腕上，也曾有过一模一样的痕跡！ 一瞬间，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父亲的心悸失眠，母亲的持续低烧，弟弟关於“黑手”的噩梦，还有自己身上这诡异的印记…… 这不是巧合！不是生病！ “如果有一天，你或者你的家人，遇到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叶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那句冷冰冰的话，毫无徵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当时，他把一张摺叠的黄纸塞给她。她以为是什么江湖骗子的把戏，隨手就扔进了包的最深处。 护身符！ 杜妍妍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身衝出盥洗室。她衝到衣帽间，抓过那个拍戏时常用的手提包，不顾一切地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口红，粉饼，剧本，钱包……散落一地。 没有！ 她又扑向梳妆檯，拉开一个个抽屉，疯狂地翻找。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恐惧让她几乎崩溃。那是面对未知、面对超自然力量时，凡人最原始的无助。 终於，在一个首饰盒的夹层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纸片。 她颤抖著手拿出来。 那是一张被摺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上面用硃砂画著她完全看不懂的符號。 就是这个！ 在她握住符纸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这股凉意不同於別墅里的阴冷，它带著一种锋锐的、不容侵犯的质感，迅速流遍全身，將那股盘踞在她骨髓里的阴寒之气驱散了几分。 掌心的符纸，像是一块定海神针，在她掀起滔天巨浪的心海里，强行压下了一片风浪。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终於退去少许，化为了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 她抬起头，环顾著这栋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危机四伏的別墅。 她终於相信了。 叶云没有骗她。陆雪樱的遭遇也不是个例。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伸向了她的家人，伸向了她。 她不能再等了，不能再把这一切当成幻觉或者巧合。 杜妍妍握紧了那张冰凉的护身符，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她的指尖还在发颤，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名字。 叶云。她按下了拨號键。 第66章 不对劲 电话拨通的“嘟”声，在死寂的別墅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杜妍妍紧绷的神经上。她的指尖抵在屏幕上，那个名为“叶云”的联繫人，像一个通往深渊的开关。她不敢按下去。那是一种本能的畏惧，对一个截然不同的、冰冷世界的畏惧。一旦按下，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需要一点人间烟火。 需要一个熟悉的声音，来证明自己还活在原来的世界里。 杜妍妍猛地划掉通话界面，手指发疯似的在通讯录里滑动，泪水模糊了屏幕上的字。她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带著笑脸表情的备註——雪樱。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狠狠按了下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妍妍？这么晚了，还没睡？”陆雪樱的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听起来那么正常，那么遥远。 这道正常的声音，瞬间击溃了杜妍妍强撑的防线。 “雪樱……”她一开口，泣不成声。那是一种被巨大的恐惧攥住喉咙后，拼尽全力挤出的、破碎的哀鸣。 电话那头的陆雪樱瞬间清醒了。“妍妍！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別哭，慢慢说！” “我家里……我家里不对劲！”杜妍妍语无伦次，她紧紧握著那张冰凉的符纸，另一只手抓著手机，像是溺水的人。“很冷，不是空调的冷……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冷……” 陆雪樱那边沉默了几秒。“妍妍，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產生了幻觉？要不我明天一早过去陪你？” “不是幻觉！”杜妍妍尖叫起来，她擼起袖子，死死地盯著手腕上那道青紫色的淤痕。“我手腕上……有一道淤痕，之前在医院里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陆雪樱的语调陡然变了，那份慵懒和关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不敢置信的惊骇。 “是真的！印堂发黑，我爸妈弟弟都不对劲，还有……还有那个『煞气』！我能感觉到！雪樱，就是那个东西，它找到我家里来了！”杜妍妍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吼了出来，她不在乎自己听起来像不像个疯子，“你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电话那头，陆雪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正躺在自己公寓柔软的大床上，窗外是城市的霓虹，房间里开著暖黄色的夜灯。一切都温暖而安全。可杜妍妍那几句破碎的话，像是一盆兜头的冰水，瞬间將她浇回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浇回了那个被无形之物扼住咽喉的夜晚。 手腕。淤痕。 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光洁如初，可是一股幻痛，尖锐而冰冷，顺著经络猛地刺向心臟。 是它。那个东西。 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目標。 而那个目標，是她最好的朋友。 “妍妍……你听我说，”陆雪樱的牙齿在打战，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不是也遇到了一个叫叶云的人？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有！一张黄色的符纸！我正握著它！”杜妍妍像是找到了组织，哭喊道，“雪樱，怎么办？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別怕！握紧它！千万別鬆手！”陆雪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在地。她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叶云。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隨之浮现的，是他那张冷漠的脸，和他那句更冷漠的话。 “你的事解决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很麻烦。” 屈辱和一丝怨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这么高高在上地决定一切？她也是受害者，却被他当成一个麻烦，一个避之不及的累赘。现在，她的朋友也遇到了同样的事，她还要再去求那个男人吗？去接受他第二次的冷眼和嫌弃？ “雪樱？你在听吗？雪樱！”杜妍妍绝望的哭喊，將她从个人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去他的自尊。去他的委屈。 那是杜妍妍。是那个在她被全网黑的时候，唯一敢站出来替她说话的杜妍妍。是那个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把自己的限量款包包偷偷塞给她，骗她说是高仿的杜妍妍。 现在，她身处自己曾经经歷过的、最恐怖的绝境里。 陆雪樱攥紧了手机，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 她不能让杜妍妍死。 “妍妍，你听清楚！”她的声线绷得极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立刻去你家最大、採光最好的那个房间，客厅最好！把所有灯都打开！记住，握紧那个护身符，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鬆手！一步都不要离开那个房间！”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然后等我电话！”陆雪樱的声音果决而迅速，“我去找人，我一定把他给你找来！你信我！” 掛断电话，陆雪樱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她衝到客厅，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城市午夜的寒风从没关的窗户里灌进来，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內心有一团火在烧。 是焦急，是愤怒，更是后怕。 她翻出自己的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註，只有一个姓氏“叶”的號码，显得格外刺目。 她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她不想再求他。可她必须这么做。 为了杜妍妍，她可以把自己的骄傲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陆雪樱按下那个號码，將手机贴在耳边。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通了。 没有彩铃，没有等待音，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陆雪樱把手机死死压在耳朵上，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她不敢先开口，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一秒。两秒。 那片沉寂，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窒息。 “我不是说过……” 电话那头终於有了动静，男人的吐息破碎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铁屑，“別再打来。” 是叶云。 仅仅一句话，就將陆雪樱打回了那个被他拒之门外的雨夜。那份被当作麻烦丟弃的屈辱，重新烧灼著她的神经。 “我的朋友！她叫杜妍妍！”陆雪樱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她出事了！和你上次说的一模一样！那个东西，它去找她了！”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只剩下压抑的、仿佛在忍受巨大痛楚的喘息。 这阵喘息，让陆雪樱心里那股怨懟的火苗，莫名地矮了下去。 第67章 异样 她本以为会听到冷漠的嘲讽，或是乾脆的掛断。 “我帮不了你。”叶云的字句艰涩，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已经付过一次代价了。” “代价？”陆雪樱愣住了。她脑中只有他那张冷漠的脸，和他高高在上的姿態。代价是什么？他动动嘴皮，给了她一张符，这算什么代价？ “你的事，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他顿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雪樱？雪樱你还在吗？我好怕……”手机里传来杜妍妍微弱的哭泣，她开了免提，杜妍妍的声音和叶云的咳嗽声，在小小的车厢內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陆雪樱的心臟被狠狠揪住。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帮忙？”她对著电话嘶吼，“钱吗？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要你开口！” “钱？”叶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却牵动了咳嗽，变得更加痛苦，“愚蠢。” “对！我愚蠢！我什么都不懂！”陆雪樱把所有的骄傲都踩在脚下，碾得粉碎，“我只知道我的朋友快要死了！她是因为我才……” “她不是因为你。”叶云打断了她，语气里透著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是它自己选的。离得近，又没有防备，是最合適的食粮。” 食粮。 这个词让陆雪樱遍体生寒。 “求你。”她放下了所有尖锐的偽装，声音软了下来，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求你。”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 陆雪樱甚至以为他已经掛断了。她绝望地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南城，废铁厂区。”叶云的声音再次响起，飘忽得像一缕烟，“那栋风吹过来会呻吟的楼。”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切断了。 嘟…嘟…嘟… 陆雪樱握著手机，愣在驾驶座上。 南城，废铁厂区。风吹过来会呻吟的楼？这是什么地址？这是让她去猜谜吗？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南城是旧工业区，早就废弃了，到处都是生锈的厂房和破败的建筑。风吹过来会呻吟……是说建筑结构不稳，风大的时候会发出声响？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鬼楼”。 那是南城废铁厂区里一栋出了名的烂尾公寓楼。据说因为地基问题，加上偷工减料，整栋楼的钢筋都在风大的夜晚发出类似呜咽的怪响，因此得名。是个连流浪汉都嫌弃的地方。 他住在那种地方？ 来不及多想，陆雪樱一脚油门踩到底，跑车发出一声咆哮，朝著南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市的霓虹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昏暗的路灯和越来越破败的街景。空气里开始瀰漫著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她再次拨通杜妍妍的电话，用蓝牙耳机连著。 “妍妍，听著，不要掛电话，跟我说话。” “雪樱……我看到窗户外面……有东西……”杜妍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个黑影……一直在晃……它想进来……” “別看！把窗帘拉上！对著灯！看著灯光！”陆雪樱吼道，她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盘滑腻得快要抓不住，“跟我聊天！你最喜欢的那个明星，最近是不是出新专辑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说些不著边际的日常，试图用这种方式把杜妍妍的注意力从恐惧中拉出来。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必须这么做。 车子衝进废铁厂区，顛簸的路面让车身剧烈摇晃。 远远的，一栋孤零零的混凝土怪物，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荒草丛生的废墟之中。 就是它。 陆雪樱把车停在楼下，甚至没拔车钥匙。她抓起手机，衝下车。 “妍妍，我到地方了，我找到人了，你再坚持一下！” 她衝进没有门禁的楼道。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潮气扑面而来，墙壁上布满了水渍和涂鸦，脚下是碎裂的水泥块。楼道里没有灯，只有窗外惨澹的月色，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风灌入楼道，穿过无数破损的窗户和建筑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果然像是某种生物在痛苦呻吟。 他到底在几楼？ 陆雪樱一层一层地往上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噠噠噠”的空洞迴响，在这死寂的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楼。四楼。五楼。 当她跑到六楼的楼梯口时，脚步停住了。 一种异样的感觉。 和她当初在自己家里感受到的，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著、扼住咽喉的压迫感，如出一辙。 源头，就在这一层。 她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在漆黑的走廊上。这一层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那扇门与其他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门不同，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就是这里。 陆雪樱走到门前，抬手想敲门，却发现门虚掩著，留下了一道缝隙。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里几乎是空的。 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个脏兮兮的床垫铺在地上。墙角堆著几个泡麵桶。唯一的电器，是一盏插在墙上、发出昏黄光线的小夜灯。 而叶云，就靠坐在墙角，在床垫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脸色是一种病態的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左臂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陆雪樱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那条手臂上，爬满了无数条诡异的黑色细线。那些黑线像是活物，从他的手腕处向上蔓延，匯聚成一条狰狞的纹路，一路攀爬，消失在衣袖深处。它们还在微微地蠕动，仿佛在吞噬他的血肉。 他看上去，比电话里更虚弱，更痛苦。 这一刻，陆雪樱脑子里所有准备好的质问、恳求、交易，全都梗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说的代价……是真的。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他只是一个……也会受伤，会痛苦的人。 叶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他费力地抬起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著。 陆雪樱看著他，眼眶发热。那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复杂到她无法分辨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她张了张嘴，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杜妍妍，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声线绷紧，却褪去了所有的尖刺，只剩下纯粹的恳求，“她全家都出现了和我当初类似的症状！求你……救救她。” 叶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出她狼狈的身影。她还穿著精致的礼服裙，却赤著脚，髮丝凌乱，脸上满是焦急与恐慌。而在那片恐慌之下，还有一份孤注一掷的倔强。 他看到了她的恳求，也看到了她眼底那份不惜一切的决绝。 房间里只剩下他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雪樱的心，也隨著这片沉寂，一点点沉入谷底。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叶云终於动了。他扯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陆雪樱的脑中炸开。 巨大的狂喜席捲了她，但紧接著，是更大的困惑。他现在这个样子，连站起来都费劲，要怎么去救人？ 叶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抬起那只没有被黑线侵蚀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指向了床垫旁一个破旧的木盒子。 “拿过来。” 陆雪樱没有犹豫，立刻走过去，將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子捧了起来。 “打开它。” 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锁扣。 第68章 阴冷的寒气 盒盖被掀开，没有预想中的奇珍异宝，只有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静静躺在褪色的绒布上。银针通体暗沉，像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陈旧气息。 叶云没有解释。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拈起一根最细长的银针。他的动作依旧很慢，每一下都透著与身体的对抗。 陆雪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他將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那条布满黑线的手臂。 没有血流出来。 针尖没入的瞬间，那些蠕动的黑线像是遇到了天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竟肉眼可见地向后退缩了半寸。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制住了，盘踞得更深，也更狰狞。 叶云额角的冷汗冒得更凶，但他紧绷的身体却似乎鬆弛了一点。他拔出针，隨手扔回盒子里，然后撑著墙，缓缓站了起来。 “走吧。” 他的嗓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可以站立的力气。 陆雪樱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她开著车，一路疾驰。身旁的叶云靠在副驾上，闭著双眼，仿佛睡著了。但陆雪樱知道他没有，他只是在积蓄每一分微弱的力气。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杜家的豪宅灯火通明，像一座矗立在黑夜里的孤岛。 车刚停稳，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就冲了出来，是杜妍妍的母亲李婧。她一把抓住陆雪樱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雪樱！你可算来了！妍妍她……她刚才又晕过去了！医生……医生也没办法！” 陆雪樱心头一紧，扶住她，“李阿姨，你別急，我把人带来了。” 李婧这才注意到从车上下来的叶云。当她看清叶云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雪樱，这……这位是？” 不等陆雪樱回答，一个威严的男声从別墅门口传来。 “这就是你说的能救妍妍的人？” 杜妍妍的父亲，杜鸿波，大步走了出来。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著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上下打量著叶云，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与轻蔑。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厉声呵斥，“雪樱，我知道你关心妍妍，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隨便从街上找个骗子来，你把杜家当什么地方了？” “他不是骗子！”陆雪樱急了，挡在叶云身前，“杜叔叔，当初就是他救了我！我的症状和妍妍一模一样，你忘了？” “我只记得我给你请了全世界最好的专家！”杜鸿波的怒气更盛，“你现在带这么一个……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来，说他能救我女儿？你不觉得可笑吗？” 叶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杜鸿波一眼。他只是在踏入杜家大门的那一刻，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比当初在陆雪樱身上感受到的要庞杂得多，也混乱得多。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浓雾，盘踞在这栋华丽的宅子里。 “让他试试吧！”李婧哭著哀求丈夫，“鸿波，妍妍她快不行了！万一……万一真的有用呢？” “没有万一！”杜鸿波斩钉截铁，“马上把他给我赶出去！然后送妍妍去最好的私立医院！钱不是问题！” “如果钱能解决，你女儿现在应该在对我笑，而不是躺在楼上等死。” 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叶云。 他终於开口了，语调平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杜鸿波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虚张声势。 杜鸿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说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爸……” 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是杜妍妍。 她被人扶著，靠在二楼的栏杆旁。不过几天不见，她已经瘦得脱了相，原本明亮的双眼此刻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爸……让叶云……试试吧……”她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信他……” 女儿虚弱的恳求，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杜鸿波一半的怒火。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但他还是指著叶云，对陆雪樱撂下狠话。 “好！我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但如果他敢耍什么样，或者妍妍有半点差池，我保证，你们两个都別想走出这个门！” 叶云完全无视了他的威胁。 他径直走进客厅，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他不像是在探查，更像是在循著一条无形的线索。 客厅，餐厅，走廊…… 杜鸿波和李婧紧张地跟在后面，陆雪樱的心也悬著。她害怕，怕叶云找不到源头，更怕杜鸿波的怒火会彻底爆发。 最终，叶云停在了书房门口。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那股驳杂的阴煞之气，在这里变得最为浓郁，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在里面。”他说。 杜鸿波皱著眉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装修古色古香，一整面墙都是红木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董。 叶云走了进去，在巨大的博古架前站定。他的手没有去触碰任何东西，只是从那些瓷器、青铜器、古籍上一一掠过。 最后，他的手停在了一件物品的上方。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雕，造型是一只面目狰狞的怪兽，蹲踞咆哮状。玉质本身並不通透，反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青色，表面浸染著一层洗不掉的、油腻腻的污光。 “就是它。”叶云的陈述简单而直接。 杜鸿波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他先是错愕，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怒气和嘲笑。 “这个？你是在开玩笑吗？” 他指著那块玉雕，“这是我上个月大价钱从拍卖会拍回来的汉代辟邪兽！『辟邪』！你懂不懂？是用来驱赶不祥的东西的！你现在告诉我，我女儿生病是因为它？” 他简直要笑出声来，“我早就说了，你就是个骗子！” 叶云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杜鸿波的身影。 “它不是在辟邪。” “它在吃人。” 话音落下，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径直朝著那块古兽玉雕抓了过去。 “不准碰它！”杜鸿波下意识地爆喝出声。 第69章 辟邪 叶云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前进，也没有收回。 杜鸿波的爆喝声还在书房里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是怕叶云，他是怕自己了大价钱拍回来的宝贝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弄坏。 “我再说一遍，把它拿开！”杜鸿波的脖子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激怒的公鸡。 叶云终於侧过头，那双深沉的瞳孔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杜鸿波暴怒的脸孔。 “辟邪？”他反问，语调没有丝毫起伏，“汉代的大墓，用这种东西，是为了镇压墓主死后的怨气，防止尸身生变，惊扰了地下的安寧。它辟的是死人的邪，不是活人的。” 他的话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杜鸿波心里的那片怒海，虽然没有掀起惊涛骇浪，却让那片海的底部开始翻搅。 “你……你胡说八道！”杜鸿波愣了一下，隨即用更大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动摇，“我请过好几位大师掌眼，他们都说是开过光的祥瑞之物！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古玩？懂什么风水？” “他们是没那个本事看出来，还是收了你的钱，不敢说实话？”叶云毫不客气地反击。 “你！”杜鸿波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著叶云，却一句话都骂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財富和地位，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鸿波……”旁边的李婧早已嚇得没了主意，她颤抖著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要不……就让他看看吧？妍妍她……妍妍她真的不能再等了……” 陆雪樱也鼓起勇气，站到了叶云身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却坚定的阵线。“杜叔叔，叶云不是为了钱，他是真的想救妍妍。请您相信他一次！” “相信他？我凭什么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骗子！”杜鸿波甩开妻子的手，怒火再次被点燃，“我告诉你们，今天谁要是敢动这件东西，我就让他……” 他的威胁戛然而止。 因为叶云的手，动了。 他完全无视了杜鸿波的咆哮，也无视了李婧和陆雪樱紧张的表情。那只完好的右手，稳定地、不容抗拒地，伸向了那只面目狰狞的玉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在杜鸿波骇然的注视下，叶云的食指指尖，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很淡，如同萤火，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和纯粹，在这间阴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金光一闪即逝。 叶云的指尖，精准地点在了那玉雕怪兽的眉心正中。 “嗡——” 一声尖锐的嘶鸣，毫无预兆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刺进了灵魂深处，让人的意识都为之一颤。 杜鸿波“啊”地一声短促惊叫，捂著脑袋踉蹌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李婧和陆雪樱也面色惨白，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块巴掌大小的古兽玉雕，在叶云的手指触碰之下，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它表面的那层暗青色，像是活了过来，顏色迅速加深，变成了如同浓墨般的漆黑。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玉雕的七窍之中疯狂涌出！ 那黑气粘稠得如同实质，带著一股腐朽、阴冷、令人作呕的气息，在空中扭曲、盘旋，像是一条条无形的毒蛇。 整个书房的温度，在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墙壁上名贵的字画表面，迅速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汽。红木博古架的边缘，甚至掛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来，穿透了衣服，冻得人牙关打颤。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杜鸿波牙齿“咯咯”作响，他死死地盯著那团翻涌的黑气，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只剩下见鬼一般的惊骇和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眼前非自然的景象衝击得支离破碎。 李婧更是嚇得瘫软在地，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雪樱虽然也害怕，但她更多的是震撼。她知道叶云有本事，却从没想过，他的本事，是如此的……顛覆认知。 黑气在空中盘踞，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发出无声的咆哮，猛地朝著离它最近的叶云扑去！ 叶云却连动都未动。 他点在玉雕眉心的那根手指，依旧稳定。指尖那点微弱的金光，此刻却像是无尽的漩涡，產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那团凶戾的黑气，在距离他面门不到半尺的地方，被硬生生地定住了。它疯狂地挣扎、扭动，却无法再前进分毫，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被那点金光硬生生地、一寸寸地扯了回去，重新灌入了玉雕之內。 隨著最后一缕黑气被吞噬，房间里的尖鸣和寒意也隨之消失。 一切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眾人的幻觉。 但那冰冷的空气，和墙壁上的水汽，都在证明著它真实发生过。 叶云缓缓收回了手。 再看那块玉雕，它表面的那层油腻污光已经消失不见，但玉质本身的顏色，却变得更加浑浊、暗沉，像是一块浸泡在尸水里千年的石头，透著一股死寂和不详。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杜鸿波。 “现在，你还觉得它是在辟邪吗？” 叶云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这句话，却比刚才那穿透灵魂的嘶鸣，更让杜鸿波感到战慄。 “它侵蚀你女儿的阳气，引来阴秽盘踞。再放一个星期，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她的命。” 叶云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这到底……是什么……”杜鸿波的声音乾涩沙哑，他看著那块玉雕，像是看著什么最恐怖的怪物。 叶云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书房门口，对著楼梯的方向说了一句。 “下来吧，你女儿没事了。” 话音刚落，二楼的栏杆旁，那个原本靠著栏杆都摇摇欲坠的身影，竟然自己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杜鸿波和李婧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第70章 別逞强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睡裙的瘦弱身影，扶著栏杆，一步步走了下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恢復了些许清明。 正是杜鸿波的女儿，杜妍妍。 “妍妍！”李婧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捂著嘴冲了过去，泪水夺眶而出，“你……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杜鸿波也三步並作两步地跟上去，他伸出手，想去扶女儿，手却在半空中颤抖，不敢触碰。 “爸，妈……”杜瀟瀟的嗓子还有些沙哑，她看著父母，虚弱地开口，“我……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现在头不疼了，就是……好饿。” 一句“好饿”，让杜鸿波再也绷不住了。 这个叱吒商海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叶云，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叶大师！”他低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声音里带著彻底的臣服和后怕，“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蠢！求您，求您救救我女儿，救救我们全家！只要您能除了这个祸害，我杜鸿波的全部身家，都给您！” 李婧也反应过来，拉著女儿就要一起下跪。 “起来。” 叶云的声音不大，却让杜鸿波的动作僵住。 “我不要你的钱，也受不起你的跪。”叶云走到那块玉雕前，重新將它拿起，“想要彻底解决它，没那么简单。” 杜鸿波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急切：“大师您说，要怎么办？不管要什么，不管多难，我马上去办！” “这东西的邪气已经成了气候，强行打散，只会让它逸散到整栋房子里，到时候你们一家人都得陪葬。”叶云掂了掂手里的玉雕，那死寂的触感让他左臂隱藏的伤处隱隱作痛。 他必须儘快处理掉这个东西。 “我需要布一个小型驱邪阵，將它彻底净化。”叶云不再废话，直接下令，“把这间书房清空，所有电子设备全部搬出去。另外，去准备一两上好的硃砂，一支没用过的狼毫笔，一碗清水。” “硃砂？笔？”杜鸿波愣了一下，这些东西听起来更像是江湖骗子的道具。但见识了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他哪还敢有半分怀疑。 “好！我马上去！我亲自去！”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声应著，转身就往外冲。 李婧扶著女儿，也赶紧退出了书房。 很快，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叶云和陆雪樱两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寂。 陆雪樱走上前来，她没有去看那块不祥的玉雕，而是看著叶云的侧脸。 “你的伤……”她低声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真的要现在动手吗？你的左手……” 叶云拿著玉雕的手，顿了一下。 “无妨。”他回答，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別逞强了！”陆雪樱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上次在城南的废弃工厂，你就已经动了元气！现在又要强行动用力量，万一……” “我说无妨。”叶云打断了她的话，转过身，第一次正视她。 他没有解释。 这玉雕中的邪气，与他左臂上的诅咒之力隱隱同源。若是不儘快將其净化，反而会被动地引动他体內的伤势，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出击。 这既是救人，也是自救。 陆雪樱看著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出了书房，並为他带上了门。 不到十分钟，杜鸿波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提著一个袋子。“大师，您要的东西！都是按您说的，最好的！” 叶云接过东西，没有多言，走进了书房，反手將门锁上。 书房內，空空荡荡。 他將那块死气沉沉的玉雕放在了书房正中央的地板上。 然后，盘膝而坐。 他缓缓捲起自己左臂的衣袖。 衣袖之下，並非健康的皮肤。从他的手腕处开始，一道道狰狞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盘踞在他的小臂上，一直蔓延到手肘。那纹路深邃漆黑，仿佛烙印在骨骼之上，隨著他的呼吸，甚至在极轻微地蠕动著。 这景象，比那玉雕中的黑气，更加诡异，更加不祥。 叶云对此却视若无睹。 他抬起右手，並指成剑，在左臂那些黑色纹路的缝隙间，一处看似完好的皮肤上，轻轻一划。 没有伤口，却有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从皮肤下渗透出来。 那血液一出现，他左臂上的黑色纹路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猛地收缩了一下。 叶云面无表情，將那滴暗金色的精血滴入盛著硃砂的瓷碟中。 “嗡——” 原本鲜红的硃砂，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竟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宝光，一股纯阳之气瀰漫开来。 他拿起狼毫笔，蘸满了混合著精血的硃砂，开始以玉雕为中心，在地板上画下繁复的符文。 他的动作起初行云流水，笔走龙蛇。 但画到一半，他的右手开始出现轻微的颤抖。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左臂上的黑色纹路，仿佛被阵法的纯阳之力所刺激，开始剧烈地闪烁，一股股阴寒刺骨的痛楚，顺著经脉直衝他的心臟。 叶云的动作停滯了一瞬，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咬破舌尖，一股血腥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剧痛换来片刻的清醒。 他手腕再次一转，最后一笔悍然落下！ 一个结构复杂、充满玄奥气息的小型驱邪阵，赫然成型！阵法线条由硃砂绘成，此刻正散发著一圈圈赤红色的光晕，將玉雕牢牢困在阵眼。 叶云没有片刻停歇。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开始诵念起低沉古奥的咒文。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天地初开时的威严与律动，在空旷的书房內迴荡。 阵眼中的玉雕，开始剧烈地颤动！ “嘶——！” 比之前尖锐十倍的嘶鸣，从玉雕內部爆发出来！ 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再次疯狂涌出。但这一次，它们没能冲向叶云，而是被阵法散发出的赤红色光幕死死地挡住！ “砰！砰！砰！” 黑气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利箭，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光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栋別墅都仿佛在这撞击下微微震动。 门外，杜鸿波三人嚇得脸色惨白，死死地靠著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內，叶云的脸色愈发难看。 那黑气的凶戾程度，超出了他的预估。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更糟糕的是，左臂的诅咒之力，被彻底引爆了！ 一股远比玉雕邪气更加阴冷、霸道的力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疯狂地侵蚀著他的生机。 內忧外患！ “噗——” 叶云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落在身前的地板上。 阵法的红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团黑气仿佛看到了机会，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用尽全力，朝著阵法最薄弱的一点，猛地撞了过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由叶云精血和硃砂画成的光幕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第71章 怨念 “咔嚓——” 裂痕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那道由叶云精血绘成的光幕，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玻璃，裂纹瞬间遍布整个阵法。 阵眼中的玉雕，那团凝聚的黑气不再衝击，反而发出一声得意的尖啸。 它猛地一缩，化作一道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態的纯黑影子，从阵法最大的破口处，闪电般钻了出来！ “不好！”叶云心头一沉，想要起身阻拦，可阵法破碎的反噬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神魂上，让他动弹不得。 “轰！” 书房的实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內向外整个炸开！木屑纷飞！ 门外，杜鸿波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魂飞魄散。 那道黑影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扑向离门最近、气息最鲜活的生命体——杜妍妍！ “啊——！” 杜妍妍脑中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她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杜鸿波和另一名保鏢瘫在墙角，彻底被恐惧攫住了心神。 电光火石之间。 书房內，本已是强弩之末的叶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没有去看那道黑影，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抬起依旧稳固的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对著门外的方向，遥遥一指。 指尖之上，一抹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与他之前滴落的精血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霸道。 “散！” 一个冰冷的字节，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一道细如髮丝的金光，脱指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后发先至，瞬间就追上了那道扑向杜妍妍的黑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金光射入黑影的瞬间，那黑影就像是被烈日照射的冰雪，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都要不甘的嘶鸣，然后寸寸消融，化为虚无。 最后一点黑气消散在空气中，走廊里恢復了死寂。 书房內，叶云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强行分神，又是在被诅咒之力侵蚀的状態下动用本源力量，代价是巨大的。 他只感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一股逆血再也无法压制，顺著嘴角缓缓溢出。 左臂之上，那些原本只盘踞在小臂的黑色纹路，像是得到了某种滋养，猛地向上窜动了一大截，直接越过了手肘，向著他的肩膀蔓延而去。 走廊里，杜妍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她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几秒钟后，杜鸿波终於找回了自己的魂魄。 他连滚带爬地衝进书房，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惊恐，但他关心的却不是自己的女儿。 “叶大师！叶大师你没事吧？”他衝到叶云面前，焦急地打量著他，“那东西……那东西是不是解决了？彻底解决了吧？” 他的语气里，只有对自己身家性命的关切，没有半分对叶云状况的担忧。 另一个保鏢也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扶杜妍妍。 “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杜妍妍没有回答，她只是怔怔地抬起头，越过自己父亲的肩膀，望向那个还坐在地上的男人。 叶云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杜鸿波，只是用右手手背，隨意地抹去了嘴角的血跡。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甚至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注意力，落在那块静静躺在破碎阵法中央的玉雕上。 上面的黑气，確实是消散了。 但那股源自人心最深处的怨毒与不甘，却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缠绕在玉雕之上。 杜妍妍的瞳孔里，倒映著叶云苍白的脸，和他嘴角那一抹刺眼的血红。 刚才那道金光，那一声“散”，在她的脑海里反覆回放。 是这个男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救了她。 而他自己，却因此吐了血。 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杜妍妍的心中生根发芽。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丝浓浓的……愧疚。 她想起自己之前对叶云的轻视与不屑，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 “叶大师，你倒是说句话啊！”杜鸿波见叶云不理他，更加急了，“这事到底算不算完？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你给个准话！” “闭嘴！” 一声清脆的呵斥，打断了杜鸿波的话。 杜鸿波愕然回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杜妍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扶著门框，一双杏眼死死地瞪著自己的父亲。 “你没看到他为了救我，受伤了吗？”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我这不是著急吗！”杜鸿波被女儿懟得一愣，老脸有些掛不住，“妍妍，那鬼东西刚才差点就要了你的命！我能不急吗？” “你急著问事情有没有了结，还是急著关心救命恩人的状况？”杜妍妍毫不客气地反问。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位在商场上叱吒风云的父亲，在某些时刻，是如此的自私和冷漠。 “你……”杜鸿波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叶云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伤后特有的沙哑，却有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还没结束。” 三个字，让书房內外的三个人，心头同时一紧。 杜鸿波的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还没结束？那东西不是被你打散了吗？怎么会……” 叶云没有解释，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玉雕。 “邪气已除，但怨念未散。”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蹌，“这东西，是怨念的根源，必须彻底毁掉。” “毁掉？”杜鸿波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心疼，他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叶大师，这……这可是顶级的和田籽料，价值连城啊！就这么毁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叶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当然知道命重要，可是……” “你想留著它，等它再养出第二个、第三个邪祟吗？”叶云的质问，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杜鸿波的头上。 杜鸿波瞬间清醒了，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杜妍妍开口了。 “毁了它。”她的语气果决，不带一丝犹豫，“爸，听叶先生的。” 她说完，把视线重新投向叶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担忧、感激、愧疚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信赖。 叶云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认了她的决定。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块价值连城的玉雕，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蔓延开的黑色纹路，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第72章 必须做 价值连城的玉雕，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一个沉睡的魔鬼。 叶云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杜家父女的心跳上。他走到玉雕前，俯下身，苍白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温润的玉石。 “叶大师！”杜鸿波终於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著最后的挣扎，“真的……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比如用什么东西把它镇住，或者封印起来？这毕竟是……” 他没敢说下去，因为女儿那双冰冷的杏眼又一次盯在了他身上。 杜妍妍一言不发，但她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在她看来，这块玉雕的价值，此刻连叶云滴落在地上的那口血都比不上。 叶云没有理会杜鸿波的愚蠢问题。他的右手搭上了玉雕，左臂的黑色纹路却猛地一跳，一股阴寒的刺痛顺著经脉直衝心臟。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强行催动灵力破除邪祟，已是极限。现在要抹去这百年怨念，更是雪上加霜。 但他必须做。 他闭上眼，不再是刚才那霸道的金色光芒，一股平和却无比纯粹的力量，从他的掌心缓缓渡入玉雕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炫目的光华。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从玉雕內部响起。那雕工精湛的童子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度怨毒的表情，两道黑气从童子的眼眶中溢出，像两条扭曲的毒蛇，张牙舞爪地扑向叶云。 “小心！”杜妍妍失声尖叫。 黑气在离叶云面门三寸处，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瞬间被震得烟消云散。 叶云的身形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块坚硬无比、號称刀砍不坏的顶级和田籽料，表面竟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从內部透出灰败的死气。 杜鸿波看得眼角狂跳，心疼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是钱，是无数个零，正在他眼前化为乌有。 然而，下一秒，他所有的心疼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所取代。 隨著玉雕“嘭”的一声闷响，彻底碎裂成一地细腻的灰色粉末，笼罩在整个別墅上空的那股阴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的寒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冬日暖阳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温度。 “呼……”杜鸿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堵在胸口好几天的巨石终於被搬开，连呼吸都顺畅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那股酸痛感竟然减轻了大半。 “爸，我……”杜妍妍也感觉到了，她原本虚浮的脚步重新变得踏实，身上那股怎么也睡不掉的疲惫感，正在迅速消退。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大师！您真是神仙！神仙啊！” 杜鸿波激动得语无伦次，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叶云面前，就要纳头便拜。可他的膝盖还没弯下去，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云！” 一道清亮的女声破门而入，带著不加掩饰的焦急与慍怒。 一个身穿职业套裙，气质干练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当她看到叶云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以及他垂在身侧、黑纹毕现的左臂时，整个人都炸了。 “你又动用禁术了？！”陆雪樱一个箭步衝上来，扶住叶云，她的手触碰到叶云的左臂，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缩了回去。 她不管屋里还有別人，劈头盖脸地质问道：“为了这种不入流的邪祟，值得吗？你自己的命不想要了？” 叶云被她吵得头疼，皱了皱眉：“闭嘴。” 陆雪樱被他一噎，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而用冰冷的视线扫向杜家父女。 杜鸿波这才从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来。他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美女，又看了看叶云，立刻换上了一副最热忱、最諂媚的笑脸。 “这位想必也是叶大师的朋友！两位都是我杜家的大恩人！”他搓著手，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本烫金的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双手奉上。 “叶大师，大恩不言谢！小小敬意，不成体统！您看这数字，隨便填！只要您开口，我杜鸿波就算倾家荡產，也一定办到！” 他把支票递向叶云，那副样子，仿佛叶云不收就是看不起他。 叶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对陆雪樱偏了偏头：“药。” 一个字，陆雪樱立刻会意。 她看都未看那张可以买下半条街的支票，直接对杜鸿博冷冷开口：“杜先生，钱，我们不需要。” 杜鸿波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不需要？” “叶云救你女儿一命，你以为用钱就能衡量？”陆雪樱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不过，你这里倒是有几样东西，他现在用得上。” “您说！您说！只要我有的！”杜鸿波连忙表態。 陆雪樱也不客气，直接报出名字：“你收藏室里，那株號称有百年份的野生何首乌。” 杜鸿波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咬牙点头：“有！给！” “还有你在苏富比拍下的那块太行崖柏，要三百年的料。” 杜鸿波的腮帮子抽动了一下，额头见了汗：“……行！也给！” 陆雪樱顿了顿，吐出了最后一样东西的名字：“最后，是你当宝贝供著的那块龙血沉香。” “什么？！” 这一次，杜鸿波是真的叫了出来。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表情比刚才玉雕碎掉时还要痛苦百倍。 “那……那不行！那块沉香是我了天价，託了无数关係才……” “爸！”杜妍妍一声厉喝，打断了他。 她走到父亲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那块木头，比我的命还重要吗？” 杜鸿波浑身一颤，看著女儿决绝的脸，又看看旁边气息奄奄、为了救女儿才变成这样的叶云，最后那点可笑的吝嗇和不舍，终於被羞耻感彻底击溃。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摆了摆手：“给……都给……我马上去拿。”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向收藏室，背影佝僂，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第73章 伤势不轻 叶云在陆雪樱的搀扶下，已经转身朝外走去。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叶先生！”杜妍妍追了上来，她站在他身后，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的伤……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叶云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便继续向外走去。 陆雪樱扶著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为了区区一个杜家，把自己搞成这样。下次是不是要把命也搭进去？” 叶云的呼吸有些粗重，左臂的刺痛一阵阵袭来，他靠在陆雪樱身上，低声道：“那怨念……不一般。正好，拿他几味药，压一压这东西。” 他抬起左臂，看著上面蔓延的黑色纹路，那不是邪气，而是比邪气更霸道、更恐怖的东西。 两人走到別墅门口，杜鸿波正好捧著三个精致的锦盒，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叶大师！药……药拿来了！” 陆雪樱头也不回地接过锦盒，打开快速扫了一眼，確认无误后，便扶著叶云上了停在院子里的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杜妍妍站在门口，看著绝尘而去的车尾，心里空落落的。 车內，陆雪樱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著闭目调息的叶云。他那张总是淡然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痛苦。她看著他虚弱的背影，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滚。有心疼，有恼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个男人，总是在做这种不要命的交易。 用自己的命，去换別人的安寧。 可他自己的安寧，又该去哪里找？ 九江，阴沉的像要滴下水来。 废弃钢铁厂的地下，空气里满是铁锈与腐土混合的腥气。这里没有一丝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阴冷。 一个男人坐在一张锈穿了的铁椅上，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铁桌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噠、噠”声。桌前，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影正有规律地脉动著，仿佛一颗活物的心臟。 “嗡……” 极低频的共振声，让整个地下空间都跟著颤抖。 一道黑影，像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男人身后，单膝跪下。他的动作標准得如同教科书，身上散发著血与铁的味道。 “蜂王，杜家传来消息。” 被称为“蜂王”的男人，潘国华，停止了敲击。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异常沙哑。 “讲。” “目標叶云，確认在杜家现身。根据『鹰眼』传回的影像分析，他受了伤，伤势不轻。”黑影的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潘国华的喉咙里溢出。 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站起身，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这片黑暗。隨著他的狂笑，他面前那团脉动的阴影剧烈地翻滚起来，整个空间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天板上的铁锈和混凝土碎屑簌簌落下。 跪在地上的黑影纹丝不动，任由那些碎屑砸在自己身上。 “受伤了？他居然会受伤？”潘国华笑得喘不过气，他转过身，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他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他以为自己是谁？神吗？” 他踱著步，像一头被囚禁在笼中的野兽。 “我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像只老鼠一样。每天忍受著这东西的侵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等这么一个机会吗！” 他猛地停在黑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光是受伤，还不够。”潘国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种极致的恶意，“这只是个开始。我要让他体验我经歷过的一切，我要让他跪在我面前求饶！” 他伸出手，抚摸著那团蠕动的阴影，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蜂巢的资料，对他身边的人分析得怎么样了？” “目標社会联繫极少。唯一能確认的，是他和苏氏集团的苏瑶儿，往来密切。”黑影回答。 “苏瑶儿……” 潘国华重复著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玩味。 “那个被称为九江商界第一美女的女人？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英雄救美的戏码，最容易滋生感情。而摧毁这种感情，也最能让人痛苦。” 他重新走回铁桌旁，手指在桌面上画著什么。 “一个是他，一个是被他赋予了邪异力量的我。我们之间的帐，早就该清算了。”潘国华的语气变得森然，“现在，他成了个伤员，正是收网的最好时机。” 他猛然转身，对著黑影下令：“我要那个苏瑶儿。活的。” 黑影抬起头，似乎有些迟疑：“蜂王，直接对苏氏集团动手，会不会引来官方的注意？我们的根基还不稳……” “注意？”潘国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叶云死了，整个九江，还有谁能拦得住我？官方？他们连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他的身体里，那股来自钢铁厂地下的邪异力量正在沸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著杀戮和復仇。 “我不想再等了，一天都不想。”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命令。动用蜂巢在九江的所有力量，把她给我带回来。要快，要乾净。” “……是。” 黑影不再多言，身体向后一退，便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下室里，又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潘国华和他面前那团阴影的共鸣声。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借著阴影发出的微弱幽光，端详著。那只手的手背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金属色泽，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从血管里蔓延出来，布满了整只手掌。 “叶云啊叶云……” 他用那只变异的手，轻轻抚过冰冷的桌面，桌上立刻被腐蚀出一道清晰的黑痕。 “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就要拿走你最在乎的一切。”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很快，你就会来找我了。带著绝望，带著痛苦，来见证你的末日。” 那团阴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志，发出了喜悦般的嗡鸣。 第74章 必须脱身 商场的喧囂被隔绝在身后。 地下停车场里空旷而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迴响，单调地重复著。空气里混杂著轮胎橡胶和尾气的味道，闷得让人心烦。 苏瑶儿加快了脚步。她不喜欢这种幽闭的环境。 一排排冰冷的水泥柱之间，光线昏暗，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一个相对明亮的位置。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身影，正倚靠在她的车门旁。 苏瑶儿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蹙。这个保安的身形很陌生，站姿也透著一股违和感。他站得太直了，像一根钉死的標杆，完全没有寻常保安的鬆懈。 她握紧了手里的车钥匙，走了过去。 “你好，麻烦让一下。”她开口，语气客气但疏离。 那个保安没有动。他缓缓转过身，正对著她。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制服的帽子压得很低，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苏瑶儿女士？”他问。 苏瑶儿心里的警铃大作。一个停车场保安，怎么会直接叫出她的全名？ “你是谁？”她的身体绷紧，摆出了一个隨时可以发力的戒备姿势。这是她多年防身术训练养成的本能。 “我们老板想请您去做客。”保安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台词。 “我不认识你的老板。”苏瑶儿冷冷地回绝，“现在，从我的车前滚开。” “这恐怕由不得您。”保安说。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想像，根本不像一个普通人。一步前踏，手臂如同一条铁鞭，直抓向苏瑶儿的肩膀。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苏瑶儿瞳孔一缩，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她猛地向后撤步，同时手肘上顶，精准地撞向对方的手腕关节。 “砰！” 一声闷响。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肘撞在了一块钢板上，震得发麻。而对方的手，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再次袭来。 “练过？”保安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似乎是意外。 苏瑶儿没有回答。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中。对方的招式大开大合，力量惊人，但一招一式都透著军用格斗的影子，狠辣且致命。 这不是普通的绑架犯！ 她借力一个旋身，高跟鞋的鞋跟狠狠地踢向对方的膝盖。对方不闪不避，用小腿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金属鞋跟与骨骼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对方却纹丝不动。 “不错的力道。可惜，没用。” 一股寒意从苏瑶儿的背脊升起。她意识到，纯粹的力量和技巧，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必须脱身！ 她虚晃一招，转身就朝著停车场的出口跑去。只要能跑到人多的地方，他就绝对不敢再动手。 然而，她只跑出两步，身后那人鬼魅般地追了上来。 “我说了，您走不了。” 那个冰冷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苏瑶儿猛地回头，一拳挥出。但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和她硬碰硬。他侧身让过拳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金属喷雾罐。 他对著她，轻轻一按。 “嗤——” 一股带著奇异甜香的气体喷了出来。 “屏住呼吸！”苏瑶儿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已经晚了。她只吸入了一小口，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就从肺部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身体瞬间脱力。 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手里的坤包和手机脱手飞出，手机在水泥地上翻滚了几圈，屏幕朝上，摔在不远处。 “你……这是什么东西……”她想大喊，却发不出任何成形的字句。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有微弱的气流声。 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却成了一个不听使唤的牢笼。这种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 “蜂王不喜欢吵闹的客人。”保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恢復了那种机器人般的平淡。 他弯下腰，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鬆地將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水泥柱后闪出。他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四周，对著那个保安点点头。 “监控已屏蔽。三分钟窗口期。” “足够了。” 一辆黑色的无牌麵包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身边。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苏瑶儿被毫不客气地塞了进去。 车门重重地关上，將最后一点光线和空气彻底隔绝。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车子平稳地启动，然后开始加速。她被扔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身体的麻痹感越来越重，连转动一下眼球都变得无比艰难。 绝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停车场里，一切又恢復了原样。那个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闪烁了几下雪，画面恢復正常，清晰地照著那个空无一人的停车位。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只被遗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依然亮著。 突然，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显示。 “叶云”两个字，在黑暗的停车场里，执著地闪烁著。 电话不知疲倦地响著，一遍，又一遍。 无人接听。 夜色下的环城高速，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像幽灵般滑行。 车內，叶云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上。 “苏瑶儿”这个名字下面，是十五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標记。 最后一个，就在三分钟前。 依旧是那个冰冷的系统女声，提醒他对方已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紧。他已经调取了苏瑶儿公司停车场的监控，但在她停车的那个时间段，画面却是一片持续三分钟的雪。 这绝非巧合。 他踩下油门，发动机的低吼打破了车厢內的死寂。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刺破了车內的昏暗。 来电显示不是“苏瑶儿”。 是“苏晴”。 苏瑶儿的双胞胎妹妹。 叶云的心猛地一沉，他按下了接听键，连接了车载蓝牙。 “叶云！”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带著哭腔的、几乎撕裂的尖叫声就从音响里炸开。那声音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让叶云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第75章 不要报警 “是我，苏晴，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叶云强迫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瑶儿……是瑶儿！”苏晴在那头泣不成声，话语支离破碎，“她被绑架了！他们绑架了瑶儿！” 叶云的脑子嗡的一声。 绑匪的目標是苏瑶儿？ “你確定是瑶儿？他们怎么联繫你的？”叶云的思维在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性在脑中炸开，又被他强行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信息。 “一个电话……一个小时前打来的……没有號码，是加密的……”苏晴的声音抖得厉害，像寒风中的落叶，“一个机器人的声音……冷冰冰的……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一字不差地告诉我。”叶云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却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苏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回忆那个噩梦般的声音。 “他说……『苏瑶儿在我们手上。』” “『想要她活命，让叶云单独来『老船厂』3號码头。』” “『今晚子时。』” “『报警或带其他人……收尸。』” 最后两个字，苏晴几乎是吼出来的，隨即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崩溃痛哭。 叶云没有出声安慰。 老船厂。3號码头。子时。 目標是他。条件是单独前往。 他们带走了苏瑶儿，却用苏瑶儿的名义来要挟他。 为什么？ 是抓错了人，將错就错？还是他们故意释放的烟幕弹，为了扰乱他的判断？ 或者……他们抓了不止一个？ 这个念头让他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叶云……我该怎么办……我好怕……瑶儿她……” “听我说。”叶云打断了她的哭喊，语速极快，命令清晰，“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家……” “锁好所有的门窗，拉上窗帘。从现在开始，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在我联繫你之前，待在房间里，一步也不要离开。” “可是瑶儿……” “我会去救她。”叶云的承诺简洁而有力，“但你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们既然能查到你的电话，就能找到你的住址。你现在不安全。” 电话那头的苏晴被他的话震慑住了，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急促的抽噎。 “你听懂了吗？” “……懂了。” “记住，不要报警。”叶云重复了最关键的一条，“他们不是在开玩笑。相信我。” “我……我相信你……叶云，你一定要把瑶儿带回来，求求你……” “我保证。” 叶云掛断了电话。 车厢內瞬间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静。他將车缓缓停在应急车道上，打开了双闪。 橙黄色的灯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映照著他毫无表情的侧脸。 他没有慌乱，没有愤怒。 当极致的杀意沸腾时，剩下的只有绝对的冷静。 “蜂王……” 他从唇间吐出这个代號，像是在咀嚼一块冰。 这是一个在地下世界里都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组织，以高效、隱秘和残忍著称。他们的业务范围从情报交易到定点清除，无所不包。据说，他们的核心成员，都曾在各国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服役。 这些人，是真正的战爭机器。 而他，曾经是其中最锋利的一把。 他退役之后，抹去了所有痕跡，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但现在看来，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是衝著他来的。 是昔日的仇家？还是组织內部的清理？ 他不知道。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触碰了他的底线。 叶云重新启动车子，方向盘一转，车头调转，朝著与市区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 那不是去“老船厂”的路。 子时，还有五个小时。 足够了。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片荒废的城郊工业区。最终，停在了一间破败的汽车修理厂门前。铁门锈跡斑斑，上面掛著“停业转让”的牌子，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 叶云下车，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修理厂的侧面，在一堵不起眼的灰色砖墙前停下。他伸出手，在墙面上几处特定的砖块上，以一种复杂的顺序和力度，敲击了五下。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声。 他面前的一整块墙壁，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通道。 没有灰尘，没有霉味。 只有冰冷的金属和机油的气息。 他走了进去，身后的偽装墙壁自动合拢，將外界的一切隔绝。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车库”。 与其说是车库，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墙壁上掛著一排排经过极限改装的武器，从手枪、衝锋鎗到狙击步枪，每一把都保养得鋥亮。工作檯上，则摆放著各种精密的电子设备、战术装备和医疗用品。 他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扔在一边，露出了那件质地考究的白衬衫。 然后，他开始一件一件地，將那些沉寂已久的“玩具”，重新武装到自己身上。 防弹插板。战术手套。军用匕首。 两把改装过的枪，分別插在腋下和后腰的枪套里。 几个备用弹匣。 一枚高爆闪光弹。 还有一个手錶样式的emp脉衝器。 他做著这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滯。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那个在都市里温和从容的叶云，只是一个褪去的偽装。 当他將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匣，发出清脆的“咔”声时，他抬起头，看向墙上的一张世界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標记，钉著十几个地点。 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蜂巢”的位置。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枚新的图钉，毫不犹豫地，將其按在了地图上“东海市”的位置。 力道之大，几乎要將图钉的针尖都按进墙壁里。 “游戏，开始了。” 他转身，走向地下空间中央停著的一辆车。 那不是外面那辆沉稳的奔驰。 而是一辆通体漆黑，经过重度改装，线条狰狞得如同一头史前凶兽的道奇战斧。 第76章 放了她 道奇战斧的引擎熄灭，四周只剩下海风的呜咽。 夜色下的东海市老船厂，像一头搁浅死去的钢铁巨兽。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和海水的咸腥，废弃的龙门吊在夜风中发出悠长的呻吟，如同鬼魂的嘆息。 这里是3號码头。 叶云从车上下来，那身考究的白衬衫在月色下泛著冷光。他没有携带任何长枪，只带著几件最顺手的“玩具”。 左臂的刺痛陡然加剧，一股阴冷的麻痹感顺著经络蔓延，像有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骨头里啃噬。僵硬感让他的小臂动作迟滯了零点零一秒。 是那种邪术。它在削弱他，也在提醒他。 他孤身一人，踏上通往码头中央的栈桥。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里，被无限放大，又被风声瞬间撕碎。 就在他走到栈桥中央时，异变陡生。 黑暗中，三个红色的光点，精准地落在他心臟、眉心和左膝。 是红外线瞄准器。 “叶云！你终於来了！” 一个失真的、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从前方一个巨大的仓库顶上传来。那声音里，混合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刻骨的怨毒。 叶云停下脚步，没有寻找声源。他站著，像一尊雕塑。 “你的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大。或者说，一样蠢。”那个声音继续嘲讽，“一个人就敢来赴我的约？” “潘国华。”叶云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该来这。” “哈哈哈哈！”仓库顶上爆发出猖狂的大笑，“我不该来？我做梦都想来！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啪！” 一束刺眼的探照灯猛地亮起，从码头尽头的巨型起重机上打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 光圈的正中央，照见了那个让他不得不来的理由。 苏瑶儿被反绑在一根粗大的铁柱上，嘴上贴著黑色的胶带，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她身上的晚礼服已经褶皱不堪，脸上掛著未乾的泪痕，整个人在冰冷的海风中瑟瑟发抖。 当她看到光圈外的叶云时，那双被惊恐占据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光亮。 “看看她，多可怜。”潘国华的语气充满了病態的愉悦，“苏家的大小姐，九江市最耀眼的明珠。现在，她的命，就攥在你的手里。不，是攥在我的手里！” 叶云的身体没有动，但藏在衬衫下的肌肉，已经瞬间绷紧。 “放了她。”他重复道，“她和我们之间的事情无关。” “无关？不，太有关了！”潘国华的声音拔高，带著一丝神经质的尖利，“叶云！你还记你是怎么对潘家的吗？” 叶云没有回答。 “你不记得了？我帮你记起来！”潘国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为了这个女人，把我们潘家搞得如此下场，像条狗一样在泥浆里等死！” “是潘少龙先招惹我的。”叶云打断了他， “哈哈哈！又是你那套狗屁的规则！”潘国华嘶吼起来，“我们潘家！是战爭机器！我们为钱卖命，不是你想捏就能捏的！你毁了我的一切，叶云！是你！” 叶云的左臂，那股阴冷的麻痹感越来越重。他必须控制住肌肉，不让那零点几秒的僵硬影响到接下来的动作。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三个狙击手，一个在仓库顶，两个在龙门吊上。站位分散，但火力交叉有死角。业余水平。 潘国华在仓库顶，那里是总控位。他旁边，应该还有至少两个护卫。 总共，五个人以上。 “你现在，是为谁做事？”叶云问。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潘国华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乐於见到叶云的困惑。 “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他得意地宣布，“你手臂上的『礼物』，感觉如何？那叫『尸藤』，金三角『蝎子』集团的特產。是不是很怀念？” 蝎子集团。 叶云的心底，某个尘封的档案被瞬间打开。一群心狠手辣，以研究各种邪门毒术和生物武器闻名的毒梟。他们曾经是组织清理的目標之一。 “看来，你搭上了他们。” “搭上？不，是合作！”潘国华，“你当年在金三角断了他们的財路，他们可是悬赏了天价要你的命！我，只是那个来收帐的猎人！而苏家的这个女人，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好的陷阱！” “一个过时的陷阱。”叶云评价道。 “过时？但管用！不是吗？”潘国华狂笑，“你这种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这可悲的责任心。总是想保护这些无关的废物！” 他话锋一转，变得阴冷。 “现在，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叶云，扔掉你身上所有的武器，然后，走到光圈里来。让我好好看看，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幽灵』，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苏瑶儿在灯光下剧烈地挣扎起来，呜咽声更加急切。 “別想著耍样。我的狙击手，枪法虽然不如你，但打一个被绑著的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我数十下，十，九……” 倒计时开始了。 海风吹动著叶云的衬衫。 他左臂的“尸藤”毒素，像一条毒蛇，正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神经。 “八……” 叶云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七……” 他將腋下的glock19拔出，扔在地上。金属与水泥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六……” 他又从后腰拔出另一把，同样扔掉。 潘国华的笑声从扩音器里传来：“很好，很合作。继续，你身上肯定还有別的好东西。” 叶云抬起手，解开了手腕上那个手錶样式的emp脉衝器，也扔在了地上。 “三……二……” “我身上没有武器了。”叶云开口，打断了倒计时。 潘国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通过夜视仪观察他。 “好。现在，慢慢走过来。走进光里。” 叶云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道红外线光点，隨著他的移动而移动，始终锁定著他的要害。 苏瑶儿看著他走来，挣扎得更厉害了，泪水从她的眼角不断滑落。 就在叶云即將踏入光圈的那一刻，潘国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极尽羞辱的快感。 “等等。” “我改主意了。” “跪下。爬过来。” 第77章 寻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码头上，只有海风呜咽，以及扩音器里传出的、潘国华那带著病態快感的喘息。 “跪下。爬过来。” 这五个字，比任何子弹都更具杀伤力。它们剥夺的不是生命，而是尊严。 苏瑶儿的挣扎停止了。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光圈外的那个男人。在她心中，这个男人如天神降临，无所不能。可现在，他却要承受这般折辱。 绝望，比死亡更冰冷。 叶云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三道狙击红点在他身上游走，一道在眉心，两道在心臟。 “怎么？不愿意？”潘国华的声音充满了嘲弄，“寧可让这个女人为你陪葬，也不肯弯下你高贵的膝盖吗？” “你以为这样，就能摧毁我？”叶云终於开口，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摧毁你？不，不，我说了，这是游戏。”潘国华的语调陡然拔高，怨毒的情绪从扩音器中喷薄而出，扭曲刺耳，“这是惩罚！叶云，是你！是你带著你的人，把潘家整艘船一起送进了地狱！” 扩音器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失真，变成了野兽般的咆哮。 叶云沉默了。 “原来，是寻仇。”叶云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是！寻仇！”潘国华尖叫，“我等了三年！布局了三年！才等到你这条大鱼！现在，你告诉我，你是跪，还是不跪？”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来自狙击手。 子弹打在苏瑶儿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碎石。苏瑶儿惊恐地尖叫起来，身体剧烈地抽搐。 “下一次，就是她的膝盖。再下一次，就是她的脸。”潘国华的声音冷酷如冰，“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叶云缓缓地，弯下了膝盖。 他不是为了苏瑶儿，也不是因为潘国华的威胁。 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足够近的机会。 膝盖接触到满是砂砾的水泥地，尖锐的石子刺入裤料，带来清晰的痛感。 “哈哈……哈哈哈哈！”潘国华的狂笑声响彻整个码头，充满了变態的满足，“这就对了！『就该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现在，爬过来！” 叶云俯下身，双手也撑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屈辱的姿態。 他能感觉到，仓库顶上那几个护卫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他的背上。 就在他即將向前移动的那一刻，码头的阴影里，起了变化。 不是光线的变化，而是空气。 一种粘稠、腥臭的气息，从货柜的缝隙中瀰漫开来。 “忘了告诉你，”潘国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献宝似的兴奋，“为了招待你这位贵客，我特意从『蝎子』那里，借来了几个『宝贝』。”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货柜的暗处猛地躥出！ 他们不是走出来的，而是以一种反关节的、非人的姿態扑出，四肢著地，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一共五个人。 他们身上穿著破烂的工服，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尸体般的青灰色。他们的身体上，缠绕著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仿佛活物一般在皮下游走。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他们身上蒸腾而出，带著腐烂与邪恶的味道。 “『尸人』……”叶云的脑海中，瞬间跳出这个词。 蝎子集团最臭名昭著的生物改造技术之一。用活人与『尸藤』的变种毒株相融合，再辅以南洋邪术炼製，成品力大无穷，悍不畏死，而且身负剧毒。 这已经不是保鏢，而是怪物。 “惊喜吗？”潘国华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他们每一个，都渴望著新鲜的血肉！去吧，我的孩子们，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 命令下达。 五名“尸人”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加速，化作五道黑色闪电，从不同的方向扑向跪在地上的叶云！ 快！ 快到极致！ 几乎在他们动起来的瞬间，叶云也动了。 他没有站起，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身体贴地旋转，右腿如同一条钢鞭，猛地向侧后方扫去！ “砰！” 闷响传来。 他的脚跟，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一名尸人的小腿上。 换做常人，这一脚足以让其骨断筋折。 可那名尸人，只是身形晃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前扑，那条被踢中的小腿，连一丝迟滯都没有。 坚硬如铁！ 叶云心头一凛。他借著扫腿的力道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外两名尸人的利爪。 腥臭的劲风从他脸颊刮过，他甚至能闻到对方指甲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毒气。 他翻滚著，拉开距离，终於单膝跪地，稳住了身形。 但五名尸人已经完成了合围，將他死死困在中央。 他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像野兽观察猎物一样，迈著诡异的步伐，缓缓绕著他转圈。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看到了吗？叶云！”潘国华的声音像一个疯子，“在他们面前，你就是一个笑话！你的本事再大，现在又有什么用？你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叶云没有理会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这五个怪物身上。 左臂的“尸藤”毒素，似乎被这些同源的“尸人”所引动，开始更加猛烈地发作。手臂上传来的，已经不是麻痹，而是灼烧般的剧痛。整条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沉重地垂在身侧。 单手对付五个怪物。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 “杀了他！”潘国华失去了耐心，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嘶吼声中，五名尸人同时发动了攻击！ 他们不再保留，速度再次提升一个档次，带出道道残影，从五个方向同时扑来！ 退无可退！ 叶云的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水泥地迸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他不退反进，迎著正前方的那个尸人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柿子挑软的捏。 但在这种怪物面前，没有软柿子。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衝破这个包围圈！ 那名尸人伸出利爪，直取叶云的咽喉。爪风凌厉，带著浓郁的黑气。 叶云侧身闪避，右手化掌为刀，精准地切向对方的手腕关节！ “咔！” 一声脆响。 尸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了。 但，也仅仅是折断。 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另一只手，已经带著呼啸的风声，抓向他的面门！ 叶云只能后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才堪堪避过。 可他身后，另外四名尸人的攻击，已经到了！ 危机时刻，叶云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一股暖流，从丹田深处猛然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他並不陌生，但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的狂暴，如此的不受控制！ “滚开！” 一声低吼，从叶云的喉咙里迸发。 他不再压制。 一层淡薄的金光，瞬间从他体內透出，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 这金光並不耀眼，却带著一种至阳至刚的气息。 “嗤啦——” 几只抓在他背上的利爪，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仿佛被烙铁烫到，冒出一阵青烟，猛地缩了回去。 那几名尸人，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连连后退。他们身上的黑气，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翻涌消散。 码头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浑身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男人，站在中央。 五个身上缠绕著黑气的怪物，围在他周围，却迟疑著不敢上前。 金光与黑气碰撞、侵蚀，发出细微的爆鸣。脚下的钢铁码头，似乎都无法承受这种能量的对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这……这是什么？” 扩音器里，传来了潘国华震惊到变调的声音，“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到底是谁？” 叶云没有回答他。 他强提精神，感受著体內那股横衝直撞的力量。这股力量，暂时压制了“尸藤”的毒性，甚至让他的左臂恢復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但他也清楚，这是一种透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金光的燃烧而飞速流逝。 必须速战速决！ 他动了。 身影一闪，主动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尸人。 这一次，他的拳头上，附著著一层凝实的金光。 那尸人怪叫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拳头上黑气繚绕。 金色的拳头，与黑色的拳头，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 气浪炸开，吹得地上的砂石四散飞溅。 那名尸人，那条坚逾钢铁的手臂，从拳头开始，寸寸断裂，炸成一团黑色的血雾！ 金光势如破竹，重重地印在了它的胸口。 尸人的胸膛，整个凹陷下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倒飞出去十几米，撞在一个集装装上，滑落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一击毙命！ 剩下的四名尸人被彻底激怒，狂吼著再次扑上。 叶云如法炮製，金光护体，以重伤之躯，展开了狂暴的反击。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崩裂金石的力量。 码头上，金光与黑气不断碰撞，铁板崩裂，货柜上留下一个个恐怖的拳印和爪痕。 叶云击倒了第二名尸人，第三名…… 但他身上的金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他的动作，因为左臂的拖累和力量的透支，开始变得迟缓。好几次，他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身上被划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毒血，与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交织，诡异而惨烈。 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最后一名尸人的头颅生生打爆后，他再也支撑不住。 护体的金光彻底消散。 “尸藤”的毒素，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疯狂反扑。 叶云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著，右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四周，是尸人破碎的残骸。 码头，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怪物……你也是个怪物……”潘国华的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贪婪，“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你身上的秘密，都是我的！” 话音刚落。 那道始终锁定著叶云眉心的红外线光点，猛地一闪。 一颗子弹，带著狙击手全部的杀意，破空而来。 第78章 无路可逃 那颗子弹，撕裂了寂静。 叶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精神的弦，绷断了最后一根。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全凭战斗本能，在子弹抵达前的一剎那，將头颅偏开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噗！” 灼热的金属，擦著他的太阳穴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子弹深深嵌入后方的货柜，留下一个狰狞的弹孔。 一滴冷汗，混合著血水，从他的额角滑落。 “嘖，居然没打中要害。”扩音器里，潘国华的声线里带著一丝病態的惋惜，“不过，没关係了。反正，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沉重的脚步声，从货柜的阴影后传来。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不是那些被改造的保鏢，而是潘国华本人。 他还是那副儒雅的装扮，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西装。但此刻的他，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 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在他体錶盘旋、升腾，如同活物。他的双瞳，泛著与那些尸人如出一辙的、不正常的红光，其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疯狂与贪婪。 他一步步走来，脚下的钢铁码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 “你……你也是……”叶云单膝跪地，毒素侵蚀著他的五臟六腑，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费力。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潘国华自己，就是这种力量的源头之一。 “很惊讶吗？”潘国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码头的灯光，一片冰冷，“你以为，只有你才有奇遇？你以为，只有你才是天选之子？”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黑夜，满是狂热。 “不！你错了！你身上的，不过是无根的浮萍，是燃烧生命的拙劣火焰。而我，我得到的，是来自大地深处的恩赐！是永恆，是至高无上的力量！” “疯子。”叶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试图调动体內的力量，却只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股金光，已经彻底沉寂，任凭“尸藤”的毒素肆虐。 “疯子？哈哈哈！”潘国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叶云啊叶云，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明白，你错过了什么。你这种人，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居然用这种神圣的力量去行侠仗义？真是暴殄天物！” 他一步步逼近，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 “你懂什么叫力量吗？力量，不是用来保护弱者的！力量，是用来支配！用来掠夺！用来將所有不顺从的东西，全部碾成齏粉！” 潘国华的语调，从一开始的得意，逐渐变得尖锐、歇斯底里。 “我等了太久了！在这个城市，我像条狗一样对那些所谓的上等人摇尾乞怜！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拥有一切！”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指著自己，又指著叶云，脸上是一种扭曲的快意，“当我得到这份力量的时候，我就发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都得死！” “你身上的秘密，那道金光……它比我这力量更纯粹，更强大。只要得到它，我就能成为真正的主宰！” 叶云撑著地面的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局势。 “地底的力量？”他喘息著，故意问道，“什么地底？你到底从哪里弄到的这东西？” 拖延时间。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想套我的话？”潘国华狞笑起来，“將死之人，何必知道那么多？不过，让你死个明白也好。” 他伸出双手，十指交叉，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你很快就会亲身体会到了！叶云！感受这份来自地狱的邀约吧！” 话音落下。 “轰隆——” 整个码头，剧烈的一震！ 不是爆炸，也不是衝击。那感觉，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钢铁地面的下方甦醒，要破土而出！ 以潘国华为中心，粘稠如墨的黑雾，从钢铁的缝隙中，从地面蔓延的裂纹里，疯狂地涌出！ 这些黑雾，比之前尸人身上的更加凝实，更加邪恶。它们散发著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这是……”叶云瞳孔一缩。 黑雾没有像尸人那样直接扑上，而是在半空中匯聚、蠕动、塑形。 转眼间，数只由纯粹黑雾构成的鬼爪，凭空生成！ 这些鬼爪，比之前任何攻击都更加恐怖。它们形態狰狞，利爪尖锐，上面甚至还浮现出一张张扭曲、无声哀嚎的人脸。 “去！”潘国华手指遥遥一点。 “咻！” 一只鬼爪，带著刺耳的破风声，撕裂空气，直取叶云的头颅！ 这一击的速度与威力，远超之前的尸人！ 叶云瞳孔猛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痛苦。他用尽全力，將身体向一旁狼狈地滚开。 “轰！” 鬼爪落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钢铁地面，被硬生生抓出五道深邃的爪痕！爪痕边缘，钢铁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著黑烟。 好强的腐蚀性！ 叶云心头一凛。这要是抓在身上，恐怕瞬间就会化为一滩脓血。 “躲？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潘国华的脸上，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 他双手再度变换印记。 “嗡——” 更多的黑雾从地面涌出，又有数只鬼爪在空中成型。 整整八只鬼爪，悬浮在半空中，从四面八方，將叶云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叶云，结束了。”潘国华如同宣判死刑的法官，“你很强，真的。能逼得我亲自出手，你足以自傲了。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的金光呢？用出来啊！你不是很能打吗？站起来，再打给我看啊！” 他疯狂地叫囂著，发泄著积压已久的怨毒。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叫囂。他的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金光耗尽。体力透支。身中剧毒。左臂半废。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硬拼，必死无疑。 逃，无路可逃。 怎么办？ “怎么不说话了？”潘国华似乎失去了耐心，“那就去死吧！化作我力量的一部分，你应该感到荣幸！” 他手臂猛地一挥。 八只鬼爪，如同八枚追踪飞弹，从八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扑向中央的叶云！ 天罗地网，避无可避！ 叶云大口地喘著气，汗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著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鬼爪，感受著那股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 放弃吗？ 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那条被“尸藤”毒素侵蚀，变得漆黑浮肿的手臂。 金光，能压制尸藤。 那潘国华这股更邪恶的黑雾呢？ 两种截然不同的毒物，如果碰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以毒攻毒？ 不，是以毒引毒！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赌博！ “来啊！” 叶云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在八只鬼爪即將及体的瞬间，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主动迎向了正面袭来的那只鬼爪！ 他抬起的，不是他完好的右手。 而是那条漆黑如墨，被“尸藤”盘踞的左臂！ 第79章 金光 “轰！” 漆黑的左臂，与那只狰狞的鬼爪，悍然相撞！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没有发生。两种邪恶力量的对冲，也並未出现。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只黑雾鬼爪，非但没有被“尸藤”的毒性抵消，反而像是饿狼闻到了血腥，整个爪子都“贴”在了叶云的左臂上！ 一股比尸藤毒素更加阴冷、更加霸道的力量，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內！ “什么？”叶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清晰地感觉到，盘踞在他手臂经脉中的“尸藤”毒素，在这股新的黑雾力量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发出了恐惧的“哀鸣”，隨即被那股黑雾大口大口地吞噬、同化！ 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瞬间越过了肩膀！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混合著一种灵魂被撕扯的麻痹感，轰然炸开！ “啊——！” 叶云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哈哈哈哈！”潘国华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加癲狂的狂笑，“蠢货！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以毒攻毒？你居然想用区区尸藤的毒，来对抗我这『幽魂煞』？”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你根本不懂！这两种力量同出一源，但我的，是主！它，是仆！” “你不是在引爆它们，你是在……餵养我的鬼爪啊！” 潘国华双手猛地一合！ “嗡！” 其余七只鬼爪，在空中发出一阵尖啸，从四面八方，再次扑来！ “该死！”叶云脑中警铃大作。 他强忍著左半身被撕裂的痛苦，右脚在地面猛地一踏，残存的护体金光，如风中残烛般，最后一次亮起！ “砰！砰！砰！” 七只鬼爪，狠狠地砸在了稀薄的金光护罩上。 金光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裂纹，在金光表面蔓延。 “你的金光，还能撑多久？”潘国华的语气充满了戏謔，“十秒？还是五秒？” 他根本不急著发动最后的攻击，只是维持著鬼爪的压力，欣赏著叶云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狼狈啊。” “你不是很骄傲吗？你不是自詡正义吗？你的力量呢？被我的『幽魂煞』吞噬，感觉如何？”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刺向叶云的意志。 远处的角落里，苏瑶儿再也无法抑制。 “叶云！” 她带著哭腔的呼喊，穿透了黑雾的呼啸。 她看著那个浑身是血，连站立都摇摇欲坠的身影，看著他用那最后一点微光，抵挡著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泪水决堤而下。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种无力感，让她心如刀绞。 “听到了吗？你的女人在为你哭泣呢。”潘国华的脸上，是一种病態的享受，“別急，小美人，等我把他碾成肉泥，就轮到你了。” “我会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你找死！”叶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从他的嘴角渗出。 “找死？不，是你。”潘国华的耐心似乎耗尽了，“游戏结束了。” 他加大了力量的输出。 “咔嚓！” 金光护罩，应声而碎！ 七只鬼爪，突破了最后的防线，带著腐蚀一切的黑气，抓向叶云的四肢百骸！ 叶云用尽全力，扭动身体。 “噗！噗！” 两只鬼爪，擦著他的腰侧和后背划过，带走了大片的血肉。 剧痛让他一个踉蹌，身体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用完好的右拳撑住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地喘息。 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那股融合了尸藤毒素的“幽魂煞”，正在他的左半身疯狂肆虐，侵蚀著他的生机。 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左胸。 他的心臟，跳动开始变得迟缓。 “结束了……” 潘国华缓缓地走到叶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如同神明审判凡人。 “你看，我早就说过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潘国华忽然说道。 叶云费力地抬起头。 “感谢我？” “对，感谢你。”潘国华指了指叶云那条漆黑的左臂，“你用自己的身体，为我做了一个完美的实验。原来『幽魂煞』和『尸藤』融合之后，会產生如此美妙的变化……它的力量，至少增强了三成！”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潘国华抬起手，悬浮在空中的七只鬼爪和那只吸附在叶云手臂上的鬼爪，同时分解，化作最纯粹的黑雾，涌向他的掌心。 黑雾在他的手中凝聚、压缩、拉长。 转瞬间，一柄长约两米，通体漆黑，矛尖闪烁著幽光的长矛，赫然成型！ 这柄黑矛，比之前的鬼爪更加凝实，上面繚绕的煞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矛尖所指，正是叶云的心臟。 “永別了，叶云。” 潘国华的表情变得庄严肃穆，仿佛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不……”苏瑶儿失声尖叫，想要衝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只能绝望地拍打著屏障。 也就在这一刻，叶云那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的眼球，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潘国华。 看到了他手中的黑矛。 也看到了他身后，那面被气墙挡住，满脸泪水和绝望的苏瑶儿。 放弃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 不！ 一个被剧痛和毒素压抑到极致的念头，反而在最后关头，变得无比清晰。 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一张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甚至会带来更大毁灭的底牌。 但是，现在，他別无选择。 叶云撑著地面的右拳，缓缓握紧。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对抗著侵入心臟的麻痹感，强行调动起丹田深处，那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金色火焰。 那是他最本源的力量，也是他最后的生机。 “嗯？”潘国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到，叶云跪在地上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似乎在积蓄著什么力量。 “垂死挣扎吗？” 潘国华不再犹豫，脸上浮现出狰狞。 “给我去死！” 他怒吼一声，手臂肌肉賁张，用尽全力，將手中的黑色长矛，猛地刺出！ “咻——！” 黑矛撕裂空气，带著死亡的呼啸，直取叶云的心口！ 这一矛，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这一矛，凝聚了潘国华全部的力量。 然而，就在黑矛即將刺入胸膛的瞬间，跪在地上的叶云，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燃烧的疯狂。 “潘国华……” 他张开嘴，吐出的，是带著血腥味的两个字。 “……你输了。” 话音未落，他撑在地上的右拳，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胸口！ “咚！” 这一拳，不为伤敌，只为自残！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內炸开，强行冲开了被毒素堵塞的经脉！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与此同时，他丹田深处的那一缕金色火焰，被这股力量引动，轰然暴涨！ “轰——！” 刺目的金光，不是从他体表，而是从他的身体內部，骤然爆发！ 那柄黑色的长矛，在距离他胸口还有一寸的地方，撞上了一堵金色的墙壁！ 黑色的矛尖，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第80章 陪葬 金与黑，即將碰撞。 死亡的气息，已经触碰到了叶云的皮肤。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剎那，一道迅猛无匹的黑影，携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厉啸，从侧面的货柜顶悍然跃下！ 那道黑影的目標，不是叶云，而是全力出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潘国华！ “什么人？！” 潘国华心头警铃大作，一股被猎物之外的东西锁定的致命危机感，让他不得不放弃这必杀的一击。他手腕猛地一沉一拧，那刺向叶云心臟的黑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偏转！ 与此同时，一道裹挟著雷霆之势的腿鞭，已然扫向他的后心！ “砰！” 潘国华仓促间抬起左臂格挡，腿臂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踹得向前一个踉蹌，险些失控。而那柄黑色的长矛，也因此彻底失去了准头，擦著叶云的肩膀呼啸而过，“嗤”的一声，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终狠狠钉入了后方的地面！ 黑色的煞气顺著伤口侵入，让叶云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雪上加霜。 “叶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一声怒吼，震彻夜空。 那道黑影稳稳落地，露出一张坚毅而焦急的脸庞，竟是孙远！ 他身后，货柜的阴影里，数道矫健的身影接连跃下，迅速散开，將潘国华隱隱包围在內。这些人，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孙远？”潘国华稳住身形，缓缓转身，他打量著这个突然出现的搅局者，脸上庄严肃穆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仪式的阴冷与暴虐。 “多几只陪葬的螻蚁么？” 叶云肩头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倒下。压力骤减的瞬间，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没有去看孙远，也没有理会潘国华。 他的意志力全部集中在体內那暴涨的金色火焰上，对著苏瑶儿的方向，虚弱地抬起了左手。 “碎！” 一道微弱但精纯无比的金光，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了那面无形气墙的节点上。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束缚著苏瑶儿的屏障应声而破。 “叶云！” 苏瑶儿恢復自由，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不顾他身上那骇人的伤口和金色的能量余波，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样？你別说话，撑住！我……”她语无伦次，泪水决堤而下。 也就在这时，孙远的身后，又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她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但她扶著货柜的墙壁，一步步走了出来，看向叶云的动作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倔强。 是陆雪樱。 叶云的瞳孔，控制不住地收缩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小姐？”苏瑶儿也认出了她，搀扶著叶云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我联繫不上你……”陆雪樱没有看苏瑶儿，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叶云身上，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吐字清晰，“电话打不通，一条消息也没有。我只能……我只能来找孙先生。” 她的话，解答了叶云的疑惑，却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傻女人。 这里是地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呵，感人的重逢戏码。”潘国华的嗤笑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对峙，“孙远，我记得你，叶云救了你以后，你是叶云手下最能打的一条狗。怎么，现在连女人也要带上战场了？” 孙远向前踏出一步，將叶云和两个女人护在身后，他盯著潘国华，一字一句地开口：“动我的救命恩人，你就是在找死。” “找死？”潘国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你？还有你身后这几个废物？” 他伸出手，那柄钉在地上的黑色长矛发出一声嗡鸣，自动分解成黑雾，重新飞回他的掌心，再度凝聚成矛。 “也好。”潘国华掂了掂手中的长矛，黑色的煞气比之前更加浓郁，“本来只想杀他一个，既然你们这么急著来团聚，我就发发善心，送你们一起上路。” “你做梦！”孙远怒吼，摆开了架势。 “叶云，你先走！”苏瑶儿扶著叶云，急切地说道，“我们拖住他！” 走？ 叶云苦笑。他现在连站稳都困难，体內的金色火焰在刚才那一击后，已经变得极不稳定，像是隨时会熄灭的风中残烛。而那股阴毒的麻痹感，正顺著肩膀的伤口，疯狂地侵蚀他最后的生机。 他连调动一丝力气的余地都没有了。 “没用的……”叶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血沫，“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快走……”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陆雪樱突然开口，她的逻辑异常清晰，“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或者，想办法一起活下去。没有第三个选项。” 她的冷静，与现场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潘国华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说得好。可惜，你们没有活下去的选项。从你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是吗？”叶云强撑著，靠在苏瑶儿的身上，抬起头，赤红的眼球对上潘国华，“你以为……你贏定了？” “不然呢？”潘国华反问，“靠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废物？还是靠你这条忠心耿耿的狗？或者，靠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他的话语极尽羞辱。 孙远身后的几名精锐手下，脸上都浮现出怒容，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潘国华。”叶云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体內的金色火焰，在他的强行催动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开始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起来。 他体表的皮肤，开始渗出金色的血珠。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叶云的声音，透著一股不祥的疯狂。 “这个空无一人的码头？” 潘国华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他確实忽略了。他只当是叶云慌不择路，或者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决一死战。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云咧开嘴，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滑落，“这里，是我给你选的……埋骨之地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苏瑶儿！ “退后！都退后！”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下一刻，他体內的金色火焰，彻底失控！ “轰——！” 不再是守护的壁障，不再是攻击的光束。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毫无保留的……自爆！ 金色的光芒，不再內敛，而是化作毁灭性的风暴，以叶云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席捲四方！ “疯子！” 潘国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 第81章 感人 毁灭的风暴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杂著海水的咸腥。原本平整的码头地面，此刻如同被陨石犁过，处处是龟裂的沟壑与翻起的混凝土块。 风暴的中心，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赫然在目。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潘国华从大坑的边缘挣扎著爬起，他浑身上下覆盖著一层焦黑的灰烬，华贵的衣衫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正流淌著黑色的血液。他那张一向自负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无法遏制的暴怒。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朝著坑底的方向咆哮，胸膛剧烈起伏。 在那爆炸的最核心，一道焦黑的人形轮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云！”苏瑶儿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她不顾一切地就要衝过去。 陆雪樱一把拉住了她，手臂绷得死紧：“別过去！他现在是强弩之末！” “可是叶云他……” “他还没死。”陆雪樱的判断冷静得近乎残酷。 就在这时，孙远带著他手下仅剩的几名精锐，从废墟的另一头冲了出来。他们虽然也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受了不轻的伤，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叶云的忠诚，让他们第一时间重整了阵型。 “保护叶哥！”孙远发出一声怒吼，他手中的战刀直指潘国华，“其他人，解决掉剩下的杂碎！” 潘国华带来的那些黑衣保鏢，同样在爆炸中损失惨重，此刻还能站著的，也不过三五人。听到孙远的命令，他手下的精锐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扑了上去。 码头上，混战再度爆发。 刀剑相击的脆响，受伤的闷哼，以及狂怒的嘶吼，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潘国华没有理会那些嘍囉间的廝杀。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坑底部那道焦黑的身影上。他一步步走下大坑，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咔咔作响。 “为了杀我，不惜自爆？真是感人的牺牲。”潘国华的语气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我，是杀不死的！”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长矛，对准了坑底的叶云。 “现在，就让我来帮你完成你未竟的事业，把你挫骨扬灰！” 然而，就在他准备刺下这终结一击时，异变突生！ 孙远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从侧面猛衝而至，手中的战刀携著风雷之势，直劈潘国华的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 潘国华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矛，黑色的煞气凝聚成一道屏障。 “鐺！” 战刀砍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巨响，孙远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虎口鲜血淋漓。 “一条吵闹的狗。”潘国华不屑地评价。 可就是这片刻的耽搁，为其他人爭取到了时间。又有两名精锐手下，一左一右，悍不畏死地攻向潘国华的下盘。 “找死！” 潘国华终於被彻底激怒了。他放弃了对叶云的补刀，转身迎向这些不知死活的“螻蚁”。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他手中的长矛猛地一顿，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阴邪、更加磅礴的黑气从他体內喷薄而出。 “邪神降礼·万魂哀！” 黑气化作无数张扭曲哀嚎的人脸，朝著孙远等人席捲而去。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直击灵魂的邪术！ 孙远等人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仿佛有万千怨魂在耳边尖啸，他们的动作瞬间迟滯，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 也就在潘国华施展这强力一击的瞬间。 坑底，那具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去的“焦尸”，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叶云没有死。 那场自爆，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將他的身体摧残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弔诡的是，那股无坚不摧的金色火焰，在毁灭他身体的同时，也將潘国华打入他体內的那股阴毒麻痹的邪力，一同焚烧得一乾二净。 他现在，前所未有的虚弱，但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感官被削弱到了极致，但他的注意力，却因为这种极致的安静，而变得异常集中。 他“看”到了。 就在潘国华催动那招“万魂哀”的时候，就在那股恐怖的黑气从他体內爆发的时候，他胸口的位置，有一点毫不起眼的白光，骤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阴冷、邪异，与潘国华散发出的黑气同出一源。 光芒的源头，是一枚掛在他胸前的骨佩。那骨佩不过巴掌大小，惨白如死人骨，上面刻满了细密扭曲、如同活物般的诡异符文。 更重要的是，在那白光亮起之后，潘国华整个人的气息，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紊乱。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在功率达到顶峰后，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和僵直。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叶云混沌的意识。 “原来如此……”他的思维在飞速运转。 “他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是那块骨头！” 这个念头让叶云的心臟，重新恢復了微弱的跳动。 潘国华的强大，一直让他感到费解。那种邪恶的力量，不像是人类能够修炼出来的。现在，他明白了。潘国华不是这力量的主人，他只是一个使用者，一个藉助外物来施展邪术的傀儡！ 而任何藉助外物的力量，都必然有其破绽！ “啊——！” 惨叫声將叶云的思绪拉回现实。 一名孙远的精锐手下，在抵挡不住那灵魂衝击后，精神防线崩溃，被一道黑气钻入体內，整个人瞬间乾瘪下去，化作一具皮包骨的乾尸。 “老三！”孙远目眥欲裂。 “下一个就是你！”潘国华狞笑著，手中的长矛再度举起。 他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些自以为是的“正义之士”面前，將他们的希望一点点碾碎。 “住手！” 苏瑶儿和陆雪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大坑边缘，她们扶起了几乎无法动弹的叶云。 “你们……”叶云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你別说话，留点力气。”苏瑶儿的声音带著哭腔，但动作却很坚定。 陆雪樱则冷静地分析著局势：“孙远他们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想办法。” “办法……”叶云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潘国华的胸前，“有的……” 潘国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暂时放过了孙远，饶有兴致地走了过来：“怎么？演完了兄弟情深，要开始上演英雄救美了？可惜，英雄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一步步逼近，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苏瑶儿和陆雪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潘国华。”叶云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虽然沙哑虚弱，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嗯？”潘国华停下脚步，似乎想听听这个將死之人还有什么遗言。 “你每次动用那种大范围的邪术，是不是……都感觉很吃力？”叶云问道。 潘国华的动作，出现了一剎那的停顿。 这个问题，正中靶心。 他的邪力，的確是来自於胸前的“邪神骸骨”，催动这件宝物，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尤其是刚才为了抵挡叶云的自爆，和施展“万魂哀”，骸骨的力量已经催动到了极限，他確实感到了一阵阵的虚弱。 但他绝不会在敌人面前承认这一点。 “吃力？对付你们这些垃圾，我连一成的力气都用不到。”潘国华嘴硬道。 “是吗？”叶云扯动了一下焦黑的脸皮，像是在笑，“那你胸口那块骨头，为什么会发光呢？” 潘国华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骨佩此刻正光华內敛，看上去平平无奇。他是怎么发现的？在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有余力观察到这么细微的地方？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潘国华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叶云的声音，仿佛一把尖刀，剖开他最后的偽装，“那东西，才是你力量的来源吧？没有它，你潘国华，算个什么东西？” “你找死！” 被说中心事的羞恼，化作了实质的杀意。潘国华不再废话，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长矛直刺叶云的心臟！ 他要立刻杀了这个洞悉了他最大秘密的男人！ “就是现在！”叶云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吼道。 “孙远！” 早已在一旁蓄势待发的孙远，接到了这个信號。他不懂叶云为什么要故意激怒潘国华，但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动手！” 孙远和最后剩下的两名手下，呈一个品字形，从三个方向发动了决死衝锋！他们没有攻击潘国华的身体，所有的攻击，都指向同一个目標——他手中的黑色长矛！ 他们要做的，不是杀敌，而是牵制！ “不自量力！”潘国华不得不分神应对，长矛一抖，幻化出三道矛影，分別迎向三人。 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叶云对著身旁的苏瑶儿和陆雪樱，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他胸口……那块骨佩……毁了它！” 第82章 屈辱 苏瑶儿和陆雪樱的大脑，一片空白。 毁了它？ 怎么毁？ 潘国华的强大，已经烙印在了她们的感知里。那是一种无法抗衡的绝望。而叶云，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他还能做什么？ “叶云，你……”苏瑶儿的声音带著哭腔，她想说“別勉强了”，想说“我们一起死”，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听他的。”陆雪樱却比她更快地做出决断，她的逻辑冰冷而清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唯一的。” “可是……” “没有可是！”陆雪樱打断了她，强行將她从情绪的漩涡中拽出来，“潘国华被孙远他们拖住了，他分心了！这是叶云用命创造出来的机会！” 就在她们对话的瞬间，叶云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他那具焦黑如炭的躯体上，忽然有微弱的金光，从血肉的缝隙中渗透出来。那些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却又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纯粹。 “帮我……”叶云的牙关在打颤，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巨大的精力，“……坐起来。” 苏瑶儿再不犹豫，和陆雪樱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將叶云的身体扶正，让他能勉强盘坐。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叶云全身剧烈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些焦黑的粉末。 “叶云！”苏瑶儿心如刀绞。 “別管我……”叶云抬起了他唯一还能动的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猛地併拢，只留下一根食指。 所有的金光，那些从他身体里榨取出的最后生命力，开始疯狂地朝著那根指尖匯聚。 另一边，战局惨烈到了极点。 孙远和他的两名手下，已经放弃了所有防御。他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阻碍那杆夺命的长矛。 “滚开！”潘国华怒吼。 他从未被如此冒犯过。 区区几个螻蚁，竟敢用手来抓他的武器！ 长矛上的黑气如同活物，疯狂地钻入三人的体內。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腐烂，生命力在急速流逝。 “嗬……嗬……”一名战士连惨叫都发不出，双手却死死地抱著矛杆，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因为剧痛而鬆手。 另一人被矛影洞穿了腹部，却在倒下的瞬间，用双腿缠住了长矛的末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队长……走！”孙远双目赤红，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被黑气侵蚀得不成人形，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不是对潘国华喊的，而是对叶云。 “啊啊啊啊——！” 他整个人扑了上去，不是抱著，而是用自己的胸膛，撞向了长矛的尖端！ 噗嗤！ 矛尖轻易地贯穿了他的心臟。 但孙远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双手，在被矛尖穿透的瞬间，死死地钳住了那截矛刃！ “就是……现在……”孙远用尽最后的气息，吐出了几个字。 潘国华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让他心悸的能量波动，从叶云的方向传来。 他想把长矛抽回来，却发现孙远的尸体像铁水浇筑的一样，將他的武器死死卡住！ “找死！”潘国华第一次感觉到了焦躁。他放弃了长矛，左手化爪，准备先解决掉叶云这个心腹大患。 但他晚了。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叶云的指尖，那一点金光已经凝练到了极致。它不再是光，而像是一颗微缩的太阳，璀璨、夺目，散发著净化一切的气息。 “潘国华……”叶云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给了我喘息的时间。” “不——！”潘国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来不及多想，全身的黑气疯狂回缩，在他胸前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黑色盾牌。他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防御上！ “去。” 叶云轻轻吐出一个字。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一道金光，就这么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 它的速度，超越了声音，超越了思维。 在潘国华的黑雾盾牌刚刚成型的一剎那，金光就已经抵达。 两者之间，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 金光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了一块黑色的牛油。 嗤—— 黑雾盾牌被轻易地洞穿，消融，连一丝一毫的阻碍都未曾造成。 潘国华的脸上，布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想躲，身体却完全跟不上念头。 金色的光束，精准无误地，射中了他胸前那枚平平无奇的骨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咔嚓！ 一声无比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枚“邪神骸骨”！ 只见骨佩光滑的表面上，一道纤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不……不……我的……”潘国华呆呆地低下头，看著胸口的裂痕，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 下一秒。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源於灵魂深处的崩溃与恐惧！ 他周身繚绕的，如同实质般的黑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它们不再受潘国华的控制，疯狂地倒卷，被吸回了那枚开裂的骨佩之中！ 潘国华整个人的气息，如同雪崩一般，疯狂暴跌！ 从那个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邪神使徒，跌落回了凡人的层次。他身上的压迫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於力量被剥夺的巨大虚弱。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怨毒与疯狂。 “叶云……你……你毁了它……”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你竟然真的毁了它！” “还没全毁，真是可惜了。”叶云的身体向后一仰，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了苏瑶儿的怀里。 他的指尖，那点金光已经完全熄灭。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加残破，生命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叶云！叶云你怎么样！”苏瑶儿抱著他，眼泪终於决堤。 陆雪樱则保持著绝对的冷静，她没有去看叶云，而是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摇摇欲坠的潘国华。 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从地上捡来的，断掉的战刀。 “现在，你还剩下几成力气？”陆雪樱问出了和潘国华之前一模一样的话。 潘国华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能感觉到，“邪神骸骨”的力量正在疯狂流逝，裂痕处传来的刺痛，让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屈辱。 他死死地盯著已经昏迷过去的叶云，又看了看手持断刀，一步步逼近的陆雪樱。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愤，淹没了他。 “就算没有它……”潘国华的声音嘶哑而扭曲，“杀光你们……足够了！” 他咆哮著，榨乾体內最后的力量，朝著陆雪樱冲了过去。 第83章 反噬 潘国华的衝锋，没有带起风。 他的动作，在陆雪樱的面前，笨拙得像一头失控的野猪。那张扭曲的脸，那咆哮的姿態，只是在宣泄著最后的疯狂。 陆雪樱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手中的断刀斜指向地面。她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就那么看著他，看著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此刻却只剩下空壳的男人。 “来啊！”潘国华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杀了我！或者被我杀掉！” 他距离陆雪樱，只剩下三步。 一步。 两步。 就在他即將踏出第三步，將所有的怨毒与力量倾泻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不是他想停下。 是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呃……” 一声古怪的闷哼，从潘国华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他前冲的姿態僵硬地凝固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 “怎……怎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枚开裂的骨佩，此刻正散发著一种不祥的、冰冷的悸动。裂痕之中，不再有力量被吸回，反而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潘国华胸前的衣服，被什么东西从內向外划开了一道口子。紧接著，一条扭曲的、蠕动的黑色线条，顺著他胸口的皮肤，钻了出来。 那不是纹身，也不是血管。 那是一条活物！一条由最纯粹的邪恶能量构成的……蛆虫！ “啊……”潘国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伸手去抓，可更多的黑色线条，从他皮肤下疯狂地凸起，游走！ 它们像一群飢饿了千年的毒蛇，在他的血肉与皮肤之间疯狂乱窜，寻找著每一个可以逃逸的出口！ “啊啊啊啊——！” 终於，那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再一次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源於灵魂的崩溃，而是来自肉体最直接、最残酷的折磨！ 潘国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再也无法站立，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他痛苦地弓著背，双手死死地抠著自己的脖子，似乎想要將那些在他体內作乱的东西给挖出来！ “救……救……”他想求救，可话音未落，一缕黑色的血液，就从他的鼻孔里溢了出来。 紧接著，是耳朵。 是眼角。 黑血，如同细小的溪流，从他的七窍之中爭先恐后地涌出，在他的脸上画出了狰狞而恐怖的图画。 “他……他这是怎么了？”苏瑶儿抱著昏迷的叶云，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陆雪樱依旧没有动，她只是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反噬。”她吐出两个字，简单，却又蕴含著最残酷的法则，“不属於自己的力量，终究要付出代价。他强行容纳了那东西的力量，现在，那东西碎了，力量失去了容器，自然要从他这个『临时』的容器里出来。” 话音刚落，潘国华的惨叫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扭曲！ 他皮肤下那些乱窜的黑气，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噗！噗！噗！ 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在他的手臂、脖颈、脸颊上炸开！浓稠的黑气夹杂著黑血，从那些伤口中喷射而出，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潘国华整个人，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口袋，里面的东西正在疯狂地往外泄漏！ 他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 原本还算饱满的肌肉，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失去了水分与光泽，皮肤鬆弛地耷拉下来，紧紧地贴著骨骼。他的头髮，也从乌黑变得枯黄、白，然后大片大片地脱落。 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那个还算英俊的邪神使徒，就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垂死挣扎的乾瘦老人。 “好可怕……”苏瑶儿別过脸去，不敢再看。 这种缓慢而残忍的酷刑，远比一刀毙命要来得震撼人心。 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些从潘国华体內逸散出来的黑气，並没有消散在空气中。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匯聚、蠕动，然后，朝著最近的生命体飘了过去。 那是在混战中倖存下来，此刻正惊恐地缩在墙角的几个保鏢。 “別……別过来！” “滚开！滚开啊！” 保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手忙脚乱地挥舞著手臂，想要驱散那些靠近的黑雾。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第一缕黑雾，触碰到了一个保鏢的裤腿。 “啊！” 那个保鏢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裤腿像是被强酸泼中，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而他的小腿，皮肤、血肉，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融！ 先是皮肤化开，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然后肌肉也开始溶解，变成一滩黏稠的液体，露出森白的腿骨。最后，连那坚硬的骨骼，都在黑气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最终软化、崩解！ 前后不过三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脚开始，自下而上地，化为了一滩冒著黑烟的，混杂著碎骨与烂肉的脓血！ “魔鬼！这是魔鬼！” 剩下的几个保鏢彻底崩溃了，他们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但黑雾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救命……” “不……” 绝望的呼喊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又迅速地戛然而止。 黑雾所过之处，生命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滩滩散发著恶臭的污秽。它们就像是飢饿的蝗虫，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以吞噬的生命力。 苏瑶儿看得浑身冰冷，她下意识地將叶云抱得更紧了。 陆雪樱皱起了眉。她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苏瑶儿和叶云的前面。 “这些东西，好像盯上我们了。”苏瑶儿的声音带著哭腔。 那些黑雾在“吃掉”了所有保鏢之后，果然调转了方向，缓缓地，朝著仓库中央的三人飘了过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只是在地面上蠕动著，像是一片不断扩张的，由死亡构成的沼泽。 “別怕。”陆雪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它们失去了主体，只是无意识的能量聚合体，撑不了多久。” 她说著，將手中的断刀横在胸前。 然而，就在黑雾即將靠近的时候，异变再生。 “嗬……嗬……” 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潘国华，竟然还没有死透。他趴在地上，用已经萎缩成鸡爪的双手，撑起了乾瘪的身体。 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属於人的五官，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张不断溢出黑血的嘴。 “我的……力量……都是我的……”他发出含混不清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囈语，“不能……不能走……回来……” 他伸出手，朝著那些即將飘向陆雪樱等人的黑雾，做出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蠕动的黑雾，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真的停了下来。它们犹豫了片刻，然后调转方向，重新朝著潘国华涌了过去！ 它们顺著他身上的千百个血洞，爭先恐后地钻回了他的身体！ “啊啊啊——！” 潘国华的身体，像是被充气的气球，再一次鼓胀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力量的回归，而是最彻底的毁灭。 他的皮肤被撑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黑气乱窜，血管一根根地爆开！ “他疯了！”陆雪樱立刻判断出了状况，“他想把这些失控的力量全部吸回去！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炸弹！” “那……那我们怎么办？”苏瑶儿彻底慌了神。 “跑！” 陆雪樱当机立断，她一把拉住苏瑶儿的胳膊，另一只手试图去搀扶叶云。 但是，太晚了。 潘国华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混杂著痛苦与快意的笑容。 “叶云……你们……都得死……” “一起……下地狱吧！”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出了最后的诅咒。 下一秒。 没有巨响。 潘国华的身体，像一个被戳破的水袋，无声地炸裂开来。 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气，混合著无数血肉的碎末，形成了一道汹涌的浪潮，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陆雪樱的反应快到了极点，她猛地將苏瑶儿和叶云推向身后，自己则將那柄断刀死死地插进地面，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其上，试图抵挡这致命的衝击。 黑色的浪潮，瞬间就將她吞没。 第84章 悲的容器 那道黑色的浪潮，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巨响都更具毁灭性。 它撞上了陆雪樱。 她用断刀撑起的微弱屏障，在接触的瞬间就宣告破碎。刀身寸寸断裂，化为铁屑。 陆雪樱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身体向后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 衝击的余波，扫过她身后的苏瑶儿和叶云。 苏瑶儿尖叫一声，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叶云同样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后脑勺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剧痛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发生了什么？ 仓库里的空气，瀰漫著一股铁锈和焦糊混合的怪味。 眼前，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浪潮，在爆发之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淡化，最终化为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就像陆雪樱说过的，失去了主体，它们撑不了多久。 “雪樱姐！”苏瑶儿连滚带爬地扑向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雪樱姐！你醒醒！” 陆雪樱一动不动，身下的地面，已经被血浸染成暗红色。 叶云撑著发沉的脑袋，试图站起来。 就在这时，仓库里残余的几名蜂巢特工，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回过神。 他们看到了倒下的陆雪樱，看到了虚弱的苏瑶儿和叶云，也看到了那个不远处，蜷缩在地，已经彻底变成一具乾尸的潘国华。 “头儿……头儿完了！”一个特工喊道。 “他的邪术也没了！” “杀了他们！给头儿报仇！” 另一个特工反应更快，没有废话，直接举起了手枪，对准了叶云的脑袋。 他失去了所有的超凡力量，但他们还有枪。 然而，扳机还没来得及扣动。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仓库门口传来。 那名举枪的特工，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砰！砰！” 又是接连几声枪响。 剩下的几名蜂巢特工，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精准的子弹，一一射翻在地。 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突击步枪的男人，以標准的战术队形涌了进来。他们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为首的男人，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他环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最后將视线定格在叶云身上。 “孙远。”他自报家门，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们来晚了。” 叶云没有回答他。 他的身体还有些摇晃，但还是强撑著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看那些衝进来的士兵，也没有去管倒在地上的陆雪樱。 他一步一步，朝著那个罪魁祸首走去。 潘国华。 他还没死。 或者说，还没死透。 他趴在地上，身体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皮肤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橘子皮，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千百个血洞遍布全身，却再没有一滴血流出。 他成了一具丑陋的，还在呼吸的乾尸。 叶云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这就是你追求的力量？”叶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仓库。 潘国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他艰难地抬起头，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地“盯”著叶云。 里面没有了眼球，只有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值得吗？”叶云又问了一遍。 “值得……”潘国华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他的嘴里喷出带著血腥味的黑气，“可惜……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掌控它……” “掌控它？你管这叫掌控？”叶云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嘲弄，“你不过是它的奴隶，一个可悲的容器。” “你懂什么！”潘国华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你不懂！那种感觉……成为神的感觉！你永远不会懂！” “我確实不懂。”叶云蹲下身，与那张恐怖的脸平视，“我只想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这种『力量』？” 潘国华的激动突然凝固了。 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是恐惧。 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 “你……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发出了诡异的，像是夜梟般的笑声，“不……这只是开始……只是开始……”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生命力正在飞速地流逝。 “叶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你没机会了。”叶云打断了他的话。 “不……”潘国华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他用最后的气力，说出了他最后的诅咒，或者说，是预言。 “地下的……那个东西……它已经醒了……” “它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猛地一歪，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远走到叶云身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死了。” “嗯。”叶云站起身。 “蜂巢在九江市的据点，应该就是这里了。这次行动，算是成功。”孙远说话的时候，眉头却微微皱著，“只是……他最后说的话……” “我听到了。”叶云的回答很简单。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著苏瑶儿的方向快步走去。 苏瑶儿抱著陆雪樱，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叶云……雪樱姐她……”她看到叶云过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流了好多血……她不动了……” 叶云在她面前跪下。 陆雪樱安静地躺在那里，作战服上满是破口和血污，一张原本冷艷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她怎么样了？”叶云问。 苏瑶儿哽咽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我不知道……我叫她，她不理我……叶云，她是不是……是不是……” “孙远！医疗兵！”叶云猛地回头，朝著身后大吼。 孙远一挥手，两名背著医疗箱的士兵立刻冲了过来。 “让开！”其中一名医疗兵对苏瑶儿说。 苏瑶儿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医疗兵跪在陆雪樱身侧，迅速地检查著她的情况。剪刀剪开作战服，暴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专业，但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向叶云和孙远，摇了摇头。 “伤势太重了。內臟大面积破裂出血，肋骨全断了，还插进了肺里……”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没呼吸，没心跳了。” 苏瑶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叶云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出手，颤抖地探向陆雪樱的脖颈。 那里一片冰冷，没有他想感觉到的任何搏动。 第85章 残烛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医疗兵的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砸碎了仓库里最后一丝希望。 苏瑶儿的哭声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叶云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伸出的手，停在陆雪樱的脖颈上方，颤抖著，却迟迟不敢落下。 冰冷。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份属於死人的冰冷。 “不……” 一声微弱的呜咽从苏瑶儿的喉咙里挤出，她绝望地蜷缩起来，將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耸动。 叶云闭上了双眼。 脑海里，是陆雪樱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段。 他缓缓地，將手探了下去。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种预料之中的、刺骨的冰凉传来。 没有脉搏。 没有心跳。 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接受这个残酷事实的剎那，他的指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异动。 不是生命的气息。 而是一种……能量的残响。 叶云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视线向下，落在了陆雪樱的胸口。 衣服的破口处，血污之下，几片碎裂的白色骨片散落著，嵌在血肉里。那是一枚被外力彻底击碎的骨质吊坠。 此刻，那些碎裂的骨片边缘，正散发著一缕缕比月光更黯淡的微光。 光芒正在消散。 像风中残烛。 “咳……”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呛咳声，从陆雪樱的唇间溢出。 跪在一旁的医疗兵身体一僵，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他立刻再次俯身检查。 “这……这不可能！”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惊骇。 他明白了。 是那块骨佩。 它用自己的粉身碎骨，为陆雪樱强行留住了一线生机。 但这一线生机，正在隨著微光的消散而流逝。 “都让开！” 叶云低吼一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医疗兵。 苏瑶儿听到那声咳嗽，猛地抬起头，混沌的泪眼里爆发出一点光亮。“雪樱姐！” 她手脚並用地爬了过来。 “別碰她！”叶云厉声喝止了她，“她的生命力正在逸散！一碰就碎了！” 苏瑶儿的动作僵在原地，不敢再前进分毫。 叶云单膝跪下，左臂上，与潘国华战斗时被侵染的黑气依旧在翻涌，散发著不祥的气息。他强行压制住左臂的异动，伸出还算完好的右手，覆盖在陆雪樱胸口那些碎裂的骨佩之上。 “咳……咳咳……” 陆雪樱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费力地睁开了一线。 她的视野一片模糊，最先映入的，是叶云的身影。 他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左臂被不祥的黑气缠绕，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她的心臟猛地一抽，那是一种比自身伤口更尖锐的痛楚。 她想开口，想让他先管管自己。 她想伸出手，去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动不了分毫。 “撑住。”叶云的嗓音沙哑，他没有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掌下。 一股温和的，属於他自己的生命能量，从掌心缓缓渡入。 那些即將熄灭的骨佩微光，在接触到这股能量后，仿佛得到了补充，重新稳定下来，並將这股外来的生机，导入陆雪樱残破的身体里。 这是一个精细无比的过程。 叶云的额头渗出密集的冷汗，脸色愈发苍白。 “叶云，”孙远快步走到他身后，压低了声音，“她的情况……这里不是处理的地方。必须立刻送回基地，那里有最好的维生装置。” “她撑不到基地。”叶云头也不回，言语简短而坚决，“现在移动，她会死在路上。” “可是你的状態……”孙远看著叶云那条不详的左臂，还有他几近透明的脸色。 “闭嘴。”叶云打断了他，“执行命令。” 孙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服从。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队员们一挥手。 “一队二队，清理现场！检查所有『蜂巢』成员的身份信息，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三队，以仓库为中心，向外围勘察！潘国华最后提到了『地下的东西』，去查任何可疑的入口、地窖、或者施工痕跡！” 立刻行动起来。 仓库里的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有条不紊的行动声和通讯设备里传来的沙沙声。 在这一片嘈杂中，叶云的世界却只有手掌下的那一点微弱的生命维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雪樱的呼吸，从无到有，从微弱到平稳。她苍白的脸上，终於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她能感觉到，一股暖流正在修补著自己破碎的內臟。 “叶云……”她终於能发出一点声音，虚弱得像是囈语，“你的手……” “別说话。”叶云的回答依旧简洁，“保存体力。” 就在这时，一直呆立在旁的苏瑶儿，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她看著陆雪樱转危为安，看著叶云为了救人而几乎透支自己，所有的恐惧、悲伤、后怕和庆幸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哇——” 她大哭著，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从侧面紧紧抱住了叶云的身体。 “叶云！太好了……雪樱姐她……她没事了……” 女孩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眼泪和鼻涕毫无顾忌地蹭在了叶云满是血污的作战服上。 这突如其来的衝击，让本就濒临极限的叶云身体一晃，险些跪倒。 他强撑著，没有倒下。 左臂的黑气因为他精力的分散，翻涌得更加剧烈，一股阴冷刺骨的痛楚顺著经络直衝大脑。 叶云的牙关咬紧。 他腾不出手，只能用肩膀轻轻推了推苏瑶儿，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疲惫：“好了，別哭了。” 他抬起头，看向孙远，目光越过混乱的现场，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清理现场，彻查『蜂巢』的残余势力，还有……关於那个『地下之物』的线索。” 他的视线最后落回到自己的掌心。 手掌下，那些骨佩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混杂在血污之中。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潘国华死了，但他说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86章 吃醋 装甲车在临时铺就的金属板路上顛簸前行，车厢內死一般沉寂。 苏瑶儿的哭声早已停止，她蜷缩在角落，抱著膝盖，时不时偷偷地瞥向另一边。 叶云靠著冰冷的车壁，闭著双眼，胸膛几乎没有起伏。那件染满血污和灰尘的作战服下，身体像一尊即將崩塌的石像。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著，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隱若现，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陆雪樱坐在他对面，刚刚恢復的身体依旧虚弱，但她挺直了背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叶云身上。每当车辆剧烈晃动，叶云的身体隨之摇摆时，她的手指都会下意识地收紧。 “报告，已抵达一號临时据点。”通讯器里传来孙远的声音。 车门打开，刺眼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 列队肃立，迎接他们的领袖。 叶云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站起来。他用右手撑住车壁，试图调动全身的力气。 “叶哥！”一名离得最近的兄弟伸手去扶。 叶云摆了摆手，拒绝了帮助。 他的一条腿迈出了车厢，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然后是另一条腿。 他站稳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下达命令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叶云！” “叶哥！” 一片惊呼。 孙远一个箭步衝上前，在叶云的头撞上地面之前，堪堪將他抱住。入手的感觉让他心头一沉，滚烫，像一块烙铁。 “医疗！快！”孙远大吼。 临时据点的医务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云躺在简陋的床上，陷入了深度昏迷。他身上的衣服好服已经被剪开，露出的躯体上，那不详的黑色纹路触目惊心。它们从左臂开始，已经蔓延过整个肩膀，攀上了他的脖颈，甚至有几缕细线已经触及了他的脸颊。 “体温41.2度，心跳极度微弱，血压……仪器测不出来！”一名年轻的医疗兵满头大汗，手里的仪器发出徒劳的蜂鸣，“他的生命体徵在被一种未知的东西吞噬！我们……我们没办法！” 孙远站在床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著叶云胸口那块贴身佩戴的玉佩，它正散发著微弱的温润光芒，但这光芒在那些黑线的侵蚀下，显得如此无力，如同风中残烛。 “他救了我们所有人。”孙远的声音沙哑，“现在他倒下了，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不是常规的伤势，孙总。”医疗兵几乎要哭出来，“这是……这是我们无法理解的领域。就像诅咒。” 诅咒。 这个词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都出去。”一个清冷但坚定的女声响起。 所有人转过头，看见了陆雪樱。她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她站得很稳。她端著一盆清水，手里拿著乾净的毛巾。 “这里交给我。”她重复道，“你们在这里，只会让他更热。” 孙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的叶云，最终点了点头。“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他带著医疗兵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昏迷的叶云，站著的陆雪樱，和一直缩在门口的苏瑶儿。 陆雪樱没有理会苏瑶儿。她走到床边，將水盆放下，拧乾了毛巾，小心翼翼地为叶云擦拭著滚烫的额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吗……”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叶云，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了救別人，把自己燃烧殆尽。” 毛巾很快就变得滚烫，她便重新浸入水中，拧乾，再敷上去。周而復始。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苏瑶儿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她看著陆雪樱专注的侧脸，看著她擦拭叶云脸颊时那轻柔的动作。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迅速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凭什么？ 凭什么是你在这里照顾他？ 那个被他救了的人是你，现在像女主人一样照顾他的也是你。那我呢？我算什么？ 恐惧和嫉妒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臟。 “放开。”苏瑶儿走了过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陆雪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需要降温。” “我说放开。”苏瑶儿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让我来。” 陆雪樱终於转过身，正视著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孩。“苏瑶儿，你情绪不稳，先去休息。这里有我。” “你？”苏瑶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凭什么？就凭他救了你一命？你是来报恩的吗？” 这番话带著刺，尖锐无比。 陆雪樱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只是在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叶云是的救命恩人，他现在需要照顾。” “救命恩人？”苏瑶儿一步步逼近，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別的什么，“说得真好听。那你知不知道我是他什么人？” 陆雪樱沉默地看著她。 “我才是应该站在这里的人！”苏瑶儿的音量陡然拔高，她指著自己，又指著床上的叶云，“我是他的妻子！照顾他，是我的责任，不是你这个外人的！” 妻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陆雪樱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想到了叶云对这个女孩异乎寻常的保护，想到了女孩之前不顾一切扑进叶云怀里的举动。原来……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塌陷了一块。 陆雪樱的反应比她想像中要平静。 苏瑶儿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的火气烧得更旺了，“所以，陆雪樱，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陆雪樱的视线从苏瑶儿决绝的脸上，移到了叶云痛苦的睡容上。他紧锁著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那些黑色的纹路，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爭吵，会影响到他。 陆雪樱缓缓地鬆开了手里的毛巾。 她不是一个喜欢爭辩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她直起身，將毛巾递给苏瑶儿。 苏瑶儿一把夺了过来，像是抢夺一件属於自己的珍宝。 陆雪樱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时，她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苏瑶儿。” “……”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妻子也好，什么都好。”陆雪樱的语调平铺直敘，却带著一种压迫感，“如果他有任何恶化，你必须立刻通知我。否则，无论你和他是什么关係，我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又恢復了寂静。 苏瑶儿站在床边，手里的毛巾还带著陆雪樱的余温。胜利了，她把那个女人赶走了。但预想中的快意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恐慌。 她看著叶云。 他的脸因为高烧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停止。 “叶云……” 苏瑶儿伸出手，学著刚才陆雪樱的样子，想为他擦拭汗水。 可她的手，却抖得厉害。 眼泪，毫无徵兆地再次涌出，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也砸进了那盆冰冷的水里。 她不是胜利者。 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最后依靠的可怜虫。 女孩跪坐在床边，终於还是把那块湿毛巾，轻轻地放在了叶云的额头上。 第87章 生命垂危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房间里的一切。 走廊的灯光惨白，投下陆雪樱孤单的影子。那句“妻子”还在耳边迴荡，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扎在心上最软的地方。那点被拒绝的屈辱和怨气，本该燃烧起来，却在想起叶云那张痛苦的脸时，瞬间化为冰冷的灰烬。 没有时间沉溺於私人的情绪。 她不是一个会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小女孩。她是一个女强人。现在，她的救命恩人需要她。 陆雪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巧通讯器，按下了加密线路的快捷键。 “爷爷。”她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线路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雪樱？这个时间，动用a级线路，出事了？” “叶云，生命垂危。”陆雪樱言简意賅，“不是常规伤，是邪术侵蚀。这里的医生束手无策。” “邪术？”男人的语调严肃起来，“那种东西，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 “我需要陆家所有的情报网。”陆雪樱没有接话，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搜寻所有关於破除邪术、净化侵蚀的古方、记载，或是奇人异士。不计任何代价，动用一切资源。钱，人，都可以。” “雪樱，你……” “他救过我的命。”陆雪樱打断了他，“这条命，现在是他的。我必须救他。”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之前更久。最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一个小时后，第一批资料会传到你的终端。相关领域的专家名单，两个小时內给你。我会亲自盯著。” “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通话切断。陆雪樱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拨出了第二个號码。 “妍妍。” “雪樱？怎么了？我听说叶云他……”杜妍妍急切的问话从听筒里传来。 “我给你的发个位置，立刻。我需要你的帮助。” 掛断通讯，陆雪樱已经走到了一个临时搭好的据点。这里灯火通明，情报人员来来往往，气氛紧张而有序。她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站得笔直，像一尊等待命令的雕塑。 不出十分钟，杜妍妍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雪樱！到底怎么回事？叶云他怎么样了？” “很糟。”陆雪樱看著她，“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在扩散，高烧不退。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徵在持续衰弱。” “黑色纹路？那是什么？” “邪术。”陆雪樱吐出这两个字，“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吞噬他的生命。” 杜妍妍的脸一下就白了。“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 “我动用了家里的力量在找古方。”陆雪樱看著她，“但那需要时间。我需要你，动用你的渠道。黑市，地下交易，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你比我熟。帮我找人，能处理这种事的人。” 杜妍妍重重地点头：“我马上去！”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走了过来，他手里捧著一个古朴的木盒，神情有些古怪。 “陆总，这个……是一个的女孩送来的。她说，是给叶云救命用的。” 让陆雪樱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伸手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盒盖，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 杜妍妍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天哪……这是……千年血参？还有这株，九叶的……是九叶灵芝！传说里的东西！”她失声叫了出来，引得附近的人都投来好奇的探询。 杜妍妍立刻压低了音量，但激动却无法掩饰：“雪樱，有救了！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样都是能吊命的圣药！合在一起，说不定真的能把叶云从鬼门关拉回来！” 陆雪樱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那株形態完美的血参，指尖传来一丝温润的触感。 “她从哪里弄到这些的？”陆雪樱的语气很冷，像是在审问。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杜妍妍急了，“这是救命的药！是她送来的！她总不会害叶云吧？” “她不会？”陆雪樱反问，她的语调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她自称是叶云的妹妹，你信吗？” “什么？！”杜妍妍彻底愣住了，“妹妹？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在叶云的病房里。”陆雪樱將血参放回盒子，动作很轻，却带著一股决绝的意味，“她把我赶了出来，说照顾叶云是她这个『妻子』的责任。” 杜妍妍消化著这个惊人的消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这也太突然了。但……但这也不能说明药有问题啊！”杜妍妍试图辩解，“你想想，如果她真是叶云的妹妹，那她送来这些，不是更说明她心急如焚吗？” “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人，一个从未被提及的妹妹，突然拿出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药材。”陆雪樱盯著杜妍妍，“妍妍，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正常！但现在的情况更不正常！”杜妍妍上前一步，抓住了陆雪樱的手臂，“叶云快死了！我们没有时间去验证她的身份，去追查药材的来源！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希望？也可能是催命符。”陆雪樱一字一顿，“邪术诡异莫测。谁能保证这些药材下去，不会跟那股力量產生更坏的反应？到时候，谁来负责？” “我们赌一把！不赌，他必死无疑！” “我从不拿战友的命去赌。”陆雪樱抽回自己的手。 两人对峙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是理智至上的指挥官，一个是关心则乱的朋友。 许久，陆雪樱缓缓地盖上了盒盖。 “把这个，送到最顶级的药理实验室。我要在半小时內，得到最精確的成分分析报告，以及与未知能量体反应的风险评估。” “半小时？雪樱，这不可能！光是流程就要……” “没有不可能。”陆雪樱打断她，下达了不容反驳的命令，“这是我的命令。另外，去查这个自称叶云妹妹的人。我要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尤其是，她是怎么得到这两样东西的。” 杜妍妍看著陆雪樱，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覆盖著一层钢铁般的坚毅。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 她拿起木盒，转身快步离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陆雪樱一个人。她走到窗边，望著远处医疗部那栋亮著灯的小楼。 战斗，已经打响了。 不只是和邪术，也是和时间，和那个自称叶云妹妹的神秘女人。 她缓缓抬起手，握成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又一根根地鬆开。 她需要冷静。绝对的冷静。 第88章 运气 房间里的空气几乎是固態的。 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把小锤，敲在陆雪樱的神经上。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钢丝。半小时，是她给出的期限，也是她给自己设下的心理防线。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进来的是孙远，一身尘土，作战服的袖子还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他不像杜妍妍那样慌乱，但急促的喘息暴露了他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有条线索。”孙远开门见山，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沙哑，“关於怎么驱散那股阴煞邪气的。” 陆雪樱的身体动了动。“说。” “城西三十里外，有个叫『忘忧观』的道观。据说，观里有驱逐阴邪的秘法。”孙远撑著膝盖，努力平復呼吸，“我问了几个本地的老人，他们都说那地方邪门，但也真有本事。” “据说？”陆雪樱重复著这个词，语调里听不出情绪，“消息来源的可靠性是多少？” “没有可靠性！”孙远直起身，语气有些冲，“这是一个快断气的老猎户告诉我的！他说他爷爷的爷爷，就是被那道观的观主救活的！这种事，你让我怎么给你写一份可靠性分析报告？” 陆雪樱没有回应他的质问。她只是问：“那个观主呢？他在哪里？” “没人晓得。”孙远摊开手，脸上带著一丝无奈，“那观主性情古怪，行踪不定。有时候几年都不露面。道观也破败了，常年锁著门。想找到他，全凭运气。” “运气。”陆雪樱缓缓咀嚼著这个词。 又是一个无法验证的传说，又是一个需要用“赌”来解决的问题。先是神秘人的药，现在是孙远的道观。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逼进死角的兽，周围全是看不见的敌人和不確定的出路。 “雪樱，现在不是搞情报分析的时候！”孙远上前一步，“叶云的情况，我们都清楚。现代医学已经到头了！那股力量根本不是科学能解释的！既然是邪术，我们就得用邪门的方法去对付！” “用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去对抗一个已经存在的邪术？”陆雪樱反问，“孙远，你觉得这符合我们的原则吗？” “去他妈的原则！”孙远很少在陆雪樱面前爆粗口，“原则能救叶云的命吗？我们不是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只要有一分希望，哪怕在悬崖底下，也得跳下去把它捞上来！” “如果悬崖底下是万丈深渊呢？”陆雪樱的质问冷硬如铁。 “那也比站在这里眼睁睁看他死强！” 两人的爭执让室內的温度骤然升高。 就在这时，桌上的內部通讯器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陆雪樱转身，按下了接通键。 “报告！”杜妍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实验室的初步分析出来了！血参和那株草药里蕴含的生命能量，庞大到无法计算！理论上，足以把一个死人从棺材里拉起来！” 孙远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那还等什么……” “但是，”杜妍妍的声音猛地一沉，带著哭腔，“风险评估结果……是『极高』！模擬反应显示，这股生命能量一旦注入叶云体內，会与那股阴煞邪气產生剧烈衝突，结果不是中和，而是……爆炸。能量层面的爆炸。叶云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孙远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变成了灰败的错愕。 “催命符。”陆雪樱轻声说出这三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她没有去看孙远，但后者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通讯器里，杜妍妍还在哽咽。而另一个警报，几乎同时从医疗部的方向遥遥传来，穿透了墙壁，微弱却清晰。 陆雪樱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她拿起另一个通讯器，直接接通了医疗部主控室。 “我是陆雪樱，报告情况。” “陆小姐！叶云的生命体徵在三分钟前开始直线下降！我们用了最大剂量的强心针，没有任何反应！他……他快不行了！” 科学的路，被堵死了。 唯一的希望，被证实是通向地狱的捷径。 时间，也用尽了。 陆雪樱放下通讯器，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孙远站在那里，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刚才的慷慨激昂，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地址给我。” 孙远猛地抬头，看见陆雪樱正看著他。 “什么？” “忘忧观的地址。”陆雪樱重复道，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孙远的耳朵里，“最详细的地图。我要去求！” 孙远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在所有科学方法都宣告失败，甚至被证明是陷阱之后，这个最信奉数据和理智的指挥官，会选择那条最不靠谱，最“邪门”的路。 “好！我马上去拿！”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转身就要衝出去。 “站住。”陆雪樱叫住他，然后按下了另一个通讯键。 一分钟后，一个穿著白大褂，气质沉静的女人走了进来。林雨是某生物的首席生物医生，也是陆雪樱最信任的技术后援。 “雪樱。”林雨的表情很凝重，显然已经知道了叶云的情况。 “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陆雪樱看著她，“从现在开始，叶云交给你和孙远负责。记住有三条。” “第一，维持住叶云最后的生命体徵，不惜任何代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在我回来的时候，他还活著。” “第二，”陆雪樱转向孙远，叫苏瑶儿好好呆在叶云身边，绝对，绝对不能让她离开叶云的病房半步。” “第三，”她的话清晰而冰冷，“如果我没能按时回来，或者……回不来。將叶云的身体和所有相关样本彻底销毁。绝不能让那股力量有任何外泄的可能。” “雪樱！”孙远失声喊道。 “没有办法。”陆雪樱打断了他。她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背包和掛在上面的车钥匙。 她將叶云託付给了最冷静的医生和最可靠的人。然后，她选择自己去走那条最渺茫，最没有逻辑可言的路。 她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我去去就回。” 第89章 求医 越野车的引擎在咆哮。 孙远给的地图被固定在副驾驶座上，那是一份老旧的纸质地图，用红笔標记出的路线崎嶇而偏僻。柏油路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轮捲起尘土，像一条黄色的龙跟在车后。 陆雪樱的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她的身体隨著车身的顛簸而起伏，但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她脑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没有去想叶云还能撑多久，也没有去想这次行动有多么荒谬。她只是在开车，將这台钢铁机器的性能压榨到极限，沿著一条几乎被遗忘的路线，冲向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 三个小时后，地图的终点到了。 所谓的“忘忧观”，连一块像样的牌匾都没有。入口处是两根歪斜的石柱，上面爬满了藤蔓，其中一根已经断裂，半截埋在杂草里。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向上，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野草，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道观，不如说是一片废墟。 陆雪樱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山里的空气清冷，带著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她没有犹豫，踏上了那条青石小径。 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越往里走，颓败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主殿。殿顶的瓦片掉落大半，木质的门窗早已腐朽，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一个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陆雪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几乎要认定，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孙远找到的，不过是一个歷史的遗蹟。 她走到主殿前，正要推开那扇虚掩的破门，一个懒洋洋的腔调从旁边传来。 “站那儿。” 陆雪樱停住动作，转向声音的来源。 院子的角落里，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下，躺著一个老人。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上面满是油渍和破洞。他翘著二郎腿，躺在一张竹製的躺椅上，手里拿著一个紫砂的酒壶，正往嘴里灌酒。他的头髮白而杂乱，鬍子纠结成一团，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酒气和长久不洗澡的餿味。 他就是这“忘忧观”的观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雪樱的眉头拧成一团。这和她想像中任何一种“高人”的形象都对不上。这更像一个潦倒的酒鬼。 “你是谁？”陆雪樱问。 老道士又灌了一口酒，拿开酒壶，用油腻的袖子擦了擦嘴。他斜著眼打量她，视线从她笔挺的军装裤，一路扫到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你管我是谁。倒是你，一个女人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什么？巡山？还是游玩？” “我来求医。”陆雪樱直接说明来意。 “求医？”老道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躺椅上坐起来一些，“你看看我这破地方，哪根柱子像是药铺？你再看看我，哪点像是大夫？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我找忘忧观。”陆雪樱重复，“我找观主。” “我就是。”老道士拍了拍胸口，动作带起一阵灰尘，“观里就我一个活人，不是我是谁？不过，我可不会看病。你要是想求个签，问个姻缘，倒是可以谈谈价钱。” 他的语调市侩而油滑，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样子。 陆雪樱沉默了。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对方或许会提出苛刻的条件，或许会考验她的诚意，但她没想过，对方根本就是个无赖。 孙远的情报，难道是错的？ 不，现在没有时间去怀疑了。 “我求的不是一般的病。”陆雪樱往前走了两步，“我求一条命。” “命？”老道士的动作停住了。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重新打量陆雪樱。“好大的口气。谁的命？你的？” “我朋友的命。” “哈！”老道士又躺了回去，晃著腿，“別人的命，与我何干？我自己的命都快顾不住了。你出多少钱？” “你要多少？” “黄金万两，你能拿出来吗？千年的人参，你有吗？天上的星星，你能摘下来吗？”老道士一连串的反问，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小姑娘，命是天定的，不是求来的。回去吧，別在这儿浪费时间。” 他说完，闭上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態。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破败殿宇的呜咽声。 陆雪樱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慢慢伸进背包，取出一个用无菌袋密封好的东西。那是一块布条，从叶云的衣服上剪下来的，上面浸透了已经乾涸变黑的血跡。 “他的情况很特殊。”陆雪樱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所有科学的手段，都救不了他。反而让他死得更快。” 老道士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那只能说明他该死。” “有人说，你是最后的希望。” “说这话的人，八成是想让你也死心。”老道士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这儿早就不是什么希望了，就是个坟场，埋著我这个还没死透的老东西。你走吧，我累了，要睡觉了。” 陆雪樱没有再说话。她撕开无菌袋，取出那块染血的布条，一步步走到老道士面前，將布条递到他眼前。 一股若有若无的，非同寻常的气息，隨著布条的靠近而散开。那不是单纯的血腥味，还夹杂著一种阴冷、诡异的能量波动，就像是……“催命符”上残留的余韵。 躺椅上那个懒散的老道士，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不再是那个市侩的酒鬼，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坐直了身体，一把从陆雪樱手里夺过那块布条。 他没有去看布条上的血跡，而是將它凑到鼻子前，闭上眼睛轻轻一嗅。 “原来是那东西……”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然后，他伸出乾瘦的右手，五指快速地掐动了几下，像是在计算著什么无形的轨跡。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指尖甚至带起了残影。 陆雪樱屏住呼吸，看著他。 终於，老道士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像是黑夜里骤然亮起的闪电。 “此子命不该绝……”他吐出一口气，然后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摇了摇头，“也罢。” 他站起身，將布条和酒壶隨手扔在躺椅上，转身走向那间看起来隨时会倒塌的主殿。他的背影不再佝僂，步履沉稳，与刚才判若两人。 陆雪樱跟了上去。 殿內光线昏暗，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正中央的供桌上，没有神像，只摆著一个破了一角的香炉。 老道士没有理会这些，他径直走到一面墙壁前，在墙上摸索了几下，一块砖头被他按了进去。墙壁发出嘎吱的声响，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他从暗格里取出两样东西。 他走回来，將东西递给陆雪樱。 “拿著。” 陆雪樱摊开手。 一样东西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材质非金非玉，入手冰凉，上面刻著古朴的纹路，透著一股苍凉的气息。 另一样东西，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硃砂写满了蝇头小字，字跡潦草，是一份药方。 “这是什么？”陆雪樱问。 “一个续命，一个清毒。”老道士的回答言简意賅，他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仿佛刚才的精光只是错觉，“玉简贴在他心口，能护住他最后一丝心脉。药方上的药，一副就够了，煎好让他喝下去。” “喝下去，他就能活？” “我没这么说。”老道士瞥了她一眼，“我只能把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一步。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也看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记住，这世上的东西，能救人，就能杀人。药引不对，时辰不对，用错了，这玉简和药方，就是催他上路的毒药。到时候，神仙也救不回来。” 陆雪樱握紧了手里的两样东西，它们像烙铁一样烫。 “药引是什么？” 老道士却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酒壶，晃了晃，又灌了一口。 “天机。”他打了个酒嗝，“我说的够多了。东西给你了，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走吧。” 他再次躺回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闭上了眼睛，一副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的模样。 陆雪樱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她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座破败的道观。 第90章 药引 老道士躺回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闭上了眼睛，一副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的模样。 陆雪樱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钟。 她没有走。 风吹过破败的庭院，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她的脚边。道观里死一样寂静，只有那竹椅偶尔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药引是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打破了这片沉寂。 老道士的眼皮动都未动，仿佛已经睡熟了。或者说，他根本不屑於回答。 陆雪樱往前走了一步。 她將手里的玉简和药方举到身前，摊开。“你管这个叫『拉他回来一步』？”她的质问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得彻骨的平静，“你给了我一扇锁上的门，却把钥匙藏起来。你是想救他，还是想看我束手无策的笑话？” 老道士终於有了反应。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咕噥，像是被苍蝇扰了清梦。“小丫头，我与你无亲无故，与那小子也无恩无怨。我出手，是还一份人情。人情还了，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人情？”陆雪樱抓住了这个词，“你欠谁的人情？欠他的？还是欠那布条上血跡主人的？” 老道士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他没有睁眼，只是那懒洋洋的腔调里多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有些事情，不是你该打听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没人教过你吗？” “你已经把我推进来了。”陆雪樱寸步不让，“从你给我这两样东西开始，我就已经在这趟浑水里了。现在你想抽身？晚了。”她往前再走一步，几乎站到了躺椅的边上，“你如果不把话说清楚，他死了，这笔帐就算在你头上。你不是还人情，是添新债。” “你敢威胁我？”老道士猛地坐了起来。 这一次，他身上没有半分酒气，也没有那种市侩的懒散。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是山岳崩塌，压得人喘不过气。院子里的风都停了。 陆雪樱的脸色白了白，但她依然站得笔直。 她直视著他，虽然那双眼睛依旧浑浊，但她能感觉到，在那浑浊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我不是威胁你。”她一字一顿，“我是在提醒你。你是个高人，高人做事，不该有始无终。否则，你的『道』，还怎么圆满？” “道？哈哈哈……”老道士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笑了起来，身体前仰后合，竹椅发出濒死的哀鸣，“我的道，早就断了！还谈什么圆满！” 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著陆雪樱，看了很久很久。那是一种审视，一种剖析，像要把她的灵魂从躯壳里剥出来看个究竟。 陆雪樱任由他看。她手里紧紧攥著玉简和药方，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也罢，也罢……”老道士最终还是泄了气，他重新瘫回椅子里，整个人又变得松松垮垮，“算我倒霉，碰上你这么个会搅缠的丫头。”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陆雪樱手里的玉简。“贴在他心口，那是蠢材的做法。这东西不是护脉的，是稳魂的。” 陆雪樱心中一凛。 “你那朋友，三魂七魄都快被邪气衝散了。这玉简，贴在他的额头眉心处。”老道士有气无力地解释道，“可以暂时稳住他的神魂，阻挡邪气继续攻心。记住，只有一个时辰的效力。一个时辰之后，玉简会碎，到时候，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替他收尸。” 一个时辰。 陆雪樱的心沉了下去。 “那药方呢？”她追问，“药引到底是什么？” “药引不急，你先找药吧。”老道士扯了扯嘴角，那像是一个嘲讽的表情，“你以为这药方上的东西，是路边的大白菜吗？” 他伸出三根乾瘦的手指。 “主药三味。第一味，『地心火莲』。” 他每说一个字，陆雪樱的呼吸就凝滯一分。 “生於地脉熔岩之中，百年开，百年结果。开之时，赤地千里，万物焦枯。你想拿到它，得先有本事在岩浆里洗个澡。” “第二味，『九阴还魂草』。” “长於极阴之地，万年不见天日。有怨魂恶鬼日夜守护。活人靠近三步之內，精气就会被吸乾，变成一具乾尸。” 老道士顿了顿，似乎是想欣赏一下陆雪樱绝望的反应。但他失望了，陆雪樱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有点意思。”老道士嘖了一声，“至於第三味嘛……『千年石钟乳』。” 他似乎觉得这个名字特別有趣，重复了一遍。 “千年石钟乳。生於洞天福地的灵脉匯聚之处，十年成形，百年蕴灵，千年方能滴落一滴。上一处被发现的地方，还是五百年前的前朝皇室禁地。你说，你去哪里找？” 地心火莲，九阴还魂草，千年石钟乳。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绝境和死亡。 “前两者，你若是命大，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找到。”老道士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但这石钟乳……呵呵，丫头，听我一句劝，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你那朋友埋了吧。体面点。” 殿外的光线透过破洞的屋顶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雪樱沉默了。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她只是低头看著手里的药方，那上面的字跡潦草，此刻却像是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她的心头。 老道士以为她放弃了。 “想通了？”他打了个哈欠，“想通了就赶紧走，別耽误我睡觉。记得，一个时辰，玉简碎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陆雪樱忽然抬起头。 “药引。”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老道士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她。在说出了那三样不可能找到的药材之后，她关心的，竟然还是药引。 她是疯了，还是傻了？ “你……”老道士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告诉我药引是什么。”陆雪樱重复道，她的逻辑很简单，“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我去找药，一个时辰內，无论我找没找到，是生是死，都与你再无干係。你的『人情』，也算还清了。” 老道士死死地盯著她。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许久，他才吐出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药引……是你的血。” 陆雪樱的身体微微一震。 “三滴心头血。”老道士的语速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残酷事实，“以你的精血为引，將三味主药的药力融合。但是，顺序不能错。” 他看著她，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透出一种可以称之为“郑重”的东西。 “地心火莲的阳气，必须先用九阴还魂草的阴气中和。然后，才能用石钟乳的灵气去调和阴阳。最后，滴入你的三滴心头血。时辰，火候，顺序，但凡错了一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那碗药，將不再是续命的良方，而是穿肠的剧毒。 “我明白了。”陆雪樱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然后，她將那枚冰凉的玉简握在掌心。 她看著眼前的老道士，这个邋遢、市侩、懒惰，却又身负绝学的酒鬼。 她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衣衫。 然后，她对著老道士，双膝跪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结结实实，额头与冰冷的青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道士没有阻止她。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既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此恩，陆雪樱记下了。” “他若能活，这条命，是前辈你给的。我们欠你。” “他若死了，是我无能，与前辈无关。” 说完这三句话，陆雪樱站起身，没有再看老道士一眼。 她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座破败的道观。 她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时间紧迫，她必须立刻回去，用玉简为叶云爭取那宝贵的一个时辰。 然后，踏上那条几乎没有生路的寻药征程。 叶云的生死，从现在开始，悬於一线。而这一线，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直到陆雪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门外，老道士才缓缓地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然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喃喃自语，重新拿起酒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烦躁地將酒壶扔到一边，再次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真是……自找麻烦……” 第91章 命令 山风呼啸，捲起尘土。 陆雪樱的身影如一道离弦之箭，撕开夜色，冲回了据点的临时房间。她身上还带著道观的寒气和草木的腥味，整个人像一块被淬链过的冷铁。 守在医疗帐篷门口的是孙远，一个沉默寡言，身形如铁塔的男人。他看到陆雪樱，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通道。他什么都没问。 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又重重落下。 “叶总在里面。”孙远的声音毫无起伏，像一堵墙，“任何人不准入內。” “她算什么！叶云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你让开！” “这是命令。” 帐篷內，陆雪樱对门外的爭吵充耳不闻。 叶云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生命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乱，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痛苦的抽搐。皮肤之下，无数道细密的黑线正疯狂窜动，像是要撑破他的身体，將他彻底吞噬。 陆雪樱没有片刻迟疑。 她俯下身，將那枚从老道士那里得来的玉简，轻轻贴在了叶云的额头上。 玉简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抹柔和的微光骤然亮起，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冰凉的触感透过玉简，渗入叶云滚烫的额头。 奇蹟发生了。 叶云急促的喘息，在一瞬间平缓下来。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脸上痛苦的痉挛也渐渐消失。那些在他皮肤下游走的可怖黑线，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蛰伏、消退，最终隱匿不见。 帐篷內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叶云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陆雪樱站直身体，手却没有离开玉简。她能感觉到，玉简中的能量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耗著。 一个时辰。 她只有这一个时辰。 她转身，掀开了门帘。 门外的苏瑶儿正要再次衝撞，看到陆雪樱出来，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脸上掛著泪痕，双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被陆雪樱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所慑。 “他怎么样了？”苏瑶儿的声音沙哑。 “暂时死不了。”陆雪樱的回答简单、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暂时？”苏瑶儿抓住了这个词，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什么叫暂时？你把话说清楚！” “这枚玉简，能护住他的心脉一个时辰。”陆雪樱看著她，也看著闻声围过来的其他队员，“一个时辰后，玉简能量耗尽，他会立刻死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一个时辰？那不就是两个小时？” “怎么会这样？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瑶儿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她衝到陆雪樱面前，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一个时辰……陆雪樱，你不是去求药了吗？药呢？你带回来的就是这么个东西？一个只能管用两个小时的破玩意儿？” 她的质问尖锐而刻薄。 陆雪樱任由她抓著，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身体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我拿到了药方。” “药方？”苏瑶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现在要的是药！不是药方！两个小时，我们去哪里找药？你是不是疯了？” “我去找。”陆雪樱终於拨开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让苏瑶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需要三味主药。”陆雪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地心火莲，九阴还魂草，千年石钟乳。” 她说出这三个名字时，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连最沉稳的孙远，身体都出现了剎那的僵硬。 “你……你说什么？”一个队员结结巴巴地问，以为自己听错了，“地心火莲？那不是只存在於火山最深处的传说吗？还有九阴还魂草……据说生长在极北之地的万丈冰渊……” “这不可能！”苏瑶儿尖叫起来，“这三样东西，隨便一样都是传说中的宝物，根本就找不到！就算能找到，也不可能在两个小时之內！陆雪樱，你根本不是想救他，你是在给他宣判死刑！” “这是唯一的办法。”陆雪樱打断了她的话。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等死吗？”苏瑶儿的泪水再次涌出，“我不同意！我们现在就带他走，去最近的城市，找最好的医生！总比你这个荒唐的计划要好！” “没有时间了。”陆雪樱的逻辑线异常清晰，“玉简不能离开他的身体。移动他，玉简的效果会减弱，他撑不到城里。” 她环视一周，看著一张张或震惊、或怀疑、或绝望的脸。 “从现在开始，孙远负责守住这里。任何人，不准靠近叶云，不准移动他，更不准拿开玉简。” 她的话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孙远向前一步，低头应道：“是。” “陆雪樱！”苏瑶儿彻底崩溃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他是个人，不是工具！你不能用这种方式……” “因为这条命，是我欠他的。”陆雪樱第一次正面回答了苏瑶儿的质问，她的语气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陈述，“所以，由我来还。” 她说完，不再理会任何人。 她快步走向公司的装备区，从武器架上取下自己的战刀，又从物资箱里拿出一个空的行囊和几卷绷带。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所有人都看著她，看著她准备踏上一条所有人都认为是不归路的征程。 “我跟你去！”一个年轻队员喊道。 “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量！” “我们一起！” 陆雪樱停下动作，背对著他们。“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守住叶云。” 她將行囊甩到背上，转身，准备离开。 苏瑶儿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不准你去。”苏瑶儿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兽，“你这是去送死，毫无意义的送死！你死了，叶云也活不成！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陆雪樱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算我求你了，行吗？”苏瑶儿的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哭腔，“我们再想想別的办法，一定还有別的办法的……不要去，留下来……” “苏瑶儿，”陆雪樱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你拦不住我。”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苏瑶儿哭著摇头，“但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去送死！药引呢？你別忘了，这种传说中的丹药，都需要药引！最苛刻的药引！你连药引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去干什么？” 陆雪樱的身体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她垂下手臂，將手掌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那里，跳动著最后的答案。 药引……是她的血。三滴心头血。 这件事，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她一个人的战爭。 她没有回答苏瑶儿的问题，只是绕开了她。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身影决绝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苏瑶儿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一片死寂。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寻药的征程，开始了。 第92章 找药 杜家的通讯室里，空气凝滯如冰。 “……信號中断前，最后確认，叶云，重伤濒危。” 杜妍妍掛断通讯，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走到墙边，取下一张巨大的战术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记著各种已探明的资源点和禁区。 她的手指划过地图，最终停在叶云小队失联的区域——一片被称为“亡者之森”的原始丛林。 “通知长老会，我要动用『天枢』权限。”她的命令平静得可怕。 “大小姐，『天枢』权限……”旁边的管家躬身，试图劝阻。 “执行。”杜妍妍打断他，吐出两个字。 管家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杜妍妍一个人。她拿出三张陈旧的图鑑，平铺在桌上。第一张，是生於地心熔岩中的一朵赤红莲。第二张，是长於极阴之地的幽蓝小草。第三张，是一截悬於万丈洞窟的乳白石笋。 地心火莲。九阴还魂草。千年石钟乳。 “启动所有情报网络，”她对著一个加密通讯器开口，“筛选全球范围內的所有拍卖行、黑市、秘境探索记录。我要这三样东西的线索。所有线索。不计代价。”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明白。” 做完这一切，她才抓起一件外套，冲向门外。一架垂直起降的飞行器早已在停机坪上待命。 “最快速度，去他的坐標。” 飞行器撕裂夜幕，引擎的轰鸣是她內心唯一的bgm。 当杜妍妍的身影出现在营地边缘时，孙远第一时间拦住了她。他的身体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任何人不准靠近。” “我不是『任何人』。”杜妍妍绕开他，继续往里走。 孙远再次横身挡住她。“这是命令。” 杜妍妍停下脚步，“但叶云是我的朋友。让开。” “不行。”孙远重复道，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孙远，让她进来。”苏瑶儿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和疲惫。 孙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杜妍妍径直走向最大的那顶帐篷。苏瑶儿正坐在帐篷门口，双眼红肿，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她看见杜妍妍，原本空洞的表情里多了一丝敌意。 “你来干什么？”苏瑶儿问 “我来救他。”杜妍妍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像你们，只会在这里等死。”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苏瑶儿最痛的地方。“你胡说！雪樱她……她已经去找药了！” “找药？”杜妍妍冷笑一声，“在这片鬼地方？找什么？传说中的仙丹吗？瑶儿，收起你那天真的想法。救人靠的不是虚无縹緲的希望，是实力。” “你有什么实力？”苏瑶儿站了起来，情绪激动，“你除了会动用你家里的关係，你还会什么？你根本不了解这里，不了解我们经歷了什么！” “我不需要了解你们经歷了什么。”杜妍妍越过她，掀开了帐篷的门帘，“我只需要知道，他快死了，而你们束手无策。” 帐篷里，叶云安静地躺在行军床上。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平稳地放著那块温润的玉简，散发著微弱的光。 杜妍妍走到床边，俯身看著他。 就是这张脸。总是在她面前装作玩世不恭，却又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所有人身前。就是这个人，拒绝了她家族提供的所有优渥条件，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英雄？ 不过是个不爱惜自己性命的蠢货。 她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混杂著心疼的愤怒。守护的决心，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你不能死。 我没允许你死。 她伸出手，指尖即將触碰到叶云脸颊的瞬间，又猛地收了回来。她转向苏瑶儿，后者正用一种戒备的姿態看著她。 “雪樱的计划”杜妍妍问。 “她已经去找了？”苏瑶儿反问。 “她的计划很可能会害死叶云。”杜妍妍一字一句 苏瑶儿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丹药？”杜妍妍打断她，“荒谬。现代医学都救不了的伤，你指望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古方？” “这是唯一的希望！” “这不是希望，是赌博！是拿叶云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杜妍妍的语调陡然升高，“而我，从不赌博。”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加密通讯器，当著苏瑶儿的面按下了通话键。 “情况怎么样？” “大小姐，已锁定三个疑似目標点。地心火莲的线索指向东海之滨的一座火山岛。九阴还魂草，可能在崑崙山脉的极寒冰穴。千年石钟乳，最大可能位於南疆的『万洞山』。” 苏瑶儿听著通讯器里传出的地名，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些地方，每一个都是绝地，是连顶级探险队都望而却步的禁区。 “很好。”杜妍妍掛断通讯，“苏瑶儿，你听见了。这才是救人的办法。用地心火莲稳住他的心脉，用九阴还魂草修补他破碎的生机，最后用千年石钟乳重塑他的身体。这才是真正的逻辑，不是靠什么狗屁丹药。” “你……”苏瑶儿哑口无言。她无法反驳，因为杜妍妍的计划听起来……確实比陆雪樱的更具体，更有条理。 “孙远！”杜妍妍走出帐篷，对著外面喊道。 孙远立刻出现在她面前。“杜小姐。” “从现在开始，接管通讯。我要在这里建立一个临时指挥中心。”杜妍妍的命令不容置喙，“准备信號增幅设备，我要和我的队伍保持联繫。” “可是，陆雪樱的命令是……” “陆雪樱回来，让她来找我。”杜妍妍环视这个简陋的营地，“在叶云这件事上，谁能救他，谁说了算。你们的人做不到，我来做。”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队员的心里。他们看著这个突然降临的女人，看著她用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態，接管了这里的一切。 苏瑶儿衝出帐篷，挡在杜妍妍面前。“不行！我们必须等雪樱回来。” “等她回来，叶云的身体可能已经凉透了。”杜妍妍看著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是在维护你那可笑的秩序，还是在乎叶云的命？” 这个问题，让苏瑶儿无法回答。 杜妍妍不再理她，她走到营地中央，打开自己的战术平板，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投射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听著，”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叶云的情况等不了。我的三支队伍已经出发，去寻找救命的东西。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们的任务，和你们一样。” 她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守住这里，守住他。” 第93章 接手 杜妍妍的命令在营地里迴荡，无人应答，也无人反驳。 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笼罩著所有人，孙远已经开始按照她的指示，调试通讯设备。队员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执行著那个女人下达的命令——“守住这里，守住他。” 就在这时，一阵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突破云层，捲起巨大的气流，粗暴地降落在营地外的空地上。舱门滑开，一道身影从上面跳了下来。 是陆雪樱。 她风尘僕僕，脸上带著一丝未能找到目標的疲惫，但当她踏入营地时，那股疲惫立刻被惊愕所取代。 营地变了。 中央多了一个巨大的三维地图投影，孙远和几名技术人员正在一台她从未见过的设备前忙碌，而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地图前，背对著她，仿佛这里是她的王国。 “孙远！”陆雪樱的呵斥打破了现场的寂静，“你在做什么？她是谁？” 孙远身体一僵，转过身来，表情复杂。“队长，你回来了……” 杜妍妍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开口：“你也来这里？” 这个女人终於回过头，她打量著陆雪樱，那是一种审视，而非平等的对视。“你的方法行不通，我接手了。” “你接手了？”陆雪樱几乎被气笑了，她大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带著队长的威压，“这里是我的营地，我的人，我的任务。你凭什么？” “凭我能救叶云，而你不能。”杜妍妍抬手，关闭了三维地图的投影。空气中瞬间恢復了昏暗，只剩下帐篷里的灯光。“你拿著一张来歷不明的古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外面乱撞，这就是你的办法？” 苏瑶儿从旁边衝过来，站到陆雪樱身边。“雪樱，她……她……” 陆雪樱抬手制止了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杜妍妍身上。“你又有什么高见？” “我没有高见，我只有逻辑。”杜妍妍將自己的战术平板拋了过去。陆雪樱下意识地接住。 平板上，是三份详细的资料，配有地理坐標、环境分析、风险评估。 地心火莲，东海火山岛。 九阴还魂草，崑崙极寒冰穴。 千年石钟乳，南疆万洞山。 陆雪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这些东西……她太熟悉了。 “这张药方，是叶云给我的。”陆雪樱一字一句，声音里压抑著翻涌的情绪，“上面记载的，是『九转还魂丹』的炼製方法。” “丹药？”杜妍妍的反应和之前对苏瑶儿时一模一样，充满了不屑，“我说了，我从不相信那种东西。” “你不信，是因为你无知。”陆雪樱將平板狠狠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上面的三样东西，地心火莲、九阴还魂草、千年石钟乳，正是炼製『九转还魂丹』最核心的三味主药！”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杜妍妍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她以为的古老传说，和她用现代科技分析出的救命方案，竟然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这不可能。”她脱口而出，“我的团队是通过分析叶云的身体数据，细胞衰败速度，生命能量流失模型，才计算出的这三种天材地宝。它们蕴含的能量，恰好可以从分子层面稳固、修復、重塑他的生命结构。这和你的丹药有什么关係？” “关係就是，科学的尽头，是玄学。”陆雪樱冷冷地回敬，“你以为你计算出的是科学，其实你只是用你的方法，重复验证了古人早已走通的路。这张丹方，才是真正的『地图』！” 她摊开一直贴身收藏的那张泛黄的皮纸。上面除了晦涩的文字，还有一些奇异的符號和图案。 “丹方上说，三味主药必须以特殊顺序和手法使用，还需要七七四十九种辅药进行调和，最后以三昧真火炼製，才能成丹。否则，单一的药材能量过於霸道，直接用在叶云身上，只会让他爆体而亡。” 杜妍妍沉默了。 她的计划是完美的，逻辑是自洽的。但陆雪樱的话，像一把锥子，刺穿了她计划中最薄弱的一环——她只知道用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如果陆雪樱说的是真的，她派出的三支队伍，就算成功带回了东西，也可能是在加速叶云的死亡。 “你的辅药呢？”杜妍妍问，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绝对的强势。 “我已经派人去搜集了，但最关键的三味主药，每一个都在绝地，我一个人分身乏术。”陆雪樱终於说出了自己的困境。 两个同样骄傲的女人，在叶云的生死面前，终於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敌人——时间。 “很好。”杜妍妍重新打开了三维地图，“现在，我们有了『地图』，也有了找到地图上宝藏的人。那就別浪费时间了。” 她看向陆雪樱：“你的丹方是总纲，我的团队负责执行。这不衝突。” 陆雪樱看著她，这个女人的转变快得惊人。前一秒还在全盘否定，后一秒就已经將所有资源整合，开始制定新的计划。她不得不承认，杜妍妍的行动力，是她生平仅见。 “崑崙山的极寒冰穴，我去。”陆雪樱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那个地方，仪器会失灵，电子设备无法运作，只能靠人力和最原始的经验。你的队伍去了就是送死。” 杜妍妍没有反驳，因为她的资料也显示了同样的结果。“可以。东海火山岛，我的第一小队已经接近目標，地心火莲由他们负责。” 现在，只剩下南疆的万洞山。 “万洞山虽然危险，但地形复杂，最需要的是信息和人脉，强攻的效率最低。”杜妍妍的思维飞速运转，她忽然转向一直沉默的孙远。 “孙远。” 孙远立刻站直身体。“杜小姐。” “我查过你的资料。你在加入陆雪樱的队伍之前，是南境有名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都给你几分薄面，对南疆的山川地理了如指掌。” 孙远没有否认。“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陈年旧事』，”杜妍妍的命令清晰而直接，“去南疆，找到千年石钟乳。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买也好，骗也好，抢也好，我要结果。钱和人，都不是问题。” 陆雪樱看向孙远，她知道孙远的过去，但从未想过要让他重操旧业。可现在…… 孙远没有丝毫犹豫，他对著杜妍妍，也对著陆雪樱，重重地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对他而言，谁来指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计划让他看到了救活叶云的希望。 “等等。”杜妍妍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孙远，她的视线落在了苏瑶儿身上。 苏瑶儿的心猛地一沉。 “在你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杜妍妍走到苏瑶儿面前，“叶云的伤势，丹方的重要性，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你选择了隱瞒，对我，甚至对你的队友，你都在撒谎。为什么？” “我……”苏瑶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是想等陆雪樱回来，她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为了你那可笑的团队秩序？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让叶云被救活？”杜妍妍的问题，一如既往的尖锐。 “我没有！”苏瑶儿激动地反驳，“我只是……” “你只是在浪费时间。”陆雪樱打断了她，她的脸上写满了失望，“瑶儿，这件事，你做错了。” 队长的评判，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瑶儿的防线。 “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她有泄露情报、危害任务的嫌疑。”杜妍妍做出了裁决，“孙远，你留两个人下来，『保护』苏小姐。没有我的允许，她不能离开这个营地半步。” 这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 苏瑶儿的身份被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號，她的行动，也彻底受限。 处理完这一切，杜妍妍立刻按下了通讯器。“准备医疗运输机，最高规格。目標，杜家老宅。” 陆雪樱一愣。“你要移动叶云？他现在的情况……” “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杜妍妍解释道，“我家的老宅，已经被改造成了最高等级的疗养所，拥有独立的维生系统和紧急手术室。那里，比世界上任何一家医院都安全。” 她的准备，远比陆雪樱想像的要周全。 “我的人会负责全程护送，確保他的生命体徵不会出现任何波动。”杜妍妍补充道，“我们分头行动，在老宅匯合。” 第94章 不准碰 一个小时后，营地变得空前忙碌。 孙远带人先行离去，他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一个个尘封多年的號码被重新拨出。 陆雪樱换上了一身极地作战服，背上是冰镐和登山绳，她检查著装备，准备孤身闯入那片死亡禁区。 一架更加庞大、配备了全套医疗设备的运输机降落在营地，叶云被小心翼翼地转移了上去。 苏瑶儿站在帐篷门口，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鏢拦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 杜妍妍站在运输机旁，最后看了一眼陆雪樱。“活著回来。没有你的丹方，我们拿到的东西也只是三块能量石。” “你也是。”陆雪樱拉上了防风面罩，“叶云醒了，告诉他，我一定会带回九阴还魂草。” 运输机和直升机几乎同时起飞，朝著不同的方向，撕开夜幕。 营地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苏瑶儿和看守她的人。 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联盟，为了同一个目標，开始了与死神的赛跑。 杜家老宅，与其说是宅邸，不如称之为一座白色的堡垒。 运输机降落的轰鸣被厚重的隔音墙吸收，穿著无菌服的医疗人员迅速接管，將叶云转移到地下的疗养中心。这里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精密仪器的低沉蜂鸣。 “杜小姐。”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叫陈伯，是杜家的家庭医生，也是这座疗养所的负责人。“初步扫描结果出来了，情况……不乐观。” 杜妍妍脱下外套，换上白大褂，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报告。” “他的生命体徵完全依赖外部设备维持，大脑皮层活动几乎为零。更麻烦的是，他体內有一股无法解析的能量在持续破坏他的神经元。”陈伯將一份平板递过来，上面是红色的高危警告，“从医学角度看，他已经……” “他没有。”杜妍妍打断了他，“我要你做的，是维持住他现在的状態，直到陆雪樱带回药材。” 陈伯推了推眼镜。“妍妍，我看著你长大。这不是任性的时候。那个所谓的丹方，还有九阴还魂草，都超出了现代医学的理解范畴。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神话传说上。” “这不是传说。”杜妍妍的回答很平静，“这是命令。” 陈伯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嘆息。“我会尽力。但那块玉简，我们检测到强烈的能量波动正是从它发出的。我建议立刻移除，它可能就是加重伤势的元凶。” “不准碰。”杜妍妍的拒绝乾脆利落，“那是他唯一还握著的东西。” 无菌病房內，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杜妍妍遣散了所有护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和躺在维生舱里的叶云。她走到床边，拿起一块温热的湿毛巾，开始为他擦拭脸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冰冷的面具褪去，她不再是那个发號施令的杜家大小姐。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虔诚。指尖划过他紧闭的眉眼，划过他苍白的嘴唇，最后落在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这道疤，是为了救她留下的。 记忆被拉回到当时房间的恐惧几乎吞噬了她。是这个男人，用身体出现为她解除了一切的恐惧。 可现在，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欠你的还没还清，怎么能死？”她喃喃自语，话语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感激？因为亏欠？ 爱慕的种子，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只是她一直用理智的围墙將它圈禁。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以朋友、以上司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可当他真的要从她的世界里消失时，那座围墙，顷刻间土崩瓦解。 “唔……”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呻吟，猝然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叶云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维生舱旁的监护仪上，几条代表生命数据的曲线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 “怎么回事！”陈伯带著两名助手冲了进来。 “立刻准备镇定剂！他的神经中枢正在遭受攻击！”陈伯的语速极快，“是那块玉简！我早就说过……” 他伸手就要去拿叶云手中的玉简。 “別碰他！”杜妍妍一把挥开他的手，她的反应快得惊人。 “妍妍！你冷静一点！”陈伯急了，“再这样下去，他的大脑会因为过度刺激而彻底死亡！这是科学！” “科学？”杜妍妍缓缓转身，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你的科学，就是宣布他死刑吗？” “我是在救他！你这是在害他！” “你不是在救他，你是在放弃他！”杜妍妍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只相信你的数据，你的仪器！你看不到他在挣扎，他在求生！” 叶云的呻吟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痛苦，身体的颤抖也愈发剧烈。他脆弱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无边的黑暗里承受著不为人知的折磨。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杜妍妍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滚出去！”她发出了一声低吼，不再是命令，而是近乎崩溃的咆哮。 “杜小姐……” “我让你们滚出去！”她抓起床头的手术盘，狠狠砸在地上，金属碰撞发出尖锐的刺响。“这里我说了算！谁再敢动他一下，我就让谁从杜家消失！” 陈伯和助手们被她的样子镇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杜妍妍，疯狂，决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狮。 “你会后悔的。”陈伯最终丟下这句话，带著人退了出去。 病房的门被关上，世界重归寂静。 杜妍妍脱力般地跪倒在床边，她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叶云冰冷的手掌。那块玉简，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温润光芒，並且微微发烫。 疼痛的源头，似乎就是它。 但求生的意志，似乎也来自於它。 “叶云……”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液体终於从眼眶滑落，“你听见了吗？陆雪樱去拿药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你救了我一次，这次，换我救你。” “所以，求你，再撑一下……” 她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所有的坚强和偽装，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最卑微的祈求。 她不再去想什么计划，什么未来。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眼前这个人。 绝对不能。 第95章 活著 寂静是会吃人的怪物。 它吞噬了陈伯离去时最后的脚步声，吞噬了金属盘落地的余响，现在，它正张开无形的大口，要將这间病房里最后一点生气也一併吞没。杜妍妍跪在床边，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脊樑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叶云的手依旧冰冷，像一块被遗忘在冬日荒原的顽石。可那块他紧攥著的玉简，却在持续不断地释放著热量，一种矛盾的、诡异的温热。光芒很淡，若不凝神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但那热度却真实地传递到她的指尖。 这东西在折磨他。 这东西也在吊著他一口气。 “科学……”杜妍妍的唇瓣翕动，无声地咀嚼著这个词。 陈伯的“科学”是一张死亡判决书，上面用冰冷的数据写满了“放弃”与“不可能”。可她亲眼见过叶云创造“不可能”。在枪林弹雨里，在商业的绞杀场上，他一次又一次地將那些“不可能”踩在脚下。 凭什么这一次，要由一个外人来宣判他的终结？ “呃啊……” 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叶云喉间泄出，他的身体弓起，像一张被猛然拉满的硬弓，青筋在他苍白的脖颈上暴起，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监护仪上，代表心率的曲线骤然跌落，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隨即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起，形成一个狰狞的、断崖式的波峰。 那刺耳的警报被陈伯团队的人关掉了，此刻的仪器只剩下无声的闪烁，红色的危急数值，像一只只嘲弄的眼睛，宣告著生命的流逝。 杜妍妍的心臟被这无声的画面狠狠攥住。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头顶。她所构建的坚强、她所依赖的权势，在这绝对的死亡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怎么办？ 陆雪樱还没有回来。 她还能做什么？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理智的弦在反覆的拉扯下，终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看著叶云痛苦扭曲的脸，看著他毫无防备、任人宰割的脆弱模样。他救过她，不止一次。他为她挡过子弹，为她扛过所有的脏水和危险。 而她，除了在这里无能为力地握著他的手，还能做什么？ 一个荒唐的、疯狂的念头，毫无徵兆地从她意识的最深处破土而出。 它绕开了所有的逻辑、所有的道德、所有的羞耻，像一株嗜血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臟。 温暖。他太冷了。需要温暖。 生气。他的生命在流逝。需要……活著的证明。 杜妍妍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她缓缓俯下身，髮丝垂落，拂过叶云紧锁的眉头。 她的脸颊越来越近，近到可以数清他乾裂嘴唇上的每一道细纹。 这个距离，是禁忌的。 是朋友和上司绝不该跨越的雷池。 可那座名为“理智”的围墙，早已是断壁残垣。 她颤抖著，吻了上去。 没有想像中的柔软，只有一片冰冷的乾涸。像亲吻一块墓碑。 然而，就在双唇相接的剎那—— “嗡！” 叶云手中的玉简骤然亮起，那温润的光芒不再是几不可察，而是像一颗被点亮的星辰，瞬间照亮了他和她紧密贴合的脸庞。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玉简中涌出，通过叶云的身体，再通过他们相接的唇，微弱地传递到了杜妍妍的身上。 那是一种……共鸣。 监护仪上，那条几乎要崩断的生命曲线，竟然奇蹟般地平稳了一瞬。虽然依旧危险，但那断崖式的跳动，被强行抚平了。 有用！这个发现，像一道天雷，劈开了杜妍妍脑中的混沌。 她那疯狂的念头，在这一刻，得到了神諭般的验证。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救”他的方法。 她缓缓抬起身体，胸膛里的那颗心，跳得快要炸裂。脸上烧得厉害，不知是羞耻，还是激动。 “疯了……杜妍妍，你一定是疯了……”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警告。 “为了一个男人，你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要了吗？” “可他要死了。”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咆哮。 “他就要死在你面前了！所谓的体面，能换回他的命吗！” 她看向叶云的脸，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痛苦的呻吟也停止了。 这微小的变化，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他的理智！去他的体面！ 她要他活！ 不惜一切代价，她要他活著！ 决绝，取代了所有的犹豫。 怜惜，淹没了所有的羞涩。 杜妍妍站起身，冰冷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胸前的纽扣。 昂贵的真丝衬衫从肩头滑落，掉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病房里的冷气，让她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慄。但她毫不在意。 她褪去身上所有的束缚，將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杜家掌权人，彻底剥离。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想要救自己爱慕男人的女人。 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她重新俯身，跨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身上的各种管线。 她伸出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去贴他冰冷的胸膛。 “叶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你不准死。” 她將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连同那块发光的玉简一起，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玉简的光芒，在接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变得更加明亮、柔和。那股暖流，也变得更加清晰。 “你听著，我不是在可怜你。” “这是你欠我的。你把我拉进这个漩涡，就必须对我负责到底。” 她的动作轻柔，却又带著一种不容分说的强势。 她主动將自己献上，用自己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热度，去包裹他，温暖他。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也带不走。” 当两人紧密相连的瞬间，玉简的光芒骤然大盛，將整个病房映成一片白昼。监护仪上的所有数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瞬间停止了狂乱的跳动，开始趋於一种缓慢而有力的平稳。 疼痛的呻吟消失了。剧烈的抽搐停止了。 叶云紧蹙的眉头，终於，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杜妍妍將头埋在他的颈窝，感受著他冰冷的身体，正在她的怀抱里，一丝一丝地回温。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抱著他。 仿佛一鬆手，他就会再次坠入那无边的黑暗。 一夜，就这么过去。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玉简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收敛，变回了那块平平无奇的古玉，连一丝温度都不再有。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得像教科书上的范例。 杜妍妍疲惫地睁开眼，她几乎一夜未眠，只是守著他，感受著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 他的体温，已经恢復了正常。 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杜妍妍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下来，为他盖好被子。她捡起地上的衣服，默默穿好，恢復成那个一丝不苟的杜总。 仿佛昨夜的疯狂与决绝，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著他。 一切都结束了。 或者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暖的、活著的。这就够了。 第96章 最好的治疗 门被轻轻叩响。 杜妍妍没有动，只是侧头，望向门口。 进来的，是她的心腹助理，陈琳。陈琳的脚步很轻，手里端著一份早餐，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和疲惫。她也是一夜未合眼，守在病房外。 “杜小姐，您吃点东西吧。”陈琳將餐盘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他怎么样？”杜妍妍问，没有去看食物。 “所有指標都堪称完美，医生团队查了三遍，都觉得是医学奇蹟。”陈琳压低了音量，“他们想进来再做一次全面检查，被我拦下了。” 杜妍妍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不许任何人进来，尤其是那个李主任。” “明白。”陈琳犹豫了一下，“但是，杜小姐，老宅那边……” “怎么了？” “三爷公打来电话，说……说请了一位高人，要过来看看叶先生的情况。” 杜妍妍的眉头蹙起。杜家旁支的那个三爷公，一向迷信这些东西，整日里和一些所谓的“大师”混在一起。 “胡闹！”她冷斥，“告诉他，这里是医院。我们信科学。” “可……可是人已经到楼下了。”陈琳面露难色，“三爷公说，这位高人叫高道玄，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外面那些骗子。他千叮万嘱，一定要让您见见。” 杜妍妍正要发作，病房的门，却被再次推开了。 一个穿著对襟中式短褂的男人，在一名护士的引导下，走了进来。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一小撮山羊鬍，手里盘著一串乌沉沉的珠子。他身后，跟著一个满脸諂媚笑容的家族长辈，正是陈琳口中的三爷公。 “妍妍啊，你这孩子，怎么把高道长拦在外面？”三爷公一进来就埋怨，“高道长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请出山的！” 那个叫高道玄的男人，並未理会三爷公的吹捧。他一进门，就看向病床上的叶云。那是一种评估货品般的审视，一闪而过，隨即被一层悲天悯人的偽装覆盖。 杜妍妍站起身，挡在了他和病床之间。她整个人，像一堵冰冷的墙。 “三爷公，我的话你没听懂吗？这里不需要什么道长。”她的言辞不带任何温度。 “哎，你这孩子！叶云他伤得这么重，医院都束手无策，现在突然好转，这本身就不正常！”三爷公急切地说，“高道长一眼就看出，这宅子里有邪气作祟，叶云这是被邪气冲了身！必须得请道长来驱邪啊！” 高道玄捻了捻佛珠，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杜小姐，不必如此戒备。贫道受人之託，前来解厄。令友的情况，確实非同寻常。” 他说话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试图让人放下防备。 杜妍妍却不为所动。“我的朋友，只是得到了最好的治疗，所以恢復得快。不劳道长费心。” “最好的治疗？”高道玄轻笑一声，那笑意里透著洞悉一切的傲慢。“杜小姐，恕贫道直言。他的伤，內腑尽碎，生机断绝，是必死之相。凡俗的医疗手段，不过是拖延片刻。能让他起死回生的，绝非凡物。” 杜妍妍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高道玄向前逼近一步，“你用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为他续了命。对吗？” 三爷公没听出其中深意，还在旁边附和：“是啊是啊！肯定是叶云身上有什么护身符显灵了！快请道长看看，別让邪气污了宝贝！” 杜妍妍冷冷地看著高道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来装神弄鬼的，现在可以滚了。” “滚？”高道玄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玩味。“杜小姐，你一个凡人，口气倒是不小。”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的三爷公和陈琳，径直对杜妍妍说：“那件宝贝，灵气充沛，纯净无匹。贫道在数里之外，都能感应到它昨夜爆发时的光华。用如此重宝，去救一个將死之人，真是暴殄天物。” 杜妍妍的身体绷紧了。她確定，这个人，绝不是什么三爷公请来的高人。他是衝著玉简来的！昨夜那冲天的光芒，果然还是引来了覬覦者。 “你是谁？”她质问。 “我是谁不重要。”高道玄的耐心正在耗尽，“重要的是，那件东西，你不配拥有。把它交出来，贫道可以保你们杜家百年富贵。否则……” “否则怎样？”杜妍妍寸步不让。 “否则，贫道就只能自己来取了。”高道玄的语调变得森然，“连同这个小子的一身修为，一併收下。” 旁边的三爷公终於察觉到不对劲了。“高……高道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 “闭嘴！”高道玄头也不回地呵斥一声。 三爷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了一鞭子，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两步，撞在墙上，脸色瞬间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琳嚇得魂不附体，但还是鼓起勇气，悄悄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別白费力气了。”高道玄嗤笑，“这间病房，已经被我的法阵隔绝。现在，就算你在里面放一颗炸弹，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他的偽装彻底撕去，露出贪婪而残忍的本相。 “杜小姐，贫道最后问你一次。东西，交还是不交？” 杜妍妍反而镇定了下来。极度的危险，让她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还是那句话，”她一字一顿，“滚出去。” “好，很好！”高道玄怒极反笑，“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休怪贫道心狠手辣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越过杜妍妍，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直取病床上的叶云！ 他的目標很明確。先控制住叶云，那个所谓的“宝贝”，自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杜妍妍反应极快。她没有去拦他抓向叶云的手，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在对方动身的瞬间，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將矮柜上那盘未动的早餐，狠狠砸向高道玄的后脑！ 滚烫的豆浆，黏稠的米粥，连同瓷碗的碎片，劈头盖脸地浇了高道玄一身。 高道玄的动作停滯了一瞬。 不是因为疼。这点温度对他来说，和清风拂面没有区別。 是因为屈辱！ 他堂堂一个邪道修士，竟然被一个凡人女子，用这种市井泼妇打架的方式给泼了一身早餐！ “你！找！死！” 高道玄猛地回头，脸上沾著米粒，狼狈不堪。他放弃了抓捕叶云，转而一掌拍向杜妍妍的头顶。这一掌，带著呼啸的黑气，存心要將她毙於掌下。 杜妍妍根本来不及躲闪。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高道玄，没有半分畏惧。 就在那只手即將触碰到她髮丝的剎那。 一只更有力的手，从旁边伸出，如铁钳一般，扣住了高道玄的手腕。 是叶云。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睁开了双眼。 高道玄的手腕被抓住，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顺著他的手臂涌入，让他全身的邪气都为之一滯。 “你……你醒了？！”高道玄又惊又怒。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感应到此人油尽灯枯，就算有至宝护体，也该是昏迷不醒的状態！ 叶云没有回答他。他另一只手揽过杜妍妍，將她护在身后，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高道玄。 “你想动她？” 他的语调很平淡，却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第97章 引荐信 病房內的空气凝固了。 叶云的语调平淡，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高道玄的心口。 你想动她？ 这四个字，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他恐惧。 高道玄手腕上传来的不是单纯的力道，而是一种碾压，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他引以为傲的邪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开始溃散。 “你……你不是油尽灯枯了吗？”他喉咙里挤出乾涩的音节，另一只手下意识捏出法诀，却发现体內的灵力根本调动不起来。 那只扣住他的手，像一个黑洞，將他的一切都牢牢锁死。 叶云没有再看他，而是將杜妍妍拉到自己身后，用身躯將她完全挡住。 確认她没有受到任何实质伤害，他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高道玄身上。 “回答我的问题。”叶云说，“谁让你来的？” “贫道……贫道是受杜家世交所託！”高道玄剧痛之下，脑子反而转得飞快，试图用谎言矇混过关，“是杜老先生的朋友，见府上邪气縈绕，特来相助！” 他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试图唤起旁人的同情。 毕竟，他刚刚的偽装太过成功。那个三爷公，就是最好的人证。 “是吗？”叶云的回应带著一丝玩味。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问身后的杜妍妍：“他说的，是真的？” 杜妍妍此刻才从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她看著叶云宽阔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她，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与自责。 “我……”她声音发颤，“他……他有一封引荐信。” “谁的信？” “杜……杜维川的。”杜妍妍说出这个名字时，几乎不敢去看叶云的反应。 杜维川，杜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早就因为嗜赌成性，被爷爷赶出了本家，只是碍於情面没有对外公布。 此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杜维川。”叶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脏东西。 他心里瞬间通透了。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一个嗜赌的无赖，一个心怀鬼胎的邪修，还有一个被矇骗的管家。一场完美的骗局。 如果自己没有醒来，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是他。”叶云的手指，微微用力。 “啊——！” 高道玄再也忍不住，发出悽厉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腕骨正在被一寸寸捏成粉末。那种痛苦，远超肉体，直达魂魄。 “放……放手！你敢杀我？我师尊是黑煞老人！你动我一根汗毛，他必將你碎尸万段！”情急之下，他搬出了自己的靠山。 “黑煞老人？”叶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高道玄以为威胁起了作用，连忙道：“对！黑煞老人！筑基后期的邪道巨擘！你若识相，现在放了贫道，今天的事既往不咎。否则，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哦。” 叶云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的五指猛然合拢。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高道排玄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臂肘，骨骼尽碎！那条手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剧痛让他浑身痉挛，汗浆如瀑。 “你说的那个老东西，三年前，已经被我杀了。”叶云的下一句话，彻底將高道玄打入了无底深渊。 什么？ 高道玄大脑一片空白。 黑煞老人……死了？三年前？被眼前这个小子……杀了？ 这怎么可能！师尊是何等人物，怎么会…… 他猛然想起三年前师尊的失踪。宗门內都以为他是寻到了什么秘境闭关，却没想到……是死了！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油尽灯枯的绵羊，这是一头假寐的史前凶兽！ “现在，”叶云鬆开手，任由高道玄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我们来谈谈那个『宝贝』。” 高道玄瘫在地上，抱著自己废掉的右臂，不住地发抖。 “没……没有什么宝贝……是我看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前辈！求前辈饶命，饶命啊！”他彻底放下了所有尊严，磕头如捣蒜。 “是吗？”叶云偏过头，望向墙角已经嚇傻了的三爷公，“你来说。他找什么？” 三爷公“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裤襠处迅速湿了一片。 “我……我说！我说！”他涕泪横流，“高……不，这个妖道！他说叶先生您身上有至宝护体，才得以续命。他来……就是为了夺宝的！” “夺什么宝？”叶云追问。 “他……他说……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灵物……”三爷公不敢有半点隱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叶云沉默了。 无上灵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世人只知他叶天玄横压当世，却无人知晓他为此付出的代价。逆天修行，本就行走在钢丝之上。他体內的东西，確实可以称之为“宝”，但那不是外物，而是他的命。 这邪修，是衝著他的命来的。 “很好。”叶云的语气恢復了平静。 他一步步走向高道玄。 高道玄感受著那股逼近的压力，嚇得魂飞魄散，拖著残躯拼命向后挪动。“別……別杀我！我错了！我把我的所有积蓄都给你！我给你做牛做马！只要你饶我一命！” 叶云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 “你的命，太脏。” 话音落下，他抬起脚，乾脆利落地踩下。 “不——！” 高道玄的吼声戛然而止。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叶云的脚尖，精准地点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上。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瞬间涌入，摧枯拉朽般搅碎了他苦修数十年的修为根基。 高道玄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他的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头髮也开始变得枯黄，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就从一个气度不凡的道长，变成了一个行將就木的糟老头。 修为被废，比杀了他还难受。 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解决了高道玄，叶云转身，望向最后一个站著的人。 陈琳。 这位杜家的女管家，从叶云坐起的那一刻起，就僵在了原地。她目睹了全过程，从高道玄的凶残，到叶云的反击，再到那匪夷所思的结局。 她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彻底击碎，然后重塑。 此刻，叶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陈琳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差点也跪下去。 “陈管家。” “叶……叶先生……” “你做得很好。”叶云说。 陈琳愣住了。 “在那种情况下，你没有丟下她自己逃跑。”叶云指的是陈琳之前下意识挡在杜妍妍身前的举动，“这份忠心，很难得。” 陈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最后，叶云看向那个从始至终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 杜妍妍也正看著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后怕，有庆幸，有愧疚，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对不起。”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我不该……” “不怪你。”叶云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但看到自己手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又放下了。 他只是看著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以后，不要再为我冒险了。” 第98章 担心我 他的一句话，让杜妍妍刚刚平復下去的心绪，再次翻涌起来。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不是我叫陈管家去拿了那块玉佩，你可能已经……” “那不一样。”叶云打断了她。 他的反应很平淡，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將她隔绝在外。这种感觉，比责备更让她难受。 “有什么不一样？”杜妍妍的倔强涌了上来，“那个姓高的妖道要害你，难道我就该眼睁睁看著吗？我不懂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但我不能看著你死！” 她的话语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激动。 叶云沉默地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昏迷中那片混沌的黑暗。 高道玄的手指搭上他脉搏的瞬间，一股阴寒至极的邪力就如毒蛇般钻了进来。那不是试探，而是精准的引导。这傢伙对邪煞之气的了解，远超叶云的预估。他想做的，不是窃取，而是引爆。 引爆他叶天玄用性命镇压在体內的那座火山。 那一刻，掛在胸前的玉简骤然爆发出温润的光华，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將那股邪力死死挡在外面。这玉简是他师父留下的三件宝物之一，专门用来镇压他体內反噬的阴煞。 然而，高道玄的手段更为阴险。 他的邪力一击不成，立刻化作千万条细丝，不再强攻，而是像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地渗透、撩拨。他试图唤醒叶云体內沉睡的凶兽。 昏沉中，叶云的本能意志被彻底激发。 他仿佛看到一片金色的光海自神魂深处亮起，那是他横压当世的根基，是他逆天修行的道果。金光与邪力在他的经脉之外，隔著玉简的屏障，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廝杀。 金光要守护，邪力要毁灭，而玉简的力量，则在疯狂地维繫著脆弱的平衡。 这是一场只能贏不能输的战爭。 一旦玉简的防线被撕开一丝裂缝，让內外两种力量碰撞在一起，其结果，就是一场足以將这栋別墅夷为平地的恐怖爆炸。 “叶先生？”陈琳在一旁轻声提醒，她的脸上还残留著惊惧，“您……您没事吧？” 叶云回过神。 他没有理会陈琳，只是对杜妍妍说：“你把玉佩拿来，很好。但你不该衝过去。” “我……”杜妍妍语塞。 “你以为他是在攻击我？”叶云反问。 “难道不是吗？” “他是在『勾引』我。”叶云的用词让杜妍妍和陈琳都愣住了。 他没有再解释下去，有些事，她们不需要懂，懂了反而更危险。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衝过来，只会让他更高兴。” 杜妍妍的脸白了。 她不是傻瓜，她从叶云的话里，品出了一丝更深层的恐怖。她以为的见义勇为，在对方眼里，或许只是一个加速死亡的契机。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添乱的累赘？”她攥紧了手，指甲掐进了掌心，这句话几乎是咬著牙问出来的。 长久以来的骄傲和自尊，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女，是杜家的掌舵人，可是在今晚，她发现自己除了尖叫和拖后腿，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她快要窒息。 “小姐，您別这么说。”陈琳急忙上前扶住她，“叶先生不是这个意思，他是在担心您。” “担心我？”杜妍妍自嘲地重复了一遍，“他是在怪我差点害死他！” “够了。” 叶云的声音不大，却让激动的杜妍妍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耐，只有一种化不开的疲惫。 “我没有怪你。”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在压抑著什么，“我只是在告诉你，下一次，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似乎这场对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他走向那个被废掉修为，瘫软如烂泥的高道玄。 高道玄满脸死灰，身体还在因为修为的流逝而不住地抽搐。他看著叶云走近，浑浊的瞳孔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你……你废了我……”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你好狠……”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仁慈。”叶云的脚停在他面前，“而是因为，让你活著，比杀了你更有用。” 他侧头，看向墙角里抖成一团的三爷公。 “你，过来。” 三爷公连滚带爬地挪了过来，跪在叶云脚下，头都不敢抬。“叶……叶先生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都是这个妖道逼我的！” “把他带走。”叶云命令道，“找个地方关起来，我要让他把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个字不漏地吐出来。” 一个敢覬覦他性命的邪修，背后不可能没有人。 “是！是！我一定办到！一定办到！”三爷公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处理完这边，叶云才重新望向杜妍妍。 女孩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尚未恢復。她看著他，像是看著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刚才那份对话里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杀予夺的冷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对他的所有认知，可能都是错的。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落魄的世家子弟，更不是什么需要她同情的弱者。他是一头蛰伏的猛兽，今晚，只是稍稍露出了一点爪牙。 而自己，却傻乎乎地想要去保护一头猛兽。 “对不起。”杜妍妍低下了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道歉，“我……我错了。” 叶云没有回应她的道歉。 他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只隔著一步的距离。 他抬起手，这一次没有再放下。 他的指尖很乾净，带著一丝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將一缕被冷汗沾湿的乱发，拨到了她的耳后。 “別怕。” 他说。 这个简单的动作，和这两个字，比任何解释和安慰都更有力量。 杜妍妍的身体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他指尖接触的地方，瞬间传遍了全身。刚才所有的委屈、后怕、不甘，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脸。 “陈管家。”叶云的手收了回去，转向一旁同样不知所措的女管家。 “在，叶先生。” “报警吧。”叶云的语气恢復了平静，“就说家里进了贼，人已经被我制服了。” 第99章 让他试试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三爷公搓著手，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將身旁一位穿著灰色道袍的男人引荐给叶云。“叶先生，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高道玄，高道长。道长他老人家，可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高道玄半闭著双眼，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他根本没有理会三爷公，只用那双半睁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屋內的陈设，最后才把注意力放在沙发上安坐的叶云身上。 “三爷公，休得聒噪。”他的腔调拖得很长，带著一种刻意的疏离感，“此地怨气丛生，秽物盘踞，非同小可。”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叶云三米远的地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口气开口：“年轻人，你印堂发黑，气走偏锋。贫道断言，你近日是否常感心神不寧，夜不能寐？” 不等叶云回答，一旁的杜妍妍先炸了。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她一步挡在叶云身前，毫不客气地指著高道玄，“叶云他好好的！你这种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我见得多了，赶紧滚！” 高道玄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復了那份高深莫测。 “无知女娃娃，贫道不与你一般见识。”他拂了拂袖子，仿佛那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此等邪祟，寻常人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出来。若不儘早拔除，轻则家宅不寧，重则……恐有性命之忧。”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別重，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可违逆的判决。 三爷公连忙在一旁帮腔：“是啊，杜小姐！高道长仙法无边，他说有，那就肯定有！这都是为了叶先生好啊！” 杜妍妍气得脸都红了，还想再骂，却被身后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是叶云。 “哦？”叶云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真的来了兴趣，“那依道长之见，要如何拔除？” 高道玄见叶云“上鉤”，心中一阵窃喜，但脸上依旧维持著淡然。“贫道自有法门。只需在此设一简易法坛，为你清心净魂，便可驱邪避祸，保你周全。” “叶云！你疯了？”杜妍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能信他！他明显就是个骗子，想骗你的钱！” “钱財乃身外之物。”高道玄冷哼一声，说得冠冕堂皇，“贫道出手，只为斩妖除魔，还世间一个清净。” 叶云没有理会杜妍妍焦急的劝阻，只是平静地对高道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让他试试。” 这三个字让杜妍妍彻底愣住了。她不明白，叶云为什么会如此轻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 而高道玄，则在心里给叶云打上了一个“愚蠢无知”的標籤。他越发觉得，今天这趟差事，不过是手到擒来。 他不再多言，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几件物事。一块黑布，一支硃笔，还有三根顏色诡异的线香。他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迅速布置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念的却不是什么正经道家的清心咒，而是一些晦涩难懂，听著就让人心头髮麻的音节。 三爷公识趣地退到墙角，大气都不敢出。杜妍妍则紧紧地站在叶云身边，满脸的警惕和担忧。 高道玄点燃了那三根线香，一股奇异的甜腻香气瞬间瀰漫开来。那味道並不难闻，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著人的神经，让人昏昏欲睡。 “凝神！静气！”高道玄低喝一声，双指併拢，遥遥指向叶云的眉心，“贫道要开始了！任何邪念都会被邪祟利用，切记！” 他这是在警告杜妍妍不要捣乱。 话音落下，他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那份装出来的仙风道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狠毒的实质性恶意。 一道无形的，带著强烈侵蚀性的精神力，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出，直奔叶云的脑海深处。 这就是他的邪术，噬魂术。专门攻击人的神魂，一旦得手，对方就会变成一具任他操控的行尸走肉。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得手之后，就让叶云自己交出所有財產，再从顶楼跳下去，偽装成一个完美的自杀现场。 一个区区凡人，也配拥有这么多財富？ 叶云安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被那异香催眠了。 然而，在他的意识深处，却是一片清明。 “来了。”他心里想著，“这股力量，倒是有几分门道，可惜，路走歪了。” 那股阴冷的精神力长驱直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瞬间就触碰到了叶云的灵魂核心。 高道玄心中狂喜，成了！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异变陡生！ 在叶云的胸口处，那块贴身佩戴的古朴玉简，猛地散发出一圈温润的白光。这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瞬间在叶云的灵魂外围构建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砰！” 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高道玄的噬魂术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什么？”高道玄心中大惊。护魂的法器？这小子身上竟然有这种宝贝！ 他还不死心，催动全身修为，將精神力拧成一股更锋利的尖锥，狠狠地朝那层屏障刺去！他就不信，一个凡人佩戴的护身符，能有多强的力量！ 就在这时，叶云的意识之海深处，那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金色光芒，仿佛被这次的攻击彻底激怒了。 如果说玉简的力量是坚固的“盾”，那这道金光，就是无坚不摧的“矛”！ 金光一闪，主动与玉简的白光融合在一起。 一股远比高道玄的邪术霸道千百倍的力量，沿著他探来的精神力，狂暴地反噬而回！ “噗！” 客厅里，原本盘膝而坐的高道玄，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那三根线香，也应声而灭，化为飞灰。 “道长！您怎么了？”三爷公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跑了过去。 杜妍妍也惊呆了。她看看吐血的高道玄，又看看依旧安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变过的叶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高道玄被三爷公扶起来，他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一只手颤抖地指著叶云，浑浊的瞳孔里充满了骇然与不解。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那股反震回来的力量，精纯、浩瀚，带著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上位者气息。別说是他，恐怕就是他的师父来了，也得当场魂飞魄散！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看！我就说他是骗子！”杜妍妍终於反应过来，指著高道玄的鼻子骂道，“装模作样，现在遭报应了吧！” 高道玄听到这话，反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逼著自己站稳，脸上硬挤出一副惊怒交加的表情。 “住口！无知小辈，你懂什么！”他厉声呵斥，藉此掩饰自己的心虚，“贫道……贫道是小覷了你身上缠著的孽障！好凶的怨气！竟然……竟然能反噬贫道的护身法力！” 他转头看向叶云，那份恐惧被他强行扭曲成了凝重。 “年轻人，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此物之凶，远超贫道想像！” 叶云终於动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高道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是吗？”他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可就是这两个字，却让高道玄感觉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对方已经看穿了一切。 再待下去，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哼！”高道玄色厉內荏地冷哼一声，“贫道今日准备不足，未曾带来师门至宝『降魔杵』。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把推开三爷公，对著叶云放出狠话：“你身上的东西，贫道收定了！三爷公，你给贫道留在此地看好他，万不可让他离开此宅！待贫道回山取来法器，再来收了这妖孽！”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叶云一眼，转身踉踉蹌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了別墅大门。 客厅里，只剩下嚇得腿软的三爷公，和依旧满腹疑云的杜妍妍。 叶云没有去追，只是静静地看著大门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跑？” “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第100章 晚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道玄逃跑时带起的风，似乎还卷著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与线香烧尽的灰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他跑了？”杜妍妍喃喃自语，她的大脑还没能完全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前一秒还仙风道骨的大师，下一秒就吐血逃窜，活像个丧家之犬。 而造成这一切的叶云，却只是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爷公瘫在地上，裤腿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传来。他看著叶云，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叶……叶先生……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个骗子……” 他想爬过去求饶，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骗子？”杜妍妍回过神，快步走到叶云面前，双手叉腰，摆出审问的架势，“他可不像普通的骗子！叶云，你到底是什么人？刚才那道光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也会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她確实看不起高道玄，但叶云刚才展露的那一手，也同样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恐惧，是人类面对未知时最本能的反应。 叶云没有理会她，他侧头看著抖成一团的三爷公。 “他来之前，你给过他什么东西？” 三爷公一个激灵，浑浊的瞳仁里满是惊恐。“没……没给什么啊……” “再想。”叶云的语气很平淡，却让三爷公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我……我想起来了！”三爷公的记忆瞬间清晰，“高道长说……说要施法，需要一件您贴身用过的东西，沾染上您的气息……这样才能精准地找到缠著您的『孽障』……” 杜妍妍的脸色变了。“你给了他什么？” “我……我趁您洗漱的时候，从……从浴室的垃圾桶里，拿了一块您擦过脸的布巾……”三爷公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叶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想救我孙子，我什么都愿意做啊！” 杜妍妍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是老糊涂了！引狼入室！你还帮著狼对付我们！” 叶云却站了起来。 “晚了。” 他的话音刚落，杜妍妍突然痛哼一声，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腹部，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好……好冷……”她牙齿打著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 “妍妍！”三爷公嚇得连滚带爬地过去，“你怎么了？別嚇我啊！” 杜妍妍痛苦得说不出话，身体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如同活物，在她皮肤下游走，带来剧烈的、非人的痛楚。 就在这时，叶云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陆家管家焦急万分的话语。 “叶先生！不好了！雪樱小姐她……她突然晕倒了！浑身冰冷，不停地抽搐，医生来了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嘴里……嘴里还在喊疼！” 叶云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个电话紧跟著打了进来，是苏瑶儿的父亲苏国强。 “叶云！瑶儿出事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摔在地上，说……说感觉自己的骨头要碎了！现在已经痛得昏死过去！你快来医院看看！” 电话两端传来的消息，与眼前杜妍妍的症状，如出一辙。 “诅咒吗？” 叶云掛断电话，脸上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冻结了万古的寒冰。 他竟然愚蠢到用这种手段来报復。 用他身边的人，来威胁他。 …… 城郊，一间废弃的破庙內。 高道玄盘坐在一尊缺了半边脸的泥塑神像前，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前摆著一个简陋的法坛，坛上没有香烛，只有三只用桃木雕刻的、面目模糊的女人偶。 其中一只人偶的腹部，正插著一根淬了黑血的银针。 “咳咳……”高道玄又咳出一口血，但这口血中，却带著一丝诡异的暗金色。那是他损耗的本命精血。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与贪婪。 “小畜生……你以为贫道是嚇大的？”他对著空无一人的破庙狞笑，“你的力量確实强大，纯粹，浩瀚……简直是修道者梦寐以求的仙缘！贫道修行六十载，也未曾见过如此品级的力量！” “可你太年轻了，太嫩了！你根本不懂得隱藏自己的软肋！”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抚摸著法坛上那块从三爷公那里骗来的布巾。布巾上，残留著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能量。 “这就是你的气息……真是让人迷醉啊……” “有了这道气息作为牵引，贫道这『三尸蚀心咒』，就能精准地找到与你气运相连的女人！” 他的手指点向第二只木偶。 “这一个，应该也是你的女人吧？让贫道看看，让她尝尝万蚁噬骨的滋味！”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只黑色的、米粒大小的蛊虫。蛊虫一接触到空气，立刻钻进了第二只木偶的体內。 他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木偶上。 “敕！” 霎时间，远在医院抢救室的陆雪樱，原本只是抽搐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她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个微小的凸起在疯狂攒动，像是要破体而出！ 高道玄感受著咒术传回来的反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很好……很好！痛苦吧！哀嚎吧！” “小畜生，你现在是不是心急如焚？是不是感觉天塌下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叶云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模样。 “別急，还有一个。”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了代表苏瑶儿的第三只木偶。 “贫道会让你亲身体会，什么叫做绝望！你身上的力量，你的一切，终將成为贫道的囊中之物！” 他拿起最后一根银针，针尖对准了第三只木偶的心臟位置，正要刺下。 就在这一刻，一股让他魂飞魄散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在这座破庙之中！ “轰！” 破庙那本就腐朽不堪的大门，瞬间炸成了齏粉！ 一道身影，逆著光，缓步走了进来。 高道玄的动作僵住了，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脸。 “你……你怎么会找来这里？！”他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不可能！ 他布下的阵法，足以屏蔽天机，隔绝一切追踪！就算是师门长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找到他！ 叶云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走到了法坛前，看了一眼那三只木偶，又看了一眼那块布巾。 “三尸蚀心咒。”叶云吐出五个字，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以自身精血为引，损耗道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看来，你真的很想要我死。” 高道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不仅找到了他，甚至一眼就认出了这门早已失传的恶毒咒术！ 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妖……妖孽！你果然是妖孽！”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激起了高道oxuan的一丝凶性。他猛地抓起桌上最后一根银针，不顾一切地朝著第三只木偶的心臟狠狠刺去！ “就算贫道要死，也要拉著你的女人一起陪葬！” 然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钳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高道玄的手腕，被硬生生向后拗断，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身体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叶云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那轻飘飘的力道，却让高道玄感觉自己被一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给过你机会。” 叶云弯下腰，捡起了那三只木偶。 他看著木偶身上繚绕的黑气，以及那两根闪著邪光的银针。 “你千不该，万不该……” 他抬起手，一股温润的白芒將三只木偶包裹。那足以让人生不如死的咒力，在白芒的净化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高道玄惊骇地看著这一幕，连身上的剧痛都忘记了。 那是……那是比他的邪术，比他师门的道法，高级无数倍的创生之力！ 第101章 无力 这人……不仅拥有至刚至阳的毁灭力量，还掌握著逆转生死的创造之力！ 他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叶云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脚下的高道玄身上。 “你不该动她们。” 他的话语很轻，却带著一种让高道玄灵魂都在崩解的寒意。 “跑？” “现在，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外，死寂被一声惨叫撕裂。 孙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一把推开身前的守卫，撞开了那扇厚重的隔离门。 病房內一片混乱。 几名白大褂手忙脚乱地围在病床前，仪器的警报声尖锐刺耳，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交响。 “病人血压持续下降！准备肾上腺素！” “没用的！心率已经掉到四十了！” “快！除颤仪！” 苏瑶儿在病床上剧烈地抽搐，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正承受著世间最极致的痛苦。她的脸上毫无血色，但皮肤上，却浮现出数十个指甲盖大小的诡异黑斑。 那些黑斑像是活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蔓延，吞噬著她皮肤下最后一丝生机。 孙远衝到床边，一把抓住主治医生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那个年过半百的专家一个趔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回事？”孙远的质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孙先生……”主治医生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力，“我们……我们不知道！这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的理解范畴！” 他指著旁边一台显示著细胞切片影像的屏幕，声音都在发颤。 “您看！这是我们刚刚提取的病人组织样本！她的细胞……她的细胞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亡、崩解！就像……就像时间在她的身体里被加速了一万倍！这不是任何已知的病毒、细菌或者中毒现象！” “生命力！她的生命力在凭空消失！”另一个年轻医生补充了一句，隨即被主治医生狠狠瞪了一眼。 孙远的大脑“嗡”的一声。 生命力凭空消失？ 这不是科学，这是玄学！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这不是病，是攻击！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抵挡的超凡攻击！ “都给我出去！”孙远发出一声低吼。 所有医生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除颤失败！病人……病人的心跳快要停了！” “我说了，全部出去！”孙远上前一步，挡在病床与医生之间，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杀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可是病人……” “没有可是！”孙远不给任何爭辩的机会，“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管。所有人，立刻离开这层楼。封锁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几名守卫立刻上前，半请半推地將所有医护人员“请”出了病房。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上那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每一次响起，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孙远的心上。 他看著监控屏幕上苏瑶儿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著她身上不断扩大的黑斑，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无力。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可以挡住子弹，可以拆掉炸弹，可以应对任何形式的物理攻击。 但是这个，他要怎么挡？ 敌人甚至都没有露面，就在千里之外，用一种鬼神莫测的手段，收割著苏瑶儿的生命。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他，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现代化的安保体系，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叶先生將他最重要的人交给自己保护，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走向死亡。 这是奇耻大辱！是不可饶恕的失职！ 孙远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一座火山即將喷发，那股愤怒、憋屈、自责的情绪，几乎要將他撕裂。 “滴——” 仪器上，代表心跳的曲线，终於拉成了一条直线。 刺耳的长音，宣告著生命的终结。 孙远的身体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他完了。 他辜负了叶先生的信任。 他无法想像，当那个男人回来，看到这番景象时，会是何等的雷霆之怒。那怒火，足以將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 不！ 还没有结束！ 孙远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还有一个选择。 最后一个选择。 他从怀里掏出一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识的卫星电话。这部电话，是他与叶云之间最后的联繫手段，也是他权力的终点，与另一重世界的起点。 动用它，就意味著他孙远，以及他所建立的整个世俗防御体系，彻底宣告失败。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指颤抖著，按下了那个唯一的快捷拨號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甚至没有等待音。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到冷漠的字。 仅仅一个字，却仿佛带著一种镇压万物的力量，让孙远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叶先生……”孙远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乾涩嘶哑得厉害，“是我，孙远。” “苏小姐……出事了。” 他艰难地组织著语言，试图用最简洁的话，描述这件超乎常理的事件。 “她在十五分钟前突然陷入昏迷，浑身剧痛。身上出现了诡异的黑斑。医院查不出任何原因，她的细胞在……在衰亡。就在刚才，心跳……停止了。” 说到最后四个字，孙远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 但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孙远感到恐惧。他能想像到，一场何等恐怖的风暴，正在那片沉默中酝酿。 过了足足十秒，那如同深渊般恐怖的沉默才被打破。 “维持她的身体机能，不要让体温下降。” 叶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冰封整个世界的寒意。 “我马上到。” 电话掛断了。 孙远握著电话，怔怔地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不知道叶先生会怎么来，又需要多久才能到。 但他知道。天，要塌了。 第102章 咒术 阴气如水，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古墓深处，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带著刺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地，溅起微不可闻的迴响。这里是“將军冢”，传说中前朝一位暴虐將军的埋骨地，也是极阴之煞的匯聚之所。 陆雪樱的身影在黑暗中穿行，动作轻盈得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她对周围令人窒息的阴寒毫无反应，唯一的目標，是这古墓最深处，由至阴之气滋养而生的那株“九阴还魂草”。 那是叶先生要的东西。 就在她绕过一具倾倒的石棺，看到前方幽深洞穴中透出的、微弱的墨绿色幽光时，心臟猛地一抽。 那不是错觉。 是一股尖锐如冰锥的剧痛，毫无徵兆地刺穿了她的胸膛。 陆雪樱的身体瞬间僵直，眼前陡然一黑。一股远比此地阴煞之气更加怨毒、更加阴寒的力量，仿佛凭空出现，顺著她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入。 那力量带著一种活物般的意志，要冻结她的血液，撕裂她的神魂。 “噗！” 她胸口掛著的一枚暖玉吊坠瞬间大放光芒，温润的白光形成一道屏障，將那股黑气堪堪挡在体外。但那黑气却如跗骨之蛆，疯狂衝击著屏障。 “雪樱！你怎么了？”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一名身形瘦削、背著一个巨大行囊的老者快步跟了上来，他正是此行的嚮导，盗墓界的活化石，“老鬼”顾通。 顾通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陆雪樱，入手只觉一片冰寒，那温度根本不属於活人。 “不是墓里的煞气。”陆雪樱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咒术。有人在外面……对我下手。” “咒术？”顾通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混跡古墓一生，什么诡异的事情都见过，但隔空咒杀这种手段，只在传说中听闻。 “什么人？你得罪了哪路神仙？” “不是我。”陆雪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股怨毒的力量正在腐蚀她的意志，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重叠叠的幻象，无数扭曲的鬼脸在对她无声尖啸。 她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叶先生还在等她。 “是衝著他来的。”陆雪樱勉力支撑著，“对方知道我要来取还魂草……他们要阻止我。” 顾通看著她胸前那枚光芒越来越暗淡的暖玉，上面已经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这护身法器撑不了多久了！”顾通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果决，“我们必须马上撤出去！离开这座古墓的阴气范围，这咒术的威力会减弱很多！” “不行。”陆雪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什么不行？！”顾通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压低了嗓子怒吼，“你不要命了？！那株破草，比你的命还重要？叶先生让你来，是让你来送死的吗？” “这株草，是另一个人的命。”陆雪樱艰难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而那个人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顾通气得跺脚，“我老鬼下了一辈子墓，钱要紧，宝贝要紧，但前提是得有命！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別说去摘草了，再过三分钟，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自有办法。”陆樱推开顾通搀扶的手，强迫自己站直。 她知道顾通说得没错。那枚暖玉是叶先生亲手所赠，能抵挡宗师全力一击，此刻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对方的力量，强大到匪夷所思。 而且，这股力量中蕴含的怨毒，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正在承受的痛苦，与另一个人息息相关。 苏瑶儿。 这个名字猛地从心底跳出。 难道……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陆雪樱胸前的暖玉，光芒彻底熄灭，吊坠上最后一道裂痕贯穿了整个玉身。 失去了屏障，那股阴寒怨毒的黑气瞬间如决堤的洪水，咆哮著涌入她的体內。 “呃啊……” 剧痛袭来，陆雪樱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她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与苏瑶儿身上一模一样的诡异黑斑。 “完了！”顾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得分明，那不是普通的黑气，那是混合了生魂怨念的“离魂咒”，一旦侵入心脉，神仙难救。 “快走！”陆雪樱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离我远点！这咒会传染！” “走个屁！”顾通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从背包里掏出一沓黄色的符纸，嘴里飞快地念著什么，“老子收了叶先生的钱，就要保你的命！今天你要是死在这儿，我老鬼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將一张符纸贴在陆雪樱的额头，符纸刚一接触皮肤，便“滋啦”一声燃起一团绿色的火焰，瞬间化为灰烬。 “没用！”顾通的双手开始发抖，“这咒力太强了，我的镇煞符根本压不住！” 陆雪樱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黑暗吞噬，身体的控制权在一点点流失。她仿佛能看见一个面目模糊的道人，在千里之外的祭坛上冷笑。 不。 不能就这么结束。 她答应过叶先生，一定会把九阴还魂草带回去。 这是她的承诺。 “顾老……你听著。”陆雪樱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梦囈，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帮我……护法三分钟。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断我。” “你要干什么？”顾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陆雪樱没有回答。 她用颤抖的手，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著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身暗沉，没有一点光泽，但针尖处，却隱隱有一点猩红，仿佛凝固的血滴。 “逆命三针？！”顾通失声叫了出来，“你疯了！这是透支生命力的禁术！用一次，折损十年阳寿，而且经脉会受到永久性的损伤，你这身修为……” “修为没了，可以再练。”陆雪樱的动作很慢，但异常坚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指的是苏瑶儿的命。 “你……”顾通还想再劝，却被陆雪樱决绝的神情堵了回去。 他认识这个女人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看著清冷如雪，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妈的，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顾通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身从包里掏出八枚铜钱，以陆雪樱为中心，迅速在地上摆出一个简易的八卦阵。 “我最多帮你挡住外面的阴煞，里面的咒，只能靠你自己！” 第103章 绝对不能 陆雪樱不再言语。 她用尽最后的清明意志，捏起一根银针，对准了自己心口下方的“神封穴”。 这一针下去，可以瞬间激发人体所有潜能，以生命力为燃料，强行冲开咒术的禁錮。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那个男人雷霆之怒的样子，她见过一次，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指尖微动，银针刺破皮肉。 杜妍妍趴在床沿，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叶云安静地躺著，胸口那块古朴的玉简散发著微弱而稳定的光晕，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將所有侵蚀他生命的气息都挡在外面。 可这安寧，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咳……” 喉咙里一阵抑制不住的痒意上涌，杜妍妍猛地直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下意识用手捂住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之后，摊开手心。 一抹刺目的猩红。 血？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著，一股完全不属於这个空调恆温房间的酷寒，从她撑在床单上的手腕处，闪电般地窜了上来。 那不是冷，那是冰封，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死气。 “呃……” 杜妍妍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蹌了一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几条比墨汁还要浓郁的黑线，正像有生命的毒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皮肤下浮现，蜿蜒著向上攀爬！ 这黑线，和叶云身上的几乎一样，但顏色……更深，更黑，仿佛凝聚了所有恶毒的怨念。 完了。她立刻明白过来。 玉简的力量只集中在保护叶云一个人身上，形成了一个紧密的能量护罩。而她日夜守在这里，就处在这个护罩的边缘。那些无法攻破护罩的咒力，就像是溢出堤坝的洪水，找到了她这个最近的宣泄口！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紧隨而来的，是灵魂被强行撕扯的剧痛。杜妍妍的身体软了下去，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妍妍？你怎么了？该喝药了。”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端著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她是曾经照顾叶云多年的秦姨。 “秦姨……別过来！”杜妍妍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可已经晚了。 秦姨一眼就看到了她嘴角的血跡和惨白如纸的脸，以及她手腕上那狰狞可怖的黑线。 “天哪！” 秦姨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脸上血色尽褪。 “这……这是先生身上的咒！它怎么到你身上去了？” “我让你別过来！”杜妍妍嘶吼著，剧痛让她浑身痉挛，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会传染！” “传染个屁！”秦姨非但没退，反而大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杜妍妍另一只没有被黑线侵染的手臂，用力向外拖拽，“你不要命了！快离开这里！离这张床远一点！” “放手！”杜妍妍奋力挣扎，可她此刻虚弱得像个婴儿，根本不是常年干活的秦姨的对手。 “我不能走！”她急得哭喊出来，“我走了，这些咒力没有了宣泄口，会加倍反噬到他身上的！你难道想害死他吗？” “那你也不能搭上自己的命啊！”秦姨急红了眼，手上力道更大了几分，“你这傻孩子！先生要是醒过来，看到你为了他变成这个样子，他会疯的！他会恨死自己的！” “他要是醒不过来，我才会疯！”杜妍妍的情绪彻底失控，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手將秦姨狠狠一推。 秦姨没料到她会突然爆发，被推得一个踉蹌，撞在了墙上。 “你……” “秦姨，你听著。”杜妍妍撑著床沿，死死地盯著床上毫无知觉的男人，她的语速又急又快，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这咒是从他身上溢出来的，也只有他能解决。我必须留在这里，帮他分担。这是唯一的办法。” “什么唯一的办法！这是在送死！”秦姨爬起来，再次衝上来，“我今天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出去！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出事！” “你懂什么！”杜妍妍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玉简的力量正在减弱！我能感觉到！一旦它撑不住，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我现在帮他分担，就是帮他爭取时间！” “我不管什么时间不时间！”秦姨根本不听，伸手就去抓她的肩膀，“我只知道你不能死！” 黑线已经蔓延到了杜妍妍的手肘，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肉仿佛都被吸乾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灵魂被撕扯的痛楚，让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她答应过他，会等他醒来。 就在秦姨的手即將触碰到她的瞬间，杜妍妍做出了一个让秦姨魂飞魄散的举动。 她没有再后退，反而猛地转身，伸出那只已经爬满黑线、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一把抓向了叶云胸口那块发光的玉简！ “不要！”秦姨发出悽厉的尖叫。 她不知道抓住那块玉简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那绝对是引火烧身！ 杜妍妍的手指，触碰到了玉简温润的表面。 一瞬间，仿佛將手伸进了滚烫的岩浆，又像是被投入了万载寒冰的深渊。两种极致的痛苦在她体內轰然炸开。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然而，她没有鬆手。 她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死死地攥住那块玉简，牙关咬出了血。 “回来……给我回来……”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那些黑线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的命运下达命令，“他的东西……还给他……” 秦姨惊恐地看到，杜妍妍手腕上的黑线，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停止了蔓延。紧接著，那些黑线开始以一种更加迅猛的速度，沿著她的手臂，朝著她紧握著玉简的手掌倒灌而回！ “嗡——！” 玉简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將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秦姨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光芒之中，杜妍妍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104章 找到了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又在瞬息之间消散。 秦姨被那光芒晃得涕泪横流，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倒下的身影。 “妍妍！妍妍你怎么样！” 杜妍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她那只抓过玉简的手臂，情况更是可怖。黑线虽然退去，但皮肉却像是被抽乾了水分和生机，呈现出一种枯槁的姿態，与另一只手臂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秦姨颤抖著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鼻息，可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试了几次都对不准位置。 “造孽啊！这叫什么事啊！”她瘫坐在地，绝望地嚎啕起来。 也就在这一刻，那张始终寂静无声的床上，有了动静。 或许是杜妍妍搏命的举动彻底引爆了玉简积蓄的力量，又或许是那股回流的诅咒能量形成了最后的刺激。 叶云猛地睁开了双眼。 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茫，他的脑海在睁眼的瞬间就恢復了清明。 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味、秦姨绝望的哭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冷诅咒气息，以及……倒在地上的杜妍妍。 所有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瞬间拼凑完整。 “先生？！”秦姨哭声一滯，不敢置信地扭过头。 叶云没有回应她。 他挣扎著，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比登天还难。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碾碎后又强行黏合起来的，稍微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 但他还是用手肘撑住了床垫，硬生生將上半身抬了起来。 “先生你別动！你才刚……” “她怎么回事？”叶云打断了秦姨的话，他的嗓音干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磨著喉咙。 “是妍妍……她为了救你……她把那些黑线……”秦姨语无伦次，指著杜妍妍枯槁的手臂，又指了指叶云胸口那块已经黯淡下去的玉简，“她碰了那个东西，然后就……” 叶云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胸口的玉简。温润不再，光华尽失，变得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別。 他再抬头，望向地上的杜妍妍。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他身体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针对秦姨，也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一种对自己无能的极致愤怒。 他竟然需要一个女人用命来保护！ “先生，我们快送妍妍去医院吧！再晚就来不及了！”秦姨爬过来，想去扶叶云，“还有您，您也需要检查！” “医院救不了她。”叶云一字一句地开口，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她……” “扶我起来。”叶云命令道。 秦姨愣住了，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用尽全身力气將叶云从床上架了起来。 叶云的双脚一沾地，整个人就是一个踉蹌，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秦姨身上。他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內臟的剧痛。 可就在这片刻的喘息间，他闭上了双眼。 磅礴的感知力以他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栋宅邸。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栋宅子里每一寸空间里残留的诅咒痕跡，阴毒、怨毒，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毒蛇盘踞在各个角落。 他还“看”到了那股诅咒的源头。 儘管施术者已经切断了联繫，但那根最核心的因果线，因为杜妍妍最后的反扑，还留下了一丝微弱至极的痕跡。 像是一根若有若无的蛛丝，从这间臥室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庭院，指向了西南方向。 很远，但清晰无比。 “找到了。”叶云再次睁开眼，其中的戾气让搀扶著他的秦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找……找到什么了？” “害她的人。” 叶云推开秦姨，独自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他的身体就剧烈地晃动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密集的冷汗。他伸出手，扶住了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先生！”秦姨惊呼著又要上前。 “別碰我！”叶云低喝一声。 他靠著墙，调整著呼吸，强迫自己適应这具破败的身体。 “我的手机。” “啊？”秦姨没反应过来。 “手机，拿给我。”叶云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却有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秦姨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在床头柜上找到了叶云的手机，递了过去。 叶云接过手机，单手靠墙，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快速按下一个號码。他的手指因为脱力而有些不稳，但输入的號码却精准无误。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苍老沉稳的男声：“小云？” “陈叔，是我。”叶云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稳定了许多。 “你那边出事了？”电话那头的老者显然察觉到了什么，“我感觉你布下的阵法波动得厉害。” “有人对我下了『牵魂咒』。”叶云言简意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爆发出压抑的怒火：“谁这么大的胆子？活腻了？” “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叶云的语气愈发冰冷，“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启动『黑蛇』。” “黑蛇？！”陈叔的声调猛地拔高，“你確定？为了一个牵魂咒就动用『黑蛇』？那可是……” “他伤了妍妍。”叶云只说了五个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数秒后，陈叔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杀气：“方位。” “西南方，直线距离约三十公里。那边应该有一处废弃的採石场。他就在那里。”叶云的感知死死锁定著那根因果线，给出了精確的坐標。 “好。我亲自带队过去。”陈叔沉声道，“活的还是死的？” “留一口气。”叶云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我要亲自问。” 他將手机扔在床上，然后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挪到了杜妍妍的身边，缓缓蹲下。 整个过程，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来的所有力气。 秦姨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男人，看著他此刻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气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完全听不懂什么“牵魂咒”，什么“黑蛇”，但她能感觉到，一场远比她想像中更恐怖的风暴，即將来临。 第105章 別怕 叶云蹲在杜妍妍身边，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乱发。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冰冷的皮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从心臟最深处蔓延开来。 他缓缓俯下身，將那个已经失去知觉的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怀中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陈年寒玉。 叶云抱著杜妍妍，仿佛抱著整个正在崩塌的世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恶毒的咒力正像一条贪婪的毒蛇，不断啃噬著她的生机，每一秒都在將她拖向更深的深渊。 “先生，您……”秦姨颤抖著，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混合著血腥、衰败，以及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暴戾。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三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气势彪悍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他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抱著杜妍妍的叶云身上。 “放下她！”男人的指令简洁而冰冷。 他叫刘峰，是接到上级十万火急的密令，前来控制局面的。命令很模糊，只说目標人物极度危险，情况异常。现在看来，一个重伤的男人挟持著一个昏迷的女孩，这场景让他瞬间构建了最坏的预想。 秦姨被这阵仗嚇得腿一软，差点跌倒：“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先生是在救人！” 刘峰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的注意力全在叶云身上。他身后的两名队员已经呈战术队形散开，手中的武器虽然没有举起，但隨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 “我再说一遍，立刻，放下那个女孩，举起手来。”刘峰再次发出警告，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叶云没有理会他们。 这些凡人的叫囂，在他耳中与窗外的风声无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正在流逝的生命。 不能再等了。等陈叔的人过来，妍妍的根基就要被彻底毁掉了。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著杜妍妍冰冷的额头。 “別怕，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强行催动了体內仅存的一点本源金光。 那不是温暖的光芒，而是一种燃烧。金光从他心口涌出，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顺著两人相贴的皮肤，疯狂涌入杜妍妍的体內。 “呃！” 叶云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一颤。新癒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浸透了病號服，在胸口晕开一朵刺目的红。 这金光是他性命的根基，是道行的本源。每动用一分，都是在剜他的心，刨他的骨。 但此刻，他毫不在意。 金光如同一支神圣的军队，冲入杜妍妍混乱的经脉中，精准地找到了那股阴毒的咒力，將其死死包裹、压制，然后强行护住了她几近停跳的心脉。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升高。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峰和他的队员们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那不是气势，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让他们作为生命体感到恐惧的东西。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开始费力。 “那是什么？”一名队员失声低语，他看到叶云的身上似乎有金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稳住！”刘峰厉声喝道，但他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 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过去所有任务的认知范畴。 “先生！您不能这样！您会死的！”秦姨看出了不对劲，她看到叶云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那种生命力被抽空的衰败感，让她心惊胆战。 叶云缓缓將杜妍妍平放在床上，为她拉好了被子。那道金光已经化作一个微不可见的符文，烙印在她的心口，暂时为她续上了一线生机。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 他站著，身体却像风中的残烛一样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现在，轮到你了。”他低声自语，那句话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刘峰等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 没有愤怒，没有感情，只有一片燃烧的、足以焚尽万物的虚无。 刘峰对上他视线的剎那，心臟猛地一缩，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种被洪荒凶兽盯上的错觉，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峰的声音变得乾涩。 叶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感知已经穿透了墙壁，越过了城市的喧囂，牢牢锁定在西南方三十公里外的那片山林。 那个该死的东西，就在那里。 因果线上，对方的气息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你要去哪里？”刘峰看到叶云开始迈步，立刻横身拦在了他的面前，“在我搞清楚状况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让开。”叶云吐出两个字。 “不可能！”刘峰摆出了格斗的架势，“你现在的状態很危险，而且……” 他的话没能说完。 叶云动了。 他不是冲向刘峰，也不是冲向门口。 他像一颗脱膛的炮弹，径直衝向了病房的窗户。 “拦住他！”孙远惊骇地大吼。 但一切都太迟了。 在所有人的反应抵达大脑之前，叶云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星。他体內的本源金光被他以最暴烈的方式激发，化作了瞬间的推进力。 “轰——！” 钢化玻璃窗连同整个窗框，在一瞬间被撞成了漫天齏粉。狂风夹杂著玻璃的碎屑倒灌进病房，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当刘峰他们勉强稳住身形，衝到破碎的窗口时，夜空中只剩下一道正在飞速远去的、微弱的金色尾焰，一闪即逝，消失在西南方的天际。 病房內一片狼藉。 秦姨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两名队员握著武器，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刘峰扶著破碎的窗框，夜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也吹凉了他的一腔职业素养和唯物主义世界观。他呆呆地望著那个方向，许久，才拿起对讲机，喉结滚动了一下。 “指挥中心……刘峰呼叫……” 他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里的情况……超出预案。重复，超出一切预案。” “目標……目標他……飞走了。” 第106章 不识抬举 西南，山林。 夜色深沉，连虫鸣都已沉寂。 一处被人工开闢出的林间空地上，篝火幽幽，映照著一个盘膝而坐的枯瘦道人。 他正是高道玄。 在他面前，摆著一个简陋的法坛。坛上没有神像，只有一根缠绕著女人头髮的惨白蜡烛，烛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色。一旁，还有一个草人，草人胸口贴著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符纸。 “差不多了……魂走七魄，命悬一线……杜家的气数，也该断了。” 高道玄喃喃自语，乾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贪婪。只要杜妍妍一死，他就能从僱主那里拿到一笔足以让他后半生逍遥快活的巨款。 他掐动法诀，正准备送出最后一记咒杀。 突然。 “啪！” 法坛上那根惨白的蜡烛，毫无徵兆地从中折断。绿色的火焰瞬间熄灭，一缕黑烟笔直地冲向天空，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吹散。 高道玄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对劲。 维繫著诅咒的那根因果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拨动了一下，发出濒临断裂的悲鸣。一股沛然、纯粹、让他浑身刺痛的气息，正从城市的方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这里衝来。 那是什么东西？ “谁？是谁在坏我好事！”高道玄惊怒交加。 他做这行当，最怕的就是碰到硬茬子。可杜家只是个普通商人家族，怎么会招惹来这种存在？ 他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他双手急速翻飞，口中念出九字真言。但他的真言，並非道门正宗，而是经过篡改的邪法。隨著咒语念出，周围的阴气被疯狂抽调而来，在他身前匯聚。 一个由黑色雾气构成的护盾凭空出现，盾面上，隱约可见一张张扭曲哀嚎的人脸。 做完这个，他还是不放心。 他一把抓过腰间掛著的一个黑布袋，將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颗被炼製过的婴儿头骨，眼窝里闪烁著两点猩红的光。 “我的小宝贝，去，给爹爹咬死他！”高道玄脸上青筋暴起，他割破自己的指尖，將一滴黑血弹在头骨上。 头骨发出一声尖利的啼哭，化作一道黑光，悬停在他的头顶，准备隨时噬人魂魄。 就在此时。 “轰隆——！” 一道金色的火线撕裂夜幕，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直接撞进了这片林地。 巨响声中，一人合抱的大树被拦腰撞断，泥土与草屑冲天而起。 高道玄被那股气浪掀得倒退了七八步，狼狈地稳住身形。他死死盯著烟尘瀰漫的地方，心臟狂跳。 烟尘散去。 一个人影显露出来。 那人靠在一棵被撞得焦黑的树干上，身体摇摇欲坠，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似乎连站立都耗尽了全力。他身上的金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看到这一幕，高道玄先是一愣，隨即，滔天的恐惧被一股狂喜和贪婪所取代。 “原来是个燃烧本源追来的蠢货！” 他看出来了，对方是强行催动生命精元，才换来这雷霆一击。现在的他，不过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高道玄发出夜梟般的笑声，“你是什么人？是杜家请来的救兵吗？” 叶云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片虚无的、燃烧著一切的意志，牢牢锁定了高道玄。 “你为了一个將死之人，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值得吗？”高道玄试图用言语动摇对方的心神，“你看看你，生命力都快烧乾了。这样吧，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再自断一臂，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叶云依旧沉默。他往前迈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他本就摇晃的身体又是一个趔趄。 高道玄的胆子更大了。 “不识抬举！”他脸上浮现出狰狞，“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布这个局，了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我的僱主是谁？你敢插手，就是与天大的势力为敌！” 他见叶云还是不说话，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终於沉不住气了。 “钱！是为钱对不对？”高道玄急切地喊道，“杜家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不！五倍！只要你现在掉头就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笔钱立刻就是你的！” 叶云终於有了反应。 他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像是托举著一座山。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高道玄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剩下的只有歇斯底里的杀意。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给我上！” 他尖声厉啸。 悬浮在他头顶的婴儿头骨，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红光大盛，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如同一颗黑色的子弹，射向叶云的眉心。 这是他最阴毒的法器，以怨气和生魂祭炼，专攻人的神魂。別说叶云现在这副样子，就算是在他全盛时期，一旦被这东西沾上，神魂也要被啃食得千疮百孔。 与此同时，高道玄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邪障，镇！” 那面由黑雾组成的盾牌，也呼啸著朝叶云压了过去。盾牌上的人脸发出尖锐的哭嚎，化作实质性的音波攻击，要將叶云的意志彻底衝垮。 他要双管齐下，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彻底碾成齏粉！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围攻，叶云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屈起食指。 一抹微弱的金光，在他指尖凝聚。 那光芒很小，很暗淡，就像风中最后一丝烛火。 可当这抹金光亮起的剎那，整个山林仿佛都静止了。 那颗来势汹汹的婴儿头骨，在距离叶云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眼窝中的红光，如同被泼了水的炭火，迅速熄灭。构成头骨的森森白骨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黑色的怨气从中不断逸散。 “不！不可能！”高道玄骇然失声。 他的法器，竟然在畏惧！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来自本源的绝对克制！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黑暗遇到了光明！ 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叶云屈起的食指，对著前方，轻轻一弹。 指尖那点微弱的金光，脱指而出。 它飞得很慢，轨跡清晰可见。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它只是那样飞著，纯粹，乾净，不带一丝烟火气。 金光首先撞上了那面黑雾盾牌。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 那些扭曲哀嚎的人脸，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仿佛得到了解脱，一张张都化作安详的表情，然后消散在空气中。坚不可摧的邪法护盾，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金光没有丝毫停滯，继续向前。 那颗已经布满裂纹的婴儿头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迎了上去。 两者相触。 “咔嚓……” 头骨上的裂纹瞬间遍布全身，然后，它就像一件被风化了千年的文物，在一瞬间化作了最细腻的粉末，飘散无踪。 高道玄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最强的防御，最毒的法器，在对方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是武道，更不是法术！这是……这是天罚！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转身就跑。他將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个带来死亡的男人。 “別杀我！我错了！我告诉你僱主是谁！是……” 他的话，永远也说不完了。 那点金光，看似缓慢，却如影隨形，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追上了他。 高道玄只觉得后脑一凉。 他奔跑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正在变得透明，正在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夜风里。 他想回头看看那个男人，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无法动弹。 他的意识在飞速沉入黑暗。 在彻底湮灭前，他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我……到底惹了什么东西…… 金光从他的眉心穿出，绕著他的身体盘旋了一圈。 高道玄的躯体，从头到脚，寸寸瓦解，化作了漫天飞灰。风一吹，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形神俱灭。 法坛上，那个写有杜妍妍生辰八字的草人，无火自燃，转眼间也化为了灰烬。 冥冥之中的那条诅咒之线，彻底断绝。 做完这一切，叶云再也支撑不住。 他体內的金光彻底耗尽，那股强行提起的意志也隨之消散。无边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向前踉蹌一步，单膝跪倒在地。 “噗。”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他却咳不出来，只是剧烈地喘息著。 四周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叶云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107章 撑住 那股支撑著他的意志，终於燃烧殆尽。 金光熄灭的剎那，黑暗便从身体最深处反扑而来。一直被强行压制的阴煞邪气，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鬼，在他经脉中肆虐衝撞。先前与杜威交手留下的伤势，也在这时一同爆发。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他的五臟六腑，啃噬他的骨髓。 叶云再也跪不住了。 他猛地向前弓起身子，喉头一阵腥甜。 “哇——” 一口漆黑如墨的粘稠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地面上，冒起阵阵白烟，甚至腐蚀出了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最后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彻底吞噬。 他身体一软，从祭坛上直挺挺地栽倒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土上，再无声息。 夜风捲起高道玄的骨灰，也捲起了法坛上草人的灰烬，將它们吹向远方，一切仿佛都未曾发生。 这片山林，又恢復了它原本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黑暗，一辆越野车咆哮著衝上山坡，在空地前一个急剎停下。 车门推开，几条身影迅速跳下。 为首的正是孙远，他面色凝重，快步走向那座诡异的法坛。 “孙少，就是这里了。”一个叫阿彪的精悍手下跟在他身侧，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另一个年轻些的手下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操，这什么鬼味儿？又腥又臭，闻著头晕。” 孙远没有理会，他停在法坛前，看著地上那滩尚未乾涸的黑色血跡，以及散落一地的灰烬。这里残留的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那是一种混杂著死亡、怨毒和一种……无法形容的、至高至纯气息的战场。 “都別乱碰！”孙远低喝道，阻止了一个想用脚去拨弄灰烬的手下。 “孙少，那儿……”阿彪的电筒光柱猛地一晃，定格在不远处。 法坛的阴影下，躺著一个人。 “过去看看！” 孙远心臟一紧，第一个冲了过去。 当手电的光照亮那张苍白的脸时，饶是孙远见惯了风浪，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是叶云。 他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嘴边掛著黑色的血痕，胸口没有一丝起伏。他就那么静静地躺著，仿佛一具失去了所有温度的尸体。 “叶先生？”孙远蹲下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他还活著吗，孙少？”阿彪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这架势，八成是凉了。”先前那个抱怨气味的年轻人小刘，缩在后面，小声嘀咕，“孙少，这地方邪门的很。我听说那高道玄是个活神仙，现在怎么就剩一堆灰了？这个人……他该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吧？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別惹祸上身。”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孙远猛地回头，呵斥道，“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了！” 小刘嚇得一哆嗦，立刻不敢再出声。 孙远回过头，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探向叶云的脖颈。 指尖传来的，是刺骨的冰冷。 没有温度，甚至比周围的空气还要冷。 孙远的心沉了下去。他继续向下，將手指按在动脉上。 许久。 “怎么样，孙少？”阿彪紧张地问。 “……还有。”孙远的声音乾涩，“很弱，几乎感觉不到。” 他不敢耽搁，立刻动手检查叶云的身体。当他的手触碰到叶云的胸口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在叶云的內侧口袋里，有一个东西，正散发著极其微弱的起伏。 孙远小心翼翼地將手伸了进去，摸到了一个温润的物体。他將其掏出。 那是一枚古朴的玉简。 只是此刻，这枚本该光华內敛的玉简，却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那微弱的光芒，就从裂纹的缝隙中透出，如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这是什么玩意儿？玉佩？”阿彪好奇地问。 孙远没有回答。他死死盯著那枚玉简，脸上血色褪尽。別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这东西是叶云的命！上次叶云昏迷，这玉简虽然也黯淡，但完好无损。 可现在，它竟然快要碎了！ 这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叶云的生命，也正在走向破碎和终结！ “快！”孙远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把他抬上车！快！” 他的反应嚇了所有人一跳。阿彪和小刘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人一边，试图將叶云架起来。 “嘶……好冷！” 两人的手刚碰到叶云的身体，就如同触电般缩了回来。 “妈的，这哪是人，简直就是一块冰坨子！”小刘骂骂咧咧，但还是咬著牙，和阿彪一起用力，將叶云僵硬的身体抬了起来。 几人手忙脚乱地將叶云弄进越野车的后座。 孙远也跟著挤了进去，让叶云的头枕在他的腿上，儘可能地减少顛簸。 “去云顶山別墅！开到最快！马上联繫陈老，让他带上所有能用的东西，立刻滚过来！跟他说，要是人救不回来，他就准备陪葬！” “是！”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发出一声怒吼，轮胎在泥地上刨出两道深沟，疯狂地朝著山下衝去。 车厢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孙远一只手死死按住叶云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攥著那枚濒临破碎的玉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简上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上面的光芒也愈发黯淡。 叶云的气息，也隨之变得更加微弱，若有若无。 “叶先生，你撑住！”孙远对著昏迷的叶云低吼，“你他妈给我撑住！你不是神仙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这点小场面你要是挺不过去，我他妈瞧不起你！”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从孙远的手中响起。 他僵硬地低头。 掌心的玉简上，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痕。那微弱的光芒猛地一闪，彻底熄灭了。 玉简，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碎裂的石头。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越野车一个甩尾，粗暴地停在云顶山別墅的门前。车门被猛地踹开，孙远第一个跳了下来，怀里还抱著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碎裂玉简。 “人呢！陈老！给老子滚出来！”孙远对著灯火通明的別墅咆哮。 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白的老者连滚带爬地从別墅里跑出，身后跟著两个提著各种急救箱的助手。他看到孙远满脸的煞气，腿肚子先软了三分。 “孙少，我……我来了，东西都带来了，全都是从德国空运过来的最新设备……” “废话少说！”孙远打断他，转身衝著车里吼道，“还他妈愣著干什么？把人抬下来！” 阿彪和小刘已经快要虚脱。叶云的身体不仅僵硬，那股寒气更是透过衣服，不断侵蚀著他们的体温。他们咬著牙，合力將叶云从后座拖了出来。 陈老一看到叶云的模样，整个人都懵了。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青紫，皮肤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第108章 先救谁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一具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尸体。 “这……这……”陈老结结巴巴，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脉搏。 “还有一口气，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孙远的声音冷得像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给我救回来！” “是，是！” 几人手忙脚乱地將叶云抬进別墅大厅，平放在早就准备好的临时手术台上。各种仪器被迅速接上，屏幕上却只有一条死寂的直线。 “心跳停止！” “脑电波为零！” “体温……天哪，体温计测不出来！低於最低值了！” 两个助手惊慌地喊著。 陈老满头大汗，他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他颤抖著手，拿起除颤仪。 “充电！三百六十焦！” “充电完毕！” “离远点！”陈老嘶吼一声，將电极板狠狠按在叶云的胸口。 “砰！” 叶云的身体只是轻微地弹了一下，隨即又没了动静。屏幕上的直线，纹丝不动。 “没用！”陈老面如死灰，“孙少，他的身体细胞已经失去了生物电活性！这……这根本不是医学能解释的现象！” “我他妈要你能解释？我要你救人！”孙远一把揪住陈老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你不是號称华夏第一圣手吗？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跟我说你救不了？” “孙少！这不是病！这是……这是……”陈老嚇得魂飞魄散，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 孙远將他狠狠摜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著仪器上那条刺眼的直线，看著叶云那张毫无生机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淹没了他。 完了。 连最后的奇蹟都破灭了。 玉简碎了，叶云的气息，也跟著一起碎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从別墅外传来，仿佛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整个大厅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阿彪惊得跳了起来。 “地震了？”小刘也一脸骇然。 一个保鏢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孙……孙少！不好了！一辆跑车……一辆跑车把大门给撞碎了！” 孙远猛地回头。 只见別墅那扇价值百万的雕铁艺大门，此刻已经扭曲成一团废铁，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车头尽毁，正冒著滚滚浓烟，嵌在门框里。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浑身是血，昂贵的衣裙被划得破破烂烂，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和瘀青。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是陆雪樱！ 孙远瞳孔一缩。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搞成这副模样？ 陆雪樱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周围的人，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身影。她踉蹌著衝进大厅，脸上混合著痛苦、疯狂和一丝如释重负。 在她的手里，死死攥著一株东西。 那是一株通体漆黑，形態枯槁的小草，叶片边缘带著一丝诡异的暗红色，看起来就像已经枯死了一样。 “给……给他……”陆雪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那株草扔向孙远。 孙远下意识地接住。 那株草入手冰凉，带著一股阴森的气息。 “九阴……还魂草……”陆雪樱吐出几个字，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陆小姐！”小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去，在她落地前將她接住。 “快！快叫医生！”阿彪也反应过来，大声吼道。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陆雪樱最后那句话吸引了。 “什么？九阴还魂草？”陈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来，衝到孙远面前，一把抢过那株黑草。 他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激动得浑身发抖：“没错！是它！真的是九阴还魂草！虽然品相极差，药性流失了七成以上，但这绝对是传说中的东西！” 就在大厅陷入一片混乱之时，別墅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 “啊——！” 那声音属於杜妍妍。 一个负责看守的保鏢惊慌失措地衝下楼梯，脸白得像纸：“孙少！不好了！杜小姐她……她……” “她怎么了？”孙远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身上……又长出那些黑斑了！而且……而且比之前更恐怖！” 什么？ 孙远脑子“嗡”的一声。 施术者高道玄不是已经死了吗？诅咒怎么可能还会恶化？ “都他妈给我闭嘴！”孙远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看著奄奄一息的叶云，看著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陆雪樱，又听到楼上杜妍妍的惨叫，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狂躁让他双眼赤红。 陈老此刻也彻底乱了方寸，他举著那株九阴还魂草，又看看倒在小刘怀里的陆雪樱，急得团团转。 “孙少！现在怎么办？陆小姐失血过多，再不急救就危险了！可……可叶先生这边，就靠这株草吊命了！这草药性不足，必须立刻处理，不然最后一点灵气也要散光了！还有杜小姐……” 陈老快哭了。 一个，是命悬一线的叶云，全靠这根独苗草药。 一个，是重伤垂危的陆雪樱，隨时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一个，是被诡异诅咒折磨的杜妍妍，情况不明，但听起来同样凶险。 他只有一个，手也只有一双。 先救谁？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阿彪和小刘也看向孙远，等待著他的决断。在这种时刻，只有孙远能拿主意。 孙远站在大厅中央，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救陆雪樱？她是为了救叶云才变成这样的，於情於理都该先救她。可是，如果她活了，叶云死了，那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救杜妍妍？她只是个被牵连的无辜者。但……在这种关头，一个无辜者的性命，和一个能逆天改命的叶云相比，孰轻孰重？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孙远掐灭了。他不是冷血的畜生。 可是…… 孙远的手，死死攥著那枚碎裂的玉简。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一瞬。 他想起叶云一次次將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情景。 想起他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模样。 想起他说的，“有我在，你死不了”。 妈的。 现在轮到你了。 “陈老！”孙远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指向手术台上那个毫无声息的身体。 “救他。” 简单的两个字，让陈老愣住了。 “可是孙少，陆小姐她……” “我让你救他！”孙远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暴怒的雄狮，“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用在他身上！用这株草！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他给老子喘上这口气！” “那陆小姐和杜小姐……”陈老颤声问。 孙远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彪！你带两个人，去给陆雪樱止血！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不管用什么，先让她死不了就行！” “是！”阿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 “小刘！” “在！” “上楼！把杜妍妍绑起来！用绳子，用铁链！不管她怎么叫怎么闹，把她给我结结实实地绑在床上！別让她伤到自己，也別让她死了！”孙远顿了顿，补上了一句，“暂时。” 所有人都被孙远这番冷酷到极点的命令震住了。 这几乎是放弃了陆雪樱和杜妍妍的治疗，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资源，全都赌在了那个生命体徵为零的叶云身上！ 这是一场豪赌。 用两条命，去赌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 “孙少……您……您確定？”陈老还是不敢相信。 “我確定。”孙远走到手术台边，俯身看著叶云的脸，“他要是死了，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葬。他要是活著，所有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他伸出手，將那株枯槁的九阴还魂草，放在了叶云冰冷的胸口上。 “叶云，你他妈听著。” “老子把所有家当都押你身上了。” “你最好別让我失望。” 第109章 慌什么 玄阴宗，魂灯阁。 此地阴冷，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腐的蜡油和尘埃混合的气味。一排排黑铁木架高耸，直抵穹顶，架子上是数千盏幽幽跳动的魂灯。每一盏灯，都对应著一名玄阴宗在外的弟子。 看守魂灯的弟子叫李青，他討厌这个差事。这里死气沉沉，除了他自己的呼吸，便只有灯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他正百无聊赖地擦拭著一座灯台的底座，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不寻常的脆响。 咔嚓。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刺进李青的耳朵。他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最高处，属於內门精英弟子高道玄的那一盏魂灯，那团原本稳定燃烧的碧绿色火焰，剧烈地扭曲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一缕黑烟，笔直地升起，消散在黑暗中。 死了。 李青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內门弟子，而且是宗主颇为看重的高道玄，就这么死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阁楼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连呼救都喊不出来。 刚衝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慌什么？见了鬼了？”来人一把扶住他，语气里满是轻蔑。 是赵恆，另一位內门弟子，也是高道玄素来的对头。 “赵……赵师兄！”李青终於挤出了几个字，他指著阁楼深处，嘴唇哆嗦，“高……高师兄的灯……灭了！” 赵恆挑了挑眉，踱步进去，仰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灯座。 “灭了就灭了。”他轻笑一声，“那个蠢货，整天把机缘掛在嘴边，仗著有几分师父的看重，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八成是踢到什么铁板，被人宰了。死了也好，省得在宗內碍眼。” 李青不敢接话。宗门內斗，他一个外门弟子，连听的资格都没有。 “行了，按规矩上报吧。”赵恆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別耽误了我的事。” 他刚要转身，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万丈寒冰，瞬间笼罩了整个魂灯阁。 赵恆脸上的轻鬆愜意瞬间凝固。李青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阁楼中央。 他穿著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古拙，看不出年纪。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魂灯阁的数千盏火焰都矮了一截，光线被他周围的黑暗吞噬。 玄阴宗主，玄都。 “宗……宗主……”赵恆躬下身，头颅几乎垂到胸口，不敢与那道身影对视。 玄都没有看他们。他走向高道玄的那个空灯座，伸出一根手指，接住了一缕即將消散的黑烟。 黑烟在他的指尖繚绕，不散。 “道玄死了。”玄都开口，陈述著一个事实。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赵恆和李青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冻结。 “弟子无能！”赵恆立刻请罪。 玄都却没有理会。他托著那缕残魂，缓缓转身。 “他死前，心中有大不甘，大怨恨。魂魄之力，竟透过万里之遥，引动了本座的禁制。”玄都缓缓说道，“本座很好奇，是什么人，能让道玄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赵恆心中一动：“宗主，莫非是『正一道』那群偽君子？高师兄此行，正是为了追查一桩与他们有关的古墓。” “是不是，一看便知。” 玄都將那缕黑烟托至面前，另一只手凭空划出一个繁复诡异的法印。 他开口魂灯阁內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墙壁上，地面上，都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李青惊恐地发现，周围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朝著宗主匯聚。 赵恆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这门秘法，他只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上见过。据说此法能回溯亡魂死前的最后景象，但对施术者本身的神魂消耗极大，被列为禁术。 宗主竟然为了一个高道玄，动用此等禁术？ 不，不是为了高道玄。赵恆立刻反应过来。宗主是为了玄阴宗的脸面，更是为了那个能杀死高道玄的存在！ 只见玄都面前的黑烟迅速膨胀，拉伸，形成了一面扭曲晃动的烟雾之镜。 镜中的景象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层水汽。 他们看到了，高道玄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看到了他祭出了玄阴宗的秘宝，“百鬼幡”。无数怨魂从幡中呼啸而出，声势骇人。 赵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一招他见过，高道玄凭此足以与长老一战。 然而，镜中的景象，在下一刻被一道光芒彻底贯穿。 那是一道金光。 一道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金光。 这道光与整个玄阴宗的阴寒鬼气格格不入，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净化他们而来。金光一闪而逝，百鬼幡瞬间化为飞灰，镜中的景象也隨之剧烈震盪。 在镜面破碎前的最后一瞬，他们隱约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以及一道冰冷、决绝，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那杀意透过秘法凝结的镜面，跨越时空，直刺而来。 李青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赵恆也蹬蹬蹬连退三步，胸口如同被重锤砸中。 烟雾之镜，轰然碎裂。 玄都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苍白了几分。 “噗。”他吐出一口黑色的逆血。 “宗主！”赵恆大惊，连忙上前。 玄都抬手制止了他。他没有去看赵恆，也没有去管地上昏死过去的李青。他只是死死盯著镜面消失的地方，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混杂著震惊、狂怒，以及……无尽贪婪的表情。 “金光……如此纯粹的阳刚之力……”玄都喃喃自语，呼吸都变得粗重，“这不是功法，这是异宝！能瞬间击溃百鬼幡，抹杀道玄魂魄的至阳异宝！” 赵恆的脑子也炸开了。 异宝！ 他瞬间就懂了。高道玄那个蠢货，不是踢到了铁板，是撞上了一座金山！只是他没命去搬！ “宗主！”赵恆的语调变了，充满了急切与火热，“能杀死高师兄的异宝，那得是何等品阶？此物……此物若能为我玄阴宗所得……” “为玄阴宗所得？”玄都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闪烁著骇人的光芒，“是为本座所得。” 赵恆心中一凛，立刻垂下头：“是！弟子失言！此等至宝，唯有宗主才配拥有！” “哼。”玄都冷哼一声，那股贪婪迅速被一层冰冷的杀机所取代。 “敢杀我玄阴门人，夺其机缘，还身怀此等重宝……”他的话语一字一顿，如同寒冬的冰凌，“此子，留不得。” 他看向赵恆。 “赵恆。” “弟子在！” “本座不管他是谁，来自何方。你，带上『幽影』卫队，即刻出发。”玄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根据道玄魂魄最后消散的方位，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本座挖出来！” “弟子遵命！”赵恆激动得身体都在发颤，“弟子一定將此人的人头带回来，献给宗主！” “人头？”玄都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残酷的弧度，“本座不要他的人头。本座要他的神魂，要他身上那件宝贝。”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记住，要活的。他的神魂，本座要亲自抽出来，用『阴火』炼上百年，看看他的骨头和那件宝贝，哪个更硬。” 赵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兴奋。他知道，这是宗主给他的机会。只要办好这件事，高道玄死后空出来的资源和地位，就都是他的了！ “弟子……必不辱命！”赵恆单膝跪地，声音因为亢奋而有些嘶哑。 “去吧。” 玄都挥了挥手，不再看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那个空荡荡的灯座上，仿佛在研究什么。 赵恆猛地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地上昏迷的李青，在他眼中，这个外门弟子和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金光，异宝，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这一切，都將是我的！ 魂灯阁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玄都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第110章 方位 玄阴宗，追魂殿。 此地不见天日，终年被浓郁的阴气笼罩。墙壁上镶嵌的不是夜明珠，而是一颗颗被秘法炮製过的骷髏头，惨绿的磷火在空洞的眼眶里幽幽跳动，將殿內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死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了腐肉和陈旧草药的古怪气味，寻常弟子在此地多待片刻，都会觉得神魂不稳，气血衰败。 赵恆大步踏入殿中，带来的劲风吹得两侧骷髏眼中的磷火一阵摇曳。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那里盘坐著一个乾瘦的老者。老者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髮稀疏枯黄，皮肤像是脱了水的橘子皮，紧紧贴在骨头上。 他就是玄阴宗的刑堂长老，乌九。一个专精追踪、咒杀和拷问的老怪物。 “乌长老。”赵恆的称呼还算恭敬，但语气里的急切却掩饰不住。 乌九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只是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摊在面前。 赵恆心中微恼，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黑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乌九的手心。黑布打开，露出一块焦黑的幡布碎片，上面还残留著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灵力波动，以及一股被抹杀的怨毒气息。 正是百鬼幡的残片。 “宗主有令。”赵恆沉声道，“高道玄死了。被人当场抹杀，魂魄俱散。” 乌九终於有了反应。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整个眼球都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两颗死掉的鱼眼。 “魂魄俱散？”乌九的嗓子像是破旧的风箱，拉扯出嘶哑难听的音节，“百鬼幡也毁了？” “不错。”赵恆將魂灯阁內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道金光和宗主的判断——至阳异宝。 “异宝……”乌九的灰白眼球转向那块残片，乾瘪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能瞬间净化百鬼幡的怨气，还能把道玄那小子的魂魄都烧成青烟。这东西，可不止是至阳那么简单。” “宗主的意思是，要活的。”赵恆加重了语气，“乌长老，你我联手，带『幽影』卫队去。宗主说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活的？”乌九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尖锐刺耳，“宗主还是那么心善。这种宝贝，自然要配上最有趣的灵魂，才能玩得尽兴。” 赵恆不想跟他废话：“长老可能根据此物，追踪到方位？” “方位？”乌九捏起那块残片，放在鼻下嗅了嗅，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难。上面的气息太乾净了，那道金光把所有痕跡都冲刷了一遍，只剩下一点点高道玄自己的魂魄碎屑。” 赵恆的脸色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找不到？” “年轻人，急躁，是追猎的大忌。”乌九慢条斯理地说道，將那块残片放在面前的黑色石台上，“找不到，倒不至於。只是要费些手脚。” 他从身旁拿起一个黑色的陶罐，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扩散开来。他从罐中倒出一滩粘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液，浇在那残片之上。 “这是高道玄入內门时，留下的本命精血。”乌九解释了一句，双手开始结出诡异的法印。 “血为引，魂为根，万里追魂，无所遁形……” 他口中念念有词，乾枯的手指在沾染了黑血的残片上空虚画著什么。 隨著他的施法，那滩黑血开始冒泡，如同被煮沸一般，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盘旋，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形。 “嗯？”乌九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赵恆立刻追问。 “有东西在干扰。”乌九的灰白眼球死死盯著那团涣散的黑气，“一股……极为霸道的阳刚之力，在高道玄的魂魄碎屑里留下了烙印。我的咒法，被挡住了。” 赵恆的心头一跳。 连乌九的追魂咒术都能隔绝？那件异宝究竟是什么东西！ “哼，在本座面前玩弄这点阳气，班门弄斧。”乌九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浮现出一抹病態的兴奋。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紫黑色的毒血喷在了那团黑气之上。 “以我阴煞，破你纯阳！敕！” 滋啦—— 一声像是烙铁烫入血肉的刺耳声响，那团黑气剧烈翻滚，其中仿佛有一点微弱的金芒闪烁了一下，旋即便被无穷的阴毒之气彻底吞噬、淹没。 黑气终於不再涣散，开始在石台上方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箭头，颤巍巍地指向东南方。 同时，一幅由阴气构成的简略地图在箭头下方浮现。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在缓缓闪烁。 “找到了。”乌九擦去嘴角的黑血，脸上多了一丝潮红，“九江市，城南……杜家老宅附近。” “九江市？”赵恆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座城市的全部信息。那是玄阴宗势力范围边缘的一座凡人城池，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修仙家族。 杜家老宅？更是闻所未闻。 “一个藏在凡人堆里的小角色？”赵恆的表情变得狰狞，“很好。他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吗？” 他立刻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传音玉符，注入灵力。 “赵恆。”玉符另一头传来一个冷硬的男子回应，那是『幽影』卫队的首领，黑鸦。 “黑鸦，宗主有令。”赵恆直接下令，“立刻动用我们在九江市的所有眼线，给我查！” “查什么？” “查最近一个月內，城中出现过的所有陌生年轻高手！查一切异常的能量波动！查城中所有医馆、丹药铺，有没有人购买过疗伤圣药，或者有没有人身受重伤，特別是被至阳之力灼伤的！” 赵恆的语速极快，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我要那个人的一切信息！他叫什么，从哪来，和谁接触过！就算是一只苍蝇，从他身边飞过，我也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黑鸦的回应没有半点迟疑。 “另外，”赵恆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阴气地图，“重点排查城南，杜家老宅方圆十里之內！所有可疑人员，先给我盯死！” “遵命！” 切断传音，赵恆感到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奋。 天罗地网已经撒下。 咒法追踪锁定了大致方位，世俗眼线负责精准排查。双管齐下，那个小子插翅难飞！ “乌长老，你我即刻动身。”赵恆转身，准备出发。 “不急。”乌九却叫住了他。 “你什么意思？”赵恆的耐心快要耗尽。 乌九没有理会他的不悦，只是用那双灰白的眼球“看”著他：“赵恆，你似乎很高兴。” “能为宗主分忧，弟子自然高兴。” “你是为高道玄空出来的位子高兴吧。”乌九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野心太大，会烧死自己。” 赵恆的身体一僵。 “那个小子的异宝，能破百鬼幡，能隔绝我的咒术。”乌九慢悠悠地说道，“这说明，他，或者他身上的宝贝，远比你想像的要棘手。宗主让你抓活的，可没说让你去送死。”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沾了点石台上的黑血，在赵恆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渗入赵恆的识海。 “这是『阴煞锁』，如果目標在你百丈之內，它会有所感应。”乌九收回手，“记住，找到人，確认身份，然后捏碎我给你的『子母追魂符』。『幽影』卫队会负责清场，而我，会亲自出手。” 乌九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表情。 “本长老对他的神魂和那件宝贝，也很感兴趣。” 赵恆心头凛然，那股因为即將到手的大功而產生的狂热，被这盆冷水浇熄了不少。 他这才发觉，眼前这个老傢伙，和宗主一样，都是看见了猎物的饿狼。自己，不过是奉命驱赶猎物的猎犬。 但他別无选择。 “……多谢长老提醒。”赵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吧。”乌九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把我的『玩具』，带回来。” 赵恆不再言语，转身快步离开了追魂殿。 殿內重归死寂，只有石台上那个指向九江市的阴气箭头，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著红光。 第111章 趁火打劫 九江市，南城区。 这里是全城最混乱的区域，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霉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孙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竭力平復著翻涌的气血。胸口那道被至阳之力贯穿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灼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肉间搅动。 他不敢去任何医馆。 那些追杀者的势力，远超他的想像。任何拋头露面的行为，都等同於自杀。 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佝僂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提著一盏老旧的马灯，昏黄的光线將他乾瘦的轮廓拉扯得如同鬼影。 “咳……咳咳……”来人剧烈地咳嗽著，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等急了？” 他是“老鬼”，九江市里最昂贵的情报贩子。只要出得起价，他能挖出郡守夫人昨晚穿的褻裤顏色。 “东西呢？”孙远没有废话，他的声音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沙哑。 “呵呵，別急。”老鬼將马灯放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昏黄的光晕堪堪照亮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年轻人，你要的东西，可不是大白菜。整个青州，除了我，没人能给你。” 孙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这种沉默让老鬼感到一丝不快。他喜欢看猎物焦急、恳求的模样，而不是这种该死的冷静。 “千年石钟乳。”老鬼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品味这五个字，“活死人，肉白骨。嘖嘖，好东西啊。能让你这种高手拼了命也要找的东西，想必是要救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孙远依旧沉默。 老鬼自討没趣，乾瘪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情报有。但是价格嘛……你也清楚我的规矩。” “开价。” “爽快！”老鬼拍了拍手，“五万两黄金，或者……一枚『破障丹』。” 孙远的身体绷紧了。 五万两黄金，他拿不出。破障丹，那是他准备在衝击下一境界时使用的至宝，其价值远不止五万两黄金。 “你趁火打劫。”孙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这是明码標价。”老鬼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全青州都知道你孙远在黑水交易会上得了一枚极品破障丹。怎么，捨不得？丹药没了可以再炼，人要是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老鬼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孙元的痛处。 他看著孙远那张毫无反应的脸，继续加码：“小子，你被人追杀，伤得不轻吧？这城里最近可不太平，到处都是眼睛。你觉得，你能躲多久？没有我的情报，你就是只无头苍蝇，早晚是个死。而你要救的人，怕是也等不起了。” 孙远闭上了嘴。 他想到了躺在隱秘居所里，气息日渐微弱的她。 千年石钟乳，是唯一的希望。 他没有选择。 “成交。”孙远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推了过去。 老鬼迫不及待地打开玉盒，一股精纯的药香瞬间溢满整个地下室。他贪婪地嗅著，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 “好！好东西！” 验明正身后，老鬼將玉盒揣进怀里，这才从另一边的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油纸。 “拿去。”他隨手扔给孙远，“白帝山，西麓，有一处废弃的旧矿洞。当地人都叫它『鬼哭洞』，因为那地方磁场很怪，进去的人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再也出不来。几十年前就被官府封了，列为禁区。” 孙远打开油纸，上面是一副简陋的地图，標註著“鬼哭洞”的大致方位。 “情报就这些？” “不然呢？”老鬼翻了个白眼，“我只管卖消息，不管售后。那地方邪门得很，据说深处有个巨大的远古溶洞，你要的石钟乳，可能就在那。不过我劝你一句，那不是善地，有命拿，也得有命用才行。” 孙源將地图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老鬼突然叫住了他。 孙远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看在你这颗丹药的份上，免费送你个消息。”老鬼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带著一丝诡异的腔调，“最近城里来了些大人物，手段很辣，像是在找什么人。城南那边，特別是杜家老宅附近，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闻到了血腥味，很大一股。” “你最好快点出城。现在的青州，就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你我这种人，不小心就会被碾死。” 孙远没有回应，拉开沉重的铁门，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没有走宽敞的大街，而是钻进了错综复杂的小巷。正如老鬼所说，气氛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最是喧闹的街区，此刻却显得有些萧条。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巷子口、屋檐下，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那些人看似在閒聊、在打盹，但他们的站位和偶尔扫过的视线，都透著一股训练有素的警惕。 一张无形的大网，確实已经撒开。 而他，就是网里的鱼。 孙远將兜帽拉得更低，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九江市。 胸口的伤又开始作痛，但他强行压制住。 白帝山，鬼哭洞。 他咀嚼著这几个字。 无论那里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必须去。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前方就是他藏身的那个小院。就在他准备闪身进去时，两个穿著黑色劲装的汉子从街角拐了出来。 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其中一人腰间掛著的黑色令牌上，刻著一个栩栩如生的乌鸦图腾。 孙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幽影卫！ 是那个魔道宗门的执法卫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立刻贴近墙壁的阴影中，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仿佛一块真正的石头。 那两个幽影卫並没有发现他，径直从他藏身的小院门口走过。 “头儿的命令，杜家老宅方圆十里，连只耗子都不能放过。这都筛了三遍了，还是没找到人。”其中一个低声抱怨。 “闭嘴。黑鸦大人的命令是『盯死』，不是让你来发牢骚的。据说目標受了重伤，跑不远。上面那位赵恆大人已经下了死命令，找不到人，我们都得去『血池』报导。” “赵恆……就是那个想爭夺高道玄长老位置的傢伙？” “噤声！你想死吗？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两人的对话声渐行渐远。 孙远却如坠冰窟。 杜家老宅！ 那正是他之前和那群魔道妖人交手的地方！ 他们不仅没有放弃，反而锁定了大致的范围，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自己刚才去的南城，完全是自投罗网。 如果不是老鬼那个地下室足够隱蔽，他现在恐怕已经暴露了。 他不敢再回那个小院。 谁也不知道那里是否已经被盯上。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现在，他必须重新找一个藏身之处，然后想办法，在天罗地网中，撕开一道口子，逃出城去。 他看了一眼白帝山的方向，那张简陋的地图，此刻重如千斤。 第112章 越快越好 孙远在黑暗中穿行，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孤狼。 他绕开了所有可能被监视的街道，凭藉著对九江市阴暗角落的熟悉，最终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尽头停下。那是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门板早已上好，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孙远没有上前，只是用指节，在对面的墙壁上，以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五下。 药铺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口令。”门里的人压著嗓子问。 “枯草逢春。” “进。” 门迅速拉开，又在他闪身进入后猛地关上。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引路的是个乾瘦的老头，杜家的老僕。他一言不发，提著灯笼，领著孙远走下通往地窖的台阶。 潮湿阴冷的气息瀰漫开来。地窖不大，却收拾得很乾净。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叶云安静地躺著，面色苍白如纸，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杜妍妍和陆雪樱正坐在床边，一个在为叶云擦拭手心，一个在调配著一碗黑褐色的药汁。 “你回来了。”杜妍妍站起身，“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孙远扯下兜帽，胸口的伤让他说话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幽影卫封锁了杜家老宅附近，正在一寸一寸地筛查。我刚才差点撞上他们。” 杜妍妍的脸沉了下去。“他们果然没有放弃。赵恆那个疯子，为了爭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雪樱端著药碗，用小勺撬开叶云的嘴，小心翼翼地將药汁餵了进去。她做完这一切，才转身开口：“我们不能再等了。叶云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这副药，最多只能再吊住他三天。” 孙远看向她，她的脸色比叶云好不了多少，那是一种被诅咒之力侵蚀后，由內而外透出的死灰色。 “我决定了，”孙远开口，话语里带著不容商量的决断，“我们必须马上出城，去白帝山的鬼哭洞。只有『千年石钟乳』，才能为叶云续命。” “我跟你一起去。”陆雪樱突然说。 “不行！”孙远和杜妍妍几乎同时出声反对。 “你身上的诅咒隨时可能发作，去了只会成为累赘。”孙远的话很直接，不留情面。 “雪樱姐，你疯了？”杜妍妍抢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去那种险地！” 陆雪樱却推开杜妍妍的手，她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无法撼动的力量。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寒玉製成的小盒子，打开，一株通体漆黑，叶片上仿佛有流光转动的小草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九阴还魂草』。”她解释道，“『千年石钟乳』至阴至寒，常人触之即死。必须用『九阴还魂草』的药性先行包裹，才能带出。而要催动这株草的药力，普天之下，只有修炼了『九阴玄功』的我，才能做到。”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没有我，你们就算找到了石钟乳，也是空手而归。叶云，等不了那么久。” 地窖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孙远和杜妍妍都沉默了。这个理由，他们无法反驳。这是一个死局。陆雪樱去，路上可能会死。陆雪樱不去，叶云必死。 “你的身体……”孙远还是不放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我能撑到鬼哭洞。”陆雪樱的回答很平静，“我的命，不比叶云的金贵。如果必须有一个人死，我希望那个人不是他。” “胡说！”杜妍妍的呵斥脱口而出，“你们谁都不能死！一定还有別的办法！” “没有別的办法了。”孙远打断了她的情绪，“这是唯一的路。妍妍，你听我说。”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下达军令：“现在，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我和陆雪樱，再带上几个精锐，立刻动身前往白帝山。这是在和幽影卫抢时间，也是在和阎王抢命。” “那我呢？”杜妍妍问。 “你留下。”孙远看著她，“『千年石钟乳』只能吊命，不能根治。要想彻底救叶云，还需要另一味神药，『地心火莲』。你在城里，动用杜家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去查这东西的下落。九江市是你们杜家的地盘，幽影卫再猖狂，也不敢做得太过火。这里，比外面安全。” “而且，”他补充道，“叶云需要人照顾。只有你，我才放心。” 杜妍妍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著床上毫无生气的叶云，又看了看旁边决绝的陆雪樱。她知道，孙远的安排是目前最理智，也是最残酷的选择。 “好。”她终於吐出一个字，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人手我来安排。杜家的护卫，忠心和实力都足够。我会让他们偽装成出城的商队，掩护你们。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孙远回答，“一个时辰之內。” “来不及。”杜妍妍摇头，“幽影卫现在盯得很紧，任何大规模的调动都会引起怀疑。特別是晚上，城门盘查极严。想要不被察觉地送你们出去，需要一个合適的契机。” “什么契机？” “明天中午。”杜妍妍抬起头，原本的柔弱被一种果决所取代，“明天中午，西城门的『福运商队』会出城，那是我们杜家的產业，常年往返青州和白帝山一带进行药材贸易，不会引起怀疑。我会把人安插进去。” “太慢了。”孙远皱眉，“多等半天，就多一分危险。”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杜妍e妍反驳，“现在衝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你以为幽影卫是吃素的？別忘了，他们要找的人是你！你一露面，我们所有人都得玩完！你是想救人，还是想带著大家一起死？”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孙远心头。他不得不承认，杜妍妍是对的。他太急了，急著逃离这张网，反而忽略了最基本的风险。 “就按你说的办。”他最终妥协，“明天中午。小队的人员，我要亲自挑选。” “可以。”杜妍妍点头，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布袋，递给孙远，“这里面是杜家最好的金疮药和一些补充气血的丹丸。你的伤，也需要处理。” 孙远接过布袋，没有多说。 “雪樱姐，你过来。”杜妍妍转向陆雪樱，拉著她坐到一边，“出城前，我再用杜家的秘法帮你调理一次经脉，能让你多撑一些时日。” 陆雪樱没有拒绝。 地窖里，气氛依旧压抑。孙远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处理胸口的伤。当他解开衣衫，那道被魔气侵染的伤口触目惊心，黑色的血丝像活物一样在皮肉下蠕动。 他没有吭声，只是將药粉均匀地撒了上去。 杜妍妍取出一套银针，开始为陆雪樱施针。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许久，杜妍妍完成了施针，她走到孙远面前。 “我需要一份出城人员的名单。” 孙远抬起头，报出了三个名字。 杜妍妍將名字记下，取出一块传讯玉佩，注入一丝內力，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其捏碎。 “半个时辰后，他们会到这里集合。明天一早，我会把商队的凭证和偽装的衣物送来。” 她做完这一切，才重新坐回床边，握住叶云冰冷的手。 孙远看著她，这个平日里看似娇弱的杜家小姐，在关键时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条理。 他將衣衫重新系好。 第113章 唯一的机会 地窖里的死寂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 杜妍妍在床边来回踱步，手里捏著一本泛黄的古旧册子，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之前的镇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烦躁。 孙远靠在墙边，正在调息。他能感觉到胸口伤处传来的丝丝凉意，那是杜家金疮药的效果，但压制不住皮肉下那股魔气的蠢动。他睁开眼，看著举止失常的杜妍妍。 “你又发现了什么？”他问。 杜妍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册子被她捏得更紧了。“我们不能走了。” 孙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能按原计划走。”杜妍妍一字一句地重复，“至少，叶云不能走。” “你疯了？”孙远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一阵刺痛让他皱眉。“杜妍妍，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半个时辰后我的人就到，明天中午我们就能出城。你现在说不走了？” “我没有任性！”杜妍妍將那本古册摊开，举到孙远面前，“你看这个！” 孙远接过来，昏暗的油灯下，只能看清册页上陈旧的字跡和一幅潦草的地图。地图的中央，画著一座喷发的火山，旁边用硃笔写著三个字：地心火莲。 “这是什么？” “我杜家一位先祖的探险笔记。”杜妍妍解释道，“上面记载，在青州西部的断魂山脉深处，有一座活火山，其地缝深处，百年一开，会生出一种奇物，名为『地心火莲』。”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期望：“笔记上说，此物至阳至刚，能焚尽天下一切阴邪秽气。包括……魔气。” 孙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床上毫无声息的叶云。 “这东西能救他？” “是唯一的机会！”杜妍妍的语调陡然拔高，“孙远，你我都清楚，就算我们能逃出白帝城，叶云身上的魔气也只会越来越重。我们带出去的，只是一具会慢慢腐烂的尸体！这个，才是救他的办法！” 孙远將笔记扔还给她，发出一声冷斥。“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传说，一张潦草的地图，这就是你的办法？为了这个虚无縹緲的东西，让我们所有人留在这里等死？” “这不是传说！” “那是什么？是神话吗？”孙远逼近一步，“杜妍妍，你看清楚！我们现在在地窖里，像老鼠一样躲著！外面是天罗地网，幽影卫隨时可能找上门！你跟我谈什么去火山探险？我们连城门都出不去！” “我们可以想別的办法！” “没有別的办法！”孙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明天中午，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你想救人，我理解。但你不能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两人间的气氛瞬间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直沉默著调理內息的陆雪樱缓缓睁开眼，她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妍妍，孙远说得对。” 杜妍妍猛地回头，像是被最亲近的人刺了一刀。“雪樱姐，连你也……” “我们得先活下去。”陆雪樱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种无法辩驳的现实，“只有活著，才有希望。如果都死了，就算真有地心火莲，又有什么用？叶云他……也不会希望我们这么做。” 陆雪樱的话，成了压垮杜妍妍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身体晃了晃，撑著墙壁才没有倒下。 “所以，就这么放弃了？”她喃喃自语，像在问別人，又像在问自己，“我们就眼睁睁看著他死吗？” 地窖里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孙远没有再说话。他承认自己的话很残忍，但那是事实。他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 就在这时，地窖的暗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两长一短。 这是约定的暗號。 孙远走过去，打开暗门。三个穿著粗布短衫、扮作脚夫模样的汉子闪身进来。他们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兵器，但脚步沉稳，气息內敛，一进来就站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 为首的汉子叫铁牛，是孙远以前带过的兵，性子最是沉稳。他对著孙远抱拳，瓮声瓮气地问：“头儿，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动手？” 孙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铁牛，落在了失魂落魄的杜妍妍身上。 这个女人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决心之中。 “计划有变。”孙远缓缓开口。 铁牛一愣，另外两人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头儿？” 孙远没有解释，他重新走向杜妍妍。“你说的那个地方，有多远？” 杜妍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断魂山脉，在青州以西八百里。快马加鞭，七天可到。” “七天？”孙远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长得让他发笑，“我们连七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我们可以的！”杜妍妍急切地说，“只要能出城，我就有办法！杜家的商路遍布青州，只要到了外面，我就能调动资源，组织人手……” “出城？”孙远打断她，“你忘了？你的计划是明天中午。你的『福运商队』。” 杜妍妍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忘了。不，她是刻意忽略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地心火莲的线索让她看到了希望，却也让她陷入了逻辑的死胡同。想要去断魂山脉，必须先出城。而想要安全出城，就要依赖明天的商队。 可叶云等不到那个时候。 孙远看著她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他转身对铁牛等人下令：“原地休整，等我命令。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许离开这间屋子。” “是，头儿！”三人齐声应答。 孙远重新坐回角落，將那本古旧的册子拿了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要將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想找到一个漏洞，一个可以推翻这本笔记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离开的藉口。 可他失望了。 笔记的记载虽然古老，但逻辑清晰。从山脉走向、气候特徵到地火喷发的周期，都记录得详详细细。甚至，那位杜家先祖还记录了地心火莲的伴生植物——一种名为“龙息草”的植物的形態。 这不像是杜撰。 孙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良心的谴责。 “孙远。”杜妍妍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声音嘶哑，“笔记的最后一页，你看看。” 孙远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多少字，只有一句血红色的批註，字跡潦草而疯狂，几乎要划破纸背。 “地火循月，三日一期。月影归西，则莲开蒂落。错过，再等一月。” 孙远瞳孔一缩。 月影归西……那是今夜子时！ “你的计划是明天中午。”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对杜妍妍说。 “我知道。”杜妍妍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所以，我才说，我们不走了。” “不，你的意思是，我们今晚就得衝出去。”孙远戳破了她最后的偽装，“在幽影卫防备最森严的时刻，带著一个重伤员，一个累赘，从城门硬闯出去？” “这是唯一的办法！”杜妍妍几乎是在哀求，“孙远，我知道这很疯狂，这是自杀！但这是他唯一的活路！求你了！” 孙远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叶云的床边。他伸手探了探叶云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张英俊的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出细微的黑色纹路。 魔气，正在吞噬他的生命。 他自己的伤口，也在此刻应景地传来一阵灼痛。 逃，还是不逃？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带著所有人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咆哮，如果今天他放弃了叶云，那他和其他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懦夫，又有什么区別？ 他这一路走来，手上沾过血，杀过人，但他从未拋弃过自己的同伴。 “铁牛！”孙远突然喊道。 “在！” “你带两个人，去我们之前踩过点的所有暗渠出口探一遍。”孙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尤其是西城门外的乱葬岗那一个。我要知道，现在外面有没有幽影卫的暗哨，有多少人，什么实力。” 铁牛愣住了。“头儿，你的意思是……” “少废话，快去！”孙 远厉声喝道，“一个时辰內，我要结果。注意隱蔽，別暴露了。” “是！”铁牛不敢再多问，立刻带著两个手下，身影一闪，消失在暗门后。 地窖里，只剩下孙远、杜妍妍和陆雪樱。 杜妍妍难以置信地看著孙远，她以为自己要磨破嘴皮，甚至不惜下跪，才可能换来一丝机会。她没想到，孙远会这么快做出决定。 “你……” “別高兴得太早。”孙远打断她，“我只是在评估自杀的成功率有多高。” 他走到杜妍妍面前，伸出手。“笔记，给我。还有，关於断魂山脉，杜家所有相关的资料，地图，暗桩的位置，我全都要。” 杜妍妍毫不犹豫地將古册递给他。 “杜家在青州西部的確有產业，但断魂山脉是禁区，人跡罕至，我们没有暗桩设在那里。”她飞快地说，“不过，在距离山脉两百里的黑石城，我们有一处据点。我可以传讯让他们准备好马匹和补给。” “来不及了。”孙远摇头，“从这里到黑石城，消息一来一回，黄菜都凉了。我们只能靠自己。” 他摊开那张潦草的地图，將其与自己脑中的青州地形图进行比对。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陆雪樱看著他，轻轻摇头，“你会害死所有人的。” “或许吧。”孙远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那个火山的標记上，“但总得有人去疯一把。不然，跟死了有什么区別？” 他將地图收好，重新系好自己的衣衫。 “杜妍妍，你现在用你最快的速度，去准备出城需要的一切。乾粮，清水，伤药，还有，找一套能装下叶云的担架，要足够结实。” 孙远看著她，最后下达了命令。 “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第114章 由不得你 一个时辰，像一柱燃尽的香。 地窖的石门被推开，铁牛浑身带著一股湿冷的夜风滚了进来，他的一条手臂上划开了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 “头儿！”他单膝跪地，气息急促，“西城门外的乱葬岗，有三处暗哨，都是幽影卫的好手，至少是凝脉境。我们折了一个兄弟，才探清楚。” 孙远把一块乾净的布扔给他。“自己包扎。”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情感，仿佛折损一个手下就像是摔碎一个碗。 杜妍妍和陆雪樱已经准备停当。地窖中央，一副简陋却结实的担架上，叶云安静地躺著，若不是胸口还有微不可查的起伏，他与一具尸体无异。 “走哪条路？”陆雪樱问，她的声音像地窖里渗出的冰水。 “明渠走不通，只能走暗渠。”孙远拿起一个水囊，灌了一大口，“最危险的那条，直通城外乱葬岗的地下河。幽影卫再聪明，也想不到我们会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钻出去。” “他们想不到，是因为那是死路！”陆雪樱的声调陡然拔高，“那条暗渠十几年没人走过，里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你这是在赌命！赌我们所有人的命！” “我们现在还有別的选择吗？”孙远反问，他將那本古旧的笔记塞进怀里，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得像是在演练，“要么在这里被幽影卫瓮中捉鱉，要么出去闯一条活路。” 他不再理会陆雪樱，转向铁牛：“你和剩下的弟兄，抬上叶云。杜妍妍，你跟紧我。陆雪樱，你断后。” “我拒绝。”陆雪樱站著不动，“我不会陪你们去送死。” “由不得你。”孙远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尺。他没有做什么，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整个地窖的温度都降了下去。“你以为你留在这里，就能活？我们一走，这里马上会暴露。你只有跟我们走，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第一个钻进了通往暗渠的狭窄洞口。 铁牛和另一个手下沉默地抬起担架，紧隨其后。杜妍妍看了陆雪樱一眼，那一眼里有祈求，也有决绝，然后她也跟了上去。 地窖里，只剩下陆雪樱一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爆响，光影摇曳，仿佛在嘲笑她的犹豫。她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都化为一声低不可闻的嘆息。 她是对的，孙远是疯了。 但他也说得对，她没得选。 …… 断魂山脉的入口，是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裂谷。 一行人从地底钻出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们浑身湿透，散发著下水道的恶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就是这里了。”杜妍妍对照著笔记上的潦草地图，指著裂谷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洞穴，“笔记上记载，这是唯一一条能避开外围大部分天然屏障，直达灵脉所在地的通道。” 那个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的嘴。阵阵阴风从里面吹出，带著一股硫磺和腐烂血肉混合的怪味。 “这地方的阴煞之气，比我想像的还要重。”孙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上面的指针疯狂地转动，发出“咯咯”的怪响，几息之后，竟“啪”的一声，从中断裂。 “定元盘坏了！”铁牛的一个手下失声叫道。 “闭嘴！”孙un远厉喝，“仪器只是辅助，我们还有脑子和手脚。所有人，点燃火把，检查兵器和伤药。从现在开始，十二个时辰之內，我们必须找到灵脉。” 陆雪樱冷冷地开口：“这里的磁场紊乱，阴煞成障，已经能干扰到实物。你確定那本破笔记上画的，不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是不是地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孙远第一个走向洞口，“陆雪樱，你还是断后。如果你怕了，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不过我提醒你，幽影卫的狗鼻子很灵，他们很快就会循著味儿追到这里。” 陆雪樱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剑身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著一层幽蓝的光。 洞內比想像中更深，也更曲折。怪石嶙峋，犬牙交错，脚下的路湿滑难行。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周围数尺的范围，更远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啊！”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阿宽！”铁牛大惊，一步窜过去。 孙远拦住他：“別动！” 眾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个叫阿宽的汉子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蠕动的黑色泥潭。他的双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黑泥接触到他的皮肉，立刻冒起阵阵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化骨泥潭！是阴煞陷阱！”杜妍妍的声音发颤，“別碰那泥，会把你们一起拖下去！” “救我！头儿，救我！”阿宽的脸上满是恐惧，他拼命挣扎，却陷得更快，黑泥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就在眾人手足无措之际，旁边的岩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通体覆盖著岩石般皮肤，体型堪比水牛的巨型蠑螈，从裂缝里猛地扑了出来！它的目標，正是泥潭中无法动弹的阿宽！ “铁牛！动手！”孙远爆喝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不退反进，迎著那头岩肤巨蜥冲了上去。 “其他人，找绳子，拉他出来！”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刀剑劈砍在巨蜥的岩石皮肤上，迸溅出串串火星，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那怪物力大无穷，一尾巴扫过来，就逼得眾人手忙脚乱。 另一边，一个手下好不容易找来绳索，扔向阿宽。“抓住！” 阿宽在剧痛和恐惧中胡乱挥舞著手臂，勉强抓住了绳子。 “拉！” 几个人合力向后猛拽，却像是拽著一座山。那化骨泥潭的吸力大得惊人。阿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的下半身，在巨力和腐蚀下，已经血肉模糊。 “吼！” 岩肤巨蜥被孙远和铁牛缠得发怒，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喷射而出。 “散开！”孙远大吼，就地一滚，险险避开。 毒液溅射在岩壁上，坚硬的石头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陆雪樱一直在战圈外围游走，此刻她终於找到机会。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巨蜥的侧后方，手中的短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巨蜥眼睛下方一处相对柔软的褶皱。 “嘶——！” 巨蜥吃痛狂吼，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將周围的岩石撞得粉碎。 “就是现在！拉！”孙远看准时机，大声命令。 眾人再次发力。 “噗”的一声闷响。 阿宽被拉了出来，但所有人看到他的样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森森的白骨。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眼睛瞪得老大，生机迅速流逝。 第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把他剩下的东西收好。”孙远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走到还在抽搐的巨蜥尸体旁，用刀剖开它的脑袋，挖出了一颗鸡蛋大小的墨绿色妖丹。“继续走。” “我们才进来不到半个时辰！”陆雪樱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愤怒，“就已经死了一个人！这就是你说的活路？” “我说了，这是在赌命。”孙远將妖丹擦乾净，塞进一个皮囊里，“赌输了，就得认。不想死的，就打起精神跟上。”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举著火把，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 队伍沉默地跟上，只是每个人握著兵器的手，都更紧了。 陆雪樱走在最后，她感觉胸口一阵发闷，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刺痛感从心臟的位置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悸动。 是诅咒。 这里的阴煞之气，就像是养料，在唤醒她体內那个沉睡的魔鬼。 她强忍著不適，继续前行。洞穴开始向下倾斜，空气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但隱隱的，似乎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清香。 “快到了！”杜妍妍有些激动，“笔记上说，闻到『腐极之香』，就意味著灵脉不远了！”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洞穴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稳住！”孙远大吼。 黑暗的尽头，那奇异清香的源头，突然亮起了一对、两对、三对……密密麻麻的，如同鬼火般的赤红色光点。 那些光点，是一双双眼睛。 隨著地面的震动，无数黑影从黑暗中涌出，它们形如豺狼，却骨瘦如柴，身上流淌著黑色的粘液，散发著比化骨泥潭更加浓郁的恶臭。 “阴煞鬼狼！”杜妍妍的血色瞬间褪尽，“怎么会有这么多……笔记上没说……没说有狼群啊！” 陆雪樱胸口那股被压制下去的寒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那股力量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冰冷的、诱人的召唤。她能感觉到，只要她愿意，一股远超她自身修为的力量就会涌遍四肢百骸。 但代价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她死死咬著牙，额头上渗出冷汗，握著短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缕极细的黑色纹路，从她的手背上浮现，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顺著她的手臂向上蔓延。 “陆雪樱！”孙远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陆雪樱没有回答。 她的眼前，那些扑上来的鬼狼，和脑海中那个诱惑她墮落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第115章 守住缺口 “不想死的，结阵！” 孙远的声音像是冰冷的铁片，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倖存的几人下意识地向他靠拢，背靠著背，围成一个绝望的圆圈。火把被插在中央的石缝里，光芒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没用的……”杜妍妍的牙齿在打颤，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笔记上说，阴煞鬼狼从不独行，但……但没说是一整个族群都在这儿！我们死定了！” “闭嘴！”孙远厉声呵斥，他一脚踢开扑到面前的一只鬼狼，滚烫的黑血溅了他半身，“不想死就拿起你的剑！你的眼泪餵不饱它们！” 他的话音未落，狼群的攻势已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腥臭的狂风扑面而至，利爪划过岩石，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最外围的一个汉子惨叫一声，手臂被鬼狼撕下了一大块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守住缺口！”孙远咆哮著，手中的长刀挥舞成一片光幕，將两只企图突破防线的鬼狼劈成两半。 但鬼狼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悍不畏死，一只倒下，立刻有三只补上。它们的目標不是杀死，而是撕裂，是拖拽，是想將这个小小的阵型彻底瓦解。 混乱中，陆雪樱感到胸口那股冰冷的悸动已经不再是暗流，而是决堤的洪水。 那股力量在她的血管里尖啸，在她的脑海中许诺。 “接受吧。” 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 “接受我，这些螻蚁便不足为惧。” “你將拥有一切。” 她手中的短剑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次挥出，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只鬼狼看准她动作的迟滯，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她的脖颈。 是死亡的气息。 也是……解放的契机。 陆雪樱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一股完全不属於她的、冰冷到极致的力量从心臟喷薄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滚开！” 她没有出声，但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仿佛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她手中的短剑轻轻一划，动作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刃脱离剑身，悄无声息地掠过。 那只扑到她面前的鬼狼，整个身体从中间断开，切口平滑如镜，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伤口处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黑霜。它上半截身体摔在地上，下半截还保持著前扑的姿势，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整个战场，出现了一剎那的死寂。 无论是人，还是狼，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住了。 陆雪樱缓缓抬起头，原本清亮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点墨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条从手背蔓延出的黑色纹路，已经爬过了她的手肘，像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她的手臂上，並且还在缓慢地向上游走。 “陆雪樱！”孙远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做了什么？” “我？”陆雪樱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不属於她的弧度，“我只是在自救。难道……你不想活下去吗，队长？” 她的语调变得有些奇怪，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周围的鬼狼似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某种更高阶的、令它们恐惧的气息，它们停止了扑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股力量……不是你的。”孙远死死盯著她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你在被它侵蚀！” “侵蚀？”陆雪樱轻笑一声，像是在听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不，这是融合。你看，它们怕我。” 她向前踏出一步，包围圈外的狼群竟然后退了一步。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的好处。”她再次举起短剑，黑色的气焰在剑身上升腾，“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杀光它们。然后，我们就能拿到灵脉，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代价呢？代价是什么！”一个受伤的汉子忍不住吼道，“阿宽死了！现在你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任务！” “代价？”陆雪樱转过头，那双墨色的瞳孔看得那汉子浑身一僵，“代价就是，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可以继续活下去。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汉子气得说不出话。 “够了！”孙远向前一步，挡在了陆雪樱和眾人之间，他的长刀斜指地面，摆出了防御的姿態，“陆雪樱，把它压下去！现在！” “为什么？”陆雪樱反问，“你不是一直说，这是在赌命吗？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利用。现在，我就是我们贏下这场赌局最大的筹码。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说了，这是赌命，不是出卖自己的命！”孙远一字一顿，“你体內的那个东西，它想要的不是帮你，是要你的身体！你以为它杀光了这些鬼狼，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陆雪樱的头顶。 她脑海中那个诱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別信他。他在嫉妒你的力量。他在害怕。” 但同时，她自己的意识也在疯狂挣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那股力量带来的，不只是强大，还有一种对生命的极致漠视。刚刚那一瞬间，她看著那个受伤的同伴，心里想的不是救他，而是嫌他吵闹。 这个认知，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我……”她握著剑的手开始颤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似乎感受到了她意志的动摇，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眼看就要爬上她的肩膀。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打断了所有人的对峙。 是杜妍妍。 她因为恐惧和绝望，精神早已崩溃，在刚刚的对峙中，她一步步地向后退，脱离了火把照亮的范围，退入了一片阴影之中。 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鬼狼，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口咬住了她的腿，猛地向后拖拽！ “救我！孙远！救我！”杜妍妍在地上拼命挣扎，双手在地面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孙远脸色一变，立刻就要衝过去。 但狼群仿佛得到了信號，瞬间再次发动了总攻，將他死死地缠住。 “陆雪樱！”孙远在乱战中大吼，“救她！用你的力量去救她！” 这是一个命令，也是一个阳谋。 他要逼陆雪樱使用那股力量，但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救人。他要用同伴的生命，去唤醒她自己的意志。 陆雪樱看著在黑暗中被拖拽、即將被分食的杜妍妍，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狰狞的黑色纹路。 脑海中的声音在尖叫：“別管她！一个愚蠢的累赘！让她死！” 她自己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她想起了杜妍妍找到“腐极之香”时的兴奋，想起了这个女孩虽然胆小，却一直努力提供著笔记上的信息。 她不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她是同伴。 “闭嘴！” 这一次，陆雪樱是对著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她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意志，將那股几乎要吞噬她的冰冷力量，强行压回心臟的位置。 那感觉，就像是把一根烧红的烙铁活生生从血肉里拔出来。剧烈的痛苦让她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缩回了手背，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她大口地喘息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力量潮水般退去，虚弱感席捲而来。 但她的眼神，重新变回了清明。 “该死的畜生！” 她怒骂一声，不再依靠那股诡异的力量，而是將自己全部的灵力灌注於双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扑到杜妍妍身边，手中的短剑带著她自己的愤怒和决心，狠狠刺进了那只鬼狼的眼眶。 鬼狼吃痛鬆口，她立刻抓住杜妍妍的手臂，將她往回拖。 “走！” 孙远和其他人也趁著狼群的片刻迟滯，冲了过来，几人合力將她们两个拉回了火光照耀的圈子里。 狼群的攻势，又一次被暂时遏制了。 “你的腿……”陆雪樱看著杜妍妍血肉模糊的小腿，上面是几个深可见骨的齿洞。 “我……我没事……”杜妍妍疼得嘴唇发白，但她看著陆雪樱，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感激，“谢谢你……雪樱……刚刚……刚刚你……” “我差点变成了怪物。”陆雪樱替她说了出来，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后怕。 孙远走了过来，他没有看杜妍妍的伤势，而是盯著陆雪樱：“感觉怎么样？” “很不好。”陆雪樱坦白道，“像死过一次。而且，它还在。” 她能感觉到，那个魔鬼只是暂时蛰伏了，依旧在窥伺著她，等待著她下一次的虚弱。 “那就別让自己再有虚弱的机会。”孙远丟给她一个小瓷瓶，“金疮药。先给她止血。” 他环顾四周，那些鬼狼依旧没有退去，只是在远处逡巡，闪烁的红眼充满了贪婪和耐心。 “它们在等。”孙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等我们力竭，或者等火把熄灭。” 洞穴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陆雪樱包扎著杜妍妍的伤口，手却无法抑制地在抖。她刚刚拒绝了那股力量，但她也清楚，下一次，当死亡再次逼近时，自己还能不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孙远看著她，忽然开口。 “你体內的东西，不是诅咒。” 第116章 说的轻巧 陆雪樱包扎的动作停滯了。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手背上那个淡淡的印记仿佛在灼烧她的皮肤。 孙远没有重复，他的表情在跳动的火光下晦暗不明。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却给了陆雪樱一种无形的压迫。 “不是诅咒？”陆雪樱的腔调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亲身体会过！它想吞掉我的理智，把我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你管这个叫什么？” 她的话让周围的气氛更加紧张。另一个负责警戒的队员赵磊，下意识地挪动了脚步，离陆雪樱远了一些。他的动作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陆雪樱的心里。 杜妍妍挣扎著想说什么，却被腿上的剧痛刺激得倒抽一口气。“雪樱她……她是为了救我……” “我没说她做错了。”孙远终於再次开口，他打断了杜妍妍的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诅咒的目的，是单纯的毁灭和掠夺，它会榨乾宿主的一切，直到你化为尘土。但你体內的东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雪樱质问，几乎是咬著牙。 “它给了你选择。”孙远一字一顿，“它提供力量，诱惑你使用。你用了，它就壮大一分。你拒绝，它就退缩一寸。决定权，始终在你手里。” 陆雪樱的大脑一片混乱。 是这样吗？她回想起刚才那种天人交战的感觉，那种將力量硬生生从身体里拔出去的痛苦。那確实是一种选择，一种撕心裂肺的选择。 “这算什么狗屁选择！”赵磊在一旁忍不住低吼，“要么变成怪物，要么等死！孙远，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能活下去的那边。”孙远的回应冷硬如铁，“我们现在的处境，多一种力量，就多一分活路。关键是怎么用。” “怎么用？说得轻巧！”陆雪樱反驳，“那东西就像毒药，碰一下就戒不掉了！” “那是因为你怕了。”孙远逼近一步，他的压迫感让陆雪樱几乎喘不过气，“你越是恐惧，越是虚弱，它就越强大。你把它当成魔鬼，它就真的会变成魔鬼。它以你的意志为食，也以你的意志为牢笼。” 洞外的狼嚎声又一次高亢起来，仿佛在呼应著洞內的爭执。一头体型格外健硕的鬼狼试探性地踏入了火光边缘，幽绿的口涎滴落在地，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赵磊惊呼一声，手中的长刀下意识地挥出，一道微弱的灵力斩在鬼狼的爪子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鬼狼被激怒了，猛地朝他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孙远动了。他没有冲向鬼狼，而是抓起身边一根燃烧得最旺的火把，狠狠掷了出去。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鬼狼的头上。火焰和油脂瞬间引燃了鬼狼身上污秽的黑毛，那畜生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满地打滚，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火球，带著焦臭的气味退回了黑暗中。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几步，攻势再次被遏制。 洞內的几人却都嚇出了一身冷汗。火把少了一根，光照的范围也缩小了一圈。黑暗，又向他们逼近了一分。 “看到了吗？”孙远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迴响，“这就是力量。火能取暖，也能杀敌，看你怎么用。你体內的东西，也是一样。” 陆雪樱沉默了。她无法反驳。刚才那一瞬间，她內心深处確实再次涌起了对那股冰冷力量的渴望。因为她清楚，只靠自己，她绝对应付不了刚才那头鬼狼。 她死死地盯著孙远：“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谁？” 这不仅是她的疑问，也是所有人的疑问。从进入这个诡异的地方开始，孙远表现出的镇定和博学，就远超一个普通的探险者。 孙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洞壁边，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满是灰尘的石壁上划刻起来。 一个古老而繁复的符號，渐渐成型。 那个符號，陆雪樱见过。就在她自己的手背上，那个淡淡的印记，正是这个符號的简化形態。 “这是『魔刻』。”孙远终於说出了那个名字，“我们孙家，和这种东西打了五百年的交道。”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五百年？”杜妍妍失声。 “我们是守陵人，也是狱卒。”孙远丟掉手里的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的祖先，曾经封印过一个携带『魔刻』的古代魔物。从那以后，我们家族的使命，就是看守封印，並且处理和『魔刻』有关的一切失控事件。我从小学习的，就是如何识別它，如何压制它，以及……如何利用它。” 这个信息，比鬼狼的威胁更让人震撼。 赵磊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的意思是……你也是……” “我不是。”孙远摇头，“我没有被『魔刻』选中。但我们家族的典籍里，记载了每一个被选中的人的结局。大部分都疯了，变成了真正的怪物。只有极少数人，成功驾驭了它。” “驾驭？”陆雪樱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驾驭。”孙远转向她，“『魔刻』不是诅咒，它更像一种共生契约。它给你超越极限的力量，代价是你的情绪。你越是愤怒、恐惧、绝望，它能调动的力量就越强。反之，如果你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清醒，就能將它压制在可控的范围內。” “绝对的冷静？”陆雪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这种地方，谁能做到？” “所以那极少数人，都是疯子。”孙远坦然道，“一群能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边缘保持微笑的疯子。他们把『魔刻』变成了自己的武器，而不是让自己变成武器的奴隶。”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刚才救杜妍妍的时候，靠的是你自己的意志，而不是恐惧。所以你成功把它压了回去。这证明，你有成为那『极少数人』的潜质。” “我不想成为疯子！”陆雪樱低吼。 “你现在没得选！”孙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要么学会跟它共存，利用它活下去！要么就继续排斥它，然后跟我们一起，死在这里！狼群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火把也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角落里一根插在地上的火把，火焰猛地一窜，然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浓重的黑暗，又吞噬了一大块光明。 第117章 精血 那团最后的火焰，挣扎著跳动了几下，便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狼嚎声，仿佛瞬间贴近了数米，在洞口外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一把淬著冰的锥子，扎进每个人的神经里。杜妍妍的抽泣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只剩下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我们……我们的火把……”赵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还剩两根。”孙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熄灭的不是赖以生存的光明，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蜡烛，“省著点用，还能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赵磊几乎要跳起来，“一个小时后我们怎么办？等著给狼群当点心吗？” “我们现在就走。”孙远不理会他的崩溃，径直走向一处不起眼的岩壁角落。那里有一道极窄的裂缝，黑黢黢的，仿佛地狱的入口，之前被火光隱去了形跡。 陆雪樱心头一凛：“走？去哪里？” “去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孙远用手里的火把照了照那道裂缝，“狼群畏惧洞穴深处的某些东西，它们不敢追进来。” “你又知道了？”陆雪樱的质问脱口而出，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孙远，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把我们带到这个鬼地方，就是为了让你完成你们孙家的什么狗屁使命？”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孙远侧过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跟狼群解释你不想当疯子，看看它们会不会放过你。” “你！”陆雪樱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没有时间跟你爭论。”孙远將第二根备用火把塞到赵磊手里，语气不容反抗，“你负责殿后，我开路。杜妍妍，跟紧我。陆雪樱，你在中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第一个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石缝。 浓烈的土腥味和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冰冷粗糙的岩石摩擦著衣服，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雪樱姐……”杜妍妍紧紧抓著陆雪樱的衣角，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陆雪樱没有回应，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前方那个举著火把的背影上。孙远的目的绝不只是为了求生那么简单。守陵人、魔刻、五百年的家族使命……这些词汇在她脑中盘旋，拼凑出一个让她不寒而慄的猜想。 她不是在被拯救，她是在被引导。她是一个被选中的祭品，或者说，一件趁手的工具。 通道向下倾斜，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滚入前方的黑暗，许久才传来微弱的迴响。 “孙远！”陆雪樱终於忍不住，在这压抑得让人发疯的环境里开口，“你们家族的典籍里，是不是也记载了这里有什么？” 前面的火光顿了一下。 “有。”孙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一丝沉闷的回音。 “有什么？” “有能解决你问题的东西，也有能杀了我们所有人的东西。” 这个回答，比直接的沉默更让人心悸。 赵磊在后面喘著粗气骂道：“操！说人话你会死啊？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孙远没有理他。 又走了一段路，陆雪樱追上几步，与孙远並肩，压低了声音：“你想要我做什么？帮你对付那个东西？” “不是我想要你做什么。”孙远也放低了音量，火光照亮他异常平静的侧脸，“是『魔刻』想要。它渴望力量，而这个洞穴的最深处，有它最渴望的食粮。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学会如何『餵饱』它，而不是被它『吃掉』。” “疯子……”陆雪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很快你就会感激我这个疯子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那条令人窒息的裂缝，进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望不见顶，无数奇形怪状的石笋和石柱林立，宛如一座深埋地底的魔神殿堂。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台，台上匯聚著一小洼液体。那液体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正氤氳著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它本身就像一个光源，散发著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將整个幽暗的溶洞都映照出一片朦朧的亮色。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仅仅是呼吸，就让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都仿佛被冲淡了些许。 “天哪……”杜妍妍喃喃自语，“这是……神仙水吗？” “石钟乳。”孙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千年级別的地脉精华。” 赵磊的眼睛都直了，他丟下火把，踉蹌著就要往前冲：“发了！我们发了！这东西拿出去一滴都……” “別动！”孙远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赵磊的脚刚踏上石台的范围，整个溶洞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嗡——” 一声非金非石的奇异嗡鸣，从那洼石钟乳的下方传来。只见构成石台的岩石开始流动、重组，无数碎石和晶体向上匯聚，在乳白色的光晕中，迅速凝聚成一个庞大的轮廓。 那是一头蛟龙。 它没有鳞片，身体完全由灰黑色的岩石和闪烁的水晶构成，仿佛是活过来的山脉。它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混沌的能量体，没有瞳孔，却死死锁定了闯入的每一个人。它没有发出咆哮，身体的每一次微小移动，都伴隨著岩石摩擦的刺耳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痛。 近乎能量体的岩蛟。孙远家族典籍里的描述，瞬间化为眼前恐怖的现实。 “这……这是什么怪物……”赵磊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襠迅速湿了一片。 “石钟乳的守护灵。”孙远將杜妍妍拉到身后，缓缓后退，“它和这里的地脉同生，只要地脉不枯，它就几乎是不死的。” “那还打个屁啊！”赵磊哭喊起来，“跑啊！” “跑？”孙远反问，“跑回那条裂缝里，等著它把我们像虫子一样碾碎在里面吗？” 岩蛟动了。它並非爬行，而是像一道能量波般，身体下半部分融入地面，上半身瞬间平移到了赵磊面前。它低下那颗由无数稜角分明的岩石组成的头颅，两团混沌的能量眼眸俯瞰著脚下瘫软的人类。 恐惧，达到了顶点。 陆雪樱感到自己手背上的印记，开始灼热发烫。一股暴戾、嗜血的衝动，伴隨著远古的饥渴感，从『魔刻』深处涌出，疯狂衝击著她的理智。 它想吞噬那头岩蛟的能量。 “看到了吗？”孙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冰冷而清晰，“这就是『魔刻』的渴望。要么，你餵给它这个，要么，它就反过来吃掉你。选吧。” 陆樱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这里有……有『九阴还魂草』！”孙远从怀里掏出一株通体漆黑，叶片上仿佛有寒霜流转的怪异植物，“典籍记载，它的至阴之气能暂时污浊能量体！但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足够强大的，蕴含生命本源的引子！”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精血。 她自己的精血。 岩蛟不再等待，它张开了由无数尖锐晶簇组成的巨口，对准了地上的赵磊。 没有时间了。 “我不想当疯子……”陆雪樱低声嘶吼，与其说是在对孙远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可我更不想死在这里！” 她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將另一只手上的军用匕首狠狠划过手背！ 鲜血，瞬间涌上了那个古老的符號。 第118章 到此为止 冰冷的维生液在管道中无声流转。 生命监测仪上的曲线，微弱得像垂死者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牵动著杜妍妍的神经。她趴在隔离舱边，指尖隔著冰冷的玻璃，轻轻触碰著里面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叶云。这个名字是她整个世界的支点，而现在，这个支点正在崩塌。 “火山的反应强度超出了预估，”一个沉稳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不带任何温度，“派去的三队，十三名好手，连同三名家族供奉，全没了。” 杜妍妍的身体僵住，却没有回头。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她父亲，杜家的现任家主，杜洪。 “一条讯息都没传回来？”她的嗓音乾涩，像被砂纸磨过。 “传回来了，”杜洪的脚步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个绝对安全的、不会被情绪波及的距离，“最后一条，也是唯一一条。用『燃灵秘法』传回来的，代价是发送者瞬间的生命枯竭。” 杜妍妍缓缓转过身。杜洪站在那里，身形笔挺，脸上是家族传承下来的、面对任何灾厄都古井无波的表情。她痛恨这种表情。 “讯息是什么？”她问，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 “八个字。”杜洪的回答像是法官在宣判，“地心火莲，確认存在。熔岩为海，不可获取。” “確认存在……”杜妍妍咀嚼著这四个字，绝望的灰烬里，仿佛被吹出了一点火星，“存在，就代表有希望！不可获取是什么意思？是他们能力不够！我们可以再派人！派更强的人去！” “没有更强的人了。”杜洪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杜家最精锐的力量，已经在那里化为焦炭。你还想派谁去？把整个杜家都填进那座火山里吗？” “那叶云怎么办！”杜妍妍的情绪终於失控，她指著隔离舱里的男人，发出尖锐的质问，“他的『离火绝脉』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地心火莲是唯一的解药！这是你亲口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杜洪的回答没有丝毫动摇，“家族为他，已经付出了十三条人命。这份情，还够了。他的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杜妍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我说，到此为止。”杜洪加重了语气，“妍妍，你不是三岁小孩。作为杜家的女儿，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权衡利弊。为了一个不確定的『可能』，牺牲掉家族的中坚力量，是愚蠢。现在，事实证明这个可能是零，我们就要懂得止损。” “止损？他不是你的股票！不是你的生意！”杜妍妍衝到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他是我的人！是我要嫁的男人！” “所以你更应该清醒。”杜洪看著她，那种审视的姿態，像在看一件失控的工具，“联姻的价值，在於他能为家族带来什么。一个活著的『离火绝脉』天才，是无价之宝。一个快死的废物，一文不值。杜家，不需要一个废物女婿。” “你……”杜妍妍被这番话刺得浑身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她过去只觉得父亲冷漠，此刻才发觉，那不是冷漠，是根本没有心。 “把话说清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问，“讯息里，『熔岩为海』后面，是不是还有別的內容？你瞒了我什么？” 杜洪沉默了。他没想到女儿在这种状態下，还能保持如此的敏锐。 “说！”杜妍妍上前一步，逼视著他。 杜洪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份平淡终於有了一丝裂痕。“讯息的最后，还有两个模糊的词。『守护』……和……『巨兽』。” “守护巨兽？” “对。”杜洪的语速放慢，“家族的古籍里有零星记载。某些天生地养的至宝，都会有伴生的守护灵。地心火莲这种集天地火力精华於一身的神物，它的守护者，恐怕是连古籍的作者都不敢想像的存在。探险队遇到的，应该就是它。所以他们才会传回『不可获取』的绝望信息。那不是办不到，是根本没有对抗的可能。” 杜妍妍的大脑飞速运转。守护灵，这个词她听过。在另一个家族的传闻里。 “孙家……”她脱口而出，“孙家的典籍里，一定有更详细的记载！他们专精此道！我们可以去找他们合作！” “天真。”杜洪吐出两个字，带著一丝嘲讽，“你以为我没想过？孙家那群人，比鬣狗还贪婪。让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地心火莲，却又无力获取，你猜他们会做什么？他们会封锁所有消息，然后自己倾巢而出，將火莲据为己有！我们杜家，连一片叶子都別想拿到，还会成为整个修炼界的笑柄！”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等死？”杜洪反问，“死的是他，不是杜家。杜家，不能冒这个险。”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杜妍妍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这个给了她生命的父亲，感觉无比陌生。他的世界里，只有家族，只有利益，只有冰冷的计算。 “我明白了。”杜妍妍忽然平静下来，这种突兀的平静让杜洪都有些意外。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指望你是没用的。”杜妍妍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也像是在与他所代表的一切划清界限，“你不派人，我自己去。你不找孙家，我自己找。” “胡闹！”杜洪厉声呵斥，“你以为那座火山是什么地方？游乐园吗？你连內劲小成都不到，去了就是送死！” “送死，也比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要好。”杜妍e妍妍的语气很轻，却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十三条人命，不能白死。他们传回来的信息，不是一个句號，而是一个起点。他们用命告诉了我们，东西就在那里。” “我不会让你去的！”杜洪向前一步，气势暴涨，“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 “把小姐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是！” 杜妍妍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看那两名护卫。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再次投向隔离舱里的叶云。她好像要將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最深处。 “父亲，”她最后一次开口，声音里再没有哀求，只剩下冰冷的宣告，“你能关住我的人，但你关不住我的心。你今天把我关起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后悔？”杜洪冷哼一声，“我杜洪一生，从不做会后悔的决定。” 杜妍妍不再说话，她转身，主动朝门口走去。在经过杜洪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知道吗？叶云的『离火绝脉』，並非天生。他是为了救我，才被仇家打入了『寒冰煞』，两种极端力量在体內衝突，才变成了这样。所以，他不是废物。” 杜洪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我欠他的，我会还。”杜妍妍继续说，“用我的命去还，也心甘情愿。而你欠他的……你欠我们所有人的，总有一天，也要还。”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两名护卫紧隨其后。 房间里，只剩下杜洪和那台发出微弱蜂鸣的维生仪器。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脸上那副坚冰般的面具，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缓缓走到隔离舱前，看著那个沉睡的年轻人。 “为了救她……”他喃喃自语，语气复杂难辨，“原来是这样……可惜，太晚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隔离舱，恢復了杜家家主的姿態。 “太晚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对自己说的。 第119章 別做傻事 夜风捲起尘沙。 陆雪樱的身影凭空出现，搀扶著一个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男人。孙远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地上，迅速凝结成冰渣。 “我们到了。”他的话语几乎被风吹散。 陆雪樱没有回应。她望著前方的杜家老宅，那里没有灯火，没有声息，只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活物，將整个庄园笼罩。 阴冷，死寂。 黑雾表面，符文若隱若现，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玄阴宗的『三绝锁魂阵』……”孙远挣扎著站直身体，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著內腑的伤势，“以地脉阴气为根，以阵內生灵精气为食。闯入者死，被困者……生不如死。” 陆雪樱的身体僵住了。 她闭上双眼，神识如无形的潮水，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黑雾。 阵法阻碍了她九成的感知，但那一缕最熟悉的、与她神魂相连的气息，她还是捕捉到了。 微弱，飘忽，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是叶云。 他的生命，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 不仅是他。另一道稍显陌生的气息，同样被困在阵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那是杜妍妍。 陆雪樱猛地睁开双眼，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寒。 她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株通体漆黑、叶片上却仿佛有月华流转的奇草。一截晶莹剔透，散发著万年寒气的石钟乳。 九阴还魂草，到手了。万载石钟乳，也到手了。 可还差一味。 最关键的一味，能中和一切阴寒的地心火莲。 “没用的。”孙远看穿了她的想法，急切地劝阻，“没有地心火莲，这两样东西的阴寒之气根本无法化解，强行灌入他体內，只会加速他的死亡！我们必须先去火山，取到火莲！” “去火山？”陆雪樱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一来一回，最快要多久？” “三天。” “三天后，”陆雪樱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回来，只能给他收尸。” 孙远语塞。他当然也感知到了叶云的状態，那是一种油尽灯枯的徵兆。他亲眼见过这种状態，在玄阴宗的地牢里，那些被吸乾了精气的人，最后都是这样。 “那也不能白白送死！”孙远加重了语气，“这阵法与玄阴宗长老的气息相连，我们一动手，他们立刻就会发觉！你我二人皆有重伤，怎么跟他们斗？” 陆雪樱没有看他，她只是摊开手掌，看著那两件千辛万苦得来的宝物。 药方里，除了三味主药，还有一味药引。 一味她隨时可以拿出来的药引。 她的心头血。 以心头血为引，可以强行融合药力，激发潜能。但缺了地心火莲的阳气调和，这融合后的药力，就是一剂猛毒。 一剂能锁住魂魄，却也会摧毁经脉的猛毒。 是让他现在就死，还是让他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再苟延残喘几天？ “你在想什么？”孙远察觉到她身上气息的变化，一种决绝的、不计后果的气息。 “我在想一个问题。”陆雪樱缓缓开口，“是眼睁睁看著他死，还是……赌一把。” “赌什么？拿什么赌？” “赌他命硬。”陆雪樱说，“用我的命，去赌他的命。” 孙远脸色大变。“你疯了！你想用你的心头血强行融合药力？你会修为大损，甚至跌落境界！而且没有火莲中和，那药力根本送不进他身体里，会被阵法吞噬掉！” “你说，这阵法以生灵精气为食？”陆雪樱忽然问。 “是又如何？” “那我就餵饱它。” 她的话音未落，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匕。孙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阻止，却被陆雪樱身上爆发的气劲震退半步。 “陆雪樱！” 她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匕首的尖端，抵在了她自己胸口的衣衫上，毫不犹豫地刺入。 没有一丝迟疑。 孙远被这一幕惊得呆立当场。他见过狠的，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 一滴血珠，从衣料的破口处渗出，顺著匕首的血槽滑落。 那不是普通的鲜红色。 而是一种璀璨的、蕴含著磅礴生命力的赤金色。仿佛那不是一滴血，而是一颗熔化的太阳。 “你……”孙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陆雪樱屈指一弹，那滴赤金色的心头血飞起，悬浮在半空。她左手捏碎九阴还魂草，右手震裂万载石钟乳。药草的精华与石钟乳的粉末在空中匯聚，被那滴心头血包裹。 “嗡——” 三者相遇，没有想像中的融合，反而剧烈地衝突起来。一黑一白两股气息疯狂纠缠，彼此消耗，而那滴赤金色的血液，就在这衝突的中心，飞速地黯淡下去。 “不够，还不够……” 陆雪樱的脸庞又白了一分。她再次催动灵力，逼出了第二滴心头血。 第二滴血融入其中，那狂暴的能量终於被暂时压制、强行揉捏成一团灰濛濛的光球。光球的表面，黑白二气依旧在游走，像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 “拿著。”陆雪樱將那颗极不稳定的能量光球拋给孙远，“这是用我半条命换来的东西。你找机会，把它打进去。” “我？”孙远接住光球，只觉得掌心一阵刺骨的寒冷，又有一阵灼烧灵魂的痛楚，他骇然道，“那你呢？” 陆雪樱走向那片涌动的黑雾，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我来开门。”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別做傻事！”孙远嘶吼，“你会被吸乾的！” 陆雪樱已经站在了阵法边缘。那浓稠的黑雾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翻滚得更加剧烈。无数黑色的触手从雾中伸出，朝她捲来。 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白皙、纤细，却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的手。 她的掌心，正对著黑雾。 “你不是要精气吗？”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情人低语，“我给你。” 她体內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决堤一般地，主动朝著掌心涌去，再通过掌心，灌入眼前的“三绝锁魂阵”。 那些黑色的触手触碰到她的灵力，先是一顿，隨即像是饿了千万年的凶兽，疯狂地扑了上来，贪婪地吞噬著这股精纯而庞大的生命能量。 孙远目眥欲裂。 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一个无底洞！ 陆雪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乌黑的长髮末梢，开始出现一缕缕银白。 但她的手，稳如磐石。 “就是现在！”她发出一声清叱。 大阵因为疯狂吞噬她的灵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整个阵法的能量，都被吸引到了她所在的这个点上。 第120章 不能动 孙远心神剧震，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將手中那颗灰濛濛的光球，狠狠地掷向大阵的另一个方向！ 光球如流星，撞在稀薄了一些的黑雾上。 “嗤啦！” 一声刺耳的锐响，黑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那团融合了陆雪樱心头血的药力，化作一道灰线，穿过裂口，射向庄园深处那栋住宅。 成了！ 孙远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异变陡生。 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从主宅內轰然爆发！ “何方宵小，敢扰我玄阴宗好事！” 一个苍老而暴怒的嗓音，如同惊雷，在他们二人神魂中炸响。 陆雪樱身体剧烈一晃，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阵法，被惊动了。 敌人，已经发现他们了。 杜家老宅深处，一声轻微却尖锐的“啵”声响起。 那道由陆雪樱心头血催发的灰线，精准地穿透了层层黑雾，没入了主宅之內。 几乎在同一时刻，盘膝坐在主宅密室中的叶云，额前那枚温润的玉简，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裂痕如赤练蛇，瞬间爬满整个玉简，隨后，在杜妍妍惊骇的注视下，整枚玉简，化作齏粉，从叶云的额头簌簌滑落。 压制，消失了。 “不好！”杜妍妍失声。 一切都太快了！那枚玉简是高道玄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用以平衡叶云体內的诅咒阴气与他自身那股霸道绝伦的邪煞。如今封印破碎，平衡被瞬间打破！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不是从叶云的口中发出，而是从他的神魂深处炸响！ 盘踞在他体內的两股力量，如同挣脱了千万年枷锁的绝世凶魔，在同一时刻，彻底暴走！ 高道玄的诅咒阴气，化作无数漆黑的冰针，疯狂穿刺他的经脉与魂魄，阴寒刺骨，要將他彻底冻成一具死物。 而他丹田深处潜藏的那股邪煞，更加暴戾无边！它感受到了挑衅，不再潜伏，化作一道道血色的电光，狂暴地衝击著他的四肢百骸，要將这具胆敢禁錮它的躯壳撕成碎片！ “呃啊——！” 叶云猛地弓起身，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地上，脊骨绷成一道惊人的弧线。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皮肤之下，一黑一红两色气流疯狂窜动，將他的血肉搅成一团乱麻。 黑色的血液，带著腥甜与不祥的气息，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爭先恐后地涌出。 他的魂魄，就像是狂风中的一豆烛火，摇曳不定，隨时都会熄灭！ “叶云！” 杜妍妍心胆俱裂，她想衝过去，但脚下却像生了根。 不能动！ 她布下的“小三才聚灵阵”正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外面的“三绝锁魂阵”被陆雪樱和孙远的行为彻底激怒，那苍老的声音带著无边的怒火，將所有的威压都倾泻了过来！ “嗡嗡嗡……” 笼罩著整个密室的光幕，已经薄如蝉翼，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发出即將破碎的哀鸣。 一旦阵破，那恐怖的玄阴宗大阵会瞬间將他们二人碾为飞灰。 “何方宵小，敢扰我炼魂！”那苍老暴怒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神魂传音，而是化作了滚滚音浪，直接衝击著杜妍妍的阵法，“既然找死，老夫便成全你们！” 轰！ 光幕猛地一沉，裂纹瞬间扩大了一倍！ 杜妍妍喷出一口血，脸色煞白如纸。 她回头，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滚，七窍流血不止的叶云，他的气息正在飞速地衰败下去。 保阵，还是保人？ 一个残酷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保阵，他们或许还能多撑片刻，但叶云必死无疑。他体內的两股力量已经彻底失控，不出十个呼吸，他的魂魄就会被撕碎。 保人？她若撤去维持阵法的灵力，这“小三才聚灵阵”会立刻崩溃！他们会同时死在玄阴宗的大阵之下！ 这是一个死局！ “撑住！”杜妍妍对著地上的叶云嘶喊，“听见没有，给我撑住！” 回应她的，只有叶云一阵更加剧烈的抽搐，他的身体开始不正常地膨胀、收缩，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快要爆体而亡了！ “混帐！”杜妍妍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流出也毫无所觉。 她看著叶云那张已经完全被黑血覆盖、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一种从未有过的暴躁与决绝，涌上了心头。 “我杜妍妍想保的人，阎王也带不走！” “玄阴宗的老鬼，你也配？！” 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中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放弃了！ 她竟然主动放弃了对“小三才聚灵阵”的维持！ 她双手猛然变幻印诀，不再是苦苦支撑，而是收缩、匯聚！ 嗡—— 整个“小三才聚灵阵”的光芒，以惊人的速度朝著她自身匯聚而来，原本笼罩整个密室的光幕，瞬间收缩成只有她一人大小。 失去了阵法庇护的叶云，立刻暴露在了“三绝锁魂阵”的恐怖威压之下！ 噗！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砸中，刚刚膨胀起来的身体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喷出的黑血在半空中就化作了虚无。 “叶云！”杜妍妍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又带著一丝颤抖，“你不是想活下去吗？你不是要去燕京吗？那就给我睁开眼看看！” 她说话间，猛地一咬舌尖。 贝齿紧咬，一股精纯无比的本命精血涌入口中。 她没有咽下，而是强忍著那份虚弱，指尖掐出一个玄奥至极的印诀。一缕殷红的血线，顺著她的唇边滑落，浸染了她的指尖，让她白皙的手指，多了一抹妖异的红。 “以我之血，塑尔之魂！” “以我之命，续尔之生！” 她的声音，在密室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仿佛是在对这方天地宣告。 “你今天要是敢死在这里，我立刻就毁了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听懂了吗！” 这最后的质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威胁与命令，却又藏著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的哀求。 话音未落，她动了。 那被她强行收缩的“小三才聚灵阵”的所有能量，连同她刚刚逼出的本命精血，全部匯聚於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带著那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光芒，决然地点向叶云的眉心。 点向那片玉简碎裂后，已经化为一片虚无的诅咒源头。 第121章 快结阵 那一点猩红，是最后的希望，也是燃尽一切的疯狂。 就在杜妍妍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叶云眉心的剎那—— “竖子，安敢！” 一声怒喝，仿佛九幽寒冰炸裂，穿透了层层阵法，直接在密室中响起！这声音不属於任何人，它来自上方，来自整个“三绝锁魂阵”的核心！ 是玄阴宗的长老！ 轰隆！ 密室的顶部，那坚逾精铁的岩层，毫无徵兆地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口。一只完全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漆黑巨手，裹挟著碾碎一切的威势，穿过裂口，朝著密室中的两人悍然拍下！ 这一击，快得超越了思维！ 杜妍妍瞳孔收缩，她想躲，却根本无法动弹。她所有的心神、灵力、乃至生命，都凝聚在那一指之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退，则前功尽弃，她与叶云会瞬间被这巨手拍成肉泥。 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给我开！” 杜妍妍的嘶吼已经不成调，她將体內最后一丝气力都压榨出来，加速点向叶云的眉心。 然而，那只漆黑巨手来得更快！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痛苦抽搐、毫无反抗之力的叶云，他体表那股暴戾、凶残的邪煞之力，仿佛被彻底激怒的绝世凶兽，感受到了来自天敌的威胁！ 这股力量，本是要撕碎叶云的元凶，此刻却做出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举动。 吼—— 一声无形的咆哮，自叶云的体內深处炸响！ 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暗红色气流，猛然从他周身百骸中喷薄而出，不再是杂乱无章地衝撞，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匯聚，在他的头顶上方，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暗红屏障！ 这是纯粹的、本能的护主行为！ 这邪物，竟在保护它的“容器”！ 下一瞬。 玄阴宗长老的漆黑巨手，与那道暗红屏障，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密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漆黑巨手触碰到暗红屏障的瞬间，就像是滚油泼进了冰水，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力量，开始了最原始、最野蛮的互相湮灭！ 滋啦—— 刺耳的消融声，取代了爆炸。 以接触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噗！” 杜妍妍首当其衝！ 她指尖那凝聚了她所有一切的光芒，被这恐怖的能量涟漪一衝，当场炸开！绝大部分的本命精血，连同“小三才聚灵阵”的残余能量，被震得粉碎，消散於无形。 但，终究还是有一缕细若游丝的血线，在那湮灭的衝击波抵达前，凭藉著她最后的一点意志，强行突破了阻碍，渗入了叶云的眉心！ 做完这一切，杜妍…妍的身体就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被狠狠地拋飞出去。 砰！ 她的后背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隨即软软地滑落在地，鲜血从她的口鼻中不断涌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叶云的情况，则更加诡异。 那一缕本命精血入体，並未给他带来任何好转。 他的灵台，本就是两股力量的战场。杜妍妍这蕴含了她生命意志的精血，就像是第三个闯入者，瞬间打破了那脆弱的平衡！ 他体表那刚刚凝滯下来的黑红气流，再次疯狂地翻涌起来，比之前更加混乱，更加狂暴。他的气息，也在短暂的稳定后，以更快的速度衰败下去，几近於无。 轰！咔嚓——！ 密室，终於承受不住这连番的衝击。 头顶的裂口不断扩大，巨石如雨点般砸落，支撑的石柱一根根断裂。 这间庇护了他们最后的藏身之所，正在分崩离析。 …… “结阵！快结阵！” “拦住他！別让他过去！” 密室之外，孙远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手中的长刀早已布满豁口，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几处，但他浑然不顾，只是疯了一样地朝著洞口衝击。 “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能感觉到，就在刚才，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恐怖波动，从洞穴深处传来。 出事了！ 叶兄弟和杜姑娘一定出事了！ “孙远，你自身都难保，还想救人？”一个玄阴宗的內门弟子冷笑，指挥著同门组成一个简单的合击阵法，將孙远死死困住。 “你们这群邪魔歪道！有种就冲我来！”孙远咆哮著，一刀劈出，却被阵法的光幕轻易挡下。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整个山体，猛地一震！ 轰隆隆—— 他们面前的洞口，那唯一的入口，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被无数滚落的巨石彻底掩埋、封死！ “不——！” 孙远看著那被堵死的洞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叶兄弟！杜姑娘！”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名玄阴宗弟子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別急，等乌九长老解决了里面那两人，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乌九长老？”孙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玄阴宗內门长老，乌九！那可是筑基后期的老魔头！ …… 烟尘瀰漫的破碎密室中。 一道阴冷的身影，缓缓从顶部那巨大的豁口中飘落，双脚落地，悄无声息。 来人一身黑袍，面容枯槁，鹰鉤鼻，双眼深陷，正是玄阴宗长老，乌九。 他扫视著一片狼藉的现场。 倒在墙角、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杜妍妍。 躺在中央、被黑红气流包裹、同样濒临死亡的叶云。 “哼。” 乌九发出一声冷哼，其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还有一抹微不可查的惊异。 “一个凝气境的小丫头，竟敢坏老夫的好事，还燃烧本命精血施展禁术？不知死活！”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叶云身上。 “不过，这炉鼎……倒真是给了老夫一个惊喜。” 乌九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 “竟能凭著本能的护主反应，硬接老夫三成功力的一击而未死。这股邪煞之力，比宗门典籍里记载的还要霸道！若是能將它炼化吸收……”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火热。 “原本还想多等几日，让它与你的魂魄彻底融合，现在看来，是等不及了。” 乌九不再犹豫。 他缓步走向叶云，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团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阴煞之气开始凝聚。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老夫，便提前收了你的命，取了你的魂！” 他俯视著地上毫无反抗能力的叶云，就像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宝。 那只凝聚了死亡之力的手，缓缓按下。 第122章 装神弄鬼 死亡的阴影，隨著乌九那只枯瘦的手掌，一寸寸压下。 就在那凝聚著阴煞之力的掌心，即將触碰到叶云天灵盖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並非来自空气、而是直接在灵魂中震盪的轻鸣，毫无徵兆地爆发开来。 並非源自叶云，也並非来自杜妍妍。 一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的力量，从叶云的怀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股极致的、能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意！ “什么东西？” 乌九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滯，他那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显露出纯粹的错愕。 咔嚓！咔嚓咔嚓！ 以叶云的身体为中心，一层薄薄的、闪烁著幽蓝光泽的冰晶，凭空凝结而成。冰晶迅速蔓延，化作一道半球形的屏障，將叶云与杜妍妍笼罩其中。 乌九那足以拍碎金石的手掌，正正按在了这层寒冰屏障之上！ 滋啦——！ 黑色的阴煞之气与幽蓝的寒冰之力剧烈碰撞，刺耳的消融声中，大片白雾蒸腾而起，瞬间瀰漫了整个密室。 乌九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了半步！ “这股气息……是九阴还魂草？”乌九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他死死盯著那道冰封屏障，深陷的眼窝中，贪婪被惊疑所取代。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对！草木灵气早已耗尽，这是……这是有人將魂魄融入了灵草之中，以命饲草！只剩下这最后一点残魂之力，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威能？”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微弱、縹緲，却又带著无尽决绝与悽厉的女子嘶喊，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密室之外，在孙远的脑海中炸响！ “孙远！” “带他们走——！快走！” 这声音，虚无縹緲，却又清晰无比！ “谁？！” 洞口之外，正陷入绝望的孙远浑身一震，双目中的赤红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片茫然。 是谁在叫我？ 叶兄弟？不对！是女人的声音！杜姑娘？她不是昏迷了吗！ “装神弄鬼！”那名玄阴宗內门弟子见他分神，立刻指挥同门，“加把劲，耗死他！” 阵法光幕光华大放，压力陡增。 但孙远此刻却充耳不闻。 那一声声嘶力竭的“快走”，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不管是谁！ 她也在里面！她也在求救！ “啊啊啊啊——！” 孙远彻底放弃了防御，任由阵法的力量衝击在自己身上，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將所有的力量，自己全部的修为，乃至燃烧的精血，尽数灌注於那柄豁口遍布的长刀之上！ “给我……开啊！” 他没有去劈砍那坚不可摧的阵法光幕，而是调转方向，一刀狠狠地劈在了身前那堵塞洞口的乱石堆上！ “蠢货！”玄阴宗弟子嗤笑，“想凭你一个人劈开山？白日做梦！” 然而，就在他嘲讽的下一秒。 轰——！ 一声比之前山体崩塌还要剧烈的爆炸，从乱石堆的另一侧，从地底深处，猛然传来！ 整个地面都在这股衝击下高高跳起！ 孙远面前的乱石堆，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从內部狠狠撞了一下，无数巨石被炸得冲天而起！ 一个被炸开的、瀰漫著滚滚烟尘与森森寒气的缺口，赫然出现！ “什么？！”玄阴宗的弟子们大惊失色，他们布下的合击阵法，在这股突如其来的衝击波下，瞬间宣告瓦解！ 孙远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在缺口出现的一剎那，他那魁梧的身躯，就像一头寻到目標的蛮牛，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拦住他！” “快！別让他进去！” 烟尘与寒雾瀰漫的密室中。 乌九面沉如水，挥袖驱散了身前最后一道白雾。那道幽蓝的冰晶屏障，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后，已然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可他想要的东西，却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而是被一个刚刚衝进来的、浑身是血的壮汉，扛在了肩上！ 孙远一衝入密室，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状况，就凭藉著本能，一把將离自己最近的杜妍妍抄起夹在腋下，然后又用肩膀，將躺在地上的叶云整个扛了起来！ 两个人的重量，压得他身形一沉，脚步踉蹌。 “放下他们！”乌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老魔头！我跟你拼了！”孙远双眼通红，转身就想跟乌九拼命。 可扛起叶云的那一刻，他却愣住了。 他看到，在叶云和杜妍妍原本躺著的地方，有一株已经完全枯萎、只剩下灰黑残骸的小草。而在那小草之上，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隨时都会消散的女性虚影，正对著他，脸上似乎还残留著一抹催促的焦急。 那道虚影，在与他对视的瞬间，便如青烟般，彻底消散了。 是她！ 刚才就是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与愤怒，瞬间填满了孙远的胸膛。 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知道，是这个女人用最后的力量，为他们创造了机会！ 逃！ 必须逃！ “想走？你们能走到哪里去？”乌九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孙远却猛地扭头，看向密室的另一面墙壁。 “这里是杜家老宅的地基！我小时候来过！” 他脑中灵光一闪，扛著两人，像一头髮疯的公牛，朝著那面看似坚固的石壁，狠狠撞了过去！ “孙远，你疯了？”这是杜妍妍昏迷中泄出的一丝囈语。 “给我破！” 孙远根本不理会，將全身的力量匯聚於肩膀！ 砰！ 一声闷响，石壁纹丝不动。 “不自量力。”乌九的评价格外刺耳，他已经抬起了手。 “再来！” 孙远退后两步，再次发力！ 轰隆！ 这一次，石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还有一条暗道！我想起来了！通往祖祠的地道！”孙远狂喜地咆哮著。 “休想！” 乌九的身形如鬼魅般，瞬息而至！ 可就在他即將抓住孙远后心的瞬间，他却又猛地停下，视线被地上那株枯萎的灵草残骸所吸引。 那上面，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魂力波动。 那是……道韵！ 一个为了蕴养灵根，不惜魂飞魄散的奇女子，她消散的魂魄中，竟残留著一丝对大道的感悟！ 这是至宝！ 对於他这种困在筑基后期多年的老魔头来说，这丝道韵，比十个叶云这样的炉鼎还要珍贵！ 追杀，还是夺宝？ 这个念头只在乌九脑中闪过一瞬。 “给我……破啊！” 轰！ 孙远第三次撞击，终於將那面腐朽的墙壁彻底撞穿！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扛著两人，一头钻了进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长老！” 此时，以赵恆为首的玄阴宗弟子，也终於从外面冲了进来。 “废物！”乌九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脸上怒意与狂喜交织，显得格外狰狞。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株灵草残骸前，像是对待一件绝世珍品。 “赵恆！” “弟子在！”一名神情阴鷙的青年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那三人，从杜家祖祠的地道逃了。”乌九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阴冷，“你即刻带上『幽影』卫队，给老夫去追！” 赵恆身体一震，隨即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兴奋。 “幽影”卫队，那是宗门最擅长追踪与暗杀的精锐！动用他们，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遵命！”赵恆重重应道，“长老放心，他们跑不出十里！” “记住，”乌九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那个叫杜妍妍的丫头，还有那个叫孙远的蠢货，死活不论。但那个炉鼎，叶云，必须给老夫活著带回来！” “弟子明白！” 赵恆领命，立刻带著一眾同门，转身冲向那条黑暗的地道。 乌九这才缓缓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株枯草的残骸，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痴迷。 “魂藏道韵，以身饲草……如此奇物，若是错过了，老夫才会抱憾终身啊。” 第123章 一线生机 地道里阴冷潮湿，滴水声在死寂中迴响。 孙远扛著两个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膀撞墙留下的伤口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撕裂感。鲜血浸透了衣衫，与地道的泥土混合，留下一个个粘稠而沉重的脚印。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火烧火燎。每一下震动，都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將肩上的两人甩脱出去。 “快点……再快点……”他对自己咆哮，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祖祠就在前面，到了祖祠就有办法了！” 可他自己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他的体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黑暗的深处，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他的心头。 “他们追上来了！” 孙远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想像到身后那群人的模样，玄阴宗的“幽影”卫队，一群在黑暗中行走的鬣狗，对血腥味有著最敏锐的直觉。 “头儿，血腥味越来越浓了，那傢伙就在前面！”一个幽影卫压低了声音，话语中带著猫捉老鼠的戏謔。 赵恆的脸上毫无波澜，他只是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一个强弩之末的蠢货，带著两个累赘。”他评价道，语气里满是轻蔑，“他以为这条地道是他的生路？真是可笑。这不过是他自己选的坟墓。” “头儿英明！”旁边的卫队成员立刻奉上諂媚的吹捧。 “传令下去，保持距离，別把他逼得太紧。”赵恆下令，“我要让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绝望中看到我们出现。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罗地网。” “是！” “记住，那个炉鼎，一根头髮都不能少。至於另外两个……”赵恆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留一口气，我要亲自炮製。” 前方的孙远，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放缓了些，这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大口喘著气，感觉肺部都快要炸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人。杜妍妍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而叶云…… 孙远忽然愣住了。 他发现，叶云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之前那股狂暴、混乱的邪煞之力，与另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生命力，似乎不再是疯狂地互相衝撞、湮灭。它们……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就像两头不死不休的凶兽，在將彼此撕咬得遍体鳞伤之后，终於力竭，暂时休战。 在这种平衡之下，叶云身上那些不断崩裂的伤口，流血的速度竟然奇蹟般地减缓了！原本如死灰般的面色，也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这是……妍妍的精血起了作用？”孙远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不能停！绝不能停在这里！” 这丝希望，仿佛一剂强心针，让他重新榨乾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他怒吼一声，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 可现实是残酷的。仅仅跑出不到百米，他眼前一黑，一个踉蹌，右腿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石地上。 “呃啊！” 剧痛袭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连带著肩上的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完了……” 孙远趴在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完全不听使唤。身后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此刻听来，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令人绝望。 “哈哈哈哈！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赵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他和一眾幽影卫，如同閒庭信步般，慢慢地围了上来。 “赵恆！”孙远咬牙切齿，挣扎著翻过身，將叶云和杜妍妍护在身后。 “孙远，孙大公子，真是狼狈啊。”赵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的道行，能从长老手上逃掉？” “呸！”孙远啐出一口血沫，“一群只会背后偷袭的鼠辈！有本事，跟小爷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跟你打？”赵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也配？拿下！” 两名幽影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抓孙远护在身后的叶云。 “滚开！”孙远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一拳砸向其中一人的面门。 那人轻易地侧身躲过，反手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孙远的伤口上。 “噗！” 孙远如遭重击，整个人蜷缩起来，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不自量力。”赵恆冷冷的评价，和他师父乌九的口气如出一辙。 就在幽影卫的手即將触碰到叶云的瞬间，绝望中的孙远，手指却猛地触碰到了怀中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求救玉符！ 那是杜家核心弟子才拥有的、最后的保命手段！他父亲曾再三告诫，除非家族面临灭顶之灾，否则绝不可动用！ 现在，算吗？ 算！ 孙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將那枚玉符攥在手中，然后狠狠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了玉符之上！ “你在做什么？”赵恆脸色一变，察觉到了不对劲。 孙远没有回答他，只是將体內残存的所有灵力，疯狂地灌入玉符之中！ “杜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孙远，在此求援！”他用尽生命在咆哮。 嗡——！ 一声剧烈的蜂鸣，那枚玉符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翠绿色光芒！光芒之盛，瞬间將整个地道照得亮如白昼！ “不好！快阻止他！”赵恆厉声大喝。 可已经晚了！ 那道翠绿色的光柱，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悍然向上，直接洞穿了厚重的岩层与土地，冲天而起！ 在杜家老宅的上空，一道粗大的绿色光柱直刺夜幕，在数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蠢货！你这个蠢货！”赵恆气急败坏地咆哮，“你以为这是在求救？你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在这里！” 然而，孙远却笑了，笑得悽惨而决绝。 玉符的光芒不仅是信標，也为他指明了方向。在地道的前方，一处原本被偽装起来的石壁，在绿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道暗门的轮廓。 “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抓起叶云和杜妍妍的衣领，用牙齿咬住，凭藉著一股蛮牛般的狠劲，拖著两人，朝著那道暗门疯狂地爬了过去！ “拦住他！”赵恆怒吼。 幽影卫们立刻扑上，可那玉符爆发的余波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屏障，將他们硬生生推开。 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耽搁！ 孙远已经爬到了暗门前，用头狠狠撞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门外，是杜家祖祠后方一处荒废的庭院。 他没有停歇，拖著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城外……绿柳溪……据点……” 孙远嘴里念叨著那个只有杜家核心才知道的地点，头顶是求救的信標，身后，是索命的恶鬼。 第124章 死路 城外的夜风，带著刺骨的凉意，灌入孙远破烂的肺腑。 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拖著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在荒草与碎石间疯狂奔逃。头顶那道冲天的绿色光柱已经黯淡下去，但赵恆和他手下那群恶鬼的咆哮，仿佛还附在耳边。 “绿柳溪……废弃矿洞……” 他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杜家最后的退路之一。 终於，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前方，周围散落著废弃的矿车和腐朽的木料，正是地图上標记的地点。他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蹌，连带著叶云和杜妍妍一同滚进了矿洞的阴影里。 洞內一片死寂，只有水滴从岩壁上渗出，滴答作响。 “口令！『春风』！”孙远靠在湿冷的岩壁上，用沙哑的嗓气低吼。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孙远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这里也出事了？ 他正要绝望，前方拐角处，一豆昏黄的油灯光亮了起来。一个穿著杜家护卫服饰的中年人探出头，脸上满是警惕与焦急。 “『又绿江南岸』！”那人对上了口令，快步走来，“孙远少主？你们怎么……” “別废话！快！玄阴宗的人追上来了！”孙远打断他，將叶云和杜妍妍推了过去，“带他们去最里面！” “是！”护卫不敢多问，立刻架起两人，转身就往矿洞深处跑。 孙远拄著墙壁，勉强站直身体，正想跟上，一股凌厉的劲风却从他身后袭来！ 他想也不想，就地一滚！ 嗤！ 三枚淬毒的骨钉，深深嵌入他刚才倚靠的岩壁，钉尾兀自颤动。 “呵呵，杜家的老鼠，还真会找洞钻啊！”一个阴惻惻的男声从洞口传来。 几道黑影闪入，堵死了唯一的出口。为首之人，正是玄阴宗的一名小队长，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就凭你们几个？”孙远啐出一口血，胸膛剧烈起伏。 “杀你，足够了！” 那小队长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然扑了上来！ 短兵相接！ 就在这狭窄的甬道內，惨烈的廝杀瞬间爆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保护少主！” 矿洞深处衝出三名杜家死士，他们是此地最后的守卫力量。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挥舞著兵刃，迎向了数倍於己的敌人。 “噗嗤！” 一名死士刚与敌人交手，侧面便刺来一柄短刀，直接贯穿了他的腰腹。他却不管不顾，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面前的敌人，狂吼道：“少主！快走！” “老王！”孙远目眥欲裂。 那名玄阴宗弟子被抱住，又惊又怒，反手一掌拍在死士的天灵盖上。 血肉迸溅。 可就是这片刻的耽搁，为孙远爭取到了一丝喘息。他怒吼一声，如受伤的猛虎，不退反进，一头撞进一名幽影卫的怀里。 他放弃了所有招式，用的全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拳头砸向对方的咽喉，膝盖顶向对方的下阴。那名幽影卫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悍不畏死，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废物！”玄阴宗小队长怒骂一声，一脚踹开与自己缠斗的另一名杜家死士，直取孙远后心！ 孙远感到背后恶风不善，却已来不及躲闪。 “鐺！” 最后一名杜家死士，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孙远身后！ 那柄锋利的骨刃，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透出。 “走……”他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身体却像一根钉子，牢牢地钉在原地，为孙远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啊啊啊！” 孙远彻底疯狂了。他体內的灵力早已枯竭，此刻支撑著他的，唯有那股不愿屈服的血性！他一把抽出那名幽影卫腰间的短刀，反手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鲜血，染红了他的脸，也溅到了他怀里那枚求救玉符的残片上。 解决了面前的敌人，他转身，看到那名小队长已经一脚踢开了死士的尸体，正狞笑著向他走来。 “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 孙远大口喘著气，身体的伤口与剧痛让他阵阵发黑。他输了，这里没有生路。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无尽的傲慢与冰冷，从洞口悠悠传来。 “李堂主，我师父让你抓活的，你若是把他玩死了，回去怎么交代？” 赵恆！ 他带著大批的幽影卫，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矿洞，將整个空间堵得水泄不通。 那名小队长立刻躬身行礼：“赵公子，这小子太扎手，兄弟们……” “闭嘴。”赵恆甚至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孙远，如同在审视一件战利品，“孙远，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带著两个累赘，居然还能跑到这里。” 孙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他知道，任何言语都毫无意义。 “你那个求救信號，放得真是漂亮。”赵恆继续说道，“杜家老宅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了。你们杜家，完了。” “放屁！”孙远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 “死到临头，嘴还是这么硬。”赵恆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本来还想给你个痛快，现在看来，只能把你做成人彘，送到杜家那些余孽面前，让他们欣赏一下了。” 他一挥手。 两名幽影卫立刻上前。 孙远被逼得一步步后退，很快，他的后背就抵在了坚硬冰冷的岩壁上。 是死路。 这里是矿洞的最深处，一处被挖空了的巨大洞窟，除了来路，再无出口。 “拿下！”赵恆下令。 就在幽影卫的手即將抓住他的瞬间，孙远做出了最后的反抗。他猛地將怀里昏迷的杜妍妍拉到身前，想用她做最后的盾牌。 这是一个卑劣的、他自己都唾弃的举动。 可他不想死！ “哼，垂死挣扎。”赵恆对此不屑一顾。 幽影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混乱中，孙远脚下一个踉蹌，抓著杜妍妍的手臂狠狠撞向了身后的岩壁。 巧合的是，他撞上的，正是洞窟中央一处满是灰尘、刻著繁复图纹的古老石台。 而他那只沾满了杜家死士、幽影卫，以及他自己的鲜血的手，不偏不倚，正按在石台的中央。 更重要的是，那血泊之中，还混杂著之前杜妍妍受伤时，蹭到他身上的血跡。 杜家嫡系的血！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嗡鸣，毫无徵兆地响起。 “嗯？”赵恆皱起了眉头，“什么动静？” 没人能回答他。 只见那座石台，以孙远手掌按压处为中心，那些蒙尘的古老纹路，竟一寸寸地亮了起来！ 起初是微弱的血红色光芒，隨即，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道刺目的光纹，沿著地面与墙壁，迅速蔓延至整个洞窟！ “这是……阵法？”赵恆脸色剧变，“不好！快！杀了他！” 晚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光幕，以石台为中心，轰然张开！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幽影卫，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惨叫一声，被狠狠地弹飞出去，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光幕彻底成型，將整个洞窟的后半部分完全笼罩，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密闭空间。 孙远、叶云和杜妍妍在里面。 赵恆和他的大批手下，在外面。 “混帐！”赵恆气急败坏地一拳砸在光幕上，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震得后退了半步。光幕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恢復了平静。 洞窟內，孙远瘫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眼前这一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暂时安全了。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以及手下那座正在散发著磅礴气息的石台。 这是……杜家祖上留下的防御古阵？ “哈哈哈……”光幕外，赵恆在短暂的惊怒后，忽然大笑起来，“孙远啊孙远，你真是我的福星！你以为你启动了龟壳，就能活命吗？” 他指著那道光幕，脸上满是残忍的快意。 “你这是在告诉我们，这里就是杜家最重要的秘密据点！你这不是在求生，你这是在为自己打造一座最华丽的坟墓！” “来人！”赵恆厉声下令，“把这里给我围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我倒要看看，这座乌龟壳，能护他们到几时！” 光幕內，孙远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第125章 血祭古镇 光幕依旧。 赵恆的耐心正在耗尽。他已经命令手下尝试了数种方法，无论是刀劈斧凿，还是用內力强行衝击，都如同泥牛入海，在那片看似薄脆的光幕上，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无法激起。 “一群废物！”赵恆一脚踹在旁边一名幽影卫的身上，那人闷哼一声，不敢躲闪。 洞窟外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怒火而凝滯。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诡异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矿道深处传来。那脚步声不重，却像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臟上，让人胸口发闷。 赵恆的动作一顿，他猛地回头，脸上暴虐的神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著几分忌惮的姿態。 “乌先生！” 只见一个身穿黑袍、身形瘦削如竹竿的男人，在一队黑甲卫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宽大的兜帽之下，只露出一个苍白而光洁的下巴。 在他的身侧，一个黑甲卫士正粗暴地押著一名女子。那女子浑身被黑色的锁链捆缚，嘴里塞著布团，正是陆雪樱。她虽然被禁錮了修为，动弹不得，但一双眼睛里却燃烧著不屈的火焰，死死地盯著赵恆。 被称作“乌先生”的男人，正是乌九。 他没有理会赵恆的问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完全被那道巨大的半透明光幕所吸引。 “血祭古阵？”乌九的嗓音沙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以杜家嫡系之血为引，激活阵眼，沟通地脉之气形成的防御壁垒。想法不错，可惜，是个残阵。” 赵恆的脸上有些掛不住，他向前一步，低声道：“乌先生，这龟壳太过坚硬，我们……” “你们？”乌九终於偏过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仿佛有两道无形的利刃刺向赵恆，“一群连门都找不到的蠢货，也配说『我们』？” 赵恆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却只能躬身称是：“先生教训的是。” 在乌九面前，他这位不可一世的幽影卫指挥使，连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光幕內，孙远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这个新出现的黑袍人，只看了一眼，就道破了古阵的来歷！他身上那种阴冷邪异的气息，隔著光幕都让人不寒而慄。 这人是谁？赵恆为何对他如此畏惧？ “杜家的蠢货们，以为只要守住阵眼，就能万无一失。”乌九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们却忘了，任何阵法，根基都在於能量的流转。这地脉之气，便是它的『根』。”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五指修长，指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赵恆，看清楚了。下次遇到这种东西，別再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丟我的人。” 话音未落，乌九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不过一尺长的骨刺。那骨刺不知是用何种生物的骸骨製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其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这是……『蚀魂骨』！”赵恆失声叫了出来，看向那骨刺的表情，比看到光幕时还要惊恐。 乌九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只是缓步走到光幕前，蹲下身，將那根名为“蚀魂骨”的法器，对准了光幕边缘与地面接壤的一处毫不起眼的石缝。 “阵法的能量，终究要与大地相连。这里，就是它最脆弱的节点之一。”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蚀魂骨缓缓刺入石缝之中。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只见那骨刺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坚硬的岩石地面，竟如同被强酸泼洒的冰雪，迅速消融出一个小坑！ 更可怕的是，那道原本光华流转、坚不可摧的半透明光幕，在蚀魂骨刺入地面的瞬间，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不！”孙远绝望地大喊。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道带给他短暂安全的壁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稳定。整个洞窟都开始轻微地晃动，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乌九的动作没有停下。他只是平静地將骨刺一点点往地脉深处按去。 突然，他兜帽下的脸微微一动，转向了光幕之內。 不是孙远，也不是昏迷的杜妍妍。 他的注意力，锁定在了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叶云身上。 “嗯？”乌九的动作停滯了一瞬，沙哑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惊疑与贪婪，“这股气息……竟然藏著一股如此纯粹又磅礴的生命本源之力？” 光幕內的叶云，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一道阴冷至极的感知，像一条毒蛇，穿透了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牢牢地將自己锁定。那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的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 “哈哈哈……”乌九突然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狂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赵恆，你这次虽然愚蠢，却也算立了一件大功！” 他猛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蚀魂骨瞬间又深入了数寸！ 咔嚓！ 一声脆响，光幕上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抓住里面的活口！尤其是那个小子，我要活的！”乌九下令道，“他的价值，比整个杜家加起来还要大！” 赵恆虽然不明白乌九为何对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如此看重，但他也绝不敢违抗命令，立刻喝道：“准备！阵破即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將破碎的古阵上时，乌九却站起身，转身走向了被黑甲卫士押解的陆雪樱。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在陆雪樱身上隨意地摸索著。 陆雪樱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呜呜”的愤怒声响。 乌九对她的反抗毫不在意，很快，他的手在一个硬物上停了下来。他一用力，便从陆雪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被层层油布包裹的玉瓶。 他扯开油布，露出里面温润如玉的瓶身。只是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蕴含著磅礴生命气息的清香便瀰漫开来。 “万载石钟乳？”乌九的笑声更大了，带著一丝癲狂，“居然连这种天地奇珍都在！好！好！好！” 他举著玉瓶，对著光幕內面如死灰的孙远和叶云晃了晃。 “你们看，你们的挣扎，你们的希望，最后都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你们不是在求生。”乌九的嗓音变得冰冷而残忍，“你们只是在为我保管宝物而已。” 轰隆——！ 伴隨著他话音的落下，一声巨响传来。 那道支撑了许久的半透明光幕，在蚀魂骨的不断侵蚀下，终於达到了极限。无数裂纹瞬间布满整个光幕，然后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中，轰然碎裂！ 狂暴的能量气流，向四周席捲而去。 古阵，破了。 乌九收起石钟乳，隨手將空空如也的陆雪樱推给旁边的卫士，兜帽下的脸庞，转向了洞窟深处那三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身影。 “一个都別放过。” 第126章 混乱 阵法破碎的瞬间，杀气扑面而来。 赵恆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划破气流，直取最前方的孙远。他身后的黑甲卫士如同一道黑色洪流，目標明確，就是要將洞窟深处的三人彻底淹没。 孙远將昏迷的杜妍妍护在身后，手中灵剑光芒黯淡，他体內的灵力早已在维持阵法中消耗殆尽。面对赵恆势在必得的一刀，他连格挡都显得无比吃力。 叶云被孙远推到更深处，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他清晰地感觉到，赵恆身上那股纯粹的杀意，有七成是衝著自己来的。 “一个都別想跑！”赵恆的断喝在洞窟中迴荡。 然而，就在他的刀锋即將触及孙远脖颈的剎那—— “轰！” 一声巨响並非来自正面，而是从洞窟的侧壁传来！ 坚硬的岩壁毫无徵兆地炸开，碎石四溅。一道截然不同的强横气息，伴隨著数道矫健的人影，从新开的洞口中猛衝而出。 “什么人？”赵恆攻势一滯，厉声喝问。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他身披杜家制式的软甲，手中握著两柄短斧，一出现便直接冲入了玄阴宗的队伍，双斧翻飞，瞬间就有两名黑甲卫士身首异处。 “杜家，杜威！奉小姐之命，前来清剿尔等鼠辈！”中年男人声若洪钟，煞气冲天。 他身后跟著的十几人，个个气息沉稳，出手狠辣，显然是杜家的精锐心腹。他们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从侧翼撕开了玄阴宗的包围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乌九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但那股悠然自得的气场，却被一丝阴沉所取代。“杜家……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赵恆反应极快，立刻回撤，重新组织防线。“结阵！挡住他们！保护宗主！” 一时间，原本狭窄的矿洞內喊杀声震天，灵力碰撞的光芒胡乱闪烁，整个空间都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 杜威的目標极其明確，他根本不与赵恆缠斗，带著人一路猛衝，直奔孙远而来。 “孙管事！小姐怎么样了？”杜威一斧劈开一名拦路的卫士，焦急地问道。 “小姐中了蚀魂骨的毒，昏迷不醒！”孙远看到援兵，原本死寂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杜威，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姐早就料到玄阴宗可能狗急跳墙，提前在矿洞各处都留下了后手和密道，这条路只有我们几个心腹知晓！”杜威一边解释，一边將一枚丹药塞进孙远口中，“快！恢復灵力！我为你开路，你带小姐和那位叶云公子从预设的逃生口走！” 孙远毫不犹豫地咽下丹药，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他看了一眼被护在中心的叶云，又看了看陷入混战的杜家护卫，脸上浮现出挣扎。 “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的命就是小姐给的！”杜威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忠诚，“只要小姐能活下去，我们死得其所！別废话，这是命令！” 他猛地转身，双斧之上亮起刺目的血光。“杜家儿郎，结血战阵！为小姐开路！” “是！” 剩下的十余名护卫齐声怒吼，他们身上的气息瞬间连接在一起，一股惨烈而决绝的气势冲天而起。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每一次攻击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硬生生在玄阴宗的阵型中，撞出了一条通往另一侧岩壁的血路。 “想走？”赵恆怒喝一声，长刀横扫，试图拦截。 杜威却像一头蛮牛，直接用自己的肩膀硬接了赵恆一刀。 噗嗤！ 鲜血飞溅，杜威的左肩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著这股衝击力，欺身而上，双斧死死地缠住了赵恆。 “孙远！快走！”杜威的咆哮声中带上了血沫，“別让我们的血白流！” 孙远双拳紧握，他看了一眼杜威决绝的背影，不再迟疑。他一把抱起昏迷的杜妍妍，另一只手抓住叶云的手臂：“跟紧我！” 叶云被他拽著，踉蹌地跟在后面。他脑中一片混乱，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些人，这些素不相识的杜家护卫，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这个“价值连城”的猎物铺就一条逃生之路。 *为什么？就因为那个乌九的一句话？* 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那个始终站在战圈之外的黑袍身影。 乌九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当他注意到孙远带著叶云和杜妍妍开始移动时，他终於有了动作。 “赵恆，一个废物。” 他沙哑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身形一晃，便鬼魅般地脱离了原地，准备亲自出手。他的目標不是別人，正是叶云。那磅礴的生命本源，他志在必得。 然而，就在他即將越过战场的瞬间，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突兀地爆发了。 这股力量阴冷、诡异，充满了不祥与毁灭的气息。 来源，是被两个黑甲卫士死死按住的陆雪樱。 她一直被眾人所忽略，像一个无足轻重的战利品。可此刻，她的身体表面，一道道黑色的诡异纹路正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在她白皙的皮肤下游走。 “呜——！” 陆雪樱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一股黑色的气焰从她体內喷薄而出。 那两个押解她的黑甲卫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仿佛所有的生命精气都在一瞬间被抽乾，化作了两具乾尸。 “魔刻？”乌九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停顿，他转向陆雪樱，沙哑的嗓音里带著一丝诧异，“你竟然能主动催动它？不对……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神魂！” 陆雪樱抬起头，束缚她嘴巴的布条早已被黑气腐蚀。她的脸庞上布满了黑色的魔纹，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妖异而决绝的美感。她没有去看乌九，而是死死地盯著已经快要抵达逃生口的叶云的背影。 *我救不了你，也得不到你……但我也绝不会让你，成为別人的东西！* “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个字。 轰隆！ 以她为中心，那股阴冷的黑色能量轰然炸开！这不是一个威力巨大的招式，而是一场纯粹的、无差別的混乱衝击。黑色的气浪席捲四方，所有被波及的玄阴宗卫士，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滯，仿佛神魂被针扎了一下。 首当其衝的乌九，被这股针对神魂的衝击正面命中，兜帽下的身体也晃动了一下。 “疯子！”乌九低骂一声。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有如此玉石俱焚的决断。 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混乱。 孙远已经带著两人衝到了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前。他咬破指尖，用鲜血在岩壁上迅速画出一个符文。 岩壁无声地向內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走！” 孙远將杜妍妍先塞了进去，然后一把將叶云也推了进去。 “乌九！你等著！杜家与玄阴宗，不死不休！” 他自己最后一个闪身而入，隨著他的进入，那洞口又迅速闭合，恢復了岩壁的模样，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宗主！”赵恆一刀逼退已经力竭的杜威，惊慌地喊道。 乌九没有理他。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向陆雪樱的方向。 第127章 真正的目標 燃烧了神魂的陆雪樱，身上的魔纹正在迅速褪去，生命的气息也隨之消散。她软软地倒在地上，脸上却带著一丝诡异的笑容。 “可惜了，一个不错的炉鼎。” 乌九隨手一挥，一道黑气將杜威和剩下几个还在顽抗的杜家护卫尽数洞穿。 整个矿洞，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赵恆和一群黑甲卫士，以及满地的尸体。 乌九走到那面消失的墙壁前，伸出苍白的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跑得了吗？”他低声自语，沙哑的嗓音里听不出喜怒。 矿洞內死寂无声。 岩壁恢復了原样，仿佛那扇通往生路的门从未出现过。乌九站在那面墙壁前，兜帽下的脸庞无人能看清，唯有伸出的那只手，苍白得像死人的骨头。 “宗主！” 赵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他几步衝到乌九身后，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恼火与不甘。 “就这么让他们跑了？那地心火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乌九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他收回在岩壁上敲击的手指，缓缓转身，走向那瘫软在地，生命气息已如风中残烛的陆雪樱。 几个黑甲卫士正要上前处理尸体，被乌九一个动作制止了。 “把她带上，要活的。”他的指令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宗主？”赵恆的困惑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缚，“一个快死的炉鼎，难道比地心火莲还重要？为了追捕杜家余孽，我们折损了这么多人手，现在……” “炉鼎？”乌九终於停下脚步，兜帽微微转动，对向了赵恆。 赵恆瞬间感觉遍体生寒，那是一种被更高层次的掠食者盯上的悚栗感，让他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你觉得，我玄阴宗大费周章，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一株区区的心火莲？”乌九的话语平淡，却让赵恆心头狂跳。 “难道不是为了……” “地心火莲，不过是扔出去的一块饵，钓的，是杜家这条鱼。”乌九踱步到一具杜家护卫的尸体旁，用脚尖隨意地將其踢翻，“而杜家，也只是一个引子。” 赵恆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无法理解，如果连杜家都只是引子，那玄阴宗真正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真正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叫叶云的小子。”乌九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赵恆的心上。 “叶云？！”赵恆失声喊了出来，“一个凝气境的小子？他有什么资格……” “资格？”乌九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赵恆，你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他伸出手指，指向赵恆，“你只看到了地心火莲的价值，却没想过，为什么一个凝气境的散修，能拿出杜家都无法拒绝的筹码？为什么他能在我的威压下，坚持那么久？” 赵恆哑口无言。这些细节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本能地將其归结为某种奇遇或是秘宝。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乌九的语气变得森然，“宗主大人对他的兴趣，远在你我之上。他身上藏著的东西，关乎宗主的大计，那件东西的价值……一百株地心火莲也换不来！” “什么？！”赵恆彻底被震住了。宗主的大计？那可是能让整个大秦王朝都为之震动的恐怖图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怎么会牵扯到那个层面？ “你以为他真是个无根无萍的散修？”乌九反问，兜帽下的轮廓透出一种嘲弄，“能拿出那种东西，还能培养出这等心性的，会是寻常人家？我甚至怀疑，他可能出身於某个我们都不知道的隱秘家族。” “隱秘家族……”赵恆咀嚼著这几个字，背后一层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那个少年。他所以为的猎物，竟然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猛虎。 “现在，你还觉得一个快死的炉鼎重要，还是那个关係到宗主大计的小子重要？”乌九问。 “属下……属下愚钝！”赵恆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请宗主降罪！” “罪？你的罪，就是用你的愚蠢去弥补。”乌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好，血洗山脉也罢，把叶云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也得把他的尸体和储物戒带回来！” “属下遵命！”赵恆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我立刻带人封锁所有下山的路口，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去！” “不够。”乌九打断了他，“他们有杜家的地道，普通的封锁毫无意义。我要你联繫宗门，调动『影卫』。” “影卫？！”赵恆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影卫是玄阴宗最神秘、最精锐的追杀部队，只听从宗主一人的调遣，专门处理最棘手的任务。为了一个叶云，竟然要动用影卫？ “看来你现在明白他的分量了。”乌九对赵恆的反应很满意，“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另外，把叶云的画像传遍玄阴宗控制的所有区域，悬赏！就说他盗走了宗门至宝，任何提供有效线索者，赏万金，赐功法！” “是！”赵恆领命，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这已经不是追捕，而是要发动整个玄阴宗的力量，在整个大秦王朝的疆域內，对叶云展开一场天罗地网般的绞杀。 乌九不再理会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陆雪樱身上。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苍白的手指轻轻划过她脸颊上尚未完全褪尽的魔纹。 “主动催发魔刻，燃烧神魂……真是个有趣的小傢伙。”他低声自语，“这种纯度的神魂力量，若是用来温养『那个东西』，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可惜了，就这么爆掉，浪费了大半。” 他站起身，对著两名黑甲卫士命令道：“用『锁魂链』捆好，小心点，別让她彻底死了。她的神魂，还有用。” “遵命！” 处理完一切，乌九最后看了一眼那面严丝合缝的岩壁。 “跑？”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呢喃，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对已经逃出生天的叶云宣告。 “这天底下，还没有人能从玄阴宗手上跑掉。” 他转身，黑袍在身后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128章 巨痛 山洞深处，潮湿的空气带著泥土的腥气。 孙远的手掌贴在叶云的后心，温和的灵力如同一条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他体內那片狂暴的战场。这是一具被彻底掏空的躯壳，经脉寸断，五臟六腑皆有破损，更麻烦的是盘踞在丹田气海中的那股阴寒诅咒，如跗骨之蛆，不断蚕食著他最后的生机。 “真是个疯子。”孙远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若非另一股力量的存在，叶云现在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那是一股源自精血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固执地散发著光和热，与那阴寒之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孙远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躺在另一块石板上的杜妍妍。 她的情况更糟。 精血大损，根基崩坏，神魂黯淡得几乎无法感知。这张曾经明媚娇俏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她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瓣零落，枝干折断，只剩下一缕残魂维繫著最后的生命跡象。 “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孙远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撬开杜妍妍的嘴，將一粒散发著清香的丹药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微弱的药力散开，却如同泥牛入海，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没用了……”孙远颓然地坐倒在地，“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他看向叶云，那股维繫著他性命的精血之力，正是源自这个女孩。她燃烧了自己，只为给叶云换来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响起。 孙远猛地回头，看见叶云的手指抽动了一下。那股被他注入的灵力，终於起到了引导作用，將叶云那即將沉沦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拽了回来。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传来，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他的血肉和骨骼。叶云艰难地撑开眼皮，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几团摇曳的火光。 他感觉自己被抽空了，体內空空如也，曾经奔涌如江河的力量，如今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了不远处那道静静躺著的身影上。 是她。 杜妍妍。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的脑海。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別动！”孙远立刻上前按住他，“你想死吗？你体內的经脉全是裂缝，一动就全碎了！”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警告，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身体的崩溃。他用手肘撑著冰冷的石地，一点一点地，將上半身撑了起来。每动一下，都伴隨著骨骼错位的脆响和难以言喻的痛苦。 “她……”一个沙哑的，几乎不成人声的字从他乾裂的嘴唇里挤出来。 “她快死了。”孙远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他选择陈述一个最残酷的事实，“为了救你，她耗尽了所有精血，根基尽毁。现在不过是吊著一口气罢了。” 叶云的动作停止了。他看著杜妍妍，看著她毫无血色的脸，看著她胸口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起伏。 那股在他体內对抗诅咒的温暖力量，原来是她的命。 “救她。”叶云再次开口，这次是两个字。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救？”孙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怎么救？小子，我是个医者，不是阎王爷手里的判官，能把死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她的命火已经灭了，现在不过是余温尚存！” 他指了指叶云的心口：“你以为你为什么还活著？是她燃烧自己，用她的命给你当柴烧！这团火一旦熄灭，玄阴宗那歹毒的诅咒立刻就会把你吞噬得一乾二净！现在是你离不开她，不是她离不开你！” 孙远越说越是烦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躲了两天，他的耐心也快被磨光了。 “听著，我们现在必须走！玄阴宗的『影卫』是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他们有的是办法追踪我们。再不走，我们三个都得变成这里的枯骨！她已经是个累赘了！” “闭嘴。” 叶云吐出两个字，打断了孙远的抱怨。 他没有看孙远，只是死死地盯著杜妍妍，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救她。” “你……你这小子，不知好歹！”孙远气得吹鬍子，“救她，你就得死！她活，你死！你活，她死！这是一道无解的题！你懂不懂？” “那就让她活。”叶云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孙远彻底愣住了。他设想过叶云会痛苦，会哀求，会歇斯底里，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地选择死亡。 “你疯了？”孙远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门，“她的牺牲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现在去死，对得起她吗？你以为你死了，玄阴宗就会放过她的尸体？他们会把她挫骨扬灰！” 叶云缓缓转过头，那双因为虚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是个医者。”他说，“天底下没有绝对的死局，只有无能的医者。任何伤势，都有对应的解法，任何奇毒，都有相剋的灵药。代价不同而已。” 他的话语不快，却像一把重锤，敲在孙远的心上。 孙远看著这个少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所以为的，只是一个天赋不错、运气不好，被捲入大麻烦里的年轻人。可现在，这个年轻人的躯壳里，仿佛藏著一个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 “你……”孙 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被一个晚辈的气势压了下去。 “告诉我方法。”叶云的语气不容置喙，“或者，我自己去找。” “方法？”孙远苦笑起来，带著一丝自嘲，“有，当然有。可那种方法，比死更难。” “说。” “想要重塑崩坏的根基，聚拢溃散的神魂，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天材地宝——『七窍养魂莲』。”孙远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沉重，“此物只生於极阴之地，以万千怨魂为食，百年开，百年结果。是至阴，也是至圣的疗伤奇物。” “哪里有？”叶云追问。 孙远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看著他。 “最近的一处，就在玄阴宗腹地，黑雾沼泽的中心。” 整个山洞瞬间陷入了死寂。 回到玄阴宗的腹地？那不是去寻药，那是去送死。玄阴宗现在为了抓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回去就等於一头撞进虎口里。 “没有別的办法了？”叶 云问。 “有。”孙远点头，“等。等她体內的精血之力耗尽，你被诅咒吞噬，我们两个一起死在这里。这算一个办法。” 叶云不再说话了。 他挣扎著爬到杜妍妍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能轻易捏碎金石，如今却连抬起来都费劲。 他所以为的强大，在真正的阴谋和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小子，放弃吧。”孙远嘆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你就算去了，也只是多送一条命。” 叶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坚定地，將自己的手覆在了杜妍妍冰冷的手背上。 然后，他抬起头，对孙远说：“给我丹药。能恢復力气的，能压制伤势的，有多少，给我多少。” 孙远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小子，没有放弃。 他要去。 他真的要去那个十死无生的地方。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孙远骂道。 他一边骂著，一边却从怀里掏出七八个瓷瓶，一股脑地扔到了叶云面前。 第129章 魂火 丹药的冰凉触感，是此刻唯一真实的东西。 叶云没有半分犹豫，用牙磕开一个瓷瓶的木塞，將里面龙眼大小的丹丸尽数倒入口中。药力像是烧红的铁水，顺著喉咙衝进四肢百骸。剧痛与一股微弱的力量同时炸开，让他几近崩溃的身体狠狠一颤。 清明，恢復了一丝。 他立刻內视，破碎的丹田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经脉寸寸断裂。那股刚刚生出的药力，刚一出现，就被诅咒之力和崩坏的根基吞噬得一乾二净。 饮鴆止渴。 “没用的。”孙远的声音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这些『续命丹』只能吊住你的气血，你的根基已经毁了，神仙难救。” 叶云没有理会他。他强撑著坐直身体，將一缕微不可查的神识探向身旁的杜妍妍。她体內生机断绝，唯有一股精纯的血脉之力，如同风中残烛，护著她最后一丝魂火。 这股力量，正在飞速消耗。 “玄阴宗的人还在外面搜捕。”孙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他们抓走了陆雪樱。” 叶云的动作一顿。 “她想回宗门给你偷解药，被堵个正著。”孙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现在，她成了诱捕你的新诱饵。玄阴宗昭告天下，三日后，要在山门前公开处决她，罪名是勾结外敌，背叛师门。” 又一个。 又一个被他拖累的人。 叶云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黑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你去黑雾沼泽，根本就是个笑话。”孙远一字一句地剖析著残酷的现实，“你连玄阴宗的山门都过不去，就会被那些长老撕成碎片。你救不了她，也救不了你自己。” “一定还有別的办法。”叶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有啊。”孙远摊开手，“我们三个，一起死在这儿。黄泉路上有个伴，多好。” 叶云不再与他爭辩。 他將手伸进怀里，摸索著。指尖触到一个温润滑腻的物件，那是一块血色的玉牌，上面用古篆雕刻著一个“叶”字。 叶家血脉感应玉牌。 只要同族血亲在千里之內，或是遭遇灭顶之灾，玉牌便会有所感应。他必须联繫家族，必须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殷红的血珠按在玉牌上。然后，调动起体內那可怜的一丝丝药力，强行催动神识，灌注其中。 “別白费力气了。”孙远在一旁冷眼看著，“玄阴宗既然布下这么大的局，怎么可能让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块血玉，起了变化。 它没有亮起预想中的温润光芒，反倒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整个玉牌瞬间变得滚烫，边缘甚至透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 一股强横、阴冷、不属於这个山洞的意志，隔著无尽空间降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玉牌与外界的联繫。 “咔嚓——” 一声脆响。 一道裂痕，从玉牌的中心蔓延开来。灼热的刺痛感从叶云的掌心传来，他却像是毫无所觉，死死地盯著那道裂痕。 被切断了。 与家族的联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將归於沉寂时，一股混乱、残缺、却无比急切的意念，顺著那道即將崩碎的裂痕，强行挤进了他几近乾涸的识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段段破碎的画面和濒死的吶喊。 “……祖地遇袭……” “……强敌……” “……高……” “……速……援……” 信息到此中断。 玉牌上的灼热感骤然退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和那道狰狞的裂痕。 可那个“高”字，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叶云脑中的所有迷雾。 高道玄！ 不是巧合。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玄阴宗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他一个人。在他被引入陷阱，被废掉修为的同时，另一张大网，已经撒向了千里之外的叶家！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爭。 “怎么回事？”孙远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凑了过来，“这玉牌……” 叶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摊开手掌，看著那块裂开的玉牌。之前因为虚弱而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此刻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不是绝望，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情绪的、绝对的冷静。 他忽然笑了。 无声的，只有嘴角的肌肉在牵动。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孙un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全都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孙远被他这副模样搞得心里发毛。 “玄阴宗不是要抓我。”叶云慢慢地抬起头，一字一顿，“他们是要……灭我满门。” 孙远整个人僵住了。 他是个医者，是个散修，捲入这件事，本以为只是撞上了一场宗门天才间的恩怨。可“灭门”这两个字，分量太重，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你別胡说！” “高道玄算计我，是为了夺我气运，毁我根基。”叶云的思路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玄阴宗，则是趁著叶家最有潜力的后辈被废，顶樑柱战力驰援在外，內部空虚之时，直捣黄龙。” 他每说一个字，山洞內的温度似乎就下降一分。 “好算计。”叶云称讚道，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讚赏的意味，“真是天衣无缝的好算计。” “小子，你先冷静点！”孙远伸手想去按住他的肩膀，“这可能只是你的猜测！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叶云打断了他，他重新拿起一个药瓶，再次將丹药倒进嘴里，用牙齿嚼碎。这一次，他没有去管那股横衝直撞的药力，而是任由它们在体內肆虐，用剧痛来维持自己神识的清醒。 “孙远。”他喊道。 “干什么？” “你是个医者。”叶云说，“你之前说，任何伤势，都有对应的解法。代价不同而已。” “我是说过，但你这情况……” “我现在问你，”叶云的语速极快，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压迫感，“有没有一种丹药，或者秘法，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內，压榨出我所有的生命潜力，让我恢復战力？哪怕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也行！” 孙远骇然地看著他。 “你疯了！那种方法叫『天魔解体』！是以燃烧神魂和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药效一过，立刻就会魂飞魄散，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有没有？”叶云再次追问，双眼死死地锁定他。 “有！魔道修士的禁药里多的是！可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別？”孙远几乎是吼了出来。 “区別？”叶云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区別就是，我能选择死在哪里，能选择拉几个垫背的。” 他挣扎著站起身，身体摇摇欲坠，却硬是撑住了。 “玄阴宗要战，那便战。” 他走到洞口，望著外面被黑夜笼罩的世界。 “给我药。” 第130章 乱了 那句“给我药”在洞窟里迴荡，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 孙远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我不能给你！那是取死之道，不是救命之法！” “有区別吗？”叶云反问，他甚至没有去看孙远，只是低头整理著自己破烂的衣衫，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当然有区別！”孙远的情绪激动起来，“天魔解体，燃尽神魂，你连转世投胎都做不到！你就这么想死？” “我不想死。”叶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我想让他们死。” “那你更不能用！”孙远绕到他面前，试图阻拦他，“你死了，谁去报仇？高道玄会笑死，玄阴宗会把你叶家的坟都刨了！你这是在成全你的敌人！” 叶云没有理会这番话。 他的脑海里，那幅名为“真相”的画卷正一寸寸展开。玄阴宗的伏击，高道玄的算计，家族的危局……每一个细节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神识。 然后，一抹刺目的红色闯入了他的思绪。 林家的红顏，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咋咋呼呼却又在他每次受伤时第一个递上丹药的少女。 她若在叶家，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袖手旁观。 以玄阴宗的行事风格，绝不会放过一个与他关係匪c浅的天才。 重伤……或者，被俘。 用她来要挟他，或者用她的命来扰乱他的心神。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叶云口中喷出，溅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腥臭的黑烟。 他整个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地面。 体內的药力、高道玄留下的咒印、此刻翻涌的气血，三股力量在他残破的经脉中疯狂衝撞。剧痛如潮水，几乎要將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叶云！”孙远大惊失d，立刻衝上去扶住他，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乱了……全乱了！”孙远的语调里满是惊骇，“你的灵力在反噬己身！你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你自己就要爆体而亡了！” 叶云没有回答。 他跪在那里，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狂乱的跳动。 家族覆灭的画面，红顏被俘的场景，自身沦为废人的现实，还有洞外不知何时会追来的杀手…… 一座又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那股支撑著他的、绝对冷静的寒意，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裂痕。绝望与疯狂，如同深渊下的恶兽，要从裂缝中爬出，將他吞噬。 孙远看著他涣散的瞳孔，感受著他身上那股从冰冷转向死寂的气息，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心气，就快要被彻底压垮了。 “先保命！”孙远猛地抓住叶云的肩膀，用力摇晃，对著他大吼，“先保命，才能救人、救家！” 这句嘶吼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叶云脑中的混沌。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缓缓闭上了眼。 救人…… 救家…… 是啊，一个连轮迴都入不了的孤魂野鬼，拿什么去救人？拿什么去復仇？ 死，太容易了。 他要活著。 要用一种……比死更痛苦、更疯狂的方式活著。 当叶云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冻结万古的寒冰，以及在那寒冰最深处，燃起的一点疯狂的火苗。 他推开孙远的手，用一种慢到极致的动作，自己撑著地面，一寸寸地站了起来。 “去……白帝山。” 他开口，吐出的字眼嘶哑而平静。 “什么地方？”孙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帝山。”叶云重复了一遍，“鬼哭洞。” 孙远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著叶云。“白帝山？鬼哭洞？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方圆百里，妖兽横行，毒瘴遍地！鬼哭洞更是绝地中的绝地，传闻有魔君陨落其中，阴气不散，活人进去，三息之內就要化为一滩脓血！” “我知道。”叶云的回答依旧平静。 “你知道你还去？”孙远几乎要跳起来，“那比吃天魔解体丹还要死得快！” “鬼哭洞內，有千年石钟乳。”叶云没有理会他的激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那是疗伤圣品，足以重塑我的根基，压製药力的反噬。” 孙远愣住了，他喃喃道：“是有……可那东西生长在洞穴最深处，被地脉阴火日夜淬链，周围的温度足以熔金化铁，你怎么可能拿得到？” “我不要拿。”叶云慢慢地转过头，那一刻，孙远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我要引火入体。” “你……你……”孙远骇然后退，舌头都打了结，“引地脉阴火入体？你想用那种霸道绝伦的阴火，去炼化你体內的玄阴宗咒印和邪煞？以毒攻毒？” “这是置之死地，唯一的生路。”叶云一字一顿。 “狗屁的生路！”孙远终於忍不住爆了粗口，“那是自寻死路！是找死！两种至阴至邪的力量在你体內相斗，你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撑得神魂俱灭！这和天魔解体有什么区別？不！这比天魔解体还要惨上一万倍！” “区別？”叶云扯动了一下脸颊的肌肉，像是在笑，“区別就是，天魔解体是死路一条。而这条路，有那么一丝机会，让我变得比以前……更强。” 他需要力量。 不是一个时辰的虚假力量。 而是足以掀翻整个玄阴宗的，真正的力量！ 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孙远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眼前的叶云，这个不久前还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此刻却像一个赌上了一切、包括自己灵魂的赌徒。 他不是在寻死。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復仇的机会。 一个……血洗天下的机会。 “疯子……”孙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叶云没有反驳。 他拖著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洞口。 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却又无比沉稳。 “你是个医者。”叶云没有回头，“带我去。事成之后，我叶云，欠你一条命。” 第131章 省力气 山风如刀，刮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们会被追上的！”孙远背著昏迷的杜妍妍，脚步踉蹌，气息早已不稳，“你这个疯子，挑的这叫什么鬼路！” 叶云没有回头，他佝僂著背，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拖著自己的影子在前面探路。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內部的剧痛几乎要將他的神志撕裂。 “闭嘴。”他吐出两个字，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省点力气。” “省力气？我快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孙远咬牙切齿，“后面那群是玄阴宗的『幽影』，追踪索命的专家！我们身上的血腥味，隔著十里地他们都能闻到！” 叶云猛地停下脚步，在一处狭窄的隘口前。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上方悬著几块仿佛隨时都会坠落的巨岩。 “就在这里。”他靠著石壁，剧烈地喘息，汗水混著血水从额角滑落，“把她放下，藏到那边的石缝里。” 孙远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確实是个不错的藏身处。他依言將杜妍妍安置好，转头却看到叶云正蹣跚地走向隘口中央。 “你干什么？”孙远的心提了起来。 “当诱饵。”叶云的回答平静的可怕。 “你疯了？你现在的状况，他们隨便一个嘍囉都能结果了你！” “死不了。”叶云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你躲在上面。等他们进来，把那块石头推下来。” 孙远抬头，看到了叶云说的那块悬岩。他瞬间明白了叶云的计划。用他自己当鱼饵，引诱追兵进入这片绝地，然后製造混乱，由自己这个“医者”来完成收割。 “我的诊金很贵。”孙远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却没了之前的暴躁，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你的命，比诊金贵。”叶云说完，便不再言语，独自一人站在隘口中，像一尊等待风化的石像。 没过多久，林间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七八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行而出，为首一人，面容阴鷙，正是赵恆。 “叶云。”赵恆停在隘口之外，没有立刻踏入，“你这条丧家之犬，还想往哪儿跑？” 叶云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跑？我是在等你。” 赵恆发出一声嗤笑：“等我？等你来杀我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废人，也敢口出狂言？” “杀你，足够了。”叶云一字一顿。 赵恆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幽影卫下令：“进去，把他给我剁碎了！那个女的，要活的！” “是！” 四名幽影卫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晃动，化作四道黑线，从不同的角度射向隘口中的叶云。他们配合默契，封死了叶云所有可能的退路。 就在他们踏入隘口最狭窄处的一剎那，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给老子下去吧！”孙远用尽全身力气，將那块早已鬆动的巨岩猛地推下。 轰隆——！ 巨石携万钧之势砸落，烟尘冲天，碎石四溅。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幽影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碾成了肉泥。另外两人反应极快，险之又险地向后翻滚，却也被飞射的碎石划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废物！”赵恆暴跳如雷，他没想到对方竟敢设伏。 混乱之中，一道身影从上方石壁悄无声息地滑落，如附骨之疽，贴近了一名刚刚稳住身形的幽影卫。 那名幽影卫只觉脖颈一凉，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孙远一击的手，看也不看尸体，脚尖在石壁上一点，又扑向最后一名倖存者。他出手狠辣刁钻，完全不像个医者，招招都攻向要害。那名幽影卫本就心神大乱，三两下便被孙远用一柄淬了毒的短匕送上了西天。 兔起鶻落之间，四名幽影卫，全灭。 隘口外，赵恆和剩下的三名手下脸色都变了。 “孙远！你这个该死的老东西，竟敢勾结叛逆！”赵恆认出了那个出手的人。 孙远退回到叶云身边，嘿嘿冷笑：“赵堂主，好久不见。你玄阴宗的待客之道，就是派一群狗来咬人？” “找死！”赵恆怒火攻心，“一起上！杀了他们！” 这一次，赵恆亲自带头，剩下的三名幽影卫紧隨其后，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逼了过来。他们吸取了教训，步伐稳健，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再有丝毫轻敌。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孙远面色凝重：“麻烦了，这小子要动真格的了。” 叶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脱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已经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体內的玄阴宗咒印和邪煞之力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开始疯狂地反噬他的经脉。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带著血丝。 “还能打吗？”孙远低声问。 叶云没有回答。 赵恆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內，他脸上带著残忍的快意：“结束了，叶云。我会把你带回宗门，让你尝遍一百零八种酷刑，再让你眼睁睁看著杜妍妍……”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云猛地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的、冰冷到极致的阴邪气息从叶云体內爆发出来。那不是玄阴宗的咒印，也不是他之前沾染的邪煞，而是两种力量在生死边缘的挤压下，被迫融合、变异后產生的一种……怪物。 “什么东西？”赵恆心头一跳，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 一名幽影卫没有停下脚步，手中的长刀已经劈向叶云的头颅。 叶云没有闪躲。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尖却縈绕著一缕肉眼可见的黑气。黑气触碰到刀锋的瞬间，精钢打造的长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冻结，然后“咔嚓”一声，寸寸断裂。 那名幽影卫骇然，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 黑气如蛇，顺著断刀蔓延而上，瞬间缠住了他的手臂。他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条手臂迅速覆盖上一层黑色的冰霜，接著，冰霜蔓延至全身，將他彻底冻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黑色冰雕。 “砰！” 冰雕碎裂，化作一地夹杂著黑冰的碎肉。 剩下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孙远骇然后退了一步，他看著叶云，像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恶魔。“你……你把那两种力量……” “还不够。”叶云打断了他，他的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还……不够强。” 他需要更多。需要更强的压力，更极致的死亡威胁，来压榨出这股新生力量的潜能。 赵恆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贪婪，他死死地盯著叶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真正的秘密！以毒攻毒，炼化出了新的力量！叶云，把它交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做梦。”叶云的身体里发出了骨骼错位的声响，他强行催动著那股不属於自己的力量，主动迎向了赵恆。 “不自量力！”赵恆冷哼一声，手中出现一柄漆黑的骨爪，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 叶云的招式毫无章法，全凭一股狠劲和那股诡异的黑气。而赵恆则功力深厚，招式老辣。一时间，竟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但孙远看得分明，叶云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他每出一招，身上的生机就黯淡一分。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孙远大吼。 “死？”叶云在激战中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区別就是……天魔解体是死路一条。而这条路，有那么一丝机会，让我变得比以前……更强！” 他需要力量！ 真正的力量！ “噗！” 叶云终究是根基受损，被赵恆一爪抓在胸口，带出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 “游戏结束了。”赵恆一步步走近，骨爪上滴著血。 叶云挣扎著，却再也站不起来。 孙远心一横，握紧匕首，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叶云却对他挤出一个字。 “走。” 第132章 还不够 白帝山西麓，阴风如刀。 三人跋涉至此，皆是狼狈不堪。孙远搀扶著一个身形窈窕的黑衣女子，而叶云独自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摇摇欲坠。 在他们面前，山壁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黑得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嘴。风从洞口灌出，带著鬼哭般的尖啸，吹得人骨头髮寒。 “就是这里？”杜妍妍喘息未定，她看了一眼那洞口，又看了一眼叶云的背影，“鬼哭洞……果然名不虚传。” 孙远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上前一步，拦在叶云身前：“不行，不能进去。” 叶云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的七窍虽然已经止血，但乾涸的黑色血跡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孙远的情绪有些失控，他指著叶云，“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那股力量隨时会把你撕碎！这个鬼地方阴煞之气如此浓重，你进去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有区別。”叶云终於开口，嗓音嘶哑得像是破裂的风箱，“找死，是死路一条。进去，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变成一个彻底的怪物吗？”孙远怒吼，“我们好不容易才从赵恆手下逃出来！杜姑娘为了救你，连保命的『遁空符』都用了！你就这么糟蹋我们的心血？” 提及此事，叶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看向一旁沉默的杜妍妍。 杜妍妍没有理会孙远的激动，她只是平静地分析著：“你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检查过你的经脉，那股新生的力量不是在你的经脉里流动，它是在『啃食』。它没有根基，只能靠吞噬你的生机存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地方的阴煞之气，对它而言是最好的食粮。你把它餵饱了，它会变得更强。但你有没有想过，一头被餵饱的野兽，第一个要吃的，就是你这个虚弱的主人。” “她说得对！”孙远立刻附和，“叶云，我们换个地方，找个安稳的地方，总有办法化解的！没必要走这条绝路！” “没有办法了。”叶云打断他，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疲惫，“你们不懂。它不是野兽，它是我的一部分。我现在压不住它，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它也还不够强。我们都……太弱了。” 他的手掌抬起，一缕黑气在指尖繚绕，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它需要成长，我也需要。”叶云的逻辑简单而疯狂，“这里，就是最好的催化剂。要么，我彻底掌控它，要么，我和它一起被这里的阴煞撑爆。无论哪个结果，都比被它慢慢啃食乾净要好。” 这番话让孙远和杜妍妍都沉默了。 他们看到了叶云眼中的决绝。那不是求死的疯狂，而是在绝境中，一个赌徒押上一切的冷静。 “我进去之后，你们立刻离开。”叶云转向孙远，下达了命令。 “我不走！”孙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要在这里等你！” “等我？”叶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难听的笑，“等什么？等我活著出来，还是给我收尸？万一我变成了六亲不认的怪物，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我……”孙远语塞。 叶云不再看他，而是將视线投向杜妍妍：“你救我一命，这份恩情，我还不了。如果我回不来，把他带走，离白帝城越远越好。” “我的遁空符只能用一次。”杜妍妍的回答很实际，“下一次，我们谁都跑不掉。” “那就想办法跑。”叶云的回答更不讲道理，“这是我的事，你们已经被牵扯得够多了。” 说完，他不再废话，转身就朝洞口走去。 “站住！” 孙远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抓住了叶云的手臂。“我不准你去！” 他的手掌刚一接触到叶云的皮肤，就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意顺著手臂瞬间窜遍全身。 “呃！”孙远闷哼一声，触电般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整条手臂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霜，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叶云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主动催动那股力量。 是那股力量自己……在保护他。或者说，在保护它的“巢穴”。 “看到了吗？”叶云的背影对著他，“它已经开始不听话了。再拖下去，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了。” 孙远看著自己结霜的手臂，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叶云说的是事实，一个血淋淋的、无法迴避的事实。 “孙远。”杜妍妍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让他去吧。” “可是……” “他不是在寻死，他是在求生。”杜妍妍的分析永远那么冷静，“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我们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和弱点。” 孙远死死地攥著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著叶云一步步走向那片深邃的黑暗，那个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洞口的阴风仿佛有了实质，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缠绕上叶云的身体。他身上的黑气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变得活跃起来，与洞口的阴煞之气產生了共鸣。 叶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洒落在地，立刻將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擦去嘴角的血跡，就这么一步踏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消失不见。 洞外，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风声。 孙远呆呆地站了许久，仿佛一尊石像。 “布阵吧。”杜妍妍开口，打破了沉默，“隱匿阵法。至少，不能让赵恆的人找到这里。” 孙远猛地回过神，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缓缓消退的黑霜，又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几枚阵旗，开始在洞口外围布置起来。他的动作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將地面踩穿。 “他要是死在里面……”孙远一边布置，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想办法弄来符火雷，把这个破洞，连著整座山，一起给它炸上天！” 杜妍妍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寻了一块乾净的石头坐下，开始调息恢復。 鬼哭洞內，伸手不见五指。 叶云刚一踏入，便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阴煞洪流，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而来。 这里的阴气，比他想像的还要浓郁百倍。它们不再是气流，而近乎液態，粘稠而冰冷，带著一种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 普通修行者在此地待上片刻，恐怕就会神智错乱，沦为行尸走肉。 但叶云体內的那股“怪物”，却在这一刻发出了兴奋的嘶鸣。 黑气从他全身的毛孔中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阴煞。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戳了无数孔洞的皮袋，一边被疯狂灌入阴气，一边流失著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穿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连灵魂都在颤慄。 叶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强撑著抬起头，黑暗中，他的轮廓被一层淡淡的黑光笼罩。 “还不够……” 他强忍著被撕裂的痛楚，逼迫自己站起来，朝著更深、更黑暗的洞穴深处，蹣跚走去。 他需要更多。 需要一个压力与能量的平衡点，一个能让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熔炉。 他必须走下去。 第133章 不是错觉 黑暗没有尽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烂泥里，阴煞之气从脚底钻入，顺著经脉向上侵蚀。叶云的身体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不够……还不够……”他喃喃自语，话语被浓稠的黑暗吞噬，没有激起半点迴响。 这里的压力，只能让他缓慢地崩溃。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瞬间將他压垮，再从废墟中重塑他的力量。他需要一个真正的熔炉。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蠕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片纯粹的黑，分离出了一块更深邃的黑。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团流动的墨汁，却散发著一种活物的气息。 “终於来了个像样的东西。”叶云停下脚步，身体的颤抖反而平息了些许。 那团蠕动的黑暗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扭曲而痛苦，五官不断地变化，时而是陌生的男人，时而是狰狞的老妇，最后，定格成了一张他绝不会忘记的面孔。 “逆子！” 一个严厉的斥责，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烙印在神魂之上。 是他的父亲。或者说，是阴煞之气凝聚出的，他內心最深处的梦魘。 “你竟敢动用《逆神典》！叶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幻象中的父亲怒不可遏，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此乃禁术！是自取灭亡的邪道！你这是在背叛祖宗！” 叶云扯动了一下脸颊，一个难看的表情凝固在那里。他咳出一口带著冰渣的黑血。 “背叛？”他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我快死了，老头子。一个死人，还谈什么背叛？” “死，也要死得有骨气！身为叶家子孙，岂能与此等邪祟为伍！”幻象咆哮著，朝他逼近一步，“立刻散去功法，自我了断！我叶家没有你这种不肖子孙！” “骨气？”叶云抬起头，儘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精神压力，“骨气能让孙远和妍妍活下去吗？骨气能让赵恆那种杂碎人头落地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主动迎向那张愤怒的脸。 “你的骨气，让你死在了家族的內斗里。我的骨气，就是要活下去，把所有该杀的人，全部杀光！” “你！”幻象似乎被他的话语激怒，瞬间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著他的头顶狠狠拍下。 阴风扑面，带著撕裂神魂的尖啸。 叶云不闪不避。 他反而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这致命的一击。 “来吧！”他朝那幻象，也朝自己体內的怪物咆哮，“別他妈的再装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吞了它，对不对？” 他体內的黑气，那股被称为诅咒的“怪物”，在幻象出现的瞬间就变得无比躁动。它渴望著，贪婪地注视著这团由精纯阴煞凝聚而成的幻象。 “那就別忍著！”叶云的意识疯狂地衝击著体內的桎梏，“今天，你要么把它给我吞了，要么，我们两个就一起死在这里，谁也別想活！” 他不再压制，甚至主动撕开了对那股黑气的束缚！ 轰！ 磅礴的黑气从他体內井喷而出，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迎向了那只巨大的手掌。 两者相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叶云的脑海，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岩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咳……咳咳……”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那团幻象被黑龙撕咬得残破不堪，但並未消散。它扭曲著，发出不甘的嘶吼，重新凝聚成一团不定型的黑暗。它似乎被激怒了，也似乎是被叶云体內的东西……吸引了。 它不再偽装。 黑暗中，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那不是眼睛，更像是地狱的灯笼。一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锁定了叶云。 “原来……是同类。”一个乾涩、重叠的声音响起，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说话，“不，你更美味。你的身体里，有『源』的味道。” 叶云撑著地面，试图站起来，却又一次跌倒。 “终於肯说实话了？”他喘著粗气，每一下呼吸都带著血沫，“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谈一晚上的人生道理。” 那团东西动了。 它无声地滑行过来，所过之处，连粘稠的阴煞之气都仿佛被抽乾，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真空地带。 “把『源』……交给我。”那个重叠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我可以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 “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叶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黑血染红的牙齿，“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利爪凭空出现，瞬间刺穿了叶云的肩膀！ 没有痛感。 因为在那一瞬间，极致的冰冷已经將所有神经全部麻痹。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邪恶的阴煞之力，正顺著那只利爪，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这东西，想撑爆他，然后吞噬他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叶云突然狂笑起来，“来得好！就怕你不来！” 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运转起那部残缺的《逆神典》。 以身为炉，以煞为火！ 这本就是一部引外部煞气淬链己身的禁忌法门！只不过，创造它的祖先，绝没有想过，有人敢在鬼哭洞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运转它！ “不够！再多一点！”叶云主动催动经脉，接引那股侵入的阴煞之力。 “你在……做什么？”那个重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这个弱小的人类疯狂地吸收、转化。 “炼器！”叶云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当锤子，这洞里的阴气当柴火，我这身破骨头当炉子！今天，老子要给自己……炼出一线生机！” 他体內的那股“怪物”黑气，在《逆神典》的催动下，彻底失控。它不再满足於被动吸收，而是化作一个贪婪的漩涡，开始疯狂拉扯、吞噬那只“阴煞生物”的力量。 一个想撑爆他，一个想吞噬对方。 叶云的身体，成了两股恐怖力量的战场。 “啊——！” 无法抑制的惨叫终於衝破了他的喉咙。 他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一道道裂痕遍布全身，从里面渗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一种黑红色的、带著不祥气息的粘稠液体。 他的身体在崩溃，但丹田深处，那个蛰伏已久的邪煞本源，却在这次疯狂的捶打下，被彻底激活！ “不可能……你只是一个容器……你怎么可能驾驭『源』！”阴煞生物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它想抽回利爪，却发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叶云体內传来，將它死死地吸附住。 这个人类，不是容器。 他是一个陷阱！ “现在才想走？晚了！”叶云猛地伸出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只刺穿自己肩膀的漆黑利爪，“我说过，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你这个疯子！你会和我们一起死的！你会彻底变成煞魔！” “那也比死在赵恆那种废物手里强！”叶云双目赤红，神智在清醒与疯狂的边缘摇摆，“来吧！看看我们谁先撑不住！” 他彻底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將一切都交给了丹田深处的那个漩涡。 吞噬！ 疯狂的吞噬！ 阴煞生物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快速乾瘪、缩小。它所有的力量，它凝聚了数百年的精纯阴煞，都成了叶云的养料。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十几个呼吸。 当最后一声哀嚎消散在黑暗中，那只刺穿叶云肩膀的利爪也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洞穴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叶云跪在那里，浑身浴血，身体像一个破碎的瓷器，布满了黑红色的裂纹。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一根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第134章 还活著 死寂是这洞穴永恆的主题。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时辰。跪在地上的那个“瓷人”，终於有了一丝活物的跡象。那根动弹的手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一次，僵硬地蜷曲了一下。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的裂痕，黑红色的粘液从他口中涌出，带著一股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恶臭。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从四肢百骸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 活著。 他还活著。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成了一件被强行塞满了不属於自己东西的容器，隨时都会再次炸裂。 “还不够……”一个沙哑的，几乎不属於人类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 丹田深处，那个吞噬了阴煞生物的漩涡，那个被激活的“邪煞本源”，此刻像一头餵饱了的懒兽，蛰伏不动。但叶云能感觉到，它並未满足。它只是在消化，在积蓄，在等待下一次的盛宴。 而他的身体，就是这场盛宴的餐盘。一个已经碎裂的餐盘。 “水……” 他本能地渴望著。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种能够粘合这具破碎身躯的“胶水”。 那个“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渴望。一丝微弱的、带著贪婪与指引的意念，从丹田漩涡中探出，指向了洞穴更深处。 “那边……有什么？”叶云的意识已经模糊，全凭一股不死的执念在支撑。 “你想要……我也想要……” 一个模糊的念头，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念共鸣。是那个“源”在与他交流！ 叶云心中一凛。这东西，已经有了最原始的意识！ 他没有选择。不动，是死。动，或许也是死。但求生的本能，以及那个“源”所传递出的、不容抗拒的渴望，驱使著他做出了选择。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每一次发力，都只会让腿骨上的裂纹增多、扩大。 “那就爬！” 他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撑地，另一只手的手肘抵著地面，拖动著这具破败的身体，朝著黑暗深处，一寸一寸地挪动。 爬行，发出“沙沙”的声响。黑红色的液体，从他全身的裂痕中不断渗出，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拖痕。每前进一尺，都像是经歷了一场酷刑。 “哈……哈……”他大口喘著气，肺部火烧火燎。 “快点……再快点……”脑海中，那个“源”的意念在疯狂催促，带著一种孩童般的急切和不耐烦。 “闭嘴！”叶云在心中怒吼，“再催，老子就死在这里，大家一拍两散！” 那股催促的意念，果然收敛了许多。它似乎也明白，这个脆弱的“餐盘”若是碎了，它也得跟著完蛋。 洞穴深处，潮湿的气息越来越重。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爬了不知多久，叶云的手指触到了一片湿滑的岩壁。他抬起头，前方已经无路可走，只有一堵石壁。而在石壁下方，有一个小小的、不过碗口大的石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一滴乳白色的液体，正从上方倒悬的钟乳石尖端凝聚，然后“滴答”一声，落入石洼中。 石洼內，已经积攒了浅浅的一层，散发著莹润的光泽和沁人心脾的清香。 千年石钟乳！ 那本残破笔记上记载过的，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天地奇珍！ “就是这个……”脑海中，“源”的意念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狂喜，“喝了它！快！” 叶云却没有立刻行动。他趴在石洼边，剧烈地喘息著，残存的理智在疯狂示警。这东西能救他的命，但同样，也能餵饱他体內的那头“怪物”。到时候，他这具身体，还能由自己做主吗？ “你在犹豫什么？”“源”的意念变得焦躁，“我们是一体的！我活，你才能活！” “一体？”叶云在心中冷笑，“你是想把我当成你的壳子吧？” “壳子……总比一堆碎肉强！没有它，你现在就会烂掉！你的骨头，你的经脉，都在崩溃！”“源”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他残酷的现状。 叶云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靠著吞噬阴煞生物而强行维持的平衡，正在瓦解。他的生机，正在隨著那些黑红色的液体，一点点流逝。 他没有时间了。 “赌一把！” 他不再迟疑，將头埋进石洼，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大口地吞咽著那冰凉甘甜的乳白色液体。 “轰！” 磅礴温润的生命精华，在他入口的瞬间，就化作一股洪流，冲向四肢百骸！那不是温和的修復，而是一种狂暴的灌注！ “呃啊啊啊！” 叶云发出了压抑的嘶吼。 那感觉，就像是往一个满是裂纹的滚烫陶罐里，猛地浇入了冰水！冷热交替，挤压碰撞！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无数裂痕的边缘，新生的肉芽在疯狂滋生、拉扯、癒合！ 骨骼在接续，经脉在重塑！ 这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但痛苦之中，却蕴含著沛然的生机！ 丹田內的那个“源”，也在欢呼雀跃。它张开了漩涡，大口地吞噬著石钟乳的精华，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起来。 短短片刻，一小洼石钟乳被他吞食殆尽。 叶云趴在地上，身体不再向外渗出那可怕的液体，遍布全身的裂纹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那么狰狞，仿佛隨时会崩开。他的肉身，被强行稳住了！ 他撑起身体，缓缓地坐了起来。虽然依旧虚弱，但比起刚才那个只能在地上蠕动的“瓷人”，已是天壤之別。 “活下来了……”他喃喃自语。 “不够……还不够……”脑海中，“源”的意象再次传来，这一次，它的渴望更加清晰，更加具体，“下面……有更好的东西……” “下面？”叶云一愣，隨即想起了那本笔记上的另一段记载。 他环顾四周，发现在石壁的一侧，有一道极不显眼的地缝，被乱石和尘土掩盖。若不是“源”的指引，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挣扎著爬过去，搬开乱石。一股灼热中带著极寒的诡异气息，从地缝中扑面而来。 探头望去，地缝之下，竟是一片翻滚的、暗红色的世界！那不是岩浆，岩浆是至阳至刚之物。这地缝下的，是粘稠如血浆的暗红液体，散发著能將灵魂都冻结的至阴之火！ 地脉阴火！ 笔记上说，这是大地阴脉之气的精粹，是淬链煞气的无上宝地，也是能让任何生灵化为飞灰的绝地！ “你想让我下去？”叶云的头皮一阵发麻。 “它……能让我们……变得更强！”“源”的意念中，充满了诱惑。 “更强？还是让你变得更强，然后彻底吞了我？”叶云厉声质问。 “我们不分彼此！”“源”固执地重复著，“跳下去！用它来烧！把身体里那些不属於我们的『诅咒』，还有我吞掉的那些『杂质』，全部烧乾净！然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叶云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体內的诅咒阴气，还有刚刚吞噬的阴煞生物之力，虽然暂时被“源”压制，但並未消失。它们就像是混入钢铁的杂质，让他的身体变得脆弱而不纯。 想要彻底掌控这股力量，就必须提纯！ 以身为炉，以煞为火，这还不够！他需要更猛烈的锤子，更霸道的火焰！ 这地脉阴火，就是那把最疯狂的锤子！ “哈哈……哈哈哈哈！”叶云突然笑了，笑声沙哑而疯狂，“说得对！不破不立！老子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今天，就再赌大一点！” 他站在地缝边缘，下方是翻滚的暗红火海，散发著死亡的邀请。 “赵恆，你没想到吧？你处心积虑想弄死我，却成了我最大的造化！” “那个该死的诅咒，你想磨灭我的意志，却成了我淬链己身的磨刀石！” “还有你！”他对著自己丹田的位置，低吼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想吞噬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今天，你要么助我成神，要么，就跟我一起，在这阴火里化为灰烬！” 话音未落，他张开双臂，眼神中再无一丝犹豫，纵身一跃！ 整个人，如同一块陨石，直直地坠向了那片暗红色的地脉阴火！ “噗通！” 没有滔天的巨浪，他的身体落入那粘稠的暗红液体中，只是溅起了一小片涟漪。 下一瞬，非人的痛苦，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那不是灼烧。 那是一种从骨髓、从灵魂深处燃起的极寒之焰！火焰所过之处，他体內的邪煞之力、诅咒阴气，连同他的血肉经脉，都被点燃了！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般的嘶吼，从地缝深处传出，在整个洞穴中迴荡不休。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解，重塑，再分解！ 丹田內的“源”，在这一刻，也发出了既痛苦又亢奋的咆哮。它化作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拉扯著地脉阴火的力量，灌入叶云的身体，以最野蛮的方式，进行著一场史无前例的“炼化”！ 叶云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渐渐模糊。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撑住！ 第135章 让我来 意识，是一根在风暴中即將熄灭的烛火。 痛苦是唯一的燃料，让这缕残焰不至於彻底消散。 “在烧了……那该死的『诅咒』……” “源”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带著一种残酷的快意。它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欣赏著叶云身体里上演的这场酷刑。 叶云没有余力去回应。 他能“看”到，那股盘踞在他四肢百骸，如同跗骨之蛆的诅咒阴气，正在地脉阴火的炙烤下，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它们被从血肉中、从骨缝中，一丝一缕地强行剥离出来！ 那不是净化，是活剐！ 每一缕诅咒阴气被剥离，都像是从他灵魂上撕下一块血肉。 “很好……就是这样……烧乾净……”叶云的意识在无边苦海中，竟然挤出了一丝扭曲的认同。 赵恆留下的这份“大礼”，这份几乎將他拖入万劫不復的诅咒，此刻，成了他与“源”之间最先达成的共识——必须第一个清除！ “杂质……也要烧掉……”“源”的贪婪永无止境，“我吞掉的那些废物……他们的力量太驳杂……配不上我们……” 隨著“源”的咆哮，叶云能感觉到，那些被“源”吞噬后，潜藏在他身体各处的阴煞生物的残余力量，也开始被点燃。 这些力量，驳杂，混乱，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意志碎片。它们在地脉阴火的刺激下，如同受惊的兽群，在叶云体內疯狂衝撞，试图逃离，却又被死死地禁錮在这具血肉熔炉之中。 “啊啊啊——！” 叶云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动静。他的喉咙早已被阴火熔化。 他的身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溃！ 血肉化为焦炭，焦炭又被阴火烧成灰烬，露出森森白骨。可就连白骨，也在这至阴至寒的火焰中，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不对！” 就在叶云的意识即將被这双重的焚烧彻底撕碎时，他猛然惊觉了一丝致命的异常！ 诅咒阴气在被剥离，这是好事。 那些吞噬来的杂质力量在被焚烧，这也是好事。 但……他自身的邪煞之力呢？那股与他伴生，被“源”称为“本源”的力量，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在地脉阴火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疯狂暴涨！ 如果说之前的邪煞之力是一条蛰伏的毒蛇，那么现在，它就是一条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龙！ “怎么回事？”叶云的意识发出惊恐的质问，“这火……在餵养它！” “当然！”“源”的回答理所当然，甚至带著一丝嘲弄，“同根同源的力量，怎么会相互毁灭？这是它的养料！是让它……也是让我们……回归真正姿態的无上大药！” “你疯了！”叶云怒吼，“它会撑爆我的身体！不！它会彻底吞了我！连同你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甦醒的邪煞之力，根本不受控制！它贪婪地吸收著地脉阴火，在叶云体內疯狂扩张，那股原始、暴虐、毁灭一切的意志，正疯狂地衝击著叶云的灵魂！ “放开！让我来！”“源”的意念变得急切而霸道，“你的意志太弱小了！根本驾驭不了它！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我来吞噬它，融合它！” “滚！”叶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守住自己的意识核心，“交给你？那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不交给我，我们现在就一起死！”“源”咆哮著，“你这个愚蠢的凡人！你根本不懂这力量的伟大！你不配拥有它！”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就在这內外交困，即將彻底崩溃的瞬间。 “滴答。” 一滴冰凉的、与周围阴火截然不同的液体，从上方幽暗的洞窟顶部滴落，穿过重重火海，精准地落在了叶云那已经化为焦炭的额头。 没有想像中的蒸发。 那滴液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它渗入焦黑的皮肤，带来了一股清凉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力量。 这股力量微弱至极，与翻滚的地脉阴火相比，渺小得如同星辰之於皓月。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生机，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叶云即將溃散的意识之中！ 石钟乳！ 是洞顶的石钟乳！ 那不是普通的岩石凝结，而是匯聚了这方天地间，除了地脉阴火之外的另一股精粹！ 一阴一阳，一生一死！ “就是现在！” 叶云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他不再去对抗那股焚烧灵魂的痛苦，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你想吞噬我？”他对著体內那股暴走的邪煞之力，发出了源自灵魂的咆哮，“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源』！你也给我听著！” “你想让我变成你！你想融合我！可以！” “但不是你来主导！” “是我！来主导这一切！” 他的意志，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铁锤，不再逃避，不再防御，而是用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狠狠地砸向了那头甦醒的凶龙！ “以我意志为熔炉！以地脉阴火为锤！” “给我……凝！” “吼！” 邪煞之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它疯狂地反扑，要將叶云这缕不自量力的意志彻底撕碎！ “不够！还不够！”叶云的意识在剧烈的衝击下摇摇欲坠，“这点痛苦，算什么！” 他竟然主动放开了一丝对身体的压制，任由更多的地脉阴火涌入体內！ “你疯了！你会死的！”“源”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恐。它没想到叶云会做到这个地步。这不是在淬链，这是在自杀！ “死？老子早就死过一次了！”叶云狂笑，“要么掌控！要么毁灭！没有第三条路！” “滴答。” 又一滴石钟乳液滴落，融入他的身体，修復著被阴火与邪煞之力撕裂的创伤，为他提供著宝贵的喘息之机。 毁灭，重生，再毁灭！ 叶云的意志，就在这生与死的循环中，被磨礪得越来越锋利，越来越坚韧！ 他不再理会“源”的咆哮，也不再理会身体的崩溃。他的全部心神，都化作了那柄锤子，一次又一次，不计后果地砸向那股狂暴的邪煞之力。 砸碎它！ 碾碎它！ 然后，再用那滴落的生机，將它的碎片，强行揉捏在一起！ 这是一个无比野蛮，无比血腥的过程。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股暴虐的邪煞之力，终於在叶云那近乎自毁的疯狂意志下，发出了第一声哀鸣。 它怕了。 它感受到了这个人类灵魂中，那股比它本身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毁灭欲！ “就是这样……”叶云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一丝退缩。 “给我……过来！” 他意志所化的锤子，变成了无穷的锁链，猛地缠绕住了那股开始退缩的邪煞之力，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態，將它狠狠地向內压缩、凝练！ “嗤啦——” 一声轻响。 叶云体表那层厚厚的、如同鎧甲般的焦炭，寸寸龟裂，然后大块大块地脱落，沉入暗红色的火海。 露出的，並非血肉模糊的肌体，而是一种宛如新生婴儿般，却又带著一丝暗玉光泽的皮肤。 一股混乱、衰败到极点的气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內敛到了极致，却又仿佛隨时能爆发出毁天灭地威能的……凶戾锋芒！ 沉睡在他血脉最深处的邪煞本源，在经歷了这场疯狂的豪赌之后，终於，被他亲手唤醒，並牢牢掌控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却已是天壤之別！ “你……你做到了……”“源”的意念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它谋划了许久，想要通过融合来达成的目的，竟然被这个凡人，用一种它都觉得恐惧的方式，硬生生给完成了。 叶云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缓缓“睁开”，俯瞰著下方依旧在翻滚咆哮的地脉阴火。 此刻，这片绝地，在他眼中，不再是刑场。 而是……他的磨刀石。 他心念一动，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张开了全身的毛孔，开始以一种鯨吞般的姿態，將那至阴至寒的火焰，纳入自己新生的经脉之中。 真正的炼化，才刚刚开始。 第136章 五指发力 山洞外，风声鹤唳。 孙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肋骨断裂般的剧痛。他手中的长刀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刀身上布满了豁口，暗红色的血顺著刀锋滑落，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在他脚下，几具“幽影”卫队的尸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黑色的血液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油光。 “咳……咳咳……”孙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疲惫地望向身后深邃的洞口。 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 那足以將钢铁都融化的地脉阴火，熄灭了？ 是成功了，还是……与那小子同归於尽了？ 孙远不敢想下去。他已经在这里耗尽了最后一分力气，击退了第三波追踪者。可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天亮之前，他们的大部队就会包围这里。 到那时，一切都完了。 洞穴深处，地缝中。 最后一缕暗红色的火苗，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一下，便彻底湮灭。 死一般的安静。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地缝的边缘，一只手，一只覆盖著暗玉光泽、完美无瑕的手，猛地扣住了岩石。 五指发力。 “砰！” 坚硬的岩石，应声粉碎！ 一道身影，缓缓从那片焦炭与灰烬中站起。他身上残存的焦黑外壳，像是脱落的树皮，簌簌地掉落，露出下面宛如琉璃铸就的躯体。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肌体。它太过完美，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像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蕴含著一种內敛到极致的，爆炸性的力量。 叶云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去感受体內那股奔腾咆哮、却又被意志死死锁住的力量。 他的感知，穿透了黑暗，落在了洞口。 那里，有两个生命的气息。 一个微弱的像是隨时会熄灭的烛火，是杜妍妍。 另一个，则像是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的老树，虽然还立著，却已是油尽灯枯。 是孙远。 叶云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洞口的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隱在黑暗里，半边身子被清冷的月光照亮。 孙远猛地抬头，握紧了刀柄，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摆出了搏命的姿態。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还是叶云吗？ 轮廓还是那个轮廓，但那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兵。没有外放任何气息，却让孙远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颤慄！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孙远的声音沙哑乾涩，他寧愿面对外面那些“幽影”卫队，也不想面对眼前这个“叶云”。 “东西？”叶云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这形容，倒也贴切。”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孙远背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你身上的那股邪气……”孙远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比外面那些怪物……还要浓！还要纯粹！” 他作为杜家的护卫统领，对这种邪煞之力再熟悉不过。可叶云身上的，已经不是被污染的“气”，而是一种……本源！是所有邪煞的君王！ “你把小姐怎么样了？”孙远色厉內荏地喝问，强撑著站直身体，將昏迷的杜妍妍护在身后。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他走了出来，完全暴露在月光下。那暗玉色的皮肤，在月华下流转著一层妖异的光。 他走到杜妍妍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想要探一下她的鼻息。 “別碰她！”孙远怒吼一声，拖著重伤的身体，一刀劈向叶云的手臂。 这一刀，他用尽了残余的所有力气，快如闪电！ 然而，刀锋在距离叶云手臂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孙远自己停下的。 是叶云的两根手指，食指与中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势大力沉的刀锋。 “鐺！” 一声脆响。 孙远视若珍宝的百链精钢刀，从被夹住的地方开始，寸寸断裂，化作了一地铁屑。 “……”孙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 “聒噪。”叶云终於偏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你快死了，知道吗？” 孙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状况。內腑多处破裂，经脉尽断，全凭一口气吊著。 “外面，还有多少人？”叶云问。 孙远嘴唇翕动，喉咙里像是被沙子堵住了一样，过了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很多……『幽影』卫队，至少还有一个百人队……天亮前，就会到。” “百人队？”叶云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评估这个词的分量。 “你……你杀了他们？”孙远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著叶云，像是看著一个魔鬼，“你身上的血腥味……你把他们都……” “你觉得，凭你刚才那一刀，能杀几个？”叶云反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嘲弄。 孙远沉默了。 是啊，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能拼死三五个，已经是奇蹟。 “所以，是你杀了他们。”孙远得出了结论，心中的恐惧更甚，“你……你到底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能救她的人。”叶云的手指，终於还是落在了杜妍妍的脖颈大动脉上。 温热，跳动。 还活著。 他鬆了口气，但隨即，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与撕裂感从灵魂深处传来。 “源”的意念適时响起，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警告：“感觉到了吗？你强行掌控的那一丝本源，每一次动用，都在撕裂你的灵魂！刚刚你夹碎那把刀，已经让你付出了代价！” 叶云没有理会它。 他站起身，看著孙远：“你想要她活下去吗？” “废话！”孙远想也不想地吼道。 “那就做个交易。”叶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负责杀光外面所有的人，你负责带她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 孙远愣住了。 他无法理解叶云的逻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信一个浑身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怪物，会这么好心。 “因为她也救了我。”叶云的回答简单直接，“我討厌欠人情，尤其是快死的人的人情。”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子，插进了孙远的心里。 “你……”孙远气的胸口又是一阵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看，你快没时间了。”叶云漠然道，“要么，你现在就死在这里，然后她被那些『幽影』抓回去，下场可能比死还惨。要么，你信我一次，赌一把。” “赌？”孙远惨笑起来，“我拿什么跟你赌？我的一切，都已经输光了！” “不，你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赌。”叶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孙远的心口，“你的命。赌我杀了外面的人之后，不会顺手把你们两个也宰了。” 孙远死死地盯著叶云。 他想从这个人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找出一点点可以让他信服的理由。 可是没有。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喜悦，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无甚分別。 这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你……能行吗？”许久，孙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可是一个百人队的“幽影”！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杀戮机器！ “不知道。”叶云回答，“或许，会失控吧。”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是一个笑容，却比任何凶恶的表情都更让孙远感到冰冷。 “失控了，正好把你们一起杀了，一了百了。” 孙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疯子！ 这傢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去测试他那身刚刚得到的力量！ “好……”孙远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赌了。”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相信一个疯子创造的奇蹟。 “聪明的选择。” 叶云说完，转过身，一步一步，向著洞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他不是走向战场，而是走向自己的王座。 “记住，动静一旦停下，立刻带她走，不要回头，也不要来找我。” 这是他留给孙远的最后一句话。 隨即，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月光之中。 第137章 需要情报 洞外的喧囂归於死寂。 月光被血色浸染，浓郁的腥气顺著夜风倒灌入洞，令人作呕。孙远靠著冰冷的石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肺腑的剧痛，但他不敢合眼，只是死死地盯著洞口那片被月光映照的方寸之地。 时间，从未如此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將月光完全遮蔽。 那身影的轮廓被逆光勾勒得模糊不清，唯有滴滴答答坠落的液体，在死寂的洞穴里迴响，敲打在孙远紧绷的神经上。 是叶云。 他回来了。 他走了进来，步伐带著一种诡异的僵硬，仿佛每一步都在与自己的身体对抗。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不是一个人的血，而是几十、上百人的血匯聚成的气息。 “源”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尖啸，充满了恶毒的快意：【感觉到了吗？你的灵魂又碎了！为了这些螻蚁，值得吗？你正在变成一个残缺的怪物！】 叶云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昏迷的杜妍妍身旁，无视了孙远戒备的姿態。 “外……外面的人……”孙远的声音乾涩沙哑。 “死了。” 叶云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賅，却带著万钧之重。他蹲下身，伸出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悬停在杜妍妍的胸口上方。 下一刻，一抹与他身上地狱景象格格不入的、纯净到极致的乳白色光华，从他掌心亮起。 光华柔和，却让叶云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的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滚落。 【用我的本源之力去救她？你竟敢如此！这是对我的褻瀆！】“源”的咆哮化作了精神层面的利刃，疯狂地切割著他本已脆弱不堪的灵魂。 剧痛，远胜於肉体被千刀万剐。 叶云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强行催动著那股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杜妍妍体內，为她梳理著紊乱的气息，稳固著她濒临崩溃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怀中摸出那个小小的石瓶，將仅剩的几滴石钟乳，一滴不剩地餵进了杜妍妍的嘴里。 女孩原本急促的呼吸，终於平缓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恢復了一丝血色，但依旧没有醒来。 叶云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石壁才稳住身形。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孙远看得分明。这个怪物……也並非全无代价。 “你的承诺，完成了。”孙远开口，语气复杂，“现在，我们两清了。” “两清？”叶云转过身，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却让孙unyuan感到一阵心悸。 “我救她，是还她的人情。而你，”叶云向前踏出一步，“你的命是我赌贏的战利品，你什么时候產生了我们两清的错觉？” 孙远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我需要情报。”叶云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陆雪樱，她在哪？” 孙远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个男人对陆雪樱的执念，远超他的想像。 他沉默了。 他怕了。他怕自己一旦说出实情，这个疯子会立刻拋下他们，独自离去。在这危机四伏的黑雾山脉，没有叶云，他和杜妍妍活不过今晚。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孙远鼓起最后的勇气，试图为自己爭取一点筹码，“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力量，外面的人也死了。你隨时可以走，我们对你已经没有用了。” “有用？没用？”叶云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充满了嘲弄，“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我问你话，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在交易。” 他的身影再次逼近，那股屠戮了百人队后尚未散尽的实质杀意，如同一座冰山，狠狠地压在了孙远的身上。 “你的命，她的命，现在都攥在我的手里。”叶云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我让你活，你才能活。我让你说，你就必须说。懂了吗？” 孙远浑身冰冷，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一头刚刚饱餐完毕，正在打盹的洪荒凶兽。任何一丝忤逆，都可能换来雷霆一击。 所谓的筹码，所谓的谈判，在这个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玄阴宗……是玄阴宗的宗主亲传弟子，赵恆。”孙远终於崩溃了，竹筒倒豆子般地全盘托出，“他带人抓走了陆小姐，说是要押回玄阴宗的总坛！” “总坛？” “他还说……”孙远犹豫了一下，看到叶云那毫无感情的脸，还是说了出来，“他还提到了叶家……说玄阴宗已经动手，要对你们叶家进行……大清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叶云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孙远却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万年冰窟，连灵魂都要被冻结。那是一种比狂风暴雨更加可怕的死寂，是毁灭一切之前的绝对平静。 “源”的意念也罕见地安静了下来，它能感觉到，一股比它自身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毁灭欲望，正在叶云的灵魂深处甦醒。 许久，叶云终於动了。 他转过身，走向洞口。 “你要去哪？”孙远惊骇地问，“你疯了？玄阴宗总坛高手如云，你去就是送死！” “他们来的方向。”叶云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什么？” “带上她，跟上。” 孙远的脑子一片空白：“回……回去？赵恆的主力部队就在那个方向！我们现在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叶云的脚步停在洞口，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扭曲，“我的人，被他们抓了。我的家，被他们动了。” 他缓缓侧过头，血污也掩盖不住那份深不见底的漠然。 “现在，我要去收债。” “这是自杀！”孙远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一个人，怎么对抗整个玄阴宗？” “那就从离这里最近的分坛开始杀起。”叶云的逻辑简单而粗暴，“杀到他们把人交出来为止。杀到他们……后悔为止。” 他不再废话，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山洞。 “要么跟上我，赌一条活路。要么留在这里，等下一批『幽影』或者妖兽来给你们收尸。” 冰冷的话语，飘散在夜风里。 孙远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依旧昏迷的杜妍妍，脸上血色尽褪。 他別无选择。 他挣扎著站起来，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將杜妍妍背到自己那副残破的身躯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踉踉蹌蹌地跟著叶云走出山洞，踏入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身后，再无退路。 第138章 已经晚了 夜风如刀，刮过嶙峋的怪石。 孙远每一步都像在炼狱里行走，背上的杜妍妍是沉重的肉山，肺部则像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的腥甜。他不敢停，因为前面那个背影没有停。那个人的步伐稳定得令人髮指，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自家的后院散步。 “我们……要去哪里？”孙远终於忍不住，声音嘶哑地问。 “找人。”叶云的回答没有一丝温度。 “找谁？怎么找？这荒山野岭的……” 叶云突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在稀疏的月光下，那张沾著血污的脸庞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你们玄阴宗的功法，带著一股腐烂的阴气。只要修炼过，就永远洗不掉。”他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的黑暗深处，“那里，味道很浓。” 孙远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影，像蛰伏的巨兽。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那片黑暗能吞噬一切。 “那里是黑石矿场，我们玄阴宗的一处分坛……”孙远脱口而出，隨即遍体生寒，“你……你难道想……” “一个分坛，总该有几个管事的人。”叶云重新迈开脚步，“他们会知道我想要的东西。” “你疯了！那是一个分坛！有长老坐镇！至少是凝脉后期的强者，甚至可能是金丹真人！”孙远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我们这样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叶云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最轻蔑的回答。 半个时辰后，一座戒备森严的矿场出现在山坳里。火把將整个矿场照得通明，高高的哨塔上，有弟子来回巡逻。矿洞的入口处，不时有被锁链拴著的矿奴被押送进去，空气中瀰漫著汗水、血腥和一种独特的、属於玄阴宗功法的阴冷气息。 “看到了吗？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孙远躲在一块巨石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我们换个方向，先躲起来，你伤得也很重，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生。 因为叶云已经走了出去。 没有潜行，没有隱藏，就那么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入火光里。 “什么人！”哨塔上的弟子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夜空。 “擅闯黑石矿场者，杀无赦！”一名巡逻队长厉声喝道，带著十几名弟子瞬间围了上来。 叶云看都没看他们。他体內的阴煞与邪煞之力，在闻到同源而又驳杂的玄阴宗气息时，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那是一种饿兽闻到血肉的本能渴望。 “杀！”巡逻队长长刀出鞘，直劈叶云面门。 刀锋在距离叶云三尺的地方停住了。不是停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再也无法寸进。巡?? “什么？”巡逻队长大惊。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护体真气正在被疯狂地侵蚀、吞噬。那股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力量，阴邪、霸道，比他修炼的玄阴功法要纯粹百倍，也凶戾百倍。 “这是……什么妖法！” 叶云的手抬起，握住了刀身。黑色的煞气顺著刀身蔓延，巡逻队长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漆黑。 “啊——！” 惨叫声中，他连人带刀化作了一滩黑水。 其余的弟子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叶云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冲入了人群。他没有用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衝撞、挥拳、扼喉。每一次出手，都带著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煞。玄阴宗弟子的护体真气在这种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触之即溃，碰之即死。 他们的身体迅速腐朽，生命力被强行剥夺，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反哺给叶云体內的“源”。 孙远在远处看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叶云不是人，他是一场移动的天灾，一场只针对玄阴宗的瘟疫。 “竖子！敢尔！” 一声怒吼从矿场深处传来，伴隨著一股强大的威压。一名鬚髮皆白、身穿黑袍的老者冲天而起，金丹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是钱长老！”倖存的弟子看到了救星。 钱长老悬浮在半空，看到满地的黑水和残尸，气得浑身发抖。“不管你是谁，今夜都得用命来填！” 他双手结印，一只巨大的玄阴鬼爪在空中凝聚成形，带著悽厉的鬼啸，朝叶云当头抓下。这是玄阴宗的招牌术法，威力绝伦。 叶云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非但没躲，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找死！”钱长老怒喝。 就在鬼爪即將触碰到叶云的瞬间，叶云的体表也爆发出冲天的黑气。那黑气比玄阴鬼爪更加凝实，更加纯粹，带著一股原始的毁灭欲望。 黑气与鬼爪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钱长老引以为傲的玄阴鬼爪，在接触到那股黑气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烙铁，迅速消融、瓦解，最后被吞噬得一乾二净。 “不可能！”钱长老的身体剧震，“你这到底是什么功法！为何能克制我的玄阴气！” “克制？”叶云的身体缓缓升空，与钱长老平齐，“不，是吞噬。” 他体內的“源”在欢快地震动。玄阴宗的功法，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 “装神弄鬼！”钱长老强压下心头的骇然，祭出了一柄白骨短剑。短剑上怨气衝天，显然是件歹毒的法宝。 “去！” 白骨短剑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极致。 这一次，叶云没有硬接。他的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避开了要害，任由那柄短剑刺穿了他的左肩。 剧痛传来，一股阴毒的力量顺著伤口钻入他的经脉。 钱长老脸上刚刚露出一丝狞笑。 他却发现，叶云的身影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 叶云用一道贯穿伤，换来了一个绝对的近身机会。 “你……”钱长老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只被浓鬱黑煞包裹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丹田上。 “我的家，你们动了。我的人，你们抓了。”叶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钱长老的耳朵里，“现在，我来收第一笔债。” “不——！” 钱长老的护体金光疯狂闪烁，却在那只手掌下寸寸碎裂。他感觉自己毕生修炼的金丹，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撕扯、吞噬。 他的生机，他的修为，他的一切，都在疯狂流逝。 他的身体迅速乾瘪下去，变成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最后无力地从空中坠落。 叶云拔出肩膀上的白骨短剑，隨手扔掉。伤口处的黑气翻涌，正在与那股阴毒的力量互相绞杀。 他落回地面，走向几个已经嚇瘫在地的倖存者。 孙远也终於回过神，背著杜妍妍，踉踉蹌蹌地跑了过来，他看著如同魔神降世的叶云，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杀了……金丹真人……” 叶云没有理他，只是走到一名执事模样的中年人面前。 “赵恆。他抓的那个女人。他们去了哪里。” 那名执事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裤襠处一片湿热。“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叶云的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啊！” 执事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迅速枯萎。 叶云走向第二个人。 “我说！我说！”第二个人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嘶吼，“赵恆师兄带著人去了黑风渡！他们要从那里的渡口，乘坐宗门的飞天舟，返回总坛！求求你，別杀我！” “叶家。玄阴宗的计划是什么。” “吴……吴长老带主力从西面猛攻叶家堡，还有……还有一支精锐，由孙护法带领，封死了东面的云栈道！他们……他们要將叶家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叶云鬆开了手。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他转身，走向孙远。那双漠然的瞳孔里，倒映著矿场冲天的火光。 “黑风渡，带路。” 第139章 九阴之体 孙远背上的杜妍妍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將他从魔神降世的恐怖画面中惊醒。他看到叶云的身体转向了最后那个活口，那个玄阴宗弟子已经彻底崩溃，瘫软在地上，身下一片腥臊。 “你叫什么。” 叶云的提问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確认一件物品的归属。 “周……周峰……我叫周峰！求求你，前辈！饶我一命！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黑风渡！他们真的去了黑风渡！” 周峰磕头如捣蒜，额头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他只是在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黑风渡，一个渡口。玄阴宗，一个宗门。叶家，他的根。 “抓走的那个女人，叫什么。” “陆……陆雪樱！对，她叫陆雪樱！”周峰抢著回答，生怕慢了一瞬就会和前两个同门一样，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乾瘪躯壳。 “赵恆带她去的？” “不！不是！”周峰拼命摇头，“赵恆师兄只是负责把人从矿场带出来！真正押送她的是乌九长老！乌长老亲自带著她，在前面和主力匯合，然后才去的黑风渡！” 乌九。又一个长老。 叶云体內的“源”安静了下来，不再震动。它已经吃饱了，正在消化那个金丹长老的毕生修为。但叶云心底的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沸腾。 “为什么是她。一个普通矿场的女人，需要一个长老亲自押送？” 这个问题让周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似乎知道，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因为……因为她的体质！”周峰的声音尖利起来，充满了恐惧，“是……是九阴之体！万中无一的九阴之体！是宗主……是宗主他老人家亲自点名要的人！宗主说，这种体质是最好的炉鼎，可以助他……助他突破瓶颈，问鼎元婴！” 九阴之体。 宗主。 元婴。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砸在叶云的心上。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掳掠。现在他才发觉，这背后牵扯到了玄阴宗的最高层。 “宗门总坛在何处。” “阴冥山！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阴冥山！”周峰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一切都说了出来，“那里是我们的根基，有护山大阵，有……有无数高手……” 叶云沉默了。 阴冥山。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周峰见他半晌不语，以为自己有了生机，连忙继续补充，试图展示自己更大的价值。 “前辈！关於叶家的事，我还知道一些！” 这个名字，让叶云的身体再次绷紧。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被黑煞浸染的瞳孔，重新锁定了地上的周峰。 “说。” 只有一个字。却带著让天地冻结的寒意。 “是……是宗主一个多月前亲自下的密令！”周峰的语速极快，生怕被打断，“目標是北地的一个姓叶的隱世家族！宗门高层都出动了！赵恆师兄的父亲，赵长老，就是其中之一！我……我曾经听赵师兄酒后提过一嘴，说他们是去……去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峰快要哭出来了，“这是宗门最高机密！赵师兄也只说，那东西对宗主至关重要！好像……好像还提到了什么復仇……对！是復仇！他说，叶家百年前曾让我宗蒙受奇耻大辱，这次是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叶云的拳头，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握紧。脚下的地面，以他的靴子为中心，无声地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蛛网。 復仇？他的叶家，在百年前，究竟和玄阴宗有什么瓜葛？ “战况如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峰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迎上叶云那不似活人的双眼，他瞬间崩溃了。 “惨……惨烈……听说叶家的护族大阵被破开了……损失惨重……赵师兄说，吴长老他们……要把叶家……鸡犬不留……”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叶云体內轰然爆发。不再是单纯的黑煞，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愤怒与滔天杀意的血色光焰，在他周身升腾。矿场的火光，在这片血色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孙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慄，他背著杜妍妍，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著那个被血色光焰包裹的男人，那已经不是魔神，而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专为毁灭而生的恶鬼。 “我……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啊……” 周峰在血色光焰的威压下，七窍都渗出了鲜血，他的精神已经彻底被摧毁。 叶云抬起了手。 “不……” 周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的身体就像被戳破的水袋，迅速乾瘪，所有的血肉精华，连同他的神魂，都被那只手掌瞬间抽乾，最后化作一撮飞灰，被夜风吹散。 叶云收回手。 他得到了所有的信息。 陆雪樱，因为九阴之体，被送往阴冥山，即將成为宗主的炉鼎。 叶家，因为一件秘宝和百年前的仇怨，被玄阴宗围攻，祖地阵破，危在旦夕。 他的家，没了。 他的人，正在被送往地狱。 一股灼烧灵魂的剧痛和狂怒，几乎要撑爆他的理智。他左肩上被白骨短剑贯穿的伤口，原本还在与阴毒之力互相绞杀的黑气，此刻像是得到了命令，瞬间將那股阴毒之力吞噬得一乾二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他转身，走向瘫坐在地的孙远。 孙远看著一步步走来的叶云，牙齿打著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叶……叶前辈……”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存在。他亲眼看著他虐杀金丹，屠戮同门，现在又得知他与自己的宗门有著血海深仇。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和周峰一样，化作飞灰。 叶云在他面前站定。 那双燃烧著血色光焰的瞳孔，倒映出孙远和杜妍妍惊恐的脸。 “阴冥山，怎么走。” 他的问题，让孙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阴……阴冥山？”孙远结结巴巴地重复著，“那……那在南疆……离这里有几十万里……就算乘坐最快的飞天舟，也要……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 等他到了，陆雪樱早已化为枯骨。叶家，恐怕也只剩下一片废墟。 “来不及了……”孙远下意识地说道，“宗门的飞天舟，只有在黑风渡才有……现在过去，他们肯定已经走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叶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黑风渡的方向，又转而望向西面。 西面，是叶家堡的方向。 一边，是即將被凌辱至死的无辜女子。 另一边，是血脉相连，正惨遭屠戮的家族。 他该去哪里？ 他能去哪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杂著焚天煮海的怒火，在他的胸膛里衝撞。 “源。”他在心底呼唤。 体內的“源”轻轻震动，一股精纯至极的力量，开始修復他因为强行催动力量而受损的经脉。但这种修復，远远跟不上他心底的焦灼。 孙远看著沉默的叶云，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希望。他或许……可以活下去。只要他还有用。 “前辈！”他鼓起全身的勇气，大声道，“黑风渡！我们先去黑风渡！就算飞天舟走了，渡口也一定有线索！乌九长老他们不可能不留痕跡！而且……而且我也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绕过宗门的岗哨，能……能快上两天！” 叶云的瞳孔动了动。 血色的光焰，缓缓收敛回他的体內。 他俯下身，看著孙远。 “带路。” 第140章 保重 孙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刚想迈步，一个冰冷的声音將他钉在原地。 “站住。” 那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能刺穿人的骨髓。孙远浑身一僵，刚刚升起的活命希望，瞬间被冻结成冰。他不敢回头，身体筛糠般抖动著。 完了。 他要反悔了。 他要杀了我们。 叶云没有理会他內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他依旧望著黑风渡的方向，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无尽的夜色，仿佛在计算著什么。 去黑风渡，然后呢？ 找到乌九留下的痕跡，然后顺著痕跡去追？ 太慢了。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每耽搁一刻，陆雪樱就离死亡更近一步。叶家，也离覆灭更近一步。 他不能赌。 他输不起。 “前辈……我……我真的知道近路……”孙远的声音带著哭腔，他以为叶云不信他，“真的能快两天！我绝不敢欺骗您！” “两天？”叶云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两天后，他们的飞天舟已经飞出十几万里了。我再去追，黄花菜都凉了。” 孙远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不去黑风渡？那……那还能去哪？一切不是都来不及了吗？ 叶云缓缓转过身，走向他。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孙远的心臟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躯体里蕴含的、足以焚山煮海的力量，正在缓缓甦醒。 “你……”孙远瘫软下去，绝望地看著他，“你……你要做什么……” “我不去黑风渡了。”叶云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宣告。 “那……那陆师姐她……” “乌九押送一个凡人女子，沿途必然需要补给和歇脚，不可能全力催动飞天舟。他们的速度，快不起来。”叶云的分析冷酷而精准，不带一丝情感，“我一个人，全速追赶，有机会在半路截住他们。” 这是最疯狂的计划，也是唯一的计划。 以一人之力，横跨几十万里，追击宗门的飞天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远张著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无法理解，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和毅力才能做到。这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小小筑基修士的认知范畴。 “至於你……”叶云的话锋一转，落在了孙远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杜妍妍身上。 孙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杜家，在附近可有藏身之处？” 这个问题让孙远一愣，他下意识地点头：“有……有一处绝密的药园，是我家老祖早年开闢的，除了家主，只有……只有我知道……” “很好。”叶云打断了他，“你现在，就带她去那里。” 孙远又是一愣，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杜妍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可以走？” “走？”叶云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你想得太美了。” 他蹲下身，与孙远平视。 那双血瞳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比杀意更令人恐惧。 “养好伤之后，你有一个任务。” “前……前辈请讲！只要晚辈能做到，一定万死不辞！”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一切机会。 “想办法联繫叶家的人。” “什么？！” 孙远骇然失色，几乎是尖叫出声。 “前辈！这不可能！玄阴宗布下了天罗地网，整个西境都在通缉叶家余孽！我们……我们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宗门的巡查使撕成碎片！这是去送死啊！” “送死，或者现在就死。你选一个。” 叶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孙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个反对的字。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会杀了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找到他们，告诉他们，守住祖地，不要出来。”叶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有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告诉他们，叶云回来了。让他们等我。” 一句话，十个字。 却像是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了孙远的肩膀上。 他要他去闯玄阴宗的封锁线，去寻找一群隨时可能被剿灭的“余孽”，只为了带去一句虚无縹緲的承诺。 “我……我怎么……怎么证明……”孙远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叶云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红如血的液体，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他没有將血滴给孙远，而是屈指一弹，那滴血直接没入了杜妍妍的眉心。 杜妍妍闷哼一声，原本昏迷的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眉心处留下一个淡淡的红点，隨即隱没不见。 “这是我的本源精血。能保住她的心脉，也能让她在一个月內醒来。叶家的人，认得这个气息。”叶云站起身，“她就是信物。她的命，也是你完成任务的保证。” “如果我找不到叶家的人……” “那就带著她，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到我从阴冥山回来。如果我回来时，她死了，你们杜家，就从这个世上消失。”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任何掩饰。 孙远彻底没了脾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和叶云这条疯狂的船绑在了一起。要么，在惊涛骇浪中博得一线生机。要么，现在就船毁人亡。 他挣扎著爬起来，搀扶起昏迷的杜妍妍，那具柔软的身体此刻却重如千斤。 “前辈……保重。”他对著叶云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论如何，这个男人给了他和杜妍妍一条活路。 叶云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当孙远搀扶著杜妍妍，踉踉蹌蹌地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后，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只剩下他一人。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灰烬，带著浓郁的血腥气。 一边是家族，一边是爱人。 西与南。 他终究只能选择一个方向。 体內的“源”在咆哮，愤怒与杀意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化作最精纯的力量。左肩的伤口早已癒合如初，被抽乾的力量，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被填满，甚至……更加强大。 他不再压抑。 他不再克制。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里，有他的地狱，也有他的道。 下一刻，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没有冲天的光柱，没有骇人的声势。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纤细的血色流光，无声无息地撕裂了浓重的夜幕，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扑向南疆深处。 第141章 空无一人 南疆多瘴癘，山多恶水。 阴风峡，便是这恶水中的绝地。 峡谷狭长，两侧是万仞绝壁，寸草不生。终年不见天日，只有灰黑色的罡风在其中盘旋呼啸，刮在岩石上，发出鬼哭般的悽厉声响。风中夹杂著一种阴寒刺骨的煞气，能侵蚀活人血肉，消磨修士灵力。 一支百人队伍，正小心翼翼地行进在峡谷底部。 队伍中央，是一辆由黑铁浇筑的囚车，车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著幽幽的黑光，隔绝了內外的所有气息。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再有半日，就能走出这鬼地方！”一个独眼壮汉厉声呵斥著，他是这支押送队伍的队长。 “乌九长老怎么停下了？”一名弟子小声问道。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穿玄黑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他那双深陷的眼窝，正凝视著峡谷的入口方向，仿佛在聆听什么。 “闭嘴！长老行事，岂是你能揣测的？”独眼队长呵斥道。 老者正是玄阴宗长老，乌九。 他什么也没听到，也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的元婴，却在疯狂示警。一种被洪荒凶兽盯上的悚栗感，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那股气息，初时还远在天边，只一瞬间，便近在咫尺。 没有破空声。 没有灵力波动。 一道血线，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峡谷入口。 它不是飞来的，更像是从虚空中渗透出来，然后凝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身穿黑衣，左肩衣物有著破损痕跡的男人。 “来者何人！此乃玄阴宗办事，速速退去！”独眼队长色厉內荏地吼道，將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叶云没有理会他。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叫囂的队长，也没有看那个气息最强的元婴长老。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那辆黑铁囚车上。 虽然被符文隔绝，但他体內的“源”，他血脉深处的共鸣，在疯狂地告诉他。 她，就在里面。 “阁下是聋了么？再不滚，休怪我刀下无情！”独眼队长见对方毫无反应，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退下。”乌九终於开口，他的嗓音乾涩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不是可能，是必然。 “长老？”独眼队长一愣。 “我说，退下。”乌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他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囚车和叶云之间。 整个峡谷的温度，都因为这两个人的对峙，骤然下降。 “阁下闯我玄阴宗的押送路线，意欲何为？”乌九试图探查对方的深浅，灵力如丝线般探出，却在靠近对方三尺之地时，被一股无形的霸道力量碾得粉碎。 叶云终於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乌九。 “把车门，打开。” 平淡的三个字，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乌九枯槁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多少年了，没人敢这么跟老夫说话。你是什么东西？也配……”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叶云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快到极致的速度，而是一种……规则上的抹除。 乌九的元婴疯狂尖啸，他想也不想，全身黑气爆涌，一只由阴煞之气凝聚的巨大鬼爪，朝著自己的侧后方狠狠拍去！ 那里，空无一人。 “长老！小心囚车！”独眼队长惊恐的尖叫声响起。 乌九猛地回头。 叶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囚车之前，五指併拢，手掌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血色光焰，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朝著布满符文的黑铁车门按了下去。 “竖子！尔敢！” 乌九目眥欲裂，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当著他这个元婴长老的面，无视他，直接抢夺囚车！这是何等的羞辱！ “阴罗鬼手！” 乌九怒吼一声，那只拍空的鬼爪瞬间调转方向，体积暴涨数倍，带著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抓向叶云的后心。 这一击，他含怒出手，足以將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他要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囚车，一同捏成粉末！ 然而，叶云依旧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分出半点精力去防御。 他的手掌，已经印在了车门上。 “嗤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 那足以抵挡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守护符文，在血色光焰的侵蚀下，如同热刀下的牛油，迅速消融，冒出阵阵黑烟。 坚不可摧的黑铁车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扭曲，变形！ 也就在这一刻，阴罗鬼手已经到了他的背后。 恐怖的威压让周围的玄阴宗弟子肝胆俱裂，纷纷抱头鼠窜。 “轰！！” 鬼手，命中了。 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未出现。 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光幕，在最后关头从叶云体內迸发出来，硬生生扛住了那只鬼爪！ 鬼爪与光幕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捲开来，峡谷两侧的岩壁被震得簌簌作响，无数碎石滚落。 叶云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而那只阴罗鬼手，却在血色光幕的反震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气消散。 “噗——” 乌九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道黑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强行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自己的全力一击，对方甚至没有回头，仅凭护体灵光就挡下了？而且还震伤了自己的本源？ 这是什么怪物？ 他不是金丹吗？宗门情报里，他只是一个刚刚踏入金丹的后辈！ “你……你不是叶云！”乌九嘶吼道，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嘶吼。 叶云的手，已经洞穿了熔化的车门，从內部拉开了门栓。 他缓缓拉开车门。 囚车內，一个白衣女子被数条粗大的锁链贯穿了琵琶骨，捆绑在刑架上。她双目紧闭，面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 正是陆雪樱。 看到她的一瞬间，叶云体內那奔涌咆哮的杀意，奇蹟般地平息了些许，化作了刺骨的寒。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却又停在了半空。 他怕自己身上那还未散尽的血腥气，惊扰了她。 “看来，我来晚了。”叶云低语，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转过身，终於正眼看向不远处的乌九。 “玄阴宗，乌九？” “你……你到底是谁？”乌九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厉声质问。 “杀你的人。” 叶云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一步踏出囚车，血色的“源”力再次从他体內涌出，化作两柄利刃，精准地斩断了贯穿陆雪樱琵琶骨的锁链。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让她靠在囚车一侧。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直了身体。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人已经到了乌九面前。 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绚烂的光影。 只有一拳。 平平无奇，却快到极致的一拳。 乌九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躲，可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拳头，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不——！” 绝望的怒吼，响彻阴风峡。 第142章 结阵 拳头，在乌九的瞳孔中占据了全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死亡的阴影，化作实质的冰冷，將他每一寸血肉都彻底冻结。 “等等！”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惊骇与不甘，乌九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尖啸，“我知道一个秘密！关於你们叶家的至宝！” 他试图用这个惊天筹码，换取一线生机。 “是吗？”叶云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那只笔直轰出的拳头，速度没有丝毫减缓，“那正好，我从你的元婴里，亲手把它搜出来。” 话音未落，拳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太大的声响。 那只拳头，看似缓慢，却蕴含著一种不容抗拒的法则，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乌九仓促间布下的层层护体玄光，按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囊。 乌九的身体剧烈地一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只深深嵌入自己小腹的拳头。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无穷无尽的血色“源”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那拳头中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气海丹田。 “啊……” 乌九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苦修了三百年的元婴，那个与他性命交修的本源之体，正在被那股霸道绝伦的血色力量疯狂吞噬、同化。 元婴发出无声的哀嚎，体表的灵光一寸寸黯淡，最终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被“源”力彻底吸收。 “不……我的道……” 乌九的意识在飞速消散，肉身以丹田为中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黑色的死气从裂纹中不断溢出。 在生机彻底断绝前的最后一刻，他用尽了最后的怨毒与力气，朝著叶云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宗主……他……他已经得到了叶家的至宝……哈哈……你永远……也別想……” “嘭！” 话未说完，乌九的身体轰然炸开，化作一蓬黑色的血雾，继而又被那血色“源”力吞噬殆尽，连一根骨头都未曾留下。 一阵山风吹过，原地空空如也，仿佛乌九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峡谷內，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一百多名玄阴宗弟子，一个个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已停滯。 死了？ 一拳？ 玄阴宗內，地位仅次於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的乌九长老，就这么被一拳打得神形俱灭了？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弟子如梦初醒，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们的理智。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宗门任务，什么同门情谊，发了疯似的转身，向著峡谷的两个出口亡命奔逃。 然而，叶云並未看他们。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將沾染的些许尘埃震落。乌九最后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叶家至宝…… 宗主……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囚车旁依旧昏迷的陆雪樱，那刺骨的寒意，再度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一个，都別想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正在奔逃的玄阴宗弟子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先前更加恐怖、更加邪异的气息，从叶云体內轰然爆发。 不再是纯粹的血色“源”力，而是夹杂著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煞之气！ 黑煞翻涌，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將他周身三丈范围染成一片漆黑。 “结阵！快结阵！”一名看似头领的弟子，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百鬼噬魂阵！杀了他！否则我们都得死！” “可是队长，这阵法会燃烧我们的寿元啊！”旁边一个年轻弟子颤抖著抗议。 “燃烧寿元，还是现在就死，你选一个！”那队长厉声咆哮，“別废话！起阵！” 被逼到绝路的眾弟子，脸上闪过一抹狰狞。 “好！跟他拼了！” “杀！为乌长老报仇！” “玄阴宗弟子，死战不退！” 一百多名弟子瞬间停下脚步，各自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黑气从他们天灵盖衝出，在半空中迅速匯聚，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鬼脸图腾。 阴风怒號，鬼哭阵阵。 整个阴风峡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那巨大的鬼脸图腾，张开血盆大口，带著吞噬一切的威势，朝著叶云当头咬下。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都退避三舍的合击阵法，叶云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双瞳，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血红。 “吵闹。” 他吐出两个字。 周身的黑煞之气，应声而动。 没有化作鬼爪，也没有凝聚成盾牌。 而是化作了成千上万柄纤细、锋锐、宛如实质的黑色小刃。 “嗡——” 无数黑刃高速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 下一刻，黑刃组成的洪流，以叶云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没有目標，没有方向。 无差別地覆盖了整个峡谷。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就被数以百计的黑刃瞬间洞穿。 他们的血肉，他们的生机，他们的神魂，在接触到黑刃的剎那，就被那股邪异的黑煞之力彻底吞噬。 仅仅一个呼吸。 他们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最后化作一具具保持著奔跑或施法姿势的枯骨，然后“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地惨白的骨粉。 后面的弟子骇得魂飞魄散。 “魔鬼！他是魔鬼！” “不！我不想死！” 他们疯狂地后退，想要逃离那片死亡的领域，可黑刃的扩散速度，远比他们逃跑的速度要快。 黑色的死亡浪潮，一往无前。 所过之处，无论是玄阴宗弟子，还是峡谷两侧坚硬的岩壁，尽皆化为齏粉。 一个。 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湮灭。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峡谷內，除了叶云和囚车旁的陆雪樱，再无一个活口。 百鬼噬魂阵凝聚的巨大鬼脸，在失去了所有弟子的法力支撑后，不甘地哀嚎了一声，也隨之烟消云散。 漫天黑刃倒卷而回，重新没入叶云体內。 峡谷，恢復了寂静。 只是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惨白的骨粉，血泊在骨粉间匯聚成溪，缓缓蔓延。 叶云走到乌九肉身爆碎的地方，弯下腰，从一滩血污中，捡起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提著头颅，一步步走回囚车。 也就在这时。 “唔……” 一声轻微的呻吟，从陆雪樱的唇边逸出。 或许是连番的巨响，又或许是那冲天的血气惊扰，她紧闭的双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回归。 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晰。 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她面前的那个身影。 他单手提著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鲜血顺著头颅的髮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的脚下，是骨粉与血浆混合而成的泥沼，尸骸铺就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峡谷的尽头。 他站在那片修罗场中，宛如从九幽地狱走出的唯一主宰。 察觉到她的甦醒，叶云缓缓转过身。 那双燃烧著血焰的瞳孔，与她刚刚恢復清明的双眸，对在了一起。 第143章 修罗场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 陆雪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熟悉又陌生。那张脸还是叶云的脸，可那双血色的瞳孔，却像是燃烧著地狱的业火，让她遍体生寒。 她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视线越过他，看到了那片白骨铺就的地面，看到了那匯聚成溪的血泊。 修罗场。 真正的修罗场。 而他，就站在这片血腥的中央，身上不沾半点尘埃，却比这地狱景象本身，更令人战慄。 叶云没有说话。 他隨手一拋，乌九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掉进了不远处的血泊里，溅起一小片猩红的浪花，很快沉了下去。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迈开脚步，走向囚车。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骨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死神的低语。 “別……別过来……”陆雪樱终於找回了自己的气力，她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身体撞在冰冷的铁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怕死。 可她怕眼前这个……已经不再是叶云的叶云。 叶云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走到囚车前，抬起手，握住了那根手臂粗细的玄铁柵栏。 “咔——”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纯粹的肉体力量。 那足以抵挡法器轰击的玄铁，在他的掌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像是麻花一样被寸寸扭曲、撕裂。 “哐当！” 整扇囚门被他粗暴地扯下，隨意地扔在一旁。 他探身进来，伸手抓向陆雪樱。 “不！”陆雪樱尖叫著想要躲闪，可她虚弱的身体根本无力反抗。 他的手，还是抓住了她的手臂。 没有想像中的冰冷，反而带著一丝灼人的温度。 叶云將她从囚车中抱起，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並未弄疼她。 也就在他抱起陆雪樱的瞬间，他的动作，驀地一顿。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她肩胛骨的位置。 那里，有两根细长的锁链，穿透了她的血肉，深深地钉在了她的琵琶骨上。锁链的末端，连接著囚车的底座，上面铭刻著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一股阴邪、恶毒的气息，顺著锁链，不断侵蚀著她的身体。 “这是什么？”他吐出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咳……咳咳……”陆雪樱被他抱起，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血沫从她唇角溢出，“是……是玄阴宗的……锁魂咒印……” 她的气息微弱，断断续续。 “他们……废了我的灵根……说……说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云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抱著陆雪樱，另一只手捏住了其中一根锁链。 “別碰！”陆雪樱急道，“上面有反噬禁制，一旦强行破坏，咒印会……” 她的话还未说完。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那根铭刻著无数符文的特製锁链，被叶云硬生生捏成了两段。 “噗！” 陆雪樱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锁链上的咒印之力，在她体內轰然炸开。 “呃啊……”她痛苦地蜷缩在叶云怀里，浑身剧烈地颤抖。 “闭嘴，忍著。” 叶云的命令简单而粗暴。他扯断了另一根锁链，將陆雪樱彻底从囚车中解放出来。 “叶云……快走……”陆雪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他的衣襟，急切地说道，“別管我……这是个陷阱……他们真正的埋伏……在阴冥山……” “阴冥山？” “对……宗主……还有太上长老……他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等你自投罗网……” 她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不是来自陆雪樱，而是来自叶云。 他抱著陆雪樱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他的心臟深处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一道纤细的黑色纹路，宛如活物一般，从他的皮肤下浮现出来。那纹路极其诡异，充满了邪恶与不详的气息，甫一出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魔刻……”叶云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股力量，本是他最大的倚仗，此刻，却化作了最致命的毒药，开始疯狂反噬他的神智与生机。 屠戮玄阴宗百余名弟子，让他体內的魔刻被瞬间激活到了顶点。 “叶云！你怎么了？”陆雪樱惊恐地看著他脖颈上爬满的黑色魔纹，那些魔纹仿佛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叶云没有回答。 他周身的黑煞之气，再次翻涌起来，这一次却不是受他控制，而是狂暴、混乱，仿佛隨时要將他自己都吞噬进去。 他將陆雪樱轻轻放在一块还算乾净的岩石上。 “你……”陆雪樱还想说什么。 “別说话。” 叶云打断了她。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滴血，从他口中沁出。 那滴血，並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璀璨的、宛如熔金般的赤金色。 本源精血！ 他屈指一弹，这滴赤金色的血液，精准地落在了他脖颈处最粗的一道魔纹之上。 “滋啦——” 仿佛滚油浇入了冰水。 黑色的魔纹与赤金的精血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嘶鸣，一缕缕黑烟升腾而起，带著令人作呕的焦臭。 “给我……镇！” 叶云低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赤金色的光芒，以那滴精血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强行压制著那些暴走的黑色魔纹。魔纹的蔓延之势，终於被遏制住，並开始缓缓地退回皮肤之下。 代价，是叶云的躯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的面色，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苍白。 也就在此刻。 “轰——隆——隆——” 沉闷而压抑的轰鸣，从峡谷上空传来。 整个峡谷，都隨之震动。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三个庞大无匹的阴影，遮蔽了苍穹。 叶云和陆雪樱同时抬起头。 只见三艘通体漆黑、形如远古凶兽的巨型飞舟，呈品字形，悬停在峡谷上空，彻底封死了所有的出路。 玄阴飞天舟！ 每一艘飞舟的甲板上，都站满了身穿黑袍的玄阴宗修士，气息森然。 而在最前方、最庞大的一艘飞天舟的舟首，静静地站著一名鬚髮皆白、身著墨色长袍的老者。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一股无形而恐怖的威压，便如天倾一般，笼罩了整个峡谷。 那威压，远非之前的百鬼噬魂阵可比。 那是属於……化神期大能的领域！ “魔头。” 老者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在整个峡谷中迴荡。 “屠我宗门百名弟子，很好。” “今日，老夫便亲自出手，將你的神魂抽出，点燃七七四十九日，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陆雪樱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是……太上长老……玄阴宗的……太上长老，阴绝尘……” 叶云缓缓直起身子，体內翻腾的魔刻，已被他强行镇压下去。 他抬头，那双血色的瞳孔，迎上了舟首那道宛如神明般的身影。 峡谷的风，停了。 一场真正的死局，降临。 第144章 自身难保 死寂，笼罩著峡谷。 那自称老夫的身影，並未立刻动手，他带来的威压，却比任何神通都更令人窒息。 陆雪樱的呼吸几乎停滯，牙关在打颤，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太上长老……阴绝尘……”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绝望。 舟首上的老者，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与残忍。 “阴绝尘师叔？”老者开口，语调阴阳怪气，“小女娃，你未免太看得起这个魔头了。” “对付这等连毛都没长齐的孽障，何须劳动师叔大驾？” 他的话，让陆雪樱猛地一怔。 不是阴绝尘？ 那股化神期的威压，却做不得假！ “老夫，玄阴宗刑罚长老，莫千山。”老者报上名號，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砸在陆雪樱的心头。 刑罚长老，莫千山！ 这个名字，比太上长老阴绝尘，更能让寻常修士胆寒。传说此人专掌刑罚，手段酷烈，死在他手中的同道修士，远比魔道妖人要多。 更有传闻，他酷爱將人的神魂炼製成器，永世折磨。 陆雪樱的脸色，已不能用苍白形容，那是一种死灰。 “刑罚长老……”她喃喃自语，“完了……我们彻底完了……” 莫千山的视线，终於从陆雪樱身上移开，落在了叶云身上。 “倒是你，有点意思。”他评价道，语气中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在本长老面前，竟还能站得这么直。” 叶云没有回应。 他体內的本源精血，正在与魔刻进行著惨烈的拉锯战。每一息，都消耗著他海量的生机与力量。 而眼前这个莫千山，带来的压迫感，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 逃？ 三艘玄阴飞天舟封死了天空，神识被牢牢锁定。 战？ 以他现在的状態，对上一个真正的化神期大能，无异於螳臂当车。 “怎么，嚇傻了？”莫千山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魔头，你的狂妄呢？你屠戮我宗弟子时的煞气呢？拿出来给老夫瞧瞧。” 叶云依旧沉默。 他只是將陆雪樱往自己身后又拉了半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莫千山眼中，让他脸上的讥讽更甚。 “自身难保，还想学人英雄救美？” “也罢，老夫最喜欢做的，就是在人面前，把他最珍视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碾碎。” “就从你开始吧。” 莫千山不再废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 “轰！” 一股比先前恐怖十倍的气息，轰然爆发。 他掌心之中，凭空出现了一座三寸高的黑色小塔。 那小塔古朴无华，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个峡谷的光线都扭曲起来，塔身周围，隱约有无数痛苦的魂影在挣扎、哀嚎。 “此宝，名曰『九幽镇魂塔』。”莫千山的声音，充满了病態的迷恋，“专为镇杀尔等邪魔外道而生。” “能死在它的下面，是你的荣幸。”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 黑色小塔脱手飞出，迎风暴涨！ 一丈、十丈、百丈！ 只在眨眼之间，那小塔便化作了一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塔，塔底的阴影，將叶云与陆雪樱完全笼罩。 一股无法抗拒的镇压之力，从天而降。 大地在哀鸣，岩石在寸寸崩裂！ 陆雪樱在这股力量下，直接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叶云！快跑！”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跑？ 往哪里跑？ 叶云的身体，在巨塔的威压下，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抬起头，血色的瞳孔倒映出那座不断压落的巨塔。 硬抗，是死。 不抗，也是死。 化神期的领域，隔绝了空间，断绝了生路。 真的……没有路了吗？ 巨塔轰鸣著，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峡谷的地面，直直砸下！ 莫千山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那两人被镇成一滩肉泥的场景。 也就在这一刻。 叶云动了。 他没有冲天而起，也没有凝聚力量去抵挡。 他做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动作。 他猛地一跺脚，左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插进了身下的岩石地面！ “开！” 一声沙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那被本源精血强行压制下去的黑色魔纹，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大地！ “嗤啦——” 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 是空间被撕开的锐响！ 以他手掌为中心，一道漆黑、不规则的裂缝，骤然出现。 那不是通往虚空的裂缝，而是……通往地底深处的裂缝！ “走！” 叶云一把抓住瘫软的陆雪樱，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了那道漆黑的地缝之中！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同一瞬间。 “轰——隆——！！！” 九幽镇魂塔，悍然砸落！ 整个峡谷，都发生了剧烈的顛覆。 叶云和陆雪樱原本站立的地方，连同周围百丈的山壁与地面，被巨塔直接压成了一片虚无。 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深渊，出现在原地。 烟尘冲天而起。 飞舟之上，玄阴宗的弟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长老神威！” “魔头已死！” 莫千山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一招手，那巨大的镇魂塔迅速缩小，飞回他的掌心。 他俯瞰著下方那个恐怖的深渊，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冷笑一声。 “哼，想在老夫面前玩金蝉脱壳的把戏？”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缕在地底深处，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邪异气息。 “原来是邪煞本源……”莫千山眼中闪过一抹贪婪，隨即又化为不屑。 “可惜，不过是一头尚未开化的幼兽尔！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好，也敢在本长老面前卖弄？” 他探查到，那股力量正带著另一道微弱的生机，在地底深处狼狈逃窜。 “躲进地里，就有用了吗？” 莫千山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的掌心没有法宝，而是有黑色的电弧在跳跃。 天空，风云变色。 浓郁的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雷霆，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 “尝尝老夫的『九幽阴雷』吧。” 他五指张开，对著下方的深渊，猛地一挥！ “轰！轰！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 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成百上千道纤细的黑色阴雷，如一场暴雨，倾泻而下！ 它们没有在地面上炸开，而是诡异地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如同追踪飞弹一般，朝著地底深处那两道正在逃窜的气息，精准地追杀而去！ …… 地底。 漆黑，死寂，窒息。 叶云撕开的通道，狭窄而粗糙。 “咳……咳咳……”陆雪樱剧烈地咳嗽著，满嘴都是泥土的气味，“我们……活下来了？” “暂时。” 叶云的声音，透著一股极度的虚弱。 强行催动魔刻撕裂大地，让他体內的伤势，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 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从头顶传来。 头顶的岩层，忽然亮了起来。 那不是光，而是一道道穿透了岩石的黑色雷电纹路！ “不好！” 阴雷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在这狭窄的地缝中，根本无处可躲！ “叶云！”陆雪樱也察觉到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花容失色。 叶云没有丝毫迟疑。 他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將陆雪樱死死地护在身下，压在了通道的石壁上。 “別动！”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吼道。 第145章 绝境 下一瞬。 “嗤嗤嗤——” 数十道九幽阴雷，穿透最后一层岩石，狠狠地轰击在了叶云的背上。 没有爆炸。 只有血肉被瞬间烧焦、腐蚀的可怕声音。 “唔！” 叶云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神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被那阴毒的雷霆之力快速消融，甚至连骨骼，都在发出被侵蚀的哀鸣。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双脚，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原地，为身后的陆雪樱，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空间。 阴雷之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道黑雷消散。 陆雪樱颤抖著，从他身后探出头。 只一眼，她的泪水便决堤而下。 叶云的整个后背，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衣衫尽碎，血肉模糊，焦黑一片。 在最严重的几处，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的、同样被熏得焦黑的脊骨。 叶云的身体晃了晃，用手撑住了对面的石壁，才没有倒下。 “別看。” 他沙哑地说道。 陆雪樱怎么可能不看。 泪水混著泥土，糊了满脸。 “你的背……叶云，你的背！”她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僵住，不敢去碰那片焦黑的血肉。 “我还没死。”叶云的身体靠著石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背后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他强撑著，不让自己倒下。 “我们得走！他马上就要追来了！”陆雪樱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 “走？”叶云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往哪走？上面那个老东西，已经把百里地脉都锁死了。” 他比谁都清楚，莫千山那种等级的强者，神念覆盖之下，他们就像是玻璃罐里的虫子。 话音未落。 “轰隆——” 头顶，传来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不是雷鸣，而是整片大地都在呻吟、崩塌！ 地缝剧烈地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叶云的伤口上，他却连哼都哼不出来。 “是那座塔！”陆雪樱惊叫，“他要……他要活埋我们！” 莫千山，竟是直接以大法力，震碎了整条山脉！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狠毒的手段！ “咳……”叶云咳出一口带著焦糊味的黑血。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还有一个办法。”叶云忽然开口。 “什么？”陆雪樱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一个……可能会让我们两个一起死的办法。”叶云喘息著，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你怕不怕？” 陆雪樱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后背尽毁，却依旧没有倒下的男人。 她用力地摇头：“我不怕！只要能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不怕！” “好！”叶云低喝一声。 他不再犹豫。 《逆神典》！ 他心中默念法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丹田中升起。 不是灵力，不是魔气，而是一种霸道、逆反、吞噬万物的意志！ “阴风峡的地脉煞气……借我一用！” 他的一只手，猛地插进了身下的岩层！ “嗤——” 狂暴的阴煞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啊——！” 饶是叶云心志坚韧，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这股力量，太狂暴了！ 它与九幽阴雷的残余之力，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衝撞、撕扯、互相吞噬！ 他的身体，成了战场。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反覆撕裂、重组。 “叶云！”陆雪樱骇然地看著他，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青黑色的血管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在他身上游走。 “抱紧我！”叶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陆雪樱没有丝毫迟疑，从正面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能感觉到，怀中这个男人的身体，烫得嚇人，却又在剧烈地颤抖。 下一刻。 叶云体內的两种力量，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整个人，被一层浓郁的灰黑色光芒包裹。 “走！” 他低吼一声，抱著陆雪樱，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虹光，不再向上或向下，而是朝著前方，猛地撞进了厚重的岩壁！ “砰！” 坚硬的岩石，在那道虹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一人一虹，就这么在地底深处，开始了亡命的穿行。 不知穿行了多久。 地底的压力，越来越大。 叶云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他体內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 背后的伤，更是在地煞之气的冲刷下，腐烂得愈发严重。 他快到极限了。 就在他意识即將模糊的瞬间。 怀中的陆雪樱，身体忽然一颤。 一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从她胸口的位置，透了出来。 那光芒穿透了她的衣衫，也穿透了包裹著两人的灰色虹光。 “咳咳……”陆雪樱猛地呛咳起来，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囈。 “向东……” “什么？”叶云的神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强行拉回了一丝。 “向东……去……葬龙渊……”陆雪樱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那里……可以……斩断……因果……” 话音落下。 她头一歪，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了过去。 胸口那道光芒，也隨之黯淡。 因果？ 斩断因果？ 叶云的脑子嗡嗡作响。 但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刚才那道光芒中蕴含的气息。 那气息…… 玄阴宗主！ 是玄阴宗主留在自己神魂深处的那道魂印的气息！ 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玄阴宗主的魂印，怎么会出现在陆雪樱的身上？ 她胸口的，是什么？是某种传承？还是……某种封印？ 葬龙渊…… 这个地名，他从未听过。 但陆雪樱在昏迷前提及，必然是关键。 斩断因果…… 难道是斩断她与玄阴宗主之间的因果？还是……斩断自己和莫千山之间的追杀因果？ 无数个念头，在叶云脑中闪过。 头顶的崩塌声，似乎越来越近。 莫千山那老狗，恐怕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 不能再犹豫了。 不管那葬龙渊是什么地方，都比在这里等死要强！ 陆雪樱昏迷前的指引，是唯一的生路。 他看了一眼怀中面无血色的少女，感受著她胸骨上那枚渐渐沉寂的魔纹。 这丫头身上的秘密，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多。 “玄阴宗主……你到底，留下了什么后手？” 他喃喃自语。 隨即，他不再多想，强行压下体內的暴动，辨认了一下方向。 他调整了虹光的轨跡，朝著东方，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暗的未知地层。 第146章 带走 北冥城，血流成河。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儘是残肢断臂。护城大阵的光幕，早已碎裂成漫天光点，消散无踪。残垣断壁之间，玄阴宗的黑衣修士，如一群食腐的禿鷲，冷漠地清理著最后的抵抗。 所有的杀戮，都指向一个终点。 叶家祖祠。 这是北冥城最后的防线，也是叶家最后的尊严。一层薄如蝉翼的血色光罩，將古老的祠堂笼罩其中，光罩之上，符文流转，却已是明灭不定。 祠堂外，一名身穿玄黑长袍的老者，正用一方白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滴血的长剑。他便是玄阴宗此次的领队，吴长老。 “叶天雄，还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他將擦拭乾净的长剑收回鞘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祠堂內每一个人的耳中，“你叶家的血，快流干了吧？再不出来，这最后的龟壳，可就要碎了。” 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浑身浴血的叶家族人，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为首的一名独臂老者，正是叶家三长老叶天雄，他惨白的面孔上，是一种混杂著悲愤与绝望的神情。 “三长老，我们……撑不住了。”一个年轻族人捂著腹部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撑不住也要撑！”叶天雄咆哮道，“祠堂里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背后是叶家最后的血脉！我们死了，谁来护著他们？” 他的话，没有换来任何豪言壮语，只有更加沉重的喘息。 希望，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 “轰！” 祠堂侧面的一堵墙壁，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碎石烟尘瀰漫中，一道身影踉蹌著冲了进来，他背上还背著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孙远？”叶天雄看清来人，原本死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来人正是孙远，他浑身大小伤口数十处，气息紊乱到了极点，显然是经歷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搏杀，才衝到这里。他背上的杜妍妍，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叶长老……快……快救她！”孙远將杜妍妍小心翼翼地放下，自己却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喷出一口逆血。 祠堂外的吴长老，对於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又有两只小虫子，赶著来送死么？有趣。” 祠堂內，一名眼尖的叶家族老，却死死地盯著杜妍妍的眉心。 在那里，一枚殷红如血的印记，正散发著微弱的灵光，那印记的形状，玄奥而古老。 “这……这是……”那族老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杜妍妍身边，仔细端详。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是狂喜与不敢置信交织的复杂神情。 “少主精血！是少主用本命精血凝结的血魂印！” 他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他还活著！少主他还活著！” 一言既出，整个祠堂內的叶家族人，全都疯了！ 他们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一个个挣扎著围了过来，脸上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太好了！少主没死！” “我叶家……天不亡我叶家啊！” 叶天雄也冲了过来，独臂颤抖地抚上那枚血印，感受著其中那一缕虽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血脉气息，虎目之中，老泪纵横。 孙远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但他来不及多想，急切地说道：“诸位长老，叶云他……他为了救我们，被莫千山追杀，坠入地底深渊，生死未卜！这血印，是他最后留下的！” “莫千山？”叶天雄面色一变，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狂热所取代。 他没有理会孙远，而是转向另一名鬚髮皆白、眼神阴鷙的四长老叶天问。 “天问！你看到了吗？这是天意！是祖宗显灵！” 四长老叶天问，没有看杜妍妍，他的视线，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祠堂中央那座古老的祭坛上。 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的狂热。 “没错，是天意。”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祖祠的『血祖归元阵』，一直缺少最关键的引子。我们都以为，少主陨落，此阵再无开启之日。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孙远的心，猛地一沉。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长老，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阵法？” 叶天雄激动地抓住孙远的肩膀：“孙远！你是我叶家的大恩人！你送来的，是我叶家翻盘的唯一希望！” 他说著，转向杜妍妍，那眼神，让孙远遍体生寒。 那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祭品。 “快！”叶天问已经迫不及待地嘶吼起来，“趁著外面的杂碎还没攻进来，用她的血！用这枚血魂印做引，激活大阵！只要大阵一开，別说一个吴长老，就是玄阴宗宗主亲至，也休想踏入我叶家祖祠半步！” “什么？！”孙远如遭雷击，他一把將杜妍妍护在身后，怒吼道，“你们疯了？！要用她的血？她会死的！” “妇人之仁！”叶天问厉声呵斥，“为了家族，牺牲她一个外人，算得了什么？能承载少主精血，是她的荣幸！也是她的宿命！” “放你娘的屁！”孙远双目赤红，彻底暴怒了，“我兄弟拼了命护著的人，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 “孙远！你让开！”叶天雄也收起了脸上的感激，换上了一副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我叶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没资格插手！为了家族存续，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祠堂外的吴长老，將里面的爭吵听得一清二楚。 他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叶家的老狗们，还没被我杀光，自己倒先咬起来了！” “我当你们叶家骨头有多硬，原来也是一群为了活命，不惜牺牲自己人的懦夫！真是可悲，可嘆啊！” 吴长老的嘲笑，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叶天雄等人的脸上。 “別跟他废话！”叶天问脸上青筋暴起，已然失去了理智，“动手！抢过来！” 几名叶家族人对视一眼，瞬间下定了决心，朝著孙远猛扑过去！ “你们敢！” 孙远怒髮衝冠，强行催动体內所剩无几的灵力，一拳轰出，將冲在最前的一人震退。 但他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更是油尽灯枯。 “砰！” 叶天雄一掌拍在他的后心，孙远再次喷出一口血，身体一软，险些栽倒。 “带走！”叶天问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伸手便朝杜妍妍抓去。 孙远死死地抱著杜妍妍，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盾牌，牙关咬出了血。 “谁也……別想……动她！” 就在叶天问的手即將触碰到杜妍妍的瞬间。 异变陡生！ 杜妍妍眉心那枚血魂印，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不再微弱，而是炽烈如日！ 与此同时，祠堂中央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祭坛，猛地一震！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祭坛深处响起，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在此刻甦醒。 祭坛之上，无数尘封的符文，竟与杜妍妍眉心的血印遥相呼应，一道接一道地亮了起来！ 第147章 无力对抗 祠堂中央的祭坛，彻底活了过来。 古老的符文如被点燃的星辰，沿著祭坛边缘一圈圈扩散，光芒流转，与杜妍妍眉心那枚血印交织成一片璀璨的血色光网。那嗡鸣声愈发厚重，撼动著每个人的心神。 叶天雄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一时间竟忘了动手。 “这……这是……血脉共鸣？”一名叶家长老颤抖著开口，话语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少主！是少主的血魂印在呼唤祖地的力量！”叶天问最先反应过来，他脸上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狂喜。 “哈哈！天不亡我叶家！天不亡我叶家啊！”他仰天狂笑，状若疯魔。 可笑著笑著，他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他察觉到，杜妍妍的生命气息正在隨著那血印的光芒，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她整个人软倒在孙远怀中，面色惨白如纸，仿佛下一刻就会香消玉殞。 这自发的共鸣，竟是在用她的命做燃料！ “不够！还不够！”叶天问嘶吼起来，他双目赤红地环视四周，最后死死盯住了自己苍老的身躯，“光靠她一个凡女，根本不足以將大阵完全开启！能量还差得远！” “天问！你要做什么？”叶天雄心头一跳，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叶天问根本不回答，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狞笑，猛地一拍自己天灵盖！ “噗！” 他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燃烧的，散发著磅礴魂力的光焰！ “我叶天问，今日便以残魂为薪，神魄为引！恭迎我叶家麒麟儿——血脉归宗！”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满头白髮化作飞灰，但那团从他头顶升起的神魂光焰，却燃烧得愈发炽烈！光焰冲天而起，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融入了祠堂中央的祭坛光网之中！ “轰——！” 整座祭坛彻底沸腾！ 原本只是被动亮起的符文，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爆发出万丈光芒！那枚悬浮在杜妍妍额前的血魂印，被这股力量猛地一引，脱离了她的身体，冲天而起，悬在了祭坛正上方！ 血光扭曲，旋转，最后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幕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片昏暗的战场，尸骸遍地，血流成河。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正手持一柄断剑，与一道顶天立地的魔影疯狂搏杀！ 青年遍体鳞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可他每一次被击飞，都会挣扎著再次站起，战意不灭！ 而他对面的那道魔影，周身环绕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举手投足间，天地变色，法则崩坏！ “是云儿！”叶天雄失声惊呼，老泪纵横，“是我的云儿！” “那是……化神！天杀的！我兄弟竟然在跟化神强者死战！”孙远胸口一窒，他感受过吴长老的气息，但与画面中那道魔影相比，吴长老简直就是一只螻蚁！ 叶家的其余族人，全都看傻了。他们终於明白，这枚他们想要用来献祭的血魂印，究竟承载著何等恐怖的意志！他们的少主，叶家的希望，正在一个他们无法想像的战场，进行著一场必死的血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祠堂外的吴长老，也將这惊人的一幕看得分明。 他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但很快，骇然就变成了更加浓烈的嫉妒与杀意。 “好个叶家小畜生！竟能与化神交手而不死？”他狞笑起来，“不过，看样子也快到极限了！你们的希望，自身都难保了！一群蠢货，还指望他来救你们？” “给我破！” 吴长老再不迟疑，他体內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一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骨爪，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狠狠砸向了祠堂那尚未完全闭合的光幕！ “咔嚓！” 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应声碎裂！祠堂大门被狂暴的气浪轰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老狗！受死！”叶天雄怒吼一声，便要衝上去拼命。 但吴长老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那巨大的骨爪穿过破碎的大门，掠过惊骇的叶家眾人，目標明確地抓向了最虚弱，也是最核心的两人——孙远和杜妍妍！ “先宰了你这个碍事的狗东西！”吴长老的咆哮在祠堂內迴荡。 孙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杜妍妍死死护在身下，他抬起头，骨爪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將他笼罩。 他已经无力反抗。 就在那森然白骨即將触碰到他后背的剎那。 “咚！” 一声闷响，不像是从祠堂里传来，更像是从大地深处，从九幽之下传来！ 整座叶家祖祠，连同其下的山脉，都为之剧烈一震！ 祠堂中央，那座已经光芒万丈的古老祭坛，正下方的地面，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昂——！” 一道苍凉、古老，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龙吟，从地底深处咆哮而出！ 不是幻觉！ 是真正的龙脉在翻涌！是叶家祖地之下镇压的无上存在，被叶云的血脉和叶天问的献祭，彻底惊醒！ 紧接著，一道残缺不全，却锋锐到足以割裂神魂的金色剑影，从最大的那道地缝中一衝而出！ 那不是剑，是纯粹的剑魂！ 剑魂甫一出现，便锁定了袭来的骨爪，没有半分停滯，化作一道流光迎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当那道残缺的金色剑魂与巨大的黑色骨爪触碰到一起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鏘！” 一声清脆的，仿佛金石交击的鸣音，响彻祠堂。 那道残缺的剑魂，没有半分烟火气，却蕴含著斩灭万物的锋芒。 “噗！” 黑气凝聚的骨爪，在触碰到那抹金光的剎那，便如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没有剧烈的碰撞，只有极致的克制。那股撕裂空气的狂暴力量，被金色剑影轻而易举地抹去，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吴长老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颤，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他与那骨爪心神相连，骨爪被灭，他的神魂也遭到了重创。 “剑魂……这不可能！叶家这等穷乡僻壤，怎会诞生出传说中的剑魂！”他脸上再无半点狞笑，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金色剑魂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冷漠地扫过祠堂內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吴长老身上。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神魂的杀意，將吴长老死死锁定。 吴长老亡魂皆冒，他毫不怀疑，只要这道剑魂愿意，下一个瞬间就能將他彻底抹杀！ “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冒犯叶家！”他想也不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求饶。什么尊严，什么杀意，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都成了笑话。 然而，那道金色剑魂並没有动手。它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又好似远方的力量正在枯竭。它发出一声不甘的轻鸣，最终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了地底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裂缝缓缓闭合，祠堂內的恐怖威压也隨之烟消云散。 一切，重归平静。 第148章 裂缝 吴长老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浑身湿透。但紧接著，无边的屈辱与怨毒涌上心头。他死死盯著祭坛，又看了一眼那些惊魂未定的叶家族人。 “叶家……叶云……你们给我等著！”他不敢再停留片刻，挣扎著爬起来，化作一道狼狈的黑影，仓皇逃离。 祠堂內，叶天雄等人久久无法回神。 孙远从地上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喃喃自语：“刚刚……是云哥吗？是他救了我们？”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一处绝地。 葬龙渊。 渊口黑雾繚绕，罡风如刀，寻常修士靠近百丈之內，便会被削去血肉，化为枯骨。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正踉踉蹌蹌地走向深渊边缘。 正是叶云。 他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每一道都残留著恐怖的魔气，不断腐蚀著他的生机。与那化神魔影的一战，他虽凭著一股不屈的意志撑了下来，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体內灵力早已枯竭，全靠一口气吊著。 “就是这里了……”叶云喘著粗气，他能感受到，血魂印中属於父亲叶天问的最后一丝执念，正指引著他来到此地。 他没有片刻迟疑，纵身一跃，坠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煞气如刀，刮骨剔肉。 越是下坠，那股阴冷、死寂、暴戾的气息就越是浓烈。这股煞气，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心神失守，走火入魔。但叶云的神魂却异常坚韧，他死守著灵台的一点清明，任由那些煞气冲刷著自己残破的肉身。 不知下坠了多久，他终於踩到了实地。 渊底，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剑之坟场。 无数的断剑、残戈、锈刃，插满了大地，密密麻麻，每一柄都散发著不甘与怨念。这里埋葬的，不知是哪个时代的强者与他们的佩剑。 叶云拖著沉重的步伐，行走在这片剑冢之中。他体內的鲜血，顺著伤口不断滴落，渗入脚下乾涸的土地。 忽然，整个剑冢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那些插在地上的残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发出阵阵悲鸣。 “嗡——嗡——” 万剑齐鸣！ 在剑冢的最中心，一柄通体锈跡斑斑，剑身断裂了近一半的古剑，缓缓从剑骸堆中浮起。 它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比周围的任何一柄残剑都要破败，但当它出现时，万剑的悲鸣瞬间变成了臣服的低吟。 “等了你百年……终於来了……” 一道苍凉、古老，仿佛从万古岁月中传来的意念，直接在叶云的脑海中响起。那意念不似人言，更像是金戈交击，又带著隱隱的龙吟之声。 叶云心神一震：“你是谁？” “我？”那声音带著几分自嘲，“一个被主人遗弃，在此苟延残喘的残魂罢了。” 断剑悬浮在叶云面前，剑尖微微颤动，似乎在审视著他。 “你身上有叶天问的血，也有我熟悉的味道。百年前，一个叫叶天问的傻小子，用半身精血浇灌我，求我庇护叶家百年。我允了。” 叶云瞳孔一缩。叶天问！那是他父亲的名字！祠堂中父亲献祭自己，难道就是为了…… “方才，我感应到他的血脉在燃烧，便分出一缕剑魂，替你们解了围。”剑灵的声音依旧平淡，“百年之期已到，人情，也算还清了。” 叶云惨然一笑：“原来如此……多谢前辈出手。” “不必谢我。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剑灵话锋一转，“你的处境，比叶家那群废物更糟。那魔头的化神烙印已经深入你的神魂，不出三日，你必將神魂俱灭，沦为他的傀儡。” 叶云沉默。他自然清楚自己的状况。 “不过，你来对了地方。”剑灵的意念中透出一股锋锐，“这葬龙渊，是龙陨之地，也是养剑之所。我在此沉睡千年，吸收龙骸煞气，只为有朝一日，重铸剑身。而你，是我选中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身体，將成为我的新剑鞘！你的神魂，將与我融为一体！”剑灵的声音陡然变得霸道，“你若活，我便活！你若死，我亦不存！你，可愿意？” 这根本不是选择，是唯一的生路！ “我愿意！”叶云没有丝毫犹豫。 “好！记住，融合的过程，九死一生！你体內的那股『源』力，霸道无比，会与我的剑魂產生最激烈的衝突。撑过去，你便能执掌我的力量，斩神灭魔！撑不过去……” 剑灵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来吧！”叶云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柄锈跡斑斑的断剑，化作一道流光，没有半分停滯，狠狠撞进了叶云的眉心！ “轰！” 剑魂入体的剎那，叶云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股无与伦比的锋锐意志，冲入他的识海，要將他原有的神魂彻底撕碎、吞噬！ 与此同时，他体內那股神秘的“源”力，也彻底暴走！ 如果说剑魂是一柄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兵，那“源”力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狂暴火山！ 两股力量不是融合，是战爭！是在他体內展开了一场不死不休的吞噬之战！ “啊——！” 叶云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神智。他的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涌出，眼、耳、口、鼻，七窍之中，也溢出了殷红的血跡！ 他的意识在黑暗的浪潮中沉浮，隨时都可能被彻底淹没。 “我……不能死……” “家族……还在等我……” “雪樱……” 一个倩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是他最后的执念，也是他最后的防线。 …… 天南域，一处偏僻的驛站內。 一名身著白裙，面蒙轻纱的女子，正临窗而坐。她手中捧著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但许久都没有喝上一口。 突然，她心口猛地一痛，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狠狠刺穿。 “噗。”女子一口鲜血喷在了窗欞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叶云……”她喃喃低语，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怀中。那里，一枚她贴身佩戴了十余年的凤纹玉坠，毫无徵兆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裂缝迅速蔓延，整块玉坠在她掌心碎成了数块。 玉坠竟是中空的。 一张被摺叠得极小的古老兽皮纸卷，从碎玉中滑落，在桌上摊开了半边。 那是一幅残缺的舆图，上面用硃砂勾勒出的山川河流，赫然指向——南疆！ 陆雪樱看著那半张地图，身体微微颤抖。 第149章 龙脉 残图上的硃砂，猩红如血。 陆雪樱的指尖触碰到那两个扭曲的古字——“墮神”，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小姐，您怎么了？”一旁的侍女青儿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咳……咳咳……”陆雪樱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唇角的血跡便更深一分，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身上流逝。 这便是迴光返照。 “青儿，你过来。”她用尽力气，声音微弱却不容抗拒。 “小姐，您的身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去找宗门最好的丹师！”青儿的声线里带著哭腔，她试图去扶陆雪樱，却被那张惨无血色的脸震慑住了。 “没用的。”陆雪樱摇头，將那半张兽皮地图推到青儿面前，“记住它，阴冥山，墮神台。” “禁地？小姐，这……这和叶公子有关？”青儿的脸色也变了。 “他出事了，玉坠才会碎。”陆雪樱的呼吸愈发急促，她必须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將那个天大的秘密说出来，“宗主……他在我体內，种下了一颗魔种。” “什么？”青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能！宗主待您如亲女，怎么会……” “亲女？”陆雪樱发出一声淒凉的笑，“那只是为了更好地温养这颗魔种罢了。我，只是一个容器，一个炉鼎！” 她一把抓住青儿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这魔种，名为『血源同心蛊』，是一对。一颗在我体內，而另一颗……”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在天南域，叶家的祖地龙脉之中！” 青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叶家祖地？龙脉？这和远在万里之外的宗主有什么关係？ “为什么……宗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献祭。”陆雪樱的瞳孔开始涣散，但她依旧死死盯著青儿，“他要的，是整个叶氏的血脉之力！他要抽乾叶家数千年的气运与底蕴，完成一场前所未有的血祭，助他……打破桎梏，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而我体內的这颗子蛊，就是引爆母蛊的钥匙！玉坠碎裂，代表叶云遇到了生死危机，他体內的叶氏血脉正在被动激发，宗主……他要动手了！” “那我……我该怎么做？我要去救叶公子！”青儿彻底慌了神。 “你救不了他。”陆雪樱的身体软了下去，靠在青儿的怀里，气息已若有若无，“去……去南疆，去叶家祖地，找到那条龙脉……告诉叶云，不惜一切代价……毁掉那里的母蛊！” “只有这样，叶家才能有一线生机！也只有这样……”她的声音低不可闻，“他才能活下去……” “快走……这是……命令……” 话音落下，陆雪樱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生机断绝。 “小姐——！”青儿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紧紧抱著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决堤。 …… 葬龙渊底。 “雪樱……” 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叶云的神魂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悲鸣。 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倩影，在他脑海中破碎开来，化作漫天血色。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不是来自肉身，而是源於灵魂深处，狠狠攫住了他！这股痛楚，甚至超越了剑魂撕裂神魂、源力焚烧经脉的折磨！ “不——！” 叶云的神魂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愚蠢！在这种时候分心，你想魂飞魄散吗？”剑灵的意念如冰冷的钢针，刺入他的意识，“收敛心神，否则我们都將化为虚无！” “她出事了……”叶云的神魂在剧烈颤抖，“我感觉到了……她快要死了！” “一个女人，比你的命还重要？”剑灵的意念中透出不屑与暴虐，“你若死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別人？” “是宗主！”叶云的脑海中，零碎的画面与那股悲痛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是他！是他害了雪樱！他还要害我的家族！” “献祭……血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叶云的神魂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哀嚎，而是被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怒火所点燃！ “你的愤怒，毫无用处！”剑灵喝道，“它只会加速你的灭亡！你体內的『源』力，因你的情绪而更加狂暴，它会先一步撑爆你的身体！” “不！”叶云的神魂发出了决绝的吶喊，“你说过，我的身体是你的剑鞘，我的神魂与你融为一体！现在，我命令你，帮我压制它！” “命令我？”剑灵的意念中透出讥讽，“你凭什么命令我？你连自己的神魂都守不住，即將被我吞噬！” “就凭我是你选中的人！就凭你若想重见天日，就必须依靠我！”叶云的神魂在怒火中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聚，“你不是要与我融为一体吗？那便不是吞噬，是臣服！” “你！” “臣服於我！將你的力量借给我！”叶云的神魂不再防御，反而主动朝著那股无上锋锐的剑魂意志撞了上去，“我若为王，你便是王之利剑！我若为奴，你便永世沉沦於此！你自己选！” “疯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剑灵被叶云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所震慑。 它从未想过，一个凡人的意志，竟敢反过来衝击它的剑魂！ 这不是融合，这是征服！ 是以凡人之躯，驾驭神兵之魂！ “啊啊啊啊——！” 叶云的识海彻底沸腾！ 他的神魂化作一柄意志的铁锤，狠狠砸在剑魂与“源”力这两块烧红的“神铁”之上！ 他不是要调和，而是要以最霸道、最蛮横的方式，將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强行锻打在一起！ 以他的神魂为熔炉，以他的意志为铁锤！ “轰！” 那一瞬间，叶云体內的战爭，平息了。 不是结束，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镇压！ 那股狂暴的“源”力，不再像火山喷发，而是化作了奔腾的岩浆，顺著他的经脉流淌。那股锋锐的剑魂，不再撕裂他的识海，而是化作一柄神剑的雏形，悬於他的神魂中央。 他的皮肤不再龟裂，反而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在流转。七窍中溢出的鲜血，也倒流而回。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他体內甦醒。 “宗主……陆雪樱……叶家……” 滔天的杀意与怒火，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叶云猛地抬头，双目紧闭，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已不似人声！ 那更像是亿万柄神剑脱鞘而出，在同一剎那发出的高亢錚鸣！ 啸声如狂澜，席捲了整个葬龙渊！ “嗡——嗡嗡——” 死寂了千年的深渊，活了过来！ 插在枯骨之上的断剑，埋在黑土之下的残兵，嵌在龙骸之中的碎片……在这一刻，无论品阶高低，无论破碎与否，全都剧烈地颤动起来！ 万剑，齐鸣！ 它们仿佛感应到了君王的召唤，发出了臣服的嗡鸣！ “咻！咻！咻！” 下一刻，成千上万道或强或弱的剑气，从深渊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它们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朝著叶云所在的位置匯聚而来！ 这些剑气没有伤害叶云分毫，只是环绕著他，最终冲霄而上，匯聚成一道粗壮到无法形容的通天剑柱！ “轰隆——！” 剑柱撕裂了深渊的永恆黑暗，狠狠地撞在了上方的云层之上！ 那终年笼罩著葬龙渊，厚重如万丈山峦的阴云，被这道剑光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狰狞的豁口！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过豁口，第一次照亮了这片埋葬了神龙与万剑的死亡之地。 深渊之底，叶云缓缓站直了身体。 第150章 斩断龙脉 叶家祖祠，正在崩塌。 冲天的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在墙壁与地面上蔓延。祠堂中央，那条贯穿地底的龙脉，正散发著不祥的暗红色光芒，每一次搏动，都让整座山峰隨之颤抖。 “哈哈哈！都得死！都得给我陪葬！” 一个鬚髮皆张的老者，正是吴长老，他状若疯魔，双手死死按在龙脉的阵眼之上，全身灵力倒灌而入！他要引爆这条叶家的根基！ “吴凡！你疯了！快住手！”大长老目眥欲裂，声音嘶哑，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飞，重重撞在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 “住手？晚了！魔种即將成熟，与其全族沦为行尸走肉的傀儡，不如一同归於尘土！这才是最后的体面！”吴长老的笑声悽厉而绝望。 就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祖祠上空。 下一刻，一柄锈跡斑斑的铁剑，穿透了空间，悬停於崩塌的祠堂之內。 剑上，站著一道身影。 叶云。 他一出现，此方天地的所有声音，无论是吴长老的狂笑，大长老的悲呼，还是樑柱的断裂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瞬间死寂。 “什么人？” “装神弄鬼！” 环绕在龙脉周围，负责护法的数千名玄阴教修士最先反应过来，他们身上阴气森森，结成战阵，煞气冲天。 “杀了他！”不知是谁下令。 三千道阴邪的法术与剑光，如一片黑色的死亡潮汐，朝著叶云席捲而去！ 叶云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修士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朝著那片黑色潮汐挥了挥。 就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嗡——” 剎那间，葬龙渊底那万剑臣服的嗡鸣，仿佛跨越了时空，在此地重现！一道，十道，百道，成千上万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剑气，凭空而生！ 它们不是来自叶云体內，而是来自天地之间，来自虚空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这片天地，都成了他的剑鞘！ 剑气如暴雨，倾盆而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三千玄阴修士组成的黑色潮汐，撞上剑气暴雨的瞬间，便被撕成了最原始的虚无。从肉身到神魂，从衣衫到法宝，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一挥手，三千修士，人间蒸发。 那剑气余波扫过，首当其衝的吴长老，他那疯狂催动灵力的肉身，如同被万千利刃同时切割的朽木，“嘭”的一声，炸成了一片血雾！ 只余下一道虚幻的魂体，在龙脉的红光中惊恐地尖叫！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你到底是谁？”吴长老的魂体剧烈波动，他感受到的不是灵力，不是真元，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意志！那是君王对草芥的绝对支配！ 叶云的身影从锈剑上一闪而下，落在了那条躁动不安的龙脉之前。 他没有回答吴长老。 这种螻蚁，不配得到他的答案。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滚烫的龙脉之上。 “嗡！” 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气息，顺著他的掌心，直衝他的识海！那是一枚正在疯狂汲取龙脉精华的“魔种”，它像一头附骨之疽，死死地寄生在龙脉的核心，几乎已经与龙脉融为一体。 叶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这魔种之內，蕴藏著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那是……陆雪樱的气息！ “原来如此。”叶云心中一片冰冷。 “快！快斩了它！斩断龙脉！”大长老挣扎著爬起来，他看到了叶云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指著龙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魔种马上就要成熟了！一旦它彻底与龙脉融合，整个叶家血脉，无论身在何方，都会被瞬间转化为魔傀！快啊！” “斩断龙脉？”叶云终於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祖祠內所有的杂音，“叶家的根基，说斩就斩？” “不斩怎么办？”另一个倖存的长老悲愤地叫道，“难道眼睁睁看著全族覆灭吗？叶云！我知道宗主和陆雪樱对不起你，但这是全族人的性命啊！你不能因为私怨，就毁了整个叶家！” “毁了叶家？”叶云笑了，那笑声里，带著无尽的嘲弄与冰寒，“是谁，引狼入室？是谁，为了攀附权贵，將我推入深渊？又是谁，在陆雪樱布下这魔种之时，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的质问，如一柄柄重锤，砸在倖存的几个叶家长老心头。 大长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不多。”叶云收回按在龙脉上的手，缓缓转身，“我只知道，我叶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我叶家的命脉，更轮不到一个外人，用这种骯脏的东西来染指！” “那你还在等什么！”大长老几乎要跪下了，老泪纵横，“求你了！趁现在还来得及，斩了它！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叶云摇了摇头，“在我的世界里，从没有『唯一』的办法。” 他再次转身，面对那条被魔种侵蚀，濒临崩溃的龙脉。 他想起了在葬龙渊底，那股桀驁不驯的剑魂，那股狂暴肆虐的“源”力。 它们不也曾是“无解”的绝境吗？ 结果呢？ 臣服！ “疯子！你这个疯子！”吴长老的残魂看出了叶云的意图，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你竟想……你竟想凭一己之力，去净化魔种？那可是古魔之种！沾之即死，触之即染！你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的！”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聒噪。 他只是將自己的神魂意志，探了出去，如一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向了那枚搏动不休的魔种！ “我不管你是什么古魔之种，还是邪神遗物。” 他的声音，不再是对著任何人，而是在对那枚魔种宣判。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臣服於我，成为我的养料。” “二是，我现在就將你连同这条龙脉，一同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你——！” 大长老和其他几个长老，被叶云这番话惊得魂飞魄散！ 他在对魔种说话？ 他不但不毁掉魔种，反而要去征服它？ “你疯了！叶云你彻底疯了！”大长老发出绝望的咆哮，“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你会把整个叶家都推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叶云置若罔闻。 他的意志，已经与那魔种的阴冷气息，狠狠撞在了一起！ 第151章 犹豫 轰——！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意志，混杂著暴虐与贪婪，从魔种深处悍然反扑！那不再是无意识的搏动，而是被彻底激怒后的咆哮！ 整座祖祠都在剧烈摇晃，樑柱崩裂，瓦片如雨般坠落。地底深处，传来巨龙翻身般的闷响，一声穿透地壳的悲鸣，响彻了整个北境！ “啊——！”倖存的长老们被这股威压直接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口喷鲜血。 “你激怒了它！你把它彻底激怒了！”大长老趴在地上，指著叶云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完了！全完了！它要提前成熟了！叶家要毁在你手里了！” 叶云纹丝不动。 他的意志与魔种的意志在龙脉中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让龙脉的裂痕更多一分。 “这就是你的回答？”叶云的意念化作冰冷的利刃，“看来，你选择了死。” 他剑指併拢，遥遥指向魔种的核心！那股在葬龙渊底收服的，无往不利的“源”力，蓄势待发，准备將这枚污秽之物彻底从根源上抹除！ “住手！你会连龙脉一起毁掉的！”吴长老的残魂尖叫起来。 叶云没有理他。 杀！ 意念动，力量隨之而动。然而，就在那股精纯的“源”力即將触及魔种的剎那，它竟如触电般骤然回缩！一股源自本能的，同类相斥又相吸的抗拒感，从他自己的力量中传来！ 叶云的动作一滯。 怎么回事？ “源”力，竟然会抗拒他的命令？不，不是抗拒，是……无法下手！就像刀无法斩断自己一样！ “哈哈哈哈！你看！你看！”大长老挣扎著爬起来，看到叶云的迟滯，发出了癲狂的笑声，“你根本做不到！你以为你是谁？神吗？！这魔种与龙脉早已融为一体，你杀它，就是杀龙脉！你根本就是在自取灭亡！”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於想通了关键。这魔种，竟也是“源”的一种形態！只不过，是扭曲的、被污染的、充满了恶念的“源”！同出一源，所以他的力量无法对其进行彻底的毁灭性打击！ 该死！ 难道真的要斩断龙脉？ 就在他心念急转，思索破局之法时，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女声，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魔种以龙脉精气为食，本质却是古魔怨气所化，最惧混沌之物。” 是陆雪樱！ 叶云全身一震。 “地脉深处的阴火，可焚万物魂魄。你的剑魂，桀驁不驯，可斩世间规则。” “以地脉阴火为炉，以你自身为鼎，引火焚身，淬炼混沌之气。再以剑魂为引，刺入龙首天灵，方可將魔种从龙脉中逼出炼化……”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叶云沉默了。 陆雪樱……她竟然在这个时候传音给自己？她为什么要帮我？这是另一个陷阱，还是…… “叶云！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看看这龙脉！它快撑不住了！”一个长老悽厉地喊道。 没有时间犹豫了。 信，还是不信？ 叶云忽然笑了。 *用我的身体做鼎炉？引地火焚身？陆雪樱，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他缓缓放下指向龙脉的剑指，五指张开，猛地向下一抓！ “你要干什么？！”大长老骇然。 轰隆！ 地面寸寸龟裂，一股幽蓝色的火焰，如甦醒的毒蛇，被他硬生生从地脉深处扯了出来！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却让整个祖祠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地脉阴火！ “疯了！他真的疯了！”吴长老的残魂发出惊恐的尖啸，“他要引火自焚！他会被烧得魂飞魄散的！” 幽蓝色的火焰顺著叶云的手臂，瞬间缠绕而上，眨眼间便將他整个人吞噬！ “啊！” 倖存的长老们嚇得连连后退，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那可是能直接焚烧神魂的阴火，沾之即死，触之即灭！叶云这是在自杀！ 火焰中，叶云的身影屹立不倒。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股焚心蚀骨的痛苦，足以让神魔都为之哀嚎，却无法让他弯下脊樑。他的意志，在这一刻，超越了肉体的极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经脉、乃至神魂，都在被这阴火疯狂灼烧、分解、重组！而那股桀驁的剑魂，在这股外力的压迫下，发出不屈的嘶鸣，与阴火的力量激烈对抗！ 一阴一阳，一刚一柔，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的体內，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平衡。 一缕灰濛濛的气流，就在这平衡的夹缝中，悄然诞生。 混沌之气！ “成了。” 叶云在心中低语。他抬起另一只手，那柄在葬龙渊底得到的锈剑，凭空出现。 他握住剑柄，一步步，踏著烈焰，走向那条哀鸣不止的龙脉。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幽蓝火焰便更盛一分，脚下的地面便多出一圈焦黑的印记。 大长老和其他几个长老，已经彻底被眼前这非人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张著嘴，身体抖如筛糠，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沐浴著地狱之火的身影，走到了龙脉的头颅之前。 “就是现在！” 叶云不再犹豫，他举起手中的锈剑，匯聚了全身的力量，以及那刚刚炼化出的一缕混沌之气，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锈剑，精准无误地插入了龙首的天灵盖！ “吼——！！！” 一声不似龙吟，更似亿万冤魂齐齐咆哮的尖啸，从龙脉深处爆发！ 整条龙脉疯狂地扭曲、翻滚！一道道粗大的黑色血柱，从剑身与龙首的连接处冲天而起，將祖祠的屋顶彻底掀飞！ 腥臭、怨毒、暴虐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它……它出来了！”一个长老指著那喷涌的黑血，颤抖地叫喊。 只见那粘稠的黑血在半空中不断蠕动、匯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捏造著什么。很快，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在黑血中缓缓凝聚、成型。 它的四肢、躯干、头颅……越来越清晰。 当所有的黑血都融入那具身体后，它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张脸。 一张与叶云，一模一样的脸！ “那……那是什么怪物……”大长老瘫软在地，彻底失神。 两个……叶云？ 那张脸，与叶云別无二致。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由污秽黑血构成的身体，却透著一种诡异的圣洁。它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发出咆哮，只是用一种怜悯又嘲弄的姿態，注视著浑身浴火的叶云。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叶云开口，地脉阴火还在他体表燃烧，每一个字都带著灼魂的痛楚。 那个“叶云”笑了。 不是狞笑，不是狂笑，而是温和的、带著一丝悵然的微笑，就如同在回忆一件许久未曾想起的往事。 “我？我就是你啊。”它的吐字清晰，不带任何杂质，“或者说，我是你最想忘记，却又最真实的那一部分。” “胡言乱语！”叶云厉喝，锈剑的剑锋遥遥指向对方。 “你看，你总是这样，急於否认。”那个黑血凝聚的“叶云”摇了摇头，嘆息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叶家覆灭的那个夜晚，冲天的火光，满地的鲜血……还有，你亲手拧断父亲脖颈时的触感。” 轰！ 第152章 胡言乱语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叶云的脑海中炸开！ 他因为炼化阴火而绷紧到极致的意志，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闭嘴！” “为什么要我闭嘴？”黑血“叶云”向前踏出一步，它的脚下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仿佛它根本不属於这个空间，“母亲跪在地上求你，求你放过她最小的儿子……你是怎么回答的？哦，对了，你一剑捅穿了她的心臟，然后告诉她，黄泉路上，一家人最要紧是齐齐整整。” “不……不是我！”叶云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阴火的焚烧，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慄。 那些他以为已经尘封的、血淋淋的画面，被对方用最恶毒的语言，一刀刀重新剜了出来！ “是你！就是你！”吴长老的残魂发出尖利的嘶吼，充满了恍然大悟后的怨毒与恐惧，“魔头！你才是真正的魔头！我们都错怪高道玄师侄了！是你！是你屠了叶家满门！” “我们……我们竟然在为一个弒亲灭族的恶魔卖命……”倖存的大长老面如死灰，最后一丝精神支柱彻底崩塌，整个人瘫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 黑血“叶云”对长老们的反应置若罔闻，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真正的叶云身上。它再次走近一步，距离叶云已不足三丈。 “你体內的剑魂，为何如此桀驁？因为它饮过至亲之血。” “你为何能承受地脉阴火？因为你的心，比这阴火更冷，更毒。” “叶云，承认吧。你天生就是魔，为了力量，可以捨弃一切。家人、宗族、道义……在你眼中，不过是垫脚石而已。” “你所谓的復仇，不过是一个笑话。你只是想找个藉口，让自己变得更强，屠戮更多的人！”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在叶云道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可以对抗刀剑，可以忍受酷刑，可以直面死亡。 但他无法面对这种源自“自我”的审判与否定。 *是……我吗？* 一个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 *那晚的记忆，为何如此模糊？我只记得火光和廝杀……我真的……没有对他们动手吗？* 噗！ 心神失守的瞬间，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內的阴火，一口逆血喷出，幽蓝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猛地一窜，几乎要將他的神魂彻底点燃！ 他的意志，正在被瓦解。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慵懒与讥誚的嗓音，从那翻滚的龙脉深处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说得不错，可惜……终究只是个贗品。”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閒庭信步般从那怨气衝天的龙脉裂口中走了出来。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周围炼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俊朗的面容上，掛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正是高道玄！ “高……高道玄！”叶云瞳孔猛缩。 而那个黑血凝聚的“叶云”，在看到高道玄的瞬间，竟如融雪般瓦解，化作一道道精纯的黑气，尽数没入高道玄的体內。 高道玄愜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师弟，许久不见。”他微笑著，那笑容比地脉阴火还要冰冷，“还要多谢你，替我將这『怨龙魔种』温养得如此完美。它吸收了你的痛苦，你的不甘，你的愤怒，还有你对叶家那点可笑的愧疚……嘖嘖，这滋味，真是世间极致的享受。”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叶云瞬间通透了一切。 所谓的魔种化形，所谓的诛心之言，根本不是自己的心魔，而是高道玄种在龙脉里，用叶家所有人的怨气和自己的情绪浇灌出的一个恶毒陷阱！ “现在才想明白？太晚了。”高道玄摊开手，掌心之中，托著一件古朴的物事。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日晷，上面刻满了繁复到无法理解的纹路，一根细长的指针，正对著某个玄奥的刻度。 乾坤晷！叶家传说中的至宝！ “你以为，你炼化地脉阴火，是在绝境求生？”高道玄的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不，师弟，你只是在用自己的神魂和意志，为我熬製一味绝世大药。现在，药已炼成，是时候……该我取用了。” “你休想！”叶云怒吼，强行压下神魂的动盪，拖著燃烧的身躯，提剑便要衝上！ 高道玄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举起手中的乾坤晷，对著叶云，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 “时空……定。”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祖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燃烧的幽蓝火焰，凝固了；空中飞扬的尘埃，停滯了；长老们惊恐的表情，僵硬了。 叶云前冲的姿態，也被定格在半空中。 他能思考，能感知，却无法动弹分毫，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他成了一座被封印在琥珀中的雕像，眼睁睁看著高道玄一步步朝他走来。 这就是叶家至宝，乾坤晷的力量？连时空都能禁錮！ “別挣扎了。”高道玄走到叶云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叶云身上那凝固的幽蓝火焰，发出金石交击之声。 “这件宝贝，在你叶家蒙尘了数百年，真是暴殄天物。也只有在我手中，才能发挥它真正的威力。” 他欣赏著叶云那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愤怒与不甘，脸上的笑意更浓。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拥有你不配拥有的东西。无论是这身天赋，还是……叶家的血脉。” 说罢，他將乾坤晷对准了叶云的丹田。 “作为师兄，总要给你留点念想。你的命，我暂时不要。不过，你这身引以为傲的力量……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轻轻拨动了乾坤晷上的指针。 “源来！” 剎那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乾坤晷中爆发！ 叶云感觉到，自己体內最核心，最本源的力量，那支撑著他肉身、神魂、修为的根基——“源”力，正在被疯狂地抽离！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夹杂著混沌气的金色气流，从他的四肢百骸中被硬生生扯出，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小小的青铜日晷之中。 那是他的根！他的道！ 力量流逝的空虚感，比地脉阴火的焚烧还要痛苦千万倍！ 高道玄看著乾坤晷上越来越盛的光芒，满足地点了点头。 “三成，不多不少，刚刚好。再多，你这味『大药』就废了。” 他收回乾坤晷，那禁錮时空的力量隨之消散。 噗通！ 叶云重重地摔落在地，身上的地脉阴火因为失去了足够的力量支撑，瞬间黯淡下去，最后化作几缕青烟，消散无踪。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高道玄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如同在看一只螻蚁。 “师弟，好好享受这绝望吧。你的故事，该结束了。” 说完，他转身，向著被掀飞屋顶的祖祠外走去。 第153章 时空错乱 绝望，並未终结。 那只是另一种折磨的开端。 当高道玄的身影消失在祖祠的破口之外，当无尽的虚弱与痛苦將叶云彻底吞噬，他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然而，那被高道玄收回的乾坤晷，却在他神魂深处，再度亮起幽光。 “嗡……” 不是定格，而是逆转。 坍塌的世界，在倒流。消散的青烟倒灌而回，重新聚合成幽蓝的地脉阴火。摔落在地的身躯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回到了被禁錮的半空。长老们僵硬的表情开始倒退，从惊恐变回错愕。空中停滯的尘埃，划出诡异的轨跡，落回原处。 一切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回溯。 “不……” 叶云的神魂在嘶吼，可他的身躯却不受控制地“倒放”著每一个动作。 这比时空静止更加诡异，更加恐怖！他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被迫重新经歷自己的败亡，一遍，又一遍。 光影扭曲，时空错乱。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逆转的力量终於平息，叶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山崖边。 风声呼啸，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低头，身上没有地脉阴火焚烧的痕跡，丹田中的“源”力虽然依旧虚浮，却比被抽离三成后要充盈得多。 这是……哪里？ “想起来了么，师弟？” 高道玄那令人憎恶的声音，並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里是青阳山脉的断龙崖。一个时辰后，陆家的那位小公主，陆雪樱，就会在这里被仇家追杀，坠崖而亡。” 陆雪樱！ 叶云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上一世，他得到消息时为时已晚，赶到此处只看到了陆雪樱冰冷的尸体，这也成了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之一。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叶云的声音乾涩沙哑，他环顾四周，却根本看不到高道玄的影子。 “我？我只是让你再选一次。”高道玄的声音悠悠传来，“乾坤晷，逆转的不是时空，而是因果。现在，一个崭新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去吧，去救她，去弥补你的遗憾。” 去救她？ 叶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衝下山崖。 可他隨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高道玄会这么好心？这个將自己视作“大药”，毫不留情地抽取自己本源的恶魔，会给自己弥补遗憾的机会？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云低吼。 “很简单。”高道oxuan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謔，“这乾坤晷，確实是叶家的至宝，普天之下，也只有叶家的血脉才能真正催动它。” “但催动的代价，你叶家先祖没告诉你么？” 叶云的心沉了下去。 “每一次逆转因果，都需要献祭一份与你血脉相连的『源』。换句话说，你每失败一次，或者，每让我不满意一次，我就会用这乾坤晷，隨机抽取你叶家一位族人的性命，来为这件宝贝……提供养料。” “你敢！”叶云目眥欲裂，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你看我敢不敢。” 高道玄的语气陡然转冷。 下一刻，叶云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化。他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幽深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是那枚青铜日晷的虚影。 晷面上，光影流转，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间密室，一个面容与叶云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正盘膝而坐，气息萎靡。正是叶家的家主，叶云的父亲，叶天成！ 画面中，叶天成似有所感，猛地抬头，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神情。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道道金色的“源”力，正从他的天灵盖中被强行抽出！ 那是与叶云同根同源的力量！ “爹！” 叶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神魂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 他想衝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禁錮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父亲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住手！高道玄！你给我住手！” “这才只是个开始，一个警告而已。”高道玄的声音冷酷如冰，“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去救你的小情人，或者，眼睁睁看著你爹代你而死。” 画面戛然而止。 叶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浑身被冷汗浸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脉深处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正在变得微弱。 高道玄没有说谎。 他真的在用自己父亲的命，来威胁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叶云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混杂著滔天愤怒与彻骨无力的颤抖，“你已经夺走了我三成本源，已经毁了我！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不肯放过叶家！” “毁了你？”高道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师弟，我不是说过了么？你是一味绝世大药。药材，自然要慢慢熬，慢慢用，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一次性用完，那才是暴殄天物。” “至於叶家……一群守著宝山而不自知的蠢货，留著何用？他们的血脉，能为我的大道提供养料，是他们的荣幸。” “你……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多谢夸奖。”高道玄毫不在意，“现在，计时开始。你有一个时辰。救不了陆雪樱，你爹死。你若是敢自尽，或是做出什么我不喜欢的事，我就杀光叶家，再用你的神魂点天灯。你自己……选吧。” 声音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叶云沉重得如同擂鼓的心跳。 他被逼上了一条绝路。 救陆雪樱，是他上一世的执念。 可现在，这份执念的背后，却悬著他父亲的性命。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高道玄为他精心设计的，无法破解的死局。无论他怎么选，都只会陷入更深的痛苦与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 叶云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 这就是他敬重了十年的师兄！这就是他曾以为可以託付后背的同门！ “力量……我需要力量！” 叶云低吼，他尝试催动丹田內的源力，却发现它们如同沉寂的死水，难以调动。被抽取三成本源的后遗症，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 以他现在的状態，別说去救陆雪樱，恐怕隨便来一个同阶修士，都能轻易將他斩杀。 “没用的……放弃吧……” 一个苍老、嘶哑，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心底响起。 “谁？！”叶云心中一惊。 “我？”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著什么，“他们……叫我『锈剑』。” 锈剑！ 是那柄从叶家祖地中得到的，平平无奇的铁剑！ “你……你会说话？” “沉睡了太久，被那个小辈用乾坤晷的力量一激，倒是醒过来了。”锈剑魂的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喜怒，“小子，別白费力气了。那不是时空逆转，是因果律的法宝。你已经被锁死在这段因果里，无论你怎么做，结局都早已註定。” “什么意思？”叶云追问。 “意思就是，你救不了那个女娃。就算你救了她，也会有另一个『陆雪樱』出现，让你继续选择，直到你的精神被彻底磨灭，或者，你叶家死绝。”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叶云心中最后一丝侥g幸。 “那我就只能……任他摆布？”叶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154章 至亲 “那倒也未必。” 锈剑魂的话锋一转。 “乾坤晷以叶家血脉为引，以因果为锁，確实无解。但万物相生相剋，再霸道的法宝，也终有其命门。” “命门是什么？”叶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锈剑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 最终，它用一种比高道玄的威胁更加冷酷，更加不带一丝情感的语气，吐出了几个字。 “想要斩断这因果之锁，唯有一种东西可以办到。” “以血为祭，以命为引。” “斩晷，需至亲血！” 至亲血。 这三个字，如三柄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叶云的心臟。 他还有选择吗？ 用父亲的血？去杀一个本就该死的人，换回一个执念？ 不。 他做不到。 “至亲……血。”叶云喃喃自语，乾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跡，“我自己的血，可以吗？” “你的血？”锈剑魂的语调没有起伏，“你的血脉之力已被抽取三成，稀薄不堪，无甚大用。除非……” “除非什么？”叶云追问，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锈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心头精血。”锈剑魂吐出四个字，“那是修士性命本源之所在。一滴，可折损百年寿元。你现在的状態，若强行逼出……后果自负。” “后果？”叶云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还有什么后果可以承担？十年敬重，换来一场灭门之祸！满腔赤诚，换来一句『荣幸』！高道玄……你不是要看我痛苦吗？你不是要我绝望吗？”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疯子！” 话音未落，叶云左掌成刀，没有半分犹豫，重重劈在自己胸膛之上！ “噗！” 不是闷响，是血肉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他没有动用源力护体，任由掌力震伤五臟六腑。剧痛袭来，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一股沛然大力在胸腔中匯聚、压缩、衝撞！ “你……”锈剑魂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混杂著惊愕与……嘆息的复杂情绪。 “噗——” 一小口殷红的血箭，从叶云口中喷出。 那不是寻常的血液。 它离体之后，並未散开，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充满了磅礴的生命气息。 这，就是他的心头精血！他的性命本源！ “你寿元仅剩十年！”锈剑魂的哀鸣在他心底炸响。 “十年？”叶云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可他的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凝聚，“够了！杀你，足够了！高道玄！” 那团心头精血，精准地落在了锈跡斑斑的剑身之上。 “嗡——” 古老的铁剑，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发出了震彻神魂的哀鸣。 不，不是哀鸣，是甦醒的龙吟！ 一道道血色的纹路，以精血为中心，迅速爬满了整个剑身。那些锈跡，並非脱落，而是被血色纹路彻底吞噬、同化。 一柄凡铁，在这一刻，化作了饮血的魔兵！ 滔天的煞气冲天而起。 叶云周围那无形的，由因果律编织成的光牢，在煞气的衝击下，显化出无数条金色的丝线，正是乾坤晷的光芒！ “斩！” 叶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持剑，朝著面前的虚空，狠狠劈下！ 他不懂剑法，也无需剑法。 这一剑，灌注的是他燃烧的寿元，是他不惜一切的决绝！ “咔嚓——” 空间，碎了。 那些金色的因果丝线，应声而断！ 一道穿著玄色道袍的身影，从破碎的虚空中狼狈地跌出，脸上还带著一丝未曾散去的戏謔。当他看到那柄斩破虚空的血色长剑时，那份戏謔，瞬间化为了惊骇。 “不可能！你怎能斩断因果！” 高道玄失声尖叫，他来不及多想，左臂下意识地抬起，一层厚重的源力光盾瞬间凝聚。 然而，没用。 血剑之下，眾生平等。 “嗤啦！”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那柄饮饱了叶云心头精血的锈剑，轻易地撕开了源力光盾，斩断了高道玄的左臂。 一条手臂，带著喷涌的鲜血，飞上半空。 “啊——！” 悽厉的惨叫，终於从这位不可一世的天骄口中发出。 高道玄捂著断臂处，身形暴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与恐惧。 “叶云！你竟敢毁我道躯！你竟敢！” 叶云没有回应。 斩出那一剑后，他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血剑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恢復了那副锈跡斑斑的模样。 叶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时空恢復了正常。 呼啸的寒风，冰冷的地面，一切都回来了。 他贏了。 以十年寿元为代价，他打破了这个死局，甚至斩了高道玄一臂！ 然而，还没等他品尝这復仇的快意，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从他身体內部爆发！ 就在乾坤晷被斩破，因果之锁崩碎的瞬间，一道微不可查的黑气，悄无声息地从地底深处钻出，趁著叶云丹田空虚、心神失守的剎那，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这是……什么？” 叶云身体一僵。 那道黑气，充满了阴冷、霸道、吞噬一切的邪恶气息。它一进入丹田，便化作一颗跳动的黑色种子，疯狂地扎根、发芽，试图吞噬他丹田內仅存的那一丝本源力量。 龙脉魔种！ 高道玄留下的后手！他真正的杀招！ 他根本就没想过让叶云选择，无论叶云怎么做，只要因果之锁被破，这颗埋藏在叶家祖地龙脉之下的魔种，就会趁虚而入，彻底废掉叶云！ “源”力感受到了威胁，自发地开始反抗。 一金一黑，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叶云小小的丹田內，展开了惨烈无比的爭夺。 “呃啊……” 比刀割剑砍、比抽取本源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撕裂感，从丹田处传遍四肢百骸。叶云的身体弓成了虾米，浑身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反抗，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叶云……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高道玄怨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止住了血，脸色苍白，但却笑了，“好好享受吧！这龙脉魔种，会慢慢吞噬你的源力，你的神智，最后把你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怪物！我会亲眼看著你，杀光你的族人！哈哈哈哈！” 第155章 邪煞本源 疯狂的笑声中，高道玄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远去。 他要立刻回去疗伤，同时，他要將叶云入魔的消息，传遍整个北冥城！ 叶云完了。 叶家，也完了！ 叶云趴在地上，意识在剧痛的冲刷下，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座北冥城，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大地，裂开了！ 以叶家祖地为中心，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如狰狞的伤疤，疯狂地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无数建筑在震动中坍塌，烟尘冲天而起，修士们的惊呼声、凡人们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城中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心生跪拜之意。 人们骇然抬头。 只见北冥城的上空，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一尊高达千丈，俯瞰眾生的巨大法相，缓缓凝聚成形。 那法相身著玄色宫装，面容模糊，却透著一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玄阴宗主！ “何方妖孽，”一个威严、冰冷，不带丝毫情感的女人声音，响彻在北冥城每一个角落，“敢在我北冥城放肆！” 那声音，来自九天之上。 威严，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北冥城所有人的心头。 “交出邪煞本源，免叶家全灭。” 言出，法隨！ 那俯瞰眾生的千丈法相，仅仅是存在，其散发出的威压便陡然增强了十倍！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叶云的体內传来。 是他的脊椎。 在那股仿佛要碾碎星辰的恐怖压力下，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 剧痛让叶云涣散的意识猛地一凝。 他想抬头，可那股力量却像一座太古神山，將他死死地钉在地上，连动一动脖颈都成了奢望。 邪煞本源？ 是说他体內的龙脉魔种？ 这玄阴宗主，竟然能察觉到魔种的存在！ “宗主！”一声悲愤的嘶吼从不远处的废墟中传来，是叶家的一位长老，他挣扎著从乱石中爬起，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我叶家世代镇守北冥，忠心耿耿，何罪之有！您为何要如此欺压！” 法相没有任何动作，那冰冷的声音再次迴荡。 “本座在此，本座的话，就是规矩。”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只有不容抗拒的意志。 “你叶家，要么交出那东西，要么……从北冥城除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威压再增！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在叶云体內疯狂响起。他的四肢、胸骨、肋骨……每一寸骨骼，都在被那无情的威压寸寸碾碎！ 体外的碾压，引动了体內的失衡。 那颗原本与“源”力僵持的龙脉魔种，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狂暴！ 黑气大盛，它不再满足於一点点蚕食，而是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漩涡，要將叶云的丹田气海，连同那丝金色的“源”力，一口吞下！ 內外夹击！ 这是真正的绝境！ “不……” 叶云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才从高道玄的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难道就要这样，像一只螻蚁一样，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强者，不明不白地碾死在这里？ 意识，在双重痛苦的折磨下，如风中残烛，即將熄灭。 就在他即將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一点温润的清凉，突兀地从他胸口处传来，流遍四肢百骸。 紧接著，一道略带焦急与心疼的女子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叶云！” 这声音…… 是杜妍妍！ 她沉睡的灵魂，竟然在这生死关头甦醒了！ “情况我都知道了！別放弃！”杜妍妍的声音急促无比，“外有强敌威压，內有魔种反噬！你撑不住多久！” “我……该怎么做……”叶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回应。 “破而后立！你体內的『源』力太过纯粹，与魔种属性相剋，才会爭斗不休！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杜妍妍的语气，带著一丝疯狂的决绝。 “融合它！” “什么？！”叶云心神剧震，“融合魔种？那我和变成怪物有什么区別！” “不一样！”杜妍妍断然道，“高道玄是想让魔种吞噬你，而我是要你，驾驭它！化魔为用！” “怎么做？” “听我的！咬破舌尖，逼出你的本命精血！” 没有丝毫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叶云猛地一咬舌尖，一股钻心的剧痛混杂著铁锈味在口中爆开。 一滴蕴含著他本源之力的金色血液，艰难地从他口中溢出，悬浮在身前。 “就是现在！” 杜妍妍的灵魂之力从叶云胸前的玉佩中涌出，化作一道虚幻的青色光影，牵引著那滴金色血液，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跡，在叶云身前的地面上，迅速勾勒出一道繁复的阵图。 阵图成型的剎那，一股与玄阴宗主截然不同，却同样古老、浩瀚的气息，冲天而起！ “嗯？” 九天之上，那尊巨大的法相似乎察觉到了这股异动，投下了审视的“注视”。 “这是……药灵之气？不对，还混杂著別的……” “来不及了！”杜妍妍的虚影发出一声嘶喊，她看著阵图中央的叶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叶云！这魔种源自龙脉，霸道无比，寻常方法根本无法融合！唯有以天地间至纯至净的灵物为引，方有一线生机！” 她的虚影开始燃烧，化作点点青色的光雨，融入那血色阵图之中。 阵图的光芒，瞬间炽盛了百倍！ “我杜妍妍，身负上古药灵体！” “今日，便以我之灵体本源为引，以你之真龙精血为炉！” 她的声音，带著泣血般的决然与嘶吼，响彻在叶云的灵魂深处。 嗡——！ 血色阵图轰然运转，化作一道巨大的光茧，將叶云彻底包裹。 青光燃尽，天地失色。 那泣血般的嘶吼，仍在叶云的灵魂中迴响，每一个字都化作烙印，滚烫而深刻。 “助你——融魔种！” 光茧之內，是地狱。 金色的“源”力与漆黑的魔种，像是两头被囚禁於狭小囚笼中的洪荒巨兽，被杜妍妍以生命点燃的阵法之力，强行挤压、揉捏、衝撞！ 第156章 催命符 撕裂！ 这是叶云唯一的感受。 他的经脉寸寸断裂，丹田气海在狂暴的能量下彻底崩毁，连神魂都仿佛被无数双手撕扯成碎片。这已经不是破而后立，这是彻底的毁灭！ “啊——！” 无声的惨嚎在意识深处炸开，叶云感觉自己正在被碾成最原始的尘埃。 他要死了吗？ 不！ 他不能死！ 杜妍妍用她的命换来的机会，他怎么能死！ “给我……融！” 叶云的意志，在毁灭的尽头，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他不再试图引导，不再试图调和，而是主动迎向那毁灭性的力量，將自己的意志，狠狠地楔入那金色与黑色的风暴中央！ 我，才是你们的主人！ 轰隆！ 光茧剧烈的膨胀收缩，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臟。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截然不同，却又交织在一起的恐怖气息泄露出来。 时而神圣浩瀚，如真龙巡天。 时而霸道邪异，如魔神降世。 两种气息的衝突，让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九天之上，玄阴宗主那巨大的法相俯瞰著这一切，起初是审视，而后是惊疑，最后化作了彻骨的冰冷与不屑。 “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自言自语，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以药灵体为引，强行融合龙脉魔种？简直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做法！” “你以为这是造化？这是催命符！” 玄阴宗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仿佛是在宣判叶云的死刑。 “属性相剋，强融必遭反噬！你体內的力量会把你撕成碎片，你的神智会被魔性彻底吞噬！你最终只会变成一个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届时，本座再亲手將你净化，也算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光茧的搏动猛然一滯。 万籟俱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光茧表面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布满了整个光茧。 玄阴宗主双臂环抱，冷漠地等待著那个怪物的诞生。 然而，从裂缝中透出的，並非他预想中混乱、狂暴的魔气。 而是一股……君临天下的威压！ 砰！ 光茧轰然炸碎！ 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阵图中央。 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一半的面庞上，有金色的龙纹若隱若现，神圣威严；另一半的面庞，则有漆黑的魔纹蜿蜒攀附，邪魅妖异。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的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的气息，早已超越了元婴的范畴，一路攀升，直接衝破了某个无形的壁障，稳稳地立於一个全新的境界。 化神！ “这不可能！”玄阴宗主第一次失態，“反噬呢？你的反噬在哪里！” 叶云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胸前那枚黯淡无光的玉佩。 他能感觉到，杜妍妍那虚弱到极致的灵魂，就沉睡在里面，像是风中残火，隨时都会熄灭。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与杀意，从他的心底最深处，轰然引爆！ “反噬？” 叶云开口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我的反噬，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繁复的法术。 他只是简单地，朝著天空那尊遮天蔽日的巨大法相，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一半金光璀璨，一半魔气滔天！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在本座的『玄阴法相』面前，你不过是只强壮点的螻蚁！” 玄阴宗主怒喝一声，巨大的法相同样一掌拍下，黑色的阴煞之气凝聚成一只山岳般的巨手，要將叶云连同他身周的一切，碾成齏粉。 “聒噪！” 叶云的拳头，与那巨掌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两者接触的剎那，金色的“源”力与黑色的魔气，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螺旋交织，化作一个无坚不摧的钻头！ 嗤啦——！ 那只足以拍碎山川的阴煞巨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洞穿！ 叶云的拳头，余势不减，裹挟著毁灭一切的气息，重重地轰击在法相的胸膛之上！ “噗——！” 九天云层之上，一道闷哼声响起。 玄阴宗主那庞大如神魔的法相，从胸口处开始，寸寸龟裂，最后在一阵不甘的嘶吼中，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黑气。 一道真实的人影，从崩碎的法相中踉蹌跌出，他一手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他穿著一身华贵的黑袍，面容阴鷙，正是玄阴宗主。 他竟然被一个刚刚晋升的化神初期，一拳破了法相，伤及了本体！ “你……你竟然能驾驭那股力量？”玄阴宗主又惊又怒。 “我说了。”叶云的身形缓缓升空，与玄阴宗主遥遥相对，身上金黑二气流转，“我的反噬，就是你。” “好！好！好！”玄阴宗主怒极反笑，“本座倒是小瞧了你！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贏了？强行提升的境界，终究是空中楼阁！” 他正要再度出手，彻底抹杀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变数。 就在这时，一道阴惻惻的笑声，突兀地从下方传来。 “哈哈哈……打！继续打！最好两败俱伤！”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破碎的阵图旁边。 他穿著一身破烂的道袍，形容枯槁，正是本该早已死去的高道玄！ 他竟然没死！而且一直潜伏在侧！ 玄阴宗主动作一顿，他认出了高道玄。 叶云也瞬间反应过来，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高道玄！” “叶云，我的好徒儿，多亏了你，才把这老傢伙的真身逼了出来。”高道玄笑得无比得意，他根本不理会天上的玄阴宗主，反而將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叶云。 不，准確地说，是投向了叶云胸前的那枚玉佩。 “还有你，杜妍妍！”高道玄的笑声变得贪婪而狂热，“上古药灵体！真是天助我也！为了融合魔种，你献祭了本源，现在正是你最虚弱的时候！” “你做什么？”叶云心中警铃大作。 “做什么？”高道玄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作一片狰狞，“当然是……收回我的东西！” 他动了。 快如闪电！ 他的目標不是叶云，也不是玄阴宗主，而是那枚承载著杜妍妍残魂的玉佩！ “药灵体，是我的！” 一只乾枯的手爪，带著浓郁的死气，抓向叶云的胸膛！ 第157章 谢幕 高道玄那只乾枯的手爪，在叶云的视野中急剧放大。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找死！” 叶云体內的金黑二气，在此刻轰然爆发！他没有去抵挡那只抓向玉佩的鬼爪，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竟然后发先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了高道玄的攻击。 咔嚓！ 一声脆响，清澈得令人心悸。 叶云的手，已经铁钳般扼住了高道玄的咽喉！ “你……”高道玄乾瘪的脸皮剧烈抽搐，他怎么也想不到，叶云的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 “你的对手，是我。”叶云一字一顿，五指不断收紧。 “嗬……嗬……”高道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好徒儿……你还是……太嫩了……”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猛地从高道玄的丹田处传来！ 不好！ 叶云心头狂跳，他想將高道玄甩出去，却已经晚了。 “哈哈哈哈！能拖著上古药灵体和未来的强者一起陪葬！值了！”高道玄的狂笑声，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讯息。 “一起……死吧！” 轰——！ 一轮黑色的太阳，在九天之上骤然炸开！ 恐怖的魔气衝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空间在这股力量面前，都呈现出扭曲的褶皱，仿佛隨时都会被撕裂！ 叶云首当其衝，他只来得及將最后的力量灌注进胸前的玉佩，形成一道微不足道的金色护盾。 下一刻，毁灭降临。 他的护体真元，瞬间蒸发。 金黑二气构成的临时平衡，被狂暴的魔气瞬间打破。 他的身体，就像是风暴中的一片落叶，被狠狠地拋飞出去。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喷洒长空，叶云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昏沉中挣扎著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还在下坠。 胸口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低头望去，那枚承载著杜妍妍残魂的玉佩，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其上的光华黯淡到了极点。 “妍妍！”叶云急切地呼唤。 “叶云……”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听见的意念，从玉佩中传来，“我好……困……”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沉寂。 玉佩上的最后一丝灵光，也隨之熄灭。 “不——！” 叶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也就在这时，他才感觉到右肩传来一阵异样的空虚和剧痛。 他艰难地转过头。 他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已经空空如也！ 被那场自爆，彻底碾碎了！ “呵呵……真是精彩的谢幕。” 一道冰冷而带著几分戏謔的话语，从上方传来。 玄阴宗主的身影，缓缓降下。他衣袍上沾染了几分尘埃，气息也有些许不稳，显然刚才的自爆也波及到了他，但他並未受到重创。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正在坠落的叶云，就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虫子。 “真是要感谢他，替本座省了不少力气。一个废人，一个残魂，现在，该轮到你了。” 玄阴宗主没有再看叶云，他的注意力，投向了下方地面上的一道身影。 是陆雪樱！ 她被之前的战斗波及，此刻正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宗主……”陆雪樱的语气中带著颤抖。 “雪樱，本座寻你许久了。”玄阴宗主脸上浮现出一抹贪婪，“你的『九阴之体』，是上天赐给本座最好的礼物，是本座踏入更高境界的完美炉鼎！” “你胡说！师父说我的体质是……” “你那个废物师父懂什么？”玄阴宗主粗暴地打断了她，“他只知道你是修炼奇才，却根本不清楚你这体质的真正用途！现在，给本座过来！” 话音未落，他袖中猛地射出一道黑色的流光！ 那是一条由无数诡异符文构成的锁链，散发著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射向陆雪樱！ “锁魂链！九阴之体，归位！” “不要！”陆雪樱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住手！” 叶云目眥欲裂，他想阻止，可他身在半空，右臂已废，体內的力量更是混乱不堪，连稳住身形都做不到！ 眼看那锁魂链就要缠上陆雪樱的身体。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妍妍生死不知，自己也成了废人，现在连雪樱也要被夺走？ 不！ 我不能接受！ 一股不屈的狂怒，从叶云的灵魂深处喷薄而出！ 力量！我需要力量！ 哪怕是付出一切！ “不够……还不够……” “如果力量不够的话……” 叶云赤红著双目，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那就用我的命来换！” “燃我寿元！凝我血魄！化剑！” 轰！ 一股无形的气焰，从叶云身上冲天而起！ 他满头的黑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一缕缕银丝！他本就因强行突破而显得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仿佛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取！ 他仅剩的左臂，皮肤下亮起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 噗噗噗！ 无数血珠，从他左臂的毛孔中渗透出来，在他的身前匯聚。 那些血液，没有滴落，反而在一种玄奥力量的牵引下，迅速凝结、拉长，化作一柄三尺长的血色长剑！ 剑身之上，布满了裂纹，仿佛隨时都会破碎，却散发出一股连玄阴宗主都为之心惊的锋锐与决绝！ “这是……什么鬼东西？”玄阴宗主大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 叶云没有回答。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將这柄以生命为代价凝聚的血剑，奋力掷出！ 咻——！ 血剑化作一道悽厉的红芒，划破长空，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了那条即將捆住陆雪樱的锁魂链之上！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音，响彻云霄！ 那条坚不可摧的锁魂链，剧烈地一颤，其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最终…… 咔嚓！ 伴隨著一声脆响，锁魂链，应声而断！ 断裂的锁链倒飞而回，玄阴宗主闷哼一声，显然也受到了一定的反噬。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柄同样崩碎消散的血剑，又看了看远处坠落在地、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叶云。 这个傢伙，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玄-阴宗主怒骂道。 叶云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单膝跪地，用左手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全身的剧痛。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回答玄阴宗主。 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 玄阴宗主脸上的怒意，渐渐被冷酷所取代。 “到此为止了。就算你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结局。” 他再度抬手，这一次，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阴煞之气，开始凝聚。 他要彻底抹杀这个让他屡次意外的变数。 陆雪樱连忙跑到叶云身边，將他扶住。 “叶云！你怎么样？” “快……走……”叶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陆雪樱的回答，斩钉截铁。 叶云苦笑。 他连燃烧寿元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道清冷的女声，毫无徵兆地在天地间响起。 “玄阴宗，你好大的胆子，敢动我天剑山的人？” 第158章 凭空而生 那声音清冷如冰，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九天之上的神諭，瞬间贯穿了整个战场。 玄阴宗主凝聚的阴煞之气，为之一滯。 他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际，一道白衣身影，踏月而来。她身姿縹緲，不染尘埃，仿佛不是凡间之人。她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让这片天地间狂暴的能量，都为之平息。 “你是谁？”玄阴宗主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天剑山。”白衣女子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賅。 “天剑山？”玄阴宗主眉头紧锁，在脑海中疯狂搜索，“北域何时有这样一个宗门？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你，无需知道。”白衣女子语气淡漠，“你只需知道，他们，你动不了。” “狂妄！”玄阴宗主怒极反笑，“本座纵横北域数百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我说话！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他悍然出手！ 那刚刚准备轰向叶云的磅礴阴煞之气，调转方向，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爪，朝著白衣女子狠狠抓去！ 然而，白衣女子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剑意，凭空而生！ 没有光，没有影，却蕴含著斩断万物的至高法则！ 黑色巨爪在触碰到那剑意的一瞬间，便如同阳春白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玄阴宗主的攻击，被破得乾乾净净！ “噗！” 他身躯剧震，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踉蹌后退数步。 强！ 强得不可理喻！ 就在这两人交手的瞬间，那股束缚著陆雪樱的无形力量，也隨之消散。 “啊！” 陆雪樱一声惊呼，身体失去了支撑，朝著下方祖祠的废墟，笔直地坠落下去！ “雪樱！” 叶云目眥欲裂！ 他想要去救，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眼看陆雪樱离那嶙峋的乱石越来越近，叶云的意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不！！！”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柄崩碎的血剑，是他生命力的凝聚！此刻，他要献祭的，是他的灵魂！是他的一切！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那只剩白骨的左臂，指向了漆黑的苍穹！ 那不是剑，却比任何剑都更加决绝！ “贼老天！你也想看我死吗？” “既然如此，那就降下雷罚，与我一同寂灭！” 他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嘶吼，而是一种沟通天地的诡异律动！以不屈的意志为引，以破碎的丹田为祭！ 轰隆！ 天地，仿佛听到了他的召唤！ 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被无尽的乌云所笼罩！那乌云漆黑如墨，翻滚不休，其中有紫色的电蛇在疯狂窜动，散发出灭世般的气息！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天威，笼罩了方圆百里！ “这是……九霄雷劫？” 玄阴宗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恐！彻彻底底的惊恐！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竟然引动了天劫！”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连丹田都半废的螻蚁，竟然能做出如此逆天之举！这不是武技，更不是神通，这是在向天道挑衅！这是在求死！而且是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就连那名白衣女子，冰冷的脸颊上，也终於出现了一丝动容。 她看著那个单膝跪地，以手臂指天的男人，那副场景，充满了悲壮与惨烈！ 天劫之下，眾生平等！ 无论是玄阴宗主，还是她这位天剑山的强者，在真正的天威面前，都不过是渺小的尘埃！ 玄阴宗主再也顾不上去杀叶云，也顾不上去理会白衣女子。他双手疯狂掐诀，一面面黑色的玄冰盾牌，在他的周身凝聚，將他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白衣女子也神情肃穆，周身剑意流转，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劫吸引的瞬间，叶云动了。 他將引动天劫的意志，化作最后的燃料，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不，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冲向那道坠落的倩影！ 他成功了。 在陆雪樱即將撞上地面的前一刻，他將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柔软的身体入怀，叶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旖旎。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他的丹田处响起。 那是他最后的根基，彻底崩毁的声音。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席捲全身！紧接著，是如潮水般涌来的虚弱。 眼前一黑，黑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涌出。 “痴儿……” 就在这时，一道古老而疲惫的嘆息，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是剑魂！ “你强行引动天地之威，丹田彻底崩碎，再无修復可能……” “你只剩下五年寿元了。” 五年…… 叶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怀中因为惊嚇与脱力而昏迷过去的陆雪樱，她秀眉紧蹙，脸上还掛著泪痕。 他又转头，望向不远处，同样昏迷在废墟中的妍妍。 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都因为他，而陷入险境。 五年…… 叶云缓缓抬起手，用手背，抹去了唇边的黑血。 他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痛苦，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在心中，对剑魂回应。 “五年…够了。” “足够我，踏平阴冥山！” 轰隆隆！ 第一道紫色的劫雷，终於从天而降！ 它没有劈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轰击在了祖祠所在的山头！ 整座山峰，在这道劫雷之下，被夷为平地！ 毁灭性的能量衝击波，夹杂著无数碎石尘土，向四周疯狂扩散！ 趁著这毁天灭地的混乱，叶云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丝毫犹豫，踉蹌著走到妍妍身边，將她柔软的身体，艰难地背到自己身上。 然后，他抱著怀里的陆雪樱，转身，朝著一个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那个方向，不是生路。 而是宗门禁地，所有弟子谈之色变的绝地——葬龙渊！ 玄阴宗主和白衣女子，在劫雷的余波中稳住身形，当他们再次看向叶云所在的位置时，那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叶云，陆雪樱，还有那个炉鼎，全都消失了。 “他……他进了葬龙渊？”一名侥倖存活的玄阴宗长老，失声惊呼。 玄阴宗主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葬龙渊，有进无出！ 那个小子，是抱著必死的决心，跳下去了！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著那名白衣女子。 “今天的事，我玄阴宗记下了！天剑山是吧？我们走著瞧！”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久久不语。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叶云背著一人，抱著一人，身体如断线的风箏，坠向未知的深渊。 第159章 抵挡不住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著死亡的冰冷。 坠落，无尽的坠落。 叶云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怀里的陆雪樱和背上的妍妍护得更紧。每一次顛簸，都像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那已经崩毁的丹田上。 剧痛，早已麻木。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怀中与背上传来的、微弱的体温。 “痴儿，放弃吧。用最后的气力护住心脉，或许还能多活几日。”剑魂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忍。 叶云没有回应。 他只是咬著牙，任由黑血从齿缝间渗出，將下頜染得一片乌黑。 放弃？ 如果放弃就能救她们，他早就放弃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坠落的身体终於撞上了实物。但那並非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冰冷、破碎、发出刺耳摩擦声的东西。 “咳……咳咳……” 叶云咳出一大口血块，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就此昏厥过去。他强撑著，將陆雪樱和妍妍从自己身上挪开，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深渊之底。没有泥土，没有植被，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兵器废墟。 断裂的剑，破碎的刀，折断的枪，崩碎的甲……无数残骸堆积成山，形成了一片金属的荒原。每一件兵器上，都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煞气与怨念。 “好一个葬龙渊……原来是埋葬了万千神兵的坟场。”叶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不，你错了。”剑魂的声音凝重起来，“这里埋葬的，不是兵器。” “是它们的主人。” 叶云的动作一滯。 “每一件留在这里的兵器，都曾饮过神魔之血，它们的主人，都是逆天而行的强者。这里……是弒神者的埋骨地。” 就在此时，深渊上方传来了细微的破空声。 两道人影，踩著某种发光的符籙，正小心翼翼地向著渊底降落。他们身上，穿著玄阴宗长老的服饰。 “该死，追来了么……”叶云挣扎著想要站起，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五年寿元，丹田尽毁，他现在和一个废人无异。 “长老，下面煞气太重了！那小子就算没摔死，也活不了多久吧？”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忌惮。 “闭嘴！宗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个陆雪樱，必须带回去！她可是天生的剑心通明，是宗主为少主准备的最好炉鼎！”年长的长老低声呵斥，“快点，找到他们，解决掉，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叶云耳中。 炉鼎……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叶云心底疯狂涌起。他死死攥住地面上的一柄断剑，锋利的刃口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著剑身，滴落到下方堆积的兵器残骸上。 “我要……杀了你们……” 他低吼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玄阴宗长老的嗤笑。 “杀我们？小子，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年长的长老已经落地，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叶云，就像在看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蚁。他一步步走来，脸上满是残忍的快意。 “丹田碎了，还敢口出狂言？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著，我们是如何带走你的女人！” 他伸出手，抓向昏迷在地的陆雪樱。 也就在这一刻。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从叶云的身下响起。 不，不是一声。 是千声，万声！ 整座兵器荒原，所有的残骸，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那名玄阴宗长老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惊骇地发现，自己脚下的断枪，竟然在微微震动。 “怎么回事？”另一名年轻长老失声尖叫。 异变，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发生了！ 那些沉寂了千百年的万兵残骸，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猛然从地面飞起！它们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倦鸟归林，如百川匯海，疯狂地涌向同一个目標——叶云！ “不！” 叶云以为自己要被这万千兵器分尸，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並未到来。 咔嚓，咔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不断响起。 一片破碎的胸甲，贴上了他的胸膛。一面残破的护心镜，镶嵌在了胸甲中央。断裂的臂鎧，拼接在了他的手臂上。碎裂的战裙，护住了他的腰腹。 无数的兵器残骸，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自动拼接、组合，在他的身上，化作了一副狰狞而古朴的黑色鎧甲！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能量，从鎧甲上传来，涌入他乾涸的四肢百骸。碎裂的骨骼在癒合，撕裂的经脉在修復，就连那枯竭的气血，也重新变得充盈！ 除了那个已经彻底崩毁的丹田，他身上所有的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这是……血脉共鸣！它们……在认主！”剑魂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你的血！你的叶家血脉，唤醒了它们！” 叶云缓缓睁开双眼，他低头，看著自己身上这副由万兵残骸组成的鎧甲，感受著体內久违的力量，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痴儿，你还不明白吗！”剑魂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什么葬龙渊！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绝地！这里是我叶家的祖地！是你叶家先祖，当初始创『弒神一剑』的悟道之地！” 叶家祖地？ 弒神一剑？ 叶云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名年长的玄阴宗长老，被眼前的一幕嚇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解，“这些凶兵，怎么会……怎么会认他为主？” “长老！快看！”年轻长老指著叶云，声音发颤。 只见叶云缓缓站起身，隨著他的动作，整片兵器荒原的煞气，都开始向他匯聚。一股无形的剑意，开始在他周身流转。 “此地，留有你先祖的三道『弒神剑意』。”剑魂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叶云的灵魂深处炸响，“它们是此地的根基，也是此地的禁制！用心去感受它们！” 弒神剑意！ 叶云的心神，瞬间沉浸了下去。 他尝试著，用自己的灵魂，去触碰那股在天地间流转的、古老而霸道的剑意。 就在他参悟的瞬间，异变再生！ 嗡！ 整个深渊，猛地一颤！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纯粹由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剑气，凭空在深渊中浮现！它们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开始无差別地绞杀一切外来者！ “啊——！” 那名年轻的玄阴宗长老，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就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剑气扫过。 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了漫天血雾，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下。 “不！这是什么鬼东西！”年长的长老肝胆俱裂，他疯狂地催动全身灵力，祭出一面护盾，试图抵挡。 但，没用。 嗤啦！ 一道细微的剑气，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他的护盾，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他的动作，停住了。 下一秒，他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这片金属的荒原。 看著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叶云却毫无波澜。他只是静静地感受著那股剑意，感受著那股仿佛要將天地都斩开的无上锋芒。 “停下！快停下！”剑魂急切地大喊，“你的修为太弱，强行参悟，会引动此地禁制暴走！你想把这渊底给拆了吗！” 叶云如梦初醒，猛地收回心神。 隨著他停止参悟，那些暴虐的剑气，才缓缓平息下去，重新归於虚无。 “好……好霸道的剑意……”叶云心有余悸。 仅仅是尝试去感知，就引动了如此恐怖的禁制。那真正的“弒神剑意”，又该是何等的可怕？ 就在这时，他胸前，一枚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的、毫不起眼的地图玉坠，突然散发出一阵温润的光芒。 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引。 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玉坠上射出，指向了深渊的更深处。 “是……是祖传的地图！”剑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它被此地的气息激活了！跟著它走！它会指引你，找到这处祖地的核心！” 叶云顺著光线的指引望去。 在黑暗的尽头，一座被拦腰斩断的山峰轮廓，若隱若现。 而在那山峰之上，他隱约看到了一具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骨骸！那骨骸，被无数条比殿宇廊柱还要粗壮的黑色铁链，死死地禁錮在山体之上！ 即便相隔遥远，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骨骸上传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无尽龙威。 “那是……” “葬龙渊……”剑魂的声音，带著一丝嘆息，“原来，葬的，是这条龙。” 叶云沉默片刻。 他走到陆雪樱和妍妍身边，將她们重新背好、抱好。 然后，他穿著那身狰狞的万兵鎧甲，踩著满地铁锈与枯骨，朝著光线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第160章 束缚 他走向了那座断山。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金属与枯朽的白骨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深渊中迴荡。 龙威，越来越重。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將他的神魂都捏成粉末！ “小心！这龙威之中，还残留著那条龙……不屈的战意！”剑魂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在排斥一切生灵！” 叶云没有回应。 他只是默默地承受著，万兵鎧甲发出低沉的嗡鸣，甲片间的缝隙，甚至有血色的电弧在跳动，替他分担著那股恐怖的压力。 他不能退。 身后，是陆雪樱和妍妍。 终於，他走到了断山脚下。 他抬头，那庞大到遮蔽了视野的龙骸，就悬浮在头顶。玉坠射出的光线，笔直地照在那些禁錮著龙骸的黑色铁链上。 嗡—— 一声奇异的共鸣，在玉坠、龙骸与这片天地的剑意之间，陡然產生！ “它……它在回应你！”剑魂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是这片祖地，通过玉坠，认可了你！” 话音未落！ 咔！ 一声清脆的、微不足道的裂响，从其中一条铁链上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由小及大，由缓到急，最后匯成了一片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崩裂交响曲！ 那些比殿宇廊柱还要粗壮的黑色铁链，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深入，贯穿！ 轰隆！ 一声震彻深渊的巨响！ 所有的铁链，在同一瞬间，尽数崩碎！ 它们没有坠落，而是在半空中就化作了最精纯的黑色粉尘，被无形的力量一吹，烟消云散。 束缚，解除了！ 那具庞大的龙骸，失去了禁錮，非但没有坠落，反而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强横百倍的无上龙威！ 噗通！ 叶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万兵鎧甲剧烈震颤，勉强护住了他背上和怀中的两人。 “这是……要做什么？”叶云咬牙问道。 “別抵抗！”剑魂急切地大喊，“这是你的机缘！天大的机缘！” 只见那悬浮的龙骸之中，最核心、最璀璨的那一根脊骨，缓缓地脱离了出来。 那是一整条完整的龙脊！ 它在空中盘旋，散发著鎏金般的光芒，庞大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一道凝聚了无尽龙威与生命精华的金色闪电！ 目標，正是叶云的后背！ “这是龙之脊！撑起一方天地的脊樑！” 剑魂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叶云脑海中炸响。 下一瞬，那道金光，狠狠地撞进了叶云的脊背！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叶云感觉自己的脊椎，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寸寸碾碎，然后又以一种更加蛮横的方式，与那道金光强行融合、重铸！ 他的身体弓成了虾米，剧烈的痛苦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浑身的骨骼都在“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整个深渊底部的弒神剑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无穷无尽的、纯粹由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剑气，如同找到了君王的百川，疯狂地朝著叶云的身体倒灌而入！ 以新生的龙脊为核心，以他的经脉为河道！ 轰！ 他体內的修为壁垒，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被衝破！ 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 狂暴的灵气，在渊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他的修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节节攀升！ 也就在此刻，五道强横至极的气息，从深渊上方急速降临！ “好大的胆子！” 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寒冬的惊雷，在整个葬龙渊炸响，“竟敢窃取我玄阴宗守护数千年的神骸！” 话音落下，五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金属荒原上。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玄黑宗主袍服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著四名气息阴冷的长老。 正是玄阴宗宗主，秦无涯！ “宗主！就是他！”一名长老伸手一指，厉声喝道，“那两个废物长老，定然也是死於他手！他引动了此地的禁制！” 秦无涯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他只是看著正在被灵气漩涡包裹的叶云，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交出神骸，自废修为。”他的声音，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灵气漩涡，缓缓平息。 叶云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的脊樑中奔腾。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能撑开天地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將陆雪樱和妍妍，安置在一旁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玄阴宗的五人。 *神骸？* 叶云心中冷笑。 *就凭你们，也配称之为『守护』？* 秦无涯看到叶云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怎么？还想反抗？凭你刚刚突破的化神中期？” “宗主，何须您动手！”另一名元婴长老越眾而出，諂媚地说道，“这等跳樑小丑，交给我便可！看我如何將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叶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囂。 他的手，垂下，握住了身旁地面上，一柄插在金属与枯骨中的、锈跡斑斑的长剑。 那柄剑，毫不起眼，像是被遗弃了万年的废铁。 “一把破铜烂铁，也想与本座抗衡？”秦无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真是不知死活！” 叶云五指用力。 嗡—— 大地，轻轻一颤。 他將那柄锈剑，缓缓地，从地里拔了出来。 隨著剑身一寸寸地脱离地面，那厚重的、布满铜锈的剑鞘，竟“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纹。 紧接著，大块大块的锈蚀物，从剑身上剥落。 一抹深邃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从剥落的缝隙中透出。 当整把剑被叶云握在手中时，所有的锈跡与偽装，尽数脱落，化为尘埃。 一柄纯黑的、剑身狭长的古剑，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剑身上，没有华丽的纹路，只有两个用太古神文鐫刻的、霸道无边的铭文—— 弒神！ “什么？！”秦无涯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也就在此刻，那名急於表现的元婴长老，已经发动了攻击！ “装神弄鬼！给我死来！” 他一声爆喝，身形化作一道鬼影，一只由阴煞之气凝聚的惨白鬼爪，当头朝著叶云的天灵盖抓下！ 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足以开山裂石！ 叶云，却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剑。 没有灵力催动，没有剑招章法。 只是简简单单的，朝著前方，挥了出去。 第一剑出。 一道比黑夜更深邃的黑色剑芒，一闪而逝。 那名元婴长老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 他前冲的势头，让他和叶云错身而过。 整个深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那名元婴长老的额头正中，一直向下，蔓延过他的鼻樑、脖颈、胸膛…… 嗤啦。 他的身体，被无比平整的，分成了左右两半。 鲜血与內臟，轰然落地。 第161章 净化 死寂。 如同万年冰窟的死寂。 另外三名元婴长老，脸上的表情，从諂媚，到惊愕，再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叶云是如何出剑的。 他们只看到了结果。 一个活生生的元婴同伴，被从中劈开，像是被屠夫处理的牲畜。 秦无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终於正视起眼前这个刚刚突破的化神中期。 也正视起那柄纯黑的、仿佛连通著九幽地狱的古剑。 “废物。” 秦无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死去的长老，还是在掩饰自己內心的震动。 “你以为，凭藉一把来歷不明的邪剑，就能与本座抗衡？” 叶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弒神剑横於身前。 剑身上那两个太古神文，散发著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好。”秦无涯怒极反笑，“既然你急著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他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音节都带著阴森与怨毒。 “本想给你一个痛快，现在，本座改变主意了。” “我要让你的神魂，被十万怨魂撕咬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无涯猛地张开双臂，一面漆黑如墨、绣著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幡旗，从他背后冲天而起！ 万魂幡！ 玄阴宗镇宗法宝！ “呜——嗷——” 幡旗展开的剎那，整个深渊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坠入了九幽寒冰地狱。 悽厉的、饱含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嚎叫，从四面八方响起，直接衝击著人的神魂！ 那三名元婴长老，齐齐后退数步，运功抵御著这刺骨的魂啸，脸上全是敬畏与狂热。 “宗主祭出了万魂幡！” “这小子死定了！神仙难救！” “能死在万魂幡之下，是他的『荣幸』！” 十万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怨气凝聚的黑影，从幡中蜂拥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魂海，朝著叶云当头扑下！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 这是针对修士最根本、也最脆弱的元神的直接抹杀！ 叶云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他的识海深处传来。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他脑海中尖啸、啃噬，要將他的意识彻底拖入疯狂与毁灭的深渊。 神魂攻击么？ 叶云心中闪过一个冰冷的念头。 有点意思。 他没有去抵御，也没有去防御。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弒神剑。 嗡—— 剑身上的两个古字，“弒神”，亮了。 那不是光，而是一种比黑暗更深沉的“无”。 一股霸道到极致的、仿佛凌驾於天地法则之上的剑意，从剑身之上轰然爆发！ 那股剑意，没有杀伐，没有毁灭。 只有净化。 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净化！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怨魂，一接触到这股无形的剑意，悽厉的尖啸戛然而止。 它们扭曲痛苦的面容，竟缓缓舒展开来，化作一种解脱与安详。 隨即，这些黑色的怨魂，化作最精纯的、不带一丝杂质的魂力，如同一道道乳白色的溪流，倒灌回叶云的体內！ 这些魂力，没有进入他的经脉，而是直接涌入了他的识海，滋养著他那正在被攻击的元神。 原本被啃噬的剧痛，瞬间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温养。 叶云的元神，在这股庞大精纯的魂力反哺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什么？！” 秦无涯的狂笑，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万魂幡，他用无数生灵魂魄祭炼的无上凶器，非但没有撕碎对方的神魂，反而……在给对方“进补”？！ “不！这不可能！”秦无涯状若疯魔，“这是邪术！你用的到底是什么邪术！” “给我吞了他！全都给我上！吞了他！” 他疯狂地催动灵力，万魂幡上的黑气愈发浓郁，更多的怨魂如同决堤的洪水，前仆后继地涌向叶云。 然而，这只是在加速为叶云输送养料。 叶云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 他感受著元神飞速壮大的快感，感受著弒神剑那股净化一切的无上剑意。 这柄剑，不是邪剑。 它的霸道，是守护的霸道。 它的“弒神”，是斩尽一切扭曲与邪妄的煌煌天威！ 就在此刻，一旁。 被安置在地上的陆雪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无尽怨魂包裹的叶云，以及不远处那个状若疯魔的秦无涯。 “叶云……” 她轻唤了一声，声音虚弱，却带著无尽的担忧。 她看到了那面散发著滔天怨气的万魂幡，立刻明白了叶云正面临著何等凶险的境地。 *我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一股决然，在她心中升起。 她挣扎著坐起身，体內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 但是，她能感觉到，这片深渊的大地之下，流淌著一股与她身体同源的、冰冷至极的阴煞之气。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 玄阴宗的大阵……万魂幡的力量源泉…… 九阴之体！ 她没有半分犹豫，伸出苍白的双手，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以我九阴之体为引……” 她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带著一种不容动摇的意志。 “逆转……乾坤！” 轰隆！ 整个深渊，猛地一震！ 大地之下，那原本支撑著万魂幡运转的阴煞大阵，其能量流动的方向，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来自更高层次的体质之力，强行扭转！ 不再是大地向万魂幡输送能量。 而是万魂幡，被大阵疯狂地、贪婪地，抽取著它积攒了千百年的魂力与怨气！ “噗——” 秦无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与他心神相连的万魂幡，传来一阵剧烈的、失控的哀鸣。 “怎么回事？！”他惊骇欲绝地低头，看向地面，“大阵！大阵失控了！” 他试图切断与万魂幡的联繫，却为时已晚。 一股被逆转、被污染、狂暴无比的力量，顺著他与法宝的连接，狠狠地反噬回他的体內！ “啊——！” 秦无涯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逸散出黑色的死气。 他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化为一滩滩腥臭的脓水。 “不！我的肉身！我的修为！” 他惊恐地嘶吼著，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分崩离析。 那三名元婴长老，已经彻底嚇傻了。 他们看著自己的宗主，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一个不可一世的化神大能，变成了一具正在腐烂的枯骨！ “宗主！” “快跑！” 其中一人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化作遁光逃离这片地狱。 但，已经晚了。 叶云，睁开了眼睛。 他的元神，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他手中的弒神剑，轻轻一颤。 一道无形的剑意，横扫而出。 那三名准备逃跑的元婴长老，身体同时一僵，而后，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漫天尘埃。 连元神，都未曾逃出。 “啊啊啊！” 秦无涯的肉身，已经彻底崩溃，只剩下一具沾著腐肉的骨架。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光团，从他的天灵盖中猛地衝出！ 是他的元神！ 那元神小人，脸上充满了怨毒与恐惧，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深渊的更深处亡命飞逃。 一个恶毒到极点的声音，在整个深渊中迴荡。 “叶云！本座与你不死不休！你给本座等著！” “唤醒墮神台古魔！” 第162章 容器 秦无涯的怨毒嘶吼，还在深渊中迴荡。 叶云站立在原地，甚至没有去看那道仓皇逃窜的元神。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从深渊的尽头传来，又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千里之外，將那道化神元神，捏成了虚无。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那个瘫倒在地的身影。 陆雪樱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看著叶云走来，虚弱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叶云喉头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个字，“傻。” 他蹲下身，想要扶起她，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臂，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她体內的生机，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 逆转大阵，抽乾了她的一切。 “我不能让你死。”叶云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动摇。 他调动起体內刚刚暴涨的元神之力，准备强行灌入她体內，为她续命。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隆！ 整个阴冥山，不，是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的、疯狂地颤动！ 不是地震。 是一种……来自地心深处的悸动，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甦醒！ 深渊的地面，裂开了！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深不见底的漆黑裂谷中，喷涌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 “叶云！小心！”陆雪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惊呼。 叶云豁然抬头。 只见一道巨大到难以想像的阴影，从那最宽阔的裂缝中，缓缓探出。 那是一只爪子。 一只覆盖著黑色鳞片，每一个关节都如同山峦般大小的魔爪！ 它撕裂了大地，带著无尽的毁灭气息，朝著葬龙渊的上方，探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叶云心神剧震。 这股气息，远超化神！甚至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大能都要恐怖！ “蠢货！快看她！” 剑魂焦急到极点的咆哮，在他脑中炸响。 “是墮神台的古魔！它需要一个宿主才能降临！秦无涯那个废物，不是在逃跑，他是在用自己的元神做最后的献祭，提前唤醒了它！” 叶云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陆雪樱。 她原本素白的衣衫，胸口处被震裂了一角。 就在她心口的位置，一道繁复、诡异的黑色魔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形成！ 那魔纹像一个活物，正在她皮肤下缓缓蠕动，散发著幽幽的黑光，与那只探出深渊的魔爪遥相呼应！ 它是一个阵眼！ 一个以九阴之体为核心的，献祭阵眼！ “阻止她！”剑魂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一旦献祭完成，她的神魂就会被古魔吞噬，这具九阴之体，將成为古魔降临於世的完美容器！” 魔爪的目標，不是他！ 是陆雪樱！ 不，是陆雪樱这具，即將完成献祭的“容器”！ “休想！” 叶云一声怒吼，弒神剑应声而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冲天而起，全身的元神之力灌注剑身，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如天河倒泄，狠狠劈向那只遮天蔽日的魔爪！ 嗤啦——！ 剑光与魔爪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色的鳞片被斩开，腥臭的魔血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將大地腐蚀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那魔爪吃痛，猛地一缩。 但仅仅是一瞬间，被斩开的伤口处，黑气繚绕，血肉蠕动，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没用的！”剑魂急喝，“它的本体还在墮神台下，只要献祭阵眼还在，它的力量就源源不绝！毁掉阵眼！挖出她体內的魔种！” 叶云心头一沉。 他回身落下，看著陆雪樱胸口那越发妖异的魔纹，一股暴戾的杀意直衝天灵盖。 “魔种……” 他看到了，在那魔纹的中心，陆雪樱心口的位置，有一点米粒大小的黑光，正在剧烈地搏动。 那就是一切的根源！ “雪樱，撑住！” 他低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陆雪樱的肩膀，防止她因为痛苦而挣扎。 他的右手，並指如剑，没有半分迟疑，朝著她的心口，狠狠地挖了下去！ “噗嗤！” 血光迸现。 叶云的手指，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她的胸膛。 “呃……”陆雪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涣散，似乎在忍受著难以想像的折磨。 “对不住了。” 叶云牙关紧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的手指，在她的血肉中，精准地探寻著。 他能感觉到，那颗魔种如同一个活物，在他的指尖衝撞、躲闪，一股股冰冷、邪恶的力量，试图侵入他的经脉。 “给我……出来！” 他猛地找到了那个滑溜的东西，五指狠狠一扣！ 就在这时，陆雪樱涣散的瞳孔，忽然有了一丝焦距。 她看著叶云，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没用的……百年前……就註定了……” 什么百年前？ 叶云来不及细想，那只被斩伤的魔爪，已经完全癒合，带著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气势，再一次从裂缝中探出，抓向两人！ “快！”剑魂催促道。 叶云不再犹豫，手指猛地发力，向外一扯！ “啊——！” 陆雪樱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身体猛地弓起，而后又重重地摔了回去，彻底失去了声息。 一颗通体漆黑、如同心臟般搏动不休的“种子”，被叶云从她血肉模糊的胸口，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魔种离体的剎那。 陆雪樱胸口的魔纹，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那只已经探到半空中的巨大魔爪，也猛地一僵，仿佛失去了目標和力量的来源。 整个世界的震动，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 然而，下一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来自九幽之下的滔天怒意，轰然爆发！ 整个深渊，整个阴冥山，甚至整个北域的天空，都迴荡起一个古老、沙哑、充满了无尽怨恨的嘶吼。 “百年前种因，今日该结果了！” “叶云！你夺我道基！本座与你，不死不休！” 那声音，不是来自秦无涯。 是古魔！ 叶云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颗还在疯狂搏动的魔种，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心口一个血洞，生死不知的陆雪樱。 他，被古魔记住了。 第163章 力竭倒下 那嘶吼，仿佛直接在叶云的魂魄深处炸开。 他手中的魔种，搏动得愈发疯狂，像一颗即將爆裂的炸弹。身下的陆雪樱，心口血洞狰狞，气息已然断绝。 “轰隆隆！” 深渊裂缝在疯狂扩大，整座阴冥山都在解体。那只被斩断的魔爪早已重生，此刻，一只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漆黑手臂，从裂缝中探出，五指张开，仿佛要將这片天地都捏碎！ “走！必须马上走！”剑魂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他被彻底激怒了！这里的空间要崩塌了！” 叶云没有动。 他死死盯著那不断扩大的裂缝深处。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从那无尽的黑暗中升腾而起。那不是纯粹的魔气，其中还夹杂著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力量。 那是他叶家血脉的力量！ “怎么会……”叶云喃喃自语，心头升起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 “別管那么多了！”剑魂催促，“再不走，我们都要被埋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只手，不，是一只漆黑的骸骨之手，猛地从裂缝边缘的岩壁中刺出！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的骸骨刺破岩层，搭建成一道通往深渊之外的阶梯。 一个身影，踩著森森白骨，一步步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浑身繚绕著地狱般的黑气，腐烂的血肉在他那巨大的骸骨上疯狂滋生、重组。每走一步，他的形態就清晰一分。 当他完全走出裂缝，站在叶云面前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滔天的魔气，那无尽的怨恨，都收敛於那具“人”的形態之中。 他很高大，身形轮廓与常人无异，但那张脸…… 叶云的身体，僵住了。血液，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那是一张何等熟悉的脸。 俊朗，威严，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这张脸，他曾在叶家的祠堂里，看过无数遍。每一位叶家子弟，都必须跪拜的画像。 叶家先祖，叶擎苍！ “不……不可能……”叶云的声音乾涩沙哑，仿佛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先祖他……怎么会……” “是他！也不是他！”剑魂的声音同样在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这是古魔的本体！可他的脸，为什么会是叶擎苍的！” 对面的“叶擎苍”，或者说古魔，缓缓抬起头。他的瞳孔是纯粹的漆黑，没有一丝白，仿佛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开口了，声音是两个声线的重叠，一个沙哑古老，一个雄浑霸道。 “我的后人……你，终於来了。” 这声“后人”，让叶云头皮发麻。 “你……究竟是谁？”叶云握紧了弒神剑，剑锋直指对方。 “我是谁？”古魔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你该问问你的好先祖，叶擎苍！问问他，百年前，为何要夺我神骸，將我分尸镇压於此！” “夺你神骸？分尸镇压？”叶云脑中一片混乱，“一派胡言！我叶家先祖乃正道魁首，斩妖除魔，镇压你这古魔，乃是天经地义！” “哈哈哈哈——！天经地义？”古魔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整个阴冥山都在簌簌发抖，“好一个天经的地义！好一个正道魁首！他若真是正道，为何不敢將我彻底灭杀，而是要费尽心机，设下这献祭大阵，用万千生魂，温养我的道基，再以我自己的力量，来镇压我自己的残躯？” 古魔向前踏出一步，周围的黑气瞬间暴涨！ “他不是不能杀我，而是不敢！因为他要的，是我那副与天地同寿的神魔道骸！他想炼化我的道基，成就他的无上神位！只可惜，他算错了一步。我的怨念，早已和这片大地融为一体！他镇压得了我的身，却镇压不了我的恨！” 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叶云的心上。 他一直以来坚信的家族荣耀，他引以为傲的先祖功绩，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不……你在说谎……” “说谎？”古魔的脸上，浮现出叶擎苍那熟悉的、带著一丝讥誚的表情，“你手中的弒神剑，难道没有告诉你吗？我最后的那一缕残魂，不就是被他封印在剑中的吗？” 什么？ 叶云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弒神剑。 就在这一刻，弒神剑发出一声悽厉的剑鸣，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无比熟悉的力量，从剑身中轰然爆发！ “不好！他要召回残魂！”剑魂惊骇欲绝地尖叫起来，“叶云！压制住它！绝对不能让他融合！” 晚了！ 一道金色的光影，猛地从弒神剑中挣脱出来，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射向对面的古魔！ 那金光，正是叶家先祖，叶擎苍的残魂！ “不——！” 叶云怒吼，却根本无法阻止。 金光瞬间没入古魔的眉心。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沌风暴，以古魔为中心，轰然炸开！黑色的魔气与金色的神光疯狂交织、碰撞、融合！ 空间在寸寸碎裂，大地在层层塌陷。 叶云被那风暴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身体像是要被撕裂。 但肉体的痛苦，远不及精神的衝击。 在被风暴淹没的剎那，无数不属於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衝垮了他的识海！ 那是……先祖叶擎苍的记忆！ 星空之下，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一个顶天立地的神魔，手握雷霆，脚踏星河。他的对手，正是叶擎苍！ 画面一转。 神魔喋血，力竭倒下。叶擎苍手持一柄匕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疯狂的贪婪。他没有下杀手，而是开始了残忍的分尸！ 心臟、头颅、四肢、骸骨…… 一幕幕血腥的画面，让叶云几欲作呕。 最后，是镇压的场景。 叶擎苍取出一个古朴的青铜日晷，那日晷之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他催动日晷，无尽的神光从天而降，化作一道道锁链，將神魔的残躯，分別镇压在北域各处。 而这阴冥山下的，正是神魔的心臟和道基！ 乾坤晷！ 叶云的脑海中，猛地闪过这个名字。 那是镇压古魔的钥匙！也是整个大阵的核心！ “噗——” 叶云一口鲜血喷出，从记忆的洪流中挣脱出来，意识回归本体。 他看到，前方的混沌风暴已经渐渐平息。 那个身影，依旧是叶擎苍的模样，但他的气息，却比之前恐怖了千百倍。那是神性与魔性的完美融合，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冷漠与威严。 他，或者说“它”，成功了。 古魔的本体，与叶家先祖的最后一缕残魂，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剑魂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乾坤晷才是真正的阵眼！献祭大阵只是幌子，是为了削弱和温养！叶擎苍……你好毒的算计！” 融合后的“叶擎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左眼金光璀璨，右眼魔气森然。 他看著狼狈不堪的叶云，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混杂著欣赏与怜悯的表情。 他用叶擎苍那清朗而又霸道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的后人，多谢你。若不是你將魔种挖出，打破了最后的平衡，我这缕残魂，还不知要被困在剑中多少年。” “现在，这具身体，这身道基，都完美了。” 他张开双手，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力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作为谢礼，就让你亲眼见证，叶家的血脉，將如何真正地……登临绝顶！” 第164章 希望 “我的后人，多谢你。”融合后的“叶擎苍”俯视著咳血的叶云，那张熟悉的脸上，是一种陌生的、神魔般的漠然，“若不是你將魔种挖出，打破了最后的平衡，我这缕残魂，还不知要被困在剑中多少年。” “现在，这具身体，这身道基，都完美了。” 他张开双手，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力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作为谢礼，就让你亲眼见证，叶家的血脉，將如何真正地……登临绝顶！”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叶云撑著弒神剑，摇晃著站起，胸膛剧烈起伏，“你根本不是叶擎苍！你只是一个窃取了他记忆和力量的怪物！” “是与不是，还有什么区別？”“叶擎苍”嗤笑一声，“歷史，由胜利者书写。从今往后，我便是叶擎苍，叶擎苍便是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叱喝声从天边传来，如惊雷破空！ “叶擎苍！你这背叛天地的乱臣贼子，休想得逞！” 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天际，瞬间出现在战场边缘。光芒散去，露出一名白衣胜雪的女子，她容顏绝世，气质清冷，怀中抱著半块古朴的青铜日晷。 正是陆雪樱！ “雪樱？你怎么会在这里！”叶云大惊。 “叶云！快！这是另一半乾坤晷！”陆雪樱语速极快，脸上满是焦急，“只要合二为一，就能重新镇压他！” 希望！ 绝望的深渊中，猛地射入一缕光！ 叶云的心臟狂跳起来。 然而，不等他回应，“叶擎苍”却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不屑。 “哈哈哈！另一半乾坤晷？送上门的钥匙吗？好，很好！” “还有我！” 又一声爆喝响起，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疾射而来，周身道韵流转，气势非凡。 来者鬚髮皆白，身穿八卦道袍，正是北域德高望重的前辈，高道玄！ “高前辈！”叶云再次一怔。 “叶家小友，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高道玄落在陆雪樱身旁，一脸正气凛然，“此魔关乎天下苍生，断不能让他为祸人间！” 陆雪樱见到强援，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多谢高前辈！” “不必多言！丫头，將乾坤晷给老夫，老夫以毕生道行催动，配合叶云小友的弒神剑，定能將其再次封印！”高道玄义正词严，伸出手去。 陆雪樱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將怀中半块乾坤晷递了过去。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高道玄接过乾坤晷的剎那，脸上那副正义凛然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算计！他没有冲向古魔，反而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那半块乾坤晷狠狠掷向了融合后的“叶擎苍”！ “高道玄！你干什么！”叶云目眥欲裂，发出不敢置信的咆哮。 陆雪樱更是如遭雷击，完全呆立在原地。 “干什么？”高道玄退到远处，脸上是一种病態的狂热，“叶擎苍也好，古魔也罢，都是这天地的毒瘤！与其留下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隱患，不如让他们彻底融合，变得更强！然后……再让他们与北冥城百万生灵一同陪葬！一劳永逸，这才是真正的大义！” 他的声音，无比的疯狂，无比的恶毒！ “你……”叶云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逆血几乎喷出。 “叶擎苍”接住那半块乾坤晷，与自己胸口浮现的另一半完美契合。 “嗡——！” 完整的青铜日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超越了神与魔的恐怖气息，轰然席捲了整片天地！ “哈哈哈哈！高道玄，你比我的后人，更懂我！”“叶擎苍”狂笑著，完整的乾坤晷悬浮在他头顶，垂下亿万缕混沌气流。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暴涨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层次！ 他抬起手，遥遥对准了天际尽头那座巍峨的城池轮廓。 北冥城！ “不——！”叶云悽厉地嘶吼。 “作为你们这份『大礼』的回报，”融合后的“叶擎苍”脸上带著一种悲悯的残忍，“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神罚！” 他手掌，轻轻一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远方的北冥城，那座屹立了万年的巨城，连同城中百万生灵，就在这一掌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齏粉。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抹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间，也仿佛凝固了。 叶云呆呆地看著那片空无一物的天际，大脑一片空白。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为什么……会这样……”陆雪樱瘫软在地，泪水决堤。 “看到了吗？我的后人。”“叶擎苍”的声音在叶云耳边响起，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这就是绝对的力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在我面前，眾生，连选择顺逆的资格都没有。” “因……果……” 叶云的嘴里，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脑海中，叶擎苍分尸神魔的画面，高道玄背叛的画面，北冥城湮灭的画面，疯狂交织！ 何为因？ 叶擎苍种下了贪婪的因。 何为果？ 今日诞生了这个灭世的果。 高道玄种下了所谓“大义”的因，却结出了百万生灵陪葬的果。 “剑魂……弒神剑第三式……究竟是什么？”叶云在识海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斩因果。”剑魂的声音，带著一丝解脱，也带著一丝期望，“斩断孽缘的根，抹去罪恶的果。但这一剑，斩的不仅是敌人，更是与这因果相关的一切，包括……施剑者自己！你，会死的！” “死？” 叶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北冥城百万生灵都死了，我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布满的眼睛，第一次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片空明。 他手中的弒神剑，发出一阵轻鸣，仿佛在为它的主人而欢呼。 “弒神第三剑……” 叶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破碎的天地。 “斩因果！” 他没有挥剑，只是將剑尖，轻轻点在了身前的虚空。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没有丝毫的能量波动。 但是，融合后的“叶擎苍”，却第一次变了脸色。他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一种无法言喻的大恐怖！ 他看到，一道无形的剑，从叶云的剑尖延伸出来。 这道剑，斩的不是空间，不是时间，而是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繫！ 它贯穿了现在，刺入了过去！ 时光长河，在这一刻，被强行掀开了波澜！ 画面倒流。 剑光刺中了正在融合的他。 继续倒流！ 剑光刺中了被镇压在阴冥山下的魔心！ 继续倒流！ 剑光刺中了正在分尸神魔的叶擎苍！ “不——！这是什么力量！”“叶擎????苍”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他的身体，正在变得虚幻！ 他想反抗，但那完整的乾坤晷，那足以抹去一座巨城的力量，在这道无形的剑面前，却毫无作用！ 因为，这道剑，根本不存在於“现在”！ 它斩的是“过去”！ 是“因”！ “啊——！” 一声悽厉的惨嚎，响彻在时光长河之中。 那个不可一世的神魔，那个算计万古的叶家先祖，在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上，被这一剑，同时贯穿！ 因，被斩断了。 果，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叶擎苍”的身影，连同他身上那股神魔交织的气息，开始寸寸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高道玄惊骇欲绝地看著这一幕，转身就想逃。 但叶云只是看了他一眼。 因果已斩，你这恶果的催化剂，又岂能独活？ 高道玄的身体，同样在虚空中，化作了飞灰。 风暴平息。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叶云的身影，也变得半透明，生命的气息在飞速流逝。 叮噹。 一声脆响。 那枚完整无缺的青铜日晷，从虚空中跌落，掉在地上。 叶云伸出颤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它捡起。 第165章 继续倒转 他捡起了它，也捡起了这世间最后的重量。 乾坤晷入手，冰凉的触感，却仿佛烙铁，烫著他正在消散的灵魂。 天，在碎裂。 地，在塌陷。 斩断了因果，却斩不断这因果之力造成的时空崩坏。北境的天地，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在坠落，都在湮灭。 “这就是……代价吗？”叶云的身体，透明得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他想救。 可他连自己的命都救不回。 “哈哈哈……好一招斩因果！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 一个尖锐戏謔的意念，毫无徵兆地刺入这片死寂的天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虚空中，一团纯粹的黑气翻涌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不是实体，而是元神，一个强大到足以在时空乱流中穿行的元神！ “玄阴宗主！”远处，倖存的杜妍妍发出一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哦？还有个小美人认识本座。”玄阴宗主的元神形態扭曲了一下，发出桀桀怪笑，“药灵体……真是极品！本座的肉身被毁，正愁没有合適的鼎炉，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无视了即將消散的叶云，也无视了正在崩塌的天地。 在他眼中，只有杜妍妍。 那是一个饿狼看到了羔羊，看到了延续生命、更进一步的无上至宝！ “你敢！”叶云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 “我为何不敢？”玄阴宗主狂笑，“你已是將死之人，连灵魂都在燃烧！你拿什么来阻止我？用你那可笑的仁义吗？小子，你斩了叶擎苍，毁了高道玄，本座还要谢谢你！是你，为本座清扫了所有障碍！” 黑气如利箭，直扑杜妍妍！ 那速度，超越了闪电，无视了空间！ 杜妍妍动弹不得，被那股阴邪的气息死死锁定，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噗！”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冰冷並未降临。 杜妍妍颤抖著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憨厚的脸。 孙远。 那个一直跟在叶云身后的僕从，那个总是在傻笑的汉子，此刻却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的胸口，被那团黑气整个贯穿，一个巨大的空洞，正在疯狂地吞噬著他的生机。 “孙……孙远……”杜妍妍的唇在哆嗦。 “嘿……”孙远回头，咧开嘴，想笑，喷出的却是夹杂著魂光的鲜血。 他的身体在变淡，在分解。 玄阴宗主那一击，不仅摧毁了他的肉身，更湮灭了他的三魂七魄。 “少……少主……”孙远的视线，越过杜妍妍，望向那个摇摇欲坠的透明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憨厚的笑意。 “保……重……” 最后两个字说完，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漫天光点，魂飞魄散。 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叶云空洞的躯体，猛地一颤。 那双本已失去所有神采的眸子，瞬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血色填满。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死寂。 “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这声无声的咆哮，却让整个崩塌的时空，都为之停滯了一瞬！ “一个螻蚁，也敢坏本座的好事！”玄阴宗主显然没料到这变故，元神暴怒，“你找死！” 他再次化作黑气，这一次，目標是杜妍妍，更是叶云！ 他要將这两个人，连同这片天地，一起吞噬！ 叶云动了。 他那半透明的手，颤抖著，却无比稳定的，举起了手中的青铜日晷。 “你要做什么？”玄阴宗主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將死之人，还能有什么花样？”他心中虽有疑虑，但贪婪压倒了一切。 一个药灵体，一个身负大气运的小子，都是大补之物！ 叶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自己最后一丝生命，最后一缕神魂，尽数灌入了乾坤晷之中。 嗡——！ 青铜日晷，光芒大作！ 但那光芒，不是之前稳定时空的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逆流的苍白！ 日晷上的指针，开始疯狂的……倒转！ “逆转时光？你疯了！”玄阴宗主终於感到了恐惧。 顺应时间，已是逆天。 逆转时间，那是连神魔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更何况，是在这片本就已经破碎的时空长河里！ “疯？”叶云笑了，那张透明的脸上，笑容扭曲而恐怖。 “我最重要的人，都死光了。” “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现在，我用它，换你的命！” “你，觉得值吗？” 话音落。 苍白的光，笼罩了玄阴宗主。 “不！住手！你这个疯子！” 玄阴宗主的尖叫，在时光碎片中变形、扭曲。 他的元神形態，在苍白的光芒中，开始了诡异的变化。 一瞬间，他仿佛经歷了千年、万年！ 刚刚凝聚的元神，开始变得凝实，这是时光倒流，回到了他巔峰的状態。 但，指针並未停止！ 继续倒转！ 他的元神开始衰败，光芒黯淡，回到了他刚刚修成元神的时候。 继续倒转！ 元神溃散，化作神魂，回到了他还是凡人的时候。 “啊啊啊啊——！” 那是一种比千刀万剐更恐怖的酷刑。 眼睁睁看著自己毕生的修为，在时光的冲刷下，不断倒退，不断流逝，最终归於虚无。 他的记忆在混乱，他的存在在消散。 他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他看到了自己中年时的阴狠毒辣。 他看到了自己老年时的日薄西山。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呱呱坠地，化作一团最原始的生命精元。 然后，连那团精元，也在时光的逆流中，被彻底抹去。 玄阴宗主，这位梟雄，在时光的碎片里，衰老成灰，比高道玄的死，更彻底，更乾净。 仿佛他从未踏足过这片天地。 苍白的光芒散去。 天地，重归崩塌的混乱。 叮噹。 又是一声脆响。 乾坤晷从叶云那完全透明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光芒尽失，再次变成了那块平平无奇的青铜。 叶云的身影，只剩下最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他看著孙远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远处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杜妍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那道轮廓，也缓缓倒了下去。 第166章 对不起 虚无。 是彻底的虚无。 叶云的意识，如一缕即將熄灭的烛火，在无尽的黑暗中飘摇。 他感觉不到身体，也感觉不到痛苦。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然而，这片死寂的虚无，並未持续太久。 轰隆——！ 一声不属於人间的巨响，將他的意识从沉沦中震了出来！ 整个崩塌的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所有的碎片、所有的乱流，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股比玄阴宗主恐怖万倍的威压，从苍穹之上降下。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魂。 那是规则。 是天道。 是这方天地最本源的意志，被逆转的时间所激怒，降下的抹杀一切的惩罚！ 灰色的闪电，凭空出现，它不劈向任何物体，它只是存在，它所及之处，空间就化为齏粉，时间就归於混沌。 天道反噬！ 这才是逆转时空的真正代价！ 叶云那几乎消散的意识，在这股力量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要被彻底抹去了，连同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这片毁灭风暴的中心。 是陆雪樱。 她一身白衣，在这片灰败的世界里，是唯一的色彩。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叶云那最后一道轮廓之前。 “雪樱！不要！” 杜妍妍发出了嘶哑的尖叫，她想爬过去，却被那恐怖的天威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雪樱没有回头。 她伸出双手，那双手洁白如玉，却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叶云即將消散的魂光之上。 “以我九阴之体，承接因果！”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这片死寂的天地。 嗡！ 灰色的天道闪电，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著陆雪樱涌去！ “你做什么！”一道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从叶云体內响起，带著一丝剑鸣的锐利。 “他不能死。”陆雪樱的回应，简单而纯粹。 “你会被天道业力侵蚀，魂锁冰封，永墮沉眠！”那声音再次警告。 “我愿意。” 陆雪樱的回答，斩钉截铁。 灰色的闪电，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狠狠地刺入了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她的长髮，从髮根开始，一寸寸变得雪白。 她的肌肤，失去了所有血色，化作了冰晶般的透明。 她承受了本该由叶云承受的一切。 她將那足以抹杀一切的天道反噬，尽数引入了自己的体內。 最后，她看了一眼叶云的方向，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抹如释重负的温柔。 而后，她缓缓闭上了双眼，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化作一尊冰雕。 天威，散去了。 世界，却更加残破。 “疯子……都是疯子！”那苍老的声音在咆哮，充满了无能为力。 一道由剑光组成的虚影，从叶云体內挣脱出来。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柄古朴长剑的轮廓，剑身之上，布满了裂痕。 剑魂！ 它看了一眼化作冰雕的陆雪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块黯淡无光的乾坤晷。 “时空禁器，岂是尔等凡人所能触碰！” 剑魂怒喝一声，虚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將乾坤晷层层包裹。 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剑光中流转，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封印。 做完这一切，剑魂的虚影，变得更加暗淡，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它飘回叶云身前。 此刻的叶云，在陆雪樱的庇护下，没有被彻底抹去，但他的情况，比死亡好不了多少。 他的身体轮廓重新凝聚，却依旧是半透明的，体內的生机，已经断绝。 “醒来！” 剑魂一声断喝，如洪钟大吕，震入叶云的意识深处。 叶云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 他看到的，是倒在不远处，已经化为冰雕的陆雪樱。 他还看到的，是瘫在地上，满脸泪痕与绝望的杜妍妍。 “雪……樱？”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为你，承接了天道反噬。”剑魂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她的九阴之体，將她的神魂与天道业力一同冰封。说白了，就是活死人。永远不会醒来，也永远不会死去。” 叶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伸出手，去触摸那座冰雕，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低吼著，像一头绝望的困兽。 “是我！是我逆转了时间！为什么是她来承担！” “你承担？”剑魂冷笑，“你拿什么承担？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的命？”叶云笑了，笑声悽厉，“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我用它换玄阴宗主的命，值了！” “值？”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是杜妍妍。 她挣扎著爬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觉得值？孙远师兄死了！陆雪樱姐姐也为了你变成这样！我呢？我的药灵体也毁了！你用所有人的命，换了你一个人的痛快！叶云，你就是个自私的疯子！是个怪物！” “我……” 叶云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妍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是啊。 他报了仇。 可他身边的人呢？ “够了！”剑魂打断了杜妍妍的哭诉，“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快死了，你也一样。” 剑魂转向叶云：“逆转时空的代价，她替你挡了九成九，但剩下的一丝，也足以让你灰飞烟灭。你的心脉尽碎，寿元燃尽，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死……吗？”叶云喃喃自语，他看向陆雪樱的冰雕，“也好，去陪她，也算……有个交代。” “交代？你以为死亡是解脱？”剑魂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死了，她就永远是座冰雕！你死了，那个丫头的药灵体就彻底溃散，不出三日，必將爆体而亡！你死了，孙远的仇，高道玄的仇，就真的只剩下仇恨本身！” “你死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叶云的身躯一震。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我……还能做什么？” “你体內，有一样东西。”剑魂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弒神剑骨。它本是我的力量本源，当年我被打碎，它也融入了你的血脉。正是它，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你的真灵不散。” “我可以耗尽最后的力量，將它彻底激活。它可以暂代你的心脉，让你活下去。” 叶云的呼吸，变得急促。 “但是！”剑魂话锋一转，“这只是续命之法，治不了根。你的寿元，只剩一年。” “一年……”叶云重复著这个词，像是在咀嚼自己的命运。 “一年之內，你必须找到三样东西。”剑魂的虚影越发暗淡，声音也变得飘忽。 “九幽还魂兰，用它的生机，重塑你的寿元。” “凤凰涅槃血，用它的不灭之火，唤醒陆雪樱冰封的神魂。” “万劫菩提果，用它的无上药力，重聚杜妍妍溃散的药灵体。” 剑魂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遗言。 “这三样神药，每一样都只存在於传说之中，寻常人万世难见其一。你要在一年內找齐，难如登天。” “我的力量，已经耗尽在封印乾坤晷和激活剑骨之上。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 剑魂的虚影，化作最后一道光，钻入了叶云的眉心。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叶云的胸口炸开！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体內一根白玉般的骨头，绽放出无尽的剑光，那些剑光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强行连接起他寸寸断裂的经脉，最终在他的心臟位置，凝聚成一个由剑气组成的、缓缓跳动的轮廓。 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每一次跳动，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活下来了。 以一种苟延残喘的方式。 叶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陆雪樱的冰雕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脸颊。 然后，他转向杜妍妍。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杜妍妍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叶云没有再多说。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陆雪樱的冰雕横抱起来。 那重量，几乎將他刚刚站起的身体再次压垮。 但他站稳了。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这片破碎世界的边缘。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却又无比决绝。 一年。 三神药。 他的眼神，不再有迷茫和绝望，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的疯狂与决然。 他会找到它们。 不惜一切。 第167章 典籍 叶家的大门，碎了。 当叶云抱著陆雪樱的冰雕，一步步踏过那满地狼藉的门庭时，整个叶家都陷入了一种死寂。 跟在他身后的杜妍妍，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气息就紊乱一分。她看著叶云的背影，那是一个连影子都透著破碎感的轮廓，仿佛下一刻就会隨风散去。 “站住！” 两名叶家护卫持枪上前，拦住去路。他们看著叶云，又看看他怀里那散发著彻骨寒气的冰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主吗？ 叶云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名护卫，只是抱著怀中的冰雕，继续向前。他每踏出一步，胸口那剑气组成的心臟就剧烈绞痛一次，强行连接的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放肆！大长老有令，任何人不得……” 护卫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叶云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那是一种纯粹的、被碾碎后又用疯狂粘合起来的气息，不带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让人胆寒。 护卫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另一名护卫也跟著退了一步。 两人让开了一条路。 叶云就这么抱著她，穿过了庭院，走向那座象徵著叶家底蕴的藏经阁。 “孽障！你还敢回来！” 一声爆喝，数道身影从天而降，为首的正是叶家大长老。他身后跟著一眾族老，个个面色铁青。 “叶云！乾坤晷呢？我叶家传承万年的至宝，现在何处？”二长老厉声质问。 “为了一个女人，你毁了所有！”三长老痛心疾首，“你是我叶家的罪人！” 叶云依旧没有回应。 他抱著陆雪樱，绕开他们，径直走向藏经阁。他的目標很明確，那里有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站住！” 大长老身形一闪，拦在了他的面前。“藏经阁重地，岂是你说进就进的？” 叶云终於停下脚步，他抬起头，那张没有半分血色的脸对著大长老。 “典籍。” 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乾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什么？”大长老没有听清。 “关於神药的……典籍。”叶云重复了一遍，气息又弱了下去，抱著冰雕的手臂都在颤抖。 杜妍妍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却被他轻轻避开。 大长老这才注意到叶云的状態，他心脉已碎，全靠一口气吊著。再看他怀里那栩栩如生的冰雕，和旁边那个气息溃散的女娃，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挥了挥手，对其他族老说：“你们都退下。” “大长老，不可！” “他已是废人，更是罪人，怎能再让他……” “都退下！”大长老的呵斥不容反驳。 族老们愤愤不平，却也只能退到一旁。 大长老深深地看了叶云一眼，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走向了藏经阁旁一处偏僻的角落。他在一堵石墙上摸索片刻，隨著一阵机关的闷响，一道暗门缓缓开启。 “跟我来。” 叶云抱著陆雪樱，跟了进去。 暗道很深，通往一间尘封的密室。密室中央，只有一个石台，上面供奉著一本厚重的、用不知名兽皮製成的古籍。 “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藏经阁，在这里。”大长老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僂，“剑魂的记忆终究是万年之前，岁月变迁，天地灵物亦会隨之变化。” 叶云將陆雪樱的冰雕小心翼翼地靠墙放下，走到石台前。 他翻开了那本古籍。 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跡却像是用血写成，透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没有九幽还魂兰，只有——九转还魂草。生於幽冥界，轮迴之所，黄泉之畔。 没有凤凰涅槃血，只有——混沌青莲。开在崑崙墟，万山之祖，神魔葬地。 没有万劫菩提果，只有——天命涅槃果。结於蓬莱秘境，无垠之海，縹緲仙山。 幽冥界、崑崙墟、蓬莱秘境……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轰然压在叶云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头。这不再是难如登天，这是……绝无可能。 剑魂所说的传说，在这本典籍的记载里，变成了绝路。 “看到了？”大长老缓缓开口，“这三处地方，说是人间界，却早已与人间界隔绝。幽冥界有死无生，崑崙墟自上古一战后便神魔不存，蓬莱秘境更是亿万年无人寻得踪跡。” 叶云的手撑在石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那由剑气组成的心臟，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痛不欲生。 绝望，比之前更深沉的绝望，再次將他吞没。 “噗通。” 一声闷响。 叶云错愕地回头，看见大长老，那个执掌叶家威严、不苟言笑的老人，竟然对著他，双膝跪地。 紧接著，门外传来一片衣袂摩擦的声音。 之前退出去的所有族老，此刻都涌到了暗门门口，然后，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了下来。 “少主！” 大长老一声呼喊，让叶云浑身一震。 他从怀中，颤抖地捧出了一卷用血色丝绸包裹的捲轴。 “此乃叶氏先祖血书。”大长老高高举起血书，“我叶家，非是荣耀之族，而是……罪血之族！” “先祖当年犯下滔天大罪，被天道诅咒，血脉禁錮。我叶氏子孙，无论天资多高，终生无法突破这方世界的桎梏，这便是我们的牢笼！” “乾坤晷，不是至宝，是镇压我族罪血的封印！如今封印已毁，我族的罪业即將彻底爆发，但……” 大长老的头颅重重叩在地上。 “你的弒神剑骨，觉醒了！它是钥匙，是打破诅咒的唯一希望！”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压抑了千百年的狂热与期盼。 “少主！你不是在为自己寻药，你是在为整个叶氏寻找一条生路！” “幽冥界、崑崙墟、蓬莱秘境，我们都知道！先祖的血书里，记载著通往这些禁地的残缺路径！这万年来，叶家每一代人都在为此做准备！” “叶氏罪血之族，愿举全族之力，倾尽所有底蕴，为你铺路，为你寻药！只求少主功成之日，能带我叶氏一族，打破这万年枷锁！” 所有的族老，都將头颅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愿为少主，万死不辞！” “愿为少主，铺就登天之路！” 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迴荡在狭小的密室里。 叶云沉默地看著他们。 他看著大长老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著那些长老眼中毫不掩饰的利用与渴望。 这哪里是效忠？ 这是一场交易。 用整个家族的资源，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而他叶云，就是那个被推上赌桌的筹码。 他的命，成了他们的希望。 他的路，要用他们的牺牲来铺就。 他刚刚挣脱了死亡的锁链，他们就要为他套上另一条名为“家族”的枷锁。 叶云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无比刺耳。 他摇了摇头。 在所有族人期待的注视下，他弯下腰，將杜妍妍扶起，让她靠在墙边。然后，他再次抱起了陆雪樱的冰雕。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叶云转过身，背对所有跪下的族人。 他走向暗道的出口，走向外面的世界。 “我的命，” 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一把锋利的剑，斩断了所有的算计与捆绑。 “自己挣。” 他没有再回头。 他走到庭院中央，將陆雪樱的冰雕轻轻放在地上。 一柄锈跡斑斑的铁剑，从他体內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嗡鸣，似乎连承载一个人的重量都无比吃力。 叶云先將陆雪樱的冰雕小心翼翼地移上剑身，然后又扶著虚弱的杜妍妍坐了上去。 最后，他自己也站了上去。 锈剑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隨时会坠落。 叶云体內剑气翻涌，强行稳住剑身。 锈剑颤颤巍巍的，一寸一寸，艰难地离开了地面。 他带著她们，飞向了那片灰色的天空，只留给叶家眾人一个决绝的、孤独的背影。 第168章 巨痛如潮 风如刀割。 灰色的云层在头顶翻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云脚下的锈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晃动，都让剑身上凝结的寒霜簌簌掉落。剑气心臟，那个本该是他力量源泉的东西，此刻却像一个贪婪的恶鬼，每一次催动剑气，都从他五臟六腑中剜去一块血肉。 剧痛如潮。 “呃……” 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从身后传来。 是杜妍妍。 她原本散发著淡淡药香的身体，此刻那光晕已经微弱到了极致，如风中残烛。溃散正在加剧，她的生命力隨著每一次呼吸流逝。 “別说话，省点力气。”叶云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力气……留著去死吗？”杜妍妍虚弱地靠著陆雪樱的冰雕，那刺骨的寒意让她本就脆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她抬起头，看著叶云那因强撑而微微颤抖的背影。 “你是个疯子。” 叶云没有回应，只是將体內仅存不多的剑气，又分出一缕，注入锈剑之中，试图让它飞得更稳一些。 “你明明可以不这么辛苦的。”杜妍妍的语调里没有了之前的娇蛮，只剩下一种看透了的疲惫。“叶家……他们愿意倾尽所有。那是万年底蕴，是你根本无法想像的力量。有了他们，我们根本不必像现在这样，像两条丧家之犬。” “那不是帮助。”叶云终於开口，字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交易。” “交易又如何？”杜妍妍的声音尖锐了一分，“用你的未来，换我们的现在！换你的命，我的命，还有她的命！这笔交易，哪里不划算了？你那可笑的自尊，比我们的命还重要？” “我的命，不是筹码。” “说得好听！”杜妍妍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势，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你的命不是筹码？那我们呢？陆雪樱呢？我呢？我们算什么？你带著我们，拒绝了唯一能救我们的路，把我们绑在你这柄隨时会掉下去的破剑上，我们难道就不是你豪赌的筹码吗？” 她的话，像一根根毒针，刺进叶云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你这不叫傲骨，叶云！你这叫自私！” “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你在挣脱枷锁？不！你只是在拉著我们，陪你一起走向一个更愚蠢、更痛苦的结局！” 叶云沉默。 他无法反驳。 因为杜妍妍说的，或许是对的。 他所谓的“自己挣”，何尝不是一种偏执？他恨那种被当成工具，被寄予厚望的窒息感。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又与那些將希望寄託於他身上的族老们，有何区別？ 他们赌他能成功。 他也在赌自己能成功。 本质上，都是一场豪赌。只是，他將自己和她们的命，一起推上了赌桌。 “我……”叶云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葬魂渊……传闻是幽冥界的入口。”杜妍妍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多了几分绝望的嘲弄，“传说而已。万年来，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想闯幽冥，最终都成了葬魂渊下的枯骨。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 “凭我还没死。”叶云答道。 “哈……哈哈……”杜妍妍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一个还没死！那你看看下面！” 叶云向下看去。 不知何时，下方乾裂的大地上，出现了一片片黑色的影子。它们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散发著腐臭与死亡的气息。 是尸鷲。 一种以吞食將死生灵血肉为生的低阶妖兽。它们或许不强，但嗅觉却无比灵敏。杜妍妍不断溃散的生命气息，和陆雪樱冰雕上散发的死寂，对它们而言，是无法抗拒的盛宴。 “嘎——！” 一声刺耳的尖啸，一头离得最近的尸鷲猛地振翅，像一支黑色的箭，直衝而来。 叶云面无表情，心念一动，一道微弱的剑气从指尖弹出。 噗嗤。 那头尸鷲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但这一击，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嘎！嘎嘎！” 数十头尸鷲同时暴起，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抓稳了！” 叶云低喝一声。锈剑在他的控制下，猛地一个侧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第一波衝击。 利爪划过剑身的声响，尖锐刺耳。 “没用的！”杜妍妍在他身后大喊，“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你的剑气还能用几次？” 叶云不答。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每一次调动剑气，心臟的剧痛就加深一分。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一根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隨时可能崩断。 又一道剑气横扫而出，斩落了三四头尸鷲。 但更多的尸鷲，已经近在咫尺。 其中一头，突破了剑气的封锁，那闪著乌光的利爪，狠狠抓向叶云的后背。 叶云强行扭转身躯，锈剑一阵剧烈摇晃，杜妍妍和陆雪樱的冰雕险些被甩飞出去。 嗤啦！ 尸鷲的利爪，在叶云的左肩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唔！” 叶云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蹌。 锈剑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 “完了……”杜妍妍闭上了眼，脸上满是悽然。 这就是他选择的路吗？死在一群最低等的妖兽爪下？何其讽刺。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自己的脸上。 不是叶云的血。 她猛地睁开眼。 只见叶云，竟在坠落的瞬间，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了那柄锈跡斑斑的铁剑上。 “嗡——！” 锈剑仿佛被注入了烈酒的醉汉，发出一声亢奋的剑鸣。原本暗淡的剑身，竟亮起一层妖异的红芒。 “给我……滚！” 叶云的咆哮，不似人声，更像是受伤野兽的嘶吼。 他以精血为引，强行榨乾了剑气心臟的最后一丝力量。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剑光，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噗噗噗噗！” 空中如下起了一场血雨。 所有靠近的尸鷲，无论远近，尽数被这道血色剑光腰斩，残肢断骸如下饺子一般纷纷坠落。 空中的威胁，被一扫而空。 锈剑也重新稳住了身形，缓缓向上攀升。 “咳……咳咳……” 叶云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出的是带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杜妍妍看著他摇摇欲坠，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但……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后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指尖却在半途停住。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尖刻的话语，是那么的苍白。 她骂他自私，骂他愚蠢。 可他，却真的在用自己的命，去实践那句“自己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风声，和锈剑艰难飞行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杜妍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前面……好像就是葬魂渊了。” 叶云顺著她的方向看去。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裂谷，如同一道永不癒合的伤疤，横贯在大地之上。 黑色的雾气，从深渊中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那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是所有生机的终点。 叶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驾著剑，带著她们，朝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继续飞去。 第169章 一声哀鸣 越是靠近那道黑色的裂谷，风声便越是悽厉。 那不是普通的风。 风里夹杂著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哭嚎，刮在人身上，能带走骨头缝里的温度。 “这是什么鬼地方……”杜妍妍抱著自己的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锈剑飞行的速度，已经慢得如同蜗牛爬行。剑身之上，那层由叶云精血激发的红芒，正在被一种无形的黑色气息迅速侵蚀，忽明忽暗。 “嗡……嗡嗡……” 剑鸣声变得滯涩而痛苦，不再亢奋，反而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衰败。 “撑住。”叶云吐出两个字，又是一口黑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间充斥著一种力量，一种与“生”截然相反的力量。它排斥一切活物，侵蚀一切生机。 他的剑气心臟，本就到了极限，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你的剑！”杜妍妍忽然尖叫起来。 只见那锈跡斑斑的剑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 一声轻响，如同冰面碎裂。 “不……不会吧……”杜妍妍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它要碎了？” 叶云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给了她答案。 他猛地催动最后的力量，试图让锈剑再向上攀升一些，远离地面那愈发浓郁的黑色雾气。 然而，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鏘——！” 一声哀鸣。 陪伴了叶云许久的锈剑，就在半空中，彻底分崩离析。它没有化作碎片，而是在那无处不在的死气侵蚀下，直接化作了一捧黑色的铁粉，被阴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失重感瞬间传来。 “啊！” 杜妍妍的惊叫被狂风撕碎。 三人笔直地向著下方坠落。 地面是嶙峋的怪石，和翻涌的黑雾。这种高度摔下去，即便她是修士，也非死即残。 下坠的瞬间，叶云做出了反应。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將背后的陆雪樱紧紧抱在胸前，同时伸手，一把抓住了杜妍妍的手臂。 他用自己的后背，朝向了地面。 “你疯了！”杜妍妍吼道。 轰！ 一声闷响，烟尘四起。 叶云的身体重重砸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他感觉自己的脊骨都快断了。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昏厥过去。 “咳……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块的血喷了出来，溅在怀中陆雪樱的冰雕上，又迅速被冰寒之气冻结。 “你……你没事吧？”杜妍妍摔在一旁，虽然也被震得七荤八素，但並无大碍。她挣扎著爬起来，看著叶云的惨状，一时间竟忘了该有的刻薄。 “死不了。”叶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他靠著岩石，挣扎著想要站起，试了两次，都滑了下去。 “別动了！”杜妍妍上前，想要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语气也重新变得尖锐起来，“我早就说了，这是条死路！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剑没了，人也废了，我们怎么过去？” 她指著前方那深不见底的渊口，几乎是在咆哮。 “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被那些阴魂……被那些鬼东西，一口一口地吃掉！” 她的崩溃，並非毫无缘由。 脚下的土地，是黑色的。空气里瀰漫的雾气，带著腐朽的味道。一阵阵阴风吹过，雾气中隱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伴隨著若有若无的低语，钻入脑海，让人不寒而慄。 这里，是生者的禁区。 叶云没有理会她的咆哮。 他喘息著，终於扶著岩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將陆雪樱的冰雕重新背好，用布条固定，然后朝杜妍妍伸出了一只手。 “你干什么？”杜妍妍警惕地后退一步。 “不想死，就扶著我。”叶云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我还能走。” “走？往哪儿走？”杜妍妍惨笑起来，“走进那个鬼门关里去吗？叶云，你是不是真的疯了？我们应该回头！现在回头，或许还……” “没有回头路了。”叶云打断了她。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剑气在他指尖縈绕。 “这里的死气，在侵蚀我们。没有我的剑气护著，不出半个时辰，你就会被同化成那些鬼影中的一个。” 杜妍妍的身体僵住了。 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变得冰冷、麻木，神智也开始有些昏沉。那股无孔不入的黑雾，正顺著她的口鼻，钻入她的身体，剥夺著她的生机。 “那你……”她看著叶云。 “我快撑不住了。”叶云坦然道，“这缕剑气，隨时会散。”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阴风在哭嚎。 杜妍妍看著他那张比死人还难看的脸，看著他那挺得笔直、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显得那么可笑。 回头？ 他们身后，是茫茫荒野和无穷无尽的妖兽。没有了剑，他们一样是死路一条。 往前，是九死一生的葬魂渊。 可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蠢货。”她低声骂了一句，却还是走了过去，搀住了叶云的手臂。 他的手臂冰冷得嚇人，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都压了过来。 “你最好別死在半路上。”她咬著牙说。 “死不了。” 叶云重复了一遍，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死气如潮水般涌来，不断衝击著那层薄如蝉翼的剑气护罩。护罩摇摇欲坠，光芒明灭不定。 叶云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微弱。 杜妍妍几乎是將他半拖半拽地前行，她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全凭一股不甘心的意志在支撑。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前方的黑雾，似乎淡了一些。 渊口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那巨大裂谷的边缘，如同两尊亘古长存的雕像，站著两道模糊的人影。 他们一动不动，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若非走到近处，根本无法发现。 “那……那是什么？”杜妍妍的声音带著颤抖，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那两道人影，给她的压力，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妖兽。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左边那道人影，它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违背常理的角度，缓缓转了过来。 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一道非人的、如同铁片摩擦的囈语，顺著阴风飘了过来。 “生人……的……味道……” 话音未落，另一道人影也动了。 它抬起了一只乾枯如树枝的手，指向了叶云他们。 “新鲜的……魂魄……” 第170章 不知死活 那两道囈语，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刮骨刀，一寸寸剐过杜妍妍的神经。 “鬼……鬼修？”她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比“妖兽”要可怕百倍。妖兽食人血肉，而鬼修，吞噬魂魄。 右边那道人影动了。 它不再僵硬，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流畅姿態，往前飘出了一步。环绕在它身周的黑雾，也隨之浓郁了几分，隱约勾勒出一顶模糊的王冠轮廓。 “药灵之体，正在溃散。真是……暴殄天物。” 这次的吐字清晰了许多，带著一种古老的、高高在上的漠然，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杜妍妍的血液几乎凝固。 药灵之体是她最大的秘密，除了宗门长辈，无人知晓。眼前这个非人的东西，竟一口道破。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问。 那鬼影没有理会她，它的注意力，或者说它的感知，转向了叶云。 “嗯？这个更有趣。”鬼影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的贪婪。“一个油尽灯枯的剑修……却背著一座冰棺。好纯净的阴元，是碧雪宫的那个女娃娃？原来死在了你手里。” “什么冰棺？什么碧雪宫？”杜妍妍猛地扭头看向叶云，满脸的难以置信，“它在说什么？” 叶云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去看杜妍妍。他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那柄看不见的剑上。他体內的剑气心臟，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杜妍妍的心沉了下去。 叶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忽然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他明明虚弱至此，却还要来这葬魂渊。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求生。 他是来……求死？或者说，是来埋葬什么人？ “小姑娘。”鬼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衝著杜妍妍来的，“你看，他就要死了。他自己都选择了这条路，你又何必陪葬？” “把你的药灵献给我。作为交换，我赐予你永恆。在这葬魂渊里，你將成为我的子民，再无痛苦，再无衰老。” 杜妍妍的心臟狂跳起来。 永恆？没有痛苦？这对一个正在被死气侵蚀、一步步走向死亡的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 她能感觉到，叶云身上那层剑气护罩，已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隨时都会破裂。 她看向叶云那张毫无血色的侧脸。 他要去为一个死人陪葬，却要拉著她这个活人一起。凭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你看，她动心了。”鬼王发出低沉的笑声，像无数枯叶在地上摩擦。“聪明人的选择。凡人的生命，不过螻蚁一瞬。而我，是此地唯一的君王，元婴鬼王。” 元婴！ 杜妍妍的脑子“嗡”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金丹期的宗门长老，在她眼中已是天人。元婴期的存在，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一方天地倾覆的传说。 他们，拿什么斗？ “怎么样，小姑娘？献上你的忠诚与魂魄。”鬼王循循善诱。 杜妍妍的手，下意识地鬆开了叶云的手臂。 他的手臂，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也就在她鬆手的那一刻，叶云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杜妍妍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著他挺直的背，那因极力支撑而微微颤抖的背。她想起了自己之前所有的愤怒、恐惧和绝望。 是这个男人，在她被妖兽围攻时，一剑斩出了一条生路。 是这个男人，在她被死气侵蚀时，分出了自己保命的剑气护著她。 他或许有秘密，或许有她无法理解的执念。 但他，从未放弃过她。 而自己，却在敌人三言两语的挑拨下，差一点就鬆开了求生的手。 “蠢货。” 她又骂了一句。 这一次，骂的是她自己。 她重新抓住了叶云的手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 “做你的春秋大梦！”她抬起头，衝著那尊鬼王，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想吞我的魂？下辈子吧，你这不人不鬼的怪物！” “不知死活。”鬼王的语气瞬间冰冷下来，“既然你选择与他一同化为尘埃，本王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整个渊口的死气都沸腾了。 无尽的黑雾，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朝著两人当头压下。那股威压，让杜妍妍连呼吸都做不到了，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完了。 她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闭眼！” 叶云的爆喝，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剑气纵横的光芒。 世界，忽然安静了。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以叶云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不是剑气。 那是一种意志。 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道到极致的意志。 弒神剑意。 哪怕只是一缕微弱到隨时会熄灭的剑意，也足以令鬼神惊惧。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杜妍妍感觉压在身上的万钧巨力骤然一空。她忍不住睁开眼，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只遮天蔽日的鬼手，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没有光，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洞”，仿佛空间本身都被抹去了一块。 鬼手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死气，四散奔逃。 那尊不可一世的元婴鬼王，身形剧烈地闪烁著，连连后退，它那由黑雾构成的王冠，都暗淡了下去。 它受伤了。 “你……”鬼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与恐惧。 “噗——” 叶云再也支撑不住。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黑血狂喷而出。那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而在那滩黑血中，还混杂著几块指甲盖大小的、带著血丝的內臟碎片。 他体內的剑气心臟，在那一瞬间，彻底崩裂了。 “走！” 叶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一个字。 他抓住杜妍妍的手臂，不是往前跑，也不是往后退，而是……纵身一跃。 两人如同两片落叶，直直地坠向了下方那深不见底、瀰漫著浓郁瘴气的葬魂渊。 “你们逃不掉——！” 鬼王愤怒到极致的咆哮，从渊口上方传来，在整个深渊中迴荡不休。 但很快，他们的身影，便被无尽的迷瘴彻底吞没。 第171章 死不了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无尽的黑暗与呼啸的风声，便成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杜妍妍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无助地向下坠落。唯一能让她確定自己还活著的，是那只紧紧攥著她手臂、骨节硬得硌人的手。 “咳……咳咳……” 叶云剧烈的咳嗽声在风中破碎。 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手背上。 是血。 他的血。 “叶云！你怎么样？”她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却被狂风撕扯得变了调。 “死不了。” 他的回答简洁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话音刚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感，从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上传来。 那不是寻常的疼痛，而是一种……被溶解、被吞噬的感觉。 葬魂渊的瘴气。 它们像亿万只无形的蚂蟥，贪婪地附著上来，疯狂地钻入血肉，啃噬魂魄。 杜妍妍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灵力护罩正在被飞速腐蚀，连带著魂魄都开始阵阵刺痛。 “张嘴！” 叶云的命令简单粗暴，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下一秒，几颗冰凉圆润的东西被他强行塞进了她的嘴里。一股精纯的药力瞬间化开，涌向四肢百骸，堪堪抵住了那股腐蚀之力。 是护体丹药。 “你……”杜妍妍刚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咽下去，別浪费。” “那你呢？你把药都给我了，你怎么办？”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你的伤……你的剑气心臟都碎了！” “闭嘴。”叶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烦的虚弱，“我用不著。” “你怎么可能用不著！你……” “我说，闭嘴！”他猛地呵斥了一声，气息瞬间又乱了，引发了一连串更剧烈的咳嗽，“我的骨头……咳……还撑得住。” 剑骨。 以无上剑意淬炼的骨骼，本身就是最强的法宝。 可那终究是血肉之躯。 杜妍妍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致的痛苦。他在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抵抗著能腐蚀元婴魂魄的恐怖瘴气。 为什么？ 为什么都到这种地步了，他还要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 她想不通，也问不出口。 四周的迷瘴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不足半尺。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仿佛要永远地坠落下去了。 “孙远……” 叶云忽然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什么？”杜妍妍没有听清。 叶云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迷瘴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焦黑战场。一个胸口插著断矛的青年，正缓缓回头，脸上带著一丝不解和怨懟。 “大师兄……为什么……不救我……” 幻象。 叶云的脑子很清楚，这是瘴气引动的心魔。 可理智是一回事，亲眼看著死去的师弟在面前质问，又是另一回事。 他咬紧牙关，將头扭向另一边。 “骗子。” 冰冷的声音响起。 场景再度变换。这次是漫天冰雪的北境。陆雪樱被冰封在晶莹的玄冰之中，双目紧闭，绝美的脸上覆盖著一层死寂的白霜。 “你说过会回来救我。” “你食言了。” “叶云，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字字诛心。 “不是的……”他无意识地反驳，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在说什么？”杜妍妍感觉他的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叶云，你跟我说话！別睡过去！” “我没睡……”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冲天的火光，坍塌的城墙，无数修士在哀嚎中化为飞灰。 北冥城。 那座因他而起，最终又因他而覆灭的雄城。 无数张绝望而痛苦的脸，在火光中浮现，齐齐地转向他。 “是你害了我们！” “是你把灾祸带到了北冥城！” “刽子手！” “你该死！” 一声声怒吼，一道道诅咒，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 “啊！” 叶云终於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他抓著杜妍妍的手臂猛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叶云！你怎么了？你看著我！”杜妍妍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更担心他的状况。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闭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就像是在承受著某种酷刑，嘴里不断地念著一些破碎的词句。 “我的错……” “都怪我……” “对不起……” 他竟然在道歉。 那个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挺直了脊樑，一剑破万法的叶云，竟然在道歉。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杜妍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 她看不见那些幻象，却能感受到他神魂的剧烈波动。他正在被自己的心魔吞噬。再这样下去，不等摔死在渊底，他的神魂就会先一步崩溃！ 怎么办？ 自己能做什么？ 丹药他已经给了自己，灵力在这种环境下消耗极快，根本起不到作用。 眼看著叶云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脸上的死灰色越来越重，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力感，淹没了杜妍妍。 不。 不能这样。 他救了我那么多次，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死！ 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种，在她近乎绝望的心底，点燃了一片燎原之火。 救他！ 我必须救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下意识地，將自己体內残存的所有灵力，都朝著一个念头匯聚——驱散这些伤害他的东西！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眉心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绿光，悄然亮起。 那是属於药灵的本源之光。 下一刻，一股温润柔和的淡绿色光晕，以她的身体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浓郁到化不开的瘴气，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飞速消融退散。 方圆一丈之內，竟被清出了一片短暂的空明。 正在与心魔苦苦对抗的叶云，只觉得神魂深处的刺痛猛然一轻。 他费力地睁开眼，便看到了那层將两人笼罩在內的、柔和的绿色光晕。 光芒的源头，正是杜妍妍。 她紧闭著双眼，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这种催动本源之力的行为，对她消耗巨大。 “你……”叶云喉咙乾涩。 就在这时，那层绿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扭曲变形，朝著斜下方一个方向，拉出了一条淡淡的光带，像是在指引著什么。 那里是……生路？ 叶云来不及多想。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猛地调动体內仅存的一丝剑气，强行在空中扭转了下坠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著那光带指引的方向冲了过去。 风声，在耳边变得更加悽厉。 他们下坠的速度，陡然加快。 第172章 昏暗 失重感戛然而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两人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唔……”叶云发出一声闷哼，体內翻江倒海，残存的剑气彻底涣散。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哀嚎，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叶云！你还撑得住吗？”杜妍妍的声音带著哭腔。她的情况好不了多少，但那点绿光耗尽了她所有力量，此刻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叶云没有回答。他强撑著身体，环顾四周。 没有瘴气，没有幻象。 只有一片死寂的昏暗。 脚下是黑褐色的、散发著腐朽气息的土地。不远处，一条大河无声地横亘在面前。河水浑浊不堪，呈一种令人不安的灰黄色，没有半点波澜，宛如一匹凝固的尸油。 河面上，飘荡著唯一的一艘小船。 那船……是用森森白骨拼凑而成的。肋骨作船舷，脊骨为龙骨，一个巨大的、不知名凶兽的头骨立在船头，空洞的眼眶凝视著岸边。 船上，坐著一个身影。 那人披著破烂的黑色斗篷，身形佝僂，手里握著一根同样由白骨製成的长篙。他一动不动，与整艘骨舟、整条冥河融为一体，仿佛从亘古之初就坐在那里。 一股比深渊瘴气更纯粹的死气，从那人和船上瀰漫开来。 “这里是……”杜妍妍也看到了那条河，那艘船，那个人。她的话语里充满了颤慄。 “幽冥界。”叶云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真正的入口，黄泉渡。” 那个佝僂的身影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看不到五官，只有两点幽绿的火焰在跳动。 “过河？” 他开口了，那动静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乾涩、刺耳。 叶云將杜妍妍护在身后，勉强站直了身体。“对，过河。” “船资。”摆渡人言简意賅。 “什么船资？”叶云问。 “生者魂魄。”摆渡人顿了顿，似乎在嗅闻著空气中的味道，“或者……蕴含同等价值的……生机宝物。” 叶云的心沉了下去。 魂魄？宝物？ 他现在身无长物，储物戒早在之前的激战中损毁。至於魂魄……他自己的神魂在心魔侵蚀下已是残破不堪，根本不值一提。 “我没有。”叶云的回应乾脆利落。 摆渡人那两点幽火，似乎闪烁了一下。 “没有……就不能过。” “通融一下。”叶云尝试交涉，儘管他觉得希望渺茫，“我们並非有意闯入，只是为情势所迫。” “规矩。”摆渡人吐出两个字，再无多言。他重新低下头，仿佛又变回了一尊雕塑。 气氛陷入了僵局。 叶云的脑子飞速运转。打？他现在连催动一缕完整的剑气都做不到。逃？背后是无尽深渊，面前是唯一的渡口。 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摆渡人，再次动了。 他那被斗篷笼罩的头颅，微微转向了叶云身后的杜妍妍。 “她……”摆渡人乾涩的动静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很香。” 叶云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想也不想，横跨一步，將杜妍妍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你想做什么？” “她的魂……很纯粹。”摆渡人没有理会叶云的质问，自顾自地说著，“充满了……生命的味道。可以……抵两个人的船资。” “休想！”叶云的呵斥脱口而出。 “叶云……”杜妍妍在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別怕，有我。”叶云头也不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恐怖的摆渡人身上。 “不……”杜妍妍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来付船资。” 叶云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杜妍妍绕过他，走到了前面，直面著骨舟上的摆渡人。她脸色苍白，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我的魂魄，够我们两个人过河，对吗？”她问。 摆渡人斗篷下的幽火，跳动得剧烈了一些。“够了。” “不行！”叶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想將她拉回来。 然而，杜妍妍甩开了他的手。 她的力气不大，但態度无比坚决。 “叶云，你听我说。”她侧过脸，没有看他，而是望著那条死寂的冥河，“你救了我很多次。没有你，我早就死了。现在，轮到我了。” “这是什么混帐话！”叶云怒道，“你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吗？我需要你用命来换？” “可我们没有別的办法了！”杜妍妍也提高了音量，这是她第一次对叶云大喊，“你看看你自己！你快要死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与其两个人一起死，不如活一个！” “活下来的那个，背负著另一个人的死，苟延残喘吗？”叶云反问，“杜妍妍，你觉得我会接受这种事？” “你必须接受！” “我绝不！” 两人的爭吵，在死寂的黄泉渡口迴响。 船上的摆渡人，像一个饶有兴致的看客，安静地欣赏著这场关於生死的戏剧。 “够了。” 杜妍妍忽然平静下来。 她转过身，面向叶云，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叶云，你还记得吗？你问过我，为什么非要跟著你。” 叶云一怔。 “因为……”她轻轻说，“我想看看，那个一剑破万法的叶云，能走到哪里。我想亲眼看著你，站上这个世界的顶峰。”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叶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所以，你不能死在这里。”杜妍妍的笑容很美，却带著诀別的意味，“你还有你的路要走。而我的路，到这里……就够了。” 说完，她不再看叶云，决然地转向摆渡人。 “我愿意支付船资。带他过河。” “很好。”摆渡人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骨篙在船舷上轻轻一点。 骨舟无声地朝著岸边滑来。 “站住！”叶云嘶吼著，想要衝过去，可身体的虚弱让他一个踉蹌，险些跪倒在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艘死亡之舟，离杜妍妍越来越近。 “你敢动她一下，我发誓，上穷碧落下黄泉，必將你挫骨扬灰！”叶云的威胁，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摆渡人充耳不闻。 骨舟的船头，轻轻靠岸。 杜妍妍闭上了眼，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叶云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將手中那柄早已断裂的残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停下。”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蕴含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 摆渡人的动作顿住了。 杜妍妍也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叶云！你干什么！把剑放下！” 叶云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摆渡人。“你想要的，是充满生机的魂魄，对吗？” 摆渡人没有回答，但那两点幽火，说明了它的关注。 “我的神魂虽然受损，但我曾是剑修的巔峰。”叶云一字一句道，“我的魂魄里，蕴含著最纯粹的剑意。它的价值，远比一个药灵更高。” “你……”杜妍妍彻底慌了。 “你想要的，无非是一笔交易。”叶云继续对著摆渡人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收她的魂，然后承受我这道神魂自爆的剑意，我们三个同归於尽。要么，收我的魂，做一笔更划算的买卖，然后送她过河。”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选吧。” 第173章 接受 黄泉渡口，死寂无声。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叶云的威胁与质问，悬停在摆渡人和杜妍妍之间，凝成了一片冰冷的僵局。 那两点幽火在斗笠下跳动，审视著叶云，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你的交易，我接受。” 摆渡人终於开口，它的发音乾涩、怪异，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但不是你的魂。我要你的一缕本源剑意。” 杜妍妍的身体剧烈一颤。“不行！叶云，那会毁了你的根基！” 本源剑意，那是剑修的命脉，是道的凝结。失去一缕，轻则境界跌落，重则道基崩毁，永无寸进。 “闭嘴。”叶云呵斥她，却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他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那摆渡人带来的无形压迫。 他对著斗笠下的幽火，再次咧开嘴。“你倒是识货。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凭她。”摆渡人手中的骨篙，轻轻朝著杜妍妍的方向偏了一寸。 意思再明確不过。 要么，付出本源剑意，换两个人活。要么，它就收走杜妍妍的魂，再来应付叶云的自爆。它赌叶云不敢用杜妍妍的命来冒险。 它赌对了。 “好。”叶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叶云！”杜妍妍悽厉地喊道，衝过来想抓住他的手，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开。 “我说了，闭嘴！”叶云低吼。 他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变得无比锋锐，仿佛他自己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一缕微小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开始从他的眉心渗透出来。 那光芒出现的瞬间，整个黄泉渡口的阴气都为之退散，连那漆黑的河水都停止了流动。 “弒神剑意……”摆渡人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混杂著贪婪与忌惮的情绪。 “噗——” 叶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地摇晃。 那缕金色的剑意，终於彻底离体，悬浮在他的指尖。它只有寸许长，却仿佛蕴含著斩断天地、诛灭神佛的恐怖意志。 杜妍妍泪流满面，她扶起身旁一直昏迷不醒的林晚晴，只觉得心如刀割。“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叶云擦去血跡，脸色苍白如纸，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多说一个字，“我乐意。” 他屈指一弹，那缕弒神剑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摆渡人的体內。 摆渡人全身骨架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斗笠下的幽火旺盛了数倍。它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骨舟悄无声息地靠岸。 “上船。” 叶云没有多言，他先是费力地將昏迷的林晚晴抱上船，而后转身，对杜妍妍伸出手。 杜妍妍看著他那只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泪水再次决堤。她没有去握，而是自己一跃跳上了船。 她不敢去碰触。她怕自己的碰触，会提醒叶云，他究竟为她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 骨舟离岸，缓缓向著河心划去。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只有骨篙拨动黑水时那令人牙酸的轻响。河水粘稠如墨，看不到底，只让人觉得下面隱藏著无数择人而噬的怪物。 “这条河，叫忘川。”叶云忽然开口，他靠著船舷，气息微弱，“踏上去，前尘尽忘。你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悔。”杜妍妍的回答很轻，却很清晰。“只要你活著。” “为我这种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杜妍妍倔强地扭过头，“是我说了算。” 叶云沉默了。 就在这时，平静的河面突然开始翻涌。 “哗啦——” 无数漆黑的、如同手臂般的藤蔓从河底猛地窜出，它们並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怨念与魂力所化，表面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是噬魂水草！”杜妍妍惊呼。 这些水草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船上三个活人的魂火。它们疯狂地缠向骨舟，发出悽厉的尖啸，想要將整艘船拖入河底。 摆渡人对此视若无睹，依旧不紧不慢地撑著船。它的交易已经完成，过河途中的死活，与它无关。 “滚开！” 叶云强撑著站起，手中残剑挥出。一道黯淡的剑气横扫而出，瞬间斩断了数条水草。 可那些水草被斩断后，立刻化为黑烟重新融入河水，隨即，更多的水草涌了上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叶云每一次挥剑，脸色就更白一分。他失去本源剑意，如今的每一分力量，都是在透支生命。 “叶云！別动用修为了！我来！” 杜妍妍双手结印，一圈柔和的青绿色光晕从她身上散开。她是药灵之体，她的力量充满了生机，对这些怨魂之物有著天然的克制。 果然，光晕所及之处，那些噬魂水草发出了被灼烧般的“滋滋”声，纷纷退避。 然而，这片生机勃勃的气息，仿佛也成了黑夜中的灯塔。 就在这时，河对岸，大片妖艷的红色花朵，无声无息地绽放了。 它们摇曳著，没有叶片，只有血一样鲜红的花瓣。一股奇异的甜香，跨越了遥远的河面，瞬间笼罩了整艘骨舟。 “不好……”叶云的身体晃了一下，“是彼岸花！屏住呼吸！守住心神！” 可已经晚了。 杜妍妍的身体一僵，她的魂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脱体而出，朝著那片花海飞去。 她的眼前，不再是漆黑的忘川河。 她看到了，叶云的伤势尽復，重回巔峰。他站在山巔，一剑挥出，天崩地裂。他对她微笑，说：“妍妍，我的路，有你陪著，才算完整。” 这是她內心最深处的渴望。 花粉，引燃了她的渴望，要將她的灵魂作为燃料，燃烧殆尽。 “杜妍妍！” 一声蕴含著剑意碎片的暴喝，在杜妍妍的灵魂深处炸响。 她浑身一震，眼前的幻象如镜片般破碎，重新看到了叶云那张苍白焦急的脸。 “这点幻术就想迷惑你？你的道心是纸糊的吗！”叶云的话语严厉无比。 “我……”杜妍妍刚想说什么，却看到叶云的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为了吼出那一声“道喝”，他强行催动了受损的神魂。 “別分心！”叶云再次低吼，他盘膝坐下，残剑横於膝上，“噬魂水草交给你，彼岸花……我来对付。” 他闭上双眼，全部的意志都沉入识海，对抗著那股能引人魂火自燃的霸道花香。他的识海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诱惑他。 “放弃吧，你已经油尽灯枯了。” “回到过去，回到你还是剑道至尊的时候。” “你只要点点头，这一切的痛苦就都结束了。” “聒噪。” 叶云的意志化作一柄小剑，在识海中横衝直撞，將所有幻象一一斩碎。 可现实中，他的身体却在不断地颤抖，皮肤之下，仿佛有火焰在流动，那是魂火失控的前兆。 杜妍妍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她拼尽全力维持著药灵之体的光晕，將一波又一波的噬魂水草逼退。 两人一个护外，一个守內，在这艘驶向死亡的骨舟上，维持著一个摇摇欲坠的平衡。 骨舟行至河中。 突然，整条忘川河都沸腾了。 一株比其他水草粗壮百倍的巨大藤蔓，如同一条黑色的蛟龙，猛地从河底破水而出。它的顶端，是一张由无数魂魄纠结而成的巨大鬼脸。 水鬼王！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咆哮直接作用於灵魂。 “噗！” 杜妍妍的防御光罩应声而碎，她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舷上。 而那水鬼王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她。 它越过杜妍妍，巨大的触手，径直卷向了正在全力对抗彼岸花幻象、毫无防备的叶云。 “叶云！小心！” 杜妍妍目眥欲裂，想要起身，可全身经脉剧痛，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根死亡触手，缠向叶云的脖子。 第174章 震盪 死亡触手，携著万魂的怨毒，扑面而来。 叶云紧闭双目，神魂在识海中与彼岸花的幻象廝杀，对外界的危机浑然不觉。 “不！”杜妍妍的嘶喊卡在喉咙里，化作绝望的呜咽。 就在那触手即將缠上叶云脖颈的瞬间。 “錚——” 一声剑鸣，並非来自九天，而是源於黄泉。 横於叶云膝上的残剑，无风自动，发出一声尖锐的悲啸。一缕细如髮丝的剑光，从锈跡斑斑的剑身上迸发，不是璀璨，而是纯粹的死灰色。 那剑光一闪而逝，快到连杜妍妍的视线都无法捕捉。 水鬼王的巨大触手，从中间断裂，悄无声息。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魂力如浓烟般逸散。 “嗷——” 无声的咆哮，化作恐怖的灵魂衝击，在忘川河上掀起滔天巨浪。水鬼王那张由魂魄纠结成的鬼脸，第一次露出了恐惧，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向河底退去。 巨浪狠狠拍在骨舟上。 “咔嚓！” 本就脆弱的船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道裂痕从船底蔓延开来。 剧烈的震盪，將叶云从识海的沉沦中强行拽了出来。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剑。 “怎么回事？”他声音沙哑，第一时间看向杜妍妍。 “船……船要散了！”杜妍妍指著不断涌入河水的裂缝，脸上血色尽褪。 彼岸花的甜香，隨著骨舟的前行，终於被甩在了身后。但新的危机，比幻象更加致命。忘川河水，触之蚀骨，沾之魂灭。 叶云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抓起昏迷的林卿，將他甩到自己背上。他看了一眼膝上的残剑，那缕剑光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此刻比一块废铁还要沉寂。 “扶著我！”叶云对杜妍妍低吼。 杜妍妍立刻爬过来，用尽全力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把你的灵力，全部灌注到船底，延缓它碎裂的速度！”叶云的命令不带一丝情感，只有冰冷的决断。 “我的灵力……”杜妍妍面露难色，她刚才为了抵挡噬魂水草，消耗巨大。 “没有选择。”叶云打断了她，“要么在这里餵鱼，要么拼一把。快！” 杜妍妍咬牙，不再多言。她伸出双手，按在龟裂的船底，柔和的药灵之力，如胶水般涌出，暂时黏合了那些恐怖的裂缝。 “噗。”灵力催动，引动了她体內的伤势，一口血雾喷了出来。 叶云没有看她，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骨舟唯一的船桨上。他用残剑当作船篙，奋力向著远方那片模糊的黑影划去。每一次划动，都牵扯著他神魂的伤口，痛楚如同无数根钢针在脑中搅动。 但他没有停下。 “坚持住。”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杜妍妍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灵力正在被忘川河水快速吞噬、同化。 “想活下去，就別闭眼！”叶云暴喝，“你死了，我们三个谁也到不了岸。” 这句话，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杜妍妍浑身一激灵，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死死维持著船体的完整。 骨舟，如同一片风中残叶，在漆黑的河面上，拖著一道摇摇欲坠的轨跡，冲向了那片代表著生机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瞬间。 “砰！” 骨舟重重地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彻底散架。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脚下传来。是陆地。 叶云摔在漆黑的沙地上，背上的林卿滚到一旁。杜妍妍更是直接脱力，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们，渡过了忘川。 可还没等他们喘匀一口气，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叶云挣扎著抬头。 眼前，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城。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石缝间，似乎还凝固著乾涸的血跡。城门之上，是三个猩红的大字——枉死城。 城中，无数鬼影幢幢，密密麻麻，像是一锅煮沸的浓粥。嘶吼、哀嚎、狞笑，各种负面情绪交织成的声浪，即使隔著很远，也几乎要衝垮人的心智。 而他们三个，就像是黑夜中的三支火炬。 在他们踏上岸边的瞬间，城门口、城墙上，无数道空洞、贪婪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是饿了千万年的野兽，看到了最鲜美的血食。 “活人的气息……” “好香……” “吃了他们！” “生气！是生气！” 鬼啸连天。 “该死。”叶云低骂一声，迅速將杜妍妍和林卿拖到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后面。 “我们被发现了？”杜妍妍的声音在发抖。 “废话。”叶云的语气很差，“我们现在就是三块冒著热气的肥肉，你觉得那些饿鬼是瞎子吗？” “那怎么办？衝进去吗？” “衝进去？”叶云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我们三个现在这个样子，衝进去不够它们塞牙缝的。枉死城里，有它的秩序，但绝不是为活人准备的。” “那……” 叶云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在枉死城外，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唯一的特徵，是远处一片扭曲的树林。那里的树木，不是木质，而是由森森白骨构成，散发著浓郁的死气。 “阴骨林……”叶云吐出三个字。 “你要做什么？”杜妍妍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想要进城，就不能用活人的身份。”叶云的计划清晰而疯狂，“我们需要『偽装』。用最纯粹的死气，炼製成匿魂斗篷，遮蔽我们身上的生气。” “用死气炼製斗篷？那死气的来源呢？”杜妍妍追问。 叶云的视线，落在了那片阴骨林上。“那里，有的是。猎杀骨妖，抽取它们死而不僵的魂火和怨气，足够我们用了。” “你疯了！”杜妍妍终於忍不住喊了出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走路都勉强，还想去猎杀骨妖？那是送死！” “送死？”叶云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疲惫，“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活路？站在这里，等全城的饿鬼壮著胆子衝出来，把我们三个分食乾净？那才是活路？” “我……我们可以想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来想。”叶云直视著她，“在你想到办法之前，我的办法，就是唯一的办法。你在这里守著林卿，哪也別去。” 他的话语，不容置喙。他扶著礁石，摇晃著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杜妍妍看著他的背影，那是一个隨时都可能倒下的背影，却又透著一股撞碎南墙也不回头的决绝。她张了张嘴，所有的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她说服不了他。在这个绝境里，这个男人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 叶云走进了阴骨林。 林中的地面，铺满了碎骨，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中瀰漫的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侵蚀著他的身体。 他没有深入，只是在外围游荡。很快，一头游荡的骨妖发现了他。那是一头由兽骨拼凑而成的怪物，眼眶中跳动著两点幽绿的魂火。它咆哮著，挥舞著骨爪扑了过来。 叶云没有硬拼。他侧身闪躲，动作迟缓却精准。在与骨妖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手中的残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了骨妖的脊椎骨缝隙。 “咔。” 一声轻响。 骨妖眼中的魂火，瞬间熄灭。庞大的骨架，轰然散落一地。 一击毙命。 叶云的身体晃了一下，用剑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他剧烈地喘息著，刚刚那一击，看似简单，却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 他没有休息，立刻盘膝坐下，单手按在散落的骨骸上。一股微弱的吸力从掌心传来，將骨妖消散后残留的死气与怨念，一丝丝地抽离出来，匯入他的掌心。 这个过程，对一个健康修士来说轻而易举。但对神魂受损的叶云而言，无异於用一张破网去捞水中的月亮，艰难无比。 一个时辰后，他才勉强炼化了三头低阶骨妖的死气。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他將收集到的死气，混杂著骨妖最坚硬的指骨碎片，用自己的一滴心头血作为引子，强行在身前凝聚。 死气翻涌，骨粉飞扬。 三件简陋粗糙，散发著浓郁死亡气息的灰色斗篷，渐渐成型。 做完这一切，叶云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骨堆里，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杜妍妍的惊呼声唤醒。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找了过来。 “你……”杜妍妍看著地上昏迷的叶云，和那三件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斗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云撑著身体坐起，將一件斗篷扔给她。 “穿上。”他的声音虚弱，但命令的口吻没有丝毫改变。 “这东西……”杜妍妍拿著斗篷，能感觉到上面传来的刺骨寒意和怨念。 “它能救我们的命。”叶云自己先披上了一件，又將最后一件盖在了林卿身上。 当斗篷披上身的瞬间，他身上那股对鬼物来说如同佳肴般的生气，瞬间被压制、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这片土地別无二致的纯粹死气。 杜妍妍犹豫了一下，也披上了斗篷。 “走吧。”叶云站起身，看向那座巨大的鬼城，“我们进城。” 第175章 撑不住了 枉死城到了。 巨大的城门，由无数扭曲的白骨堆砌而成，两个提著惨白灯笼的鬼卒，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前。城墙上，游弋著手持骨矛的骷髏卫兵。 “站住。”一个鬼卒伸出骨矛，拦住了他们。 它的魂火在眼眶里跳动，扫过三人。在披著斗篷的叶云和杜妍妍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了被叶云背著的林卿身上。 杜妍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件斗篷虽然盖住了林卿，但她毫无生机，与死物无异，可万一…… “新来的？”鬼卒瓮声瓮气地问。 “游魂。”叶云的回答简短而沙哑，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鬼卒的矛尖在林卿的斗篷上戳了戳，没有感受到任何生气的反弹，只有一片死寂。它收回骨矛，挥了挥手。 “进去吧。城里有城里的规矩，別死得太快。” 三人穿过城门。 一股比阴骨林浓郁百倍的死气扑面而来，杜妍妍踉蹌了一下。这不是单纯的死气，里面混杂著绝望、怨毒、疯狂，每一种情绪都像一根毒针，试图刺入她的神魂。 她赶紧运转仅存的灵力抵抗，才勉强站稳。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她看著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 街道上没有活人，只有形態各异的鬼物。有的保留著生前的模样，神情麻木；有的则是各种怨气执念匯聚的怪物，形態扭曲。它们在街上游荡，交易，甚至相互廝杀。一个鬼物被另一个更强的鬼物撕碎，魂火被吞噬，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周围的鬼物熟视无睹。 这里的法则，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叶云，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找东西吗？”杜妍妍扯了扯叶云的袖子，“这里太危险了，我们根本……” “不然呢？”叶云打断她，“回去等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反问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杜妍妍所有的侥倖。 是啊，回去又能怎样？在这片绝地上，除了这座鬼城，再无生机。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可林卿她……” “正因为她快撑不住了，我们才更要进城。”叶云的脚步没有停下，“收起你的恐惧，在这里，恐惧是催命符。” 他每说一个字，气息就更虚浮一分。杜妍妍看得出来，他也在硬撑。这个男人，是用他那根名叫“意志”的脊樑，撑著三个人的性命。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紧了他。 叶云的目標很明確，噬魂坊市。 枉死城里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有交易，就会有市场。而市场，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他们穿过几条混乱的街道，避开了一场正在发生的派系火拼，终於看到了噬魂坊市的入口。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口上方用魂火写著三个大字。 坊市里比外面更加拥挤。 一个个摊位隨意地摆在地上，摊主都是气息阴冷的鬼修。他们售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沾染了诅咒的法器，有囚禁著残魂的瓶子，甚至还有新鲜的活人血肉。 杜妍妍看到一个摊位上摆著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叶云扶了她一把，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跟紧我，別乱看，別说话。” 他带著她，径直走向坊市深处。外围的都是些小角色，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只掌握在那些老鬼手里。 很快，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吸引了叶云的注意。 那摊位很小，只有一个形容枯槁的老鬼坐在一张骨凳上，面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摆。但他周围三尺之內，没有任何鬼物靠近。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叶云走了过去。 “问路？”老鬼眼皮都没抬一下。 “买消息。”叶云道。 “哦？”老鬼这才抬起头，两点幽火在眼眶中闪烁了一下，“口气不小。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 “说。”叶云只有一个字。 “消息分三等。下等消息，一颗完整的魂火。中等消息，十年修为的阴珠。上等消息……”老鬼嘿嘿一笑，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牙床，“上等消息，拿你的命来换。” 杜妍妍心头一紧。 叶云却毫无波澜。“九转还魂草，算什么等级？” “九转还魂草？” 老鬼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第一次正眼打量起叶云和杜妍妍。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穿透斗篷，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你们是活人？”老鬼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周围几个摊位的鬼修，也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空气瞬间凝固。 杜妍妍的手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法器。 叶云心里一沉。他製造的斗篷能掩盖生气，但终究是粗製滥造。面对这种常年与魂魄打交道的老鬼，还是露出了破绽。 但他不能慌。 “活人？”叶云发出一声嗤笑，沙哑而刺耳，“你看我们，像是能在这枉死城里活下来的样子吗？” 他掀起斗篷的一角，露出自己苍白如纸，布满死气的手臂。 那股纯粹的死亡气息，让老鬼的魂火稳定了一些。 “我们不过是两个神魂破碎，即將消散的倒霉蛋。想在魂飞魄散前，找一株草，续一续罢了。”叶云的语气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態，在枉死城並不少见。很多鬼修都会因为修炼出了岔子，或者爭斗失败，落得这般下场。 老鬼的疑心消减了大半。 “九转还魂草……这东西，可不是你们这种状態能碰的。”老鬼重新坐了回去，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这算上等消息。你们的命，我要了也没用。这样吧，把你背后那个女娃的魂魄给我，我就告诉你。” 他的骨爪，指向了叶云背上的林卿。 “不行！”杜妍妍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闭嘴！”叶云低喝一声，制止了她。 他转头对著老鬼，斗篷下的面孔无人能见。 “她的魂魄已经残缺，对你没用。我给你一个更有价值的消息，换你的消息。” “哦？”老鬼来了兴趣，“这枉死城，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能有什么消息比我的还值钱？” “我知道如何修补『阴司殿』巡城鬼將的制式骨甲。”叶云缓缓说道。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坊市的角落，瞬间死寂。 连那个老鬼，都愣住了。他眼眶中的魂火，凝固了。 阴司殿，是这幽冥界绝对的主宰。巡城鬼將，是阴司殿最底层的战力，但对枉死城的这些鬼修来说，已经是不可招惹的存在。他们的制式骨甲，是阴司殿用秘法炼製，坚固无比，一旦受损，只有阴司殿自己能修。 这个秘密，是所有鬼修的共识。 “你……胡说八道！”老鬼的声音有些发颤，“阴司殿的炼器术，岂是你能懂的？” “他们的骨甲，是用三十六种阴属性材料，配合『九幽淬火法』锻打而成。其中最核心的一环，是在淬火时，加入一钱『忘川砂』，用以调和各种材料的衝突。”叶云不疾不徐地开口，“但忘川砂药性过於阴寒，导致骨甲虽然坚硬，却失了韧性。一旦遭受纯阳灵力的衝击，就会在节点处產生细微的裂痕。这种裂痕无法用常规方法修復，只能用『三阳火』煅烧裂口，再辅以『凝魂胶』，才能弥合如初。” 叶云每说一句，老鬼的魂火就黯淡一分。 这些话，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什么九幽淬火法，什么忘川砂，他闻所未闻。但叶云说的条理清晰，细节详尽，不像是胡编乱造。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层次的碾压。 叶云曾是站在修真界顶点的存在，对炼器一道的理解，岂是这小小的鬼城里一个信息贩子能比的？阴司殿的炼器术在他看来，粗陋不堪，破绽百出。 “你……你到底是谁？”老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 “一个快死的人。”叶云重复道，“现在，可以交易了吗？” 老鬼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叶云，又看了一眼他背后的林卿，最后，魂火闪烁，做出了决定。 “可以。”他乾巴巴地吐出两个字，“九转还魂草，確实存在。但它不长在枉死城，也不长在幽冥界任何一个角落。它只生长在一个地方——轮迴井。” “轮迴井？”杜妍妍心头巨震。 那是幽冥界最核心的禁地，一切魂魄轮迴的起点。 “没错。”老鬼继续道，“它就长在轮迴井的边缘，汲取轮迴之力而生。那地方，由阴司殿最精锐的部队，『魂锁军』亲自看守。別说你们，就算枉死城的城主去了，也是有去无回。” 杜妍妍的脸色变得和叶云一样苍白。 阴司殿，魂锁军，轮迴井……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绝望。 “而且，”老鬼加重了语气，“就算你们能潜入进去，也没用。九转还魂草，蕴含著一丝轮迴法则，触之即死。任何生灵，任何鬼物，只要碰到它，神魂会瞬间被轮迴之力碾碎，化为虚无。想要採摘，必须用阴司殿的不传之秘——『渡魂手』。” 老鬼说完，便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他给出的消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心理价位。叶云给出的那个秘密，价值太大了。 叶云沉默著。 轮迴井。 阴司殿。 渡魂手。 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走吧。”他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杜妍妍机械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一个没有任何破解之法的死局。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坊市时，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正是之前那些看到老鬼与他们交谈的鬼修。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恶鬼。 “站住。”刀疤鬼嘿嘿一笑，“从白老鬼那里买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 他们看叶云和杜妍妍气息虚弱，又背著一个“死人”，认定他们是软柿子。 杜妍妍握紧了法器，准备拼命。 叶云却將她拦在身后。 他看著眼前的几个恶鬼，斗篷下的身体轻轻晃动，似乎隨时都会倒下。 “滚。”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哈？你说什么？”刀疤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兄弟们，他让我们滚！” 周围的鬼修都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叶云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死气的手，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在空中写了两个字。 “阴司。” 当第二个字写完，一股莫名的威压，从叶云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生命对低等生命的天然威慑。 刀疤鬼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身后的几个小鬼，更是嚇得魂火乱颤。 阴司殿，是所有鬼物的噩梦。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著禁忌。 而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傢伙，不仅敢直呼其名，身上还散发出一股让他们从魂魄深处感到战慄的气息。 “你……你和阴司殿……”刀疤鬼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来自九幽的雕像。 刀疤鬼和他对峙了片刻，终於扛不住那股无形的压力，色厉內荏地吼道：“算你狠！我们走！” 说完，他带著手下，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场衝突，消弭於无形。 叶云的身体，却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刚刚那一下，看似只是写了两个字，实则动用了他最后一丝神魂本源，去模擬阴司殿高阶鬼神的气息。 如今的他，已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他扶著墙，带著杜妍妍和林卿，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噬魂坊市，消失在枉死城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第176章 活下去 巷道深处，一片死寂。 叶云背著林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刚刚模擬阴司气息，抽走了他最后的本源，此刻他的魂体，已经濒临崩溃。 “我们……现在怎么办？”杜妍妍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无助。 希望被点燃，又被无情掐灭。轮迴井，渡魂手，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现在，他们连在这座城里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叶云没有回头，只是扶著冰冷的墙壁，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活下去。” 他的回答，简单，却又无比沉重。 杜妍妍愣住了。活下去？怎么活？ “可是，九转还魂草……”她不甘心地问。 “先活下去，才有资格想其他的事。”叶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他必须在身体彻底崩溃前，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杜妍妍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她看著叶云的背影，那件宽大的斗篷下，身形显得如此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偏偏是这个隨时可能倒下的身影，给了她一丝虚无縹緲的安全感。 枉死城的夜晚，鬼气森森。悽厉的鬼啸声，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一队巡逻的鬼差，迎面走来。 为首的鬼差，身材高大，穿著制式的阴司甲冑，手中提著一盏幽绿色的魂灯。灯光摇曳，照亮了他们前方的路，也照在了叶云和杜妍妍的身上。 叶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身上的匿魂斗篷，是凡间法器，虽然能遮蔽生人气息，但在真正的阴司鬼差面前，尤其是近距离下，破绽百出。 他立刻停下脚步，將杜妍妍和背后的林卿完全挡在身后，身体微微侧过，试图避开魂灯的直射。 “站住。” 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那队鬼差停在了他们面前，一共五名。为首的鬼差，魂灯的光芒在叶云的斗篷上扫过。 “这么晚了，在外面晃荡什么？”鬼差头领质问道。 叶云压低了身体，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沙哑和虚弱。“大人，家中有急事，需要赶路。” “急事？”鬼差头领冷哼一声，魂灯的光芒，又在杜妍妍的斗篷上扫了扫，“我看你们两个，鬼鬼祟祟，不像好东西。把斗篷掀开，例行检查。” 杜妍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叶云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大人，我们只是普通的游魂，实力低微，不敢有什么別的念头。”他尝试著做最后的努力，“还请大人通融一下。” “通融？”鬼差头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枉死城，阴司殿的规矩就是天！我数三声，自己掀开斗篷。否则，別怪我们亲自动手！” “一。” “二。” 冰冷的倒数，如同催命的符咒。 杜妍妍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叶云的衣角。她能感觉到，叶云的身体，在轻微地晃动。她不知道，这晃动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愤怒。 “三！” 鬼差头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两名鬼差，已经伸出鬼爪，抓向叶云和杜妍妍的斗篷。 叶云没有再说话。 在鬼爪触碰到他斗篷的前一刻，一道微弱却无比迅疾的剑光，从斗篷下亮起。 那不是飘逸的剑招，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劈砍。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鬼差，动作戛然而止。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飞上半空。魂火在空中爆开，化作点点磷光，消散无踪。 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你敢！”鬼差头领暴怒，他完全没料到，这两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傢伙，竟然敢反抗，还敢下杀手。 他手中的魂灯，光芒大盛，一股阴寒的力量，朝著叶云压迫而来。同时，他腰间的令牌发出了悽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长夜的死寂。 “有生人！生人入侵！” 尖锐的呼啸声，向著四面八方传递开去。 叶云没有理会那压迫而来的力量。他反手又是一剑，剑光横扫，將另一名扑上来的鬼差，拦腰斩断。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噗！” 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黑色的血，从斗篷下喷涌而出，洒在冰冷的石板上。 旧伤復发了。 强行催动剑气，让他本就枯竭的身体，雪上加霜。五臟六腑，如同被撕裂一般剧痛。 “杀了他！”鬼差头领厉声咆哮，他已经看出叶云是强弩之末。 剩下的两名鬼差，手持锁魂链，一左一右，朝著叶云包抄而来。 叶云的身体剧烈摇晃，他几乎要站不稳。 “叶云！”杜妍妍惊呼，她祭出自己的法器，一柄短刃，准备衝上去。 “別动！”叶云低喝一声。 他猛地一跺脚，身体不退反进，迎著那两根锁魂链冲了过去。 他的身影，在两根锁魂链之间，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手中的短剑，放弃了所有防御，以命搏命，刺向了左边那名鬼差的魂火核心。 那鬼差没想到叶云如此悍不畏死，急忙收回锁魂链格挡。 可叶云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在与他错身的瞬间，叶云手腕一翻，短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了右边那名鬼差。 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死死地抓住了左边鬼差格挡回来的锁魂链。 “过来！” 叶云一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那名鬼差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拽了过来，正好挡在了鬼差头领的面前。 而那柄飞出的短剑，也精准地穿透了右边鬼差的头颅。 最后一颗魂火，爆裂。 “你找死！”鬼差头领眼见手下尽数被杀，怒不可遏。他放弃了术法，凝聚全身鬼力於一拳，狠狠地砸向被叶云当做盾牌的同伴。 轰！ 一声巨响。 被当做盾牌的鬼差，身体轰然炸开，化为漫天鬼气。 狂暴的力量，透过已经破碎的鬼体，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叶云的胸口。 叶云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有黑血溢出。 “结束了，生人。”鬼差头领一步步走来，他的甲冑上，沾染著同伴的鬼气，显得愈发狰狞。 全城各处，都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无数道强大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朝著这个方向匯聚。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张开。 完了。 杜妍妍的脑中，再次浮现出这两个字。她看著倒在地上的叶云，看著步步紧逼的鬼差头领，心中只剩下绝望。 就在鬼差头领举起手，准备给叶云最后一击时。 叶云却突然笑了一下。 他用剑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轻得像嘆息，“是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將背上的林卿，猛地推向杜妍妍。 “带她走！” 同时，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冲向了鬼差头领。 他的体內，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正在疯狂酝酿。 自爆！ 他要用自爆魂体，来为杜妍妍和林卿，爭取一线生机！ 鬼差头领的脸色，瞬间剧变。他感受到了那股同归於尽的疯狂。他不想和一个將死的生人陪葬。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的迟疑，给了叶云机会。 叶云的身影，並没有真的衝过去，而是在半途一个诡异的折向，捡起地上的短剑，拉住已经呆滯的杜妍妍，冲向了另一条更加黑暗的巷道。 “想跑？”鬼差头领反应过来，勃然大怒，立刻追了上去。 可他刚追出几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四面八方，已经有数十名阴司殿的鬼差赶到。 “人呢？”一名明显是小头目的鬼差问道。 “跑了！往那边！”鬼差头领指著叶云消失的方向，“发布通缉令！全城搜捕！一个生人，气息极度虚弱，还带著两个累赘！他跑不远！” …… 叶云拖著杜妍妍，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疯狂逃窜。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去哪儿……”杜妍妍被他拉著，机械地跑著，“全城都在抓我们，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叶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凭藉著最后一丝清明，辨认著方向。 穿过一条又一条骯脏的街道，甩开一波又一波的追兵，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不同。 这里的建筑，更加破败。这里的鬼物，气息更加混乱、暴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法无天的味道。 这里是枉死城的法外之地，是罪恶的温床，是连阴司殿都懒得彻底清剿的混乱区域。 叶云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他指著前方那片更加黑暗，更加混乱的城区。 “无间区。” 第177章 诊金 这里，就是无间区。 叶云靠在一堵满是污秽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喉咙里满是血腥的铁锈味。 他將背上的林卿轻轻放下，靠在杜妍妍身边。 “我们……就在这里吗？”杜妍妍的声音带著颤抖，她环顾四周，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里的鬼物，和外面的鬼差完全不同。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式甲冑，也没有属於阴司殿的秩序感。每一个从巷口阴影中投来的窥探，都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与贪婪，像是飢饿了无数年的野兽，隨时准备扑上来，將他们撕成碎片。 “先……躲进去。”叶云指著旁边一栋半塌的阁楼。 那阁楼的门已经烂掉，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杜妍妍搀扶著昏迷的林卿，叶云拖著残破的身体殿后。三人刚一进入阁楼，一股腐朽到极致的霉味便扑面而来。 叶云反手將一块摇摇欲坠的门板堵在门口，隔绝了外界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顺著墙壁滑倒在地。 “叶云！”杜妍妍惊呼一声，想要上前。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过来……我没事……”叶云摆了摆手，魂体內的力量已经彻底枯竭，伤口处逸散的鬼气，让他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分崩离析。 他必须休息，哪怕只有片刻。 可天不遂人愿。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杜妍妍的口中发出。 叶云猛地抬头。 只见杜妍妍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透明。一丝丝柔和的绿色光华，正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內逸散出来，融入空气之中。 那是纯粹的生命本源。 药灵体！ 她的药灵体，在之前连番的惊嚇与奔波中，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好……好冷……”杜妍妍抱著双臂，牙齿打著颤，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急速流逝。 “撑住！”叶云强行撑起身体，衝到她身边，试图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去堵住那些逸散的绿光。 然而，他的力量刚一接触到杜妍妍的身体，就被那股崩溃的生命本源冲开。 没用！ 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法阻止药灵体的溃散。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她就会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叶云……你……你带著林卿走吧……”杜妍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然的解脱，“別管我了……我好累……” “闭嘴！”叶云低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怎么办？ 他现在身受重伤，自身难保。杜妍妍的情况，更是刻不容缓。 硬闯出去找阴司殿的官方药师？那等於自投罗网。 在这混乱的无间区，去哪里找一个能救她的人？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混乱之地，必然有混乱之地的生存法则。这里既然有无数亡命之徒，就一定有为他们服务的存在。 医师！ 一个能治疗魂魄损伤的医师！ “待在这里，不要乱动，也別出声。”叶云扶著杜妍妍躺下，將林卿安置在她身边。 “你要去哪儿？”杜妍妍抓住了他的衣角，虚弱地问。 “去找能救你的人。”叶云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他拉开杜妍妍的手，转身，將那块破门板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而出。 外面的街道，依旧混乱。 叶云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个真正的幽魂，贴著墙角的阴影，快速穿行。 他的目標很明確，找到无间区的情报贩子。 很快，他在一个堆满垃圾的死胡同里，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个佝僂著身子，看起来像一只大老鼠的鬼物。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黑色的骨头，在一具刚死去的鬼物尸体上翻找著什么。 “我找人。”叶云直接开口。 那“老鼠”头也不回，声音尖利而沙哑：“找人？找死人还是活人？在无间区，找人是要付钱的。” “我找一个医术高明的医师，专治魂魄。”叶云继续说。 “医师？”“老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终於转过身来。他那双小眼睛在叶云身上扫了一圈，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看你这副快散架的样子，是想给自己治？无间区的医师，可不便宜。” “我朋友快死了，魂体正在溃散。”叶云言简意賅。 “魂体溃散？”“老鼠”嘿嘿一笑，“那诊金，可就更贵了。拿钱来吧，给我一百鬼珠，我告诉你去哪儿找。” 叶云沉默了。 別说一百鬼珠，他现在连一枚都没有。 “没钱？”“老鼠”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没钱就滚！別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晦气！” 叶云依旧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一滴黑色的血液，从他的指尖被逼了出来。 但这滴血，又並非纯黑。在黑血的中央，蕴含著一抹奇异的、宛若星辰的金色。一股无法言喻的锋锐与至阳至刚的气息，从那滴血中散发出来。 “老鼠”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滴血，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那是极致的贪婪。 “这是……” “剑骨精血。”叶云的声音，没有起伏，“它的价值，够不够买你的消息？” “够！太够了！”“老鼠”几乎要扑上来，但他又感受到了那滴血中蕴含的毁灭性气息，强行按捺住了衝动。 他知道，这东西，他吞不下。但仅仅是感知一下，就让他感觉自己的魂体都凝实了几分。 “说。”叶云屈指一弹，那滴精血飞了过去，悬浮在“老鼠”面前。 “老鼠”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立刻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鬼手圣医！”他尖声叫道，“你找他，算是找对人了，也算是找死！” “说重点。”叶云不耐烦地催促。 “嘿嘿，”老鼠擦了擦嘴，“这位圣医，脾气古怪得很。他只治魂，不医身。而且，他不住在无间区，住在枉死城和无间区交界处的『一线天』。” “诊金呢？” “诊金……看他心情。”“老鼠”怪笑道，“有时候，他会要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有时候，他会要你的命。也有时候，他什么都不要，就是不给你治。全城想找他治魂的鬼物多了去了，但十个有九个，连他的门都进不去。” 叶云记下了信息。 “他有什么喜好？” “喜好？”“老鼠”想了想，“没听说过。他那个人，喜怒无常，没人能摸清他的脾气。不过……我倒是听说，他对一些稀奇古怪的、蕴含著特殊本源力量的东西，会多看一眼。” 叶云转身就走。 “哎！我的血！”“老鼠”急了。 “消息我收到了。”叶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滴血，是定金。等我朋友被治好，再给你剩下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道的拐角。 “老鼠”看著空中的那滴血，最终还是不敢去碰，只能任由它消散在空气中，气得直跺脚。 …… 一线天。 枉死城与无间区的交界地带，一道狭窄、深邃的峡谷。 叶云拖著愈发沉重的身体，终於来到了这里。 峡谷深处，只有一间孤零零的竹屋。 竹屋前，没有门，只有一道隨风轻晃的竹帘。 这里，就是鬼手圣医的居所。 叶云没有贸然上前。 他知道，“老鼠”说得没错。像这种性格古怪的强者，寻常的求见方式，只会被拒之门外。 他需要一个，能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敲门砖”。 他站在竹屋前，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抬起左手，並指如剑，在自己的右臂上，猛地一划！ 一道深深的伤口出现，蕴含著剑骨气息的精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没有去止血，而是任由那金黑色的血液流淌，用手指蘸著血，在身前的空地上，开始画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 这不是什么阵法，而是一种祭礼。 一种用自身本源为祭品，向某个存在，展现价值的古老仪式。 隨著符文的最后一笔落下，一股精纯、锋锐、霸道无匹的剑骨气息，冲天而起，凝聚不散，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指那间竹屋。 竹帘后的气息，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但，依旧没有回应。 不够。 叶云咬著牙，再次伸出手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晚辈叶云，以自身剑骨本源，求见圣医！” 他的声音不大，却隨著那股剑意，清晰地传入竹屋。 “以半道剑骨，换吾友一线生机！” 他闭上眼，眉心处，一抹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亮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这是在赌命！ 他赌这位鬼手圣医，对他的剑骨，有足够的兴趣！ 终於。 竹帘无风自动，向两边捲起。 一道慵懒，却又带著几分玩味的声音，从屋內传了出来。 “进来吧。” “带著你的『诊金』。” 第178章 圣医 叶云踏入竹屋。 屋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白骨製成的躺椅，一张黑木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正斜躺在那张白骨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团不断变换形態的幽绿色魂火。那魂火在他指尖时而化作哀嚎的鬼面，时而又被拉伸成尖锐的长针。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叶云。 “半道剑骨，好大的手笔。”青年的语调慵懒，带著一丝嘲弄，“先把你要救的东西拿出来我看看。如果只是个不值钱的寻常鬼物，你可以带著你的骨头，滚了。” 这便是鬼手圣医。 叶云没有废话，心念一动，將一直以自身魂力温养的杜妍妍的魂体，从识海中牵引了出来。 一团黯淡的光影悬浮在半空，光影的核心，那本该是药灵之源的地方，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丝丝缕缕的本源魂力，正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鬼手圣医终於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看杜妍妍的魂体，反而將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叶云。 “有意思。”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你的血，比你的骨头更有意思。金中藏黑，霸道里藏著死寂。你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变的？” “先救人。”叶云沉声道。 “救？”鬼手圣医嗤笑一声，指了指那团黯淡的光影，“她的药灵核心已经碎了，魂力无时无刻不在流失。这就像一个破了底的竹篮，我往里装再多的水，也只会漏得更快。你拿半道剑骨，换一个註定消散的灵魂，不觉得亏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直刺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我只问你，能不能治。”叶云的回答没有丝毫动摇。 “治？”鬼手圣医玩味地重复著这个字，“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治不了的魂。但『治』也分很多种。彻底根治，还是……续命？” “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鬼手圣医站起身，踱步到杜妍妍的魂体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些裂痕上。 一丝黑气从他指尖溢出，瞬间钻入魂体。 杜妍妍的魂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逸散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分。 “看到了吗？”鬼手圣医收回手，“根治，就是让她完好如初。但她的核心已碎，除非找到传说中能重塑本源的至宝，否则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而续命……我倒是有一种法子。” 叶云的心提了起来。 “我有一套秘法，名为『九幽魂针』。”鬼手圣医的语调变得有些诡异，像是恶魔在低语，“我可以九根魂针，封住她溃散的核心，强行將那些碎片『钉』在一起。这样，她的魂力就不会再流失了。” “能维持多久？”叶云立刻追问。 “三个月。”鬼手圣医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个月，魂针的力量就会被她的本源排斥、消磨。你必须带她回来，让我重新施针。” 叶云皱起了眉，他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代价呢？除了我的剑骨。” “聪明。”鬼手圣医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我的诊金，是你的半道剑骨。但九幽魂针的代价，是她自己付。” “什么意思？” “这魂针本身没有力量，它就像一个泵。”鬼手圣医的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它需要抽取她自身的魂力，来维持这个封印。换句话说，她每『活』一天，都是在燃烧自己的本源。每一次重新施针，她的魂体都会比上一次更虚弱。直到最后……她的魂力被彻底抽乾，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叶云的身体僵住了。 这哪里是救命？这分明是饮鴆止渴！用一种更缓慢、更残忍的方式，走向死亡。 “这算什么救治！”叶云的拳头攥紧了。 “我只负责交易，不负责你的心情。”鬼手圣公摊开手，一脸无所谓，“我给了你选择。要么，让她现在就魂飞魄散。要么，买她一点时间。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有啊。”鬼手圣医忽然笑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找到能重塑本源的至宝。” 他看著叶云，一字一句地说道：“比如，万劫菩提果。” “万劫菩提果？”叶云重复著这个陌生的名字。 “传说中，生长在万次劫难匯聚之地的神物。一颗果实，就能让破碎的本源重归圆满，让消散的灵魂凝聚重生。”鬼手圣医的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梦幻的咏嘆，“你要是能找到它，別说救她，就算让她一步登天，化为真正的药神，也不是不可能。” “去哪里找？” “我怎么知道？”鬼手圣医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知道，还用得著守在这鸟不拉屎的一线天？早就自己去取了。这东西只存在於传说里，找不找得到，看你的命。”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叶云看著杜妍妍那微弱的魂光，又想到了鬼手圣医那残忍的续命之法。 一个，是立刻死亡。 另一个，是苟延残喘，但保留了一线虚无縹緲的希望。 “我……不同意……” 一道微弱的意念，从杜妍妍的魂体中传出。 她虽然无法开口，但她的意志，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叶云。 “叶云……別这样……我寧愿现在就……” “闭嘴！”叶云用自己的魂力，强行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向鬼手圣医，双目赤红。 “我选第二种。” “想好了？”鬼手圣医的笑容更盛了，“这可是你替她选的。將来她恨你，可別来找我。” “我只要她活著。”叶云的声音沙哑，“动手吧。” “好！够果断！我喜欢！”鬼手圣医拍了拍手，“那么，先付诊金吧。你的半道剑骨本源，现在，归我了。” 叶云没有犹豫，再次抬手，点在自己的眉心。 “啊——！” 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眉心处的金色光芒，猛地炸开，一道蕴含著无尽剑意的金黑色本源之力，被他硬生生地从剑骨中剥离了出来！ 剧痛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道本源之力，化作一柄小小的、金黑色的剑形印记，悬浮在空中。 鬼手圣医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一招手，那剑形印记便飞入他的掌心。他感受著其中纯粹而霸道的剑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收起剑骨本源，这才转向杜妍妍。 “看好了，九幽魂针，鬼神避之！” 他双手十指凭空一抓，九道比髮丝还细的黑气，在他指尖凝聚成形，化作九根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细针。 “一针，锁天枢！” “二针，封玉衡！” …… 他口中念著晦涩的咒文，手指连弹，九根黑针以一种玄奥的轨跡，精准地刺入杜妍妍魂体的九处核心裂痕之中。 嗡！ 杜妍妍的魂体猛地一震，所有向外逸散的魂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那些蛛网般的裂痕，被九个小小的黑色漩涡强行连接、封印。 她的魂体，稳定了下来。 但叶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虚弱了。 “好了。”鬼手圣医拍了拍手，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个月。记住，只有三个月。下次来，我希望你能带点关於万劫菩提果的消息，不然，我怕你没有第二次支付诊金的能力了。” 叶云將杜妍妍虚弱的魂体重新收入识海。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体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沉重。 他带著一个被判了缓刑的爱人，和一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希望，走出了竹屋。 第179章 代价 竹林外的风，带著一股血腥味。 叶云踉蹌著走出，每一步，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神魂。眉心的伤口已经癒合，但那被硬生生剥离剑骨本源的空虚感，比任何剧痛都更让人绝望。 他体內的灵力运转晦涩，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代价。 他早就料到了。 “走那么快干什么？赶著去投胎？” 一个戏謔的腔调从背后传来，鬼手圣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竹屋门口，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叶云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安顿杜妍妍的魂体，然后……然后去寻找那虚无縹緲的传说。 “等等。”鬼手圣医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我改变主意了。” 叶云的脚步终於顿住。他缓缓转身，赤红的双目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你还想怎样？”他的嗓子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的剑骨本源，滋味不错。”鬼手圣医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一道珍饈，“所以，我决定额外送你一个消息。一个……或许比万劫菩提果更靠谱的消息。” 叶云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著鬼手圣医，试图从那张掛著玩味笑意的脸上，分辨出话语的真假。 “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了。”叶云直截了当地说。他很清楚，这个男人的每一次开口，都標好了价码。 “不，不，不。”鬼手圣医摇著手指，“这次不要你的东西。就当是……饭后甜点吧。” 他踱步上前，围著叶云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磨出的、布满裂痕的艺术品。 “万劫菩提果，生长在九幽绝地，由万千劫难之气滋养，千年开花，千年结果。这种传说，听听就好。”鬼手圣医嗤笑一声，“就算你真找到了，你拿什么去取？那果实周围的劫气，能瞬间把你的魂魄都碾成飞灰。” 叶云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不过，”鬼手圣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世间万物，相生相剋。有一种东西，或许能让你更接近你的目標。不，应该说，是我的目標。” “你的目標？”叶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没错。”鬼手圣医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我对一种叫『九转还魂草』的东西，很感兴趣。它和你的小情人需要的东西无关，但它生长的地方，很有趣。”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叶云那紧绷的反应。 “阴司殿，轮迴井。” 这六个字，如同六座冰山，狠狠撞在叶云的心口。 阴司殿，那是执掌轮迴、审判亡魂的禁忌之地。別说是他，就算是真正的仙门大能，也不敢轻易涉足。 “你想让我去送死？”叶云的声线里透出冰冷的寒意。 “送死？不，是给你机会。”鬼手圣医笑了起来，“巧得很，阴司殿最近要举办一场『百鬼祭典』，三界亡魂，八方恶鬼，都会受到感召前往。到那时，整个阴司殿都会陷入一场盛大的狂欢，平日里守卫森严的轮迴井外围，会出现片刻的鬆懈。” 叶云沉默不语。他在迅速消化这个信息。 百鬼祭典……轮迴井…… “九转还魂草，就生长在轮迴井的井沿上。但它不能用手直接碰，需要一件秘宝，名为『引魂灯』，才能將它安全引出。”鬼手圣医继续拋出诱饵，“而这次百鬼祭典的祭品中，就有可能出现『引魂灯』的线索。” “我为什么要帮你取九转还魂草？”叶云反问。 “问得好！”鬼手圣医拍了拍手，“因为，我刚才说的万劫菩提果，虽然难寻，但它的伴生灵物『菩提泪』，却是稳定魂体的圣药。一滴，就能让你那小情人的魂体再撑一年。而菩提泪，恰好也是百鬼祭典上可能出现的宝物之一。” 他盯著叶云，一字一句道：“一个，是我的目標。一个，是你的希望。大家各取所需，很公平，不是吗？” 这根本不是公平。 这是魔鬼的交易。 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去换取另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阴司殿，不是谁都能进的。”叶云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鬼手圣医的笑容更盛了，带著一丝残忍的快意，“你需要『引荐』。一份来自阴司殿认可的客人的引荐信物。” “去哪找？”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鬼手圣医摊了摊手，“我只负责提供情报，不负责替你跑腿。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吊叶云的胃口。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提示。黑风城的『黑风使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为阴司殿搜罗一些『有趣的灵魂』作为祭典的『宾客』。如果你能从他手里拿到引荐，或许就能混进去。” 黑风城。 黑风使者。 又是一个代表著杀戮与血腥的名字。 叶云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而鬼手圣医，就是那只稳坐蛛网中心的毒蜘蛛。他每挣扎一下，身上的束缚就更紧一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叶云问出了最后的疑问。 “因为……”鬼手圣医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语，“你的剑骨本源，让我看到了一个可能。一个……能替我走进轮迴井的可能。你是一把很好的刀，我得给你找个刀鞘，再给你指个方向，不是吗？” 他直起身，拍了拍叶云的肩膀，那力道让叶云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 “三个月。你的小情人只有三个月。而距离百鬼祭典，也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时间不多了，我的……合作伙伴。” 鬼手圣医转身走回竹屋，那扇破旧的竹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后续。 叶云独自站在原地，寒风吹过，捲起他破损的衣角。 身体的剧痛，心中的沉重，以及刚刚被强行塞入脑海的庞大信息，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漩涡。 阴司殿。 百鬼祭典。 引魂灯。 菩提泪。 黑风使者。 每一个词，都代表著无尽的凶险。 可这，却是他目前唯一的路。 他低头，內视识海。杜妍妍的魂体在九根黑针的镇压下，安静地悬浮著，虽然稳定，却散发著死一般的寂静。 他能感觉到她的悲伤，她的不愿。 “等我。” 叶云用魂力，轻轻传递出两个字。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拖著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了那片未知的、名为“黑风城”的黑暗。 180引荐 黑风城，不过是鬼手圣医拋出的一个饵。 叶云没有去。 那只毒蜘蛛的每一句话，都藏著线，牵引著他走向对方预设的罗网。黑风使者是阴司殿的狗，去找他，无异於自投罗网。叶云从不將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哪怕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可控，也更疯狂的方案。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白骨鬼王。 三个月前，他为寻一味疗伤灵药，闯入白骨鬼王的领地“白骨山”，斩了鬼王座下三名鬼將，夺药而走。那鬼王暴跳如雷，曾扬言要將他的骨头拆下来，一节一节砌进自己的王座。 一个结下死仇的敌人，远比一个动机不明的“盟友”要可靠。 因为敌人的行为，是可以预测的。 白骨鬼王想要他的命。而他，恰好需要一个来自幽冥界强者的“引荐”。 …… 三天后，白骨山。 阴风如刀，刮过嶙峋的白骨山峦，发出呜咽的鬼哭。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由骸骨与冻土构成，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阴煞与腐朽气息。 叶云的身影，如一道融於黑暗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贴著山壁潜行。 他身上的伤势在丹药的压制下，恢復了三成，但剑骨本源的亏空，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肺腑的刺痛。他不能动手，至少，在得手之前不能。 白骨鬼王，生性多疑且极度自负。它的老巢，防卫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无数游魂怨鬼在山间巡弋，任何生灵的气息都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叶云收敛了全身的生机，將剑骨本源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模擬出一种近乎死寂的状態。他就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一块没有灵魂的朽木。 他绕过了九波巡逻的鬼卒，潜入到白骨山的核心区域——鬼王殿。 大殿由一具不知名巨兽的完整头骨雕琢而成，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便是入口。殿內，鬼火幽幽，映照著墙壁上无数痛苦挣扎的魂魄浮雕。 大殿中央，一座由臂骨、腿骨、肋骨堆砌而成的王座高耸，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白骨鬼王不在。 叶云的心跳没有加速。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他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刺杀，而是为了盗窃。 他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让白骨鬼王乖乖为他写“引荐信”的东西。 鬼手圣医的情报网確实庞大，其中就提到了白骨鬼王的一件秘宝——阴煞骨符。 此符由万千怨魂的头盖骨炼化而成，是白骨鬼王修炼的根本，也是他掌控这片领地的权柄象徵。据说，骨符与鬼王的魂魄相连，符在，则王在。符毁，则王……半残。 叶云的目標，就是它。 他穿过空旷的大殿，走向后方的寢宫。寢宫的门，由两扇巨大的肋骨拼成，上面刻满了恶毒的诅咒符文。 他没有触碰。 他绕到寢宫侧面，找到一处不起眼的骨缝，侧身挤了进去。 寢宫內，阴气几乎凝成实质。正中央的祭坛上，悬浮著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骨符。骨符表面，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哀嚎，一股精纯至极的阴煞之力，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降至冰点。 阴煞骨符。 得来，似乎太容易了些。 叶云没有立刻上前。他环视四周，寢宫內空无一物，除了祭坛与骨符，再无其他。 陷阱？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白骨鬼王的自负，不代表他愚蠢。一个如此重要的宝物，会这样毫无防备地放在这里？ 叶云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如水银泻地，扫过寢宫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阵法波动。 没有禁制痕跡。 没有埋伏的气息。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时间不多了。他不能再犹豫。 叶云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瞬间出现在祭坛前。他没有用手去碰，而是催动剑气，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抓向那枚骨符。 就在剑气触碰到骨符的一剎那。 “哈哈哈哈哈哈！” 狂傲而残忍的笑声，陡然从四面八方炸响，震得整个寢宫嗡嗡作响。 “本王等了你三天！你这条该死的人族臭虫，终於还是爬进来了！” 话音未落，寢宫的地面、墙壁、天花板，瞬间亮起无数血红色的纹路。这些纹路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將整个空间彻底封死。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地面传来，疯狂拉扯著叶云的身体，仿佛要將他的血肉与灵魂一同吸入地底。 “镇魂血狱阵！滋味如何？” 白骨鬼王的身影，在祭坛上方的空气中缓缓凝聚。它高达三丈，全身由森白的骨骼构成，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两团猩红的鬼火。 它根本就没离开过。它一直在这里，用某种秘法隱匿了身形，就等著叶云自投罗网。 “你以为，本王会把自己的命根子，隨隨便便摆在这里？”白骨鬼王伸出巨大的骨爪，指了指祭坛上的骨符，“那不过是本王用一截自己的肋骨，加上一点阴煞之气捏出来的贗品。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诱饵！” 叶云脸色一沉，脚下的吸力越来越强，体內的灵力正在被阵法快速抽走。 “你怎么確定我会来？”叶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拖延时间，寻找破局之法。 “確定？”白骨鬼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斩我鬼將，夺我灵药，这笔帐，本王可没忘！你身上，还残留著本王种下的『白骨追魂印』，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本王的感知！” 它向前走了一步，巨大的骨架发出“咔咔”的声响。 “更何况，你身负重伤，气息虚浮，却又急需进入阴司殿……这附近，除了本王，还有谁有资格给你引荐？” 它竟然全都算到了。 “鬼手圣医告诉你的？”叶云问。 “那个不人不鬼的傢伙？他只会躲在自己的药罐子里发臭！”白骨鬼王嗤笑一声，“是本王自己猜的！能让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修士不惜一切代价想去阴司殿那种地方的，除了『百鬼祭典』上的那几样东西，还能有什么？”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叶云，猩红的鬼火中满是戏謔。 “让本王猜猜，你是为了『菩提泪』？还是为了那盏『引魂灯』？看你这副为情所困的蠢样，八成是为了救某个小情人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叶云心上。 “你的废话，太多了。”叶云催动仅存的剑骨本源，一股锐利的气息冲天而起，暂时抵住了阵法的吸力。 “死到临头，还嘴硬！”白骨鬼王怒喝一声，不再废话。它抬起骨爪，猛地向下一按。 “给本王跪下！” 整个镇魂血狱阵猛地一震，压力陡增十倍。叶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本王会抽出你的剑骨，一寸寸敲碎。再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点在我的王座上，当一盏哀嚎万年的油灯！”白骨鬼王的声音里，充满了復仇的快感。 叶云抬起头，脸上却没有绝望，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是吗？”他缓缓摊开左手。 一枚通体漆黑、散发著无尽怨气的骨符，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枚，才是真的。 白骨鬼王的笑声戛然而止。它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死死地盯著叶云手中的骨符，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不……不可能！真品明明在……”它猛地回头，望向自己王座的方向。 真正的阴煞骨符，一直被它藏在王座的机关里。 “你是什么时候……” “在你废话的时候。”叶云打断了它。 声东击西。 从一开始，他就没把目標放在这个一看就是陷阱的寢宫。在进入鬼王殿的那一刻，他的魂力就已经锁定了整座大殿最核心、最隱秘的能量源头——那张白骨王座。 寢宫里的贗品，不过是他用来吸引白骨鬼王现身的幌子。在他冲向寢宫的同时，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剑气，已经悄悄潜入了王座的机关，盗走了真正的骨符。 “你找死！” 白骨鬼王彻底暴怒了。它能感觉到，自己与骨符之间的魂魄联繫，正在被叶云手中的剑气强行隔断。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著刀子，在活生生切割它的灵魂。 它放弃了维持阵法，巨大的骨爪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取叶云的头颅。 “给我引荐信，骨符还你。”叶云不退反进，左手高举骨符，右手並指如剑，迎了上去。 “用本王的东西来要挟本王？你该被千刀万剐！” 轰！ 骨爪与剑指轰然相撞。 恐怖的气浪炸开，叶云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把骨符还来！”白骨鬼王一步踏出，地面崩裂，再次一爪抓来。 这一爪，封死了叶云所有的退路。 退无可退。 叶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阴煞骨符，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猛地催动体內所有的剑骨本源，不是为了防御，也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尽数灌入了那枚阴煞骨符之中！ “你敢！”白骨鬼王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阴煞骨符，是他用自身鬼王本源炼化，与他同宗同源。但叶云的剑骨本源，却是至阳至刚，霸道无匹。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一件物品內引爆，后果只有一个。 嗡—— 一声刺耳的嗡鸣，阴煞骨符黑光大放，无数怨魂的虚影从中挣脱出来，发出悽厉的尖啸，疯狂地冲向它们的主人——白骨鬼王。 “不！” 白骨鬼王被自己的力量反噬，无数怨魂瞬间將它淹没，它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镇魂血狱阵，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血色纹路明暗不定，出现了片刻的凝滯。 就是现在！ 叶云强忍著本源被抽空的剧痛，將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从阵法的一处薄弱点冲了出去。 他衝出鬼王殿，没有片刻停留，拖著濒临破碎的身体，向白骨山外逃去。 身后，传来白骨鬼王夹杂著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咆哮。 “叶云！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叶云没有回头，他抓著那枚因为力量对冲而变得黯淡无光的骨符，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180章 计划照旧 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叶云在一处阴暗的溶洞中现出身形，他刚一落地，便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叶云！” 两道身影从阴影中衝出，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开口的是个身材微胖的青年，秦风，他脸上写满了焦急。“你怎么样？那白骨鬼王追来了吗？” 另一人是个女子，柳月，她没有多言，手指已经搭在叶云的脉搏上，一股柔和的魂力渡了过去。片刻后，她蹙起眉头：“本源亏空，经脉寸断。你跟他动手了？” 叶云摆了摆手，推开两人的搀扶，靠著冰冷的岩壁坐下。“小场面。” “小场面？你这叫小场面？”秦风拔高了调门，“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別说混进百鬼祭典，隨便来个鬼將都能把你拆了！我说这计划根本就是疯了！” “计划照旧。”叶云的回答简短而决绝。 “照旧？怎么照旧！”秦风在原地烦躁地踱步，“引荐信没拿到，你还把自己搞成重伤，我们拿什么进去？用脸吗？”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摊开手掌。 那枚阴煞骨符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原本繚绕的黑气已经消失殆尽，符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黯淡得就像一块普通的骨头。 秦风一愣：“这是……你把它给毁了？” “没毁，只是废了。”叶云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里面的力量对冲，白骨鬼王留在上面的魂魄烙印被我的剑骨本源衝垮了。它现在，是一件无主之物。” 柳月接话道：“所以，我们可以用它偽装？” “对。”叶云点头，“虽然力量大损，但核心的『势』还在。它依然蕴含著白骨鬼王的气息，足以以假乱真。而且，正因为它成了无主之物，我们三个都能用。” “这东西……靠谱吗？”秦风还是不放心，他凑近了些，戳了戳那骨符，“感觉隨时都会碎掉。” “不试试怎么行？”叶云反问，“还是说，你想现在就打道回府？” 秦风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当然不想，为了这次行动，宗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別废话了。”叶云將骨符拋给柳月，“你魂力最精纯，由你来催动。记住，模仿白骨鬼王座下亲卫的气息，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柳月接过骨符，没有犹豫，立刻催动魂力灌入其中。 嗡…… 骨符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一道稀薄的黑气从中溢出，瞬间將三人笼罩。 一种阴冷、暴虐、带著浓郁死寂的气息包裹了他们。秦风打了个哆嗦，他感觉自己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魂魄都在战慄。 “还……还真行。”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皮肤变得灰白，指甲也化为了利爪的形態。 叶云和柳月的变化也已完成。他们三人此刻，都化作了身披骨甲、气息森然的鬼族战士，与真正的鬼物再无二致。 “走。”叶云站起身，他身上的伤势並未好转，但被这股鬼气一遮掩，倒也看不出虚弱。 三人走出溶洞，外面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地下世界。无数奇形怪状的鬼物匯聚成一条条洪流，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去。阴风呼啸，鬼哭阵阵，这里就是百鬼狂欢的盛宴。 他们三人沉默地混入其中一支队伍，跟隨著大流前行。 “我的天……”秦风压低了声音，难掩震撼，“这阴司殿到底统治了多少鬼物？放眼望去，连个头都看不到。” “闭嘴，收敛心神。”叶云冷冷提醒，“在这里，任何一丝属於生者的情绪波动，都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秦风立刻噤声，学著周围的鬼物一样，垂下头，佝僂著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麻木的行尸走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地下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巨井，井口黑气繚绕，不断有破碎的魂体被吸入或拋出，那便是轮迴井。 广场的最深处，是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巍峨高台，高台之上，並列著数张巨大的王座。 此刻，万鬼涌入广场，却鸦雀无声。它们按照各自的阵营，在指定区域跪伏下来，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 叶云三人也学著样子，在属於白骨鬼王势力的区域跪下。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响彻整个空间。 高台之上，那几张空置的王座上，鬼气凭空凝聚，几道恐怖的身影缓缓浮现。 仅仅是它们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无数低阶鬼物瑟瑟发抖，连魂火都开始明灭不定。 阴司殿的高层，降临了。 叶云垂著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轮迴井的方向。 四角，各有一队鬼王亲卫镇守，井边，还有八名气息更为恐怖的鬼君寸步不离。想要靠近，难如登天。 他暗中记下守卫的轮换规律，同时也在默默计算著自己与柳月体內魂力的消耗。那枚破损的骨符，像一个漏斗，无时无刻不在抽取他们的力量。 必须速战速决。 “祭典，开始！” 高台之上，一个声音响起，不辨男女，却带著穿透灵魂的威严。 万鬼叩首，山呼海啸。 祭典的流程繁琐而血腥，不断有鬼物被当做祭品，投入轮迴井中，化为精纯的魂力滋养著这片土地。 叶云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寻找机会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祭典进行到高潮时，那高台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次祭典，殿主恩赐，特取『引魂灯』仿品一盏，以安抚还魂草，指引新生。” 话音落下，两名鬼君抬著一个由黑曜石打造的托盘，缓缓走上高台。 托盘上，一盏巴掌大小的青铜古灯静静悬浮。灯芯无火，却散发著一圈柔和的清光，那光芒似乎对魂体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广场上所有的鬼物，包括那些气息强大的鬼將，都露出了贪婪与渴望。 “引魂灯……”秦风的呼吸都停滯了。 “是仿品。”柳月提醒道，“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引起骚动了。” 叶云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盏灯吸引。他能感觉到，自己储物戒中那株沉寂许久的还魂草，竟在微微颤动。 就在此时，一队巡逻的鬼兵从他们身边走过。为首的鬼兵队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空洞的眼眶锁定了他们三人。 “站住。” 叶云三人心中一凛，但表面上依旧维持著麻木的神情，缓缓抬起头。 那鬼兵队长踱步到他们面前，绕著他们走了一圈，浓郁的鬼气带著审视的意味。 “白骨王座下的？”它的声音沙哑刺耳，“本將负责这一区域的防务，怎么从未见过你们三个？” 第181章 不等了 气氛凝固。 那鬼兵队长的质问，如同利刃，剖开了三人偽装的外壳。 秦风的魂火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几乎要脱口而出。 柳月的手悄然扣住了一枚符籙，准备隨时激发。 “我们？”叶云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白骨王座下，第三骸骨军团，奉骨剎將军之命，前来观礼。” 他隨口说出了一个在路上听来的鬼將名號。 那鬼兵队长空洞的眼眶转向他，鬼气愈发森冷。“骨剎？他不是镇守在西城门吗？你们来此，可有调令？” “將军私事，我等奉命行事，不便多言。”叶云垂下头，一副恭顺却又守秘的姿態，“大人若是不信，可隨时向將军求证。” 他赌对方不会在这种万鬼朝拜的时刻，为了三个不起眼的小鬼，去打扰一位鬼將。 果然，鬼兵队长沉默了。高台之上的威压越来越重，祭典的氛围也愈发神圣，擅离职守去求证，是瀆职。 “哼，最好安分点。”它冷冷地拋下一句，终於转身，带著队伍继续巡逻。 三人紧绷的身体，这才略微放鬆。 “好险。”秦风传音，心有余悸，“你怎么知道那个骨剎將军？” “路上听一个鬼卒吹嘘时说的。”叶云的传音冷静得可怕，“他不可能去求证的。” “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秦风焦急地问，“那骨符的消耗越来越大了。” 柳月也传音过来：“叶云，那盏灯是关键。我能感觉到，它对所有魂体都有压制和吸引的双重效果。如果我们能拿到手，或许能暂时中和骨符的消耗。” 叶云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高台之上。 引魂灯的仿品被郑重地放置在一座独立的黑玉祭坛上，由四名鬼君亲自看护。 而此时，骚动再起。 高台王座之上，白骨鬼王那庞大的骸骨身躯缓缓站起。它走下王座，竟是朝著其中一位气息最为阴冷的判官走去。 那判官身披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 “判官大人。”白骨鬼王的声音在整个广场迴荡，却又诡异地只传入了特定存在的耳中，“此次祭典，本王为殿主备了一份薄礼。” 它摊开骨爪，一枚拳头大小，闪烁著七彩流光的晶石静静躺在掌心。 “七窍魂晶？”那判官的语调第一次有了波动。 “正是。”白骨鬼王咧开巨嘴，发出无声的笑意，“听闻判官大人的『幽冥录』尚缺一味主材，此物，或可一用。” 判官沉默了。 整个广场的鬼物都感受到了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却无人敢抬头窥探。 叶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机会！ “动手吗？”秦风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太冒险了。”柳月立刻否定，“那可是鬼王和判官，我们一动，瞬间就会化为飞灰。” “不等了。”叶云的传音打断了他们的爭论，简短而决绝，“听著，我数到三。三声之后，我会製造混乱，你们什么都不要管，朝著广场西侧的『枉死巷』跑，在那里等我。” “那你呢？”柳月急了。 “我去拿灯。” “你疯了！”秦风失声。 “一。” 叶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开始计数。 他的魂力在体內疯狂运转，剑意被压缩到了极致，凝於指尖，蓄势待发。 高台上，那判官似乎终於被说动，缓缓伸出手，准备去接那枚七窍魂晶。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四名看守引魂灯的鬼君，都不自觉地被那场交易吸引了过去。 “二。” 叶云的身体微微下伏，如同捕食前的猎豹。 他体內的破损骨符，因为魂力的剧烈调动，抽取速度猛然加快，刺骨的虚弱感传来。 但他毫不在意。 成败，在此一举。 “三！”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叶云指尖的剑气没有射向高台，也没有射向引魂灯。 它无声无息，划破空间，目標，是那鬼王与判官交易的中央！ 咻——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破空声。 那枚七窍魂晶，在即將触碰到判官指尖的剎那，被剑气精准命中。 砰！ 魂晶应声炸裂！ 狂暴的魂力风暴瞬间席捲了高台一角！ “你敢！” 判官的怒吼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整个广场嗡嗡作响。他以为是白骨鬼王在暗算他！ “不是我！” 白骨鬼王也懵了，它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凭空出现，毁了它的重礼，还让它背上了黑锅。它同样爆发出滔天鬼气，抵挡著判官的怒火。 高台之上，瞬间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 “走！” 叶云低喝一声，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秦风和柳月心神剧震，但还是遵从了指令，发疯似的朝著广场西侧衝去。 而叶云，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引魂灯！ 在所有强者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內訌”吸引的瞬间，他如一道鬼魅，出现在了那座黑玉祭坛之旁。 四名鬼君又惊又怒，刚要出手。 太迟了。 叶云根本没有与他们交手的意思，他手一抄，將那盏散发著柔光的青铜古灯抓在手中。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顺著手臂涌入体內，瞬间缓解了骨符带来的虚弱感。 “贼子尔敢！” “拦住他！” 高台上的判官和白骨鬼王同时反应过来，两道毁天灭地的攻击锁定了叶云。 但叶云早已料到。 他將引魂灯护在胸前，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地面，藉助反衝之力，整个人炮弹般射向秦风和柳月逃离的方向。 轰隆！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被两股力量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封锁全城！抓住他！”阴司殿判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遏制的暴怒。 “他不是我白骨王座下之鬼！杀无赦！”白骨鬼王咆哮，它必须洗清自己的嫌疑。 一时间，整个枉死城都活了过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际，无数鬼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封锁了所有出口。 叶云三人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枉死巷。 “这边！”秦风对地形似乎有些了解，领著二人在狭窄的巷道中穿行。 “没用的。”柳月喘著气，脸色苍白，“他们会把整个区域都围起来。” 她的话音未落，叶云手中的引魂灯，光芒大盛。 那柔和的清光，此刻却像黑夜中的灯塔，无比醒目。 巷道的阴影里，一双双猩红的，惨绿的，空洞的眼眶亮了起来。 无数游荡在枉死城的厉鬼、怨魂，被引魂灯的气息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该死！”秦风咒骂一声，一剑劈开一个扑上来的断头鬼，“这灯把所有东西都引过来了！” 前方，巷道出口，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鬼影堵死。 后方，是阴司殿精锐鬼兵的追击声。 他们被包围了。 叶云握紧了手中的引魂灯。 第182章 流光 “我们被瓮中捉鱉了！”秦风一剑盪开三只扑来的怨魂，背靠著叶云，剧烈地喘息。 他手中的长剑嗡鸣，剑刃上已经沾满了粘稠的鬼血，但巷道里涌出的鬼物却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前后都是死路！”柳月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这灯……它害了我们！” 那盏青铜古灯在叶云手中，光芒越来越盛，像一块磁石，將整座枉死城的恶意都吸了过来。 “不。” 叶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他非但没有收敛引魂灯的光芒，反而將体內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入其中！ “你干什么！”秦风惊叫。 嗡—— 引魂灯的清光猛的一变，从柔和的月白，化作了刺目的赤金！那光不再是单纯的吸引，而是带上了一种霸道的、不容抗拒的意志！ 光芒不再是弥散开来，而是凝聚成一道笔直的光束，射向巷道深处的一面墙壁。 那些挡在光束前方的厉鬼怨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化作缕缕黑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条绝对的、纯粹的“空路”被强行打了出来。 “走！”叶云低吼，第一个冲了出去。 秦风和柳月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紧紧跟上。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沿著那赤金光束的指引，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疯狂穿行。身后的鬼啸声和追兵的怒吼被远远甩开。 “等等！”秦风对枉死城的地形最熟，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条路……不是出城的路！这是去城中心！” “什么？”柳月大惊失色，“你要带我们去哪儿？自投罗网吗？” 城中心，那是阴司殿和白骨王座的核心区域，强者如云，是绝对的龙潭虎穴。 “所有出口都已被封死。”叶云的语速极快，奔跑中没有丝毫停顿，“判官和白骨鬼王都以为我会往外逃，他们会把所有力量都堵在城门。最危险的地方，防守反而最空虚。” “可那是……” “唯一的活路，就在最危险的地方！”叶云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逻辑简单而疯狂。既然已经被关在笼子里，那就索性衝到笼子主人的心臟地带，在那里，才有唯一的破局之机。 赤金光束的尽头，豁然开朗。 他们衝出狭窄的巷道，来到了一片死寂的巨大广场。 广场由漆黑的巨石铺就，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一半是刺骨的死气，另一半，则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浩瀚的力量。 两种力量在此地交织、碰撞，让空间都变得极不稳定，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缝在空中时隱时现。 广场中央，有一口巨大的古井。 井口漆黑，深不见底，仿佛连接著九幽地狱。浓郁的轮迴之力从中缓缓溢出，与枉死城的死气相互排斥、湮灭。 “轮迴井……”柳月喃喃自语，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我们……真的到这儿了。”秦风握紧了长剑，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井边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高大的鬼將，全身笼罩在早已锈蚀的黑色重甲之中，看不清面容。它手中提著一柄门板大小的锯齿鬼刀，刀身上刻满了痛苦哀嚎的符文。 它身上没有滔天的鬼气，没有暴虐的气息，只有死寂。 一种纯粹的、作为“守护者”的死寂。 可就是这份死寂，却让秦风和柳月二人如坠冰窟，连灵魂都在战慄。 “化神……”柳月的声音乾涩无比，“是化神期的守井鬼將！” 秦风的牙关都在打颤。“完了……传闻是真的……阴司殿用一尊真正的化神鬼將来看守轮迴井……这怎么打……” 化神期，那是完全凌驾於他们之上的境界。別说战斗，光是对方无意间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他们动弹不得。 那守井鬼將没有说话，它只是抬起了头，空洞的甲冑面罩后方，仿佛有两点猩红的光芒锁定了他们。 它举起了那柄巨大的鬼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整个广场的死气，整个轮迴井的轮迴之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调动了。一股无法抗拒的锁定感，將三人死死钉在原地。 逃无可逃。 “退后！”叶云猛地將秦风和柳月推向身后，“去井边，准备好！” “准备什么？准备投胎吗！”秦风绝望地喊道，“叶云，你一个人……” 叶云没有理他。 他垂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骨符带来的虚弱感依然在四肢百骸中流窜，提醒著他早已不是巔峰状態。 他的寿元，所剩无几。 就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值得吗？ 为了两个相识不久的同伴，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承诺，付出最后的生命？ 他的脑中没有犹豫。 当他选择踏入枉死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寿元为薪，神意为火。* 叶云的体內，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灵力，不是魂力，而是比那一切都更加本源的，属於他自己的生命！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叶云体內悍然爆发！那不是任何一种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一种“意志”！ 他花白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几乎化为雪色。他挺拔的身躯，也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变得有些佝僂。 【燃烧寿元，强行催动弒神剑意核心】 他手中的凡铁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没有剑芒，没有光华，只有一层扭曲空气的毁灭之意。 那是“终结”的意志。 叶云抬起头，他的双瞳深处，仿佛有两片星空在寂灭。 “区区鬼物，也敢拦我的路？” 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苍老，却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 守井鬼將似乎被这股意志所激，它不再蓄势，手中的锯齿鬼刀带著斩断轮迴的力量，猛然劈下！ 空间在这一刀之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的裂口！ 叶云不退反进，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意志，全部的道，都融入了手中那柄即將崩碎的凡铁长剑之中。 他迎著那毁天灭地的一刀，一剑刺出。 “杀！” 第183章 承诺 鏗——！ 一声裂响，不是金铁交鸣，而是瓷器碎裂的哀鸣。 叶云手中那柄凡铁长剑，在接触到鬼刀的瞬间，就从中断裂、寸寸崩解，化为无数铁屑纷飞。那股“终结”的意志，在斩断轮迴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鬼刀去势不减，撕裂空间的漆黑裂口紧隨其后，直劈叶云面门。 “叶云！”柳月失声尖叫。 “躲开啊！”秦风的嘶吼带著哭腔，他想衝上去，却被那股恐怖的威压钉在原地，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面对这必死的一击，叶云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那柄刀。 他只是在剑碎的剎那，猛地扭转身体，將自己的左肩迎了上去。 “疯了！你他妈的疯了！”秦风眼睁睁看著那柄巨大的锯齿鬼刀，狠狠地劈在了叶云的肩膀上。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想像中身体被一分为二的惨状也未出现。 只听“刺啦”一声，像是钝刀刮过神铁，迸射出大片的惨白火星！ 鬼刀的锋刃，竟被叶云的身体硬生生卡住了！ “那是什么……”柳月看得分明，在叶云被劈中的肩胛骨处，一层幽微的光华自皮肉下透出，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凝练到极致的骨质光泽。 【剑骨】 以身躯为剑鞘，以骸骨为剑胚。 这是他身为剑修最本源的根基，也是他最后的屏障。 “咳！” 叶云猛地喷出一口混杂著苍白碎屑的鲜血，那是他被震碎的生命本源。他的身躯如遭雷击，整个人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 方向，正是广场中央的轮迴井！ “不！他会被轮迴之力绞碎的！”秦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对！”柳月却猛地睁大了双眼，她瞬间明白了叶云的意图，“他是故意的！秦风，他根本不是要硬抗，他是要借力！” “借力？借力去投胎吗！那可是轮迴井！”秦风几乎要崩溃了。 守井鬼將一击未果，空洞的面甲下，猩红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似乎也对这只螻蚁的顽强感到了一丝意外。它抽出鬼刀，再次举起。 身在半空的叶云，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地吼出了两个字。 “柳月！灯！”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醒了还在震惊中的柳月。 她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引魂灯。 “你要我做什么？”她急切地问。 “井……井口……用你全部的魂力，照亮它！”叶云的声音断断续续，身体已经飞到了轮迴井的边缘。 “我的魂力……会、会被吸乾的！”柳月脸上血色尽褪。引魂灯与她的魂魄相连，全力催动，无异於自焚神魂。 “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让你做你就做！你想我们三个人一起死在这里吗！”秦风在一旁红著眼咆哮，“叶云他连命都不要了，你还在乎那点魂力！” 柳月身体一颤，不再犹豫。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引魂灯古旧的灯身上。 嗡！ 原本只有豆大光晕的引魂灯，瞬间光芒大作！一道凝实的、温暖的光柱，破开层层死气，精准地射向叶云即將坠落的井口边缘。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纠缠不休的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纷纷退散，露出了一小片乾净的地面。 也就在那片地面上，一株奇特的植物显现了它的身姿。 它不过三寸来高，形似一株幽兰，叶片却流转著梦幻般的九色光晕。在引魂灯的光芒笼罩下，它散发著一股与整个枉死城格格不入的、精纯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草？”秦风看傻了，“就为了一根草？他搞出这么大动静，命都快没了，就是为了一根破草？” “还魂草……”柳月的嘴唇哆嗦著，她终於认出了这传说中的神物，“传闻是真的……轮迴井边，至死之地，方有至生之物……原来这才是阴司殿真正的守护……” 此时，叶云的身体已经落在了井边。 他的双脚刚刚触地，轮迴井中那股恐怖的吸力便如同亿万只无形的手，疯狂地拉扯著他的身体与灵魂。他的皮肤寸寸开裂，魂体都出现了被撕裂的跡象。 另一边，守井鬼將的第二刀已经再次劈来！ 这一次，它调动了更多的轮迴之力，刀锋未至，那股撕裂一切的气息已经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前有轮迴绞杀，后有鬼將索命。 这是绝境中的绝境。 “叶云！快躲开啊！” “鬼將来了！” 秦风和柳月的喊声，在呼啸的阴风中显得如此无力。 叶云对身后那致命的一刀不管不顾。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株九色奇草。 他伸出那只布满裂痕、鲜血淋漓的右手，颤抖著，却又无比坚定地抓向了还魂草。 值得吗？ 他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为了一个承诺，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赌上一切，去摘一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草。 没有答案。 也不需要答案。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还魂草那冰凉滑润的叶片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同时从还魂草中爆发，顺著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一股是精纯到无法想像的生命洪流，如同久旱的大地迎来了甘霖，冲刷著他枯竭的四肢百骸，修復著他濒临破碎的肉身，滋养著他即將熄灭的寿元之火。 而另一股，则是来自轮迴井最深处的，死寂、冰冷、磨灭一切的轮迴之力！它顺著还魂草这唯一的媒介，找到了宣泄的缺口，要將叶云这个入侵者彻底同化、分解，化为轮迴的一部分！ “呃啊——！” 叶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闷哼。 生与死，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悍然相撞！ 他的身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他体內的那颗由毕生剑气凝聚而成的心臟，在这两股力量的疯狂拉扯下，先是急剧膨胀，隨即又猛然收缩！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自他胸膛內传出。 他的剑气心臟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第184章 惊骇 剑气心臟上的裂痕，是终结，亦是新生。 那一声脆响，並非破碎，而是某种枷锁被挣开的宣告。 “呃啊——！” 叶云的嘶吼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反而带上了一丝癲狂的战意。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胸膛內的那颗心臟彻底崩解了。然而，那些由毕生剑气凝聚而成的碎片，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投入熔炉的神金，在生与死两股力量的反覆锻打、淬炼之下，开始重组！ 一缕精纯的生命气息缠绕上一片碎片，下一瞬，磨灭一切的轮迴死气便將其包裹。生机被吞噬，死气被消融。它们没有分出胜负，反而诡异地纠缠、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混沌不明的力量。 一片又一片的碎片，都在经歷著同样的过程。 “他在干什么？他的气息……怎么回事？”秦风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前一秒还濒死的人，怎么下一秒散发出的威压，比那守井鬼將还要恐怖？ “他……他在融合那两种力量！”柳月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起来，“以自身为鼎炉，以剑心为薪柴，炼化生死！他不是疯了，他是要逆天！” 就在两人对话的瞬间，守井鬼將那蓄满了轮迴之力的一刀，终於斩落！ 刀锋所向，空间塌陷，万物凋零。 这是必杀的一刀。 “叶云！”秦风目眥欲裂。 叶云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在那混沌的力量流转全身的剎那，整个轮迴井周边的每一丝力量流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中。 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转身。 他只是抬起了空著的左手，朝著后方隨意一挥。 没有剑气，没有法力，只有一股灰濛濛、说不清是生机还是死气的能量，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找死！”守井鬼將怒喝。区区人类，竟敢以肉掌硬撼它的轮迴之刃？ 然而，下一刻，让鬼將魂体都为之凝固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足以斩断因果的刀锋，在接触到那股灰色能量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投入滚油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化为虚无。 灰色能量余势不减，撞在守井鬼將的胸膛上。 “噗！” 鬼將那凝实的身体，竟被硬生生打出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洞口边缘，既有生机在疯狂滋生，又有死气在不断磨灭，两种力量互相衝突，让它的伤口无法癒合，反而不断扩大。 “这……这是什么力量……”鬼將踉蹌后退，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咳……”叶云猛地咳出一口浊气，那浊气落在地上，竟將坚硬的黑石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裂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初步的成功，虽然体內的平衡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但他终究是驾驭住了这股力量。 还魂草的药力还在源源不断地修復著他的肉身，而那股混沌的生死之力，则成了他全新的、也是更恐怖的剑气源泉。 “走！”叶云一把抓住秦风的胳膊，言简意賅。 “走？往哪儿走？”秦风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四面八方都是鬼……”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远比守井鬼將恐怖亿万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枉死城都安静了。 呼啸的阴风停了，鬼哭狼嚎消失了，就连轮迴井中那股永不停歇的吸力，都为之一滯。 一道阴影，笼罩了整个井口。 那是一个端坐在巨大骸骨王座上的身影，仅仅是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幽冥界的中心。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的意志却化作雷霆，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大胆窃贼，不仅覬覦还魂草，还敢伤我座下鬼將。你们，想好怎么死了吗？” 阴司殿主！ 他竟然真身降临了！ 隨著他的意志降临，无数道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浮现，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每一道气息，都不下於刚才那名守井鬼將。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秦风的身体僵住了，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在那位殿主的威压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完了……”柳月喃喃自语，她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这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还没完！”叶云的低吼將两人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他左手抓著秦风，右手依旧紧握著那株已经与他掌心血肉相连的还魂草，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 “你想干什么？”秦风惊呼。 “跟他拼了？” “不！”叶云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们打不过！唯一的生路，就在井里！” “井里？！”秦风以为自己听错了，“跳下去？那跟被他捏死有什么区別！” “有区別！”叶云语速极快，体內的混沌之力已经催动到了极限，“这里的空间最不稳定！只有藉助轮迴井的力量，我才能撕开一道缝隙！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骸骨王座上的阴司殿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了一声冷哼。 “在本座面前玩弄空间？天真。” 一只由纯粹神念与幽冥法则构成的巨手，遮天蔽日，朝著三人缓缓压下。它下落得很慢，却封死了所有角度，带来一种无可抗拒的宿命感。 “信我一次！”叶云暴喝，一把將柳月也扯了过来。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灌入秦风和柳月体內，两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狂暴的力量衝击得晕了过去。 叶云一手一个，將两人夹在腋下，身体如同一颗炮弹，不退反进，直衝轮迴井的边缘！ “愚蠢的选择。”阴司殿主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巨手加速压下！ 就在叶云即將坠入井口，也即將被巨手碾成粉末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让阴司殿主都为之错愕的动作。 他鬆开了紧握著还魂草的右手，任由那株神物彻底融入自己的掌心。然后，他將所有力量，那股初生的、狂暴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生死混沌之力，全部灌注到了右拳之上！ 他这一拳，没有打向头顶的巨手，也没有打向任何一个敌人。 第185章 空间乱流 他一拳轰在了身前的虚空之中！ “给我……开！” 空间，在这一拳之下，没有碎裂，而是像一张被暴力撕扯的画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道不规则的、边缘闪烁著毁灭电光的漆黑裂缝，被硬生生撕扯了出来！ 裂缝的另一端，是未知的、狂乱的空间乱流。 但裂缝的这一端，是必死的绝境。 叶云没有任何犹豫，抱著两人，一头扎进了那道刚刚诞生的空间裂缝之中！ “休想逃！” 阴司殿主暴怒的咆哮，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动。那只遮天巨手猛然加速，拍在了裂缝即將闭合的位置！ 轰——！ 恐怖的力量让整个枉死城都剧烈震颤，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空间裂缝，带著它的闯入者，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无尽的坠落。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纯粹的、要將一切都撕成碎片的狂暴能量。叶云感觉自己的神魂和肉体正在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拉扯、碾磨。 那股刚刚融入他体內的生死混沌之力，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个扭曲不定、明暗闪烁的护罩，勉强將他和夹在腋下的秦风、柳月包裹在內。 痛。 钻心刺骨的痛楚从右拳传来。那里，撕开空间的力量仍在反噬，整条手臂的经脉仿佛都被点燃，与外界的空间乱流內外夹攻。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胁下传来。是秦风。他醒了。 他先是茫然，隨即，无边的恐惧攫取了他的心神。 “叶云！你这个疯子！”秦风的叫喊在混乱的能量中显得尖锐而扭曲，“这是什么鬼地方？” “空间乱流。”叶云的回应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耗费著他巨大的心力。 “我们还不如死在那个殿主手里！”秦风的声音带著哭腔，彻底崩溃了，“至少那是个痛快！现在是……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闭嘴！”叶云低吼，护体的混沌之力因他心神波动而剧烈摇晃了一下，“想活命就给我安静点！” 柳月也悠悠转醒。 她没有像秦风那样大喊大叫，只是在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身体变得冰冷僵硬。 “这就是你说的……唯一的生路？”她的声音很轻，却比秦风的嘶吼更具穿透力，充满了讥讽与绝望，“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带进了坟墓。” “总好过当场变成一滩肉泥。”叶云反驳。 “有什么区別？”柳月冷笑，“一个是立刻死，一个是慢慢被磨成飞灰。叶云，我真佩服你的选择。” 秦风被她的话语刺激，更加激动：“他就是想自己逃命！我们只是他顺手抓来的垫脚石！” “没错！” “我们被他害死了！” “都给我闭嘴！”叶云的怒吼终於压过了两人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不想死的，就运转你们的內力，抵御能量侵蚀！別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等死！” 他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说，是求生的本能起了作用。秦风和柳月不再爭吵，开始艰难地调动体內所剩无几的力量。 但在这狂暴的乱流中，他们的那点力量，无异於风中残烛。 “没用的……”秦风很快便放弃了，他的护体真气刚一离体，就被乱流瞬间吞噬，“根本没用！我们的力量在这里连一息都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股格外凶猛的能量潮汐迎面拍来！ 叶云体表的混沌护罩猛地向內凹陷，几乎要贴到三人的身体。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 掛在他腰间的一个小巧铜灯，承受不住这股衝击，发出一声脆响，被捲入乱流，瞬间化为齏粉。 那是他从一处古蹟中得到的引魂灯仿品，竟连一瞬间都未能抵挡。 “看到了吗？”柳月的声音幽幽响起，“那就是我们的下场。” “叶云！”秦风的恐惧再次爆发，他开始挣扎，“你放开我！我寧愿自己死，也不要跟你这个疯子绑在一起！” “你动一下试试！”叶云厉声警告，“信不信我先把你扔出去！” 秦风的身体僵住了。他毫不怀疑叶云会这么做。 “为什么……”柳月忽然问道，她的语气不再尖锐，只剩下一种无法理解的疲惫，“你明明可以自己走的。你撕开裂缝的力量，完全足够让你一个人逃掉。为什么要带上我们这两个累赘？” 这个问题让秦风也安静下来。 是啊，为什么？ 他们和叶云算不上朋友，甚至在不久前还是竞爭者。叶云完全没有理由冒著更大的风险救他们。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逼近极限。右拳的反噬越来越严重，混沌之力也开始变得不受控制。他体內的生机与死气在剧烈衝突，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自己炸开。 他为什么要救他们？ 或许是看到他们面对阴司殿主时，那与自己曾经何其相似的绝望。 或许，他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在自己面前那样无力地死去。 “因为……”叶云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不想一个人活。” 简单的七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风和柳月的心上。 一个人活…… 在这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世界里，一个人活下去，是自由，还是更深沉的诅咒？ 两人都沉默了。 周围的撕扯力越来越强，叶云的护罩明灭不定，已经薄如蝉翼。毁灭的气息已经渗透进来，刺痛著三人的皮肤。 “撑……撑不住了……”秦风喃喃道。 柳月闭上了双眼，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叶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溶解。 就在这彻底的黑暗与死寂即將吞噬一切的时候，一点微光，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无尽的混沌前方。 那光芒起初只有一个针尖大小，却瞬间扩大！ 它像一个漩涡，带著无可抗拒的吸力。 “那是什么？”秦风失声惊呼。 “出口！”叶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调整方向，朝著那片光芒衝去！ 不是平稳的通过。 更像是一场粗暴的驱逐。 三人如断线的风箏，被那道光猛地一扯，然后重重地、毫无防备地砸落。 轰！ 剧烈的撞击让叶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86章 一片灰败 刺骨的寒冷最先唤醒了知觉。 並非寻常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死寂。秦风的眼皮颤抖著，费力地撑开一条缝。 一片灰败。 天空是铅灰色的，大地是焦灰色的，没有一丝杂色，更没有半分生机。稀薄的空气吸入肺中，像是在吞咽砂砾。他躺在一片碎石之上，身下的每一块石头都稜角分明，硌得他骨头生疼。 “咳……咳咳……”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將他死死压在原地。那不是重力，而是一种瀰漫在天地间的沉重意志。 罡风呼啸而过。 一道血线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的脸颊上，温热的液体流下，他伸手一摸，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刺痛。 风能伤人！ 这个认知让秦风刚刚回笼的意识瞬间被恐惧攥紧。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不远处的柳月和叶云。 柳月已经醒了，她半跪在地上，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捂著胸口，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情况看起来比秦风好不了多少。 而叶云…… 他仰面躺著，一动不动，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他体表那层混沌护罩早已消失，整个人暴露在这片诡异的天地间，生死不知。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这是在哪儿？”秦风的声音发颤，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话，因为风声太大了，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啸。 柳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向遥远的地平线。 秦风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灰色天地的尽头，矗立著一道连绵不绝的山脉轮廓。那些山峰的形状极尽狰狞，如巨兽的獠牙直刺天穹。更可怖的是，整片山脉都被一种浓郁的化不开的混沌雾气笼罩，散发著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气息。 “崑崙墟……”柳月终於开口，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这里是崑崙墟的外围，寂灭高原。” 寂灭高原！ 秦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名字他听过。不是什么洞天福地，而是修士谈之色变的绝地、死地！传说上古神魔曾在此决战，陨落的神魔怨气与杀伐之气浸染了整片高原，万古不散。別说寻常修士，就是大能者闯入，也是九死一生！ “那……那他……”秦风的牙齿开始打战，他看向了叶云，“他死了吗？” “不知道。”柳月收回手，动作缓慢地检查著自己的伤势，“灵气稀薄到几乎没有，神识被压制在体內，连储物戒都打不开。我们现在跟凡人没什么区別。” “凡人？在这鬼地方？”秦风的恐惧化作了尖叫，“我们会被风活活剐死的！我们得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手脚並用地试图爬起来，可刚一抬头，又一道罡风迎面刮来，在他额头添了一道新的伤口。 “离开？去哪儿？”柳月反问，她的语气异常平静，是一种燃尽了所有希望的平静，“走进那片山里，被混沌雾气吞噬？还是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高原上，被罡风切成碎片？”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秦风咆哮道，残留的杀伐之气正在侵蚀他的理智，放大他內心的恐惧，“都怪他！都怪这个疯子！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他怨毒地爬向叶云，眼中闪烁著非理性的光。 “他身上肯定还有宝物！他能撑开混沌护罩，一定有办法！我们把他弄醒！” 柳月冷冷地看著他：“你觉得，在这种地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和一个身受重伤、力量耗尽的人，有什么区別吗？他现在就是个累赘！” “累赘？”秦风的动作停住了，他咀嚼著这个词，然后，一种扭曲的狠厉爬上他的脸，“对！是累赘！我们带著他，只会死得更快！我们把他扔下，自己走！”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 是啊，叶云救了他们，可也把他们带到了这个绝地。他那句“不想一个人活”，现在听起来就像最恶毒的诅咒。 “我们自己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秦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柳月，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对吧？” 柳月沉默了。 她看著躺在地上的叶云，那张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冷漠与强大，只有一片死寂。他的嘴角还掛著那抹金色的血跡，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不想一个人活……” 那句话，又在她脑中响起。 诅咒吗？或许吧。 可如果没有这个诅咒，他们连来到这里被罡风凌迟的资格都没有，早就化为乱流中的尘埃了。 “你想走，就自己走。”柳月忽然说。 秦风一愣：“你不走？” “我哪儿也不去。”柳月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在这里死，和在前面几百米的地方死，对我来说没有区別。” “你……你疯了！你也要学他当疯子吗？”秦风无法理解。 “我不是疯子，我只是比你更清楚我们的处境。”柳月没有睁眼，“你以为凭我们两个，能在这片高原上活过一个时辰？別天真了。他，是我们唯一的变数。” “变数？他就是个死人！”秦风怒吼著，一脚踢向叶云身边的石子。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叶云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內炸开，不是混沌之力，而是一种充满了毁灭与死亡的纯粹死气！这股死气与周围环境中无形的杀伐之气產生了共鸣，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他……他怎么了？”秦风被这股气息逼退了两步。 “反噬……”柳月猛地睁开双眼，“他体內的力量失控了！这里的杀伐之气引爆了他体內的伤势！” 话音未落，叶云体內又涌出一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充满了磅礴的生机。 一生一死，两股力量在他体內疯狂衝撞，他的皮肤表面，时而浮现生机盎然的纹路，时而又变得死气沉沉，如同乾尸。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叶云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坐了起来。 他的双眼紧闭，脸上布满了痛苦的青筋。金色的血液和黑色的死气同时从他的七窍中溢出。 “完了……他要自爆了！”秦风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柳月也握紧了手中唯一能用的、一把断裂的匕首，准备迎接最后的毁灭。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叶云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了十几息后，竟然慢慢平復下来。那双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 那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混沌与血红交织的疯狂。 “吵死了。” 沙哑、低沉，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 仅仅三个字，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让秦风和柳尔同时僵住。 叶云的头颅机械地转动著，先是看向了满脸惊恐的秦风，又转向了神情复杂的柳月。他体內的生死二气虽然暂时平息，但那股与天地共鸣的杀伐之气，却让他此刻的状態极不稳定。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他问道，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要把我……扔下？” 秦风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月握著匕首的手紧了紧，她迎著叶云那非人的注视，一字一句地回答：“他说，你是累赘，要扔下你。我说，你是我们唯一的变死，要杀了他，等你醒来。” 她没有撒谎，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秦风难以置信地看向柳月，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叶云缓缓地、非常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每动一下，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只手生机流转，另一只手却死气繚绕。 “说得对。”叶云忽然开口。 柳月和秦风都愣住了。 “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我的確是个累赘。”叶云抬起头，那混沌血红的瞳孔扫过两人，“而一个只会添乱的废物，同样也是累赘。” 他的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秦风面前。 在秦风反应过来之前，一只繚绕著死气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你……！”秦风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只手疯狂吸走。 “叶云！”柳月厉喝一声，握著断匕的手却没有动。 叶云没有理会她，他只是盯著秦风，一字一顿地问：“现在，告诉我，谁是累赘？” 第187章 疯狂 死亡的触感冰冷而粘稠。 秦风的脖子被那只繚绕著死气的手扼住，他整个人被提离了地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力量、乃至生命本身，都在被那只手源源不断地抽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求饶的音节，只有绝望的“嗬嗬”声。 他的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蹬踹，眼球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暴突。 “杀了他，你就得自己背著那堆东西，还得自己找路。”柳月开口了，她的语调平直，没有哀求，也没有威胁，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而且，这里的杀伐之气会让你彻底疯狂。我们三个，谁也走不出去。” 叶云那机械转动的头颅停顿了一下。 疯狂…… 死…… 两个字眼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像两道惊雷。他看到了杜妍妍苍白的脸，看到了她眉心那根若隱若现的魂针。 他不能死。 他更不能疯。 “砰！” 秦风像一个破麻袋被狠狠摜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蜷缩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头髮边缘，竟然多了一小撮灰白，脸上也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 仅仅是几息的接触，他至少被抽走了一二十年的寿元。 “再有下次，”叶云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那混沌的瞳孔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你就不是累赘了，是尸体。” “不……不敢了……叶哥……我再也不敢了……”秦风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向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他彻底怕了，从骨子里怕了。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叶云，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叶云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一旁的柳月。 那双非人的眼瞳，让她也感到一阵心悸。 “你，”叶云沙哑地问，“刚才为什么不拦我？” “我拦不住。”柳月坦然地迎著他的注视，握著断匕的手垂在身侧，“而且，他说的话，该罚。”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他现在还不能死。我们需要他带路，也需要他分担负重。在你恢復之前，他的命比我的有用。” 这番话冷静到了极点，也现实到了极点。 叶云混沌的脑海似乎被这番话理出了一丝头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截然不同的双手，一只生机勃勃，一只死气沉沉。 他现在的状態，確实需要一个探路的，也需要一个背东西的。 “咳……咳咳……”秦风的咳嗽声还在继续，每一次都牵动著这片死寂高原上的稀薄空气。 “这里的杀气一直在侵蚀你的神智。”柳月提醒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叶云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高原，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远处的山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仿佛巨兽的脊背。狂风卷著冰冷的沙砾，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在割。 这里的確不对劲。空气中瀰漫的杀伐之气，正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体內，与他那股失控的死亡力量產生共鸣，让他嗜血的衝动愈发强烈。 他必须走。 可该往哪走？ 就在这时，他体內那股与天地共鸣的杀伐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指向了高原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应，超越了五感。 叶云没有犹豫，迈开脚步，朝著那个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有些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对抗。 柳月立刻跟了上去。 秦风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两人已经走远，嚇得脸色惨白，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他寧愿跟著一个隨时可能杀了他的疯子，也不敢一个人留在这片鬼地方。 三人一前两后，在这片荒芜死寂的高原上跋涉。 风越来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秦风的体力本就消耗巨大，又被吸走了寿元，很快便气喘吁吁，脚步踉蹌。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发出任何抱怨。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 走在最前面的叶云，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石碑，半截插入冻土之中，斜斜地指向天空。 那石碑不知经歷了多少岁月，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跡，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玄黑色，仿佛能將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柳月走上前，保持著警惕。 秦风也凑了过来，喘著粗气问：“是……是墓碑吗？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墓碑？” 叶云没有回答他们。他体內的杀伐之气，正与这块石碑產生著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他一步步走上前，伸出了那只死气繚绕的左手，轻轻按在了石碑表面。 触手冰凉，却又带著一丝奇异的震颤。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石碑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刻痕，忽然绽放出一道道微弱的血色光芒。那些光芒勾勒出几个古老而苍劲的大字，笔画之间，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悲凉。 “神……陨……古道……” 叶云的喉咙里，挤出了这四个字。他的神智，在念出这四个字的瞬间，竟然清明了一瞬。 “神陨古道？”柳月重复了一遍，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什么意思？”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还按在石碑上，更多的信息正顺著那股共鸣，涌入他混乱的意识。 那是一条路。 一条贯穿崑崙墟核心，早已被遗忘的禁忌之路。 传说，曾有神明陨落於此，其不灭的意志与神血，浸染了整条古道，使得这条路充满了难以想像的危机，也蕴藏著不可思议的机缘。 走过这条路，凡人可以脱胎换骨，死者亦可……重获新生。 重获新生！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云脑中的混沌。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寿元仅剩数月，体內生死二气衝撞，无时无刻不在消耗著他最后的生命。 他想起了杜妍妍，那个还在等著他回去的女孩。 他没有时间了。 常规的疗伤之法，对他已经无用。他需要的是奇蹟，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这条路……或许能救我。”叶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起之前的疯狂，多了一丝属於他自己的意志。 “救你？”秦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叶哥，你的伤有救了？” “也可能会杀了我们所有人。”叶云补充道。他能从石碑传递来的信息中，感受到那条路上蕴含的恐怖杀机。那是一种连神明都能埋葬的凶险。 秦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柳月却比他看得更远。她盯著叶云的侧脸，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叶云回答得很快，“但这是我唯一的路。” 他缓缓收回手，石碑上的血色光芒隨之黯淡下去。 他转过身，那双混沌血红的瞳孔，扫过柳月，最后落在了秦风身上。 “我要走这条路。”叶云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可以选，是跟著我，还是原路返回。” 秦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原路返回？別开玩笑了。来时的路他都记不清了，就算记得，让他一个人走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可跟著叶云走这条一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神陨古道”，恐怕是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 他看向柳月，希望这个女人能说点什么。 柳月却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我跟你走。” 她的理由很简单。叶云是他们三人中最强的战力，也是唯一的希望。如果叶云死了，她和秦风也活不了多久。与其在这片绝地里慢慢等死，不如跟著他赌一把。 “你呢？”叶云最后问秦风。 秦风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说“不”，但那个“死”字仿佛就悬在他的头顶。他看了看叶云那只繚绕著死气的手，又看了看周围荒凉死寂的环境。 恐惧最终战胜了理智。 “我……我也跟……跟著叶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很好。” 叶云点了点头，他需要秦风的体力来分担负重，也需要一个在必要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他不再多言，辨认了一下石碑上最后一道气息消散的方向，迈步前行。 第188章 洪荒 前方再无退路。 当叶云的脚踏上那片暗红色的土地时，整个世界仿佛都沉重了三分。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一种粘稠的、带著铁锈与血腥味的液体，糊住了口鼻，压迫著胸膛。 “咳……咳咳……”秦风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背著杜妍妍，本就消耗巨大，此刻更是脸色发紫，“叶哥，这鬼地方……我感觉喘不上气。” “闭嘴，省点力气。”叶云头也不回，他的状况比秦风更糟。 那股无处不在的杀伐之气，像无数根无形的钢针，刺入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地勾动著他体內本就暴走的生死二气。他每呼吸一次，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在加速流逝。 柳月跟在叶云身后，她用袖子捂住口鼻，但作用微乎其微。“这不是单纯的气息，已经浓郁到化为实质了。”她的判断冷静而残酷。 “何止是实质。”叶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它在『活』过来。” 话音未落，大地猛地一震。 “轰！” 仿佛有一座山从地底撞了上来。秦风一个踉蹌，险些摔倒，他惊恐地大叫：“怎么了？地龙翻身？” “安静！”叶云厉声喝止。 又是一次剧烈的震动，这一次，他们看清了震动的来源。前方不远处，一块百米高的巨石被硬生生拱起、推开，一个庞大的阴影从地底缓缓“挤”了出来。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座由无数尸骸、烂肉和黑色淤泥强行捏合在一起的移动肉山。它没有眼睛，却有成百上千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体表起伏、哀嚎。浓郁的混沌气息，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那是什么怪物？”秦风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牙齿打颤的碎音。 “洪荒遗种。”叶云给出了答案，这是石碑告诉他的，“被神明的怨血和不灭的杀意侵蚀后，变异的怪物。” 柳月迅速问：“弱点在哪？” “没有弱点。”叶云的回答让两人心头一沉，“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弱点，一团混乱的能量集合体。杀了它，它会爆炸，我们一样得死。” 肉山蠕动著，表面的那些面孔齐齐转向他们，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精神尖啸。 秦风抱著头惨叫一声，只觉得脑子里有几千根针在乱搅。柳月也是身体一晃，显然受到了影响。 唯有叶云，他的意识本就混乱不堪，这种程度的精神衝击，反而没能让他怎么样。 “吼——！” 怪物咆哮著，庞大的身躯以和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衝撞而来。腥风扑面，宛如地狱降临。 “跑！” 叶云一把推开还在发懵的秦风，自己却不退反进。 “叶哥！”秦风骇然后退。 “你疯了？”柳月也喊了出来。 叶云没有理会。他不能跑。常规的逃跑，只会被这东西追到力竭而死。他体內的生机，不允许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消耗。 他需要一条路。 一条用最快速度、最小代价，穿过去的生路！ 他的右臂上，那截白玉般的剑骨微微发热。一股无坚不摧的锋利感，顺著骨骼传遍全身。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危险的催命符。动用剑骨的力量，会急剧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寿元。 但现在，他別无选择。 “柳月，去左边吸引它的注意！”叶云的声音在咆哮的腥风中清晰无比。 柳月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手中长鞭甩出一道残影，抽向肉山的侧面。 “啪！” 长鞭在肉山上炸开一团血花，却像是给大象挠痒痒，只换来了怪物更狂暴的怒吼。但这一瞬间的牵制，足够了。 “秦风，趴下！” 叶云的第二个命令吼出时，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迎著那座“山”冲了上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招式，也没有催动真元。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那只繚绕著死气的手上，五指併拢，化作最原始、最锋利的手刀。 怪物巨大的肉爪当头拍下，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叶云不闪不避，任由那利爪的罡风撕裂他肩头的衣衫，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传来，他却像是没有感觉。 以伤换路！ 就在身体与巨爪交错的剎那，他凭藉这硬生生创造出来的空隙，突入了怪物的怀中。 他的右手，那柄由血肉与剑骨构成的“刀”，以一种决绝的姿態，悍然刺下！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利刃切入腐肉的沉闷声响。 叶云的整条右臂，没入了怪物的体內。 “吼！” 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痛嚎，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起来。 “就是现在！走！”叶云用尽全身力气，从怪物的身体里抽出手臂，带出大片的腥臭血肉。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对著还在发呆的秦风和刚刚避开的柳月吼道。 两人如梦初醒，立刻拔足狂奔，从那怪物因剧痛而停滯的瞬间创造的空隙中，亡命般地冲了过去。 叶云紧隨其后，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头怪物正在重新凝聚，滔天的杀意再次將他锁定。 跑出数百米，直到那恐怖的压迫感稍稍减弱，秦风才敢停下，他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回头一看，魂都快嚇飞了。 “叶哥……你的胳膊……” 叶云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手肘，血肉模糊，一道深邃的伤口几乎將他的肩膀劈开。更可怕的是，伤口上正有黑色的气息如活物般钻入他的血肉，那是来自怪物的混沌之气。 “死不了。”叶云面无表情，左手在右肩上连点数下，封住血脉，但那股黑气却无法遏制，依旧在侵蚀他的生机。 柳月走了过来，递上一颗丹药：“这是疗伤的。” “没用。”叶云推开了她的手，“常规的药，对我只有坏处。” 他的身体，早已不是丹药能治好的了。 柳月沉默地收回手，她看著叶云，问：“你用自己做诱饵？这条路上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不知道。”叶云的回答很乾脆，“可能遍地都是。” “那我们岂不是……”秦风的话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一次就是以伤换命，再来几次，叶云还撑得住吗？ 叶云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在想，刚才那一击，又消耗了多少寿元？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他已经不在乎了。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带著哭腔的呢喃，从秦风的背后传来。 “叶云……”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叶云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混沌血红的瞳孔，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他缓缓转过头，越过秦风的肩膀，落在他背后那个被被褥包裹的女孩身上。 是杜妍妍。 她在顛簸和惊嚇中，有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好冷……”她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刮著叶云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你在哪儿……” 秦风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叶……叶哥？妍妍她……” 叶云没有理他。 那一声呼唤，比洪荒遗种的利爪更尖锐，比神陨古道的杀机更刺骨。它刺穿了叶云所有的疯狂与麻木，让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不是来求死的。 他是来求生的。 他看著前方那条被血色雾气笼罩、看不到尽头的古道，更多的黑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叶云重新迈开了脚步，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之前更沉，也更稳。 “跟紧了。” 第189章 跟紧了 杜妍妍的呢喃消散在风中，叶云却像是被烙铁烫过。 他重新迈出的脚步，踏碎了脚下一块风化的碎石。 “跟紧了。” 这三个字，是他对自己说的。 古道寂静，只有三人一前两后的脚步声，以及秦风背上因顛簸而发出的轻微摩擦声。血色的雾气比之前更浓，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里不只是腐臭，更混杂著一种铁锈般的腥甜，那是乾涸了千百年的血。 走了不到百步，叶云的身体忽然一个踉蹌。 “叶哥！” 秦风一个箭步想去扶，却被叶云左手挥开。 “別碰我。”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秦风僵在原地，他看见叶云的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整张脸白得像纸，偏偏嘴唇毫无血色。那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痛苦。 “你怎么了？”柳月跟了上来，她的问题很直接。 叶云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早已不是眼前的血雾古道。 无数破碎的画面，正疯狂地涌入他的神魂。是金戈铁马，是神魔嘶吼，是利刃切开神躯的闷响，是强者陨落前最不甘的咆哮。这些不是幻觉，是烙印在这条古道上的战斗意志，是无数战死者残留的杀伐之念。 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朝著叶云这个外来的、还带著生机的灵魂，发起了最原始的衝锋。 一股霸道绝伦的刀意，横衝直撞，要將他的意识劈成两半。 “滚出去！” 叶云在心底狂吼。 他体內的剑气心臟疯狂鼓动，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弒神剑意透体而出，化作无形的屏障，抵御著那股入侵的意志。 精神的战场，比血肉的廝杀更凶险。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有一柄无形的锤子，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叶 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叶哥，你吐血了！”秦风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我们停下歇歇吧？这样下去……” “闭嘴。”叶云打断他，“想死就停下。” 他知道，一旦停下，就会被这无孔不入的杀伐之气彻底同化，沦为这古道上一个新的怨灵。 柳月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在观察。 她看著叶云的脚步从踉蹌变得虚浮，看著他裸露在外的左手皮肤下，有黑色的细线在游走，那是被混沌之气和杀伐怨念双重侵蚀的跡象。 又走了几十步，叶云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他没能站稳，单膝跪了下去，左手撑著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他的脑海中，那股霸道的刀意被击溃了，但立刻有另一股更加阴狠、如同毒蛇般的枪意缠了上来，顺著他神魂的缝隙，钻心刺骨。 “停下吧，叶云。” 柳月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我说过，没用。”叶云头也不抬，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是在说你的伤。”柳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是你的神魂。你快撑不住了。这里的杀伐意志在侵蚀你。” 叶云的动作一滯。 秦风也愣住了，他完全听不懂。“神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柳月的话语像冰锥，“再往前走，我们还没碰到下一个怪物，他就会先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你……”秦风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话语。因为叶云此刻的状態，確实像是在崩溃的边缘。 “疯了，也比死在这里强。”叶云撑著地面，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神魂的剧痛，让他连控制身体都变得困难。 “我不同意。” 柳月的回应，让空气都凝固了。 秦风愕然地看著她，又看看地上的叶云。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叶云喘著粗气，反问。 “就凭我的命，现在和你绑在一起。”柳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辩驳的锐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给你陪葬的！” “柳月！你少说两句！”秦风急了，“叶哥是为了救我们才……” “救我们？”柳月打断他，她往前一步，几乎贴著叶云，“你问过他吗？他那副样子，是想救我们，还是在求死？”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叶云最不设防的地方。 “你以为用自己的命去换一条路，很伟大吗？” “你以为你浑身是伤，我们就会感激涕零吗？” “叶云，我告诉你，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动！你想死，別拉著我们一起！” 一连串的质问，比那侵蚀神魂的枪意更尖锐，更刺人。 秦风彻底傻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柳月。在他印象里，这个女人虽然冷，但从未如此刻这般，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你……”叶云猛地抬头。 那双混沌血红的瞳孔，死死地锁著柳月。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不是针对古道的怨念，而是针对眼前的女人。 柳月却不退反进，直面著他的杀意。 “怎么？想杀我？你现在的状態，杀得了吗？”她的话语里满是挑衅，“还是说，你已经被这些东西影响，分不清敌我了？” “够了！”秦风挡在两人中间，几乎是哀求，“都別说了！我们现在是一起的啊！” 然而，柳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鞭子，狠狠抽在叶云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求死？ 自我感动？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想起了杜妍妍那声微弱的呼唤。 他不是来求死的。 他是来求生的！ “啊——！” 叶云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那不是人的吼声，更像是困兽的悲鸣。 他不再被动地防御脑海中那股阴狠的枪意，而是主动催动起自己全部的弒神剑意，朝著那股外来的意志，发起了决死般的反扑。 如果说之前的剑意是一面盾，那现在，它就是一柄剑！一柄抱著同归於尽念头的剑！ 两股意志在他的神魂中悍然对撞。 无法形容的痛苦，让叶云的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米，浑身上下的血管都像要爆开。他的七窍，同时渗出黑色的血丝。 “叶哥！”秦风嚇得魂飞魄散。 柳月也攥紧了拳头，她赌对了。常规的劝说对叶云这种人没用，只有用最极端的方式，才能將他从自我毁灭的边缘拉回来。但这个过程，也可能直接让他神魂崩碎。 就在这神魂交战的炼狱中，叶云胸膛里的那颗剑气心臟，忽然剧烈地一跳。 它不再仅仅是鼓动剑气。 它变成了一个漩涡。 那股被弒神剑意绞碎的、属於上古强者的枪意残片，没有消散，而是被这个漩涡疯狂地拉扯、吞噬。 每吞噬一丝，剑气心臟就凝实一分。 原本虚幻的轮廓，在痛苦的淬炼下，竟然开始浮现出一丝真实的质感。那些驳杂的、充满暴虐与不甘的怨念，在经过弒神剑意的碾磨后，化作了最纯粹的养料。 痛苦在加剧，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在悄然滋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叶云脑海中的轰鸣，渐渐平息。 那股阴狠的枪意，被他彻底吞噬、消化。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擦掉脸上的黑血，动作很慢，却无比稳定。他那只重伤的右臂，依旧血肉模糊，但那股侵蚀的黑气，似乎被某种更霸道的力量压制住了，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没去看秦风，而是直直地看著柳月。 “你最好，有你叫囂的本事。”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虚浮，每一步都像是钉子，深深地扎进这条通往未知的古道。 第190章 別动 古道的尽头，是一片断崖。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却没有任何豁然开朗的感觉，只有一种从狭窄的囚笼，被拋入一个更大、更无序囚笼的眩晕与错乱。 这里就是归墟之眼。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视野丈量的深谷，谷中没有底，只有翻涌的混沌雾气。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像是破碎的镜子，悬浮在雾气中，静止不动。每一块碎片里，都折射著不同的光景，有的是山川河流，有的是宫殿楼阁，有的甚至是一片燃烧的星海。 时空，在这里被碾碎了。 秦风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喃喃自语：“这就是……神仙才能来的地方吧……” 叶云没有说话。他吞噬了那道枪意后，神魂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地敏锐。他能“看”到那些碎片周围，布满了无形的裂痕，那是空间本身在哀鸣。 柳月比他们任何一人都要平静，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时空碎片，落在深谷的最中心。 那里，混沌雾气最为浓郁，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汪池水，水色混沌，仿佛是天地未开时的原初之液。 一株青莲，就从池水中探出。 它只有三片莲叶，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通体青翠，却又似乎蕴含著万千色彩。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既有万物初生的勃勃生机，又有天地归墟的寂灭死意。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混沌青莲！”秦风激动得浑身发抖，“叶哥！我们找到了！妍妍有救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別动。” 叶云一把拉住了他。 秦风不解地回头：“叶哥？” “你想死吗？”叶云的语气没有温度。他没有去看那朵莲花，而是死死盯著那些悬浮的时空碎片，“那些东西，不是静止的。” 柳月终於將视线从青莲上移开，落在了叶云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哦？你又看出了什么？”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在叶云的戒备上。 “那不是风景，是陷阱。”叶云鬆开秦风，向前走了半步，站在悬崖边缘，“每一步踏错，都会被捲入其中一个碎片，永远迷失在別人的时空里。” 秦风被他说得背后发凉，后退了两步。 “危言耸听。”柳月嗤笑一声，“刚才那股要同归於尽的劲头呢？怎么看到宝贝，反而畏首畏尾了？” 叶云侧过脸，混沌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我是在救你，也是在救他。你如果想一个人去送死，我不拦著。” “救我？”柳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叶云，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没有我，你刚才已经是个废人了。现在靠著我给你的刺激，捡回一条命，就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对我的行为指手画脚了？” “那不是你给的！”叶云的火气被瞬间点燃，“那是老子自己扛过来的！” “是吗？”柳月向前逼近一步，与他並肩而立，同样俯瞰著下方的混沌深渊，“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在这里看到地老天荒，等著那朵莲花自己飞上来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直接、刻薄，不留任何余地。 秦风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一句话也插不上。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谁靠近谁就要被烫伤。 “总有办法。”叶云压下怒火，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些碎片看似杂乱，但它们的排列，一定有规律。” “规律？”柳月反问，“等你找到规律，黄花菜都凉了。杜妍妍还等得及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叶云和秦风的软肋。 秦风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叶云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知道她在用激將法，但他偏偏无法反驳。 “我下去。” 柳月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秦风大惊。 叶云也猛地转向她：“你疯了？” “我没疯。”柳月迎著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这是最快的办法。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 “凭什么？”叶云几乎是咬著牙问出这三个字，“凭什么信你？拿到东西，你会分给我们？” 他不是不相信柳月的能力，他是不相信柳月这个人。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像一团迷雾，行事完全不按常理。 柳月笑了。那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傲慢。 “凭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下去就是给那些时空乱流送点心。凭他，”她用下巴点了点秦风，“下去，连自己是怎么消失的都弄不清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两人心上。 “凭我是你们当中，唯一有机会拿到它的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叶云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右臂重创，神魂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战，状態远未恢復。秦风更不用说。 可把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危险的女人身上…… “我信你！”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两人之间响起。 是秦风。 他双眼通红，几乎是带著哭腔，对著柳月喊道：“柳月姑娘！我信你！求求你，一定要拿到混沌青莲！只要能救妍妍，我秦风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叶云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头，看著秦风。 秦风躲开了他的视线，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態看著柳月。 柳月连多余的表示都没有，仿佛秦风的信任是理所应当的。她只是对叶云扬了扬下巴，像个得胜的將军。 “看，总有聪明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叶云，转身就朝著悬崖下方的一块浮石跃去。 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就在她的脚尖即將触碰到那块浮石的瞬间—— “吼——！” 一声不属於这个空间的咆哮，毫无徵兆地炸响！ 那咆哮声不是从深谷中传来的，而是从谷底那朵青莲旁边，一块不起眼的时空碎片里猛地衝出！ 那块碎片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一道狰狞巨兽的虚影一闪而逝，充满了无尽的暴虐与不甘。 与此同时，那株含苞待放的混沌青莲，花苞猛地一颤。 它散发出的气息，瞬间变了。 那股生机与死意交织的韵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视万物为食粮的……飢饿感。 柳月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了身形，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叶云的瞳孔，则缩成了最危险的一点。 那股咆哮，那股气息……他终於明白了。 那不是守护兽。 那是……被青莲囚禁起来，隨时准备吞噬的……食物。 第191章 退回来 那片虚影凝固了。 它不再是一闪而逝的幻象，而是从时空碎片中挤出的、活生生的……怪物。 没有固定的形態。它像一团流动的墨，时而拉长，时而收缩，纯粹的混沌之气在它体表翻滚，每一次变形，都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没有五官，却让在场的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意志——一股跨越了亘古，只为吞噬而存在的原始意志。 “退回来！”叶云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警告晚了一步。 或者说，那东西的速度，超越了声音。 柳月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那怪物甚至没有针对她，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掀起了一股毁灭性的气浪。那不是风，而是一种纯粹的、蛮不讲理的能量潮汐。 柳月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拍中，那份写意的轻盈瞬间支离破碎。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悬崖的岩壁上，然后滚落在地，狼狈不堪。 秦风彻底傻了。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股压力，比山岳崩塌於顶还要沉重百倍，將他死死钉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他的神魂在尖啸，他的身体在颤抖，那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的恐惧。 “混沌……兽灵。”叶云的牙关在打战，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压力几乎要將他的骨头压碎。他右臂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神魂的刺痛感也呈百倍千倍的放大。 这股压力，远比当初的幽冥鬼將恐怖。那鬼將是死亡，是终结。而眼前这东西，是虚无，是连死亡都无法留存的……混沌。 “救……救妍妍……”秦风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闭嘴！”叶云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兽灵那无声的威压下，显得格外突兀。 秦风被打蒙了，他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叶云。 “你想救她，就给我站直了！你的眼泪只会让它觉得你这道点心更多汁！”叶云的胸膛剧烈起伏，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有血丝溢出。他一把揪住秦风的衣领，强迫他看向那深渊中的怪物。 那混沌兽灵，没有理会崖顶的三个螻蚁。它的“视线”，或者说它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那朵青莲上。它在挣扎，在咆哮，试图挣脱那朵青莲的束缚。而青莲，则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飢饿感，像一个华美的牢笼，既囚禁著它的食物，也靠著食物的能量维持著自身的存在。 “看清楚了，”叶云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东西的目標不是我们，是挣脱束缚。可一旦它挣脱，我们就是它恢復力量的第一口粮食。” 柳月撑著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她擦去嘴角的血跡，脸上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第一次被一种更为阴沉的情绪所取代。 “你倒是看得清楚。”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刚才那一下让她受了不轻的內伤。 “总比某些自以为是的傢伙，一头撞上去送死要强。”叶云毫不客气地回敬。现在不是讲究风度的时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柳月脸上寒霜密布，却没有反驳。 因为就在这时，那混沌兽灵动了。 它似乎是放弃了与青莲的直接对抗，那团不定型的混沌猛地向上窜起，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朝著崖顶的三人，不，是朝著整片悬崖，狠狠拍了下来！ 它要先把周围所有可能成为青莲养分的东西，全部抹杀！ “疯子！”柳月低骂一声。 “它不是疯了，它是在清除『餐盘』的边缘。”叶云的脑子转得飞快，“它被囚禁了太久，虚弱不堪。它在害怕，害怕我们被青莲吸收，增强了莲花对它的压制！” “那又如何？解释这么多，能让它停下吗？”柳月的声音尖锐起来。 “不能，但能让我们活下去！”叶云一把推开秦风，“躲到那块石头后面去！用尽你所有的力量护住自己，敢分心，你就第一个死！”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风，而是转向柳月：“你左我右，挡不住，就一起变成它的粪便！” “凭什么听你的？”柳月几乎是本能地反问。让她听从一个她看不起的男人，比杀了她还难受。 “凭我还站著，而你刚刚被人一巴掌扇了回来！”叶云咆哮道，“你那点可笑的骄傲，在那东西眼里一文不值！想活命，就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 柳月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巨爪已经笼罩了所有的光。 天，黑了。 空间在扭曲，岩石在分解，连空气都在被那股混沌之气同化、吞噬。 没有选择。 没有时间。 “混蛋！”柳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形一闪，出现在叶云左侧。她双手结印，一道冰冷的、带著寂灭气息的月白色光华冲天而起，化作一轮残月，迎向那只巨爪。 叶云也没有半分犹豫。他强忍著右臂传来的剧痛，左手单手持剑，剑身之上，不是凌厉的剑气，而是一股厚重如山的守护之意。他没有攻击，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转化为了防御。 一面残月，一面山盾。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死亡的威胁下，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並肩而立。 轰——！ 巨爪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湮灭声。 就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雪里。 柳月的那轮残月，只坚持了一息，便被混沌之气侵蚀、瓦解，化作点点流光。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再次喷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如纸。 叶云的山盾紧隨其后。那股守护之意顽强地抵抗著，却依然被寸寸磨灭。混沌之气顺著剑身蔓延而上，他的左手瞬间变得漆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噗！” 叶云同样仰头喷出一口血雾。 那只巨爪，仅仅是被阻滯了片刻，便以更凶猛的姿態，继续压下！ 完了。 这是秦风唯一的念头。他躲在石头后面，看著那两个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人，此刻却像暴风雨中的两片落叶，被轻易地撕碎。他想起了妍妍，想起了自己许下的诺言。 “啊啊啊啊——！” 绝望之中，秦风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冲了出来，体內那点微不足道的灵力被他毫无章法地全部引爆。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么看著。 他冲向了叶云和柳月之间，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那可笑的身体，去挡住那片天。 “蠢货！滚开！”叶云目眥欲裂。 柳月也愣住了。她无法理解这种行为。这根本不是勇敢，这是纯粹的愚蠢。 然而，就在秦风衝出的那一刻，他怀中，一块用来记录妍妍气息的暖玉，“啪”的一声，碎了。 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属於混沌青莲的本源气息，从碎玉中逸散出来。 那气息，对於混沌兽灵来说，就像是沙漠中断水三月的人，闻到了一缕甘泉的清香。 正在下压的巨爪，猛地一顿。 那股吞噬一切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偏移。它放弃了碾碎叶云和柳月，那巨大的爪子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朝著秦风，这个散发著“美味”气息的源头，抓了过去！ “不好！”叶云失声喊道。 柳月也反应了过来：“它要夺取那丝本源！” 这已经不是攻击，而是捕食！ 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 秦风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只由纯粹混沌构成的巨爪，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神魂，都在被那股力量拉扯、分解。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比那巨爪更快。 是叶云。 他那条重创的右臂，此刻竟诡异地亮了起来。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在他手臂的皮肤下流淌，像一条条锁链，强行镇压著伤势。他一把抓住秦风的后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他狠狠地向后甩去。 “柳月！接住他！” 做完这个动作，叶云再也无力躲闪。 他独自一人，正面迎上了那只吞噬而来的混沌之爪。 柳月下意识地伸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捲住被拋飞的秦风，將他拉到自己身边。她看著那个用后背对著自己的男人，看著他被那片象徵著虚无的黑暗彻底吞没。 “你……”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第192章 最大的价值 虚无的黑暗，静止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 秦风被柳月拉到身后，他呆呆地看著叶云消失的地方，那片混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就好像那里从来都没有过一个人。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柳月的心也沉了下去。她与叶云算不上朋友，甚至是敌人。可看著一个不久前还能与自己爭锋的对手，以这种方式被抹去，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异响，从那片静止的黑暗中心传出。 柳月猛地抬头。 那片极致的混沌之中，亮起了一个点。 一个针尖大小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白点。 下一刻，这个白点骤然爆发！ 它不是光，因为它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它是一种……破灭。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芒，从混沌的內部，贯穿而出！ 它所过之处，混沌之气並非被驱散，而是被彻底、乾净地抹除，还原成了最原始的虚无。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湮灭，一种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要被斩断的霸道。 “轰！” 包裹著叶云的混沌巨爪，连同它后方的混沌兽灵本体，被这道剑芒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无声的咆哮，震盪著整个空间。 混沌池的水面，瞬间沸腾！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又化作纯粹的混沌之气，疯狂地涌向兽灵那被斩开的伤口。 剑芒散去，叶云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半跪在地，那把漆黑的剑插在身前的地面，支撑著他没有倒下。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废了，软软地垂著，而他仅剩的右臂，皮肤寸寸开裂，鲜血淋漓。 但他活下来了。 並且，他斩伤了那只混沌兽灵。 “你……”柳月这一次，是真的被震撼了。她也是用剑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剑意味著什么。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叶云，又像是在问自己，“一种是纯粹的杀伐，另一种……是针对神魂的弒神。它们根本不可能融合，就像水与火，怎么会……” “咳……咳咳……”叶云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有带著金色符文碎片的血沫喷出。他没有回答柳月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回答不了。 那是他在被吞噬的瞬间，在生死之间，凭著一股不甘的执念，强行將两种剑意糅合在一起的疯狂举动。 他赌贏了。 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丹田，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叶云！你没事！”秦风大喜过望，挣脱了柳月的束缚，想要衝过去。 “別过来！”叶云低吼道，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它还没完！” 受伤的混沌兽灵变得更加狂暴。整个混沌池都在它的怒火下翻腾，池水中央，那株一直静静悬浮的混沌青莲，也在这剧烈的动盪中摇曳不休。 忽然，青莲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顶端微微一颤。 一滴露珠，从花苞的缝隙中，被硬生生震了出来。 那不是一滴普通的水珠。 它呈现出一种极致的青翠之色，仿佛蕴含了天地间所有的生机。它出现的一瞬间，周围暴虐的混沌之气都为之一滯，像是遇见了天敌般，本能地退避开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以那滴液体为中心，扩散开来。 秦风只是闻到了一丝，就感觉自己浑身的疲惫和伤痛都减轻了许多。 “这是……”他愣住了。 “本源莲泪！”柳月失声惊呼，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 她脸上所有的震惊、疑惑、忌惮，在看到这滴青翠液体时，统统化作了无法遏制的贪婪与狂热！ 传说中的至宝！一滴，便可生死人、肉白骨，甚至能洗涤道基，让人脱胎换骨，其神效，足以比擬传说中凤凰的涅槃之血！ 她的身体，比她的思想更快。 一股灵力涌动，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目標直指那滴正在缓缓下落的本源莲泪！ “站住！” 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动作。 是叶云。 他用剑撑著，艰难地站了起来，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柳月。 “你想干什么？”他的话语里，透著刺骨的寒意。 “干什么？”柳月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的反应平静的可怕，“叶云，你难道看不出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是我的战利品。”叶云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柳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凭什么说是你的？你现在还有力气去拿吗？你连站都站不稳了！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你的一切吧？”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叶云的要害上。 “没有我，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柳月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冰冷而现实，“你护不住它。那只兽灵也想要它，它能用它来恢復伤势，甚至变得更强。你把它给我，我炼化之后，可以杀了这只兽灵，带你们两个活著离开。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理智？”叶云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猛咳。 “你的理智，就是抢夺別人的东西？” “这不是抢！”柳月加重了语气，“这是为了让我们都能活下去的最优解！叶云，收起你那可笑的坚持！没有实力，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所有权？” “我的命，不用你来操心。”叶云將剑从地上拔起，剑尖斜斜地指向地面，“我只说一遍，那东西，是我的。你敢动，我先杀了你。” “杀我？”柳月不怒反笑，“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拿什么杀我？用你那条废掉的胳膊，还是用你那已经崩溃的丹田？”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旁的秦风彻底懵了。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前一刻还在並肩作战的两个人，下一刻就会刀剑相向。 “別……別吵了……”他弱弱地开口，“那东西，不是能救人吗？叶云他伤得那么重，应该先给他用啊！” 柳月瞥了他一眼，那副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给他用？浪费！”她毫不客气地说道，“把如此神物用在一个將死之人的身上，才是最大的罪过！只有我，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你！”秦风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他们对峙的这片刻，那只受伤的混沌兽灵，终於从被斩伤的剧痛中缓了过来。它那空洞的意志，瞬间锁定了那滴散发著无尽生机的本源莲泪！ 对於它来说，那是最好的补品！ “吼——！” 又是一声无声的咆哮。 这一次，它不再凝聚巨爪，而是整个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混沌的洪流，朝著那滴莲泪猛扑过去！ 它的目標，不是叶云，也不是柳月，而是那滴能让它恢復甚至进化的至宝！ “不好！”柳月脸色一变。 她顾不上再和叶云爭辩，身影再次暴起，冲向莲泪。她必须在兽灵之前抢到手！ 叶云也动了。 他强行压榨著体內最后一丝力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目標同样是那滴莲泪。 他很清楚，一旦让兽灵得到这东西，他们三个人，谁也別想活。 三道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冲向同一个终点。 第193章 借力 混沌的洪流，迅猛而霸道。 柳月的身影，轻灵而迅捷。 叶云的身影，则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悲壮。 速度最快的，竟然是柳月。 她距离莲泪最近，眼看就要將那滴青翠的液体收入囊中。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莲泪的瞬间，一道凛冽的剑气，从侧面袭来，逼得她不得不回手格挡。 是叶云！ 他竟然放弃了爭夺莲泪，转而向她发起了攻击！ “你疯了！”柳月又惊又怒。 “我说了。”叶云的身体摇摇欲坠，但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那是我的东西。” 就这么一耽搁。 混沌的洪流，已然扑至！ 混沌的洪流，淹没了一切。 那足以瞬间湮灭山川的力量，在叶云、柳月、秦风三人之间那片小小的空地上，轰然炸开。 然而，预想中莲泪被吞噬的场景，並未发生。 就在那混沌洪流即將触及莲泪的前一剎那，一道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后发先至。它如同一根最纤细的银线，精准地缠上了那滴青翠欲滴的液体，猛地向后一扯！ 是叶云！ 他攻击柳月是假，逼退她、为自己爭取这万分之一剎那的时间才是真！ “你！”柳月回挡开叶云的剑，身体因惯性后退半步，正好与那混沌洪流的边缘擦身而过。她扭头，恰好看见那滴莲泪被剑气裹挟著，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叶云那只尚且完好的手中。 一股比被抢夺至宝更强烈的怒火，混杂著无法理解的惊骇，瞬间衝垮了她的理智。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的斥骂尖锐刺耳，“为了这件东西，你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激怒它！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了！” 叶云没有理会她。 莲泪入手，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生命精气，顺著他的掌心疯狂涌入。他那几近崩溃的丹田，乾涸的经脉，仿佛久旱的河床迎来了天河之水，瞬间得到了滋养。 但这，还不够。 他的伤太重，这滴莲泪的力量，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炼化。 “吼——！” 无声的咆哮，化作了实质的衝击波。 失去了目標的混沌兽灵，彻底暴怒了。它那空洞的意志，死死锁定了夺走它补品的叶云。整个归墟之眼，这个独立於世外的空间，都因为它的怒火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大地在开裂，天空在塌陷。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凭空出现，疯狂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光与物质。 混沌，正在归於混沌。 湮灭，已然开始！ “完了……全完了……”秦风瘫软在地，他看著周围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柳月也变了脸色。她再也顾不上怒骂叶云，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四面八方都是不断生灭的空间裂缝，脚下的大地正在化为齏粉。 这里，即將变成一个真正的死亡绝地！ “叶云！你做了什么好事！”她厉声喝问，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在掩饰自己內心的恐惧，“现在，我们谁也別想走了！” “谁说要走了？” 叶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反手將那滴莲泪用最后一丝灵力封存，然后，在柳月和秦风惊骇的注视下，他动了。 他的目標，不是任何一个看起来安全的角落，也不是远离那只暴怒的兽灵。 他冲向了柳月。 “你干什么！”柳月下意识地想要反击。 但叶云的速度更快，他一把抓住了柳月的手腕，力量之大，让她完全挣脱不开。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想死，別拉著我！”柳月奋力挣扎。 叶云不发一言，另一只手探出，將已经嚇傻的秦风也一把拎了起来，如同提著两只小鸡。 “你……你要做什么？”秦风颤抖著问。 叶云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那只已经彻底狂暴的混沌兽灵。 那只巨兽，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形態。它化作了一团最原始、最纯粹的混沌，一个不断膨胀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是它的最终形態，也是它最强的一击。 它要將这个空间，连同空间里的一切，全部格式化。 “躲不开的……”柳月喃喃自语，她放弃了挣扎，因为她看见了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一击之下，一切都將归於虚无。” “谁说要躲了？” 叶云终於开口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躲，反而提著两个人，正面迎向了那团湮灭万物的混沌！ “你——！”柳月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被叶云的举动彻底震惊到失语。 她终於明白叶云要做什么了。 他不是要同归於尽。 他是要……借力！ 借这混沌兽灵毁天灭地的一击，借这整个空间崩塌的反震之力，去做一件比自杀还要疯狂的事情！ 在他的正后方，一道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正在明灭闪烁。那道裂缝充满了狂暴的乱流，跳进去，九死一生。 可现在，他们连那一生的机会都没有。 叶云，要用兽灵的力量，將他们三个人，硬生生“推”进那道裂缝里！ 这是一场豪赌！ 用三个人的命，去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抓紧了。” 叶云低喝一声，將体內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护住三人的心脉。 下一刻，混沌降临。 没有声音，没有光。 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一股无法抗拒的、足以推动星辰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在了三人的背后。 叶云闷哼一声，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寸寸碎裂，內臟在瞬间移位。 但他握著两人的手，却纹丝不动。 三人的身体，如同被弹弓发射出去的石子，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超越了思维的速度，被狠狠地“射”向了那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们仿佛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那只混沌兽灵吞噬一切，却又一无所得的、无尽愤怒的咆哮。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与寂静。 第194章 极限 冰冷，是坠入深渊的第一感觉。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后，是刺骨的寒意，疯狂地涌入四肢百骸，试图將灵魂都冻结成冰。 咸涩的海水灌入喉咙，呛得肺部火烧火燎。 柳月猛地挣扎了一下，意识从混沌的边缘被强行拉了回来。她在哪？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砸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著那毁天灭地的混沌，以及叶云那张疯狂的脸。 他们……成功了？ 从那必死的绝境里，逃了出来？ 巨浪迎头拍下，將她整个人砸进更深的水中。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划动，终於在窒息的最后一刻衝出了水面。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著，吐出的却不只是海水，还有带著腥甜的血块。 体內，名为“药灵核心”的本源正在一寸寸地崩解。那是她一身修为的根基，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心跳，都有金色的光屑从中剥离，消散在经脉中。魂针的效果，早已在空间乱流的撕扯下荡然无存。 她的气息，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衰弱下去。 “秦风！”她嘶哑地喊了一声，环顾四周。 天与海，是两种不同色调的灰。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隨时会与咆哮的海面倒灌在一起。在这片无垠的怒涛之中，人类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不远处，一个黑影在浪涛中沉浮。是秦风。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身体隨著波浪被动地起伏。 柳月咬著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游了过去，抓住了他的衣领。 可她自己也到了极限。 两个人，在这片暴虐的海洋里，只会更快地被吞噬。 就在她即將绝望的时刻，她看见了第三个人。 叶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静静地漂浮在不远处，脸朝下，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拋弃的尸体。 柳月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疯子……你也有今天……”她喃喃自语，几乎想放声大笑。 就是这个男人，用他们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就是这个男人，把他们带到了这个比死地好不了多少的鬼地方。 他死了，也是活该！ 她拖著秦风，艰难地调转方向，想要离那具“尸体”远一点。 可她游不动了。 每一次划水，都像是用钝刀在切割自己的五臟六腑。药灵核心的崩解在加速，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她会死。 和秦风一起，死在这片冰冷的海里。 不。 她不想死。 她还有大仇未报，她还没有站到那个世界的顶端。她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求生的欲望，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臟。 她停下动作，任由海浪將她推搡。她扭过头，重新望向不远处的叶云。 那个疯子…… 那个敢借天地之力、敢与混沌兽灵对赌的疯子…… 如果这里还有一个人能创造奇蹟，那个人，一定是他。 救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凭什么？他把他们害成这样，自己凭什么要去救他？ 可是……不救他，自己就死定了。 这个认知，比冰冷的海水更让她感到寒冷。 “混蛋！” 柳月低声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拖著秦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一点点向叶云的方向挪去。 靠近了，她才看清叶云的惨状。 他的后背血肉模糊，大片的骨骼裸露在外，是被那股恐怖的推动力硬生生挤压所致。他的气息，比她和秦风加起来还要微弱，几乎已经断绝。 “喂！醒醒！”柳月腾出一只手，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没有反应。 “你想死在这里吗！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疯子！”她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却被海浪瞬间拍碎。 她一咬牙，將他翻了过来。 然后，她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叶云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风暴中微不可闻。 叶云的身体，终於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吵死了。” 他吐出三个字，气若游丝，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厌烦。 柳月几乎气炸了肺：“你……！我是在救你！” “救我？”叶云的意识缓慢地回笼，他终於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无垠的怒海，重伤的同伴，以及……自己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用无数剑气淬炼而成的心臟，此刻像一件碎裂的瓷器，布满了狰狞的裂痕。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有本源剑气从中逸散，消弭於无形。 更可怕的是，他眉心识海中的那点寿元之火，已经微弱到了极致。它不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一点隨时会被风吹灭的、小小的火星。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你的药灵核心……在碎。”叶云没有理会柳月的怒火，他的判断力依然在。 柳月心头一震。 这个男人，自己都快死了，居然还能一眼看穿她的状况？ “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她恨声道，“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旁边的秦风也悠悠转醒，他猛地呛了几口水，惊恐地大叫起来：“水！水！我们在哪里？” 他看到了叶云和柳月，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愤怒和恐惧。 “叶云！你这个混蛋！你把我们带到了什么鬼地方！” “一个能活命的地方。”叶云的回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活命？”秦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你管这叫活命？我们没有船，没有方向，浑身是伤！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別！” “有区別。”叶云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口逆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在那个空间里，我们连一具尸体都不会留下。而在这里，至少，我们还活著。” “活著受罪吗？”柳月讥讽道，“你看看你自己，还能撑多久？半个时辰？一刻钟？” 叶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费力地抬起手，从怀中摸索著。那里，他用最后一丝灵力封存的莲泪，还在。只是封印已经极其微弱，隨时可能破碎。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也是他们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你还想做什么？”秦风警惕地看著他，“你还想拿我们当垫脚石吗？” “闭嘴。”叶云呵斥道，“想活命，就省点力气。” 他的话，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暴躁的秦风瞬间安静了下来。 柳“现在怎么办？”柳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询问，而不是质问。 她很清楚，在这种绝境下，愤怒和抱怨没有任何用处。叶云这个疯子，既然敢做，就一定有他的后手。 儘管这个后手，可能比之前的计划还要疯狂。 “等。”叶云吐出一个字。 “等？等什么？”秦风忍不住又问，“等死吗？还是等天上的雷劈死我们？” “等风停。”叶云的回答很简单。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最后的力量，勉强维持著三个人聚在一起，不被巨浪衝散。 柳月和秦风都沉默了。 等风停？ 在这片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海洋上，风暴不知会持续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十天半个月？ 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別说十天，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你的计划……就是等？”柳月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不然呢？”叶云反问，“你有更好的办法？游出去？” 柳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除了等，他们还能做什么？ 绝望，如同这片灰色的海洋，再一次將三人淹没。 时间，在海水的浸泡和寒风的吹袭下，变得模糊而漫长。 秦风最先撑不住，他的意识再次陷入昏迷。柳月的身体也越来越冷，药灵核心的崩解让她连维持体温都变得奢侈。 只有叶云，凭藉著那股非人的意志力，始终保持著清醒。 他不能睡。 一旦睡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他紧紧抓著另外两个人，像是在守护著什么，又像是在抓住自己最后的一点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那始终在咆哮的狂风，似乎真的有了一丝减弱的趋势。 海浪的高度，也仿佛降低了一些。 “风……风好像小了……”柳月用微弱的气息说道。 叶云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体內，与那颗即將破碎的剑气心臟做著最后的抗爭。 突然，他身体一僵。 一股並非来自风暴的、奇异的震动，从海洋深处传来。 那不是水流的波动。 那是一种……更庞大、更沉重、带著生命脉动的……律动。 “那……那是什么？”柳月也感觉到了。 她惊恐地望向四周的海面。 海面依然波涛汹涌，但在这汹涌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一个巨大的阴影，在他们下方缓缓浮现。 它太大了。 大到三人所在的这片区域，都只是它身体上微不足道的一个点。 阴影的轮廓，在浑浊的海水中若隱若现，根本看不清全貌。但仅仅是那惊鸿一瞥的体量，就足以让人的灵魂都为之战慄。 昏迷中的秦风，似乎也在潜意识中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威压，身体不安地抽搐起来。 “海……海兽？”柳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之前面对混沌兽灵，是明知必死的绝望。 而现在，面对这未知而庞大的恐怖，是一种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最原始的恐惧。 叶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稍微平息了一些的天空。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柳月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鬆开了抓住秦风的手，转而用那只手，在自己的眉心、心臟、丹田等几个要害大穴上，快速点了几下。 每一下，都有一缕微弱到极致的剑气，刺入他自己的身体。 “你干什么！自尽吗？”柳月失声尖叫。 “別吵。” 叶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抓紧他。” 他对著柳月命令道。 下一刻，他体內的气息，不退反进，以一种燃烧生命为代价的方式，陡然暴涨了一瞬！ 那颗布满裂痕的剑气心臟，在这股力量的催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没有停下。 他將暴涨的气息，尽数灌注到自己的双臂之上，然后，猛地向下一按！ “轰！” 一股沛然巨力，排开海水，狠狠地轰击在了下方那个庞大的阴影之上！ 第195章 目標 那一拳，並未传来击中血肉的沉闷迴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古老的触感。像是撞上了一座沉在海底亿万年的礁石，又像是擂动了一面尘封的青铜巨鼓。 “轰隆——” 沉雄的震动，並非来自叶云的拳头，而是从他拳头下的庞然大物內部发出。那股反震之力，顺著他的手臂，瞬间衝垮了他体內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防御。 叶云闷哼一声，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片巨大的阴影，停止了律动。隨后，海水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剧烈翻涌。 並非下沉，而是……上浮！ 一个庞然大物，正从海洋深处，破水而出！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柳月发出了此生最惊骇的尖叫。 那不是海兽。 或者说，不完全是。 最先衝出水面的是一截狰狞的、如同巨兽头骨般的撞角，上面布满了纠结的、金属质感的藤壶与珊瑚。紧接著，是宛如山脉般延绵的船身。船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漆黑巨木和某种骨质材料混合而成，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仿佛还活著的苔蘚，在风雨中散发著幽幽的微光。 这是一艘船。 一艘大到超乎想像，仿佛是从神话时代直接驶入现实的……鬼船。 它太庞大了。当它完全浮出水面时，天空都被遮蔽了。三人所在的这片海域，在这艘船面前，渺小得如同一个水洼。 风暴，在这艘巨船面前，都变成了温柔的微风。 船舷上，一道粗大的绳网被拋了下来，正好落在三人身旁。一个粗糲沙哑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带著不耐烦的呵斥。 “还愣著干什么？想死就继续泡著！” 柳月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叶云用尽最后的气力，將秦风和柳月推上绳网，自己也挣扎著爬了上去。 绳网开始回收。 当他被拖上那湿滑冰冷的甲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甲板上，到处都是巨大的兽骨装饰，船帆破败不堪，却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微微鼓动。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咸腥味和一种……腐朽的木料气息。 一个高大的人影，背对著他们，站在船头。 那人穿著一身不知名海兽皮製成的破旧衣物，头髮和鬍鬚乱得像一蓬海草，身材魁梧如铁塔。 叶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 叶云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著甦醒。 他躺在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上盖著一张粗糙的、带著腥气的毛皮。四周很暗，只有一盏摇曳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除了咸湿的海风，还多了一股浓烈的药味。 他试著动了动，全身的骨头都发出抗议的碎裂声。那颗剑气心臟，依旧布满裂痕，但崩解的速度，似乎被一股外来的、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强行遏制住了。 “醒了？” 一个声音在房间的阴影角落里响起。 叶云转过头，看见了那个船上的高大人影。他就坐在一只木桶上，手里拿著一个酒葫芦，正往嘴里灌酒。 “我的同伴呢？”叶云开口，嗓子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死不了。”老者又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那个女娃的药灵核心在溃散，我用『海龙涎』暂时给她吊住了命。另一个小子，就是个普通的落水货，没死算他命大。” 叶云沉默。 他能感觉到，这老者绝非善类。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比他见过的任何修士都要深沉。 “你就是那个想在我船底板上开个洞的小子？”老者终於转过头，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昏暗中打量著叶云。 “我以为那是海兽。”叶云没有辩解。 “海兽？”老者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叶云床边。“我这艘『怒涛號』，吃的海兽比你见过的鱼都多。它就是用北海巨妖『克拉肯』的主龙骨，融合了三千六百种海兽精魂炼成的。你那一拳，打在龙骨上，感觉如何？” 叶云没有回答。 老者却不等他回答，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叶云的手腕。 一股沛然莫测的力量，瞬间涌入叶云体內，粗暴地探查著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嗯？”老者发出了一声惊异的轻哼。“以剑气凝练本命心臟？真是个疯子。碎成这样还不死，你这小子的命，比礁石上的藤壶还硬。” 他鬆开手，又走到另一张床上，看了看昏睡中的柳月。 “药灵核心崩解……这种气息，是『蓬莱』的手段。你们是从那个鬼地方出来的？” “蓬莱”两个字，让叶云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前辈是？” “一个在海上漂了几百年的老不死罢了。”老者坐回木桶上，重新拿起酒葫芦。“海上的人，都叫我怒涛真人。” 怒涛真人。 叶云在脑中搜索著这个名號，一无所获。这片海域，早已超出了他所知的范围。 “你们要去哪？”怒涛真人问。 “我们想回中州大陆。”叶云说出了一个最基本的目標。 “中州？”怒涛真人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嘲弄。“这里是『归墟之海』，是所有航线的终点，也是所有生命的坟场。从这里，回不了任何地方。” 绝望，再一次笼罩下来。 “不过……”怒涛真人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看著叶云。“你们想找的，恐怕不是中州大陆吧？”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一缕水汽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蓬莱”二字。 “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地方，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小子，告诉我，蓬莱里面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么拼命？” 叶云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在这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面前，任何隱瞒都毫无意义。 “一个承诺。”他缓缓说道。“我需要进入蓬莱，找到救人的方法。” “救人？救谁？救这个快死的女娃？”怒…涛真人瞥了柳月一眼。“她的药灵核心已经碎了，神仙难救。除非你能找到传说中的『生命之泉』，否则就是白费力气。” 叶云的身体僵住了。 “前辈……知道生命之泉？” “知道。传说嘛，谁没听过。”怒涛真人喝了口酒，语气平淡。“传说蓬莱仙岛是上古仙人遗落的药园，里面奇珍异草无数，生命之泉就在仙岛的核心。但这也只是传说。几百年来，无数人想找蓬莱，最后都餵了海里的王八。”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叶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救了我们，有什么条件？”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直接问道。 “聪明的小子。”怒涛真人讚许地点了点头。“我的船，不养閒人，更不救白工。原本打算把你们扔回海里，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堆破烂的杂物里，抽出了一卷泛黄的、散发著霉味的羊皮纸。 “你那一拳，虽然没把我这艘老船怎么样，但能以你这种境界，撼动克拉肯的龙骨，也算是个异数。我老头子，就喜欢异数。” 他將羊皮纸“啪”的一声，摔在叶云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张海图。 一张残破到极点，大部分区域都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古老海图。 海图上，没有大陆，没有岛屿，只有无尽的海洋和各种用鲜血画上去的、代表著极度危险的怪物標记。 而在海图中央，那片最为空白、也最为巨大的区域，画著一个诡异的、不断向內旋转的漩涡。 漩涡旁边，有三个用上古文字写成的小字。 “那是什么？”叶云问。 “迷失星涡。”怒涛真人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传说中，是天上的星辰坠落大海形成的地方。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方向。进去的船，没有一艘能再出来。” 他用粗大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漩涡的中心。 “传说归传说。但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追逐一头『虚空海龙』，远远地看过那片地方一眼。” “我看见……有东西从漩涡里出来。” 叶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什么？” “不知道。”怒涛真人摇了摇头。“或许是海市蜃楼，或许是我老眼昏花。但如果你说的蓬莱真的存在，那它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迷失星涡”之上。 “一个不存在於这片海图上任何角落的地方。” 叶云懂了。 蓬莱，就在那个九死一生的禁忌之地。 “前辈的意思是……” “我可以带你们去那里。”怒涛真人打断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但我这艘『怒涛號』，不载死人，也不载废物。” 他俯下身，凑到叶云面前，酒气和咸腥气扑面而来。 “小子，告诉我，你凭什么值得我这艘船，为你去冒这个险？” 第196章 吸力消失 船头越过那条无形的线，世界变了。 海浪声、风声、船体吱呀的呻吟声，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怒涛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凝固的琥珀。 “抓稳了，小子！这鬼地方，掉下去可没人捞你！” 怒涛真人的吼声，在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叶云扶著船舷，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抗拒著这里的环境。没有上下，没有左右。远处，本应是星辰的地方，悬浮著无数燃烧的、破碎的巨石。它们不是在坠落，也不是在升起，只是静止在那里，燃烧的光焰被拉扯成怪异的形状。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他不知道是过了一瞬，还是一个时辰。 “前辈，我们怎么走？”叶云问，他必须开口，用对话来锚定自己正在流逝的意识。 怒涛真人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东西，那东西像是个罗盘，但指针却是一块悬浮在液体中的、不规则的兽骨。兽骨正在疯狂地打转，毫无规律。 “该死！引力场在摺叠！”怒涛真人咒骂著，猛地转动船舵。“左满舵！把那块备用帆升起来，挡住右舷！” 叶云不问为什么，立刻照做。他和另外两个倖存的水手衝过去，合力拉动沉重的绳索。那面备用帆刚刚升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就狠狠地撞在上面。整艘船被推得横移出去，船帆发出了撕裂的悲鸣，堪堪挡住了那股力量。 “这是什么？”叶云的心臟剧烈跳动。 “是两颗星辰的引力在这里打架。”怒涛真人头也不回，死死盯著那个兽骨罗盘。“我们从它们的战场中间穿过去。运气好，船被撕成两半。运气不好，被压成一张纸。”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前辈就凭这个东西导航？”叶云看著那个疯狂旋转的兽骨。 “老子的命根子，『定星骨』。”怒涛真人哼了一声。“能感知到这片鬼地方最稳定的『流』。比你那张嘴可靠。” 话音未落，定星骨猛地一震，指向了船的斜下方。 “糟了！”怒涛真人脸色一变。“下面有东西！一个大傢伙！” 叶云立刻探头望向“下方”。 那里没有海，只有一片比周围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那片黑暗在蠕动，在扩张。它不是一个影子，它本身就是实体。 当它“睁开眼睛”时，叶云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眼睛。那是两个堪比月亮的、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巨大球体。它们镶嵌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移动的“大陆”上。 而那片大陆，是活的。 “吞界鯤……”叶云的喉咙发乾。 “比那更糟。”怒兔真人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依然紧握著船舵。“它在『吃』这个漩涡。它就是这片星涡的『核心』。” 那头巨兽似乎並未发现他们这粒微尘。它只是在缓慢地游弋，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数颗燃烧的陨石熄灭，被它吸入体內。 “我们绕开它！”叶云喊道。 “绕？怎么绕？”怒涛真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在这鬼地方，没有方向。我们不是在航行，小子，我们是在『坠落』。而它，就是我们坠落的终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那片黑暗中传来。怒涛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著巨兽滑去。船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濒临解体的哀嚎。 “开炮！”怒涛真人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咆哮。“把所有灵石都给我填进去！轰它的眼睛！”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將一块块灵石填入炮膛。几道粗大的光柱射出，跨越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轰在吞界鯤其中一只“眼睛”上。 光芒爆开，像是在湖面上丟了几颗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那巨兽，终於注意到了他们。 它那巨大的头颅，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极为缓慢的速度，转向了怒涛號。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牙齿，没有舌头。 那是一片真正的、通往绝对虚无的深渊。 吸力陡然增强了百倍。船上的杂物、缆绳、甚至甲板的木板都开始剥离，被吸向那片虚无。 “完了……”一个水手绝望地瘫倒在地。“我们要被吃了……” “老子的船……”怒涛真人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死灰。他一生纵横大海，从未想过自己的座驾会以这种方式终结。 叶云死死抓住桅杆，体內的剑气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只剩下几缕残丝。他看著那片不断靠近的虚无，看著身旁绝望的怒涛真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柳月所在的船舱。 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用混乱，去对抗虚无。 “前辈！把船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船头！”叶云大吼。 “什么？”怒涛真人愣住了。 “別问了！快！” 怒涛真人看著叶云，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置之死地的决绝。他咬了咬牙，转动船舵，將船上残存的防护阵法的力量全部引导至船头撞角。 “小子，你疯了？回来！”怒涛真人看到叶云的动作，瞬间明白了。 叶云没有理会。他纵身一跃，落在船头最前端的撞角之上。他能感觉到，脚下匯聚著这艘船最后的力量。 但他要做的，不是去撞击。 他伸出右手，將体內仅存的那几缕剑气，逼出指尖。那不是一道剑气，而是一个引子，一个火星。 他没有將剑气射向吞界鯤，而是反手，狠狠地刺入了身前那片扭曲的空间！ “你……”怒涛真人失声。 叶云在引爆这个漩涡！ 就像在一桶炸药里点燃引线。 以叶云的剑气为核心，周围那混乱的、狂暴的、无序的时空之力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嗡——”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让灵魂都为之颤慄的嗡鸣。 以怒涛號的船头为中心，一道灰色的、混沌的能量风暴猛然爆发。那不是光，不是暗，而是时间和空间被搅碎后形成的纯粹的“错乱”。 风暴狠狠地轰击在吞界鯤的头部。 吞界鯤的动作，第一次停滯了。 它那吞噬一切的巨口，竟然在那片混沌风暴的衝击下，出现了不稳定的跡象。对於这个以“虚无”和“吞噬”为生的古老生物来说，这种纯粹的、毫无逻辑的“混乱”，是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吞噬的剧毒。 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整个迷失星涡都为之震盪。 那巨大的头颅，缓缓后退。它深深地“看”了怒涛號一眼，那两轮幽蓝的巨眼之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忌惮。 隨即，它庞大的身躯隱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吸力消失了。 怒涛號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箏，在狼藉的星骸之间无助地漂流。 叶云浑身脱力，从船头摔落在甲板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船上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怒涛真人才缓缓走到他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靴子。 “起来，废物。船还没沉。” 第197章 废了 死寂。 甲板上的死寂，比之前面对吞界鯤时还要令人窒息。 怒涛真人一脚踢开一块碎裂的船板，木屑飞溅。“操他娘的。”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绕著甲板走了一圈，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头肉上。防护阵法全毁，动力核心龟裂，连他最心爱的船首像都断了半截。 这艘船，废了。 叶云躺在冰冷的甲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经脉空空如也，像乾涸的河床，连一丝剑气都压榨不出来。 “咳……”他咳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很稳。 叶云费力地转过头，船舱的门不知何时开了，柳月站在他身旁，脸色苍白，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清冷的杏眼中，此刻只有纯粹的担忧。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他扶起，让他靠在断裂的桅杆根部。 怒涛真人瞥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別过头去，继续心疼他那堆破铜烂铁。 “我们……活下来了。”柳月的声音很轻，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叶云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连牵动嘴角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瞭望的水手，突然发出一声梦囈般的惊呼。 “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船上凝固的死寂。所有倖存的人，包括怒涛真人，都下意识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星涡核心那混乱的引力场边缘，在无数星辰残骸的尽头，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片岛屿。 或者说，是岛屿的虚影。 仙山悬浮，瀑布倒掛，彩虹像桥樑一样连接著一座座浮空的宫殿。万道霞光从岛屿深处射出，將周围的黑暗驱散，氤氳的仙气繚绕其上，凝聚成龙凤麒麟的形態，无声地游弋。 海天相接，如梦似幻。 “蓬莱……”一个老水手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狂热的光，“是蓬莱仙岛！我们得救了！我们找到蓬莱了！” 绝望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希望的火星。几个水手挣扎著爬起来，朝著那片虚影的方向跪倒，语无伦次地祈祷。 “闭嘴！蠢货！”怒涛真人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人的幻想。“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那是蓬莱蜃景！” “蜃景？”年轻的水手不解。 “海市蜃楼，懂吗？”怒涛真人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它看著近，你就算开船一万年也到不了！这鬼东西只会出现在星涡最危险的地方，引诱那些走投无路的疯子去送死！你们想死，別拉著老子的船！” 被他这么一吼，甲板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眾人再看那片仙境，只觉得那霞光也变得诡异，那仙气也透著森森的寒意。 “真的……没有办法吗？”柳月望著那片虚影，轻声问道。 “有。”怒涛真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除非你有『信物』，或者通天的『缘法』。否则，那就是一幅掛在天边的催命符。” 信物？缘法？ 叶云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到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识海中那滴安静悬浮的混沌青莲泪。 另一样，是他身体里流淌的，属於叶家的血脉。 “什么信物？”叶云开口，声音嘶哑。 怒涛真人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谁知道？传说里，可能是某位上古仙人遗落的一片羽毛，也可能是某个远古神祇滴下的一滴眼泪。总之，是能与那片仙境產生共鸣的东西。你有吗？” 他的反问充满了“你小子別做梦了”的意味。 叶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不断变幻的蜃景。它时而清晰，宫殿楼阁的细节都纤毫毕现；时而又变得模糊，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散。 不能赌吗？ 留在这里，船毁了，人也废了，等星涡的下一次能量潮汐涌来，一样是死路一条。 衝过去，九死一生。 不，是十死无生。 可万一……万一那一生，就在这蜃景之后呢？ “前辈。”叶云抬头，对上怒涛真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你说的缘法，又是什么？” “缘法？”怒涛真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子，你还真打算去？缘法就是你的祖宗十八代里，有哪位是从那座岛上溜达出来的，你身上带著那里的气息，它或许会给你开个后门。怎么，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叶云沉默了。 叶家。 那个神秘的，让他从小就背负著沉重枷锁的家族。父亲留下的只言片语，都指向一个遥远而不可及的源头。 会是这里吗？ “它在消失。”柳月忽然道。 眾人看去，果然，那片壮丽的仙岛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仿佛一场绚烂的梦，即將醒来。 时间不多了。 “前辈，”叶云挣扎著，用断裂的桅杆支撑起身体，“把船开过去。” “什么？！”怒涛真人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老子没听清。” “我说，把船，开过去。”叶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他妈疯了！”怒涛真人终於爆发了，他指著叶云的鼻子咆哮，“你以为你是谁？救了船一次，就可以指挥老子了？老子告诉你，那艘吞界鯤是蠢，但这片星涡不蠢！靠近蜃景，只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我们还有別的选择吗？”叶云反问。 一句话，让怒涛真人噎住了。 他环顾四周。一艘破船，一群废人，飘荡在宇宙的坟场里。 確实，没有別的选择了。 等死，和找死，似乎没什么区別。 “我凭什么信你？”怒死真人死死盯著他，“就凭你刚刚那不要命的疯狂举动？” “不凭我。”叶云摇了摇头，他伸手指著那片即將消散的蜃景，“赌它。赌一个万一。” “老子不赌！” “你必须赌。”叶云的语气强硬起来，“你的船已经完了，留在这里，什么都剩不下。跟我去，如果赌错了，不过是死得快一点。如果赌对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个可能性，像一颗毒药，也像一剂解药，在怒涛真人的心里迅速蔓延。 柳月走到叶云身边，虽然一言不发，但她的站位，已经表明了她的选择。 怒涛真人看著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决绝，一个坚定。他又看了看自己那些已经失去斗志的水手。 第198章 景象 “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狠狠一跺脚，转身走向船舵。“疯子！都是他妈的疯子！” 他双手握住那残破的船舵，调动起动力核心最后的一点能量。 “小子，老子先把话说清楚！”怒涛真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如果这次死了，到了阴曹地府，老子第一个就先拆了你的骨头！” 破烂的怒涛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调转船头，朝著那片即將消逝的梦幻泡影，缓缓驶去。 怒涛號在星涡中顛簸，像一片被风暴遗弃的枯叶。 每一块船板都在呻吟，每一次晃动，都伴隨著刺耳的断裂声。 “小子，蜃景要没了！”怒涛真人抓著残破的船舵，衝著船头吼道，“最多还有半柱香！要是你那所谓的『缘法』是个屁，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叶云没有回头。 他站在船头，任由空间乱流形成的气旋撕扯著他破烂的衣衫。那片仙岛虚影，已经淡薄得如同水中的一抹残月，隨时都会彻底消散。 “快点！再快点！”叶云催促。 “快你妈个头！”怒涛真人咆哮，“动力核心就剩这么点渣了！再快，这艘破船就得先散架！” 话音刚落，船体猛地一震，左侧船舷一大块护甲被无形的乱流直接剥离，捲入黑暗的宇宙深处。几个水手嚇得瘫倒在地，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绝望，如同这片星涡，无边无际。 “到了！”怒…涛真人吼道，“这就是你能到的最近距离了！再往前，就是找死！现在怎么办，你倒是说啊！” 船停在蜃景的边缘，那片虚幻的光影触手可及，却又隔著生与死的距离。 叶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手，一缕微弱的青色光华，自他掌心浮现。那不是真元，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气息。 青莲泪。 父亲留下的，关於叶家源头的唯一信物。 “装神弄鬼！”怒涛真人骂骂咧咧，但还是死死地盯著。 叶云闭上双眼，识海之中，那柄沉寂的剑骨微微颤动。一股无形无质的剑意，被他强行从体內抽出，缠绕上那一缕青莲泪的气息。 他將两者揉合，然后，对著那片即將熄灭的蜃景，猛地推了出去。 “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那缕融合了剑意的青色气息，像一滴落入湖面的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蜃景之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蜃景依旧在消散，速度甚至更快了。 “哈！”怒涛真人发出一声乾涩的笑，“我就说……操！” 他的笑声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 整片蜃景，那片壮丽的仙岛虚影，在此刻剧烈地沸腾起来！它不再消散，而是像一锅被煮开的水，疯狂地翻涌、扭曲！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蜃景中席捲而出，狠狠地拍在怒涛號上。 咔嚓—— 本就岌岌可危的船体，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完了！”一个水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叶云！你他妈干了什么！”怒涛真人目眥欲裂，他感觉自己的船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碾成粉末。 叶云没有理会他。 他死死盯著沸腾的蜃景，体內剑骨錚鸣，以自身意志对抗著那股恐怖的威压。 “开！”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嘴角渗出鲜血。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命令，那片狂暴的蜃景中心，光影开始被强行撕开。云雾翻滚，向两侧退去，一条由光和雾组成的阶梯，缓缓地从虚无中延伸出来。 它没有尽头，一路向上，通往云雾繚绕的深处，那里隱约可见琼楼玉宇的一角。 登仙长阶！ 船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连怒涛真人都忘了咒骂。 “那……那是什么？”柳月喃喃道。 “路。”叶云吐出两个字，他转身，走向船舱。 “路？那他妈是路？”怒涛真人回过神来，指著那条散发著无尽威压的云梯，“你上去试试？老子敢打赌，普通人踩上去，第一步就会被碾成肉泥！” 叶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平静地看著怒官真人。 “我没说，那是给你们走的路。” 说完，他不顾眾人惊愕的反应，径直走入船舱。片刻之后，他抱著一具晶莹剔透的冰棺，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冰棺里，躺著一个女子，面容栩栩如生，正是杜妍妍。 “冰……冰棺？”怒涛真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他妈什么时候在老子的船上藏了口棺材？” “从一开始。”叶云的回答简单明了。 柳月快步上前，想要帮忙。 “不用。”叶云摇了摇头，他一只手抱著冰棺，另一只手，將那把断裂的桅杆当做拐杖。 他走到了船头，走到了那条登仙长阶的起点。 仅仅是站在这里，那股磅礴的道韵压力就让他全身的骨骼咯咯作响。 “你一个人去？”柳月问。 “这是我的缘法。”叶云说著，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轰！” 一股远超预期的重压轰然落下。叶云的身体猛地一矮，膝盖弯曲，差点跪倒在地。他脚下的云雾台阶，瞬间被鲜血染红。 一步，一血印。 “疯子……”怒涛真人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叶云没有停歇，他用那截桅杆死死撑住地面，抬起了另一条腿，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压力，陡然加倍！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都有血丝渗出。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 他不再是在云梯上，而是回到了叶家那座压抑的祖宅。父亲背对著他，身影萧索。 “凡我叶家子弟，生来便有罪……” 古老而冰冷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迴响。 幻境！考验心性的禁制！ “滚开！” 叶云怒吼，识海中剑骨狂震，凌厉的剑意瞬间撕碎了眼前的幻象。 他依旧在阶梯上，但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喂！小子！”怒涛真人忽然喊道，“这条路……我们能走吗？” 叶云艰难地回过头，他看著船上那些或恐惧，或麻木，或带著一丝期盼的面孔。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抱著怀里的冰棺，拄著断裂的桅杆，踏上了第三级台阶。 第199章 罪在何处 第三级台阶之上，是无尽的黑暗。 叶云的意识仿佛被抽离，沉入一片冰冷死寂的虚空。他感觉不到身体，也感觉不到那具冰棺。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和那道迴响在脑海中的魔咒。 “凡我叶家子弟，生来便有罪……” “罪在何处？”他第一次，在幻境中发问。 那声音没有回答，只是反覆的，用那不带任何情感的语调，重复著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我问你，罪在何处！”叶云的意识在虚空中咆哮，识海內的剑骨嗡鸣作响，几乎要自行迸裂。 “执念，即是原罪。”那声音终於变了，带著一丝悲悯，又或者说是嘲弄。 黑暗散去，他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己。抱著冰棺，浑身浴血，形容枯槁，宛如恶鬼。 “你为她一人，弃满船性命於不顾。此为自私之罪。” “你逆天而行，强求不属於你的缘法。此为傲慢之罪。” “你以一己执念，搅动风云，妄图改变生死定数。此为不敬之罪。” 镜中的“叶云”每说一句，叶云身上的压力就沉重一分。那压力不再是来自外界的道韵，而是发自內心的拷问。 “滚！”叶云对著镜中的自己，挤出最后一个字。 他要救杜妍妍，与旁人何干？与天地何干？若天道不公，那便破了这天！若命数已定，那便改了这命！ 他的道，就是他的理！ “咔嚓！” 镜子碎裂，幻象崩塌。 叶云猛地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第九十九级台阶上。 只差最后一步。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冰棺。杜妍妍的容顏依旧安详，仿佛世间一切的苦难都与她无关。 “快到了。”他轻声说，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他抬起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踏上了第一百级台阶。 “嗡——”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幻象，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万丈深海，一跃回到了平静的湖面。 巨大的失重感让他一个踉蹌，整个人向前扑倒。那截断裂的桅杆脱手飞出，在云雾中翻滚著，坠向了下方的无尽深渊。 叶云死死抱著冰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肺部像是破裂的风箱。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著甘甜的草木清香。 船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云雾散开了。 阶梯的尽头，並非他们想像中的金碧辉煌，琼楼玉宇。 没有仙宫，没有神殿。 那是一片寧静得不像话的山谷。绿草如茵，溪水潺潺，几只不知名的仙鹿在远处好奇地张望，隨即又低下头啃食青草。 “就这？”怒涛真人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一个小破山谷？” “不对……”柳月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你看那棵树。” 山谷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棵古树。 那树早已枯寂，枝干虬结，通体焦黑，仿佛被天雷焚烧了千百年，再无半点生机。 可就在那枯黑的枝头，却掛著一枚果实。 仅仅是一枚。 那果实不过拳头大小，却流转著七彩霞光，仿佛將世间所有的色彩都容纳其中。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果实表面生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那是智慧的沉淀，是生机的凝聚。 “万劫菩提果！”怒涛真人失声惊呼，他脸上的粗俗和市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贪婪与恐惧的狂热，“真的是万劫菩提果！传说中歷经万劫而不毁，蕴藏大道生机的神物！” 他身边的几个修士，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一步登天的机缘！ “老子……我们……”一个修士结结巴巴地开口，他想说“我们上去”，可看著那条已经恢復了平静，却依旧散发著淡淡威压的云梯，又把话咽了回去。 连叶云那样的怪物走上去都九死一生，他们上去，恐怕真如怒涛真人所说，一步就得化作肉泥。 山谷中，叶云终於撑著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將冰棺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然后，才真正地打量这片山谷。 他的注意力，也落在了那棵古树上。 以及，树下的那道身影。 树下，盘坐著一道虚幻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分不出男女，仿佛只是一团由光影构成的轮廓，却又真实地存在於那里。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既不像守护者，也不像考验者。 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亘古如此。 叶云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在恢復体力，也在戒备。 当他走到距离古树十丈远的地方，那道虚影动了。 它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起了“头”，望向叶云。 一道意念，直接在叶云的识海中响起，那意念古老而沧桑，不带任何情绪。 “来者，为何？” “求药。”叶云的回答简洁明了。 “此果名为『万劫菩提』，可活死人，肉白骨，蕴藏无尽生机。”那意念继续响起，不急不缓，“但它，並非无偿。” “你要什么？”叶云问。 “我什么都不要。”虚影的回答出乎意料，“代价，早已支付。” 它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叶云来时的路。 “那一百级台阶，是为『炼心』。能走到这里，你已证明你的『执』。此果，你可取走。” 船上的怒涛真人急得直跳脚。 “他在跟谁说话？那鬼影是谁？他妈的，怎么还不动手拿果子？磨磨蹭蹭的，等死吗？” 柳月没有说话，她只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山谷中，叶云却没有动。 他看著那道虚影，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就这么简单？” “简单？”虚影的意念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像是一声轻笑，“你可知，何为『万劫』？” 叶云沉默。 “此果生於混沌，长於天地。每一次天地大劫，它便会吸收劫难之力，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万次大劫，方得圆满。” “它能救人，因为它本身就承载了无尽的『死』。它有无尽生机，因为它本身就经歷了无尽的『寂灭』。” 虚影的意念，如同重锤，敲在叶云的心头。 “取走它，你便要承其因果。救活她，你便要替她，替这枚果实，承受那万劫残余的反噬。” “那会是无穷无尽的幻象，是深入骨髓的痛苦，是永世不得安寧的神魂折磨。” “直到，你死。或者，你疯。” 虚影平静地陈述著事实。 “现在，你还要吗？” 船上，怒涛真人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狂热渐渐冷却，多了一丝骇然。 “妈的……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这是个坑！是个天大的坑！” 他转头对其他修士吼道：“都他妈別惦记了！这玩意儿不是机缘，是催命符！谁拿谁死！” 眾修士闻言，如坠冰窟，那点贪念瞬间被浇灭得一乾二净。 山谷中，叶云抬起头，看了看枝头那枚流光溢彩的果实，又回头，看了看草地上那具安静的冰棺。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我问你一个问题。”叶云对虚影说。 “问。” “如果我不取，它会如何？” 虚影沉默了片刻。 “它会在此等待下一次天地大劫，汲取力量，而后，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她呢？”叶云指了指冰棺。 “尘归尘，土归土。”虚影的回答冰冷而无情。 叶云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出的疲惫，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我明白了。” 他不再理会那道虚影，转身，走向古树。 “你选择了承受？”虚影的意念在他身后响起。 “这不是选择。”叶云头也不回，“这是我的路。” 他走到了树下，伸出手，握住了那枚流转著七彩霞光的果实。 第200章 审判 叶云的手，停在距离果实三寸的地方。 並非他犹豫，而是有一股无形之力，將他与那枚果实隔开。这股力量没有杀意，却带著一种审判的威严，仿佛天道之眼，正在凝视著他。 “取果之前，你需回答我三个问题。”虚影的意念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沉重。 船上，怒涛真人死死盯著山谷，他看不见虚影，却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他喉咙发乾，忍不住骂道：“又来？还有完没完了？一个破果子而已，怎么跟娶媳妇一样囉嗦！” 柳月按住了他躁动的手臂，轻声道：“真人，別出声。这不是考验，是审判。” 山谷中，叶云站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问。”他吐出一个字。 “其一，你逆转时空，捞起本该逝去之人，此为逆天之罪。你以何为凭，认为自己有资格拨乱天道，让一个『死人』重活一世？” 虚影的质问，化作一道惊雷，在叶云的识海中炸响。 一幕幕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是他动用禁忌之术，强行扭转光阴的场景。时空乱流的撕扯，大道法则的惩戒，那种几乎將他神魂碾碎的痛苦，再次浮现。 “我逆天，罪业由我一人承担。”叶云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与她无关。” “一人承担？”虚影的意念里带著一丝嘲讽，“无知。天道如网，牵一髮而动全身。你撕开一道口子，整个罗网都在为你修补。你所见的风平浪静，是这方天地在为你流血。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头顶的每一片星空，都在为你支付代价。你，凭什么？” 这番话，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它否定了叶云最根本的觉悟——一人做事一人当。 原来，他的“担当”，早已连累了整个世界。 “那我便连同这天的的债，一併还了。”叶云的身体微微一颤，但语气却愈发决绝。 “好一个『一併还了』。”虚影的意念稍作停顿，似乎在品味这四个字里的狂妄，“那么，其二。你可知，你叶家先祖，曾犯下何等滔天罪业？” 叶云皱眉。 “你不清楚。”虚影替他回答，“你的先祖，曾向天借命，窃取了一整个时代的生机，铸就了叶家的辉煌。而代价，便是叶家血脉，代代皆要承受气运衰竭，英才凋零之苦。” “你以为你天资绝艷，是你一人的功劳？不，你只是匯聚了叶家最后的气运，是那残烛熄灭前，最亮的一次迴光返照。” “这枚『万劫菩提』，看似是你为她求的药，实则是天道为你叶家准备的『债』。你取走它，救活她，便等於承认了你先祖的罪，心甘情愿地为他偿还这笔横跨万古的血债。你，愿意吗？” 船上的怒涛真人听不到这番对话，但他看到叶云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急得团团转：“这小子到底在墨跡什么？他的脸怎么白了？那鬼影在对他说什么？” 柳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叶云正在承受著某种她无法想像的拷问。 山谷中，叶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先祖的罪业？气运的偿还？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路，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过是一个背负著家族原罪，被命运推到前台的“还债人”。 “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叶云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与先祖无关，与气运无关。我，只是我。” “天真。”虚影的意念冷酷无情，“因果，从不会因为你的『不承认』，就此消失。” “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 虚影的意念陡然变得宏大而飘渺，仿佛与整个山谷，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你执意救她，可曾想过『果』？” “你逆转时空，是为『因』。她死而復生，是为『果』。” “你先祖窃取天机，是为『因』。你在此地取果偿债，是为『果』。” “现在，我要你看到新的『因果』。” 话音未落，叶云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他不再身处山谷，而是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在龟裂，无数生灵在哀嚎。而在那尸山血海的尽头，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冰棺中的她。 她活著，但她的存在，却仿佛成了一个灾祸的源头，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毁灭的劫难。 “看到没有？”虚影的意念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你救活她，满足了你的『执』。但她本是已死之人，她的復活，本身就是一种『不祥』。她的存在，会成为新的『因』，引发出你根本无法承受，也无法挽回的『果』。” “届时，將会有亿万生灵，因为你的一个决定而惨死。他们的怨念，他们的痛苦，都將是拜你所赐。” “叶云，告诉我，她的命，与亿万生灵的命，孰轻孰重？” “为了你一己之私，让整个世界为她陪葬。这样的你，与你那窃取天机的先祖，又有何异？” “回答我！” 最后三个字，如同天宪昭昭，神罚降临，带著无可匹敌的意志，要將叶云彻底压垮。 船上，怒涛真人等人，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也被这股意志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一些修为较弱的修士，甚至当场口喷鲜血，萎靡倒地。 “疯了……全他妈疯了……”怒涛真人脸上血色尽褪，喃喃自语。 山谷中，叶云沉默了。 他站在那片幻象构成的尸山血海中，看著远方那个因他而生的“灾祸”，看著脚下无数哀嚎的亡魂。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虚影没有催促，它似乎在等待，等待叶云的道心，在这终极的拷问下，彻底崩溃。 良久，良久。 叶云抬起了头。 他没有去看那幻象，也没有去理会那高高在上的虚影。 他转过身，回头，深深地看了冰棺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枷锁，勘破了所有迷惘的笑。 他对著那片虚空，对著那满天神佛的质问，对著那所谓的“天道”，平静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整个山谷。 “但行前路，莫问因果。” 虚影的意念，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叶云迈出一步，走向那棵古树，走向那枚果实。 他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 “此心所向，纵万劫不復，亦无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面前那片尸山血海的幻象，寸寸碎裂，化为齏粉。 那股审判的威压，烟消云散。 虚影沉默了。 叶云走到了树下，伸出手，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万劫菩提”。 第201章 古树 山谷重归寂静。 那审判的意志，那尸山血海的幻象，都隨著叶云那句话而彻底崩塌。 虚影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构成它形体的光影正在逸散，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其吹散。 它没有再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审判姿態。 “你和他，很像。” 虚影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雷霆万钧的质问，只剩下一种跨越了万古的疲惫与空洞。 叶云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原地，背对著那即將消散的虚影。 “他？” “你的先祖。”虚影的意念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叶云的脑海，“你以为他只是一个窃贼？一个单纯窃取了天机的幸运儿？” 虚影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著无尽的讥讽与悲凉。 “不，他不是窃贼，他是一个赌徒。” “一个用整个世界作为赌注，只为换取一人性命的疯子。” 叶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虚影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他贏了，他成功救活了那个女人。但赌局的代价，总要有人支付。” “我，就是那个代价。” “我的世界，就是那场赌局的祭品。” 这番话，比之前尸山血海的幻象更具衝击力。它不是虚构的未来，而是血淋淋的过去。 “现在，你走上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路。”虚影的轮廓已经淡薄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道微弱的光，“你以为你勘破了因果，斩断了迷惘？错了，你只是做出了选择。你亲手接过了那份赌债，开启了新一轮的轮迴。” “叶云，你没有打破宿命。” “你，成为了宿命本身。” 光影彻底消散。 最后一道意念，如同嘆息，在山谷中幽幽迴荡。 “去吧，去取你的『果』，然后……等待新的『债主』上门吧……” 整个山谷，再无任何属於虚影的气息。 怒涛真人等人所在的船上，那股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威压彻底消失。 “结束了？”一名修士颤巍巍地爬起来，脸上全是后怕。 怒涛真人没有回答，他死死盯著山谷深处，脸上的血色尚未完全恢復。他听不清山谷內的对话，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更恐怖、更沉重的东西，在那一瞬间降临，然后又归於虚无。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命运的沉重感。 “老夫……是不是该离这小子远点？”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產生了怀疑。 山谷中，叶云沉默地站立了许久。 赌徒。 赌债。 轮迴。 原来，所谓的偿债，是这个意思。 他的先祖用一个世界换了一个人。 而他，刚刚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没有反驳，因为虚影说的是事实。他確实做出了选择。 所谓“但行前路，莫问因果”，不是对因果的否定，而是对后果的全盘接纳。 无论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尸山血海，他都將一个人走下去。 这便是他的道。 这便是他的“执”。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那棵古树。 万劫菩提树下，那枚晶莹剔透，仿佛蕴藏著万千劫难与无尽生机的果实，正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叶云伸出手。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果实。 那枚“万劫菩提”便自行从枝头脱落。 它没有坠下，而是轻轻悬浮而起，飘到了叶云的面前，仿佛在等待他的指令。 这枚果实，认可了他的选择。 叶云没有迟疑，他引著这枚果实，来到了冰棺之前。 他看著冰棺中那张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庞，这是他一切执念的源头。 “他说，你会是新的『因』，会引来灾祸。” 叶云对著冰棺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若没有你，这世间万物，於我而言，本就是一片焦土。” 他屈指一弹。 万劫菩提化作一道流光，没有受到冰棺的任何阻碍，径直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玄冰，轻柔地落在了杜妍妍的唇上。 果实触唇即化。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却又温和到了极致的药力，化作奔流的金色暖流，瞬间涌入杜妍妍的四肢百骸。 嗡—— 一声轻鸣，从杜妍妍体內传出。 她体內，那早已溃散、化为无数碎片的药灵核心，在金色暖流的冲刷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聚拢。 那些碎片，原本已经灵性尽失。 可此刻，在万劫菩提的药力滋养下，它们重新焕发了光彩。 一片，两片…… 无数碎片被吸引、牵引，开始重组。 这个过程，並非简单的拼凑，而是一种彻底的重塑与升华。 金色的药力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將每一块碎片都重新淬炼、打磨，然后以一种玄奥的轨跡，將它们重新熔铸在一起。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融合，都让那正在成型的核心，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强大。 原本破碎的稜角被磨平，曾经的裂痕被彻底修復，甚至比原先更加坚固。 一股全新的，远比过去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药灵气息，从杜妍妍的体內，缓缓升腾而起。 冰棺之上，那层万年不化的玄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裊裊白气升腾。 杜妍妍的身体，被一层绚烂的霞光笼罩。 她的气息，从最初的微弱不可闻，到逐渐平稳，再到节节攀升，最后稳固在一个崭新的高度。 她的生命之火，被重新点燃。 而且，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她没有醒来，依旧沉沉地睡著，长长的睫毛上掛著融化的冰珠。 她进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蜕变，万劫菩提的药力，正在为她铸就一个前所未有的根基。 万劫菩提果，得手了。 她，活下来了。 叶云站在棺前，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如释重负。 他的心，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 他救了她。 然后，接过了那份来自先祖的，用一个世界作为代价的赌债。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已经不再冰冷的棺槨上，感受著那份从內而外透出的，属於生命的温润。 第202章 斗转星移 他脚下的大地在震颤。 曾经仙雾繚绕的蓬莱仙岛，此刻正分崩离析。天空裂开一道道漆黑的口子，露出外面混乱、狂暴的星涡。山川化为齏粉，琼楼玉宇在无声中坍塌，一切都在回归虚无。 这是幻境的终结。 叶云没有理会周遭世界的崩塌。他將依旧沉睡的杜妍妍轻轻抱起，她的身体不再冰冷，而是透著一股温润的暖意，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他另一只手挥出，將那座封印著陆雪樱的冰雕摄入手中。 整个空间开始扭曲，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作用在他身上。 下一刻，斗转星移。 熟悉的顛簸感传来，脚下是坚实的甲板，空气中瀰漫著怒涛的咸腥味。 他回来了。 “你出来了！” 怒涛真人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当他看到叶云怀中抱著的杜妍妍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她这是……” 怒涛真人能感觉到，杜妍妍体內的生命之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异常旺盛，那股力量，连他都感到心惊。 “她活下来了。”叶云的回答很简单。 他將杜妍妍轻轻放回船舱的软榻上，又將陆雪樱的冰雕安置在一旁。 “太好了！太好了！”怒涛真人激动地搓著手，“我就说你小子一定有办法！那枚果实……” “拿到了。” “好！我们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怒涛真人当机立断，操控著宝船，准备全速驶离迷失星涡的范围。 宝船发出一阵轰鸣，船体外的护罩光芒大盛，开始艰难地衝破周围混乱的空间乱流。 船身剧烈摇晃，窗外是光怪陆离的扭曲光带。 终於，隨著最后一次剧烈的震盪，宝船猛地一轻。 他们衝出来了。 窗外的景象，从混乱的星涡，变为了深邃死寂的宇宙。 然而，还不等怒涛真人鬆一口气。 嗡—— 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降临，將整艘宝船死死锁定。 三艘通体漆黑，铭刻著狰狞骨纹的战船，从虚空中显现，呈品字形將他们包围。每一艘战船上，都站著数道气息渊深的身影。 怒涛真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是叶家的人……还有阴司殿！” 他认出了其中一艘战船上的家族徽记，以及另一批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死气。 “叶云，滚出来！”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穿透了宝船的护罩，在甲板上炸响。 叶云从船舱中走出，他平静地看著前方那艘战船上为首的老者。 那老者身穿叶家族老服饰，面容枯槁，双目却炯炯有神，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罪人般的姿態俯瞰著他。 “叶臧族老。”叶云淡淡开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还认得我这个族老！”叶臧怒极反笑，“叶云，你好大的胆子！先祖秘境乃是我叶家最高机缘，你竟敢將其独吞，更是为了一个外人，一个死人，浪费了那唯一的『因果』！”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斥责，仿佛叶云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叶云没有辩解。 他只是问：“所以，你联合阴司殿的人，在这里堵我？” “哼，若非如此，怎能让你这被私情蒙蔽了心智的孽障回头？”叶臧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这是为了叶家！为了家族的未来！你私自占据的机缘，必须归还家族！” “说得真好听。” 一个沙哑，不带任何感情的音调，从另一艘战船上传来。 一个戴著青铜鬼面的黑袍人，悄无声息地站在船头。 “叶臧，我们殿主对你们叶家的家事不感兴趣。”鬼面人开口，“我们的目標，只有他一个。他身上的东西，归你们。他的命，归我们阴司殿。” 怒涛真人气得浑身发抖：“叶臧！你疯了不成！勾结阴司殿追杀自家族人，你这是要將叶家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闭嘴！怒涛！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叶臧呵斥道，“这是我叶家內部事务！叶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你在秘境中得到的一切，並將那个女人也交出来，由我们处置。然后自缚手脚，跟我回家族祠堂领罪！如此，我或许还能看在同族的情分上，向阴司殿求情，保你一命！” 叶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看著叶臧。 “我救我的人，用我拿到的东西，和你，和叶家，有什么关係？” “放肆！”叶臧被他这副態度彻底激怒，“你的一切，都是家族给的！你的血脉，你的功法，你进入秘境的资格！没有家族，你算什么东西？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背叛家族吗？” “背叛？”叶云重复著这个词，他的语气很轻，却带著一种刺骨的寒意，“从你们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究竟是谁，在背叛谁？” 他转过身，不再看叶臧，而是对著那个鬼面人。 “阴司殿，倒是看得起我，派了『鬼判』一级的人物来追杀我。” 鬼面人身体微微前倾：“你的灵魂，在跨界时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在阴司殿的『生死簿』上，你是个很有趣的变数。殿主对你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去做客。”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只能带你的尸体回去了。”鬼面人的回答乾脆利落。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 怒涛真人已经祭出了自己的法宝，一尊怒涛翻涌的宝印悬浮在他头顶，他对著叶云低吼：“小子，別跟他们废话！我来拖住他们，你想办法带人衝出去！” “走？”叶臧冷笑，“今天这里，已经被我叶家的『锁天阵』封锁，插翅难飞！叶云，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叶云没有理会身后怒涛真人的焦急，也没有在意叶臧的威胁。 他只是重新走回了船舱门口，轻轻拉开门，能看到里面软榻上杜妍妍安睡的侧脸。 他对著外面的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想要我手里的东西，可以。” 叶臧的脸上露出一抹的色。 “想要我的命，也可以。” 鬼面人发出了桀桀的低笑。 叶云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用你们的命来换。” 他轻轻关上了船舱的门。 第203章 弒神剑意 死寂，被一道漆黑的流光撕裂。 那不是法术，也不是兵刃，而是鬼面人本身。他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残影，笔直地撞向叶云所在的战船。他的目標不是叶云，而是船。他要將整艘船，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拖进深海。 “竖子敢尔！” 怒涛真人暴喝。他头顶的宝印轰然大放光明，整片被“锁天阵”禁錮的海域，竟像是活了过来。无尽的海水向著那尊宝印朝拜，掀起百丈狂澜，化作一只咆哮的水龙，横亘於两船之间，硬生生拦住了鬼面人的突袭。 “轰！” 黑影与水龙相撞，炸开漫天水雾。 “老东西，多管閒事！”叶臧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就能撼动我叶家的锁天大阵？在这阵法之內，大海也得听我叶家的號令！” 他双手结印，遍布海域的阵法纹路陡然亮起，那头由怒涛真人召唤出的水龙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竟开始崩溃，重新化为普通的海水。 怒涛真人的身体晃了晃，显然受到了反噬。 “叶臧！你这个孽障！” “孽障？”叶臧狂笑，“为了家族，我便是化身邪魔又如何！怒涛，你护不住他！今天谁也护不住他！” 叶云没有看那边的闹剧。 在鬼面人动手的瞬间，他也动了。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叶臧的战船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剑。 一剑递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鸣。 一股枯寂、死灭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灵气、甚至光线，在剑意所及之处，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化作一种灰败的虚无。甲板上的精锐族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他们的生命力就被瞬间抽乾，变成了一具具失去水分的乾尸，隨风化作飞灰。 弒神剑意。 以寿元为薪，燃灵魂之火，斩绝一切生机。 “这！这就是你在秘境里得到的力量！”叶臧骇然后退，他身前的几个护卫同样在无声无息间化为灰烬，他终於切身体会到了这股力量的恐怖。但他没有畏惧，反而更加贪婪与狂热，“此等神威，岂是你一个旁支废物配拥有的！把它交出来！” *废物？* 叶云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家族？我的家族，在我被扔进外门自生自灭时，就已经死了。这份力量，是我用命换的，不是用你们的血。*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提剑，心臟处传来一阵阵濒临破碎的剧痛。剑气心臟在哀鸣，他的寿元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燃烧灵魂的剑意。有趣。” 鬼面人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船头，他没有再急於进攻，而是像一个鑑赏家，在评判一件即將到手的藏品。 “你的死，会比你的生更有价值。在『生死簿』上，你这样的变数，是殿主最喜欢的祭品。” “那就来拿。”叶云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他体內的剑气心臟疯狂鼓动，压榨著他最后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他准备拼著心臟彻底崩碎，也要先將叶臧这个叛徒斩於剑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可闻的震颤，从叶云身后的船舱里传出。 紧接著，一股极度不稳定的气息，如同失控的火山，从门缝中泄露出来。那气息一半是纯净磅礴的生命力，另一半却是冰冷、暴戾、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陌生能量。两股力量互相纠缠，互相衝撞，让整艘战船都开始剧烈摇晃。 船舱內，杜妍妍安睡的侧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是她！”叶臧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船舱的方向，“她在蜕变！机缘的源头！快，不能让她成功！” 鬼面人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姿態，他身体微微下沉：“原来如此……是灵魂融合。难怪，难怪『生死簿』会產生异动。两个变数搅在了一起，必须立刻阻止！” “小子！稳住那女娃的心神！”怒涛真人焦急地大吼，“她被你们的杀气衝撞，根基要乱了！一旦蜕变失败，她会立刻爆体而亡！” 叶云的动作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扇薄薄的木门，已经无法隔绝外界狂暴的能量衝击。叶臧的贪婪，鬼面人的杀意，怒涛真人的怒火，还有锁天大阵的力量，全部化作无形的压力，涌向那个小小的船舱。 一边是必须斩杀的叛徒。 一边是正在生死关头的杜妍妍。 心臟的剧痛越发密集，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炸开。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黑斑，这是寿元即將耗尽的徵兆。 他该如何选择？ “哈哈哈！叶云，你看看你！自身难保，还想学人英雄救美？”叶臧看出了他的迟滯，发出快意的嘲讽，“你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要么，你死！要么，你和那个女人一起死！” 叶云没有理会他。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斩杀叶臧的机会。他回到了自己的船上，站在了那扇摇摇欲坠的船舱门前。 他没有进去，只是將手中的剑，横在了门前。 磅礴的弒神剑意不再向外扩散，而是收缩，凝聚。它们不再是侵略性的攻击，而是化作一个灰色的、不断旋转的枯寂漩涡，將整个船舱牢牢护在其中。所有衝击向船舱的能量，无论是谁发出的，一旦靠近，都会被这股死寂的力量吞噬、消磨、化为虚无。 用自己的生命，为她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 “噗——” 一口暗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洒在甲板上。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他燃烧的寿元与灵魂本源。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唯一反击的机会？”叶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便是更加残忍的狂喜，“愚蠢！你这是在找死！” 叶云背对著所有人，抹去唇边的血跡。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的命，我来选怎么死。” 第204章 强撑 愚蠢？或许吧。 叶云的身形傴僂，像一株被狂风压弯的枯树，隨时都会折断。但他身前那个灰色的枯寂漩涡，却稳定得可怕。 “哈哈哈！强撑！我看你能撑多久！”叶臧的笑声越发肆无忌惮，“你燃烧寿元，能撑十息？还是二十息？等你化作飞灰，船里的女人，还有你身上的所有秘密，都將是我的！” 他话音未落，一道血色刀光便已悍然劈下，重重斩在灰色漩涡之上。 “轰！” 漩涡剧烈震颤，无数灰色的死气被刀光湮灭，但更多的死气又从叶云体內涌出，迅速弥补了缺口。叶云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又灰败了一分。 “跟他废话什么。”鬼面人发出一声冷哼，“他的防御与性命相连，破开防御之时，就是他毙命之刻。动手！” 话音未落，他五指张开，一道漆黑的锁链凭空浮现，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向漩涡。与叶臧狂暴的攻击不同，这锁链充满了侵蚀与分解的力量，所过之处，连弒神剑意构成的死气都在无声消融。 “两个无耻小人！”怒涛真人气得暴跳如雷，却被锁天大阵死死困住，只能眼睁睁看著，“小子，別管那女娃了！你先走！再撑下去，你的神魂都要被烧乾了！” 走？ 叶云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隨即被他掐灭。 他还能走到哪里去？他的心臟已经碎裂，寿元即將燃尽，灵魂本源也在枯萎。他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唯一的执念，就是身后这扇门。 “咔嚓——” 在两名强者的合力攻击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灰色漩涡，终於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裂缝，从漩涡的中心蔓延开来。 更多的能量衝击，透过裂缝，狠狠撞在了船舱的木门上。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再也无法承受，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船舱內的景象，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让时间都仿佛静止的画面。 杜妍妍躺在床榻上，秀眉紧蹙，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而在她的身旁，並非空无一物。 一具晶莹剔透的冰雕，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冰雕的轮廓，是一个绝美的女子。她双目紧闭，神態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了过去。她的心臟位置，一朵小小的、由寒气凝结的莲花，正在缓缓旋转。 杜妍妍身上散发出的磅礴生命力，与冰雕女子身上溢出的极寒死气，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互相连接，互相融合。 “那是……陆雪樱！”叶臧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他不是震惊，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狂喜所淹没！“怎么可能！她不是早就……哈哈哈！原来如此！两个！机缘的源头是两个！” 他的贪婪，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 “原来是『魂体分离』与『异体同心』的禁忌之术。”鬼面人也失態了，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难怪！难怪『生死簿』会给出如此强烈的警示！这不是蜕变，这是在创造一个从未有过的怪物！必须得到她！她们！” 终於，看清了。 叶云看著那具熟悉的冰雕，看著那张鐫刻在灵魂深处的容顏，胸口的剧痛仿佛都消失了。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原来，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这一刻。 “呵呵……呵呵呵……”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破败，带著一丝解脱，一丝疯狂。 “疯了！他彻底疯了！”叶臧厉声喝道，“別管他了，先抢人！” 就在叶臧和鬼面人准备冲向船舱的瞬间，叶云动了。 他没有再去看他们一眼，而是缓缓转过身，踉蹌著，一步一步，跨过了破碎的门框，走进了船舱。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没有走向痛苦挣扎的杜妍妍，而是径直走到了陆雪樱的冰雕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想要触摸那冰冷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住。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滴眼泪状的结晶。 一半，是翠绿欲滴的生命精华，另一半，是死气沉沉的混沌灰色。 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被完美地禁錮在这一滴小小的结晶之中。 混沌青莲泪！ “不——！”远处，怒涛真人的吼声变得悽厉无比，“小子，你敢！那东西会把你烧得神魂俱灭！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叶臧的动作停住了，鬼面人也停住了。他们都认出了这件传说中的至宝，也瞬间明白了叶云想要做什么。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点燃那东西的生机？”叶臧简直无法理解，“为了一个早就死了的女人？值得吗？” 值得吗？ 叶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陆雪樱安详的睡顏。 他將那滴混沌青莲泪，毫不犹豫地，按向了陆雪樱冰雕的心口，按向了那朵寒冰凝结的莲花。 同时，他体內残余的所有弒神剑气，他即將燃尽的所有寿元，他那破碎的灵魂本源，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形的薪柴！ 不是引动，而是献祭！ 以我残躯为炉，以我神魂为火！ 他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燃。” 轰！ 那个“燃”字落下的瞬间，一簇青翠到极致的火焰，自叶云的掌心与混沌青莲泪接触之处，轰然炸开。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有一种焚尽万物的决绝。火焰並非向上升腾，而是如水银泻的，瞬间包裹了整座陆雪樱的冰雕。 “混帐东西！”叶臧勃然大怒，他蓄满真元的一掌已经拍出，却在半途硬生生止住。 那青翠的火焰，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下场绝对不会比叶云好到哪里去。 “退！”鬼面人比他反应更快，身形暴退数十丈，远远避开那火焰的范围。 火焰之中，万载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並非声音，而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崩解。冰层表面，无数由天道业力凝聚的黑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御那青翠火焰的侵蚀。 第205章 值得 生与死的对抗，在此刻具象化。 涅槃的生机，化作焚天的烈焰。 业力的死寂，化作不化的坚冰。 “滋……滋滋……” 刺耳的消融声在船舱內迴荡。大片大片的冰块从冰雕上剥落，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被翠绿的火焰气化，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气息与最污秽的死亡气息，然后再次被火焰吞噬、炼化。 “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叶臧的怒吼透著一丝无法理解的癲狂，“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炼化天道业力？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叶云的状態，比那消融的冰雕更加可怖。 他的血肉，正以一种无可逆转的方式乾瘪下去。乌黑的长髮瞬间变得灰白，然后如朽木般脱落。饱满的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紧紧贴在了骨骼上，化作焦黑的、布满裂纹的树皮。 他成了一具正在燃烧的乾尸。 生命的气息，正从他身上疯狂流逝，尽数灌入那朵青莲泪，化作焚烧业力的薪柴。 可他本人，却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冰层之下，渐渐显露出的、安详的容顏。 “疯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叶臧咬牙切齿，“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值得？”鬼面人忽然开口了，他的语调里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反而多了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颤慄，“叶臧，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我只看到我们的机缘正在被这个疯子一把火烧掉！” “不，你错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叶臧厉声呵斥，可他的动作却不敢上前分毫。 鬼面人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团火焰：“『魂体分离』，『异体同心』……原来如此，这禁术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两个人活下去。它是为了……『养』！” “养？” “对，养！”鬼面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以杜妍妍磅礴的生命力，去温养陆雪樱那被天道业力冰封的残魂。再以陆雪樱的极寒死气，去磨礪杜妍妍的生命本源，让其不断蜕变、升华！这本身就是一个循环！” 叶臧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你的意思是……无论我们得到哪一个，其实都只是得到了一半？” “一半？不，连一半都不到！”鬼面人狂热地说道，“我们看到的，只是果实！而叶云这个疯子，他跳过了所有过程，直接在催熟这颗果实！不……他不是在催熟，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这颗果实洗去所有与生俱来的『毒』！” “毒？” “天道业力，就是最大的『毒』！”鬼面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用混沌青莲泪为引，以自己的神魂、寿元、修为为燃料，点燃了涅槃之火！他不是在救活陆雪樱，他是在洗去她身上所有的因果，所有的业障！他在创造一个……一个纯净到……不容於世的『道胎』！”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冰雕最外层的坚冰，伴隨著无数黑色符文的湮灭，彻底炸裂开来！ 冰层之下，陆雪樱的身体完整地显露出来。 她的肌肤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苍白，而是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粉色，如同初生的婴儿。那是一种吹弹可破的、蕴含著无尽生机的质感。 “这……这怎么可能！”远处，一直关注著这里的怒涛真人，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天道业力……竟然真的被炼化了？不！那不是炼化！那是献祭！是以一个生灵彻底磨灭为代价，向天道换取的一线生机！” 他的话，让叶臧和鬼面人彻底陷入了呆滯。 向天道换取？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逆天的手笔！ “一个……没有了任何因果业力束缚的完美道胎……”叶臧喃喃自语，他眼中的贪婪，在这一刻，超越了之前任何时候，化作了一种近乎毁灭的欲望，“必须得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鬼面人没有说话，但他那鬼面之下，想必也是同样的表情。 之前的陆雪樱和杜妍妍，是机缘。 而现在这个即將“新生”的陆雪ying，是神跡！ 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一步登天的神跡！ 火焰依旧在燃烧。 叶云的身躯已经彻底碳化，只剩下一个人形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化作漫天飞灰。 他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灵魂，都融入了那团青翠的火焰，包裹著陆雪樱的身体，进行著最后的淬炼。 而船舱的另一头，痛苦挣扎的杜妍妍，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她心臟位置那朵由寒气凝结的冰莲，在陆雪樱身上业力被炼化的瞬间，失去了根源，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冰莲化作点点寒光，消散在空气中。 杜妍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但那磅礴的生命力却不再流失，而是重新稳定在了她的体內。她虚弱地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团青翠的火焰，以及火焰中那个渐渐恢復生机的女子。 还有……那个已经化作焦炭，却依旧维持著站立姿势的身影。 “叶……云……” 她吐出两个字，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就在此时，那团包裹著陆雪樱的青翠火焰，开始迅速向內收缩。所有的光和热，都朝著她心口的位置匯聚而去。 最终，所有的火焰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全部涌入了陆雪樱的体內。 万籟俱寂。 船舱內，只剩下叶臧和鬼面人粗重的喘息，以及杜妍妍压抑的哭泣。 叶云的焦炭身躯，再也无法支撑，向后缓缓倒下。 就在他即將摔倒在地的瞬间。 那一直静静躺著的陆雪樱，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死寂，是唯一的旋律。 叶云焦黑的身躯向后倾倒，那缓慢的动作，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一个生命的终结。 “就是现在！”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悲伤。叶臧的双瞳中，贪婪的血丝已经彻底爬满，那是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 第206章 休想 “等等！”鬼面人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罕见的忌惮，“此女状態未明，若是贸然出手，毁了这完美道胎……” “蠢货！”叶臧厉声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唾弃和鄙夷，“你还想著完整的道胎？她即將甦醒！一个能炼化天道业力的存在，一旦让她稳固下来，你我二人，皆是她脚下的飞灰！你以为她会感激我们在一旁看著吗？” 他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鬼面人的心头。 “我们现在要的，不是她的肉身，是她那刚刚『新生』，尚未与这具躯壳完美融合的『道灵』！趁她神魂未稳，將其抽出，炼入己身！这才是天大的机缘！”叶臧的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置喙的决断，“你若迟疑，这神跡，便由我一人独吞！” “休想！” 鬼面人再无半分犹豫。贪婪战胜了理智，欲望吞噬了恐惧。 轰！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最强的杀招！ “血魔噬魂爪！” 叶臧五指张开，浓郁的血光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只狰狞的血色巨爪。那巨爪之上，无数痛苦的魂魄在哀嚎，怨气衝天，直扑静躺著的陆雪樱！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在这具完美躯壳彻底“活”过来之前，將里面的灵魂核心给硬生生掏出来！ 另一边，鬼面人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翻涌。 “九幽锁魂链！” 哗啦啦！ 九条漆黑如墨的锁链，从他身后的虚空中钻出，每一条锁链都由无数细小的怨念符文构成，散发著冻结灵魂的阴寒气息。锁链破空，目標同样是陆雪樱的心口！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歹毒的力量，封死了所有角度，誓要將这刚刚诞生的“神跡”，彻底扼杀，据为己有！ “不！” 杜妍妍目眥欲裂，她挣扎著想要起身，想要挡在陆雪樱的身前。可是，她体內的生机刚刚稳固，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两道毁灭性的攻击，距离那个给了她新生，也夺走了她心爱之人的女子，越来越近！ “哈哈哈哈……愚蠢！你们这群愚蠢的蛀虫！”远处的怒涛真人，状若疯魔地大笑起来，“你们在触碰什么？你们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触碰什么！那是天道的禁忌！是死亡本身！” 他的笑声，成了两道攻击最后的伴奏。 血爪与魂链，距离陆雪樱的身体，不足三寸！ 狂暴的能量，已经將她身下的甲板压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就在叶臧和鬼面人脸上已经露出狰狞而贪婪的笑意之时。 异变，陡生！ 那具一直静躺著的，散发著初生气息的完美躯体，那双紧闭的眼睫，颤动停止了。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焦距，没有半分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虚无，又仿佛万物终结之后的寂灭。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以陆雪樱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既有九阴之体的至阴至寒，又有涅槃之火的无尽生机，更夹杂著一丝……高高在上，漠视万物的天道威严！ 包裹著她身体最外层的那一层薄薄的冰晶，並未融化，也未碎裂。 它直接“消失”了。 化作了最本源的水汽，融入了空气之中。 “什么？！”叶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下一瞬，陆雪樱，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僵硬，像一个刚刚学会控制自己身体的婴儿。她无意识地抬起了右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对著那已经近在咫尺的血爪与魂链，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一道灰白色的剑光，凭空出现在她的指尖。 这道剑光很奇特，它一半是死寂的灰色，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剥夺了所有的概念，陷入永恆的沉寂。另一半，却是纯粹的白色，充满了新生的力量，仿佛能让枯木逢春，让死寂重燃。 寂灭与新生。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被完美地融合在了这一道小小的剑光之中。 这是她的“道”。 是她在沉睡与死亡的边缘，在天道业力的炼化与涅槃之火的新生中，领悟的，独属於她自己的“道”！ 嗤！ 灰白剑光，斩出。 它迎上了叶臧的血魔噬魂爪。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那凶戾滔天，仿佛能撕碎一切的血色巨爪，在触碰到灰白剑光的瞬间，就像是被点燃的画卷，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化作了虚无。那些哀嚎的魂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寂灭之力彻底磨灭，又被那股新生之力……度化。 剑光去势不减，又撞上了鬼面人的九幽锁魂链。 哗啦啦的锁链声戛然而止。那九条由无尽怨念凝结的锁链，如同冰雪遇阳，飞速消融，连一丝黑气都未能留下。 “噗！” 叶臧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低头看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片灰白。一半的血肉在枯萎，在化作飞灰，另一半的血肉却在疯狂地、畸形地增生，长出一个个扭曲的肉瘤！ 生与死的力量，在他的体內疯狂衝撞！ “啊——！”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一万倍！ 另一边的鬼面人，下场同样悽惨。 他脸上的青铜鬼面，“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掉落在地。露出的，是一张被灰白剑气斩过，一半腐朽，一半扭曲的脸。 “这……这是……道的力量……”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不可能……一个刚刚甦醒的修士……怎么可能直接掌握『道』！” 没有人回答他。 船舱內，一片狼藉。 杜妍妍已经彻底呆住了，她看著那个缓缓站起身的女子，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间忘了哭泣。 也就在此时。 咚。 一声轻响。 叶云那具已经完成了所有使命的焦炭身躯，终於支撑不住，倒在了冰冷的甲板上，碎成了一地尘埃。 陆雪樱灰白色的双眸，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那一地黑色的灰烬上。 第207章 力量 那一地黑色的灰烬，安静地躺在那里。 仿佛之前的一切，那滔天的魔焰，那不屈的意志，都只是一场幻梦。 陆雪樱灰白色的双眸中，那足以冻结万物的死寂与那能够孕育万物的新生，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一种极致的虚弱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晃了晃，险些栽倒。 那刚刚掌握的，凌驾於天地法则之上的“道”，几乎抽乾了她涅槃重生后全部的力量。 这一丝变化，没有逃过远处两个人的感知。 “她的力量……在衰退！”鬼面人半张腐朽的脸上，恐惧与贪婪在交织。他捂著自己裂开的面具，嘶哑地开口。 叶臧的惨嚎停歇了。他强行压制著体內那股生与死的衝突之力，半边身子是枯萎的死肉，半边身子是疯长的肉瘤，看上去比任何恶鬼都要可怖。 “衰退？那又如何！”他喘著粗气，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你还想上去送死吗？那一剑，你看清了吗！那是『道』！是法则的显化！” “正是因为『道』，才更要扼杀在摇篮里！”鬼面人反驳道，他的逻辑带著一种疯狂的理智，“她刚刚领悟，根基不稳，才会虚弱！这是唯一的机会！等她稳固了境界，你我，还有我们背后的宗门，都將永无寧日！” “机会？”叶臧发出神经质的低笑，“我的『血魔体』废了，你的『九幽相』也毁了，拿什么去拼？用命吗？我的命可比你的金贵多了！” “懦夫！” “蠢货！” 两人对峙，谁也不肯先动。他们都被那一剑嚇破了胆，却又被那力量背后的价值所诱惑。 就在这短暂的、致命的僵持中，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开船——！” 是怒涛真人！ 这位一直被忽略的老船长，此刻双目赤红，鬚髮皆张。他没有去管那两个心怀鬼胎的敌人，也没有去问陆雪樱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一掌拍在船舵的阵法核心上，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嗡——！ 这艘饱经摧残的楼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上，一道道残存的防御符文被强行点亮，迸发出最后的光芒。船底的推进法阵，更是超负荷运转，搅动的海水翻腾如沸！ 船，动了。 “想走？！”鬼面人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 他不再与叶臧爭辩，身形一动，便要追击。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瞬间，那个刚刚还摇摇欲坠的白衣女子，再一次，抬起了她的右手。 还是那个动作。 还是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 没有剑光。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但鬼面人的身形，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著陆雪樱的指尖，那半张腐朽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叶臧同样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们不敢赌。 他们不敢赌那一指之后，会不会再次出现那道斩灭生死的灰白剑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承受不起那个代价。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 楼船猛地加速，撞开层层海浪，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追！”叶臧终於嘶吼出声，可已经晚了。 楼船的速度被催发到了极致，转眼间便化作了海天之间的一个黑点。 “陆雪樱……叶云……”鬼面人摘下脸上破碎的面具，露出了那张完整的，一半腐朽一半扭曲的脸，“掌握了『道』的雏形……此事，必须立刻上报！整个玄天大陆，要变天了！” …… 海风呼啸。 楼船在怒涛真人的驾驭下，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將身后的危险远远甩开。 当那股被窥伺的危机感彻底消失后，陆雪樱紧绷的身体，终於鬆懈下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没有理会自己体內的虚弱，也没有去看船舱內的狼藉。她伸出颤抖的手，一点一点，朝著那一地黑色的灰烬爬去。 杜妍妍站在一旁，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想上前，却又不敢。此刻的陆雪樱，身上散发著一种连她都感到心悸的悲伤。 终於，陆雪sendkeys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些灰烬。 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触感。 可就在下一秒，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在那一片死寂的灰烬最深处，她感知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 咚。 咚。 咚。 那不是幻觉。 是涅槃之火。 叶云以自身为柴薪，点燃了涅槃之火，不仅唤醒了她，更是在那毁灭一切的火焰中，为自己留下了一线生机！ 那火焰，烧尽了他的肉身，他的经脉，他的神魂，却唯独，將他最本源的一点心火，护了下来！ “叶云……” 陆雪樱再也抑制不住，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捧灰烬连同下面残存的焦炭血肉，一起拢入怀中。 泪水，决堤而下。 滴落在灰烬之中，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她领悟了生死之道，可她救不了他。她的“道”，可以寂灭万物，也可以催发生机，却无法凭空创造。叶云剩下的，只是一点將熄的火星，她若以新生之力灌注，只会像狂风一样，瞬间吹灭这最后的烛火。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抱著怀中的灰烬，像个无助的孩子，一遍遍地低语。 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一道柔和却充满了力量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师姐，让我来。” 陆雪樱抬起头，看到了杜妍妍。 不知何时，杜妍妍脸上的泪痕已经乾涸。她的双眸之中，不再是之前的惊恐与悲伤，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一抹翡翠般的绿意，在她瞳孔深处流转，充满了磅礴的生命气息。 药灵体，圆满了。 在目睹了叶云的死，陆雪樱的新生之后，在极致的悲伤与震撼之中，她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你……”陆雪樱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杜妍妍没有过多解释，她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覆盖在陆雪樱怀中的那捧灰烬之上。 “他的心脉，被一股奇特的火焰之力护住了。”杜妍妍闭上双眼，仔细感知著，“虽然微弱，但没有断绝。师姐，你的力量是生与死，太过霸道，会毁了他。但我的力量，是药，是温养。” 话音未落，一股精纯到极致的药灵之力，从杜妍妍的掌心涌出。 这股力量不像陆雪樱那般涇渭分明，它温润如水，绵绵不绝，带著一股滋养万物的气息。它化作一道道翠绿色的光丝，小心翼翼地渗入那片灰烬，精准地找到了那一点微弱的心跳，然后，將它层层包裹，如同一个最温暖的茧。 那即將熄灭的心跳，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渐渐稳定了下来。 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隨时都会消散的危险。 “我……我只能护住他的心脉不灭。”杜妍妍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对她消耗巨大，“我无法让他血肉再生。想要救他，只有一个地方！” 陆雪樱灰白的双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哪里？” “北境！”杜妍妍斩钉截铁地说道，“只有回到北境，找到宗门里的『九转还魂草』，再以我的药灵体为引，才能为他重塑肉身！” “好！回北境！” 陆雪樱抱紧了怀中的余烬，站起身。 她转身，看向船头那个如山岳般屹立的身影。 “怒涛真人，全速，返回北境！” 怒涛真人没有回头，只是传来一声雄浑的回应。 “坐稳了！” 楼船破开更汹涌的波涛，朝著那片冰封的土地，疾驰而去。 第208章 拿下他们 北境的风，带著血的铁锈味。 楼船靠岸，踏上冰封土地的瞬间，陆雪樱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怀中的那捧余烬，似乎也感受到了故土的寒意，那点心火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眼前的景象，不是记忆中那个庄严肃穆的叶家城池。 冲天的黑烟，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扭曲成怪诞的形状。远处城墙塌陷，本该是精锐卫士巡逻的城头，此刻正燃著熊熊烈火。廝杀声、惨叫声、法术爆裂的轰鸣，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怎么会这样……”杜妍妍的身体发冷。 她紧紧跟在陆雪樱身后，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与叶云心火之间那脆弱的联繫。 “看来我们回来的，不算晚，也不算巧。”怒涛真人雄浑的躯体挡在两女身前，他单手按在腰间的巨斧上，环视著这片狼藉。 几道身影从残垣断壁后窜出，他们的服饰是叶家的样式，但身上却繚绕著一股不祥的黑气。在他们身后，还跟著几个身穿黑袍、面目不清的修士。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叶家子弟厉声喝问，但他看到怒涛真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显然，他认出了这位北境威名赫赫的真人。 可他的迟疑，仅仅持续了一瞬。 “拿下他们！他们是叶云的同党，是大长老一派的余孽！”那人嘶吼著，竟是第一个发动了攻击。 一道黑色的刀光，直劈怒涛真人的面门。 怒涛真人甚至没有拔出他的斧头。 他只是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道刀光。真元凝聚，刀光在他掌中寸寸碎裂，化为光点。 “叶家的子弟，什么时候学会跟玄阴宗的杂碎为伍了？” 那几个黑袍修士闻言，身体一僵，隨即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数道阴毒的法术，如同毒蛇，射向陆雪樱与杜妍妍。 陆雪樱没有动。 她只是抱著怀里的骨灰，抬起了头。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几道阴毒的法术，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为最纯粹的灵气消散。而那几个发动攻击的黑袍修士，连同那些叶家子弟，身体瞬间僵直。 他们的生命气息，被抽走了。 皮肤迅速乾枯，血肉萎缩，不过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具乾尸，摔倒在地，碎成粉末。 “师姐！”杜妍妍急忙喊道，“別……別这样，叶云他……” 她想说，叶云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陆雪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怀中的那点心火，似乎因她身上散发的死寂之气而颤抖，变得更加微弱。 她收敛了身上的气息，重新將所有心神，都用来护住怀中的那一点温暖。 “走。”她吐出一个字，迈步向前。 一路走去，遍地尸骸。 有叶家子弟的，也有那些黑袍修士的。內战的痕跡，触目惊心。 越是靠近叶家祖地，战斗的痕跡反而越少。当他们最终抵达那座矗立了千年的主宅大门前时，一切都显得诡异的平静。 大门完好无损，门前站著两排卫士，盔甲崭新，气息沉凝。 仿佛外面的战火，与这里是两个世界。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从门內缓缓走出。他面容儒雅，但眉宇间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鷙。 “叶战。”怒涛真人低沉地开口，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叶家旁系最有野心的傢伙。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叶战没有理会怒涛真人，他的视线落在陆雪樱和杜妍妍身上，最后，停留在那捧被小心翼翼护著的灰烬上。 他脸上挤出一个悲痛的表情。 “陆仙子，杜仙子，一路辛苦了。关於叶云贤侄的事，我等已然听闻，深感悲痛。他是我叶家的骄傲，却不幸……唉。” 杜妍妍皱起眉。“叶家城池为何会变成这样？那些黑袍人又是谁？” “一群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罢了。”叶战轻描淡写地说道，“家族出了些许变故，大长老他……因为叶云贤侄的死，悲伤过度，已经闭关，不问世事了。如今，由我暂代家主之职，处理族中事务。” 陆雪樱抱著怀中的骨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的双眸，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九转还魂草。”她直接开口，没有半句废话。 叶战脸上的悲痛僵住了。 “陆仙子，你说什么？九转还魂草是我叶家圣物，非家族生死存亡之刻，不可动用。你……” “我要救他。”陆雪樱打断了他。 叶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著那捧灰烬，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洁之物。 “救他？陆仙子，你莫不是在说笑？人都已经化成灰了，如何救？”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况且，就算能救，也不能救！” “你说什么？”杜妍妍上前一步，质问道。 “我说，不能救！”叶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某种狂热的决绝，“你们难道忘了叶擎苍了吗？忘了那个险些让我叶家万劫不復的古魔吗？叶云的血脉，本就是个隱患！他的死，是天意！是上苍在警示我们，必须肃清这不祥的血脉！” “你放肆！”怒涛真人怒喝一声，气势爆发，地面的冰层都裂开了缝隙。 叶战却毫不畏惧。 “我放肆？我看是你们执迷不悟！”他厉声反驳，“大长老就是因为一意孤行，想要保住这祸根，才被我们联手弹劾！如今他已被囚於后山禁地，反省己过！现在的叶家，我说了算！” “你说，大长老被你们囚禁了？”杜妍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拨乱反正！”叶战纠正道，“为了叶家的未来，牺牲是必要的！叶云的死，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彻底清洗家族的机会！所有与他有关，同情他的人，都將被视为家族的叛徒！” 陆雪樱抱著骨灰的手，收得更紧了。 那一点微弱的心火，是她此刻唯一的执念。 “让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志，“或者，死。” 叶战笑了。 “陆仙子，你领悟了生死之道，当真是了不起。可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与整个叶家，与整个北境为敌吗？” 他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拍了拍手。 剎那间，周围的墙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箭矢上闪烁著破魔的符文。平静的院落里，数十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一个个身披重甲的叶家长老现身，將他们团团围住。 杀气，瞬间锁定了三人。 叶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脸上恢復了那种儒雅而残忍的微笑。 “我再说一遍，叶云必须死。这是为了叶家，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拿下他们。” 第209章 动手 杀机如网，当头罩下。 “拿下他们”四个字，余音未散。 那些闪烁著破魔符文的箭矢，已经对准了陆雪樱的心口。叶战脸上的儒雅彻底撕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 然而，陆雪樱没有看那些弓箭手，也没有看那些气势汹汹的长老。 她只是低头，凝望著怀中那捧冰冷的灰。 一丝灰白色的死气，从骨灰中逸散出来，缠绕在她的指尖。紧接著，一抹微弱却坚韧的翠绿生机，自她掌心涌出，与那死气交融。 死与生，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动手！”叶战失去了耐心，厉声催促。 箭矢离弦，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数十道箭矢化作流光，封死了三人所有退路。 陆雪樱动了。 她抱著骨灰，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繁复的法诀。 她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轻轻向前一推。 一圈灰绿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数十道破魔箭矢，在触碰到波纹的瞬间，仿佛经歷了千百年时光的腐蚀，前端的符文瞬间黯淡，精铁打造的箭头锈跡斑斑，最终在半空中化作一撮铁粉，簌簌落下。 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住了。 “这是什么妖法？”一名长老失声喊道。 叶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恐怖道韵，一半是令人心悸的死寂，另一半，却是磅礴到不讲道理的生机。 “一起上！杀了她！”叶战的呼喊带著一丝颤抖。 他预感到了不妙。 七八名叶家长老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灵力激盪，捲起地上的冰屑，化作一场杀伐风暴，朝著陆雪樱席捲而去。 怒涛真人怒喝一声，正要上前，杜妍妍却拉住了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真人，看好她。” 杜妍妍的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往前站了半步，与陆雪樱並肩而立。她没有看那些杀来的长老，反而看向了墙头上那些再次搭弓准备的弓箭手。 她从袖中取出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指尖轻轻一捻。 无色无味的粉末，隨风飘散。 “噗通！” “噗通！噗通！” 墙头上，那些身强力壮的弓箭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个个软倒在地，手中的弓箭摔落在地，发出一片杂乱的声响。他们没有死，只是浑身麻痹，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你……你做了什么？”叶战又惊又怒，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子，是药灵体大成的存在。 能救人，亦能杀人。 杜妍妍没有回答他。她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些冲向陆雪樱的长老，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 “王长老，你左腿经脉三年前受过寒气侵蚀，每逢阴雨便会刺痛。若再强行催动灵力，不出十息，便会彻底瘫痪。” “李长老，你修炼的烈阳功过於刚猛，心脉早已不堪重负。这一剑若是递出去，你的心臟会先一步炸开。” “还有你，孙长老……” 她每点出一个名字，便说出一种对方身上不为人知的隱疾。那些前冲的长老，身形一个接一个地僵住，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些都是他们最大的秘密，是他们保命的底牌，却被这个女子一语道破。 最可怕的是，他们能感觉到，隨著杜妍妍的话音落下，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旧伤，竟真的开始隱隱作痛，灵力的运转也变得滯涩起来。 这已经不是医术，而是言出法隨的神通！ “妖言惑眾！”叶战色厉內荏地咆哮，“杀了她们！谁杀了她们，谁就是叶家的下一任大长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终究有两名长老压下了心中的惊惧，一左一右，手中的长剑化作毒蛇，刺向陆雪樱的要害。 陆雪樱看也不看他们。 她抱著骨灰，再次向前。 灰绿色的气息在她周身流转，那两柄灌注了毕生修为的长剑，在靠近她身体三尺范围时，剑身上竟凭空生出了翠绿的藤蔓。藤蔓疯狂生长，缠绕剑身，甚至顺著剑柄蔓延向两位长老的手臂。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两位长老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臂上的血肉，正在被那些藤蔓疯狂吸食，皮肤迅速乾瘪下去，变成枯树皮的模样。不过眨眼功夫，两条手臂便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他们想要弃剑，却发现藤蔓已经与他们的血肉经脉长在了一起，根本无法挣脱。 “魔鬼！你是魔鬼！” 两人惊恐地尖叫著，放弃了攻击，转身想逃。 陆雪樱没有追。 那藤蔓却像是跗骨之蛆，迅速蔓延至他们全身。在满院叶家人的注视下，那两名不可一世的长老，身体被彻底吸乾，最后化作两具人形的枯木雕塑，身上还开出了几朵妖异的白色小花。 微风吹过，两具“枯木”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里。 彻骨的寒意，笼罩了每一个人。 叶战连退了三步，撞在身后的假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叶战。” 陆雪樱终於开口，她的嗓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却带著冰冷的质感。 “交出九转还魂草，解开大长老的禁制。” “我给过你机会。” 叶战嘴唇哆嗦著，却兀自强撑：“你……你休想！我叶家就算是拼光最后一人，也绝不会向邪魔歪道低头！结阵！启动护族大阵！” 他声嘶力竭地吼著。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长老们迟疑和畏惧的动作。 没有人想变成那两具人形枯木。 “一群废物！”叶战气急败坏。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狠狠捏碎。 “老祖宗留下的基业，岂容你这妖女放肆！” 隨著令牌破碎，整个叶家府邸的地面，开始亮起一道道繁复的金色纹路。一股厚重、威严的气息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將整个院落笼罩。 “破魔玄光阵！”怒涛真人面色一变，“这是叶家真正的护族底牌，据说能诛杀化神境的大能！” 金色的光罩之上，无尽的杀伐之气开始凝聚，化作一柄柄金色的光剑，剑尖齐齐对准了陆雪樱三人。 叶战站在阵法边缘，脸上恢復了一丝狰狞的底气。 “陆雪樱！现在跪下求饶，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陆雪樱抬头，看了一眼那漫天光剑。 她將怀中的骨灰，小心翼翼地交到杜妍妍手中。 “看好他。”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独自一人，走向那漫天剑雨。 灰绿色的气息，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虚影，那虚影似神似魔，一手持枯枝，一手握嫩芽。 “为了叶家，为了天下苍生！”叶战疯狂地催动大阵，“诛杀此獠！” 万千光剑，如暴雨倾盆，轰然落下。 陆雪樱迎著剑雨，举起了手。 “他说，要让这世间，再无不平事。”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谁诉说。 “他说，要让所有善良的人，都能有尊严地活著。” “他说……他想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虚影，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不是任何生灵该有的眼睛，一只眼中是万物凋零的死寂，另一只眼中，是宇宙初开的生机。 “所以。” 陆雪樱握紧了拳头，一拳向上轰出。 “你们都得死。”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灰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號称能诛杀化神的金色剑雨，在那光柱面前，脆弱得如同泡影，一触即溃。金色的护罩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上面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噗！” 主持阵法的几名核心长老，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萎靡倒地。 叶战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口中鲜血狂涌。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那道贯穿天地的灰绿色光柱，看著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女子。 恐惧，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陆雪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后山禁地，在哪？” 第210章 去宝库 恐惧是一种能瓦解一切意志的毒药。 叶战颤抖著抬起手，指向后山深处一个云雾繚绕的方向。“在……在那边……穿过竹林，有一处地火石窟，是……是歷代老祖闭关的地方……”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气泡破裂般的声音。 陆雪樱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对杜妍妍和怒涛真人说道：“走。” “妖女！你不得好死！”身后传来叶战最后的、夹杂著血沫的诅咒。 陆雪樱脚步未停。 一道灰绿色的气流从她脚下倒卷而回，悄无声息地没入叶战的身体。他最后的咒骂戛然而止，整个人迅速乾瘪，化作了庭院中第三具枯木雕塑。 怒涛真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现在才真正理解，这个女子不是在威胁，也不是在示威。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 “去宝库。”杜妍妍拉住了陆雪樱的衣袖，她的手很凉，却很稳。“炼製九转续命丹，还需要几味辅药，叶家的宝库里一定有。” 陆雪樱点头，任由她引著方向。 叶家的宝库位於府邸地底深处，由厚重的玄铁浇筑而成，门上铭刻著复杂的阵法。 “这是『千机锁』，没有叶家核心血脉和独门法诀，强行破开会引发地脉自毁，整个宝库都会……”怒涛真人话未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陆雪樱已经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在玄铁大门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坚不可摧的玄铁，那繁复玄奥的阵法纹路，在她指尖触碰之处，开始崩解，化作最原始的铁屑和光点，簌簌落下。 仿佛时间在她的指尖被加速了亿万倍，將这扇门直接风化成了尘埃。 大门洞开，一股浓郁的药香和灵气扑面而来。 杜妍妍没有丝毫迟疑，快步走了进去。她在一排排玉架间穿梭，动作精准而迅速，显然对所需之物了如指掌。 “紫河车，三百年份的。” “龙血藤，要根部带土的。” “天心石，拳头大小。”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便从架子上取下一物，小心地放入储物袋中。她的镇定与专业，与身后的陆雪樱和震惊的怒涛真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妍妍……”怒涛真人忍不住开口，“炼製此丹，对你……” “真人不必多说。”杜妍妍停下动作，回过身，“我是一名医者，也是一名药师。生死人，肉白骨，本就是我的道。如今能以一身所学，救想救之人，是我的幸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何况，我还是他的朋友。” 陆雪樱沉默地站在宝库门口，灰绿色的气息在她周身缓缓流淌，像是一件无形的披风。 很快，杜妍妍便集齐了所有药材。 “可以了，去后山禁地。” 三人来到叶战所说的地火石窟。这里是一处天然的火山岩洞，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气息，炙热的能量从地底深处传来，让空间都有些扭曲。石窟中央，有一座由地火自然形成的炼丹炉，炉口吞吐著暗红色的火焰。 “好地方。”杜妍妍讚嘆一句，立刻开始著手准备。 她將一味味珍稀药材按照特定的顺序投入地火丹炉，法诀不断打出，控制著火候。怒涛真人在一旁布下警戒阵法，以防万一。 陆雪樱则站在洞口，背对著她们，像一尊永恆的雕像。 “雪樱。”杜妍妍忽然开口。 陆雪樱没有回头。 “万劫菩提果的药力太过霸道，续命可以，但重塑生机，光靠这些药材还不够。”杜妍妍的声音在炙热的空气中显得很清晰。“需要药引，最强的药引。” “什么药引？”陆雪樱问。 “我。”杜妍妍的回答简单直接。“我自幼与草木为亲，天生药灵之体，早已圆满。以我的药灵本源为引，才能將所有药力完美融合，化为真正的『生机』，注入他的骨灰之中。” 怒涛真人脸色大变：“胡闹！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寿元枯竭，身死道消！” “我知道。”杜妍妍笑了笑，那笑容很乾净，“真人，这是唯一的办法。若非如此，就算丹成，也不过是多续几日枯骨之命，毫无意义。” 她看向陆雪樱的背影。“所以，待会儿炼丹开始，天地异象会非常惊人。覬覦神丹的，寻仇的，恐怕都会被引来。你要守住这里，一步都不能退。” “好。”陆雪樱只说了一个字。 杜妍妍不再多言，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滴殷红的、蕴含著无尽生命气息的精血从她眉心逼出，滴入丹炉。 “轰！” 整个地火石窟猛然一震。丹炉內的火焰瞬间从暗红变成了璀璨的金色，一股难以言喻的丹香冲天而起，穿透了山石，瀰漫了整个叶家府邸，甚至向著更远的天际扩散而去。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 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漩涡，在叶家上空盘旋，七彩霞光从漩涡中心洒落，如梦似幻。 “天生异象！这是神丹出世的徵兆！” “叶家……叶家竟然在炼製这等逆天丹药！” 远处，几道隱晦的气息被惊动了。 而在叶家府邸的废墟角落里，两名侥倖躲过一劫、浑身是伤的叶家长老，正满脸贪婪地望著后山方向。 “是九转续命丹！我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丹成之日，霞光万里，能让死人復生！”其中一名独眼长老呼吸急促。 “那妖女正在为丹药护法，必然无法分心！这是我们叶家最后的机会！”另一名长老咬牙切齿，“只要夺得神丹，我们就能突破境界，重振家族！甚至……反杀那妖女！” “干了！” 两人相视一眼，悄悄隱匿身形，朝著地火石窟的方向摸去。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石窟百丈范围，站在洞口的陆雪樱，动了。 她甚至没有转身。 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朝著身后隨意地一挥。 一道灰绿色的匹练横扫而出，悄无声息，却快到极致。 那两名叶家长老脸上的贪婪和狰狞还未散去，身体就在瞬间被那道匹练扫过。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们的身体像是被风拂过的沙雕，直接崩解、消散，连一丝血肉都未曾留下。 怒涛真人看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陆雪樱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三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毫不掩饰他们的意图。 “丹药是我的！” “黑山老妖在此，谁敢与我爭锋！” “桀桀……叶家的余孽，还藏著这等好东西！” 狂傲霸道的声音，隔著数十里，已经清晰地传来。 怒涛真人面沉如水：“是黑风山的三大寇！个个都是元婴后期的巨擘，杀人如麻！” 陆雪樱没有回应。 她只是將怀中那个小小的骨灰罈，放在了洞口一块乾净的石头上，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来了。”她轻声说。 第211章 丹劫 三道身影撕裂长空，悬停在叶家府邸上空，散发出的威压让下方的废墟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肩上扛著一柄巨大的黑色板斧，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黑山老妖，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见者有份，这等神丹，可不是你一人能吞下的。” 他身侧，一个身形枯瘦、状若竹竿的男人桀桀怪笑，声音刺耳：“不错，鬼斧。这等宝物，当由我们兄弟三人共享。至於那叶家的余孽……杀了便是。” 最后一人，正是被称为“黑山老妖”的女人。她穿著暴露的黑纱，脸上画著浓艷的妆容，咯咯笑道：“血影，你还是这么心急。下面那个护法的小美人，看著也不错。待会儿丹药到手，人……就归我了。” 怒涛真人浑身僵硬，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心头。“鬼斧、血影、黑山老妖……黑风山三大寇，一个不差，全都来了。” 这三人，任何一个都足以在南域掀起腥风血雨，如今却为了这颗丹药齐聚於此。 陆雪樱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她只是静静地站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就在这时，地火石窟內，那尊古朴的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嗡——” 炉盖冲天而起，一颗通体浑圆、流转著九色神光的丹药悬浮而出，璀璨的光芒將整个石窟照得宛如白昼。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伴隨著丹香，疯狂地向外扩散。 “丹成了！”怒涛真人失声喊道。 杜妍妍脸色苍白如纸，她伸出颤抖的手，勉力接住那颗神丹。丹药入手温润，蕴含的磅礴生机让她几乎握持不住。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生机流逝，连站起来都成了奢望。 “给我！”天空之上，黑山老妖按捺不住，第一个出手。她五指成爪，一道漆黑的魔气匹练便朝著洞口抓来。 然而，她的魔气还未靠近，天空，骤然暗了。 刚刚还霞光万丈的灵气漩涡，在丹成的一剎那，瞬间转变成了浓重如墨的劫云。黑云压城，电蛇在其中乱舞，一股毁灭性的天威笼罩了方圆百里。 “这是……丹劫？”鬼斧脸上的贪婪化作了惊愕，“什么丹药，能引来如此恐怖的天劫！” “管他什么丹劫！”血影的声音尖锐，“正好！让天劫先消耗那妖女的力气！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黑山老妖也停下了动作，舔了舔嘴唇：“说得对，先看戏。” 怒涛真人绝望了：“完了……丹劫降临，她要护法，根本无力抵挡那三个魔头！” 陆雪樱却在此时动了。 她没有去看那三个虎视眈眈的巨擘，而是仰头，看向那片毁灭性的劫云。 “九阴。”她轻声开口，仿佛在呼唤一个古老的名字。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无尽的灰绿色死气从她体內狂涌而出。那不是灵力，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寂灭的力量。灰绿色的气流在她身后匯聚，化作一尊巨大而模糊的法相，那法相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眼眸。 九阴涅槃之力！ “轰咔！”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劫雷，带著审判万物的威势，从劫云中轰然劈下！ “来得好。” 陆雪樱不退反进，竟主动迎著那劫雷冲了上去。她身后的巨大法相抬起了一只手，那只完全由死气构成的巨手，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朝著劫雷抓了过去。 “她疯了！竟敢用肉身硬抗天劫！”鬼斧看得眼皮直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下一刻，让三大寇都为之震动的景象发生了。 那只灰绿色的巨手，精准地握住了紫色的劫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在接触到巨手的瞬间，就像是烈火遇到了汪洋，迅速地黯淡、消弭，最后被那只手彻底“吞噬”，连一丝电光都未曾逸散。 “这是什么功法？”血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洞窟內，杜妍妍抓住了这个空隙。她抱著必死的决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那个小小的骨灰罈前。 她颤抖著打开坛口。 坛中没有骨灰，而是一具焦黑的、只有一尺来长的蜷缩躯体。那躯体仿佛被世间最恶毒的火焰焚烧过，看不出人形，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证明他还“活著”。 “叶云……”杜妍妍的泪水滴落在焦黑的躯体上，瞬间被蒸发。 她没有任何犹豫，將那颗九转续命丹，轻轻地塞入了焦黑躯体那已经无法分辨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金色的暖流，瞬间涌遍了那具残破的躯体。 磅礴无匹的药力，如久旱甘霖，疯狂地涌入他每一寸乾枯的经脉，滋养著他那早已失去光泽的剑骨。在他胸口的位置，一颗由无数剑气碎片组成的、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臟，在药力的强行粘合下，开始重新拼凑、癒合。 那根早已断裂的、连接著生与死的线，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续接！ “咔嚓……咔嚓……” 焦黑的死皮开始成片成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宛如婴儿般细腻的肌肤。 一下，两下…… 微弱，却无比稳定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石窟中，重新响起！ “轰隆隆！” 天空之上，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狂暴。 陆雪樱身后的九阴法相巍然不动，双手齐出，將两道劫雷尽数握在掌中，任由那毁灭性的力量衝击，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劫云似乎被激怒了，整个云层开始旋转，酝酿著最终，也是最强的一击。 “就是现在！”黑山老妖厉喝一声，“她挡下最后一击，必然是强弩之末！一起上！” 鬼斧与血影同时点头，三人呈品字形，將陆雪樱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美人，你的死期到了！” 黑山老妖的笑声中，一道覆盖天地的黑色雷云，轰然落下！ 陆雪樱抬起头，那张总是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疲惫”的神色。她身后的九阴法相光芒黯淡了许多。 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轰——！”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吞噬。灰绿色的法相与黑色的雷云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了一场席捲天地的能量风暴。衝击波將地面都刮去了一层，怒涛真人被吹得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吐出一口血。 风暴中心，九阴法相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而陆雪樱的身影，也从空中坠落下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哈哈哈！她不行了！”鬼斧狂笑，手中的巨斧捲起一道开山裂石的罡风，当头劈下。 “神丹是我的！”血影化作一道模糊的血线，悄无声息地绕到陆雪樱身后，直刺她的后心。 “小美人，你的人，也是我的了！”黑山老妖的黑色魔爪，则抓向陆雪樱的天灵盖。 三大元婴后期巨擘的联手绝杀，在这一刻同时降临。 怒涛真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却又无比璀璨的金色光芒，从地火石窟的洞口，照耀了出来。 那光芒中，蕴含著无尽的生机。 陆雪樱稳住了下坠的身形。她感受到了那股光芒，感受到了那光芒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正在復甦的心跳。 她没有回头。 只是在鬼斧的巨斧即將临头的那一刻，她抬起了手。 一把灰绿色的、完全由死气凝结而成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退。” 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一剑挥出。 第212章 浑身发抖 那一剑，很慢。 慢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灰绿色的轨跡。 可那一剑，又很快。 快到鬼斧的巨斧刚刚举过头顶，剑锋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宛如琉璃碎裂的哀鸣。 “咔！” 鬼斧手中那柄陪伴了他近千年的上品法宝，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斧，从中断裂。 锋锐无匹的死气，顺著断口，瞬间涌入他的手臂。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鬼斧整个人倒飞出去，他握著斧柄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乾枯，最后“嘭”的一声，炸成了一片飞灰。 血影的身形在陆雪樱身后骤然停住，那柄淬毒的血色短匕，距离她的后心，只差三寸。 他不敢再进分毫。 黑山老妖那只抓向天灵盖的魔爪，也僵在了半空。 三位元婴后期的大能，联手绝杀，竟被一个强弩之末的女人，一剑破之，还废掉了一人！ “我的手！我的斧头！”鬼斧摔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掐著右肩的断口，状若疯魔，“贱人！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闭嘴，蠢货！”黑山老妖厉声喝止了他。 他没有去看陆雪樱，而是死死地盯著她身后那个幽深的洞口。 那片柔和的金色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盛大，越来越璀璨。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磅礴如海的生命气息，从洞穴中狂涌而出。 “神丹……神丹被他用了……”黑山老妖的声音乾涩，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用了又如何？”鬼斧怒吼，“老子今天必杀她！” “杀了她，然后呢？”一直沉默的血影，用他那特有的、嘶哑如夜梟的嗓音开口了，“然后去面对一个吞服了九转还魂丹，並且完全炼化了药力的怪物？” 血影的逻辑很清晰：“我们是来夺丹的，不是来拼命的。丹没了，这趟买卖，已经亏了。现在走，最多是白跑一趟。再不走，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放屁！”鬼斧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鬼斧纵横北域数百年，何时吃过这种大亏！断我一臂，毁我法宝，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你的仇，与我何干？”血影冷冷地反问，“黑山，你的意思呢？” 黑山老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贪婪，但也惜命。 洞中那人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早已超越了他们任何一人。 那不是元婴后期该有的威势。 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 “走！”黑山老妖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这女人已经是废人，那个小子刚刚復甦，也未必会为了她追杀我们。现在走，是最好的时机！” “黑山老妖！你这个胆小如鼠的废物！”鬼斧破口大骂，“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商量的吗？你忘了是谁帮你挡住了怒涛老儿吗？” “商量？”黑山老妖狞笑一声，“商量的前提是神丹还在。现在丹没了，你还想让老夫陪你一起送死？鬼斧，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 鬼斧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他们內訌的这片刻，陆雪樱的身躯晃了晃。 那一剑，抽乾了她最后的力气。 她甚至连握住那柄死气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它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她缓缓转身，望向那个洞口。 金光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出来了。 叶云。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在雷火中化为灰烬，此刻的他，赤裸著上身。 那具身躯，完美得不似凡人。肌肤如玉，流淌著淡淡的金辉，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像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没有看那三个虎视眈眈的敌人，甚至没有看一旁重伤的怒涛真人。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 他走到陆雪樱面前，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没有言语。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陆雪樱紧绷的身体，在接触到他手掌的那一刻，彻底鬆弛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她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叶云顺势將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能感受到她的虚弱，能感受到她体內几乎枯竭的灵力，和那股怎么也压制不住的、属於九幽的死气。 “辛苦了。” 他轻声说道。 这三个字，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陆雪樱没有回答，只是將脸埋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 这旁若无人的一幕，彻底点燃了鬼斧的怒火。 “装神弄鬼！给我死！” 他咆哮著，仅剩的左手化作一只利爪，捲起腥风，直扑叶云的后心。 “蠢货！”黑山老妖和血影同时暗骂一声，却不约而同地向后暴退。 他们要看看，这个炼化了神丹的小子，究竟有何等成色。 鬼斧的攻击，是最好的试金石。 面对元婴后期的含怒一击，叶云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抱著陆雪樱，空著的另一只手，向后隨意地一挥。 就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砰！” 鬼斧的身体，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形神俱灭。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天地，瞬间死寂。 黑山老妖和血影的身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百丈之外，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一挥手。 秒杀了一位元婴后期的大能？ 这是什么怪物？ “他……他不是元婴……”血影的声音在颤抖，“化神……他是化神老祖！” “不可能！”黑山老妖失声尖叫，“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人能突破化神！天道不允！天道不允啊！” 叶云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恐。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陆雪樱，一丝灵力渡入她的体內，稳住了她翻腾的气血。 然后，他才抬起头，望向远处的两人。 他的动作很平静，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就像是在看两只螻蚁。 “你们，是自己了断，还是我来动手？” 第213章 化神之威 叶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这平静的话语，落在黑山老妖和血影的耳朵里，却比九幽之下的寒风还要刺骨。 自己了断？ 开什么玩笑！ 修炼到元婴后期，哪一个不是经歷了千难万险，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比谁都惜命！ “化神……你真的突破到化神了？”黑山老妖的声音尖利，充满了不敢相信。 她死死地盯著叶云，想要从他身上找出一点破绽，一点偽装的痕跡。 可是没有。 眼前的男人，赤裸著上身，肌肤上流淌著淡淡的金光，那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磅礴得让她感到绝望。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能量，仿佛他一念之间，就能引动这方天地。 “天道不允……天道已经数千年没有降下化神雷劫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血影沙哑的开口，他的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逃遁。 他是个杀手，最擅长的就是隱匿和逃跑。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无论躲到哪里，都逃不过那个男人的眼睛。 叶云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只是抱著怀里虚弱的陆雪樱，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长髮，將一丝精纯的生命能量渡入她的体內，稳住她不断逸散的生机。 陆雪樱的身体太糟糕了。强行催动九阴涅槃之力，又硬抗天劫和三大元婴的联手，她体內的经脉寸寸断裂，灵力枯竭，更要命的是，那股属於九幽的死气已经开始反噬她的生机。 若不是自己出来得及时，她现在恐怕已经化作一具没有意识的活死人了。 叶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的漠视，让黑山老妖和血影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跑！” 黑山老妖和血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决定。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化作两道流光，用上了毕生最快的速度，疯狂逃窜。 黑山老妖更是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施展了血遁大法。她的速度瞬间暴涨了三倍，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眨眼间就已经在千丈之外。 她心中狂喜，这个距离，就算是化神老祖，也不可能轻易追上了吧？只要能逃回黑风山，藉助老巢的万年魔阵，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听到身后传来叶云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我说了，我来动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仿佛叶云就贴著她的后背在说话。 黑山老妖嚇得魂飞魄散，她想也不想，將身上所有的防御法宝一股脑地祭了出来。护心镜，玄龟甲，魔云幡……十几件法宝瞬间在她周身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光幕。 做完这一切，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云根本没有追过来。 他依然站在原地，抱著那个白衣女子，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空著的手，朝著自己逃跑的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不——！” 黑山老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看到，隨著叶云那一指点出，她前方的空间，像是水面一样盪起了一圈涟漪。 紧接著，一根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手指，从那涟漪中突兀地伸了出来，无视了她所有的防御法宝，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就这么轻飘飘地，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啵。” 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水泡。 黑山老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滯。她脸上的惊恐和绝望凝固了，然后，从她的额头开始，一道道金色的裂纹迅速蔓延至全身。 “砰！” 又是一声闷响，这位纵横北域数百年的元婴后期大魔头，黑风山三大寇之首，就这么在半空中炸成了一片绚烂的金色光雨，连一丝血肉都没有留下。 形神俱灭。 另一边，血影的下场並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没有像黑山老妖那样狼狈逃窜，而是施展了他的天赋神通——血影无踪。他的身体化作一滩血水，融入了大地之中，无声无息地向著远方遁去。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保命绝技，就算是同阶修士用神识一寸寸扫描，也发现不了他的踪跡。 他自信，只要给他十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能彻底融入地脉，远遁千里。 然而，他刚刚遁出不到百丈，就感觉整个大地猛地一震。 一股无法抗拒的、厚重如山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將他从大地中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血影重新化为人形，狼狈地摔在地上，骇然地看著叶云。 他看见叶云只是低著头，脚下轻轻一跺。 “镇。” 一个字。 言出法隨。 血影感觉自己周围的整片大地，瞬间变得比万年玄铁还要坚固。他引以为傲的遁术，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他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化神领域……这是真正的化神领域！”血影的声音里充满了死灰，“你不仅突破了化神，还瞬间就稳固了境界！”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能死在一位新晋的化神老祖手里，我血影……不冤。”他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叶云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抱著陆雪樱，转身走向山洞。 在他身后，血影的身体，连带著他脚下的那片土地，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齏粉，被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的怒涛真人，已经彻底傻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弹指灭杀黑山老妖。 一脚镇杀血影。 这……这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他之前还觉得叶云就算復活，面对三大寇也必定是一场苦战。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井底之蛙，可笑至极。 元婴和化神，那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 叶云走进了地火石窟。 洞內，杜妍妍安静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她耗尽了自己身为药灵之体的所有本源，才炼成了那颗九转还魂丹。现在的她，就如同一根即將燃尽的蜡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叶云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 他看著这个为了自己付出一切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怜惜。 他將一道比之前渡给陆雪樱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杜妍妍的体內。 金色的能量包裹著她，她那几乎乾涸的经脉，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开始重新焕发生机。她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叶……叶云……”杜妍妍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活过来了？” “嗯，我活过来了。”叶云的声音很柔和，“辛苦你了，妍妍。” 听到这声“妍妍”，杜妍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別动。”叶云按住她，“你的本源亏损得太厉害，需要好好休养。” 他说著，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件乾净的长袍，先是披在了怀中陆雪樱的身上，然后又拿出另一件，轻轻盖在了杜妍妍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看向一旁还在发呆的怒涛真人。 “真人，叶家……出事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却压抑著一股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的情绪。 怒涛真人一个激灵，终於回过神来。 他看著眼前的叶云，敬畏地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叶……叶前辈！” 在修仙界，达者为先。叶云如今是化神老祖，他再称呼“小友”，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前辈不敢当，真人还是叫我叶云吧。”叶云淡淡道，“告诉我，我离开之后，叶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一回来，就看到家门外战火连天？” 怒涛真人深吸一口气，將叶战如何勾结玄阴宗，如何篡权夺位，如何囚禁大长老，如何污衊叶云血脉，又是如何想对陆雪樱和杜妍妍下杀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每说一句，石窟內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当他说完，整个地火石窟，已经如同冰窖一般寒冷。 叶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但怒涛真人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杀意，正在从叶云身上缓缓升起。 那杀意，比刚才面对黑山老妖他们时，还要浓烈百倍！ “叶战……玄阴宗……” 叶云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 他一手抱著昏迷的陆雪樱，另一只手轻轻將地上的杜妍妍也抱了起来。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洞。 “走，我们回家。” “去清算旧帐。” 第214章 清算旧帐 叶云抱著两女，走出了地火石窟。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淡淡的金辉让他看上去宛如一尊降临凡尘的神祇。 怒涛真人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接下来，整个叶家，甚至整个北境，都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叶家府邸內，此时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忠於叶战的长老和子弟，一个个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 后山那惊天动地的打斗声，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三位元婴后期大能的恐怖威压，让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可后来，那三股威压，却在极短的时间內，接二连三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的、宛如天威般的气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那气息只是一闪而逝，但已经足够让他们明白，后山的战局，发生了他们无法想像的逆转。 “怎……怎么办？那三个魔头……好像败了？”一个年轻的叶家子弟颤抖著说。 “不可能！那可是黑风山三大寇！个个都是元婴后期的巨擘！怎么可能败？”旁边一个长老厉声反驳，但他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可……可是他们的气息……真的消失了啊！” “难道……是那个小子？他真的被救活了？” 这个猜测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了之前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那磅礴的生命气息，让他们至今都心有余悸。 如果叶云真的活了，並且击败了三大寇…… 那他们这些背叛者，將会是什么下场？ 就在眾人惶惶不安之际，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后山通往主宅的路上。 他走得很慢，左手抱著一个白衣女子，右手抱著一个黑裙女子，一步一步，沉稳有力。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所有叶家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叶云！ 真的是他！ 他不仅活了，而且看起来……毫髮无损！ 他身上的气息，收敛得如同一个凡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平静的外表下，隱藏著多么恐怖的力量。 那些之前还叫囂著要“肃清血脉”的长老，此刻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叶云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就像在看一群路边的石头。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才让那些人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 “叶……叶云……”一个年长的长老，正是之前被杜妍妍点破隱疾的王长老，他挣扎著站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回来了，太好了！我们……我们都是被叶战那个奸贼蒙蔽了啊！他勾结玄阴宗，囚禁大长老，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他想为自己辩解，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已经化为枯木的叶战身上。 “噗通！” 叶云还没开口，他身后的怒涛真人已经一步上前，一脚將这个王长老踹翻在地。 “放你娘的屁！”怒涛真人破口大骂，“刚才你们布下『破魔玄光阵』要杀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是被逼的？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现在还想狡辩？” 王长老被踹得口吐鲜血，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叶云……不，叶前辈！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意將功赎罪！我们去救大长老出来！” “对对对！我们去救大长老！” 其他的长老和子弟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想要戴罪立功。 叶云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这群丑態百出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救大长老？”他轻声开口，“不必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府邸深处的某座阁楼。 “他在哪，我比你们清楚。” 话音落下，他抱著两女，身影一闪，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那座阁楼之前。 这里是叶家的藏经阁，也是叶战用来囚禁大长老的地方。 阁楼周围，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禁制，闪烁著幽暗的光芒，显然是玄阴宗的歹毒手法。 “好恶毒的禁制。”怒涛真人跟了过来，看著那些禁制，脸色一沉，“这『九幽锁魂阵』，不但能禁錮人的修为，还会不断抽取人的生机和神魂，不出七日，被困之人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叶云的眼神更冷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抬起脚，对著那布满禁制的阁楼大门，轻轻一踏。 “轰！” 一声巨响。 那號称能锁住元婴修士的“九幽锁魂阵”，在那一踏之下，连一瞬间都没能撑住，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破碎。 无数黑色的符文在空中哀鸣著湮灭，整个藏经阁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大门，应声而开。 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从阁楼內传出。 叶云將怀中的陆雪樱和杜妍妍，小心地交给身后的怒涛真人。 “真人，帮我照顾好她们。” “前辈放心！”怒涛真人郑重地点头。 叶云这才迈步，走进了昏暗的阁楼。 阁楼內，空空荡荡，只有中央的位置，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被十几根粗大的黑色锁链洞穿了琵琶骨，四肢被钉在地上，整个人气息萎靡，形容枯槁。 正是叶家大长老，叶擎天。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叶战……你这个畜生……有本事，就给我一个痛快……”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大长老。”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叶擎天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来人。 叶云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 “是我，叶云，我回来了。” “云……云儿？”叶擎天浑浊的眼珠里，终於有了一丝神采，“你……你不是已经……” 他听叶战说过，叶云已经在南域身死道消，化为飞灰了。 “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了。”叶云的语气很平静，他伸出手，轻轻碰触了一下那些贯穿大长老身体的黑色锁链。 “滋啦！” 一股阴寒的魔气顺著锁链反噬而来，却在接触到叶云指尖金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迅速消融。 叶云的手指，搭在了锁链上。 “咔嚓！咔嚓！” 那些由玄阴宗秘法炼製的、坚硬无比的魔铁锁链，在他的手指下，如同朽木一般，寸寸断裂。 叶擎天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叶云身上那股浩瀚如海、生生不息的力量。 那绝对不是元婴修士能拥有的力量！ “云儿……你的修为……” “侥倖突破了。”叶云扶起大长老，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內。 叶擎天那乾涸的经脉，枯败的丹田，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他苍白的头髮，甚至都开始有了一丝转黑的跡象。 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的伤势，就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化神……这是化神境界！”叶擎天感受著体內重新充盈的灵力，感受著叶云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激动得浑身发抖，“苍天有眼！我叶家……我叶家终於也出了一位化神老祖！” 他猛地抓住叶云的手，老泪纵横：“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叶云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大长老，都过去了。从今天起，谁也別想再欺负我们叶家。” 他扶著大长老，走出了藏经阁。 门外，那些叶家的叛徒，一个个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当他们看到被救出来、而且气色恢復了大半的大长老时，更是嚇得魂不附体。 “大长老！我们错了！” “我们都是被叶战蒙蔽的啊！” 求饶声此起彼伏。 叶擎天看著这些人，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和愤怒。 他刚想开口呵斥，叶云却抬手制止了他。 “大长老，这些垃圾，交给我来处理。” 叶云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 “我叶云，今日重掌叶家。” “凡今日参与叛乱，对我朋友刀剑相向者，废除修为，逐出叶家，永世不得踏入北境半步。” “凡叶战一脉，核心族人，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凡勾结玄阴宗者，神魂俱灭，不入轮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不！叶前辈饶命啊！” “我们不想被废掉修为！” 一个之前对陆雪樱出手的长老，更是状若疯狂地站了起来：“叶云！你凭什么！我们也是叶家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说著，就要引爆自己的金丹。 然而，他刚有这个念头，叶云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聒噪。” 那名长老的身体，瞬间僵住。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了飞灰。 整个过程，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死寂。 彻骨的死寂。 再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叶云说到做到，他屈指连弹，一道道金光没入那些参与者的体內，瞬间就摧毁了他们的丹田和经脉。 一片哀嚎声中，叶家，换了新的天空。 第215章 重掌叶家 叶云雷厉风行的手段，彻底镇住了整个叶家。 那些被废掉修为、逐出家门的叛徒，哭喊著被拖了出去。他们的下场，可以预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一个失去了修为的废人，连凡人都不如。 而那些曾经摇摆不定、此刻却侥倖保全了自身的叶家子弟，看著站在大长老身边的叶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明白，从今天起，叶家真正的天，是叶云。 叶擎天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他虽然觉得叶云的手段过於狠辣，但他也清楚，对付这些吃里扒外的叛徒，怀柔政策根本没用。 乱世用重典，叶家想要重新站起来，就必须先清理掉內部的毒瘤。 “云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叶擎天看著叶云，语气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请示的意味。 “先安顿好她们。”叶云的目光转向怒涛真人怀里的两女，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他接过陆雪樱和杜妍妍，对大长老说道：“我需要一间最安静的密室，布下聚灵阵，为她们疗伤。” “没问题！”叶擎天立刻点头，“就用后山那处灵眼，那里是整个叶家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我亲自为你护法！” 很快，在叶擎天的安排下，叶家灵气最充裕的后山灵眼被清理了出来。 叶云亲自出手，以化神期的修为，布下了一座前所未有的“九转聚元阵”。 大阵一成，方圆百里的灵气都被引动，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长河，疯狂地涌入灵眼之中，形成了一片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態的灵气池。 怒涛真人和叶擎天在旁边看著，都是心惊肉跳。 这等引动天地之威的手段，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叶云將陆雪樱和杜妍妍小心地放入灵气池中央，让她们的身体被最精纯的灵气包裹。 他自己也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 一股是九转还魂丹残余的、磅礴无匹的生命神力，被他引向杜妍妍。 杜妍妍亏空的是生命本源，只有这种神级的生命能量，才能弥补她的根基。 另一股，则是他突破化神后，自身领悟的、融合了生死之道的混沌灵力。这股力量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至陆雪樱的体內。 陆雪樱的问题更复杂。她不仅是灵力耗尽，经脉寸断，更严重的是被九阴死气反噬。那股死气已经侵入她的神魂，寻常的灵力根本无法驱除，反而可能会激发死气的凶性，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只有叶云这种同样领悟了生死之力的混沌灵力，才能像剥茧抽丝一般，一点一点地將那股死气从她体內引导、化解，同时修復她受损的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也极其漫长的过程。 “大长老，真人。”叶云闭著眼睛，平静地开口，“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为她们疗伤。这段时间，叶家的事务，还有北境的局面，就要劳烦二位了。” “前辈放心！”怒涛真人拍著胸脯保证，“有我在，谁敢来叶家撒野，我第一个劈了他！” 叶擎天也郑重点头：“云儿你安心闭关，外面的事情，有我这把老骨头撑著。” 叶云微微点头，便彻底沉浸在了为两女疗伤的过程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 叶家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风暴，迅速席捲了整个北境。 黑风山三大寇，三个威震北域数百年的元婴后期大魔头，竟然在叶家门口，被人全灭了！ 这个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根本没人相信。 所有人都觉得是谣言。 黑山老妖他们是什么人？那是在元婴修士中都属於顶尖的存在，三人联手，就算是面对化神初期的老祖，也有一战之力。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但很快，更多、更详细的消息传了出来。 叶家旁系叶战篡位，大长老被囚。 神秘女子陆雪樱为救道侣，独闯叶家，剑斩群雄。 药灵体杜妍妍炼製神丹，引来丹劫与三大寇。 最最震撼的是，叶家那个十年前就离开家族、传说已经在南域死掉的少主叶云，死而復生，並且一步登天，突破到了传说中的化神之境！ 是他，弹指之间，灭杀了三大寇！ 是他，一念之间，清理了叶家门户，重掌大权！ 当这些消息被一个个证实后，整个北境修仙界，彻底沸腾了。 化神老祖！ 这个境界，已经有数千年没有在北境出现过了！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北境的天，要变了。 原本因为叶家內乱，而蠢蠢欲动，想要上来分一杯羹的各个宗门世家，瞬间都偃旗息鼓，一个个嚇得瑟瑟发抖。 他们不但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反而立刻备上厚礼，由宗主、家主亲自带队，前往叶家，名为“恭贺”，实为“请罪”。 一时间，原本门可罗雀的叶家府邸，变得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叶家的大门外，每天都排著长长的队伍。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主、家主，此刻一个个都跟孙子似的，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只求能见上大长老叶擎天一面，表达自己的忠心。 叶擎天和怒涛真人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按照叶云闭关前的吩咐，对这些前来拜见的势力，採取了不同的態度。 那些在叶家危难时落井下石，甚至与叶战有过勾结的，一律严惩不贷，要么割地赔款，要么直接让其宗门解散。 那些保持中立，作壁上观的，也让他们大出了一次血，才算勉强过关。 而极少数曾经对叶家施以援手，或者与大长老一脉交好的，则得到了叶家的大力扶持和奖赏。 一套组合拳下来，整个北境的势力，被重新洗了一遍牌。 叶家，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北境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主宰。 所有人都知道，叶家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都是因为后山闭关的那位化神老祖。 叶云的名字，成为了整个北境的禁忌，也成为了一个活著的传奇。 转眼，一个月过去。 后山灵眼內，浓郁的灵雾渐渐散去。 叶云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在他面前，陆雪樱和杜妍妍也已经醒来，盘膝而坐，正在稳固自己的气息。 杜妍妍的脸色已经恢復了红润，虽然本源的亏损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完全补回来，但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而且因祸得福，在叶云用神级生命能量为她重塑根基后，她的药灵之体似乎更加精纯，修为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而陆雪樱的变化更大。 她体內的九阴死气，已经被叶云完全化解，並且与她自身的生机，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生死相济，循环不息。 她不仅伤势尽復，修为更是直接突破了元婴的瓶颈，达到了半步化神的境界！距离真正的化神，也只差一个契机。 她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以前的她是冰山，那现在的她，就是冰山下的火山，冰冷的外表下，蕴含著生与死的双重恐怖力量。 “感觉怎么样？”叶云看著她们，微笑著问道。 “我没事了。”杜妍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脸上露出了活泼的笑容，“感觉比以前还好！” 陆雪樱也站了起来，她走到叶云面前，深深地看著他，那双曾经冰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叶云。 叶云身体一僵，隨即也伸出手，回抱住了她。 “谢谢你。”陆雪-樱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很轻，却很坚定。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叶云柔声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云儿！云儿！” 是叶擎天的声音。 叶云和陆雪樱分开，看向洞口。 叶擎天和怒涛真人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著一丝焦急。 “大长老，出什么事了？”叶云问道。 “云儿，你快看看这个！”叶擎天递过来一枚玉简，“是南域传来的加急信，从京都来的！” 京都？ 叶云心中一动，接过了玉简。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216章 风起京都 玉简中的信息，来自一个叶云许久未见，却一直记在心里的朋友——孙家的大少爷，孙远。 信的內容很长，字里行间都充满了焦急和无奈。 孙远在信中说，自从叶云在南域“身死道消”的消息传回京都后，整个京都的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被叶云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的那些家族，比如王家、李家等等，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蛰伏和观望后，终於確认叶云是真的“死了”，於是开始疯狂地反扑。 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京都联盟”，开始蚕食鯨吞那些曾经依附於叶云的势力。 孙家因为根基深厚，而且行事低调，暂时还能勉强自保。 但叶云名义上的妻子，苏瑶儿所在的苏家，就成了眾矢之的。 “京都联盟”以王家为首，对苏家展开了全方位的打压。商业上，他们切断了苏家所有的合作渠道；人脉上，他们孤立苏家，让苏家求告无门。 苏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家族子弟出门都会受到无端的欺凌和羞辱。 苏家內部，也因此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一部分人主张对王家他们低头认错，甚至要把苏瑶儿交出去，任由王家处置，以平息他们的怒火。 另一部分以苏瑶儿的父亲苏文山为首的人，则坚持抵抗，但也是节节败退，独木难支。 而苏瑶儿本人，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王家那个曾经被叶云踩在脚下的少爷王腾，如今成了“京都联盟”的盟主，他放出话来，要让苏瑶儿嫁给他做小妾，以此来洗刷他当年的耻辱。 他给了苏家三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三天后苏家不交出苏瑶儿，他就要踏平苏家，让苏家在京都彻底除名。 孙远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了。 他用尽了所有办法，也无法撼动王家组成的联盟，只能抱著万一的希望，將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北境叶家，希望叶家能看在叶云的面子上，出手相助。 但他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 远水，救不了近火。 看完信，叶云沉默了。 他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整个密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到了冰点。 “王家……王腾……” 叶云的嘴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名字。 一股恐怖的杀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当初他离开京都时，念在这些人罪不至死，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教训。他以为他们会懂得敬畏，会知道收敛。 没想到，自己“死”了，这些豺狼的胆子，就立刻大了起来。 不但要反扑，还要將主意打到苏瑶儿的头上。 找死！ “叶云，你怎么了？”杜妍妍看著他难看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陆雪樱也走了过来，她能感觉到叶云心中那股压抑的怒火。 叶云深吸一口气，將玉简递给了她们。 两女看完，脸色也同样变得冰冷。 “这群人，真是该死！”杜妍妍气愤地说道，“叶云你不在，他们就这么欺负你的家人！” 陆雪樱没有说话，但她眼中闪过的寒光，已经表明了她的態度。 “前辈，京都那帮杂碎，要不要我带人去平了他们？”旁边的怒涛真人瓮声瓮气地说道。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带著叶家现在的一帮高手过去，踏平一个什么“京都联盟”，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不必。”叶云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身上的杀意缓缓收敛。 “这点小事，还用不著这么大张旗鼓。” 他看向叶擎天：“大长老，叶家的事情，已经走上正轨。接下来，就继续劳烦您和真人多费心了。” 叶擎天一愣：“云儿，你的意思是……” “我要去一趟京都。”叶云的语气很平静，“有些帐，该回去亲自算一算了。” “我跟你一起去！”杜妍妍立刻说道。 “我也去。”陆雪樱的声音同样坚定。 她们都放心不下叶云，更想亲眼看看，那些不知死活的傢伙，在见到活生生的叶云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叶云看了看她们，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 杜妍妍的医术，或许能帮上忙。而陆雪樱如今半步化神的实力，也足以自保。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经歷了这么多事，她们的心，已经和自己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让她们留在北境，她们也无法安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怒涛真人问道。 “现在。” 叶云没有丝毫拖泥带??。 他转过身，对叶擎天和怒涛真人行了一礼：“大长老，真人，北境就交给你们了。照顾好自己。” “放心去吧！”叶擎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有我们，你不用担心。到了京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有任何顾忌！现在的叶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多谢大长老。” 叶云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一股柔和的法力將陆雪樱和杜妍妍包裹起来。 “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三人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瞬间消失在了密室之中。 叶擎天和怒涛真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已经失去了三人的踪跡。 “这……这是什么速度？”怒涛真人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叶擎天则是抚著鬍鬚，欣慰地笑道：“这是化神大能的『缩地成寸』之法。看来云儿的境界，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稳固。” 他抬头望向南方，眼中充满了期待。 “京都那帮小丑，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即將面对的，是怎样一位存在吧……” …… 北境距离京都，何止万里。 就算是元婴修士，驾驭飞舟全力飞行，也需要数日的时间。 但在叶云的带领下，这个距离，被无限地缩短了。 陆雪樱和杜妍妍只感觉周围的景象，在飞速地倒退，化作一道道流光。 山川、河流、城池，在她们脚下一闪而过。 她们甚至感觉不到一丝风声，叶云的法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护罩，將她们稳稳地护在其中。 这种感觉，奇妙而又震撼。 这就是化神的力量吗？遨游天地，视距离如无物。 “叶云，我们来得及吗？”杜妍妍有些担心地问道，“信上说，今天是第三天了。” “来得及。”叶云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从北境到京都，对他而言，不过是半日的光景。 他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否则，一个时辰便足以抵达。 他就是要让王家，让那个王腾，在最得意，最猖狂的时候，从天堂，坠入地狱。 他要让整个京都的人都看看，动他叶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半日后。 京都繁华的景象，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叶云放慢了速度，在距离京都城门数十里外的一处山林中，落了下来。 “我们先进城，看看情况。” 叶云收敛了全身的气息，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 陆雪樱和杜妍妍也同样收敛了气息。她们两人本就容貌绝世，站在一起，更是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 三人步行，朝著京都城门走去。 越是靠近，叶云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他能感觉到，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股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氛中。 城门口的守卫，比他离开时多了数倍，而且一个个盘查得极为严格。 更有一些一看就不是城卫军的修士，在城门內外游弋，眼神不善地打量著每一个进出的人。他们的服饰上，都绣著一个狰狞的“王”字。 是王家的人。 看来，王家如今在京都，確实是权势滔天，连城门防务都能插手。 “站住！你们三个，是什么人？” 三人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一个王家的修士拦了下来。 那修士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陆雪樱和杜妍妍身上扫来扫去，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淫邪。 “进城探亲。”叶云淡淡地回答。 “探亲？我看你们三个贼眉鼠眼，不像好人！”那修士冷笑一声，“男的留下，好好盘查！这两个女的，跟我走一趟，我们少爷今天要大宴宾客，正好缺几个侍女！” 他说著，竟然直接伸手，朝著陆雪樱的胳膊抓来。 第217章 苏家之困 那王家修士的手，还没碰到陆雪樱的衣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城门口，显得异常刺耳。 那修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抱著手腕，跪倒在地。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著，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露了出来。 叶云站在原地，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你……你敢动手！” 周围其他的王家修士，看到同伴被打，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拔出兵器，杀气腾腾。 城门口的行人和商队，嚇得纷纷后退，远远地躲开。 “这几个外地人是傻子吗？连王家的人都敢惹？” “完了完了，今天王腾少爷就要迎娶苏家那个美人了，心情正好，这几个人撞在枪口上，死定了。” “可惜了那两个女的，长得跟天仙似的，怕是要落到王腾手里了……” 周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叶云耳中。 迎娶苏家美人？ 叶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苏家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压力，妥协了。 “给我上！把这小子的腿打断！那两个女的抓起来，献给少爷！”为首的王家修士头领，一个筑基后期的汉子，厉声喝道。 一群炼气期的修士，嗷嗷叫著冲了上来。 叶云甚至懒得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砰！砰！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衝上来的王家修士，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个个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只一瞬间，十几个王家修士，全部躺平。 那个筑基期的头领，嚇得脸都白了。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个高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们是王家的人！”他色厉內荏地吼道。 “王家？”叶云看著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很了不起吗？” 他一步一步，朝著那个头领走去。 那个头领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步一步地后退。 “我……我告诉你！我们王家，现在是京都联盟的盟主！我们王家的背后，有金丹真人坐镇！你敢动我，就是跟整个京都修仙界为敌！” “金丹真人？”叶云笑了，“那你让他出来，我看看。” 他走到那头领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苏瑶儿的丈夫，回来了。” 苏瑶儿的丈夫？ 那个头领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惊骇和不敢相信。 苏瑶儿的丈夫……不就是那个传说已经死了的……叶云？ 他……他没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在他的脑子里，让他瞬间一片空白。 “滚。” 叶云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那头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著城內跑去。 他要立刻把这个惊天的消息，报告给少爷！ 叶云没再理会地上的那些杂鱼，带著陆雪樱和杜妍妍，径直走进了京都城。 城內的气氛，比城外更加诡异。 街道上，张灯结彩，掛满了红绸，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但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都带著一种压抑和畏惧。 “真是讽刺。”杜妍妍看著这满城的红色，冷冷地说道，“用別人的血泪，来装点自己的喜事。” 叶云没有说话，他的神识，已经铺天盖地地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京都。 很快，他就在城南的一座府邸里，找到了苏家的位置。 苏家府邸，此刻一片縞素。 大门紧闭，门口掛著白幡，与外面街道的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府邸內，一片愁云惨雾。 大厅里，苏家的核心成员，都聚集在这里。 家主苏文山，坐在主位上，短短几个月，他仿佛老了十几岁，两鬢已经斑白。 他的妻子，柳氏，在一旁不停地抹著眼泪。 “爹，难道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一个年轻的苏家子弟，不甘心地问道，“真的要把瑶儿妹妹，送进王家那个火坑吗？” “办法？”苏文山惨笑一声，“王家联合了京都七成的势力，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反抗？你看看外面，王家的人已经把我们团团围住了，只要我们敢说一个不字，他们立刻就会衝进来，血洗我们苏家！” “可是……瑶儿妹妹是叶云的妻子啊！叶云虽然不在了，但他是北境叶家的人！王家难道就不怕叶家的报復吗？” “叶家？”一个苏家长老冷哼一声，“叶家远在北境，等他们得到消息，我们苏家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更何况，叶云只是一个入赘过来的女婿，在叶家本就没什么地位，叶家会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跟整个京都联盟开战，还是两说呢！依我看，我们就不该为了一个外人，搭上我们整个苏家！” “三长老！你怎么能这么说！叶云当初在的时候，给我们苏家带来了多少好处，你都忘了吗？”苏文山拍著桌子，怒道。 “我没忘！”三长老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道，“但他现在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任何价值的！我们苏家，要为活人考虑！牺牲瑶儿一个，保全我们整个家族，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你……你混帐！”苏文山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都別吵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后堂传来。 眾人回头看去，只见苏瑶儿一身白衣，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 “不就是嫁给王腾吗？”她环视了一圈眾人，平静地说道，“我去。” “瑶儿！你……”苏文山和柳氏同时站了起来。 “爹，娘。”苏瑶儿对著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女儿不孝，不能再为你们尽孝了。”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苏瑶儿，生是叶云的人，死是叶云的鬼。王家想让我嫁给王腾，可以。但他们迎娶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她早已在袖中，藏好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只要一出苏家大门，她就会立刻自尽。 她绝不会让自己，受辱於王腾之手，更不会让自己，玷污了叶云妻子的名分。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瑶儿的刚烈，给震住了。 就在这时。 “砰！” 苏家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群身穿王家服饰的家丁，簇拥著一个身穿大红喜袍、满脸得意的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正是王家大少，王腾。 “吉时已到！苏家主，我来接我的人了！”王腾的声音，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囂张。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苏瑶儿的身上，眼中满是贪婪和占有欲。 “瑶儿，穿上这身嫁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王腾的人了！哈哈哈！” 苏家眾人，敢怒不敢言。 苏文山更是气得双拳紧握，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苏瑶儿看著王腾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就准备动手。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个平淡的，却又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苏瑶儿和王腾，都感到无比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你的人？王腾，我才离开几个月，你的胆子，就变得这么大了？” 隨著话音，一道修长的身影，逆著光，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整个苏家大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文山夫妇，愣住了。 那些主张投降的长老，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而苏瑶儿，她呆呆地看著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手中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叶……叶云？” 第218章 欺人太甚 “叶……叶云？” 苏瑶儿的声音在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个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人吗？ 王腾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死死地盯著叶云，脸上的肌肉因为惊骇而扭曲。 “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南域传回来的影像，你被天雷劈成了飞灰！”他尖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苏瑶儿的身上。 他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通红的眼眶，看著她身上那件素白的孝服。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怒火，在他的胸中交织。 他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苏瑶儿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感受到他指尖熟悉的温度，苏瑶儿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几个月所受的委屈、压力、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泪水，奔涌而出。 叶云紧紧地抱著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他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用最温柔的动作，安抚著她。 这一幕，彻底刺痛了王腾的眼睛。 他最想得到的女人，此刻正依偎在那个他最痛恨的男人怀里。 嫉妒和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装神弄鬼！”王腾面目狰狞地咆哮，“你肯定不是叶云！你是別人假冒的！来人！给我上！把这个奸细拿下！撕下他的假面具！” 他身后带来的那些王家家丁，虽然也被叶云的突然出现嚇了一跳，但听到少主的命令，还是硬著头皮冲了上来。 “我看谁敢动！” 苏文山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虽然同样震惊於叶云的死而復生，但更多的是狂喜。 他怒喝一声，挡在了叶云和苏瑶儿身前。 苏家的护卫，也立刻上前，与王家的人对峙起来。 “苏文山！你敢拦我？”王腾怒道，“你想让你苏家现在就血流成河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的陆雪樱，淡淡地开口了。 “一群螻蚁，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她只是轻轻地抬了抬眼皮。 一股冰冷的、夹杂著生与死气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那些衝上来的王家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一个个身体僵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们没有死，但神魂，却被那股恐怖的威压，震得陷入了昏厥。 王腾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骇然地看著陆雪樱和她身边的杜妍妍。 这两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会跟叶云在一起？ 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王腾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叶云安抚好了怀里的苏瑶儿，让她站到自己身后。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王腾。 那眼神，平静，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腾，我记得我离开京都的时候，警告过你，让你安分一点。”叶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看来，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被叶云的目光注视著，王腾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终於確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叶云！ 只有他，才会有这种让人绝望的眼神！ “你……你没死……这怎么可能……”王腾嘴唇哆嗦著，一步一步地后退。 “我为什么没死，你不需要知道。”叶云朝著他，缓缓走去，“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会死得很难看。” “不！你不能杀我！”王腾惊恐地尖叫，“我是王家少主！是京都联盟的盟主！你杀了我，就是与整个京都为敌！我们王家请来的金丹真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金丹真人？”叶云嗤笑一声，“在我眼里，和一只强壮点的蚂蚁，没什么区別。” 他说著，已经走到了王腾的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王腾的脖子，將他单手提了起来。 王腾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窒息的感觉，让他脸涨成了猪肝色。 “叶……叶云……饶……饶命……”他终於开始求饶了。 “饶命？”叶云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你逼迫瑶儿，想要羞辱她的时候，想过饶她一命吗？” “你打压苏家，想让苏家家破人亡的时候，想过饶他们一命吗？” 叶云每问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王腾的眼珠开始外凸，舌头也伸了出来。 就在他即將窒息而死的时候，一声怒喝，从苏家门外传来。 “住手！何人敢在京都行凶，伤我王家麒麟儿！” 隨著声音，一股强大的气息降临。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踏空而来，落在了苏家大院之中。 他身上散发出的金丹期威压，让在场所有的苏家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是青阳真人！” “王家请来的供奉！” 三长老等人，看到老者出现，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在他们看来，叶云就算没死，就算实力有所精进，也绝不可能是金丹真人的对手！ “真人救我！”王腾看到救星来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道。 那被称为青阳真人的老者，看了一眼被叶云提在手里的王腾，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 “年轻人，不管有何恩怨，先放开王腾少爷。”他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在我面前，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根本没把叶云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叶云最多也就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自己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叶云闻言，非但没有放手，反而笑了。 他转头看向那青阳真人，玩味地说道：“哦？你的意思是，这里，轮到你来撒野了？” 青阳真人脸色一沉：“放肆！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说著，並指如剑，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凭空出现，朝著叶云的手腕斩去。 他想先逼退叶云，救下王腾。 那剑气速度极快，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 苏家眾人，都嚇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剑气，叶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对著那道剑气，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那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气，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缕青烟，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就那么……烟消云散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青阳真人脸上的傲然，凝固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叶云，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我的青元剑气呢？ 那可是我金丹期的全力一击啊！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叫囂？”叶云看著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望，“看来，京都这几年的水准，下降得厉害啊。” 他说著，不再理会那呆若木鸡的青阳真人。 他看著手里已经快要断气的王腾，淡淡地说道：“你的救星，好像不太管用。” “咔嚓！” 一声脆响。 叶云直接捏断了王腾的脖子。 王腾的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眼中还残留著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这位不可一世的王家大少，就这么，死了。 叶云隨手將他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青阳真人的身上。 “现在，轮到你了。” 第219章 鸿门之会 “现在，轮到你了。” 叶云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让青阳真人瞬间从震惊中惊醒。 他看著地上王腾的尸体，又看了看叶云那双平静的可怕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 吹口气，就破了他的青元剑气！ 单手，就捏死了一个筑基巔峰的王腾！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谁？”青阳真人声音乾涩，他身上的金丹威压，在叶云面前，就像个笑话。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叶云淡淡道，“你既然是王家的供奉，那想必，这些日子以来，苏家受得欺凌，你也有份了？” “我……我只是拿钱办事！”青阳真人连忙撇清关係，“他们王家和苏家的恩怨，与我无关！阁下，今日之事，是个误会！我现在就走，绝不再插手！” 他说著，转身就要跑。 他现在只想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走？”叶云笑了，“我让你走了吗？” 话音未落，青阳真人只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 他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手段？”青阳真人骇然失色。 他拼命地催动体內的金丹，想要挣脱这股束缚，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不是想给我点教训吗？”叶云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来，现在给你机会。” 青阳真人看著近在咫尺的叶云，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传来一阵骚臭。 他一个金丹真人，竟然被嚇尿了。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我再也不敢了！”他涕泪横流地求饶。 什么金丹真人的尊严，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青阳真人的丹田位置。 “噗！” 一声轻响。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阳真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辛苦修炼了数百年的金丹，在那一指之下，如同玻璃珠一般，寸寸碎裂。 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內疯狂地泄去。 他的修为，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倒退。 金丹……筑基……炼气…… 不过眨眼功夫，他就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我的修为……我的金丹……”青阳真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对於一个修士来说，被废掉修为，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叶云做完这一切，就像是碾死了一只蚂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扫向了院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苏家长老，特別是那个之前叫囂得最凶的三长老。 三长老被他的目光一看，顿时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叶……叶云……不，家主！家主饶命啊！我……我都是胡说八道的！我一心都是为了苏家啊！” “为了苏家？”叶云冷笑，“为了苏家，就要把我的妻子，推入火坑？” 他没有再多废话，屈指一弹。 一道劲气射出，直接洞穿了三长老的膝盖。 “啊！” 三长老惨叫著倒地。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苏家长老。”叶云的声音，冰冷刺骨，“苏家，我说了算。谁有意见？” 整个苏家，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人敢有半句废话。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对叶云的敬畏。 这个男人，还和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加霸道，更加强势！ “爹，娘。”叶云走到苏文山和柳氏面前，微微躬身，“这段时间，让你们受苦了。” “不苦，不苦！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文山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拉著叶云的手，老泪纵横。 叶云安抚了他们几句，然后对苏瑶儿说道：“瑶儿，你先陪陪爹娘。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你要去哪？”苏瑶瑶拉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去王家。”叶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收债。” …… 叶云回来了！ 他不仅没死，还以雷霆之势，斩杀了王家少主王腾，废掉了王家重金请来的金丹供奉青阳真人！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內，传遍了整个京都的上流社会。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但当他们派人去苏家门口，看到王腾那具冰冷的尸体，和那个瘫在地上、状若疯癲的青阳真人时，他们不得不信了。 整个京都，都因为这个消息，而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恐慌之中。 尤其是那些加入了“京都联盟”，参与打压苏家的家族，更是人人自危，如坐针毡。 他们都清楚叶云的行事风格。 这个煞星回来了，绝对会进行疯狂的报復！ 京都王家。 此时的王家府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家家主王洪，在听到儿子王腾的死讯后，当场就喷出了一口老血，直接昏了过去。 等他悠悠转醒，整个王家已经被恐惧的阴云所笼罩。 “怎么办？家主，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煞星回来了！他杀了少主，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们王家了！” “快！快去请老祖宗出关！只有老祖宗，才能对付他！” 王家的一眾长老，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王洪脸色惨白，他强撑著身体，嘶哑地吼道：“慌什么！都给我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叶云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王家，是京都联盟的盟主！我就不信，他敢与整个京都为敌！” 他立刻下令：“传我的命令，今晚，在王家大摆筵席，邀请所有联盟家族的家主前来赴宴！就说，商议如何对付叶云这个邪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把我们也豢养的那位『供奉』请出来！告诉他，只要他能杀了叶云，我王家愿意再加一倍的价钱！” 王洪这是打算破釜沉舟了。 他要把所有人都绑在王家的战车上，共同对抗叶云。 他要在自己的主场，布下一个天罗地网，给叶云来一个鸿门宴！ 很快，王家设宴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 那些联盟家族的家主，虽然心中惊惧，但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了退路，只能硬著头皮，前往王家赴宴。 与此同时，一封烫金的请柬，也送到了苏家。 送到了叶云的手中。 “鸿门宴么？” 叶云看著请柬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云，这肯定是陷阱！你不能去！”苏瑶儿担忧地说道。 “是啊，云儿。”苏文山也劝道，“王家肯定在府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呢！” 叶云却摇了摇头。 “陷阱？在我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他將请柬隨手一扔，站起身。 “瑶儿，你不是想看他们付出代价吗？今晚，我就带你一起去。” 他看著苏瑶儿，又看了看身边的陆雪樱和杜妍妍。 “我们一起，去王家，看一场好戏。” 夜幕降临。 王家府邸，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府邸內外，布满了王家的精锐护卫，每一个都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宴会大厅內，京都各大世家的家主，齐聚一堂。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洪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在他的身边，坐著一个身穿黑袍，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的人。 那人身上，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杀气。 他，就是王家最后的底牌，一位真正的、杀人如麻的假婴期修士！比青阳真人那种水货，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家主，那叶云……真的会来吗？”一个家主忍不住问道。 “他会的。”王洪冷冷地说道，“他那种狂妄自大的性格，绝对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一定会来。”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叶云……到！” 隨著通报声，大厅的门被推开。 叶云一手牵著苏瑶儿，身后跟著陆雪樱和杜妍妍，四人神態自若地，走了进来。 仿佛他们不是来赴一场生死难料的鸿门宴，而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 一瞬间，大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云的身上。 有惊惧，有仇恨，有好奇。 王洪看到叶云，眼中瞬间迸射出刻骨的仇恨。 “叶云！你还敢来！” 叶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拉开椅子，让三女坐下。 然后，他自己才施施然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么热闹的宴会，怎么能少了我？”他端起酒杯，对著王洪，遥遥一敬，“王家主，节哀。” “噗！” 王洪被他这句话气得，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第220章 一念之间 “叶云！你杀我爱子，今日我王洪与你不共戴天！” 王洪双目赤红，指著叶云，歇斯底里地咆哮。 整个宴会大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知道今晚的好戏，正式开场了。 叶云却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品了一口酒，然后摇了摇头。 “酒是好酒，可惜，要被血腥味玷污了。”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目光终於落在了王洪的身上。 “王洪，我来这里，不是来跟你废话的。”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我只问你一句，是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哈哈哈！”王洪怒极反笑，“叶云，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可以主宰京都的叶大师吗？你失踪了几个月，时代早就变了！现在的京都，是我王家说了算！”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今天，你既然敢来，就別想活著走出这个门！” 他对著身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人，恭敬地说道：“影老，就是此人！还请影老出手，为我儿报仇！事成之后，我王家必有重谢！” 那被称为“影老”的黑袍人，缓缓抬起了头。 阴影下，露出了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毒蛇般的眼睛。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叶云的身上。 一股冰冷的、凝如实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叶云。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十度。 那些修为稍弱的家主，在这股杀气下，都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心惊肉跳。 “假婴期！真的是假婴期高手！” “这股杀气……太可怕了！此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性命！” “完了！叶云这次托大了！他再强，也不可能是假婴期修士的对手！” 眾人心中，都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金丹和元婴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假婴期，虽然还不是真正的元婴，但也已经触摸到了那一层门槛，绝非金丹修士可以抗衡。 苏瑶儿紧张地握住了叶云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陆雪樱和杜妍妍倒是神色如常。 她们是亲眼见过叶云秒杀元婴后期大能的，区区一个假婴期，在她们眼里，跟一只虫子也没什么区別。 “年轻人，你很狂。” 影老沙哑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异常难听。 “可惜，狂妄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我会把你，一寸一寸，捏成肉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叶云的身后，一只乾枯的、如同鬼爪般的手，无声无息地，抓向叶云的后心。 快！ 快到了极致！ 大厅里，九成九的人，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叶云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依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就在那只鬼爪即將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 叶云动了。 他只是將手中的酒杯，向后，隨意地一泼。 “哗啦。” 清亮的酒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酒水，在半空中，竟然凝结成了一面晶莹剔透的冰镜。 影老那快如鬼魅的爪子，正好抓在了这面冰镜之上。 “咔！” 一声脆响。 冰镜，毫髮无损。 而影老的手指，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根根断裂！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影老的口中发出。 他的身形，从虚空中显现出来，抱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踉蹌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和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他淬炼了上百年的、足以洞穿上品法器的鬼爪，竟然被一面小小的冰镜给挡住了？还被震断了手指？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王洪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那些等著看好戏的家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泼酒成冰，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就废掉了一位假婴期高手的一只手？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我说过，你这点本事，不够看。” 叶云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著满脸惊恐的影老。 “现在，你还有出手的机会吗？” “你……你不是金丹！你……你是元婴老祖！”影老终於反应了过来，声音颤抖地尖叫道。 也只有传说中的元婴老祖，才能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 “元婴？”叶云摇了摇头，笑了，“你猜错了。” 他不再废话，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影老，遥遥一点。 “死。” 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影老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锁定了自己。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想求饶，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飞灰。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就那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风一吹，连一丝灰尘都没能留下。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 如果说，之前叶云废掉青阳真人，只是让他们震惊。 那么现在，叶云一指点杀假婴期的影老，带给他们的，就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元婴老祖？ 不！就算是元婴老祖，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抹杀一个假婴期修士！ 这个叶云……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王洪“噗通”一声，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最大的依仗，就这么……没了？ 叶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之前还心怀鬼胎、等著看好戏的家主，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一个个都嚇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叶……叶大师饶命！”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都是被王洪逼的啊！” 求饶声，此起彼伏。 叶云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洪的身上。 “王洪，你的底牌，好像都打完了。” 他一步一步，朝著主位走去。 “现在，我们该来算算，你王家的帐了。” 王洪看著如同魔神般走来的叶云，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王家，完了。 就在这时，叶云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突然释放出了一丝，仅仅是一丝，属於他化神期的威压。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宛如天威般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王家府邸。 大厅里，所有的人，无论是什么修为，无论是什么身份，在这一刻，都被这股威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们感觉自己身上，像是压了十万座大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整个王家府邸，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樑柱开裂，墙壁倒塌。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明的眼神，看著那个唯一还站著的男人。 他们终於明白了。 这个男人，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在他面前，他们连螻蚁都算不上。 “我，叶云，今天回来，只办三件事。” 叶云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第一，王家，从今日起，在京都除名。所有资產，全部转入苏家名下。王家直系，废除修为，永世为奴。” “第二，所有参与『京都联盟』，打压苏家的家族，拿出家族一半的资產，作为赔偿。三日之內，交到苏家。否则，下场同王家。” “第三，从今以后，京都，以苏家为尊。谁敢不服，我隨时可以回来，跟他聊聊。” 他说完，收回了威压。 大厅里，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没有一个人，敢对叶云的话，提出半点异议。 叶云牵起苏瑶儿的手，带著陆雪樱和杜妍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这座即將分崩离析的宴会大厅。 他没有再杀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晚起，整个京都，已经彻底变天了。 而他，叶云，就是这片新天空下，唯一的，神。 第221章 尘埃落定 王家夜宴之后，整个京都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叶云那三条命令，就像是神明的法旨，在极短的时间內，得到了最彻底的执行。 王家，这个曾经在京都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家主王洪，在叶云走后，当场气绝身亡。王家剩下的直系族人，被废掉修为，贬为奴籍，分派给了苏家。他们那庞大的家產，也尽数被苏家接管。 而那些参与了“京都联盟”的家族，更是嚇破了胆。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和侥倖，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將自己家族一半的资產，打包送到了苏家门口，只求能平息叶云的怒火，保住自己家族的传承。 一时间，苏家门口，车水马龙，送礼的队伍排出了几里地。 苏家，这个前几天还濒临灭亡的家族，在短短三天之內，一跃成为了京都最富有、最权势滔天的存在。 苏家府邸，也成了整个京都的圣地。 苏文山和柳氏，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家族，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登上巔峰。 他们看著每天送来的、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灵石丹药，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不，比做梦还要不真实。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人。 叶云。 面对这一切，叶云却显得很平静。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前来巴结討好的各大家族，而是將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苏文山去处理。 他自己，则待在苏家的后院里，享受著难得的清静。 他先是动用自己的医术和修为，为苏文山夫妇调理身体。这些日子，他们为了苏家殫精竭虑，早已心力交瘁，身体留下了不少亏空。 在叶云的帮助下，两人不仅身体尽復，修为甚至还有所精进，这让他们对叶云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处理完这些琐事，叶云终於有了和三女独处的时间。 后院的凉亭里，石桌上摆著清茶和点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云、苏瑶儿、陆雪樱、杜妍妍，四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却有些微妙。 苏瑶儿看著坐在叶云身边的陆雪樱和杜妍妍，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两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为了救叶云，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一个是九死一生，不远万里，为他护道，为他独战群雄。 另一个，更是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本源，为他炼製神丹。 这份情谊，重如泰山。 她虽然是叶云名义上的妻子，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为叶云做的，远没有她们多。 她没有嫉妒，只有感激和一丝丝的自卑。 “陆姐姐，杜姐姐。”苏瑶儿站起身，对著两女，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叶云。这份恩情，我苏瑶儿永世不忘。” 陆雪樱和杜妍妍连忙站起来，扶住了她。 “瑶儿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杜妍妍拉著她的手，亲切地说道，“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人，说什么恩情，就太见外了。” 陆雪樱也看著苏瑶儿，眼神柔和。她能看出苏瑶儿的善良和真诚。 “他是我们的男人，救他，是我们应该做的。”陆雪樱的话，简单直接，却也表明了她的心意。 我们的男人…… 听到这句话，苏瑶儿的脸颊，微微一红。 叶云在一旁看著，有些头大，但更多的是温暖。 他知道，这三个女人，都是真心爱著自己的。 能得到她们任何一个的青睞，都是天大的福分，而自己，何其有幸，能同时拥有她们的爱。 “瑶儿。”叶云握住苏瑶儿的手，认真地说道，“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又看向陆雪樱和杜妍妍：“你们，也同样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叶云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们。” 他的话，让三个女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暖流。 苏瑶儿看著叶云，鼓起勇气，轻声说道：“叶云，我知道，你的世界，已经变得很大很大了。我……我的修为太低，可能跟不上你的脚步。但是，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想变得更强，强到可以真正地站在你的身边，而不是总躲在你的身后，被你保护。” 她的话，让叶云心中一动。 他看到了苏瑶儿眼中的坚定。 “好。”叶云重重地点头，“从今天起，我亲自指导你修行。” 他又看向陆雪樱和杜妍妍：“你们的伤势虽然恢復了，但根基还需要稳固。尤其是雪樱你，半步化神的境界，需要一个契机才能真正突破。妍妍你的药灵之体，也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就都留在京都，好好修炼。”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京都，在叶云无形的威慑下，一片祥和。 苏家，也彻底坐稳了京都第一家族的位置。 叶云每天除了指导三女修炼，就是陪伴在她们身边，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在他的指导下，苏瑶儿的修为，一日千里，很快就突破到了筑基期，而且根基打得无比扎实。 陆雪樱和杜妍妍，也都在各自的道路上，稳步前进。 四人之间的关係，也变得越来越融洽。 苏瑶儿的温柔善良，杜妍妍的活泼开朗，陆雪樱的外冷內热，三种不同的性格，却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没有爭风吃醋，只有姐妹般的情谊。 这让叶云省了不少心。 然而，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这天，叶云正在后院指点苏瑶儿剑法，一枚传讯玉简，却从遥远的北境，破空而来，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是叶家大长老的传讯。 叶云心中一动，接下玉简，神识探入。 下一刻，他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正在练剑的苏瑶儿停了下来，担忧地问道。 陆雪樱和杜妍妍也走了过来。 叶云收起玉简，脸色有些凝重。 “大长老在信中说，他查阅了家族所有的古籍，找到了能彻底治癒你们根基的方法。” 他看向陆雪樱和杜妍妍。 “雪樱你被死气反噬，虽然现在压制住了，但终究是个隱患，若不根除，日后衝击化神之境，必会引来心魔，九死一生。” “妍妍你亏损的生命本源，虽然用神丹之力弥补了，但就像一个有裂痕的瓷器，虽然补好了，却不再完美。这会影响你未来的修行高度。” “那……那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根治？”杜妍妍急忙问道。 叶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瑶池圣水。” “瑶池圣水？”三女都是一愣。 “根据古籍记载，瑶池圣水，是上古时期西王母瑶池中的神物，蕴含著最本源的生命之力和净化之力，能洗涤一切污秽，弥补一切根基缺憾。”叶云解释道，“是治癒你们伤势的唯一，也是最好的方法。” “那……那这瑶池圣水，在哪里能找到？”苏瑶儿问道。 叶云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古籍上只说，上古瑶池，位於极西之地的崑崙神山之上。” “但崑崙神山，早在上古大战中就已经崩塌，沉入了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 “想要找到它，难如登天。” 整个凉亭，陷入了沉默。 无尽的虚空乱流，那是什么地方？ 就算是化神修士，闯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为了一个早已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传说，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我去。” 陆雪樱第一个开口，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我的命，是你给的。我不能让你为了我，留下一个不完美的道侣。” “我也要去！”杜妍妍也立刻说道，“我才不要当一个有裂痕的瓷器！而且，我也想去看看，那传说中的崑崙神山，到底是什么样子！” 叶云看著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她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他笑了笑，伸出手，將三女都揽入怀中。 “既然你们都决定了。” “那我们就，一起去。” 他抬起头，望向遥远的西方天际。 “崑崙神山，瑶池圣水……” “不管有多难，我都会找到它。” 他的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斗志。 为了他的爱人，別说是虚空乱流，就算是九天十地，他也要闯上一闯！ 新的起点，已经出现。 一场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冒险，即將展开。 第222章 再踏征程 决定了前路，叶云並没有立刻动身。 崑崙神山沉入虚空乱流，想要找到它，无异於大海捞针。这绝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首先，是京都的安顿。 他如今是京都名副其实的主宰，他可以一走了之，但必须確保他离开后，苏家，以及整个京都的秩序不会崩塌。 接下来的几天，叶云开始著手安排。 他先是召见了孙家的家主，也就是他朋友孙远的父亲。 对於孙家在苏家危难之际，依旧愿意传讯求援的这份情谊，叶云记在心里。 他不仅赠予了孙家大量的修炼资源和几本地阶功法，更是亲自出手，为孙家布下了一座护族大阵。 此阵名为“四象锁天阵”，一旦开启，足以抵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攻击。 这等手笔，让孙家家主感激涕零，当场便立下天道誓言，孙家將永世与苏家结盟，奉苏家为主。 有了孙家这个最忠实的盟友，苏家在京都的地位，便更加稳固了。 隨后，叶云又公开露面，召集了京都所有排得上號的家族势力，开了一场“京都大会”。 会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定下了新的规矩。 禁止私斗，禁止以强凌弱，所有爭端，统一由新成立的“京都仲裁会”进行裁决。 而仲裁会的会长，由苏家家主苏文山担任。 为了让这规矩能够执行下去，叶云当场宣布，他会在京都，留下一缕神念化身。 这缕化身，虽只有他本体万分之一的力量，但足以轻鬆镇杀任何金丹期以下的修士。 若有元婴期以上的大能降临京都，为非作歹，他的本体，即便远在天涯海角，也能在瞬间感应到，並破空而归。 当叶云说完，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团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化作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虚影，静静地悬浮在会场的上空。 那虚影虽然只是能量体，但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的家主，都感到心惊胆战。 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威慑。 从此以后，谁敢在京都乱来，就等於是在挑衅叶云这位神明。 做完这一切，京都的后顾之忧，算是彻底解决了。 接下来，是为远行做的准备。 虚空乱流之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空间风暴，虚空巨兽，破碎的时空碎片……任何一样，都足以致命。 叶云虽然已是化神，但带著三女同行，必须慎之又慎。 他將从王家等家族收缴来的无数珍稀材料，全部投入了苏家的炼器室。 他要炼製一艘，足以在虚空乱流中航行的法宝飞舟。 整整七天七夜。 炼器室的门，都没有打开过。 整个京都的人，都能看到，苏家上空，灵气匯聚，异象纷呈。时而有龙吟虎啸，时而有凤鸣九天。 所有人都知道，是叶大师在炼製惊天动地的法宝。 第七天傍晚，当夕阳的余暉洒满大地。 “轰！” 苏家炼器室的大门，轰然炸开。 一艘通体由不知名黑色神木打造，长约百丈，造型古朴而又充满流线感的飞舟，从冲天的火光中，缓缓升起。 飞舟的船身之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深奥无比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流转不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护罩，將整个飞舟包裹在內。 船头，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雕像，龙口微张，仿佛隨时能喷出毁天灭地的龙息。 船尾，则是飘扬著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用金线，绣著一个霸气无双的“叶”字。 当这艘飞舟出现的一瞬间，一股厚重、苍茫、仿佛能横渡宇宙洪荒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京都。 “此舟，名为『破界』。” 叶云的声音，从飞舟之上传来。 他站在船头，白衣飘飘，宛如一位即將远征的帝王。 苏瑶儿、陆雪樱、杜妍妍，三女分立於他的身后，个个风姿绰约，如同九天玄女。 “瑶儿，此去崑崙，路途遥远，凶险未知。”叶云转过身，看著苏瑶儿，柔声说道，“你真的决定，要跟我一起去吗？” 他给了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苏瑶儿没有丝毫犹豫，她上前一步，挽住叶云的手臂，坚定地说道：“夫君去哪，我便去哪。刀山火海，我也陪你。” 她已经不是那个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了。 在这段时间的修炼和心境的蜕变后，她已经拥有了一颗，敢於面对一切风雨的，强者之心。 叶云看著她眼中的坚定，欣慰地笑了。 “好。” 他不再多言，转过身，望向下方那座繁华的城市。 苏文山夫妇，孙远父子，还有京都所有世家的家主，都聚集在苏家府邸前的广场上，为他送行。 他们的脸上，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敬畏和祝福。 叶云的目光，在苏文山夫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替自己，也是替苏瑶儿。 然后，他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京都。 “诸位，我叶云，今日远行。京都，便拜託各位了。” “恭送叶大师！” 下方，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所有人都对著天空中的飞舟，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们是在恭送一位恩人，也是在恭送一位守护神。 叶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过、战斗过、也留下了无数记忆的城市。 然后，他大袖一挥。 “破界，起航！”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艘巨大的黑色飞舟，猛地一震。 船头的龙头雕像，双眼骤然亮起两道璀璨的金光。 整个船身，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下一秒。 “咻——！” 破界舟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空间，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空间裂缝，直接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恐怖的速度，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广场上，苏文山看著那道缓缓癒合的空间裂缝，喃喃自语：“瑶儿……此去，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孙远站在他父亲身边，眼中充满了嚮往和憧憬。 他知道，自己的朋友叶云，已经踏上了一条，他只能仰望的通天大道。 而那条路的尽头，是星辰大海。 …… 无尽的虚空之中。 破界舟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在五彩斑斕的空间乱流中，平稳地航行著。 船舱內，自成一片天地，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宛如一座移动的仙家洞府。 叶云站在控制室的水晶壁前，看著外面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的神识，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规避著那些足以撕裂元婴修士的空间风暴和虚空暗礁。 三女则好奇地看著窗外的一切，眼中充满了新奇。 “叶云，我们现在……是在哪里？”杜妍妍忍不住问道。 “在真实世界和虚空的夹层里。”叶云解释道，“这里是前往虚空乱流最安全的通道。不过，很快，我们就要进入真正的战场了。” 他的话音刚落。 前方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黑色漩涡。 一股狂暴的、混乱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从漩涡中喷薄而出。 破界舟，就像是一叶扁舟，即將驶入一片狂暴的海洋。 “坐稳了。” 叶云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崑崙之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223章 虚空里的大傢伙 时间慢慢的过去，已然行驶了几日时间，一些平稳，几人也在这寂静的虚空中感受这独特的空间。 破界舟平稳地行驶在虚空夹层中。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偶尔划过的奇异光带，像巨大画卷上不经意的一笔。 突然周围的空间中迸发出一股奇异的光芒。 “叶大哥快看，那是什么？” 杜妍妍指著窗外一片漂浮的晶体碎片，碎片折射著远方的光，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 叶云瞥了一眼。 “虚空乱流冲刷后留下的世界残骸，没什么好看的，离远点就行。” 陆雪樱盘膝坐著，双目紧闭，她正在適应虚空中无处不在的压力。 即便她已是半步化神，在这广袤无垠的陌生环境里，也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苏瑶儿没有看外面的景象，她只是静静地靠在叶云的肩头，感受著他平稳的心跳。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儿我都不怕。” 叶云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轻声说道。 “现在还算安稳，等会儿进了真正的虚空乱流，你们三个都要坐稳了，收敛心神。” 话音刚落，破界舟猛地一震。 毫无徵兆的剧烈顛簸，让杜妍妍惊叫一声，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 舟体內部的阵法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一道道符文在墙壁上急速流转，明暗不定。 “怎么回事？船要散架了吗？” 杜妍妍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身边的扶手。 窗外的景象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零星的光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狂暴的能量洪流，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如同怪兽的巨口，在飞舟旁不断张开又闭合。 一股恐怖的吸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破界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隨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陆雪樱睁开眼，她体內的灵力自发运转，抵御著那股几乎要將她神魂都扯出去的压力。 苏瑶儿死死抓著叶云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没有投向窗外的末日景象，而是牢牢锁定在叶云的脸上。 叶云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站得笔直，双脚如同生根一般，任凭飞舟如何摇晃，他都纹丝不动。 “来了。”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无比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破界舟的正前方。 那漩涡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山脉都要庞大，中心是纯粹的黑暗，边缘则闪烁著毁灭性的紫色雷霆。 破界舟在这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著，冲向那片代表著终结的黑暗。 “啊！” 杜妍妍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陆雪樱的脸上也血色尽褪，她能感觉到，一旦被捲入那个漩涡，就算是真正的化神大能，恐怕也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叶云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来到船舱的中央，然后缓缓抬起一只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一股磅礴如海的灵力从他体內涌出，瞬间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將整个破界舟笼罩其中。 原本疯狂顛簸的船体，瞬间安静下来。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嘎吱声消失了，那令人神魂颤慄的拉扯力也消失了。 金色光罩外，虚空漩涡依旧在疯狂转动，紫色的雷霆劈砍在光罩上，却只能激起一层微不足道的涟漪。 杜妍妍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张大嘴巴，呆呆地看著叶云的背影。 陆雪樱也停止了运功，她感受著那金色光罩上传来的力量，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强大，沉稳而浩瀚。 她引以为傲的半步化神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萤火与皓月的差別。 苏瑶儿看著叶云的侧脸，他眼神平静，正在审视著前方的巨大漩涡，仿佛那不是致命的绝境，而是一个需要解决的小麻烦。 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叶云的另一只手抬起，几根手指在空中毫无规律地轻点。 隨著他的动作，船舱四周墙壁上的符文，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玄奥的规律亮起。 破界舟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船头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柱，如同利剑一般。 在叶云的操控下，破界舟没有去硬抗漩涡的中心，而是猛地一转方向，贴著漩涡的边缘，藉助其旋转的力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加速。 轰！ 飞舟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硬生生从狂暴的乱流中撕开了一条通路，冲了出去。 窗外的景象再次恢復了平静，只剩下深邃的黑暗和零星的星辰残骸。 叶云收回手，笼罩著飞舟的金色光罩也隨之消散，融入他的体內。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呼……活……活下来了……” 杜妍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陆雪樱走到窗边，看著那晶莹的窗体上布满的细密裂纹，眉头紧锁。不知道她在担忧些什么！ “这船，还能撑多久呢？” 叶云走到苏瑶儿身边，牵起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嚇著你了？” 苏瑶儿摇摇头，反手紧紧握住他，眼神里满是安心。 叶云笑了笑，转向另外两人。 “没事，只是些皮外伤，核心阵法没坏，不影响赶路。” 他说著，也走到了窗边，目光投向远方的黑暗。 可他的话刚说完，脸上的轻鬆神情却忽然收敛了。 他双眼微眯，一动不动地盯著前方的某个方向。 “叶大哥，怎么了？” 杜妍妍察觉到气氛不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在黑暗的尽头，一个极其模糊的巨大轮廓，若隱若现。 那东西太大了，大到无法估量其尺寸，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不发光，也不动弹，像是一块漂浮在宇宙中的黑色大陆。 “那……那是什么？又是一个漩涡吗？” 杜妍妍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雪樱也看了过去，身为修士的直觉，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从她心底升起。 “不……那东西……”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好像是活的。” 第224章 这玩意还真是活的 陆雪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好像是活的。” 杜妍妍瞪大了眼睛，使劲往前凑，脸蛋几乎贴在了舷窗上。 “活的？那么大一块……怎么可能是活的？” 她的话音里带著哭腔。 “別开玩笑了，那比咱们北境最大的山脉还大十倍。” 苏瑶儿没有去看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她只是抓紧了叶云的胳膊，抬头看著他的侧脸。 叶云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那片巨大的轮廓上。 “不是好像。” 他平静地开口。 “它就是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如同漂浮大陆的巨大阴影，动了。 它不是在虚空中隨波逐流地漂移，而是一种带有目的性的、极其缓慢的转向。 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刚刚睁开了眼睛。 “它、它过来了！” 杜妍妍嚇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指著窗外的手指都在发抖。 “它看到我们了？” “都站稳了。” 叶云的声音让三女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收敛你们所有的气息，不要外放一丝一毫的灵力。” 他单手在控制台上迅速操作，破界舟外壁流转的光华瞬间黯淡下去，连带著船体內部的照明都降低了几个层次。 整艘飞舟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试图融入周围的黑暗。 可那头巨兽的动作，却在缓慢的转向后，骤然加速。 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和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著破界舟直衝而来。 直到这时，三女才终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陆，而是一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物。 它的身躯如同一条盘踞的巨蟒，表面却不是鳞片，而是类似黑色岩石的甲壳。 从它身体两侧，伸出了数对长达千丈的肢体，末端是如同镰刀般锋利的骨刃。 它没有眼睛，没有口鼻，整个头部就是一片平滑的甲壳，却给人一种它正在“注视”著这边的恐怖感觉。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战慄感，爬上了陆雪樱的脊背。 那不是修士之间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恐惧。 就像一只蚂蚁，抬头看见了踩向自己的脚。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雪樱喃喃自语，她半步化神的修为，在这怪物面前，渺小得可笑。 “嗡——” 一声刺耳的尖啸，毫无徵兆地在船舱內炸响。 那是破界舟的最高警报。 叶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晚了。” 他吐出两个字。 “它锁定我们了。” 几乎就在同时，那头虚空巨兽的速度再次暴涨。 刚才还远在天边的庞然大物，几个呼吸间便已近在咫尺。 它挥动了一支镰刀般的肢体。 没有劈向破界舟，而是对著飞舟旁边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空间仿佛一块脆弱的布匹，被瞬间撕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恐怖的空间乱流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化作风暴，狠狠撞在破界舟上。 飞舟猛地一震，船体上那些之前被虚空漩涡撕扯出的裂纹，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啊！” 杜妍妍尖叫著抱住了头。 苏瑶儿死死抓著叶云，將脸埋在他的背后，身体不住地颤抖。 怪物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它张开了那片光滑的头部甲壳。 甲壳下，不是嘴，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那空洞中传来，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拉扯著破界舟，要將它吞噬进去。 “船要被吸进去了！” 杜一脚踹在了控制台上，可破界舟的动力全开，也只能勉强抵挡住那股吸力，无法后退分毫。 又一支镰刀骨刃，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地劈了下来。 这一次，它的目標正是破界舟的船身。 “待在船里，別出来。” 叶云的声音异常冷静。 他將三女轻轻推到身后，自己则向前踏出一步。 在他手中，一抹璀璨的仙光亮起，迅速凝聚成形。 那是一把古朴的长剑，剑身流光溢彩，仿佛由星河铸就。 轰！ 镰刀骨刃重重地劈在了破界舟的护罩上。 护罩剧烈闪烁，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半。 紧接著，第二击，第三击…… 怪物的攻击连绵不绝，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飞舟剧烈摇晃，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船体侧面一道最大的裂纹处，护罩终於被击碎了。 锋利的骨刃长驱直入，撕开了破界舟坚固的外壳。 冰冷、死寂的虚空能量，顺著缺口倒灌进来。 “船破了！船破了！” 杜妍妍绝望地大喊。 透过那个巨大的缺口，她们甚至能看到怪物那岩石般的皮肤，以及上面闪烁著的诡异符文。 叶云没有再等。 他握紧手中的仙剑，身影一闪，直接从那个被撕开的缺口冲了出去。 没有防护，没有法宝，他就这样以肉身，踏入了无尽的虚空。 三女透过缺口，看到了让她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叶云的身影在庞大如山脉的怪物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那片虚空都为之凝固。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仙剑。 然后，对著巨兽的核心，轻轻一挥。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光。 一道横贯了整个视野的万丈剑芒。 那道光芒如此璀璨，让虚空中所有的奇异光带都黯然失色。 它无声无息地划过，仿佛只是幻觉。 巨兽那足以撕裂空间的镰刀骨刃，停在了半空中。 它那庞大的身躯，也凝固了。 下一刻，一道细细的白线，从它的身体中央浮现。 白线迅速扩大，將它庞大的身躯，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没有鲜血，没有內臟。 巨兽被斩开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最纯粹的虚空能量，像一团浓墨，缓缓消散在黑暗中。 一个呼吸。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头让她们感到绝望的虚空巨兽，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庞大的能量潮汐，隨著巨兽的消散而爆发开来。 破界舟就像是风暴中的一片叶子，被远远地推了出去。 船舱內的阵法光芒大作，堪堪抵消了那股衝击力。 一道身影穿过那个破损的缺口，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船舱內。 叶云收起了手中的仙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船舱內，一片死寂。 杜妍妍张著嘴，呆呆地看著叶云，又看看窗外空无一物的黑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雪樱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著叶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就是……化神境的真正实力吗？ 自己引以为傲的半步化神，与他之间，隔著的不是一条河，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 “你没事就好。” 苏瑶儿第一个回过神来，她衝上去，紧紧抱住了叶云。 叶云拍了拍她的后背，走到那个破损的缺口旁，检查了一下。 “船体损伤加重了，核心阵法还算稳定，但得儘快找个地方修补。” 他话音刚落，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怪物消散的虚空。 “怎么了？” 陆雪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神情变化。 “难道……还有別的怪物？” 叶云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磅礴的神念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那东西在死前，发出去了点东西。” 杜妍妍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发出去了什么？是……求救的信號吗？它还有同伙？” 叶云摇了摇头。 “不是信號。” 他看著远方的黑暗，缓缓说道。 “更像是一个……路標。它把我们的位置，发往了这片虚空……更深的地方。” 第225章 还有宝贝？ “路標？”杜妍妍的脸蛋刷地一下白了，声音发颤。“什么路標？是说…还有更厉害的怪物要来找我们吗？” 陆雪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看著叶云，等待一个答案。 “它把我们的坐標，传给了更深处的东西。”叶云的语气很平静，他走到破界舟的控制台前，手指在上面迅速点了几下。 飞舟的警报系统发出几声断续的鸣响，最后归於沉寂。 “我们的船破损严重，动力不足，逃不掉的。”叶云转过身，看著面带惊恐的三女。“在那个东西找来之前，我们必须找个地方，把船修好。”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 新的危机，已经来了。 “可这里是虚空乱流，到处都是危险，我们能去哪儿？”苏瑶儿抓著叶云的衣角，声音里带著担忧。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神念再次铺开，这一次，他搜索的不是敌人，而是可以藏身的稳定区域。 破界舟在叶云的勉强操控下，顶著能量余波，朝著一个方向缓慢前进。 船舱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嘀…嘀…嘀…” 突然，一声微弱的警示音响起，与之前的最高警报不同，这个声音平缓而有规律。 “怎么了？又有东西？”杜妍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是。”叶云睁开眼，目光投向舷窗外的一片区域。“前面有一片稳定的空间。” 三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黑暗虚空中，空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仿佛水波荡漾的湖面。 在那片扭曲的中心，隱约能看到一些不属於虚空的、巨大而静止的轮廓。 “那是什么？建筑？”陆雪樱动用神识，却被那股扭曲的空间之力挡了回来。 叶云操控著破界舟，小心翼翼地靠近。 隨著距离拉近，那片轮廓逐渐清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那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废墟。 残破的宫殿，断裂的石柱，崩塌的祭坛，全都静静地悬浮著，构成了一幅死寂而壮阔的画卷。 一股来自远古的苍凉气息，穿透了虚空，扑面而来。 “一座飘在虚空里的城市？”杜妍妍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我们…要进去吗？”苏瑶儿小声问。 “没有別的选择了。”叶云一推操纵杆，破界舟的船头对准了那片废墟，加速冲了过去。 穿过那层扭曲的空间，破界舟猛地一震，然后平稳下来。 外界狂暴的虚空乱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安静。 叶云打开舱门，一股古老、尘封的气息涌了进来。 “都跟紧我，不要乱跑，不要碰任何东西。”他叮嘱了一句，率先走出了飞舟。 三女紧隨其后，踏上了这片未知的土地。 脚下是巨大的黑色石板，上面布满了裂纹。抬头望去，是无尽的黑暗，只有那些残垣断壁在虚空中散发著微弱的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一座城在这里？”陆雪樱环顾四周，眼中满是震撼。 “不知道。”叶云走在最前面，神念高度集中。“但这里的年代，比北境任何一座古城都要久远。” 他指了指旁边一根断裂的石柱。“上面的符文，我从未见过。” 杜妍妍好奇地左看右看，鼻子还轻轻地嗅了嗅。 忽然，她停下脚步，指著一个方向。 “叶云，那边我感觉那边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很舒服。” “舒服？”叶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是一片更加残破的宫殿群，大部分已经化为碎石。 “嗯，就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杜妍妍肯定地点了点头，她的药灵之体对各种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 “过去看看。”叶云当即做了决定。“小心脚下，这里的禁制虽然残破了，但踩错了地方还是会要命。” 他领著三女，小心地绕开地面上一些闪烁著微光的符文，向著杜妍妍感应到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那种古老沧桑的气息就越浓重。 陆雪樱的神识一直外放，她忽然开口：“叶云，这里的能量很奇怪，虽然死寂，但核心处好像还保留著一丝活性。” “我感觉到了。”叶云的脚步停在了一座已经完全崩塌的神庙前。 神庙只剩下半堵墙和一块斜插在地上的巨大石碑。 “就是这里！”杜妍妍指著石碑后面，兴奋地喊道。“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就是从这后面传来的！” 叶云的目光却被那块石碑吸引了。 石碑上刻画著无数繁复的线条和光点，构成了一副浩瀚的星图。 “这是…星空挪移图？”叶云的眼神凝重起来。“比我们叶家藏经阁里最古老的星图还要复杂百倍。” “叶云，快看！这是什么？”杜妍妍已经绕到了石碑后面，发出一声惊呼。 叶云和陆雪樱、苏瑶儿赶紧跟了过去。 只见石碑后的碎石堆里，散落著一堆拳头大小的晶石。 这些晶石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著点点星光，仿佛將一小片宇宙禁錮在了其中。 一股纯粹而磅礴的虚空能量，从这些晶石中散发出来，正是杜妍妍感觉到的“温暖”。 “虚空玄晶！”叶云的呼吸都顿了一下。“修復破界舟核心阵法的最佳材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立刻俯下身，伸手朝著其中一块虚空玄晶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玄晶的瞬间。 那块刻著古老星图的石碑，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无数线条和光点从石碑上亮起，活了过来，在空中飞速旋转，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叶云的眉心。 叶云身体一震，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脑海中，多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那是一座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巍峨神山，以及一个指向遥远虚空深处的坐標。 “叶云！”苏瑶儿惊呼一声，赶紧扶住他。“你怎么样？” “我没事。”叶云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激动。“崑崙…我看到崑崙神山的方向了！”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指引，但在这茫茫虚空中，这无疑是价值连城的线索。 可还没等眾人从这份惊喜中回过神来。 那块石碑爆发出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盪起一圈圈涟漪，朝著这片古老遗蹟的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鸣的巨响，从遗蹟的最深处传来。 整个漂浮的废墟都跟著震动了一下。 陆雪樱脸色一变，她的神识捕捉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甦醒。 那股气息古老、庞大、充满了神圣与威严，与之前那头虚空巨兽的暴虐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心悸。 “叶云…”陆雪樱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有东西醒了。” 话音未落。 在遗蹟最深处，那片永恆的黑暗里。 一双比宫殿还要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第226章 惹上大傢伙了 那对金色的眼眸一睁开，整个漂浮的废墟都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力，从遗蹟深处铺天盖地而来，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 “那是什么？”杜妍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刚捡到宝贝的兴奋劲儿瞬间被冻结了。 “我们惊醒了这里的主人。”陆雪樱握紧了拳头，她感觉自己的神识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海啸前的一叶小舟。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轮廓缓缓站了起来。 它不像之前遇到的虚空巨兽那般血肉分明，更像是由光影和法则碎片构成的神祇。 “拿上东西，走！” 叶云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將地上的虚空玄晶全部捲起，直接塞进了苏瑶儿的怀里。 “收好，一颗都不能丟！”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整个废墟剧烈地摇晃起来，脚下的黑色石板寸寸开裂，远处的残破宫殿成片地崩塌，化为尘埃。 “快回飞舟！” 叶云拉起苏瑶儿，另一只手拽上还在发愣的杜妍妍，对著陆雪樱喊道。 四人转身就跑，朝著来时的方向，朝著破界舟停泊的地方狂奔。 他们身后，那双金色的眼眸锁定了他们。 那个庞大的光影之躯，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它就跨越了数千丈的距离，身后带起的空间涟漪，將一座座悬浮的石山碾成了齏粉。 “它追上来了！”杜妍妍回头看了一眼，嚇得魂都快飞了。 “別回头，往前跑！”叶云的声音沉稳有力，强行压下了三女心中的恐慌。 破界舟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舱门还敞开著。 希望就在眼前。 可那头虚兽的速度太快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身后袭来，那只由光芒构成的巨大利爪，已经高高扬起，朝著四人当头拍下。 这一爪若是拍实了，別说人了，怕是连这片区域都要被打得崩碎。 “你们先上船，启动飞舟！” 千钧一髮之际，叶云猛地將三女往前一推。 一股柔和的力量裹挟著她们，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破界舟的舱门。 “叶云！”苏瑶儿被推得向前飞去，回头只看到叶云转身迎向那只巨爪的背影。 “那你呢？” “我拖住它，马上就来。快走，別犹豫！” 叶云头也不回地吼道。 三女的身影踉蹌著衝进了船舱。 而叶云，则独自一人，面对著那从天而降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 他没有硬抗。 在那光爪落下的瞬间，他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侧面滑出数十丈。 光爪拍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没有巨响，只有一片空间的湮灭。 一块足球场大小的浮空石板，连带著上面的断壁残垣，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扭曲的空间空洞。 那虚兽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只渺小的螻蚁能躲开。 它转动巨大的头颅，金色的眼眸再次锁定了叶云。 叶云没有逃，反而对著它勾了勾手指。 这个挑衅的动作彻底激怒了这头古老的存在。 它张开嘴，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喷射而出，沿途的一切都被气化。 叶云身形闪烁，在无数崩塌的建筑废墟间穿梭。 他脚踏断裂的石柱，借力翻上一堵倾斜的墙壁，又从坍塌的拱门下险之又险地滑过。 金色光柱紧追不捨，在他身后犁出了一道毁灭的鸿沟。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来？” 破界舟的船舱里，杜妍妍趴在舷窗上，急得快哭了。 “他在引开那个东西。”陆雪樱的脸色无比凝重。 她看得出来，叶云的每一次闪避，都不是隨意的，他似乎在刻意引导著那头虚兽，朝著遗蹟的某个方向移动。 “瑶儿，快，启动飞舟！”陆雪樱对还在门口发呆的苏瑶儿喊道。 苏瑶儿这才回过神，眼圈通红，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跑到控制台前，双手颤抖著开始操作。 破界舟的引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缓缓脱离了地面。 遗蹟中，叶云瞥了一眼正在升空的破界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著衝来的虚兽。 虚兽见他停下，咆哮著一拳轰了过来。 拳头未到，拳风已经將周围的空间压得层层塌陷。 叶云不退反进，迎著那只巨拳冲了上去。 就在即將相撞的剎那，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化作一道流光，擦著巨拳的边缘掠过，直接冲向了虚兽的身后。 他最终的目標，是那座他们发现虚空玄晶的、已经完全崩塌的神庙。 更准確地说，是神庙前那块斜插在地上的巨大石碑。 不，是石碑所在的那个祭坛。 叶云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祭坛的中心。 虚兽一拳打空，更加暴怒。 它看到叶云站在那个对它来说似乎有些特殊的地方，没有任何迟疑，庞大的身躯携带著万钧之势，狠狠地朝著祭坛踏了下去。 它要將这个敢於挑衅它的虫子，连同那个祭坛一起，踩成粉末。 就在它巨大的脚掌即將落下的瞬间。 叶云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轰！ 虚兽的巨足，重重地踏在了祭坛的正中央。 就在这一刻，整个沉寂的祭坛，突然活了。 地面上那些早已黯淡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从虚兽的脚下开始，像一道道金色的锁链，飞速蔓延开来。 光芒冲天而起！ 无数符文交织成网，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牢，將那头庞大的虚兽瞬间笼罩了进去。 “吼！！！” 虚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它疯狂地撞击著光牢，每一击都让整个遗蹟震颤，让光牢的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 可那看似脆弱的光牢，却坚韧无比，將它死死地困在其中。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划破虚空，在破界舟即將飞离这片稳定空间的前一刻，衝进了敞开的舱门。 “关门！走！” 叶云的声音响起。 苏瑶儿哭著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 “你嚇死我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丟下你。”叶云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向控制台。 陆雪樱迅速关闭舱门，將飞舟的动力推到最大。 破界舟猛地一震，加速衝出了这片古老的废墟，重新回到了狂暴的虚空乱流之中。 透过舷窗，还能看到那片废墟中，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牢在闪烁，里面困著一头疯狂咆哮的巨兽。 “得救了…”杜妍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气。 陆雪樱看著叶云，眼神复杂。 他不仅凭一己之力斩杀了虚空巨兽，还能在这种古老存在的追杀下，从容布局，全身而退。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强大”二字的理解。 叶云走到舷窗边，回头望向那片正在远去的废墟遗蹟。 他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了？”苏瑶儿察觉到了他的神情变化。“那个东西不会追出来吧？” “它出不来。”叶云摇了摇头。“那个禁制虽然残破，但困住它一时半会儿还是没问题的。” “那你在担心什么？” 叶云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看著那片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遗蹟。 “我在想，那个祭坛的位置，太巧了。”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好像是专门为了引诱什么东西踩上去一样。这片遗蹟，不像是自然崩塌的，更像是一个狩猎场。” 第227章 还会骗人 “狩猎场？” 陆雪樱重复著这三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去。 “什么意思？谁在狩猎？狩猎什么？”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拂过舷窗，目光依旧投向那片已经远去的废墟。 “不知道。或许是狩猎像我们这样的过客，或许是狩猎那些虚空中的怪物。” “比如刚才那个光影大傢伙？”杜妍妍小声接话，声音里还带著颤抖。 叶云收回目光，转向眾人。 “別想了，我们已经出来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修復破界舟。” 他走到船舱中央，手一挥，上百块拳头大小的虚空玄晶哗啦啦地堆在地上。 每一块晶石都散发著幽蓝的光芒，將整个船舱映得如同深海。 “好浓郁的空间能量。” 陆雪樱感受著那股力量，受损的飞舟似乎都在发出渴望的嗡鸣。 “有了这些，应该足够修覆核心阵法了。” “瑶儿，妍妍，你们离远一点，看好四周。” 叶云吩咐一句，隨后盘腿坐下。 “雪樱，你帮我护法，注意能量波动。” “好。”陆雪樱点头，站到了叶云身后不远处，神识戒备著四周。 叶云伸出手，凌空一抓。 一块虚空玄晶飞入他的掌心。 他五指发力，那坚硬无比的玄晶在他手中被缓缓捏碎，化作一捧璀璨的蓝色粉末。 叶云吹了口气，粉末飘向船舱顶部那个破损最严重的阵法核心。 他十指翻飞，不断打出一道道灵力。 那些蓝色粉末像是有了生命，开始自动修补阵法上断裂的纹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云的动作不快，却无比稳定。 一块又一块虚空玄晶被他捏碎、引导、融入阵法。 破界舟因为能量注入而发出的嗡鸣声，也从之前的杂乱变得渐渐平稳。 苏瑶儿和杜妍妍紧张地趴在另一侧的舷窗上，看著外面一成不变的黑暗虚空。 “好像没什么危险了。”杜妍妍鬆了口气。 “別掉以轻心。”苏瑶儿轻声说。 就在这时。 一声完全不同的震动突然从飞舟的底部传来。 整艘船猛地一晃，差点把杜妍妍摔倒。 “怎么回事！”苏瑶儿扶住她，惊声问道。 “不好！” 陆雪樱脸色大变，她看著控制台上一个急速闪烁的红色符文。 “有一股我们没发现的能量波动袭来！主阵盘的航向失灵了！” 话音未落，破界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朝著一个方向拖拽过去。 船身剧烈地顛簸，控制台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叶云！”苏瑶儿惊叫著回头。 叶云依旧盘坐在地，修復的动作没有停下。 “別慌！坐稳了！” 他的声音传遍船舱，强行压下了眾人的恐慌。 但外面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漆黑的虚空，被各种扭曲的光影所取代。 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数种顏色像顏料一样被泼洒开，旋转、拉伸、混合，形成一个个诡异的漩涡。 “这是什么地方？” 杜妍妍看著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象，眼神开始变得迷茫。 她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我。” “妍妍！清醒一点！”苏瑶儿用力摇晃著她。 “没用的。” 陆雪樱的脸色同样苍白，她扶著墙壁，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声音是直接在神魂里响起的，它在诱惑我们。” 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还在宗门时，被师尊责罚的场景，看到了自己修行受挫时的绝望。 苏瑶儿虽然有叶云布下的灵力护体，也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那些扭曲的光影仿佛要钻进她的眼睛里，脑海中不断有细碎的呢喃声响起。 “叶云…我好难受…” “都到我身后来。” 叶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终於停下了修復的动作，站起身。 他只是简单地一挥手，一道无形的金色光罩扩散开来，將三女完全笼罩在內。 光罩成型的瞬间，苏瑶儿脑中的眩晕感消失了。 杜妍妍痛苦的呻吟停了下来，眼神恢復了清明。 陆雪樱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著叶云。 “这是幻象迷阵？” “比那更麻烦一点。” 叶云看著窗外，眼神锐利。 “它融合了虚空法则，专门攻击神魂，目的是让迷失在这里的生灵，永远沉沦。” 他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是灵力，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东西。 化神期的神念！ 苏瑶儿和杜妍妍看不懂。 她们只看到，叶云闭上眼的剎那，窗外那些疯狂旋转的彩色漩涡，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 陆雪樱却看得浑身一颤。 她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像一把烧红的铁刀，狠狠地刺入了这片虚幻的空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不是从飞舟上传来，而是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窗外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 那些绚丽的光影寸寸崩裂，露出后面纯粹的黑暗。 整个幻象世界，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不见。 破界舟静静地悬浮著，四周又恢復了那片熟悉的、死寂的虚空。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结束了？”杜妍妍呆呆地问。 “破掉了！”陆雪樱看著叶云的背影，喃喃自语。 她连抵抗都觉得吃力，叶云却只是闭上眼，就將这庞大到笼罩一方天地的幻象迷阵强行撕碎了。 叶云睁开眼睛，却没有放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才幻象世界的正中心。 在那里，幻象破碎后，留下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像一颗会呼吸的星辰，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膨胀。 “那是什么？”苏瑶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虚空节点。” 叶云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外。 “一个稳定的，可以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的节点。” 他操控著破界舟，缓缓向那个光点靠近。 “我们的运气不错。穿过它，至少能省下我们半个月的路程。” 陆雪樱和杜妍妍脸上都露出了喜色，这可真是因祸得福。 破界舟停在了虚空节点前。 叶云没有立刻启动跳跃，他走到舷窗前，仔细端详著那颗跳动的“星辰”。 “怎么了？”苏瑶儿察觉到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有意思…” 叶云没有回答，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伸出手，隔著舷窗，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这股气息虽然很微弱，但很纯粹。” 他转过头，看著三女。 “这感觉，有点像描述的崑崙神山泄露出的生命本源。” 第228章 这玩意连著崑崙？ “崑崙神山生命本源？” 苏瑶儿重复了一遍，眼睛里全是问號。 “你从哪感觉出来的？” 叶云的手指没有离开舷窗，他盯著那颗跳动的光点。 “一种直觉。” “那里面泄露出的气息，纯粹、古老，充满了生机，和古籍里描述崑崙神山的感觉很像。” “那我们快进去啊！” 杜妍妍有些激动，她的对叶云描述的“生机”两个字，反应最强烈。 陆雪樱要冷静一些，她问出了关键问题。 “这种虚空节点，稳定吗？会不会把我们传送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 她的话让兴奋的杜妍妍和苏瑶儿都安静下来。 虚空里的危险，她们刚刚才体验过。 “任何空间跳跃都有风险。” 叶云终於转过身，看著她们。 “这个节点內部的空间法则还算稳定，但另一头是什么，我无法完全確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不过，我们的破界舟受损了，如果按原路飞，可能撑不到找到崑崙神山。穿过它，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苏瑶儿走到叶云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你决定就好，我们都听你的。” 陆雪樱和杜妍妍对视一眼，也用力点头。 “叶云，我们相信你的判断。” “好。” 叶云没再多说，重新坐回主控阵法前。 “都坐稳了，我们过去看看。” 他双手在控制台上拂过，破界舟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船头调转，朝著那颗跳动的“星辰”缓缓驶去。 隨著距离拉近，那颗光点在眾人眼中不断放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適感，开始瀰漫在整个船舱里。 “好舒服啊。” 杜妍妍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感觉像泡在温泉里，全身的经脉都舒展开了。” 她的身体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那是药灵之体被外界能量引动后，自行运转的跡象。 陆雪樱看著杜妍妍，眼神里透出一抹羡慕和期待。 连这节点外围泄露的气息都能让杜妍妍有这么大的反应，那真正的瑶池圣水，一定能治好她们。 破界舟在距离虚空节点不足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光点已经像一轮小太阳，散发著柔和却不刺眼的光芒。 每一次收缩和膨胀，都带动著周围的虚空发生轻微的扭曲。 “我先探查一下。” 叶云开口说道，隨即闭上了双眼。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但陆雪樱却感觉到了。 一股比山岳还要磅礴，比大海还要浩瀚的意志，从叶云身上延伸出去，无声无息地探入了前方的光点之中。 这一次，陆雪樱看得更清楚。 叶云的神念进入虚空节点时，那颗跳动的“星辰”明显停顿了一下，仿佛一个活物感觉到了外来的窥探。 但它没有反抗，反而像是温顺的动物，任由那股神念在自己体內游走、探查。 几息之后，叶云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 “怎么了？” 苏瑶儿紧张地问。 “我们这次，是真的运气好。” 叶云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节点的另一端，坐標指向的方向，和我之前得到的那副『星空挪移图』里，关於崑崙神山的模糊位置，高度重合。” “什么？” “真的？” 三女同时惊呼出声。 这简直就是天降的惊喜，本来还以为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虚空里乱找，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明確的方向。 “准备好了吗？” 叶云的声音將她们从惊喜中拉了回来。 “我们要进去了。” “嗯！” 三女立刻坐好，扶住身边的固定物。 叶云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按在控制台上。 “走！” 破界舟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颗跳动的光点之中。 进入节点的瞬间，舷窗外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黑暗，而是被无数条五光十色的线条所充斥。 这些光线拉伸、扭曲、旋转，构成了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光之隧道。 破界舟在隧道中高速穿行，船身被空间之力包裹，发出剧烈的震颤。 苏瑶儿和杜妍妍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只有陆雪樱还能勉强维持灵台清明，她震撼地看著窗外的一切，这就是空间跳跃的感觉吗？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是一瞬间。 船身猛地一震，然后瞬间平稳下来。 窗外的光怪陆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同样死寂的黑暗虚空。 他们成功了。 “出来了？” 苏瑶儿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 “出来了。” 叶云的声音传来。 “而且收穫不小。” 眾人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异变陡生。 “啊！” 杜妍妍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体表那层淡淡的绿色光晕，在这一刻猛然暴涨，浓郁的生命气息从她体內喷薄而出。 那是空间跳跃结束后，从虚空节点中逸散出来，还未消散的纯净生命本源！ 这些能量，此刻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杜妍妍的身体。 “妍妍！” 苏瑶儿大惊失色，想去扶她。 “別碰她！” 叶云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一步就跨到了杜妍妍身后，手掌虚按在她的背上。 “抱元守一，吸收这股力量！” 磅礴的灵力从叶云掌心渡入，像一道坚固的堤坝，强行梳理著杜妍妍体內狂暴的能量洪流。 杜妍妍闻言，强忍著经脉的胀痛感，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 她体表的绿光越来越盛，整个人像一块被点亮的翡翠。 一股股精纯的生命能量，在叶云的引导下，被她的药灵之体贪婪地吸收、转化，补充著她之前亏损的本源。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杜妍妍身上的绿光才缓缓收敛，融入体內。 她睁开眼睛，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我的修为…” 杜妍妍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灵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不仅之前亏损的本源得到了一丝补充，修为竟然也顺势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感觉怎么样？”叶云收回手掌，笑著问。 “好极了！” 杜妍妍从地上一跃而起，兴奋地原地跳了一下。 “我感觉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盈过！而且…”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我的感知能力好像变强了很多，我能『闻』到这片虚空里漂浮著很多不同的能量碎片。” “这是你吸收了那股生命本源后，得到了一次精进。” 叶云点头解释。 “对你以后寻找天材地宝，有大好处。” 看著杜妍妍的惊喜，陆雪樱心中的希望之火也越烧越旺。 仅仅是节点里泄露的气息就有如此神效，那真正的崑崙神山…… 她攥紧了拳头。 就在船舱內一片喜悦之时，一直观察著外界的叶云，神情忽然一动。 “看来，这片虚空区域，也不是那么太平。” “怎么了？” 苏瑶儿顺著他的目光朝舷窗外看去。 只见在他们正前方的虚空深处，横亘著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物体。 那是一块巨大星辰的残骸，像被人用无上伟力从中劈开，断口处闪烁著不稳定的晶石光芒。 光是这半块残骸，就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山脉都要庞大。 “那里……” 陆雪樱催动目力，神识也延伸了过去。 她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那块星辰残骸里面，好像……有活的东西。” 第229章 这破石头里藏的啥 “有活的东西？” 苏瑶儿顺著陆雪樱的目光望去，除了那块巨大到没边儿的星辰残骸，什么也看不见。 “嗯。”陆雪樱点头，神情严肃，“不止一个，而且气息很隱晦，如果不是离得近，我根本察觉不到。” 杜妍妍也紧张地抓住了苏瑶儿的衣角，她刚刚精进的感知能力告诉她，陆雪樱没有说错，那片死寂的残骸深处，確实潜伏著某些存在。 叶云操控著破界舟，缓缓减速，停在了距离那片残骸还有数百里的虚空中。 “绕不过去。”叶云开口，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一副简易的星图浮现在眾人面前。 “这块星辰残骸的引力场很混乱，周围的空间布满了细小的能量涟漪和空间断层，就像海里的暗礁群。我们的破界舟有伤在身，强行闯过去，大概率会散架。” “那怎么办？我们退回去？”苏瑶儿问。 “退回去，再想办法绕远路，至少要多花半个月，而且虚空里还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准。”叶云摇了摇头。 他看向那块巨大的残骸。 “最好的办法，就是穿过去。” “可你不是说……”杜妍妍有些不解。 “飞舟穿不过去，不代表人穿不过去。”叶云站起身，“我们进去，从里面找一条安全的路出来。” 他手掌一翻，那艘庞大的破界舟开始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模型，被他收了起来。 “都过来。” 叶云伸出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將三女包裹，形成一个薄薄的金色光罩。 “走，我们去看看，这片古老的石头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话音落下，他带著三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那片庞大的星辰残骸。 穿过一层无形的能量薄膜，四人正式进入了残骸的內部。 这里像是一个被巨人打碎的玩具世界。 入眼皆是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岩块和扭曲的金属碎片，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死寂和冰冷。 “感觉好压抑。”苏瑶儿小声说，下意识地向叶云靠了靠。 “灵气已经彻底枯竭了，只剩下混乱的能量粒子。”陆雪樱感受著周围的环境，“像是一处古战场。” 他们在一块漂浮的大陆碎片上落下脚。 脚下的地面是黑褐色的，坚硬如铁，上面布满了龟裂的痕跡。 “你们看那边。”叶云指向一个方向。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块巨大的悬浮山体上，能看到一些规则的断口，像是一座宏伟宫殿的残垣断壁。 “这里以前有人住过？”杜妍妍瞪大了眼睛。 “不止住过。”叶云带著她们向前飞去，速度不快。 “看这些痕跡，这里曾经应该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宗门，或者是一个独立的修真文明。” 他们飞过一座被拦腰斩断的石桥，桥面上还残留著模糊的符文。 又经过一座倒塌了一半的高塔，塔身上爬满了不知名的枯萎藤蔓。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著这里曾经的辉煌和最终的毁灭。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一颗星辰，连同一个文明，都打成这个样子？”陆雪樱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翻起波澜。 这种伟力，已经超出了她的想像。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感受著四周的杜妍妍，眼睛忽然一亮。 “叶云！”她拉了拉叶云的衣袖。 “我『闻』到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杜妍妍闭上眼睛，鼻子轻轻嗅了嗅，像一只寻找食物的小动物。“很淡，但非常乾净，就在那堆石头后面。” 她指向前方一片由无数碎石和建筑残骸堆积而成的区域。 “去看看。” 叶云带著三女，朝著杜妍妍指引的方向飞去。 穿过那片杂乱的碎石带，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完整的广场遗蹟出现在他们面前，广场的地面由青色的石板铺成，虽然大部分已经碎裂，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而在广场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半塌的祭坛。 杜妍妍所说的那股乾净的气息，就是从祭坛上传来的。 四人落在祭坛前。 祭坛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建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祭坛的最顶端，一个凹槽里，静静地躺著一枚泛黄的玉简。 那玉简的周围，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正是有这层光幕的保护，它才能在无尽的岁月中保存下来。 “是守护禁制。”陆雪樱提醒道，“看这能量波动，虽然过去了很久，但依旧很强，不能轻易触碰。” “没事。” 叶云根本没把这禁制放在眼里，他直接走了上去，伸出手指，对著那层光幕轻轻一点。 “啪。” 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轻响。 那层在陆雪樱看来无比强大的禁制，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泛起，就那么直接溃散成了漫天光点，消失不见。 陆雪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把话咽了回去。 跟在叶云身边，这种事情她已经开始习惯了。 叶云拿起那枚泛黄的玉简，入手温润，上面还有一丝极淡的能量残留。 他將一缕神念探入其中。 玉简猛地爆发出一团柔和的白光。 光芒在眾人面前投射开来，形成了一副巨大的、立体的星空图。 无数星辰在图中缓缓运转，一条条光线连接著不同的星域，標註著复杂的航道和空间节点。 “这是星图？”苏瑶儿惊讶地看著这神奇的一幕。 “是比我们之前那份详细无数倍的星图。”叶云的目光在星图上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星图中央的一个点上。 那是一个被无数星璇环绕的区域，一个明亮的光点正在其中缓缓跳动，如同心臟。 光点的旁边，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標註著两个字。 “崑崙！” 陆雪樱和杜妍妍同时低呼出声。 “天啊！我们真的找到了！”杜妍妍激动地跳了起来。 苏瑶儿也是一脸喜色，她看著叶云，眼睛里全是光。 “这下，我们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了！” “有了这份坐標，我们就能直接確定崑崙神山在虚空中的精確位置。”叶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如果顺利，最多三天，我们就能抵达崑崙神山的外围。” 困扰他们最大的难题，就这么意外地解决了。 船舱里，洋溢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可就在这时，那副巨大的星空图忽然闪烁了一下，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叶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別出声。”他声音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挥了下手，那副星空图立刻消失，玉简也回到了他的手中。 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么了？”苏瑶儿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 陆雪樱和杜妍妍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叶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无尽的黑暗，望向了遗蹟的更深处。 在那里，一些东西被刚才玉简的光芒惊动了。 “有东西过来了。” 叶云缓缓开口。 “很多。” 第230章 拿崑崙当手电筒？ “很多？” 苏瑶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她紧紧抓住叶云的胳膊，看向他注视的方向。 那片由破碎宫殿和扭曲山体构成的废墟深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感觉不到灵力波动。”陆雪樱全神戒备，她的神识已经铺开，却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馈。 “它们没有灵力。”杜妍妍小脸发白，抓著苏瑶儿衣角的手指关节都捏白了，“可我『闻』到了，好多冰冷、又飢饿的气味，正在靠近。” 话音刚落。 前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走出来，也不是飞出来，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一片片扭曲的阴影从那些巨大的岩石残骸后面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朝著他们漂浮过来。 这些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拉长，时而凝聚，像一块块飘在水里的破布。 它们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却让周围本就冰冷的环境温度骤降。 “这是什么东西？”苏瑶儿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扭曲阴影，头皮有些发麻。 “小心！”陆雪樱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已经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劈了过去。 剑气迅猛，瞬间划过最前方的一道阴影。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阴影只是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剑气便直接从它身体里穿了过去，打在远处的废墟上，激起一蓬碎石。 阴影本身，毫髮无伤。 “物理攻击无效？”陆雪樱瞳孔一缩。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那些阴影的速度陡然加快，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陆雪樱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铺开的神识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无数嘈杂的囈语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的神识被干扰了！”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急忙收回神识。 “我头好晕…”杜妍妍也捂住了脑袋，身体摇摇欲坠。 她的药灵之体对这种直接攻击灵魂的东西，感受到的痛苦比別人更清晰。 只有苏瑶儿，被叶云的金色光罩护在最核心，才没有受到直接衝击。 “都站到我身后。” 叶云的声音响起，他往前踏出一步，將三女完全护在身后。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冲在最前面的一道阴影，凌空一点。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剑气纵横。 一股无形的意志力量，从他指尖射出。 那道阴影猛地一顿，整个形体剧烈地扭曲起来，像是在承受某种无法抵抗的撕扯。 几息之后，“噗”的一声轻响，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神念攻击有用！”陆雪樱眼睛一亮。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周围更多的阴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扑了上来。 叶云眉头微皱，磅礴的神念以他为中心，轰然扫出。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道阴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接连爆开，化作黑烟。 但叶云的脸色却没有半分轻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念在摧毁这些东西的同时，也被一股阴冷的力量沾染、侵蚀，消耗得比平时快上数倍。 而且，这些东西像是杀不完一样。 一片阴影倒下，更多的阴影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里渗透出来，密密麻麻，转眼间就將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不再冒然衝击，只是在金色光罩外围不断地盘旋、挤压。 “滋啦…” 光罩表面发出了类似油煎的声音，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它们在消耗你的力量！”陆雪樱急道。 “叶云，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苏瑶儿紧张地问。 “虚空幽魂。”叶云盯著外面那些扭曲的阴影，缓缓开口，“一些死在虚空中的强大生灵，其残魂被这里的特殊环境扭曲，变成了只知道吞噬灵魂的怪物。” “那怎么办？我们被困住了！” “別慌。” 叶云看著外面越聚越多的虚空幽魂，目光落在了陆雪樱手中的那枚玉简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些东西，是在玉简爆发出光芒后才被惊动的。 它们的目標，或许不是自己这些人，而是这枚玉简。 “雪樱。” “用你的全力，护住瑶儿和妍妍。” “那你呢？” 陆雪樱话未问完，就看到叶云的身影忽然从光罩中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包围圈之外。 失去了叶云的神念支撑，光罩的压力骤然增大，陆雪樱闷哼一声，立刻將自己的半步化神修为催动到极致，勉强维持著光罩不破。 而那些虚空幽魂，在叶云离开的瞬间，立刻找到了新的目標。 它们无视了近在咫尺的陆雪樱三人，仿佛叶云这个大活人不存在一样，全部调转方向，朝著他一个人疯狂涌去。 “果然。” 叶云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潮水，眼神平静。 他没有再次动用神念，而是伸出手。 “玉简，给我。” 陆雪樱不敢怠慢，立刻將手中的玉简朝著叶云拋了过去。 玉简划过一道弧线。 就在它飞出光罩的剎那，所有的虚空幽魂都变得更加狂暴了。 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爭先恐后地冲向那枚玉简。 叶云一把將玉简抄在手中，入手温润。 他没有丝毫犹豫，磅礴的灵力疯狂地涌入其中。 玉简再次爆发出光芒。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投射星图时的柔和白光。 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仿佛蕴含著无尽生机的金色光芒。 光芒以叶云为中心，像一轮小太阳，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悽厉的惨叫声，不是从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虚空幽魂，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就像被泼了热油的积雪。 它们扭曲的身体上冒出滚滚黑烟，在剧烈的挣扎中迅速消融、净化，最后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金光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成百上千的虚空幽魂，在这股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光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包围圈瞬间被清出了一大片空白区域。 “这……”陆雪樱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这比叶云用神念攻击，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走！” 叶云低喝一声，身形一动，已经回到了三女身边，重新撑起光罩。 他手持著发光的玉简，像举著一个大號的手电筒，带著三女朝著星辰残骸的边缘衝去。 那些倖存的虚空幽魂，看著叶云手中那轮“小太阳”，像是老鼠见了猫，发出惊恐的尖啸，疯狂地向后退去，根本不敢靠近。 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就这么被硬生生开闢了出来。 “我们就这么出来了？”杜妍妍还有些不敢相信。 “看来，崑崙神山的气息，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叶云一边飞，一边解释道。 他们很快就衝出了星辰残骸的范围，回到了冰冷的虚空中。 叶云手掌一翻，巴掌大小的破界舟模型出现在手中，迎风便长，恢復了原来的大小。 “上去！” 四人迅速进入船舱。 “启动飞舟，全速离开这里！” 隨著叶云一声令下，破界舟尾部喷出蓝色的光焰，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星图上標记的崑崙方向，急速驶去。 船舱內，眾人看著身后那块越来越远的巨大星辰残骸，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苏瑶儿拍了拍胸口。 叶云手中的玉简，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恢復了古朴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目光穿透了船舱，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不是看向那块星辰残骸，而是望向了更遥远、更深邃的虚空黑暗之中。 “怎么了？”苏瑶儿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 陆雪樱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可那里空无一物。 但她身为半步化神，灵觉敏锐，隱约间，也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无比古老、无比庞大的存在，从沉睡中被惊动了。 叶云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凝重。 “我们好像……吵醒了一个更了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