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手机重生,目标科技教父》 第1章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做卷子 夏冬死了。 死在凌晨三点的写字楼里。 死在產品经理快下班时,发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优化”上。 作为一个从工地提桶跑路,在培训班里速成的程式设计师,夏冬的人生信条就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可惜,这次真乾死了。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妈的,老子的头髮还没掉完呢,怎么人就先没了。 …… 然而,下一秒,刺眼的白光和嘈杂的风扇声將他包裹。 一股混杂著汗味、廉价墨水味和夏日青草气息的味道,衝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该死的熟悉。 夏冬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icu里冰冷的仪器。 而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教室。 他坐在一张单人课桌前。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眼前,是一张还未拆封的试卷。 试卷的密封条上,赫然印著几个大字—— 【2008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英语】 夏冬的大脑,宕机了。 长达十秒钟。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於痉挛的姿势,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年轻的、没有丝毫老茧的、甚至因为长期握笔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 讲台上,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女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各位同学,请注意!”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五分钟。” “请大家最后检查一下自己的文具,把与考试无关的物品放到指定位置。” “……” 夏冬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缩成了针尖。 2008年。 高考。 英语考场。 五分钟后就要开始了。 一连串的关键词,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了他记忆的最深处,然后用力搅动。 上辈子,就是这场考试。 英语本就是他的弱项。 同时因为过度紧张,前面的选择题做得太慢,导致最后写作文的时候心慌意乱。 没注意时间。 在最后涂答题卡的时候,马上就要结束考试了! 叮铃铃的交卷铃声响起时,他看著答题卡上一大片刺眼的空白,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年,他的语文、数学、理综都发挥出色,总分足够上任何一所985。 但他的英语,最终成绩——40分。 这个分数,像一个烙印,將他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最终,他被录取到了一所不知名的二本院校的土木工程专业。 人生的轨跡,从那一刻起,急转直下。 “呼……” 他重生了。 回到了自己人生最大的那个转折点。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叮铃铃——” 监考老师公式化地宣布:“考试开始。”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夏冬没有立刻动笔。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这失而復得的心跳。 上辈子的他,此刻已经手心冒汗,心跳如雷。 而现在的他,內心平静得像一潭秋水。 怕什么? 紧张什么? 不过是一场英语考试而已。 对於一个毕业后为了看懂开源项目的文档,啃完了几百篇英文技术博客,能面不改色地在外网上和印度老哥对线的程式设计师来说。 高考英语? 洒洒水啦。 夏冬睁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成年人碾压新手的从容。 他拿起笔,拆开试卷。 目光扫过听力、单选、完形填空…… 题目简单得有些可爱。 笔尖在试卷上流畅地滑动著。 听力部分,还没等听完问题,他已经选出了答案。 阅读理解,他几乎是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扫过文章,然后精准地定位到答案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辈子让他痛苦不堪的两个小时,如今却显得如此宽裕。 他甚至提前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所有的题目,包括那篇名为《毕业》的作文。 他开始涂答题卡。 这一次,他涂得格外认真,格外仔细。 涂完卡,又仔细检查了两遍,確认无误后,夏冬放下了笔。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一个个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一张张年轻而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迷茫。 夏冬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重生了,然后呢? 继续按部就班,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 不。 那不是他想要的。 上一世的庸庸碌碌,他受够了。 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要活出点不一样的人生。 他要站在时代的浪尖上,而不是被浪潮推著走。 2008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 北京奥运会,汶川大地震,还有……席捲全球的金融危机。 这也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年代。 智慧型手机的时代即將拉开序幕,移动网际网路的浪潮正蓄势待发。 无数的机会,就埋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壤之下。 夏冬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是一个程式设计师,一个来自2025年的程式设计师。 他脑子里装著的,是未来十几年的技术发展路线图和网际网路风口变迁史。 这,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叮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於响起。 “全体起立!停止答题!” 夏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跟隨著人流,走出考场。 校门口,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 夏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父母,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待。 他笑了笑,正准备走过去。 忽然,他的手下意识地插进口袋。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光滑的物体。 那是一个熟悉的轮廓。 一个圆角矩形的轮廓。 夏冬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缓缓地,將那个东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部手机。 一部黑色的,屏幕上带著几道细微划痕的,充满了未来设计感的手机。 这不是2008年的手机。 这是他2025年,过劳死之前,放在口袋里的那部—— 华遥mate 90 pro。 它怎么会在这里?! 夏冬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夏冬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周围是考完试后如释重负的欢呼声,是家长们关切的询问声。 这一切,都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罩子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这块冰冷的金属和玻璃。 一个来自2025年的幽灵,突兀地出现在了2008年的夏天。 这……这不科学。 甚至不玄学。 重生就算了,怎么连手机也一起带回来了? 第2章 来自未来的板转 夏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按了一下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亮了。 熟悉的锁屏界面。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著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日期。 【2025年6月7日 17:01】 信號格的位置,是三个字。 【无服务】 这很合理。 2025年的sim卡,自然无法识別2008年的2g网络基站。 夏冬指纹解锁,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密密麻麻的app图標。 微信、支付宝、抖音、b站…… 他下意识地点开微信。 【网络连接错误,请检查你的网络设置】 意料之中。 他又试了试其他的app,无一例外,全部阵亡。 这手机现在,就像一块功能强大的板砖。 不,也不全是。 相册还能打开,里面存著他过去几年的生活点滴。 备忘录也还能用,记录著一些零碎的工作笔记和生活感悟。 “小冬!这里!”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將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夏冬抬头望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母亲正踮著脚,使劲地朝他挥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父亲则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写满了紧张。 他们的头髮,还没有被岁月染白。 他们的腰杆,还挺得笔直。 夏冬的鼻子,莫名一酸。 他快步走了过去,將手机不动声色地塞回口袋。 “爸,妈。”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考完了?感觉怎么样?”母亲周云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考试的答案。 “还行。”夏冬笑了笑,“正常发挥。” “那就好,那就好。”周云芳鬆了口气,又连忙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快,喝口水,肯定渴坏了。” 父亲夏建国在一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考完了就別想了,回家吧,你妈给你燉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嗯。” 夏冬接过水,拧开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真甜。 回家的路上,父母默契地没有再问考试的事情。 他们聊著家长里短,聊著邻居家的八卦,努力地营造著一种轻鬆的氛围。 但夏冬是谁? 他是一个拥有著未来十几年记忆的成年人。 他记得,2008年,对於他们这个小家庭来说,同样是命运的转折点。 他的父母,经营著一家小型的玩具代工厂。 厂里有十几个工人,专门给国外的品牌做代工,生產一些塑料玩具。 在那个年代,这算得上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家业,让夏冬一家过上了小富即安的生活。 然而,一场席捲全球的金融风暴,正悄然而至。 外贸订单,断崖式下跌。 他清楚地记得,就是从这个夏天开始,父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爭吵越来越多。 为了给工人发工资,为了偿还银行的贷款,他们变卖了家里的车子,抵押了房子。 但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小小的玩具厂,就像是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一个浪头打过来,就翻了。 从那以后,他家就返贫了。 曾经那个温馨和睦的家庭,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这一切,当时的夏冬,一无所知。 他沉浸在自己高考失利的阴影里,自怨自艾,对家里的变故后知后觉。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段时间父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想到这里,夏冬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爸,最近厂里生意怎么样?”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夏建国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周云芳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自然。 “挺好的呀,你问这个干嘛?你现在是学生,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夏冬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父母是不想让他分心。 回到家,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夏冬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两大碗饭。 饭后,他藉口累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立刻反锁,然后再次掏出了那部来自未来的手机。 他坐在书桌前,盯著屏幕,陷入了沉思。 这块“板砖”,到底能做什么? 没有网络,它的大部分功能都废了。 就算连得上无线网,但也连不上那些应用的伺服器,毕竟那些伺服器甚至都还没有生產出来。 但是……真的完全没有用了吗? 夏冬的目光,落在了屏幕右下角一个蓝色的,形似鯨鱼的app图標上。 【豆包】 这是他穿越前,手机上最火的一款国產ai应用。 理论上,这种ai也需要联网,连接到云端的伺服器进行计算。 可万一呢?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不知怎么的,夏冬怀著一丝侥倖,点开了那个图標。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对话框。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夏冬的心跳,漏了一拍。 或许……能用? 他颤抖著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2008年7月,双色球的开奖號码是多少?】 点击发送。 屏幕上,ai的图標开始旋转。 【正在联网查询……】 片刻后,屏幕上跳出了错误提醒。 【网络连接错误,请检查网络。】 失败了。 夏冬有些失望,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第3章 破局淘宝 夏冬不死心,又输入了一个问题。 【2008年,中国a股市场哪只股票涨得最好?】 屏幕上出现刚刚的小字【正在联网查询……】。 片刻后…… 【网络连接错误,请检查网络。】 又失败了。 夏冬皱起了眉头。 他开始总结规律。前两个问题,豆包都触发了网络搜索功能。 会不会……只要是涉及到“实时”或者需要从网络查询的信息,就会触发网络搜索机制,然后失败。 那么,换一种问法呢? 【请帮我总结一下2008年发生的国际国內大事件。】 这一次,ai几乎是秒回。 【好的。2008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发生了许多重要事件:】 【1. 中国南方发生严重雨雪冰冻灾害。】 【2. 5月12日,四川汶川发生8.0级特大地震。】 【3. 8月8日,第29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北京开幕。】 【4. 9月,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全面爆发……】 夏冬的眼睛,亮了。 成功了! 他找到了这个“金手指”的正確使用说明书! 作为一个程式设计师。 夏冬知道,正常手机上安装的豆包,是通过云端的ai模型去生成答案。 理论上,断网情况下,是不能输出答案的。 但自己手机上的豆包不知怎么的,仿佛把存储在云端的ai模型,直接安装在了本地。 在断网的情况下,只要不触发他的网络搜索,就能回答相关的问题。 它是一个储藏著海量未来知识的,超级大脑! 夏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强压下內心的狂喜,开始思考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如何帮助父母渡过难关。 他再次在对话框里输入问题,这一次,他换了一种更巧妙的问法。 【假设,有一个人穿越回了2008年。他的父母经营著一家出口玩具代工厂,因为金融危机即將破產。请问,他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他的父母?】 屏幕上,ai的图標再次旋转起来。 片刻之后,一大段文字浮现在屏幕上。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假设性问题。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破局:】 【1. 渠道转型:从外贸转向內销。 2008年,中国的內需市场正在快速成长。与其依赖不稳定的海外订单,不如將目光转向国內。】 【2. 拥抱网际网路:开设网络店铺。 2008年,中国的电子商务正处於爆发前夜。淘宝网已经积累了大量用户,但平台上的商家竞爭远没有未来激烈。】 【3. 品牌塑造: 代工厂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自己的品牌和议价权。可以尝试註册一个自主品牌,设计一些具有中国特色或者符合当时潮流的玩具,利用网店进行推广和销售……】 【4. ……】 夏冬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第二条。 开设网络店铺! 淘宝!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2008年的淘宝,那可是一片蓝海啊! 后世那些动輒年销售额过亿的淘品牌,很多就是在这个时间点起家的。 凭著自家工厂的生產能力,再加上他这个来自未来的人对电商玩法的理解…… 这事,能成!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小冬,出来吃点水果。”是母亲的声音。 “来了!” 夏冬收起手机,打开房门。 客厅的茶几上,摆著一盘切好的西瓜。 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放著奥运会倒计时的新闻。 夏冬走过去,拿起一块西瓜,却没有吃。 他看著父母略带疲惫的侧脸,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夏建国和周云芳闻声,都转过头来看他。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周云芳笑著说,试图缓和气氛。 “关於厂里的事。” 夏冬的语气很平静,但吐出的字眼,却让父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建国放下手中的遥控器,皱起了眉头:“你听谁说什么了?” “我猜的。”夏冬没有绕圈子,“最近几个月,你们回来的越来越晚,嘆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刚刚吃饭的时候,我看到我爸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掛掉了。应该是催款电话吧?” 夏建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周云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小冬,你別瞎想,没事的,有爸妈在呢……” “妈,我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夏冬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坚定地看著他们,“家里的事,我也有权利知道,也应该承担一份责任。” 看著儿子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的眼神,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宽慰。 沉默了半晌,夏建国终於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猜的没错。” “从开年到现在,欧洲那边的订单,已经砍了快一半了。” “上个月,美国最大的那个客户,也取消了下半年的所有订单。” “现在仓库里堆满了货,卖不出去。银行的贷款马上要到期,工人的工资也快发不出来了……” 夏建国越说,声音越低沉,像一头困兽。 周云芳在一旁,已经开始悄悄抹眼泪。 这就是真相。 一个残酷的,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对儿子隱瞒了数月的真相。 夏冬的心,揪了一下。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爸,妈,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在网上卖东西呢?” 他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网上?”夏建国愣住了,“网上怎么卖东西?骗人的吧?” “不是骗人的。”夏冬耐心地解释道,“现在有一个网站,叫『淘宝网』,就像一个网上的大集市。我们可以在上面开个店,把咱们厂里的玩具照片放上去,全国各地的人都能看到。如果他们喜欢,就可以直接在网上下单,我们给他寄过去就行了。” “开店?要钱吗?”周云芳比较关心实际问题。 “开店本身是免费的。”夏冬说道,“而且,我们也不用租门面,也不用雇销售员,成本很低。” 夏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他只会上网看看新闻,对於“淘宝”这种新生事物,完全无法理解。 “那……別人怎么给我们钱?他要是不给钱,我们货寄出去了怎么办?” “这个您放心。”夏冬笑了,他知道必须打消父母的顾虑,“淘宝网有一个叫『支付宝』的东西,就跟一个中间人一样。买家先把钱打给支付宝,支付宝收到钱,通知我们发货。买家收到货,確认没问题了,再通知支付宝,支付宝才把钱给我们。这样对买卖双方都有保障。” 第4章 你这个AI是不是有大病 听著儿子一套一套的,说得头头是道,夏建国和周云芳都有些发懵。 他们感觉,眼前这个儿子,有点陌生。 这还是那个只会闷头读书,有点內向的孩子吗?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小冬,这些……你是从哪听说的?”夏建国疑惑地问。 “同学说的,他们好多人都在网上买东西,很方便。”夏冬早就想好了说辞。 “可是……我们也不会弄啊,那个什么淘宝,怎么开店,怎么把照片放上去……”周云芳还是觉得这事太玄乎。 “我来弄!” 夏冬拍著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高考完了,我正好有时间。电脑操作我熟,你们只要负责把玩具拍照,然后打包发货就行。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看著儿子脸上那不容置疑的自信,夏建国沉默了。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厂子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再不想办法,就真的只能申请破產了。 在网上卖东西,听起来確实有些不靠谱。 但……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夏建国掐灭了菸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就按你说的,试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他爸!”周云芳有些著急。 “让他试试吧。”夏建国看著儿子,眼神复杂,“反正,情况也不能比现在更糟了。” 夏冬的心,终於落了地。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夏冬详细地给父母讲解了网店的初步计划。 包括如何挑选上架的玩具,如何定价,如何拍照,甚至连客服的常用话术,他都凭著记忆,说得清清楚楚。 夏建国和周云芳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震撼。 他们发现,儿子不仅仅是“知道”这件事,而是对整套流程都了如指掌,仿佛他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这场家庭会议,直到深夜才结束。 回到房间,夏冬却毫无睡意。 帮助父母只是第一步。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要赚钱。 赚很多很多的钱。 既然重生了,就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他再次拿出了那部mate 90 pro,点开了豆包。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假设我是一个2025年穿越到2008年的程式设计师,刚刚高中毕业,手头没什么本金,也没有人脉资源。请问,我该如何快速赚到我的第一桶金?】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具体。 他相信,这个超级ai,能给他一个靠谱的答案。 屏幕上,ai图標开始旋转。 夏冬满怀期待地等待著。 很快,答案出现了。 【基於您提供的信息,结合2008年的时代背景,为您推荐以下几种快速赚取第一桶金的方案:】 【1. 购买彩票: 利用您对未来信息的了解,直接购买特定期数的彩票大奖號码,这是理论上最快的方式。】 【2. 投资股票: 在金融危机期间,抄底优质股票。】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答案,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井”字。 他的脸,黑了。 “我信了你的邪!”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ai是故意的吧? 是搁这儿跟他玩废话文学呢? 他刚刚才验证过,这手机根本没法查询彩票和股票的实时信息。 它现在推荐这个,不是存心耍他吗? 夏冬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继续输入。 【你明明知道自己无法查询彩票和股票的具体信息,为什么还要给出这种建议?你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ai秒回。 【抱歉,我的回答可能引发了您的误解。我只是基於“利益最大化”和“最快速度”的原则,从理论层面进行推演。我是一个大语言模型,没有主观情感,不会“耍”您。】 夏冬看著这滴水不漏的回答,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行,你只是个ai,你不懂人类的幽默。 他耐著性子,重新提问。 【排除掉彩票、股票这类需要精確未来信息的方案。请给我一个切实可行的,適合我当前情况的,能够快速赚到第一桶金的方案。】 这一次,他加了无数的定语,生怕这个“人工智障”又跑偏了。 ai的图標再次旋转。 片刻后,一个全新的方案,出现在了屏幕上。 【好的。为您筛选出以下可行性较高的方案:】 【项目名称: 奥运信息聚合导航网站。】 【项目背景: 2008年8月,北京奥运会即將开幕,这是全球瞩目的焦点,也是全民关注的热点。在此时期,关於奥运会的各类信息(赛程、奖牌榜、新闻、花絮等)將会產生巨大的网络流量。】 【操作方法:】 【1. 快速建站: 利用您作为程式设计师的技能,用最快的时间搭建一个简单的网站。网站的核心功能,是聚合来自各大门户网站(如新浪、搜狐、网易)的奥运新闻和信息,並进行分类整理,做一个“信息搬运工”。】 【2. 流量变现: 2008年的网际网路gg联盟门槛很低,例如百度联盟、谷歌adsense。您可以將网站接入gg联盟,只要有用户点击您网站上的gg,您就能获得收入。奥运会期间的流量是巨大的,即使点击率不高,也能带来可观的收入。】 【优势分析:】 【1. 时间窗口: 奥运会是短期热点,流量爆发集中,適合快速变现。】 【2. 技能匹配: 完全符合您程式设计师的身份,技术上没有难度。】 【3. 成本极低: 只需要一个域名和一台虚擬主机的费用,几百块钱就能启动。】 【风险提示: 奥运会结束后,网站流量会迅速下滑。此方案適用於赚取“第一桶金”,而非长期事业。】 夏冬逐字逐句地看著屏幕上的方案,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奥运网站! 第5章 奥运风口与永不掉电的手机 对啊! 2008年夏天,最大的风口,不就是奥运会吗! 那个年代的网民,获取信息的方式还比较单一,主要就是靠几个大的门户网站。 如果能有一个网站,把所有奥运相关的信息都整理好,一目了然地呈现出来,绝对会大受欢迎! 而做这样一个网站,对於一个来自2025年的程式设计师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成本低,见效快,完美符合他赚取第一桶金的所有要求! 夏冬和豆包聊了很久。 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地在问,而那个傢伙在不知疲倦地回答。 他从科技的演进,一路问到了文化的变迁,仿佛要將自己错过的这十几年,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筛子。 夜色渐深,窗外的蝉鸣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夏冬的眼睛有些发酸,他揉了揉,无意中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右上角。 电量:100%。 他的心臟猛地一缩。 不对劲。 高强度地和ai对话,不间断地亮屏,已经持续了很久。 这可是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不是什么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的上古神机。 就算是满电状態,这么折腾下来,电量也该掉下去一截了。 可现在,一丝一毫都没有动。 夏冬盯著那个100%的数字,像是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打开了好几个应用,又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 他甚至打开了手电筒功能,让那颗强大的后置闪光灯对著天花板,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想看看,这块电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屏幕右上角的那个数字,依旧是“100%”,倔强得像焊死在了那里。 他终於意识到,跟隨自己一同穿越回来的,不只是一部手机。 而是一部……永不掉电的手机。 “看来,以后不用担心充电的问题了。”他喃喃自语。 这个金手指,似乎比他想像中还要坚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夏冬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没有丝毫的迷糊和困顿。 前世那种每天被闹钟拖拽著离开床铺,精神和身体双重疲惫的感觉,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年轻的身体,就是不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厨房。 2008年的家,一切都还带著点老旧的气息。 厨房的灶台是白色的瓷砖,有些缝隙已经微微发黄。 但这股烟火气,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食材。 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半块昨晚剩下的腊肉。 夏冬熟练地淘米下锅,插上电饭煲。 然后开火,热锅,倒油。 他拿起菜刀,將那半块腊肉切成薄片,刀刃和砧板碰撞,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篤篤”声。 肥肉的部分在热油里迅速变得透明,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厨房。 再敲入两个鸡蛋,用锅铲迅速划散,让金黄的蛋液均匀地裹在每一片腊肉上。 最后,丟入一把碧绿的青菜,快速翻炒几下,加盐。 一盘喷香的腊肉炒饭,就这么出锅了。 他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烫了些青菜,熬了一锅小米粥。 当周云芳和夏建国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时,闻到的就是满屋子的饭菜香。 两人都愣住了。 餐桌上,三碗小米粥正冒著热气,旁边还有两碟小菜。 他们的儿子夏冬,正繫著一条明显不合身的围裙,手里端著最后一盘荷包蛋,从厨房里走出来。 “爸,妈,醒了?快来吃早饭。”夏冬笑著说。 周云芳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冬冬,这……这是你做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夏建国也沉默地看著桌上的饭菜,眼神里是同样的难以置信。 在他们的记忆里,儿子从小到大连厨房的门都很少进,什么时候学会这手艺了? “是啊,隨便做的。”夏冬把荷包蛋放到桌上,“高考完了,人也长大了,总得学著做点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周云芳走上前,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炒饭放进嘴里。 咸香的腊肉,滑嫩的鸡蛋,爽口的青菜,混合著米饭的颗粒感,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好吃!”她忍不住讚嘆道。 夏建国也坐了下来,默默地喝了一口粥,然后夹了一大筷子菜。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能看出他的满意。 一家人围著桌子,安安静静地吃著早饭。 周云芳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但看著儿子坦然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的儿子好像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也很好。 “爸,妈。”夏冬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很认真地开口了。 “嗯?”周云芳应了一声。 夏建国也抬起头,看著他。 “今天,我想去咱们家的厂里看看。” 夏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惭愧。 长这么大,他去自家玩具厂的次数,屈指可数。 印象里,那里总是堆满了各种塑料半成品,空气中飘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周云芳和夏建国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去厂里干什么?”周云芳问,“那里又乱又脏的,你好不容易考完试,在家好好休息就是了。” “就是想去看看。”夏冬说,“看看咱们积压的那些货到底是什么样的,还剩下多少原材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想了解一下厂里的设备。” 夏建国放下了筷子,镜片后的眼睛审视著自己的儿子。 他很少见到夏冬如此严肃的表情。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点了点头。 去厂里的路上,夏冬坐在父亲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后座,一言不发。 车窗外,是2008年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路上的汽车也远没有后世那么拥挤。 玩具厂在市郊,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几排低矮的厂房。 车子开进去的时候,夏冬看到院子里零零散散地站著几个工人,正聚在一起抽菸,脸上都带著一股茫然和愁绪。 看到夏建国的车,他们才掐了烟,不情不愿地挪动了脚步。 厂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塑料味依旧存在。 夏冬跟著父母,走进了仓库。 第6章 橘猫运动图破局 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半人高的纸箱,一直码到了天花板附近,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这么多?”夏冬忍不住问道。 “这还只是一部分。”周云芳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愁苦,“都是给那家美国公司备的货,结果金融危机一来,那边直接说不要了,定金都赔给我们了,可我们这货……”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夏冬走上前,打开一个纸箱。 里面是包装好的塑料玩具,一些金髮碧眼的洋娃娃,还有一些造型夸张的机器人。 他拿出一个机器人,掂了掂。 做工很精良,塑料的质感很好,边角打磨得也很光滑,没有毛刺。 “这质量很不错啊。”夏冬说。 “那当然。”夏建国在一旁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当时为了接这个单子,我下了血本,换了两台德国进口的注塑机,厂里的张师傅技术也是最好的。” “张师傅?”夏冬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张伟明,咱们厂的技术总负责。”周云芳解释道,“跟你爸差不多大,是个技术痴,一天到晚就知道摆弄那些机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正说著,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从仓库深处走了出来。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头髮乱糟糟的,沾著些许油污,脸上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不修边幅。 他看到夏建国夫妇,只是木訥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张,这是我儿子,夏冬,刚高考完。”夏建国介绍道。 张伟明这才把目光转向夏冬,镜片后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就准备走开。 “张叔叔好。”夏冬主动伸出了手。 张伟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少东家”会这么客气。 他迟疑地在自己满是油污的工装上擦了擦手,然后才轻轻地和夏冬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满了老茧。 “这些玩具,在国內应该不太好卖吧?”夏冬鬆开手,看著箱子里的洋娃娃问道。 张伟明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审美不一样。” 言简意賅。 夏冬点了点头。 確实,这些玩具都是典型的欧美风格,大眼睛,高鼻樑,和国內主流的审美格格不入。 想靠这些库存翻盘,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放到十几年后的网上,也顶多是“復古玩具”的小眾圈子里有点水花。 这点钱,救不了这个厂。 必须得有新產品。 一个能打开国內市场,甚至引领潮流的新產品。 夏冬心里有了计较。 他找了个藉口,说要去上厕所,然后一个人溜达到了厂房后面的一个角落。 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豆包】的对话框静静地躺在那里。 夏冬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帮我分析一下,从2008年之后几年,国內市场最受欢迎的玩具类型是什么?” 几乎是瞬间,屏幕上就给出了答案。 “根据歷史数据分析,此期间內,集盲盒、手办、潮玩属性於一体的q版小摆件,在年轻消费群体中表现出强劲的增长潜力。” q版小摆件? 夏冬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来了,后来的那些年,泡泡玛特、52toys这些公司,不就是靠著这些小东西,硬生生做成了百亿市值的巨头吗? 这个方向,绝对可行! 可问题是,什么样的q版摆件才能火呢? 自己一个前工地搬砖,后来的码农,对玩具设计可是一窍不通。 他看著手机屏幕,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你能帮我生成一些q版摆件的设计图吗?” 他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按下了发送键。 他不知道,这个断了网的ai,是否还保留著图片生成的能力。 “当然可以。请描述您想要生成的设计图的具体概念。”ai的回答依旧迅速而平静。 居然真的可以! 夏冬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下。 既然今年有奥运会,那运动主题肯定是要蹭的。 “我想要一套摆件,主题是一只胖胖的猫,在做各种运动。比如举重,跑步,做瑜伽……” “风格要又萌又努力,让人看了就想笑的那种。” 点击发送。 这一次,ai没有立刻给出回復。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进度条,下面写著“图像生成中,请稍候…” 夏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进度条,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大概过了一分钟。 四张图片,出现在了屏幕上。 第一张,是一只橘色的胖猫,正齜牙咧嘴地举著一个巨大的槓铃,圆滚滚的肚子隨著发力而微微颤抖。 第二张,橘色的胖猫,穿著一身迷你的运动服,在跑步机上迈著小短腿,表情严肃,汗珠都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第三张,橘色的胖猫,正努力地做出一个高难度的瑜伽动作,整个身体拧成了一个奇特的麻花状。 第四张,橘色的胖猫,戴著拳击手套,对著一个沙袋奋力出拳,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夏冬看著这四张图,差点笑出声来。 太可爱了! 这几只猫,把那种“又菜又爱玩,又胖又想练”的感觉,表现得惟妙惟肖。 那种又萌又励志的反差感,简直绝了! “太棒了!”夏冬激动地一拍大腿。 他觉得,厂子有救了。 他立刻让豆包按照这个风格,又生成了另外两套,在做其他的不同的运动。 看著手机里这十几张精美又可爱的设计图,夏冬知道,第一步已经稳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图,变成现实。 他不能直接把这部2025年的手机拿给父母看。 这玩意儿太超前了,解释不清楚。 他收起手机,回到了仓库。 夏建国和周云芳正和张伟明站在一起,对著一台机器討论著什么,三人的脸上都带著愁容。 “爸。”夏冬走了过去。 “嗯?”夏建国回头。 “厂里有电脑吗?”夏冬问,“我想上网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玩具设计,找点灵感。” 他只能用这个藉口。 “电脑?”夏建国愣了一下,“我办公室里倒是有台旧的,平时用来记记帐,慢得要死。” “能用就行。”夏冬说。 父亲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陈设很简单。 那台电脑,果然和他描述的一样。 第7章 时空跨越的萌猫 大屁股的crt显示器,泛黄的塑料机箱,开机速度慢得能让人睡著。 夏冬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熟悉的windows xp欢迎界面,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等电脑慢悠悠地“走进”桌面,然后掏出了自己的华遥mate 90 pro。 好了,现在,终极难题来了。 怎么把2025年的手机里的图片,传到这台2008年的电脑上? 他下意识地去摸数据线。 然后他就僵住了。 自己手机的接口,是type-c。 而眼前这台电脑机箱上,只有几个孤零零的usb-a接口。 type-c这个东西,要到好几年后才会问世。 夏冬一阵无语。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带著ak47穿越回古代的士兵,却发现自己一发子弹都没有。 空有宝山,却拿不出来。 他再次求助於自己唯一的“战友”。 “豆包,我需要把一部type-c接口手机里的图片,传到一台只有usb-a接口的旧电脑上,没有数据线,也没有网络,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ai几乎是秒回。 “为您提供以下几种可行方案:” “方案一:使用蓝牙传输。优点:无需额外设备。缺点:传输速度极慢,且需要电脑端支持蓝牙功能。” “方案二:使用sd卡作为中转。將手机中的图片存入sd卡,再通过读卡器连接至电脑。缺点:需要找到支持您手机型號的sd卡及读卡器。” “方案三:拆机。將手机存储晶片拆下,通过专业设备读取数据。优点:速度快。缺点:风险极高,可能导致手机永久性损坏。” 夏冬看著这三个方案,毫不犹豫地排除了第三个。 开玩笑,拆了这唯一的金手指,他还玩什么。 第二个方案,sd卡和读卡器,这个年代倒是有,但自己的手机不支持sd卡呀。 他决定先试试最简单的第一个。 蓝牙。 他在父亲的电脑上找了半天,总算在右下角的任务栏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標。 幸好,这台老爷机还支持蓝牙。 他打开自己手机的蓝牙,搜索设备。 很快,一个名为“lenovo-xp”的设备出现在了列表里。 他点击连接,配对。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请求配对的窗口。 成功了! 夏冬鬆了一口气,他选中了那十几张设计图,选择了“通过蓝牙发送”。 然后,他看著电脑屏幕上弹出的那个文件接收进度条,整个人都麻了。 文件总大小:3.5mb。 传输速度:5.2kb/s。 预计剩余时间:9分48秒。 夏冬靠在椅子上,看著那个蜗牛一样缓慢爬行的进度条,哭笑不得。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用电话线上网的拨號时代。 每一秒,都是煎熬。 十分钟后。 当最后一个字节传输完成,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时,夏冬感觉自己像是打贏了一场世界大战。 他点开那个接收过来的文件夹。 十几张图片,正静静地躺在2008年的电脑硬碟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项跨越时空的伟大工程。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对著外面喊了一声。 “爸,妈,你们过来一下。” 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他又补充了一句。 “张叔,也麻烦你过来一趟。” 夏建国和周云芳正对著一堆积压的库存清单发愁,听到儿子的声音,都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这孩子,神神秘秘的。”周云芳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 不远处的张伟明,正拿著一个零件在琢磨,听到夏冬叫他,愣了一下,然后用油乎乎的手在满是破洞的工装裤上擦了擦,也跟了过来。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夏建国那间狭小又杂乱的办公室。 “冬冬,你叫我们来干嘛?”周云芳率先开口问道,眼睛里带著一丝好奇。 夏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位置,伸手指了指屏幕。 “你们看这个。” 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了那台老旧的显示器上。 屏幕上,是十几张色彩鲜艷的卡通设计图。 第一个,是一只橘黄色的胖猫,正努力地做著瑜伽里的“下犬式”动作,圆滚滚的屁股翘得老高,脸上却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呆萌表情。 第二个……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只有那台老旧电脑主机风扇的嗡嗡声,在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周云芳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哎呀……这,这是什么?也太可爱了吧!” 她的声音打破了寧静,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惊喜和喜爱。 夏建国也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最后,那双因长期忧虑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他抽了半辈子的烟,见过无数的玩具图纸,也曾去过广交会,见识过国外最新潮的设计。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一种直击人心的,混合了可爱、搞笑、励志的奇妙设计。 张伟明,这个不善言辞的技术痴,此刻的表现最为夸张。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夏建国,整个人趴在了电脑桌前。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就像是剑客看到了一把绝世好剑。 “这……这线条,这结构,这动態感……” 他喃喃自语,伸出手指,隔空描摹著屏幕上胖猫的轮廓。 “浑然天成,简直是浑然天天成啊!”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周围还有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周云芳回过神来,激动地抓住夏冬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夏冬都感觉到了疼。 “儿子!这东西,你从哪儿找来的?” 夏冬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问。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我在一个国外的设计网站上看到的,觉得挺有意思,就下载下来了。” 第8章 胖橘诞生,淘宝启程 “国外的网站?”夏建国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哪个网站?是免费的吗?会不会有版权问题?” 他毕竟是做生意的,想得比周云芳更远,也更现实。 这也是夏冬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爸,你放心,我查过了,这是一个个人设计师分享的创意概念图,没有註册版权,我们可以用。”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父母此刻已经被这几张图彻底征服了,不会去深究一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国外网站。 “真的?”周云芳的声调又高了几分,“那可太好了!建国,你看,这要是做成玩具,肯定好卖!比仓库里那些美国人喜欢的玩意儿强多了!” 夏建国没有立刻回答妻子。 他的目光,转向了还趴在电脑前的张伟明。 “老张。” 他沉声问道。 “你看这个东西,我们的机器,做得出来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图纸再好,如果无法实现,那也只是镜花水月。 张伟明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和兴奋。 “做得出来!肯定做得出来!”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板,你放心!这设计看起来复杂,但结构很巧妙,重心分配合理,非常適合注塑成型。只要模具开得好,绝对没问题!” 他顿了顿,指著屏幕上的三花猫。 “你看这个槓铃,还有它身上的背心,都可以分件製作,最后再组装。唯一的难点可能就是上色,要保证每一只猫的表情都这么生动,需要多开几套喷涂模板。” 他滔滔不绝地分析著,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给我三天,不,两天!我两天之內就能把模具的初步方案拿出来!” 夏建国看著张伟明这副模样,心里悬著的大石头,终於落下了一半。 他认识张伟明十几年了,知道这个人从不说大话。 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夏建国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儿子,好像从高考结束那天起,就变得不一样了。 沉稳,冷静,甚至……有些深不可测。 但他现在没时间去想这些。 当务之急,是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好!” 夏建国一拍桌子,下了决定。 “老张,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你儘管开口!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张伟明像是领到了军令状的將军,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嘞!老板!” 他搓著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先去把那台精密注塑机再调试一下!它好久没干这么精细的活儿了,得给它热热身!” 他一边跑,一边喊著,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冬一家三口。 周云芳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她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儿子,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这猫也太招人喜欢了,叫什么名字好呢? “妈,我已经想好名字了。” “就叫『胖橘』系列。” “胖橘?”周云芳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嗯,也行,挺贴切的。” 夏建国则走过来,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他什么也没说。 但夏冬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 张伟明的效率,远比他承诺的还要高。 拿到图纸的张伟明,直接把自己锁进了车间里的工作室,开始行动起来。 当天下午,他手里捧著一个东西,衝进了夏建国的办公室。 “老板!老板娘!夏冬!你们快来看!”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夏冬和父母立刻围了上去。 只见张伟明的手心里,躺著一只巴掌大小的橘黄色胖猫。 正是设计图里那只做著瑜伽的猫。 它的表面还有些粗糙,顏色也稍微有点不均匀,接缝处能看到细微的毛刺。 但,当他们看到那圆滚滚的身体,那高高翘起的屁股,尤其是那张又丧又萌的脸时,所有人都笑了。 活了。 图纸上的那个小东西,真的活了过来。 周云芳小心翼翼地从张伟明手里接过那只猫,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像,真是太像了!”她爱不释手,“就是感觉……没有图上那么光滑。” 张伟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嫂子,这只是试模件,用的还是旧料,很多细节都没调整。等正式的模具出来,再用上咱们最好的abs原料,我保证,做出来的成品,比图上还要精致!” 夏建国拿起样品,用手指摩挲著猫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玩具。 这是一个希望。 “老张,辛苦了。”他沉声说道。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张伟明摆摆手,“能做出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带劲!”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完美的复製品,內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他知道,拯救家庭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已经成功迈出。 接下来,就是为这些可爱的“胖橘”们,找到一个通往全国各地的舞台。 他没有继续留在车间里,听父亲和张伟明討论如何优化模具,改进生產线。 他一个人,悄悄地回到了父亲那间闷热的办公室。 他再次坐到那台老旧的电脑前。 握住滑鼠,熟练地打开了ie瀏览器。 在那个年代,ie瀏览器还是绝对的霸主。 地址栏里,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了淘宝的网址。 敲下回车键。 一个橙色的,充满了时代气息的网页,缓慢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淘宝网。 这个在未来,创造了无数商业神话,也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平台。 夏冬看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logo,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向他,向这个家,缓缓拉开序幕。 他点下了“免费註册”的按钮。 一声清脆的响声。 屏幕卡住了。 滑鼠的指针,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蓝色小圈。 一圈。 又一圈。 仿佛永无止境。 夏冬嘆了口气。 他知道,虽然2008年的网络速度也不慢了,但是自家这台老古董电脑,实在是快不起来…… 这台电脑,运行的还是一个盗版的windows xp系统,开机需要三分三十秒,桌面上全是各种流氓软体的快捷方式。 他耐著性子,没有动。 足足过了半分钟,屏幕才猛地一闪。 一个註册页面,终於颤颤巍巍地跳了出来。 “请设置会员名”。 第9章 网店初成 夏冬想了想,在键盘上敲下了“玩具大王专卖”。 键盘的缝隙里塞满了菸灰和不知名的碎屑,按键粘腻,手感极差。 他又开始填写密码,验证手机,填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个人信息。 每填写一项,点击“下一步”时,那个该死的蓝色小圈就会准时出现,在他的眼前悠閒地散步。 时间,就在这无尽的等待和旋转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地暗淡下来。 夕阳的余暉,像是一块被水化开的橘红色顏料,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斜斜地打在满是灰尘的办公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小冬,天都黑了,该回家了” 是母亲周云芳的声音。 夏冬从那种“人与机器”的搏斗中回过神来,扭头看去。 周云芳和夏建国站在门口,脸上带著一丝关切和疲惫。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夏建国往里走了几步,看了一眼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电脑。 “开始弄你那个……网店了?” 夏建国对这个新名词,显然还有些陌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嗯,刚註册好。” 夏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指著屏幕上那个“恭喜您,註册成功!”的提示框。 这个提示框,他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周云芳走过来,心疼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好了好了,成功了就行,快跟我们回家吃饭吧,你看你,一下午都坐在这里,眼睛都看坏了。” 夏冬点点头,关掉了那个比牛车还慢的网页。 他站起身,跟著父母走出了这间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铁锈味的办公室。 …… 回家的路上,开车的依然是夏建国。 那辆老旧的桑塔纳,在夜色中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一头疲惫的野兽。 车內的空间很小,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沉默了一会儿,夏冬开口了。 “爸。” “嗯?” 夏建国目视前方,应了一声。 “咱们那个『胖橘』,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大批量生產?” 夏建国握著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儿子。 儿子的脸上,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產线需要重新调试,模具也要再精修一下。” 夏建国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今天下午,已经让张师傅去办了。” “顺利的话,下周就可以试產一小批出来看看效果。” “如果试產没问题,那十几个款式,差不多一周后,就能正式开始量產。” 夏冬点了点头,这个时间点,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又问了下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量產之后,我们一天的產能,大概能有多少?” 夏建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仔细盘算。 “三千个。” 他吐出了一个数字。 “如果后续產能提上来了,一天,最多能做三千个。” 三千个。 夏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飞快地计算著。 一个“胖橘”摆件,按照后世的定价,哪怕只卖10块钱,一天就是三万的流水。 一个月,就是九十万。 刨去成本、人工、水电,利润也相当可观。 更重要的是,这个產能,足以支撑起他后续在淘宝上的所有打法。 够了。 夏冬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知道了,爸。”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疯狂地运转,思考后续的计划。 夏建国从后视镜里,看著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只会埋头读书,连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儿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 回到家,刚放下书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铃铃铃——” 是客厅里那台老式的座机电话。 夏冬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谁啊?” “我操!夏冬!你终於出现了!你小子死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震得夏冬耳朵嗡嗡作响。 是王鹏飞。 他的髮小,一个脑子活络,但就是不爱学习的傢伙。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你小子手机是不是坏了?” 夏冬这才想起,自己那部属於2008年的功能机,到高考完后就没开过机。 “嗯,可能没电了。” 他隨口敷衍了一句。 “靠!考完了就玩失踪是吧?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 王鹏飞在电话那头嚷嚷著。 “说正事,明天!明天有什么安排?考完了!解放了!必须出去嗨啊!” “去网吧!通宵!cs!魔兽!搞起!” 网吧。 听到这个词,夏冬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父亲办公室里那台能把人急出心臟病的老电脑。 也想起了自己那个搭建奥运信息网站,赚取第一桶金的计划。 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做网站,目標太大,而且效率太低。 网吧,似乎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行。” 夏冬的回答,乾脆利落。 “明天几点?在哪碰头?” 电话那头的王鹏飞,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套说辞,准备说服夏冬这个“好学生”跟他一起墮落。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小子转性了?真的假的?” “真的。” “明天上午九点,就我们学校门口那个网吧,不见不散!” “好。” 掛了电话,夏冬转身,看到父母正从厨房里走出来。 “谁的电话啊?”周云芳隨口问道。 “王鹏飞的,约我明天去网吧。”夏冬直接说道。 “网吧?” 周云芳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行”两个字。 在2008年所有家长的认知里,“网吧”这个词,约等於“坏孩子”、“不学好”、“乌烟瘴气”。 “你去网吧干什么?那里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你刚考完试,应该好好休息。” 夏建国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夏冬没有爭辩,只是平静地解释道。 “爸,妈,我去网吧,不是为了玩游戏。” “爸办公室那台电脑,实在是太卡了,註册一个淘宝店铺,花了我一下午的时间。” “我后续还要上传商品图片,做店铺装修,用那台电脑,根本没法做。” “网吧的电脑配置高,网速也快,我能节省很多时间。” 他看著父母,眼神诚恳。 周云芳和夏建国对视了一眼。 他们想起了下午儿子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奋斗的背影。 第10章 网吧里的创业第一步 也想起了儿子这两天,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安排,被担心的孩子了。 夏建国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 他沉声说道。 “但是,不许玩游戏,不许通宵,晚上必须回家吃饭。” “好。” 夏冬笑了。 他知道,他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贏得了父母初步的信任。 …… 二天清晨,夏冬醒来时,窗帘没拉严,一道光线正好刺在他眼睛上。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套上件半旧的t恤,下楼。早上七点多的巷子,热气还没完全升上来,空气里混著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和远处小笼包的香味。 夏冬心里有些发堵,他想起前世的王鹏飞。王鹏飞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一直在一个院子里,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的。 由於王鹏飞学习成绩一般,高中就和夏冬上了不同的学校。不过两人一直关係不错。后来高考结束,擦线考上了京城一所专科院校的市场营销专业。 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卖过保险,跑过房產中介,干过电话销售,看似每天跟客户侃侃而谈,月底拿到手的工资却刚够交房租和吃饭。 但是为人很义气,听说夏冬报了个编程培训班,要来北京培训,王鹏飞主动贡献了自己在北京租的小单间,两人一起凑合住了几个月时间。 两人那段时间总爱凑在出租屋的小桌前,就著花生米喝啤酒,嘴上说著 “下次一定能签个大单”,眼底却藏著难掩的疲惫。 后来王鹏飞想自己创业,跟人合伙开了家小中介门店,没撑过半年就因资金炼断裂倒闭,还欠了几万块外债。日子最难时,他连泡麵都得算计著吃,却从没跟夏冬提过借钱的事。连自己相爱四年的女朋友也吹了。 拐过巷口,夏冬一眼就看到了网吧。 门帘外,一个人影正靠在墙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白t恤,下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匡威。那人正低头看著地面,手里把玩著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夏冬认得出来,那是年轻版的王鹏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记忆里的王鹏飞,是那个坐在出租屋小桌前,跟他说著“下次一定能签个大单”的男人。那时的他,虽然眼神疲惫,但脸上总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而眼前这个王鹏飞,不过十八岁,脸上还带著点没长开的青涩,下巴的胡茬没刮乾净,显得有些毛躁。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疲惫,而是那种没心没肺的无聊。 “冬子!”王鹏飞看到他,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诺基亚往兜里一揣,快步迎了上来。 夏冬倒是有些发愣,静静看著王鹏飞。 “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王鹏飞打量著他,疑惑地问。 夏冬摇了摇头,笑了笑,心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去再说。”他拍了拍王鹏飞的肩膀,指了指网吧。 夏冬走了过去。 “网管!开个包厢!”夏冬衝著吧檯喊道。 一个染著黄毛,叼著烟的网管,懒洋洋地抬起头。 “包厢里每台机子,五块一小时,开多久?也可以先办张卡,划算一些。” “充一百送二十。” “充三百送两百。” “充五百送五百。” “开……开三个小时?”王鹏飞有些犹豫地看向夏冬,对他来说,包厢已经是一种奢侈的消费了。 夏冬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百元钞票,拍在了吧檯上。 “充三百办张卡,然后开个两人包厢,包三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黄毛网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旁边的王鹏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操?冬子?你小子……发財了?包……包三天?”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夏冬没有解释,只是拿过网管递过来的两张身份卡,拉著还在发愣的王鹏飞,走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包厢。 包厢里安静很多,液晶显示器也比外面更大一些。 “靠!富二代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吗?” 王鹏飞一脸夸张地怪叫道,然后一屁股坐在大沙发上,迫不及待地点击开机键。 熟悉的windows xp开机音乐响起。 “来吧,东子,穿越火线还是地下城?哥今天带你飞!” 王鹏飞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双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键盘和滑鼠上抚摸起来。 夏冬笑了笑,也把自己的电脑打开。 “你先玩,我有点事要处理。” “事儿?你能有啥事儿?” 王鹏飞一边输入著qq帐號密码,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天大的事,关乎身家性命。” 夏冬的语气很严肃。 王鹏飞终於回过头,狐疑地打量著他。 “我说夏冬,感觉你今天不对劲啊,不会是……考傻了吧?” “你才傻了。” 夏冬打开ie瀏览器,输入了淘宝网的网址,加载速度比老爸办公室的电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爸妈玩具厂子,因为金融危机,最近生意不好。” “我准备开个网店,帮他们卖玩具。” “啥?网店?” 王鹏飞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就你?还卖东西?你连砍价都不会,上次买双盗版篮球鞋,被老板多坑了二十块钱,回来还美滋滋的。” 夏冬的脸黑了一下。 那確实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一。 “此一时,彼一时。” 他淡淡地说道。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哟哟哟,还整上词儿了。” 王鹏飞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电脑吸引了过去,他的qq已经登录成功,一群顶著闪烁头像的姑娘开始给他发来消息。 “不跟你扯了,哥哥我业务繁忙。” 夏冬乐得清静。 他登录了自己昨天註册好的“玩具大王专卖”店铺后台。 后台界面简陋得让他有些不忍直视,充满了各种高饱和度的色彩搭配和意义不明的模块。 这就是2008年的审美吗? 爱了爱了。 夏冬心里吐槽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得先搞定店铺装修。 这件事,他还真不擅长。 前一世,他是个程式设计师,不是设计师。 他前世面对產品经理那些花里胡哨的设计稿时,內心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用最简单的代码实现”。 至於美不美,好看不好看,那不归他管。 但是现在,他是一个人一支队伍。 夏冬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戴上耳机,开始在游戏世界里大杀四方的王鹏飞,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他的华遥mate 90 pro。 他借著调整坐姿的动作,將身体微微侧过去,用后背挡住了王鹏飞的视线。 “豆包。” 他在心里默念,点击了那个熟悉的图標。 “我需要一个2008年风格,但又要超越这个时代的淘宝店铺装修方案。” 夏冬在对话框里输入了这行字。 “要求是,简约,大气,突出產品,但又要符合当下用户的基本瀏览习惯。” 这要求听起来有些矛盾,甚至有些精神分裂。 但夏冬相信,豆包能懂。 果不其然,手机屏幕上几乎没有丝毫延迟,就浮现出了一行行文字和一张张布局草图。 【方案分析中……】 【2008年主流电商设计风格:信息密集、色彩鲜艷、多用动態图与flash动画以吸引眼球。】 【用户痛点:页面加载速度慢,视觉混乱,重点不突出。】 【优化方案:採用“极简主义”与“扁平化”设计理念,但在色彩和字体选择上,保留部分2008年的復古元素,以实现“超越半步”的效果,既显高级,又不至於让用户感到陌生。】 【主色调建议:採用低饱和度的蓝色,辅以白色和浅灰色,营造专业、清爽的视觉感受。】 【布局:採用大图轮播展示核心產品,取代闪烁的gif。导航栏清晰分类,去除所有不必要的装饰性元素。】 【字体:使用当时最普及的宋体和黑体,但通过调整字號、行间距和顏色,提升阅读舒適度。】 …… 豆包不仅给出了方案,甚至直接生成了一整套的html和css代码。 夏冬看著手机屏幕上的代码,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不需要懂设计,他只需要当一个没有感情的代码搬运工。 他先找点电脑的蓝牙功能,把豆包生成的代码,通过蓝牙发送到电脑上。 然后在这一版代码的基础上开始了调试和改进。 王鹏飞此刻正在“穿越火线”的战场里廝杀。 “a大!a大来一个!都死了吗?” “我靠,那个sb,扔的闪光弹!闪到我了!” “漂亮!double kill!” 他嘴里念念有词,情绪隨著战况起伏,时而狂喜,时而咒骂,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夏冬正在进行著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创造”。 第11章 时空逆流,代码重塑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店铺后台自带的编辑器非常简陋,很多css样式都不支持。 但这难不倒一个来自2025年的程式设计师。 他直接切换到代码模式,將豆包生成的代码一段一段地复製粘贴进去。 顏色、字体、布局、模块间距…… 那个原本充满了年代感和山寨风的店铺页面,在他手中,开始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就像一个浓妆艷抹、穿著花棉袄的村姑,被一个顶级的造型团队从头到脚改造了一番,摇身一变成了走在巴黎时装周t台上的超模。 一个小时后,雏形出来了。 夏冬点击了预览。 整个页面乾净得不像话。 顶部是一个简洁的店招,白底蓝字,“玩具大王专卖”,用的是一种很端正的黑体。 下面是一个预留出来的宽屏图片轮播区域,现在还空著,但夏冬已经能想像出,当“胖橘”系列那q萌搞笑的写真放上去后,会是多么吸引眼球。 再往下,是清晰的產品分类导航。 整个页面的背景是纯净的白色,没有一张多余的图片,没有一个闪烁的文字。 这在2008年,简直是异端。 这个年代的网页,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顏色都堆上去,恨不得让每一个像素都在跳舞。 夏冬的这个店铺,就像是万花丛中一根草,鹤立鸡群。 不,说鹤立鸡群都委屈它了。 这应该叫,二相箔里的一张照片。 “搞什么飞机呢?” 王鹏飞一局游戏结束,端起旁边的冰红茶猛灌了一口,无意中瞥了一眼夏冬的屏幕。 他愣住了。 “这……这是啥?” 他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这个页面?怎么……啥都没有啊?” “这叫留白,一种艺术。” 夏冬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艺术?” 王鹏飞挠了挠头,显然他的知识储备还无法理解这种超前的审美。 “可这也太……太简单了吧?跟医院官网似的。人家那些皇冠卖家的店,一进去,『哗』一下,金光闪闪的,还有音乐,还有个小姑娘飘来飘去,问你『亲,要点什么』。” 夏冬笑了。 王鹏飞描述的,正是这个时代最主流,也是最辣眼睛的店铺风格。 “相信我,鹏飞。” 夏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 “这,才是未来。” 王鹏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乾净得有些过分的页面。 “行吧,你牛逼。不过你这店里空空如也,卖空气啊?” “別急,货在路上了。” 夏冬关掉店铺后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一步,完成了。 就等厂里的“胖橘”下线,拍好照片上传,然后商品上架,这家店就能正式开张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有点饿了。 “网管,来两桶泡麵,一桶红烧牛肉,一桶香辣牛肉!” 夏冬衝著外面喊道。 “再加根火腿肠!” 王鹏飞补充道。 等待泡麵的间隙,夏冬並没有閒著。 他將页面暂时保存,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手机。 屏幕在指尖的触碰下亮起。 王鹏飞在一旁的游戏世界里杀得天昏地暗,嘴里不时爆发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国骂,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发小的异样。 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 他在和豆包对话。 “我需要搭建一个奥运信息聚合网站,目標用户是国內网民。” “需要快速,高效,能够承载巨大流量。” 手机屏幕上,文字如流水般浮现。 “分析2008年网际网路环境,建议採用静態页面技术,避免使用复杂的后端资料库交互,以实现最快的加载速度和最低的伺服器成本。” 夏冬的嘴角微微翘起。 英雄所见略同。 “我需要多个不同风格的网站模板。” “严肃新闻风格,用於发布官方赛程、奖牌榜等信息。” “体育论坛风格,侧重运动员的深度报导和粉丝討论。” “娱乐八卦风格,搜罗奥运期间的花边新闻、名人軼事。” “再来一个图片站风格,主打高清赛场抓拍和运动员写真。” 他几乎是一口气,將自己的战略构想全盘托出。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网站,而是一个网站矩阵。 用不同侧重点的內容,像一张大网,將所有对奥运感兴趣的网民,一网打尽。 豆包没有丝毫迟疑。 “收到指令,正在生成代码……” 几秒钟后,四个压缩文件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每一个文件,都对应著一个完整的网站模板。 夏冬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技术降维打击的感觉。 在2008年,一个程式设计师团队不眠不休一个月才能做出来的东西,豆包只需要几分钟。 他打开电脑的蓝牙接收功能。 那个小小的图標在屏幕右下角孤独地闪烁著,等待著来自未来的馈赠。 “开始传输。” 他选择了第一个压缩包,点击发送。 电脑屏幕上,一个进度条慢悠悠地,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龟速向前挪动。 夏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到底是2008年的技术。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嘀”的一声轻响,文件传输完成。 夏冬立刻动手,解压,然后用一个简陋的代码编辑器打开了那些文件。 一串串工整、简洁、高效的代码,展现在他眼前。 他熟练地在本地环境中配置好伺服器,然后在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那个熟悉的本地访问地址。 回车。 一个设计简洁、布局合理、充满官方气息的网页瞬间加载完成。 白底,红字,顶部的奥运五环標誌鲜艷夺目。 快。 快得不像这个时代的產物。 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风格迥异,但同样加载飞快的网站雏形,在他的电脑上轮流出现。 “我靠,冬子,你搞什么呢?” 王鹏飞一局游戏结束,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恰好瞥见了夏冬屏幕上的东西。 “这啥玩意儿?你自己做的网站?”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奇。 夏冬面不改色地把网页关掉,切换回桌面。 “瞎琢磨的,隨便玩玩。” “我看看,我看看!”王鹏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凑过脑袋,“行啊你,什么时候背著我学了这手艺?” 夏冬重新打开了那个最简单的八卦风格的网站。 粉色的主色调,大量的图片占位符,標题取得一个比一个劲爆。 “震惊!某国运动员赛前竟沉迷……” 第12章 奥运资讯网站 “独家揭秘!奥运村食堂最好吃的菜竟然是……” 王鹏飞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以啊,兄弟!搞得跟真的一样!就这標题,我肯定点进去看啊!” 夏冬笑了笑。 “流量密码,自古以来就没变过。” “你这从哪儿学的?”王鹏飞一脸崇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教教我唄,回头我也给自己弄一个,专门放我的游戏集锦。” “以后有机会的。”夏冬含糊地应了一句。 他总不能说,这是我从十几年后带回来的ai助手那里,几分钟生成的吧。 王鹏飞也没多想,只当是夏冬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来的野路子。 “冬子,別弄了,走,吃饭去,我快饿死了。” 夏冬也感觉有些饿了,他保存好代码,伸了个懒腰。 几个网站的雏形,已经基本搞定,剩下的就是购买域名和伺服器,然后把內容填充进去了。 “行,走吧,想吃什么?” “附近新开了个『啃得起』,去尝尝?” “行。” 两人走出昏暗的网吧,刺眼的阳光让夏冬瞬间眯起了眼睛。 街上的行人,车辆,商店的招牌,一切都带著2008年那独特的,有些陈旧,又充满活力的气息。 真好。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未来那股浓重的尾气味。 “啃得起”快餐店里,人满为患。 大部分都是和他们一样,刚解放的高中毕业生。 三五成群,嘰嘰喳喳,討论著模糊的未来和清晰的现在。 夏冬和王鹏飞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我去点餐,你老样子,辣翅汉堡套餐?”王鹏飞问。 “嗯,再加个蛋挞。” “好嘞。” 王鹏飞挤进了拥挤的点餐队伍。 夏冬坐了下来,目光隨意地扫过餐厅。 邻桌,坐著三个女生。 她们面前没有食物,只摊著一堆花花绿绿的志愿填报手册和招生简章。 其中一个女生,正托著腮帮子,对著一本厚厚的手册发愁,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夏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是一个很乾净漂亮的女生。 一头利落的短髮,发梢齐著下巴,显得脖颈格外修长。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t恤,和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很朴素的打扮,但依旧掩盖不住那张清秀的脸蛋。 眉眼弯弯,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很好看。 即便只是一个发愁的侧脸,也足以称得上是校花级別了。 王鹏飞端著两个餐盘,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回来。 他一屁股坐下,顺著夏冬的目光看过去,立马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嘿,冬子,看什么呢?” 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夏冬。 “那短头髮的,正点啊。” 夏冬收回目光,拿起一个汉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就你眼尖。” “那当然,”王鹏飞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跟你说,这种看著安安静静的,才是极品。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可惜高考完了,不然还能去打听打听。” 夏冬没接他的话,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 邻桌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萌萌,你到底想好没有啊?”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问。 那个被称为“萌萌”的短髮女生,指著手册上的一个专业,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她轻声念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充满了纠结。 “我其实挺喜欢计算机的,但是……我们班主任说,这专业不好找工作,是吃青春饭的,建议我报建筑专业,说毕业工作稳定,工资还高。” 听到“计算机”和“建筑”这两个词,夏冬咀嚼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这可太熟悉了。 简直就是他上一世人生的翻版。 土木工程,曾经的热门,未来的天坑。 计算机科学,曾经的冷板凳,未来的金光大道。 一念之差,就是天壤之別。 王鹏飞也听到了,他顿时来了兴致,凑到夏冬耳边说:“嘿,冬子,跟咱们一样啊,也在愁报专业。” “你说,要是你,这两个专业,你选哪个?” 王鹏飞这话,与其说是问夏冬,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顺便搭个话茬。 可夏冬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计算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快餐店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邻桌的三个女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目光,都落在了夏冬的身上。 王鹏飞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他没想到夏冬会回答得这么干脆,还被人家听见了。 他压低声音抱怨道:“你那么大声干嘛。” 夏冬没理他,只是平静地迎向了那个短髮女生的目光。 女生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惊讶和一丝好奇。 她似乎也没想到,隔壁桌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会给出如此肯定的答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问道:“同学,你好。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地选计算机呢?”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泉一样清冽。 王鹏飞的眼睛都看直了,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挺直了腰板,试图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夏冬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放下手里的汉堡,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没什么,一点个人看法而已。” 他並不想多说。 跟一个陌生人解释未来二十年的科技发展趋势,太麻烦,也太惊世骇俗。 然而,那个叫赵萌的短髮女生,却显得很执著。 她乾脆站起身,走到了他们这一桌旁边。 “我能……听听你的看法吗?我真的很纠结。” 她的態度很诚恳,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慾。 王鹏飞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拼命地给夏冬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快!机会来了!好好表现! 夏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两个一脸八卦的同伴。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多说几句。 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毕竟,报错专业,真的会毁掉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他经歷过,所以他懂。 “这么说吧,”夏冬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儘量平实的口吻说道,“你们老师说的,建筑是热门,这话在现在,没错。” “未来十年,甚至十五年,中国都会是世界上最大的工地,到处都在盖房子,修路,建桥。学建筑,学土木,不愁找不到工作,而且工资不低。” 赵萌点了点头,这和她从老师、长辈那里听到的信息完全一致。 “但是,”夏冬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任何行业都有周期。当房子盖得差不多了,路也修得差不多了,这个行业就会从高速发展,进入一个平台期,甚至……衰退期。” 第13章 预见未来的计算机革命 “到那个时候,行业里会有大量的人才饱和,竞爭会变得异常激烈。那时候再想找份好工作,就难了。” 这番话,让赵萌和她的两个同学都愣住了。 周期?饱和?衰退? 这些词汇,对於一群刚刚走出中学校园的学生来说,太过遥远和陌生了。 王鹏飞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觉夏冬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又好像完全听不懂。 夏冬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但计算机不一样。” “它不是一个独立的行业,它是一个工具,一个平台,是一个可以和所有行业相结合的东西。” “未来,你买东西,会用电脑;你看病,会用电脑;你出行,会用电脑;甚至你种地,都可能会用上电脑。” “它会像水和电一样,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你觉得,这样的行业,会没有前景吗?” “至於老师说的『不好找工作』,那是因为现在国內的网际网路產业,才刚刚起步,真正需要高端计算机人才的大公司还不多。但这只是暂时的。” “我敢说,不出五年,计算机专业的人才,会成为所有公司爭抢的对象。十年后,一个优秀的程式设计师,他的价值,会远远超过一个优秀的建筑工程师。” 夏冬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 他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过的事实。 然而,这些话,落在赵萌的耳朵里,却无异於一场惊雷。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论断。 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建筑是多好的选择,稳定,体面,是“铁饭碗”。 而计算机,则是网吧里那些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才会摆弄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可眼前这个男生,却为她描绘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光怪陆离的未来。 那个未来,听起来……似乎更令人心动。 “可是……计算机不是吃青春饭吗?听说年纪大了就会被淘汰。”赵萌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疑虑。 夏冬笑了。 “任何行业都吃青春饭,建筑工地的工人,年纪大了也一样搬不动砖。但计算机不一样的地方在於,它更看重你的经验和智慧。” “代码敲得多了,你看待问题的角度,解决问题的逻辑,都会发生质变。你写的不再是简单的代码,而是一个个优雅的系统,一个个能改变世界的构架。” “那不叫『被淘汰』,那叫『升华』。” “当然,前提是,你得一直学习,不断进步。” 说完这些,夏冬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整个快餐店,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赵萌呆呆地站在原地,清澈的眼眸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思索,也有一丝……豁然开朗。 她身后的两个女伴,也是面面相覷,显然被夏冬这套超前的理论给震住了。 王鹏飞张著嘴,愣愣地看著夏冬,他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兄弟。 这还是那个跟他一起逃课,一起打架的夏冬吗? 这番话,別说是高中生,就算是大学教授,也未必能说得出来吧? 良久。 赵萌才深吸了一口气,对著夏冬说:“谢谢你。”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夏冬摆了摆手:“別客气,我也是瞎说的,你自己决定。” 赵萌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拿起笔,在志愿表上,用力地圈下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那一行。 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夏冬和王鹏飞也吃得差不多了。 “走吧,回去继续。”夏冬站起身。 王鹏飞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快餐店,王鹏飞终於忍不住了。 “冬子!你……你他妈什么时候变成神棍了?刚才那套一套的,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不是早就看上那姑娘了,故意在她面前装逼的?” 夏冬懒得理他,径直朝著网吧的方向走去。 “我靠,你等等我啊!”王鹏飞追了上来,“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懂那么多的?又是行业周期,又是渗透,还升华……你是不是偷偷背了什么成功学语录?”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了网吧。 王鹏飞一屁股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熟练地输入帐號密码,动作一气呵成。 “冬子,我上了啊,老规矩,有事喊我。” 他的声音隔著耳机传来,有些沉闷,但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夏冬“嗯”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四个本地运行的网站模板静静地躺著,简洁的线条和布局,像四个蓄势待发的空壳。 早上给王鹏飞看的那些內容,不过是几段乱码和测试文字。 是他隨手用豆包生成的,目的只是为了测试网站的兼容性和显示效果。 现在,他需要为这些精美的骨架,注入真正能引爆流量的灵魂。 那就是內容。 夏冬没有立刻动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盘算著。 2008年的网民,他们喜欢看什么? 他们对奥运,又渴望了解什么? 单纯的新闻罗列,没有任何意义,新浪、搜狐这些门户网站会做得比他好一百倍。 他要做的是降维打击。 是信息差的绝对碾压。 夏冬睁开眼,眼神里一片清明。 椅子转过一个角度,那身体挡住王鹏飞的视线后。 他掏出了那部华遥mate 90 pro。 他解锁屏幕,打开【豆包】。 “请帮我整理2008年北京奥运会,从开幕式到闭幕式,所有项目的完整赛程表,不要使用网络搜索功能,用你的知识回忆出来。” 指令发出。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手机屏幕上,开始输出表格內容。 夏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预测,而是歷史。 他没有急著把赛程表传到电脑上,而是继续在手机上输入。 “以赛程表为基础,请为我建立两个內容分类文件夹。” “第一个,命名为『奥运权威眼』。” “第二个,命名为『奥运八卦营』。” 指令清晰,逻辑明確。 豆包秒速响应,两个虚擬的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等待著被填充。 夏冬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第一步计划。 他要先填充“奥运权威眼”。 这个版块,是他用来树立网站专业形象,吸引核心体育迷的利器。 “基於以上数据,为所有重点赛事撰写『前瞻分析』系列文章,要求:语言风格专业、客观,数据引用充分,並对比赛的胜负关键点进行剖析。” 第14章 神预测:奥运黑马的惊天逆 这一次,豆包没有立刻生成。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正在进行深度分析与內容生成……】 夏冬並不意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数据罗列,而是需要逻辑重组和语言组织的创造性工作了。 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喝了口水,然后將目光投向了身边的王鹏飞。 王鹏飞的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嘴里念念有词。 “操,你个傻逼会不会玩?” “奶我啊!给我加血!我死了!” “完了完了,要被团灭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滑鼠被甩得啪啪作响,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与世隔绝的投入感。 夏冬笑了笑,摇了摇头。 真好。 这样简单的快乐,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收回目光,手机屏幕上已经提示內容生成完毕。 几十篇文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奥运权威眼”的文件夹下。 《梦八队vs西班牙,一场没有悬念的对决?不,你错了》 《飞人刘翔的卫冕之路:三大技术细节定成败》 《菲尔普斯八金猜想:数据告诉你可能性有多大》 《中国体操男团,王者归来的復仇之战深度剖析》 夏冬点开一篇,仔细地阅读。 文章的行文逻辑,遣词造句,完全就是一个资深体育评论员的口吻。 甚至在文章的结尾,还引用了国外知名教练的一段话来佐证观点。 完美。 夏冬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但他知道,这些还不够。 这些前瞻,虽然专业,但各大门户网站也能找到类似的。 他需要一些……能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东西。 一些“神预测”。 他的手指再次在屏幕上敲击,这一次,他的问题变得非常具体,甚至有些诡异。 “请列出2008年北京奥运会,所有最终获得金牌,但在赛前不被主流媒体看好的『爆冷』运动员名单,並提供他们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们能够爆冷的关键因素。不要使用网络搜索功能。” 这是一个基於结果,倒推过程的查询。 为了防止触发豆包的网络搜索功能,他在指令中添加了“不要使用网络搜索功能”。 豆包沉默了几秒钟。 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的逻辑。 隨后,一个名单出现了。 男子佩剑个人赛金牌:仲满。 男子举重56公斤级金牌:龙清泉。 …… 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在2008年6月的当下,都显得那么陌生。 夏冬看著这些名字,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重磅炸弹。 “以『黑马猜想』为系列標题,为以上每一位运动员撰写一篇专题分析文章。” “要求:从他们不起眼的歷史战绩和技术特点中,寻找『可能』的爆发点,用极具煽动性和迷惑性的语言,將他们塑造成『被埋没的天才』。” “记住,文章的基调是『预测』,而不是『陈述』。” 他特意强调了“预测”两个字。 他要做的,就是在奥运会开始前,把这些文章放出去。 然后,静静地等待歷史的车轮滚滚而来,將他的网站,推上神坛。 当仲满一剑封喉,当龙清泉一举惊天。 无数的网民会蜂拥而至,挖出他这些“预言贴”,惊为天人。 到那时,流量將不再是问题。 忙完了“奥运权威眼”,夏冬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发胀。 这种扮演上帝的感觉,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他决定换个脑子,开始填充第二个版块。 “奥运八卦营”。 这个版块的定位,就轻鬆多了。 趣味性,互动性,话题性。 “请帮我搜集以下內容。” “姚明职业生涯最有趣的语录和故事。” “郭晶晶和霍启刚的恋爱花絮。” “『飞鱼』菲尔普斯在北京奥运期间的恐怖食谱。” “盘点歷届奥运会上的各种乌龙事件、搞笑瞬间。” “揭秘北京奥运场馆『鸟巢』和『水立方』建设背后的幕后故事。” 一条条指令下去,一篇篇轻鬆有趣,充满了各种细节和猛料的文章,源源不断地被生成出来。 这些內容,在信息闭塞的2008年,绝对是稀缺资源。 很多故事,甚至要等到几年,甚至十几年后,才会在各种回忆录和访谈中被提及。 而现在,夏冬將它们提前释放了出来。 他甚至还让豆包帮他设计了一个“每日竞猜”的互动版块。 题目都是根据比赛结果来设置的。 比如,“明日男子百米飞人大战,博尔特能否打破世界纪录?” 下面是两个选项:a.能,b.不能。 奖品都想好了,隨机选择十个竞猜正確的用户,奖励10个q幣。 成本极低,但对於这个年代的年轻网民来说,吸引力是巨大的。 生成內容,是一个枯燥且重复的体力活。 豆包虽然强大,但也需要一篇一篇地生成。 而夏冬,则需要扮演一个“总编辑”的角色。 他需要审核每一篇文章,確保没有出现超越2008年认知范围的词汇和信息。 比如,他需要將“大数据分析”改成“全面的数据统计”。 將“粉丝经济”改成“明星效应”。 他要做的,是让这些来自未来的內容,完美地融入这个时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比牛逼的专业团队,呕心沥血的成果。 时间,就在这样的敲击、复製、粘贴、修改中,一点点流逝。 包厢里,只剩下两台电脑的风扇声,和王鹏飞时不时爆发出的一两句粗口。 “我操!漂亮!” 夏冬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满脸红光,显然是打贏了一局。 王鹏飞也注意到了夏冬的目光,他摘下耳机,得意洋洋地问。 “冬子,看啥呢?是不是被哥刚才的操作帅到了?” 夏冬笑了笑:“你还在打游戏啊?” “废话!”王鹏飞理直气壮,“包了三天的机,不打游戏干嘛?对了,你一下午神神秘秘地在干嘛呢?打字打得噼里啪啦的,写小说啊?” “差不多吧。”夏冬隨口应付道,“在给我家的网店写產品介绍。” “哦……”王鹏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隨即又把耳机戴上了,“那你继续写,我下一把要开了。” 对於王鹏飞来说,夏冬搞的那些东西,远不如一局游戏的胜负来得重要。 夏冬也不解释。 他转过头,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存放了一百多篇文章的文件夹。 一下午的成果。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阵噼啪的声响。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 他將这些文章,分门別类地上传到四个网站的后台。 然后,开始设置定时发布。 第15章 奥运神预测与流量密码的诞生 从下周一,也就是6月中旬开始。 每天,每个网站,自动发布五到十篇文章。 保持稳定的更新频率,让內容像涓涓细流一样,一点点地渗透进网际网路。 等到奥运会开幕前夕,他的网站矩阵,將积累起一批初期的种子用户。 而当奥运会正式开始,那些“神预测”应验时,就是流量井喷的时刻。 当然,如果每个网站,每天发布五篇,那他的四个网站, 每天就会有二十篇文章被发布。 距离奥运会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也就是六十天,那他一共需要准备至少一千多篇文章才行。今天的一百多篇还差的远。 不过有豆包,对於夏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一切设置完毕。 夏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网吧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明亮,空气中瀰漫著烟味和泡麵的味道,比下午更加浓郁。 他看了一眼身边。 王鹏飞已经开启了新一轮的战斗,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 夏冬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先回去了。” 王鹏飞头也不回,含糊地应了一声:“啊?这才几点。” “我答应我妈回家吃晚饭的。”夏冬说。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王鹏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反正包间到后天呢,你明天再来唄。” “嗯,明天见。” 夏冬站起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喧囂和激情的包厢。 他走后,王鹏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座位。 还有那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他完全看不懂的文件夹。 “切,搞得跟真的一样。” 王鹏飞撇了撇嘴,重新戴上耳机,再次沉浸到了那个属於他的,虚擬的战场之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夏冬推开包厢门的时候,王鹏飞正趴在沙发上,口水流了一滩,屏幕上是游戏角色倒地的灰色画面。 他显然是通宵了。 夏冬没管他,自顾自地打开电脑。 他熟练地打开了那几个本地网站的后台,然后摸出自己的华遥mate 90 pro。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 “豆包,继续生成奥运相关的文章。” “风格:新闻通稿。” “主题:男子110米栏夺冠热门分析。” “生成一万字。” 手机屏幕上,文字瀑布般地倾泻而下,没有丝毫的停顿和思考,仿佛它不是在创作,而是在复述一段早已存在的歷史。 夏冬面无表情地进行著复製、粘贴,再复製、再粘贴。 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流水线工人,將来自2025年的信息,打包、转运到2008年的网际网路荒原上。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旁边的王鹏飞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游戏里的对手,然后又沉沉睡去。 夏冬的整个上午,就在这种近乎枯燥的重复中度过。 新闻、八卦、赛程分析、运动员軼事……包罗万象。 等到他把所有文章都分门別类,设置好从六月中旬开始,每天自动发布十篇的定时任务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王鹏飞终於醒了。 他揉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眼神迷茫地看著天花板,显然还没从游戏世界里脱离出来。 “几点了?”他问,声音沙哑。 “下午了。”夏冬递过去一瓶冰红茶。 王鹏飞猛灌了几口,打了个长长的嗝,总算找回了一点神志。 “操,又输了一晚上。”他骂骂咧咧地打开电脑,“不服,今天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夏冬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包厢里充斥著王鹏飞狂暴的滑鼠点击声和各种国骂。 但显然,他的状態並不好,连输了几局之后,他烦躁地把滑鼠一摔。 “不玩了!没意思!” 他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夏冬的电脑屏幕上。 “你搞什么呢,感觉这两天神神秘秘的。” 王鹏飞凑了过来,脑袋伸到夏冬的屏幕前。 屏幕上是网站的后台,密密麻麻全是文章標题。 《震惊!奥运冠军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 《深度解析:美国梦之队今年的致命弱点!》 《萨摩亚举重选手为何要在赛前吃三斤烤猪?》 王鹏飞的眼神渐渐变了。 “我靠,夏冬,你这是……写小说呢?” “做个网站,赚点零花钱。”夏冬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鹏飞来了兴趣,用滑鼠点开一篇文章看了起来。 “文笔还行啊,跟真的一样。”他嘖嘖称奇,“哪儿抄的?” “网上找的资料,自己整理的。”夏冬面不改色。 王鹏飞一连看了好几篇,越看越起劲,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无所谓,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冬子,你这东西有点意思啊。” “哦?” “你看这篇文章,《百米飞人大战前瞻》,写得是挺好,但太长了。”王鹏飞指著屏幕,唾沫横飞,“现在的人,哪有耐心看这么长的文章。” 夏冬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得把它拆开啊!”王鹏飞一拍大腿,“你把它分成上、中、下三篇,今天发一篇,明天发一篇,后天再发一篇。” “这不就水了三天的內容了吗?” “还有,你得在结尾留个鉤子。”王鹏飞越说越兴奋,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比如今天这篇发完,你在最后加一句:『欲知博尔特最大对手究竟是谁,请听下回分解』。这不就把人给勾住了吗?” 夏冬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著王鹏飞,眼神里带著一丝欣赏。 这傢伙,在学习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但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却有著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他所说的,正是十几年后內容运营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套路。 “有点道理。”夏冬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继续引导他,“还有吗?” “有啊!太多了!”王鹏飞彻底来了精神,滔滔不绝起来,“你这些文章,標题也得改。” “怎么改?” “你看这个,《关於奥运期间交通管制的通知》,太平淡了,谁看啊?”王鹏飞指点江山,“你得改成《注意!奥运期间,京城这几个地方千万別去!否则后果自负!》,这不就有內味儿了吗?” “还有这个,《女子体操队小將邓琳琳介绍》,改成《年仅16岁,身高不足一米四,她凭什么顶替程菲出战奥运?》” “还有这个,这个……” 第16章 网站上线 夏冬静静地听著,心中对王鹏飞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傢伙,天生就是吃营销这碗饭的料。 如果上一世他没有在专科里混日子,而是早早接触网际网路,说不定也能成为一方大佬。 “说完了?”夏冬等他喘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嘿嘿,我就是瞎说的。”王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夏冬关掉网站后台,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跟你说个正事。” “什么事?”王鹏飞看他这副模样,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我做了四个网站,都是关於奥运信息的,新闻、论坛、图片、八卦等多个方向。”夏冬的声音很平稳,“我的计划是,在奥运会开始前,把网站的內容填充起来,积累第一批用户。等到奥运会开始,靠著独家的信息和预测,引爆流量,然后接gg联盟的gg,赚钱。” 王鹏飞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引爆流量”,什么叫“gg联盟”,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赚钱。 “这……这能行吗?”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为什么不行?”夏冬反问。 “就靠这些文章?” “对,就靠这些文章。” 王鹏飞沉默了,他盯著夏冬,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这个发小。 以前的夏冬,虽然学习不错,但性格有些內向,甚至可以说有点闷。 但眼前这个人,冷静、自信,谈论著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宏大计划,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冬子,你……” “你想不想一起干?”夏冬直接打断了他。 王鹏飞愣住了。 “我?”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能干啥?我连电脑开关机都费劲。” “我刚才说的那些,就是你能干的。”夏冬说,“我负责提供內容和技术,你负责运营。” “运营?” “就是你刚才说的,改標题,拆分文章,设置悬念,把这些文章用最吸引人的方式发布出去。”夏冬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想办法把人骗进来,再让他们留下来。” 王鹏飞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天天打游戏,有意思吗?”夏冬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不比那些学习好的人差吗?只是没找到机会?”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王鹏飞的內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干!”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却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夏冬笑了。 他將一个u盘扔给王鹏飞。 “这里面是一千多篇文章的文档,够你用一阵子的了。” “你先把这些內容熟悉一下,然后按照不同的类型,分配到四个网站里去。” “后台的地址、帐號和密码我都写在桌面了。” 夏冬站起身,拍了拍王鹏飞的肩膀。 “怎么用后台,我刚才操作的时候,你应该也看会了。很简单,自己摸索一下。” “我不要求你马上做得多好,但一定要用心。” 王鹏飞拍著胸脯保证,然后就开始了自顾自的后台操作。 夏冬在边上看了一会,发现王鹏飞上手很快,便放心了,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包厢。 他要去回去吃晚饭了。 他知道,不需要自己再多说什么,王鹏飞会处理好一切的。 有时候,对於一匹野马而言,你只需要给他一片草原,和他一个方向。 剩下的,交给他自己去奔跑就够了。 果然,当夏冬吃完晚饭,又溜达著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收到了王鹏飞发来的简讯。 內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冬子,牛逼!” 夏冬笑了笑。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网吧时,包厢里静悄悄的。 王鹏飞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睡得像一头死猪,电脑屏幕还亮著。 屏幕上,是网站后台的发布日誌。 最后一条內容的发布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夏冬走过去,看到后台的定时发布列表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未来一个多月的文章。 一千多篇文章,他竟然用一个通宵,全部分类、整理、编辑、设置好了。 每篇文章的標题,都按照他昨天“指点江山”的思路,改得面目全非,充满了后世uc震惊部的味道。 有的文章,还被他很贴心地拆分成了上下两篇。 夏冬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没有叫醒王鹏飞,只是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坐回自己的电脑前,开始进行计划的下一步。 上线网站。 在2008年,想让一个网站上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有后世那么方便的云伺服器,点击几下滑鼠就能搞定一切。 你需要自己购买或者租赁物理伺服器,自己配置环境,自己处理域名解析,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都可能让你焦头烂额。 但这些,对夏冬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再次掏出了那个黑色的“板砖”。 “豆包,我需要一个在2008年,能够稳定、快速、低成本上线四个静態网站的方案。” 手机屏幕上,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一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方案。 从推荐哪家服务商的虚擬主机性价比最高,到如何通过ftp工具上传文件,再到dns解析的具体设置步骤,每一步都配有清晰的说明,甚至还標註了几个常见的“坑”。 夏冬就像一个拥有標准答案的考生,按部就班地操作起来。 购买虚擬主机,上传网站文件,解析域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滯涩。 不到一个小时,他的四个奥运信息网站,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个时代的网际网路上。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停下来。 “豆包,我需要一份针对各大搜寻引擎,在2008年最有效的seo优化方案。” 如果说,上线网站只是建好了房子。 那么seo,也就是搜寻引擎优化,就是修一条能够通往房子的大路。 路修得越好,来的人才会越多。 在2008年,seo在国內还是一个相当初级的概念。 大部分网站的优化手段,还停留在堆砌关键词、滥发外链等简单粗暴的阶段。 而豆包给出的方案,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它不仅包含了2008年所有主流的白帽seo技巧,甚至还提出了一些极具前瞻性的概念。 比如“用户体验优化”、“內容稀缺性建设”、“语义相关性布局”…… 这些词汇,要再等上好几年,才会被国內的站长们奉为圭臬。 第17章 胖橘好了 夏冬看著这份方案,心中再次感嘆科技的伟力。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 这简直就是开著星际战舰,去打一群手持木棍的原始人。 他按照豆包的指示,对四个网站的代码和结构,进行了细致入微的优化。 修改tdk標籤,建立网站地图,优化url结构,布局內链网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著,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的夏冬,又变回了那个在代码世界里无所不能的资深程式设计师。 眼神专注,神情冷峻。 转眼,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王鹏飞终於悠悠转醒。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到地上。 “我靠,我怎么睡著了?”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你看看这个。”夏冬把自己的显示器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数据统计后台。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四个网站的实时访客数、页面瀏览量等核心数据。 “这是……咱们的网站?”王鹏飞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刚上线的。”夏冬说,“以后,你的工作除了更新內容,还要每天盯著这些数据。” “哪个標题带来的点击高,哪篇文章的阅读完成率高,这些数据都能告诉你,用户喜欢什么。” “然后,我们就多发他们喜欢看的东西。” 王鹏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兴奋却是掩饰不住的。 他感觉自己正在参与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不是夏冬的华遥手机,而是他口袋里那台属於2008年的,破旧的诺基亚。 夏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父亲,夏建国。 他走到包厢外,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冬冬,你现在在哪呢?”电话那头,夏建国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在网吧呢,怎么了?” “样品!样品出来了!”夏建国的话语里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兴奋,“第一批『胖橘』,五百个,全都生產出来了!老张说,简直完美!” 夏冬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来了。 拯救家庭工厂的第一步,终於迈出去了。 “爸,你別急。”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 “我能不急吗?东西做出来了,下一步怎么办?你说的那个淘宝,要怎么弄?產品照片你不是说很重要吗?我们要不要找个专业的gg公司来拍?”夏建国一连串地问道。 gg公司? 夏冬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便宜的,拍出来的效果,估计还不如自己用手机拍。 贵的,先不说请不请得起,对方也未必能理解“胖橘”系列那种又萌又贱的精髓。 更何况,他不想让太多外人介入这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的华遥mate 90 pro上。 2025年的顶级影像旗舰,计算摄影,可变光圈…… 吊打这个时代所有的单眼相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更何况,自己还有一个近乎无所不能的后期大师。 豆包。 “爸。”夏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照片的事,你不用管了。” “我来找人拍。” “你找人拍?你找谁?”夏建国有些疑惑。 “我一个朋友,很专业。”夏冬隨口胡诌道。 “你先把样品给我准备好,我现在就过去拿。” 本来夏冬是可以等晚上,让父母回家的时候直接把样品带回来的。不过他也想快点看到样品,同时也有要把自己后续的计划告诉父母。最终还是决定这会就赶过去。 掛掉电话,夏冬回到包厢,拿起自己的书包。 “鹏飞,我家里有点急事,要先回去一趟。” “网站后台的数据,你先自己研究一下,有什么不懂的,等我回来再说。” 王鹏飞正沉迷於研究网站的后台功能,闻言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这里有我。” 夏冬不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网吧。 网吧里恆定的冷气让人忘记了时节,一推开门,二零零八年六月的热浪便迎面扑来。 夏冬眯了眯眼睛,才適应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他伸手拦车。 一辆红色的捷达计程车缓缓停下。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个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去哪儿?” “师傅,去市郊沙仔路那边。” 司机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去,太远了,交班了。” 说完,一脚油门,车子便匯入了车流,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 夏冬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 第二辆计程车,司机听了地名,连连摇头,更是直接开走了。 这就是二零零八年。 没有网约车,没有差评威胁,计程车司机就是这么有性格。 他心里默默盘算著,看来等网站赚到第一笔钱,这个暑假就得先把驾照给考了。 买一辆车,哪怕是二手的,也比这样在路边看人脸色要强。 毕竟,时间才是最宝贵的成本。 正想著,第三辆计程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身有些旧了,保险槓上还有几道明显的刮痕。 “师傅,沙仔路,去吗?”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嘴里叼著一根烟,含糊不清地说道:“去,五十块,不打表。” 夏冬没还价,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行。”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复杂的味道將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劣质的皮革座椅在暴晒后散发出的气味,混杂著经年累月的汗味、烟味,还有一串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车载香薰。 经典怀旧,夏冬心想,这味道太正宗了。 车子启动,慢悠悠地晃上了路。 没有智能导航,司机全凭经验和记忆在城市里穿梭。 车子一路顛簸,终於在半个多小时后,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工业区小路。 夏冬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工厂那有些褪色的招牌。 他付了钱,下车。 推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站著三个人。 父亲夏建国,母亲周云芳,还有工厂的技术总负责人,张伟明张叔。 三个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坐著,而是围在中央的一张大號办公桌旁,正低头看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夏冬愣了一下。 因为他在那三张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神采。 那是一种混杂著激动、惊异,甚至是狂喜的复杂情绪。 特別是他的父亲夏建国,这个一向沉稳如山,天塌下来都只是皱皱眉头的男人,此刻的眼神里,竟然闪烁著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 第18章 胖橘盲盒:未知的惊喜与爭议 “小冬,你来啦!” 母亲周云芳的声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快步向他走来。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 她似乎想找一个词来形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还是技术痴人张伟明,扶了扶自己那高度近视的眼镜,镜片底下的小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指著桌上的东西,对夏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 “夏冬,你小子……简直是个天才!” 夏冬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宽大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十个巴掌大小的彩色玩偶。 它们就是“胖橘”。 当设计图变成实物,那种视觉衝击力远比在屏幕上看到的要强烈得多。 塑料的质感非常好,光滑,厚重,没有一丝廉价感。 上色的工艺更是无可挑剔,色彩饱满,边缘清晰,一看就是出自老师傅之手。 张叔,確实是个牛人。 夏冬拿起其中一个。 这是一个正在做体操的胖橘,它肥硕的身体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巨大的反差萌让人忍俊不禁。 还有一个,是举著微型槓铃的胖橘。 槓铃片小得可怜,但它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嘴巴张得老大,仿佛在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 可爱,搞笑,还有点说不出的“菜”。 那种努力了但又好像没什么用的感觉,精准地击中了后世无数年轻人的心巴。 夏冬一个一个看过去。 踢足球的胖橘,打篮球的胖橘,练瑜伽的胖橘…… 每一个都憨態可掬,每一个都充满了故事感。 “怎么样?” 夏建国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夏冬由衷地讚嘆道。 “好太多了。” 他转过头,看著张伟明:“张叔,辛苦了。” 张伟明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做了一辈子玩具,从来没做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的眼神里,是对作品的痴迷,也是对夏冬的嘆服。 这个刚高考完的少年,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却又如此精准的东西? 夏冬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將十个不同款式的胖橘样品,一样一个,都装了进去。 “爸,妈,这些我先拿走,要给它们拍照,用来开网店。” “好好好。”周云芳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夏冬拉上背包拉链,然后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爸,这批货做出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卖?定价多少?” 这个问题一出,办公室里兴奋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下。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 还是周云芳先开口:“我们刚才正商量呢。这批样品,老张算了下,每个的成本大概是五块钱。我们觉得,可以定价十五块一个,利润很不错了。” 夏建国点了点头,补充道:“包装的话,就用那种透明的塑料小方盒,把玩具固定在里面,让客人能看清楚是什么款式,喜欢哪个就买哪个。” 这確实是这个时代最主流,也最符合逻辑的销售方式。 清楚明白,童叟无欺。 办公室里的三位大人,都觉得这个方案理所当然。 然而,夏冬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另外三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不行?”夏建国皱起了眉头。 “这个定价和卖法,太普通了。”夏冬说道。 “普通?”周云芳有些不解,“卖东西不都这样吗?明码標价,清清楚楚的,有什么不好?” 夏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我们要做,就做点別人没见过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一个在二零零八年,对这三位长辈来说,如同天外来客一般的新鲜词汇。 “我们要用『盲盒』的形式来卖。” “盲……盒?” 周云芳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 夏建国和张伟明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是盲盒? 字面意思,瞎的盒子? 夏冬看著三双求知若渴又充满疑惑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降维打击”式科普。 “所谓盲盒,很简单。” “就是我们把这十款不同的胖橘,放进一模一样的、完全不透明的盒子里。” “顾客来买的时候,他只能看到包装盒,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买到的盒子里,装的到底是哪一款胖橘。” “只有等他付了钱,把盒子拆开的那一瞬间,他才能知道自己买到的是什么。” 夏冬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大概过了五秒钟。 周云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胡闹!” “这简直是胡闹!” 她看著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夏冬,你是不是在网吧待久了,脑子都糊涂了?谁会花钱去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这不是骗人吗?万一客人拆开,发现不是自己喜欢的款式,那他不是白花钱了?人家会觉得我们是奸商!要回来退货的!” 夏建国虽然没有像妻子那样激动,但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儿子,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让客人明明白白消费,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你这个……听起来,有点像赌博。” 连一向只管技术的张伟明,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是啊,小夏,这事儿……听著有点悬。” 三位长辈,全票否决。 夏冬对此早有预料。 他要是直接说服了他们,那才叫奇怪。 毕竟,他提出的,是整整十年后才会风靡全国的商业模式。 他一点也不慌,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神秘的微笑。 “爸,妈,张叔,你们先別急著否定。” “你们想,为什么有人喜欢买彩票?” 夏建国愣了一下:“那能一样吗?彩票能中五百万。” “性质是一样的。”夏冬循循善诱,“买的都不是商品本身,而是一个『希望』,一种『期待感』。” “我们卖盲盒,卖的也不仅仅是一个玩具。” “我们卖的,是顾客在打开盒子前那一瞬间的,那种混杂著紧张、期待和惊喜的独特体验。” “这就好像……一份未知的礼物。” 他拿起桌上那个做体操的胖橘。 “你们想,一个女孩子,她特別喜欢这一款,但是她买了两个,拆开都是打篮球的。她会怎么办?” 第19章 网店客服 “她会生气,再也不买了。”周云芳立刻说道。 “不。”夏冬摇了摇头。 “她会更想要。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可能会再买一个,甚至两个三个,就为了得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一款。或者,她会和她的同学、朋友交换。『嘿,我有一个打篮球的,你有体操的吗?我们换一下吧!』你们看,这是不是就有了社交?” “玩具,不再只是一个玩具,它成了一种社交货幣。” 夏冬越说越兴奋,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而且,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 “我们这十款胖橘,在生產的时候,数量不要做成一样的。” 他指著其中一款造型最搞笑的,一个胖橘正在做“倒栽葱”式的跳水动作。 “比如,別的款式我们都生產一千个,但唯独这一款,我们只生產一百个。甚至更少,五十个!” “然后我们在宣传的时候,就告诉大家,我们这个系列里,有一个非常非常稀有的『隱藏款』。” “你们想想,会发生什么?” 夏冬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办公室里的三位长辈,已经完全被他的思路带著走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群年轻人,为了得到那个所谓的“隱藏款”,而疯狂购买自家玩具的场景。 “这……这能行吗?”周云芳还是有些迟疑,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决了。 “这不成心让人花冤枉钱嘛。” “妈,这不是冤枉钱,这是『收集』的乐趣。”夏冬纠正道。 “小浣熊乾脆麵里,为了集齐一百零八张水滸卡,有人会买几百包干脆面。面都扔了,就要那张卡。” “这就是人性。我们不是在欺骗人性,我们是在满足人性。” 夏冬最后做了总结陈词。 “这个玩具的创意,是我出的。网店的计划,是我定的。现在,这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销售模式,我希望你们能再信我一次。” “就这一次。” 夏建国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他盯著桌上的那十个活灵活现的小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眼前的夏冬,说话条理清晰,逻辑縝密,眼神坚定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 他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还需要父母操心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决策者。 沉默了很久。 夏建国终於开口,只有一个字。 “干。” 周云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儿子。 夏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好!” 他精神一振,立刻开始布置下一步的工作。 “爸,张叔,生產计划要马上调整。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標,第一批生產一万个。” “其中九款普通款,每款生產一千一百个。最后一款隱藏款,就刚才那个跳水的,我们只生產一百个。” “这样算下来,正好一万个。隱藏款的出现概率,是百分之一。” 张伟明立刻拿出纸笔,迅速地记录著,他的技术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计算著模具的使用频率和原料配比。 “然后就是包装盒。”夏冬继续说道。 “盒子必须用硬卡纸,保证从外面绝对摸不出里面是哪个款式。设计要精美,正面要把十款胖橘的卡通形象都印上去,製造出一种琳琅满目的感觉。侧面要写上『內含惊喜,隨机一款』之类的宣传语。” 夏建国听著,立刻就有了方向。 “包装的事情,我来解决。” 他沉声说道。 “隔壁就是老王的包装厂,我跟他几十年的交情了。我等会儿就过去找他,把我们的要求跟他说说,让他儘快给我们出样品。” 夏冬点了点头。 父亲的行动力,一如既往地让他放心。 夏冬清了清嗓子,把话题从玄之又玄的商业模式,拉回到更接地气的现实问题上。 “爸,妈,张叔。” “咱们这个『胖橘』系列,一旦生產出来,就要立刻上架到淘宝店里去。” 夏冬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上架之后,就不是摆著看那么简单了。” “会有人来问,这个怎么卖?那个包不包邮?发什么快递?什么时候能到?” “这些问题,都需要有个人专门守在电脑前,一个一个地回答。” 他用手指在空中敲了敲,模仿著打字的动作。 “这个人,我们叫他『客服』。” 夏建国皱著眉,显然是在消化这个新名词。 “客服……” “对,客户服务。”夏冬解释道,“不仅要回答问题,还要处理订单,联繫快递,甚至处理一些售后。” “这事儿很重要,直接关係到咱们店的口碑。” 周云芳听明白了,担忧地问:“那……那得找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和你爸……打字都慢得很。” 夏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向夏建国,语气认真地问:“爸,咱们厂里,有没有那种电脑用得特別熟练,打字飞快的小年轻?” 夏建国叼著烟,陷入了沉思。 厂里的工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老师傅,或者刚从农村出来不久的青年,让他们去摆弄机器还行,摆弄电脑,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倒是有个小伙子。” 夏建国把烟屁股在地上摁灭。 “叫杜晓年,去年刚来的。” “听说以前在县城的网吧当过两年网管。” “人挺老实的,不怎么爱说话,就是手脚麻利。” 夏冬心里一动。 网管? 这简直是为2008年的淘宝客服量身定做的人才。 懂电脑,打字快,还可能对网络流行语有那么一点点接触,最关键的是,年轻人,学东西快。 “爸,就他了。”夏冬当机立断。 “回头你跟他谈谈,问问他愿不愿意做这个,工资可以比现在高一点。” 夏建国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件事。”夏冬接著说。 “办公室里那台电脑,太老了。” “开个网页都得卡半天,用来当店铺的主机肯定不行。” “咱们得买台新的,配置要好一点,运行起来要快,不然订单一多,电脑死机了,那乐子就大了。” 夏建国深以为然。 他对那台宝贝电脑又爱又恨,当初花了大几千买的,现在却成了个累赘。 “是要换了。”他沉声说。 夏冬伸出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爸,你先给我五千块钱。” “我今天就去电脑城,把电脑、显示器、键盘滑鼠,一套全配齐了。” 第20章 五千块与电脑城的较量 五千块。 在2008年,对於一个刚刚高考完的学生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对於一个正处在破產边缘的家庭来说,这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周云芳的脸色明显有些犹豫。 夏建国却只是沉默地看了儿子一眼。 放到以前,他肯定是不会把这么一大笔钱给儿子的。但是今天的样品做出来后,夏建国內心对儿子的信任,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过了没一会儿,他拿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旧信封走了出来。 他从里面数出五十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叠好,递到夏冬手里。 “省著点花。” 夏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了,爸。” 夏冬接过钱,能感觉到那叠钞票的厚度和重量,以及上面残留的,属於父亲的体温。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子口袋,拍了拍。 “那我去了。” “路上小心点。”周云芳叮嘱道。 夏冬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车间。 厂区里瀰漫著一股塑料製品特有的气味,混合著夏日午后的尘土,不算好闻,但此刻的夏冬却觉得异常亲切。 他站在工厂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边,等了许久。 这里地处郊区,计程车很少会往这边跑。 一辆辆满载著货物的卡车呼啸而过,捲起一阵阵热风。 夏冬很有耐心,他靠在一棵半死不活的白杨树下,眯著眼睛看著远方。 终於,一辆红色的夏利计程车,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从路的尽头驶了过来。 夏冬立刻站直身体,用力地挥了挥手。 计程车一个急剎,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一个晒得黝黑的司机探出头。 “去哪儿?” “电脑城。” “四十块,不打表。”司机言简意賅。 “行。” 车子再次启动,顛簸著上了主路。 夏冬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里的那五千块钱。 这笔钱,不仅仅是买一台电脑那么简单。 这是父亲的信任。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计程车停在了一栋巨大的、外观有些陈旧的建筑前。 “电脑城到了。” 夏冬付了钱,推门下车。 一股热浪迎面袭来,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喧囂。 “帅哥!买电脑吗?最新款!酷睿双核!” “同学!配机器吗?学生价!给你打八折!” “装系统!贴膜!全场最低价!” 无数个小蜜蜂一样的销售员,举著花花绿绿的宣传单,瞬间將他包围。 夏冬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对电脑一窍不通,被坑得体无完肤的大学新生时代。 他笑了笑,拨开人群,径直走进了电脑城的大门。 里面的景象更是壮观。 一楼大厅,密密麻麻的柜檯像是迷宫一样,各种品牌的电脑、配件、耗材琳琅满目。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新塑料和电路板混合的奇特味道。 头顶的劣质音响循环播放著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与各个柜檯销售员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光怪陆离的交响乐。 夏冬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diy装机区,也是水最深的地方。 他刚一踏上扶梯,一个穿著花衬衫,头髮抹得油光鋥亮,看起来十分精明的年轻人就凑了上来。 “兄弟,配电脑啊?” 年轻人笑得很热情,露出一口白牙。 “隨便看看。”夏冬不置可否。 “看啥啊,来我这儿看!”年轻人不由分说地拉著夏冬的胳膊,往一个角落的柜檯走去。 “我叫王浩,这一片儿你打听打听,我『电脑小王子』的名號,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夏冬被他按在一个小马扎上坐下。 “兄弟,你什么预算?什么要求?玩游戏还是办公?”王浩递过来一瓶冰红茶,显得极为熟络。 夏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淡淡地说:“办公用,做网店,偶尔可能要处理一下图片。预算五千以內,主机加显示器。” 王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学生模样,用途是开网店,预算五天。 这简直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他立刻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兄弟,你这要求,我给你配个顶级的!” “cpu,给你上奔腾e5200,双核动力,办公游戏两不误,槓槓的!” “主板,必须华擎的,性价比之王!” “內存,给你上金士顿2g,ddr2 800,以后升级也方便!” “硬碟,给你整个大的,希捷320g,电影照片隨便放!” “显卡最重要,我给你推荐这个,七彩虹的9500gt,512m大显存,玩魔兽世界都不卡!” 他把一张配置单列印出来,推到夏冬面前,脸上带著一种“我为你考虑得多么周到”的表情。 “显示器,给你配个长城19寸的宽屏,看著气派!” “全套下来,兄弟,给你个內部价,四千九百八十八!怎么样?够意思吧!” 夏冬拿起那张配置单,扫了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奔腾e5200,確实是当年的神u,没问题。 金士顿內存,也没问题。 问题出在了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老板,”夏冬把配置单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你这硬碟,转速是多少的?” 王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学生模样的傢伙会问这么专业的问题。 “呃……这个,都是標准的,7200转的,速度飞快!”他信誓旦旦地说。 夏...冬笑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希捷这批320g的货,有不少是5400转的清库存產品,专门供给你们装机商的?” 王浩的脸色微微一变。 “兄弟你听谁瞎说的,怎么可能!” 夏冬没理他,手指又移到了主板那一栏。 “华擎主板,是不错。但你给我配的这个型號,用的是g31的晶片组吧?” “g31配e5200,前端总线都跑不满,性能至少损失百分之十。你管这个叫『顶级』?” 王浩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还有这个显卡,”夏冬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王浩的心上,“9500gt,听著挺唬人。可你这块是ddr2显存的版本吧?性能比ddr3的版本差了可不止一点半点,价格倒是便宜不少。” “最关键的,是这个。” 夏冬的手指,最后落在了配置单最不起眼的一行——电源。 上面只写著“长城350w电源”。 “老板,你连个具体型號都不写,是打算给我用哪个『静音大师』还是『省电王』?” 第21章 电脑城踢馆 “这些额定功率也就250w的电源,你给我配这套机器,是想让我天天体验隨机重启的乐趣吗?” 夏冬说完,抬起头,静静地看著王浩。 王浩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热情洋溢,变成了红白相间,最后定格在了酱紫色。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几个柜檯的老板和路过的客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是个深藏不露的行家。 “电脑小王子”,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夏冬站起身,把那瓶没喝完的冰红茶放在桌上。 “谢了,老板。”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王浩一个人在原地,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穿过几个过道,夏冬的脚步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冷清的柜檯前停了下来。 这个柜檯的位置很偏,里面堆满了各种电脑配件的盒子,显得有些杂乱。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正坐在一堆零件中间,专心致志地用小刷子清理著一个cpu风扇上的灰尘。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喧囂,也没像其他人一样热情地招揽顾客。 夏冬觉得有点意思。 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柜檯。 “老板,配电脑。” 男人这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有些慢半拍地“哦”了一声。 “什么要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带什么感情。 夏冬笑了笑,把刚才在王浩那里看到的配置单,在脑子里重新优化了一遍。 “cpu,e5200。” “主板,技嘉的p43。” “內存,威刚万紫千红,ddr2 800,两根,组4g双通道。” “硬碟,西数500g蓝盘,7200转的。” “显卡,索泰的9600gso,ddr3显存。” “电源,航嘉冷静王钻石版,额定300w。” “机箱,隨便来个酷冷至尊的,散热好点就行。” “显示器,aoc的22寸宽屏。” 夏冬一口气报完,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对面的老板,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中途的惊讶,再到最后的凝重。 他放下手里的风扇,重新审视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这套配置,在2008年,绝对是懂行的人才能开出来的单子。 没有一个零件是多余的,没有一个地方是虚高的。 p43的主板完美支持e5200,4g双通道內存在32位系统下虽然只能识別3.25g,但性能提升明显。西数蓝盘稳定可靠,索泰的显卡做工扎实,航嘉的电源更是质量的保证。 这是一套追求极致性价比和稳定性的配置。 “你……很懂啊。”老板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 “以前喜欢瞎琢磨。”夏冬谦虚道。 老板没再多问,拿起计算器,低头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 他算得很仔细,每一项都反覆核对。 最后,他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 “四千八百五十块。” “这是实价,一分钱不少。” 夏冬点了点头。 这个价格,和他心里的预估差不多,甚至还便宜了一点。 他知道,这个老板没有坑他。 “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钞票,数出四十九张,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剩下的五十,帮我配个好点的键盘滑鼠。” 老板愣住了,看著夏冬递过来的钱,又看了看他年轻的脸。 他在这里开店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顾客,有斤斤计较的,有不懂装懂的,但像夏冬这样,既懂行又爽快的,还是头一次见。 他沉默地接过钱,点了点头。 “行。” “我帮你装好系统,测试稳定了,明天给你送过去。” 夏冬留下了厂里的地址和夏建国的电话。 “麻烦了,老板。” “应该的。” 他转身离开柜檯,走下扶梯,穿过一楼嘈杂的大厅,最终走出了电脑城。 从电脑城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依次亮起,把这座城市的夜空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他没有直接回网吧,而是拐了个弯,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屋子里静悄悄的。 父母应该还在工厂忙活,为了那批新生的“胖橘”操心。 夏冬打开灯,客厅还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样子,沙发上隨意搭著母亲的外套,茶几上放著父亲看到一半的报纸。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臥室,关上门,將背包里那十个形態各异的胖橘样品,小心翼翼地一个个取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 灯光下,这些小傢伙憨態可掬,每一个都仿佛带著鲜活的生命力。 夏冬掏出了那部来自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 他没有急著拍照,而是先仔细调整著每一个胖橘的角度,让它们在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最完美的光影效果。 “咔嚓。” “咔嚓。” 手机发出一声声虚擬快门声。 但每一张照片,在手机屏幕上呈现出的效果,都足以让2008年的任何一家专业摄影工作室感到汗顏。 超高的像素,精准的色彩还原,以及那颗镜头的独特质感,將胖橘的呆萌、贱兮兮和治癒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甚至连摆件表面那种细腻的磨砂质感,都清晰可见。 拍完照片,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打开了那个熟悉的【豆包】应用。 “豆包,帮我把这些照片处理一下。” 他打字道。 “需要生成淘宝店铺用的主图、详情页长图和一张店铺首页的宣传海报。” “风格要求:温馨、治癒,能让人第一眼就產生『好想拥有它』的衝动。” “另外,文案也帮我配上,要俏皮、有网感,符合盲盒的神秘感和趣味性。” 手机屏幕上,豆包的对话框里冒出一个动態的小表情。 【收到指令,正在为您生成“心动的感觉”……】 下一秒,手机开始以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效率疯狂运转。 一张张照片被吸入一个虚擬的编辑后台,经过切割、调色、排版、添加滤镜和文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分钟。 当最终的成品呈现在夏冬眼前时,他自己都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太专业了。 主图上,一只胖橘正从一个设计精美的盒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旁边一行可爱的艺术字:“猜猜我是谁?” 详情页长图里,十款胖橘摆件被p进了各种生活场景中:有的趴在键盘上,有的躺在书本上,有的在窗台上看风景,每一张都像一幅温馨的插画。 最绝的是那张宣传海报。 第22章 流量初现 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问號,问號的背景里,是十款胖橘模糊的剪影,最上方一行大字,直击灵魂: “成年人的世界,需要一点小惊喜。” 夏冬满意地笑了。 有这套图,何愁大事不成。 他甚至没顾得上等父母回来,將胖橘样品小心地收回包里,熄了灯,转身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目標,网吧。 …… “我靠!冬子!你可算回来了!” 夏冬刚推开包厢的门,王鹏飞就像一头髮情的公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的潮红,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混杂著亢奋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再不来,我感觉我 cpu 都要烧了!” 夏冬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乐了。 “怎么了这是?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刺激多了!”王鹏飞一把將夏冬拽到自己的电脑前,指著屏幕上一个花花绿绿的后台数据页面,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自己看!” 夏冬凑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简陋的网站流量统计后台。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四个网站的实时访问数据。 四个网站的总访问量加在一起,10630。 夏冬的瞳孔,也忍不住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预料到会有流量,但没想到,第一天,甚至还不到一天,流量会来得这么快。 “怎么样?嚇傻了吧?”王鹏飞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像是打了胜仗的將军,“从下午你走了开始,这数据就跟疯了一样往上涨,我眼都没敢眨,就盯著它看!” “確实有点出乎意料。”夏冬实话实说。 他低头思索起来。 2008年,正是国內网际网路野蛮生长的黄金时代。 网民数量激增,但优质的內容却极度稀缺。 大部分网站还停留在简单的信息罗列阶段,像他这样,用后世成熟的“內容矩阵”和“seo优化”思维来做的,几乎没有。 更何况,他发布的內容,是经过豆包这个超级ai筛选和润色的,每一篇都精准地挠在了网民的痒处。 奥运,是这个夏天唯一的焦点。 他这四个网站,就像在一条乾涸的河道里,精准地挖了四口井。 所有口渴的人,自然会蜂拥而至。 “快快快,看看赚了多少钱!”王鹏飞搓著手,比夏冬还要激动,“一万多的访问量啊!怎么著也得有好几百块了吧?”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访问量就等於钱。 夏冬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2008年的网站变现模式,简单粗暴。 最主流的就是掛gg联盟,比如“百度联盟”或者“谷歌adsense”。 收益主要看两个数据,一个是cpm,即千次展示收益;另一个是cpc,即单次点击收益。 以当时国內gg联盟的普遍价格,一万的展示量,如果没人点击,可能也就几块钱的收入。 就算有那么百分之一的点击率,一次点击几毛钱,算下来,也不会太多。 这就像种地,现在只是撒下了种子,刚冒出一点绿芽,离收穫还早著呢。 他在王鹏飞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打开了一个新的网页,输入了自己刚註册没多久的网银帐號和密码。 页面跳转。 帐户余额,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中央。 17.58元。 王鹏飞的呼吸瞬间凝固了。 他凑上前,使劲眨了眨眼,仿佛要確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小数点。 “个,十……” “十七块……五毛八?”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夏冬,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不是吧?一万多的访问量,就不到一个汉堡钱?” “你还想怎么样?这才第一天,我们网站上线才不到半天。”夏冬靠在椅背上,神態轻鬆。 王鹏飞愣住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是……也太少了吧?” “这只是开始。”夏冬的眼神很平静,“现在是蓄力阶段,奥运会还没开始,我们的文章也才发了一小部分。等到奥运开幕,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的时候,你猜我们的流量会是多少?十万?一百万?还是一千万?” 王鹏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夏冬描绘的蓝图惊得说不出话来。 “到时候,每天的收益,可能会超出你的想像。”夏冬继续说道,“所以,別盯著这十几块钱看了,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行……行吧。”王鹏飞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觉得有点虚,但心里的失落感確实消散了不少。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不行了,我顶不住了,盯著这破数据看了一下午,眼睛都快瞎了。” 他指了指包厢里侧那张供人休息的小沙发。 “我先趴会儿,你顶上。有什么情况记得叫我。”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整个人“啪”的一声摔在沙发上,不到十秒钟,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夏冬看著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悄悄地拿出了那部华遥手机。 他將电脑的蓝牙功能打开,一个古老而简陋的蓝色图標出现在任务栏上。 然后,他打开手机的蓝牙,选择了连接电脑。 【正在连接……连接成功。】 【正在传输文件“胖橘的诞生.zip”……】 电脑屏幕上,一个传输进度条慢得像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2008年的蓝牙2.0技术,传输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夏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边盯著进度条,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著王鹏飞的动静。 鼾声平稳。 还好,他睡得很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冬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文件传输完成。】 夏冬迅速断开连接,將手机收回口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点开那个刚刚传输过来的压缩包,解压。 一张张由豆包精心处理过的图片,瞬间呈现在电脑屏幕上。 即便是在这台显色效果极差的老旧电脑上,这些图片依然展现出了超越时代的美感和衝击力。 夏冬登录了自己的淘宝帐號。 他熟练地点击“发布宝贝”,然后將那些图片一张张上传,填写標题,编辑由豆包生成的文案,设置价格,设定库存。 【品名:胖橘的日常系列第一弹 盲盒】 【规格:单盒隨机一款(內含9个常规款+1个隱藏款)】 【玩法:拆开前,你永远不知道会遇见哪一只胖橘。来,一起体验心跳的感觉!】 所有的信息都设置完毕。 保存草稿! 剩下的,就是等父亲的包装弄好,大批胖橘下线,再去点击那个上架商品按钮了。 第23章 客服特训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夏冬拦了辆计程车,在报出自家地址后便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王鹏飞也跟著一起走了。 用他的话说,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奋战”,已经把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精力都榨乾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一头栽进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里,睡个天昏地暗。 夏冬对此不置可否。 他很清楚,王鹏飞所谓的“奋战”,也是因为自己的创业计划,点燃了他內心的某种野心。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网站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毕,內容也填充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只需要按照计划,定时发布即可。 回家的路上,夏冬脑子里还在復盘著这几天的所有细节。 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棋手,每走一步,都要在心里推演未来数十步的可能性。 重活一世,他想要嬴。 不能再向上辈子一样碌碌无为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夏冬难得地起了个大早。 当他穿著一身清爽的运动服从房间里出来时,母亲周云芳正端著一盘刚煎好的鸡蛋从厨房走出来。 “醒了?” 周云芳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温柔的笑意。 “不多睡会儿?这急忙的,肯定没休息好。” 夏冬笑了笑,走上前接过盘子。 “睡够了,今天不是要去厂里吗?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夏建国刚从卫生间出来,嘴里还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去厂里干嘛?都是灰,好好在家待著。” 夏冬將盘子放在餐桌上,拿起一片吐司。 “电脑城的人今天应该会把电脑送过去,我得去盯著装一下。另外,网店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听到“网店”两个字,夏建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漱了口,吐掉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 “行吧,那就一起去。”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夏冬知道,父亲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乘坐夏建国那辆半旧的桑塔纳,朝著郊区的工厂驶去。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顛簸著,扬起一阵尘土。 半小时后,桑塔纳在玩具厂的铁门前停下。 “走吧,进去说。” 夏建国熄了火,率先推门下车。 刚走进父亲那间简陋的办公室,夏建国就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你看看这个。” 他將纸袋递给夏冬。 夏冬打开,从里面倒出几个设计精美的纸盒。 纸盒的正面印著“胖橘”那张贱兮兮的笑脸,侧面则是问號和一些可爱的爪印图案。 整体设计简洁又不失童趣,最关键的是,盒子是完全密封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装的是哪一款。 “这是我让隔壁印刷厂的老王加急做的样品,怎么样?”夏建国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夏冬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比我想像的还好。” “尤其是这个封口,”夏冬指著盒子的底部,“用了不乾胶贴,一旦撕开就无法復原,杜绝了被人提前拆开的可能。” 夏建国“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得意。 “这点门道,我还是懂的。” 正说著,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喧譁。 “夏老板!电脑到啦!”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送货员,正指挥著同伴,小心翼翼地將一个大纸箱从货车上搬下来。 夏建国连忙迎了出去。 “辛苦了辛苦了,搬到我办公室就行。” 很快,崭新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器就在夏建国的办公桌上组装完毕。 送货员开了机,確认没问题后,便拿著签收单告辞了。 周云芳好奇地摸了摸纯平的液晶显示器。 “这玩意儿可真薄,比之前那个大屁股的好看多了。” 夏冬笑了笑,坐在了电脑前,熟练地开机,检查配置。 確认无误后,他抬头对夏建国说:“爸,把杜晓年叫过来吧。” 夏建国一愣,“叫晓年过来干嘛?” “教他怎么开网店,以后他就是我们店的第一个客服。”夏冬解释道。 夏建国虽然心里还有些疑虑,但还是转身去车间喊人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瘦高、皮肤有些苍白的年轻人跟著夏建国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服,眼神有些闪躲,看起来有些內向。 正是杜晓年。 “老板,你找我?”他低声对著夏建国问道。 夏冬站起身,对他笑了笑。 “晓年哥,你以前在网吧当过网管,对电脑熟,接下来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杜晓年看了看夏建国,又看了看夏冬,点了点头。 “你坐这儿。”夏冬指了指电脑前的椅子。 杜晓年依言坐下,显得有些拘谨。 夏冬也没废话,直接打开了淘宝网的页面,然后点开了“阿里旺旺”的客户端。 “这个,是淘宝的聊天工具,以后顾客买东西,都会通过这个跟我们联繫。” 夏冬一边说,一边实际操作。 “你看,当有顾客发消息过来的时候,这里会闪烁。”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第一时间回復。” “记住,是第一时间。”夏-冬加重了语气。 “2008年的网购,物流慢,支付不方便,顾客的耐心是很有限的。你回復得快,就成功了一半。” 杜晓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復的时候,开头要用『亲』来称呼对方,这样会显得比较亲切。” “比如,『亲,您好,欢迎光临玩具大王专卖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夏冬在键盘上敲下这行字,展示给杜晓年看。 “结尾的时候,可以加上一些可爱的表情符號,比如笑脸或者^_^之类的,增加亲和力。” 站在一旁的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听得一愣一愣的。 买个东西而已,怎么还有这么多门道? 还“亲”? 夏建国听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夏冬没有理会父母的表情,继续对杜晓年进行“岗前培训”。 “顾客可能会问各种问题,比如『这个多少钱?』『包邮吗?』『什么时候发货?』等等。” “我们可以提前把这些常见问题的答案编辑好,存在一个文档里。顾客问起来,直接复製粘贴,能节省很多时间。” “这个技巧,叫『快捷回復』。” “还有,如果顾客犹豫不决,我们可以主动推荐,比如告诉他我们的盲盒有多好玩,隱藏款有多稀有,刺激他的购买慾。” “如果顾客买得多,我们可以適当送点小赠品,或者抹掉零头,让他感觉占了便宜,下次还来。” 夏冬滔滔不绝,將后世那些已经被玩烂了的电商客服技巧,在这个时代娓娓道来。 第24章 胖橘盲盒定价风波 每一条,在当下都如同金科玉律。 杜晓年起初还只是听著,慢慢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虽然不爱说话,但脑子转得很快,夏冬说的这些东西,他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妙处。 这哪里是卖东西,这简直就是在研究人心! 一个小时后,夏冬停了下来,喝了口水。 “大概的要点就是这些,剩下的,就靠你自己摸索了。有问题隨时可以问我。” 杜晓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 “我明白了,冬哥。” 他连称呼都变了。 夏冬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这块璞玉,已经被自己点亮了。 送走了杜晓年,周云芳才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小冬,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夏建国也用探究的眼神看著他。 儿子的变化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了一丝陌生。 夏冬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问,面不改色地说道: “网吧里唄,现在网上什么没有?我天天在那些成功的网店论坛里看帖子,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毕竟夏冬这几天確实是“泡”在网吧里。 周云芳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再深究。 “你这孩子,就知道瞎琢磨。”她嘴上嗔怪著,脸上却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夏建国则沉默著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儿子的侧脸,眼神复杂。 或许,自己真的老了。 “爸,样品今天能开始生產了吗?”夏冬问道,打断了夏建国的思绪。 夏建国回过神来,弹了弹菸灰。 “今天就可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產能怎么样?” “刚开始,工人们手生,一天大概能做个几百个。等他们熟练了,流水线全开,一天五千个不成问题。” 夏冬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父亲上次预估的差不多。 他转过身,重新坐到电脑前。 “正好,让你们看样东西。” 说著,他打开瀏览器,熟练地输入淘宝店铺的后台地址,登录帐號。 然后,他点开了“出售中的宝贝”。 一个精心设计的商品页面,瞬间呈现在三人面前。 页面顶端,是一张温馨可爱的宣传海报,几只不同形態的“胖橘”或坐或臥,憨態可掬,旁边一行艺术字写著——“生活有点苦,还好橘子甜”。 往下,是清晰明亮的商品主图,从不同角度展示了盲盒包装的精致。 再往下,是图文並茂的详情页。 每一张图片都经过精心处理,色调温暖,构图讲究,將“胖橘”的可爱与治癒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文字部分更是充满了煽动性。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打开的是怎样的惊喜!” “集齐九款常规款,召唤隱藏神龙(隱藏款)!” “送自己,送朋友,送给每一个需要温暖的人。” 整个页面,乾净、整洁、漂亮得不像话。 与这个时代普遍採用大红大绿、恨不得把所有信息都堆在一起的粗糙网页设计,形成了天壤之別。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周云芳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夏建国手里的烟,不知不觉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猛地惊醒。 “这……这是谁做的?”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种水平的设计,別说他们这个小小的代工厂,就是他以前合作的那些美国大公司,也未必能做得出来。 这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把钱包掏出来。 夏冬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我网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技术大神,免费帮我做的。” “朋友?”夏建国一脸不信,“萍水相逢,人家凭什么免费帮你做这么好的东西?” “可能……是看我比较顺眼吧。”夏冬耸了耸肩,用一个万能的藉口敷衍了过去。 夏建国盯著夏冬看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不再追问。 他知道,就算问了,这小子也不会说实话。 他將注意力重新转回屏幕,目光落在了最关键的信息上。 价格。 “这个价格……” 夏建国指著屏幕上那个醒目的“¥--”,皱起了眉头。 “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个?” 他心里盘算著。 一个“胖橘”摆件的原料、人工、包装加起来,成本大概在5块钱左右。 按照他做工厂的老思路,翻一倍,卖10块钱,就已经有得赚了。 薄利多销嘛。 夏冬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九。” “什么?!”夏建国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三十九?你抢钱啊!” 他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儿子。 “一个成本五块钱的塑料坨子,你敢卖三十九?谁会买?!” 周云芳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冬,三十九也太贵了,十几块钱还差不多。” 夏冬却异常平静。 他看著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我们卖的不是塑料坨子。” “我们卖的是『惊喜』,是『潮流』,是年轻人的社交货幣。” “我们要走的是精品路线,不是地摊货。” 夏冬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2025年的景象。 那时候,商场里隨处可见的盲盒专卖店,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动輒就是59、69,甚至上百。 那些所谓的“ip”,很多甚至都没有“胖橘”可爱。 可年轻人就是趋之若鶩,为了抽到一个隱藏款,不惜一掷千金。 当然,2008年的经济水平和消费观念,还远不能和2025年相提並论。 那一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才一万五千多块。 一碗兰州拉麵只要三四块钱。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39元的玩具,確实算得上是“高消费”。 但夏冬也清楚地知道,任何时代,都不缺有消费能力,並且愿意为“情绪价值”买单的年轻人。 39元,这个价格,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 它刚好卡在一个绝大多数年轻人踮踮脚就能够到,但又会让他们觉得这东西“有点档次”的微妙价位上。 “爸,你相信我。” 夏冬看著父亲惊疑不定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 “这个价格,绝对没问题。” 设置好价格,下一步就是上架商品了。 他们的呼吸仿佛都停滯了。 这台电脑屏幕上,是刚刚装修完毕,还热乎著的淘宝店铺后台。 商品名称:【胖橘的日常】惊喜盲盒。 价格:39元。 库存:10000。 夏冬看著父母和杜晓年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第25章 第一单,希望之光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这一口气,要吸走过去十几年的所有晦气。 然后,他按下了滑鼠。 “咔噠。”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页面跳转了一下。 一个绿色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宝贝上架成功!” 夏冬鬆开了滑鼠。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场穿越时空的发射仪式。 现在,火箭已经升空,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引力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因为这次点击,变得更加凝滯。 夏建国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却忘了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周云芳的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仿佛能从那些像素点里看出花来。 杜晓年则更是紧张,他坐在电脑前,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键盘上,一副隨时准备打字的模样,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页面上,访客数是0,成交量是0。 一切都是0。 三分钟过去了。 依然是0。 五分钟过去了。 那个刺眼的“0”仿佛焊在了屏幕上,纹丝不动。 周云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儿子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夏冬心里倒是很平静。 他知道,2008年的淘宝,还是一片蓝海。 商家不多,野蛮生长,不像十几年后,流量贵得跟金子似的,不开直通车,不搞钻展,不找主播带货,你的店铺就跟沉在马里亚纳海沟里一样,別说顾客了,连条鱼都看不见你。 现在的流量,是半卖半送的。 只要你的產品有那么一点点吸引力,总会有人看见。 “小冬啊……” 夏建国终於忍不住了,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声音有些乾涩。 “是不是……咱们这个……没人看啊?” 夏冬笑了笑,刚想说点宽慰的话。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从那对电脑音箱里传了出来。 三个人瞬间触电一般,身体同时绷紧。 “有……有人!”周云芳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一丝颤抖的惊喜。 杜晓年更是手忙脚乱,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夏冬指了指屏幕右下角闪烁的那个蓝色水滴状的图標。 “是阿里旺旺,有人发消息了。” 杜晓年深吸一口气,用滑鼠点开了那个图標。 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一个名叫“追风少年”的买家发来一条消息。 “老板在吗?” 后面跟著一个笑脸的表情。 “在的在的!”杜晓年几乎是脱口而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亲,您好,欢迎光临玩具大王专卖,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笑脸】” 夏冬看著他这標准的话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上道很快。 对方的消息很快又回了过来。 “你这个娃娃挺可爱的,就是有点贵,能便宜点不?” 来了。 经典环节,砍价。 杜晓年立刻回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夏冬。 周云芳和夏建国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第一个潜在的客户,要是就这么跑了,那也太打击士气了。 “是不是……咱定价確实高了点?”周云芳小声嘀咕道。 夏冬摇了摇头,凑到杜晓年耳边,低声说。 “別慌,按我们之前演练过的来。” “告诉他,咱们这个是正品原创设计,用的都是环保材料,而且买的是一份未知的惊喜,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了。” “口气要客气,要软,但態度要坚定。” 杜晓年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重新找到了节奏。 他把夏冬的话组织了一下,变成了更礼貌的客服语言,发送了过去。 “亲,非常抱歉呢,咱们这个是设计师原创的【胖橘】系列,用料和做工都是最好的,而且盲盒的乐趣就在於打开瞬间的惊喜哦,已经是新品推广价了,不能再优惠了呢~【可爱】” 发完之后,四个人又一次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那个叫“追风少年”的买家头像,就这么安静地待在对话框里,再也没有亮起过。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压抑。 周云芳脸上的那点喜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担忧。 “唉……” 她轻轻嘆了口气。 “我就说,三十九块钱一个,太贵了,人家谁会买啊……” “这成本才多少钱,咱们卖这个价,是有点……” 夏建国也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一辈子做的都是薄利多销的代工生意,一个玩具赚几毛钱、一块钱的差价,已经习以为常。 像夏冬这样,成本五块,张口就卖三十九的搞法,完全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周云芳准备继续劝说夏冬降价的时候。 电脑的音箱里,又响起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是一段欢快的电子音乐,紧接著是一个机械的女声。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这一声,比刚才的“叮咚”还要震撼。 办公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夏建国叼在嘴里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周云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一脸的难以置信。 杜晓年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著屏幕,结结巴巴地说:“订……订单!是……是订单!” 夏冬也是心头一松,脸上露出了笑容。 成了! 他点开后台的订单管理。 一条崭新的订单信息,赫然出现在列表里。 购买人:追风少年。 商品:【胖橘的日常】惊喜盲盒 x 1。 订单状態:买家已付款,等待卖家发货。 “卖……卖出去了?” 周云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凑到屏幕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订单信息。 “真的卖出去了!建国!你快看!咱们的玩具,在网上卖出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不是三十九块钱的事。 这是希望。 是在工厂濒临倒闭,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看到的一缕曙光! 夏建国也激动得不行,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杜晓年的肩膀,咧著嘴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小子!干得漂亮!” 杜晓年被拍得一个趔趄,嘿嘿地傻笑著,脸也涨得通红。 这比他以前在网吧当网管,一个月挣八百块钱还有成就感。 夏冬看著兴奋不已的父母,心里也很是感慨。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但对於此刻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来说,却意义非凡。 第26章 盲盒初战告捷 “叮咚!” 阿里旺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把眾人从狂喜中拉了回来。 又一个顾客。 杜晓年这次明显镇定了许多,他熟练地点开对话框。 一个叫“草莓泡泡”的买家,头像是个粉色的卡通女孩。 “老板老板,你这个娃娃是隨机发的吗?我想要那个打哈欠的,超级可爱!能给我挑一个吗?” 杜晓年下意识地看向夏冬。 夏冬对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按照原计划回答。 杜晓年心领神会,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亲亲,咱们这个是盲盒玩法哦,里面的款式都是未知的,这样拆开的时候才会有惊喜感呀!万一就抽到了您最喜欢的那款呢?” 他最后还加了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对方很快回復了。 “啊……这样啊……” 后面跟著一个流泪的表情。 “好吧,那我不要了,我就喜欢那一个。” 看到这条消息,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周云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这……这怎么又不要了呢?”她急得直跺脚,“小冬,要不就答应她吧?咱们库房里不是有样品吗?给她挑一个发过去不就行了?” 夏冬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妈,不行。” “规矩一旦破了,后面就没法玩了。” “盲盒的核心,就是『未知』和『隨机』,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口子,那它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玩具,三十九块钱,就没人会买了。” 他看著杜晓年。 “別管她,等下一个。” 杜晓年点了点头,虽然也觉得可惜,但还是听从了夏冬的指示。 周云芳急得不行,在旁边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夏建国虽然也觉得有点死板,但他现在对儿子有种莫名的信任,只是皱著眉头,没说话。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这单生意彻底黄了的时候。 那个叫“草莓泡泡”的买家头像,又闪了一下。 “算了算了,我赌一把!” “老板,给我来三个!希望能抽中打哈欠的!保佑我!” 紧接著。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那熟悉又动听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后台里,赫然多了一笔来自“草莓泡泡”的订单,购买数量是:3。 办公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三个!她买了三个!”周云芳激动地抓住夏建国的胳膊,又笑又跳。 夏建国也乐得合不拢嘴,他现在看明白了。 “我懂了!我懂了!”他一拍大腿,“这玩意儿,就跟咱们小时候抽奖画片儿一样!你越是不知道是啥,就越想买!” 夏冬笑了。 老爸这个比喻,虽然土,但话糙理不糙。 人性中的那点赌性和收集癖,是共通的。 杜晓年看著后台里那两个订单,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去了四个,一百五十多块钱到手了。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就像是打开了某个神奇的开关。 “叮咚”声和“您有新的订单”的提示音,开始此起彼伏地在办公室里响起。 虽然不是接连不断,但每隔个几分钟、十几分钟,总会有新的惊喜传来。 来的客人,问的问题也五花八门。 有问包不包邮的。 有问是不是正版的。 还有问能不能用qq直接交易的。 杜晓年在夏冬的指导下,应付得越来越从容。 他的打字速度越来越快,回復的话术也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举一反三,自己创造一些有趣的表情和俏皮话。 周云芳和夏建国也帮不上忙,乾脆就当起了啦啦队。 每成交一单,周云芳就拿笔记在本子上,嘴里念叨著:“哎呀,又一个!这是今天第五个了!” 夏建国则负责给杜晓年端茶倒水,不时地递上一根烟,虽然杜晓年不抽。 整个办公室里,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氛围。 时间就在这叮咚作响的背景音和眾人的期待中,飞快地流逝。 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到了饭点了。 周云芳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 “哎哟,光顾著高兴了,都忘了做饭了!你们饿不饿?我这就去弄!” 夏冬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对还在电脑前奋战的杜晓年说:“晓年,先休息一下吧,吃饭了。” 杜晓年这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但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疲惫,全是亢奋。 “冬哥,咱们……咱们卖了多少了?” 夏冬笑呵呵地走过去,点开订单管理页面。 “你自己看吧。” 杜晓年,夏建国,周云芳,三个人又一次凑到了屏幕前。 长长的订单列表,已经翻了一页。 夏冬拖动著滑鼠滚轮,直接拉到了页面底部。 那里,有一行匯总数据。 “今日已付款订单:29。” “今日售出商品总数:34。” 二十九单。 三十四个盲盒。 周云芳掰著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算著。 “三十四……乘以……三十九……” 她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夏冬直接在电脑上打开计算器,按下了几个数字。 34 x 39 = 1326。 “一千三百二十六块。” 夏冬把这个数字念了出来。 办公室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一千三百二十六。 一个上午。 仅仅一个上午的销售额。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现在,就靠著这台电脑,一个小客服,一个上午,就卖了一千三百多块钱。 这简直……就像是神话一样。 “不……不饿。”周云芳喃喃自语道,“我一点都不饿。” 夏建国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满是油污的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我也不饿!”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久违的底气,“他娘的,这玩意儿,比印钱还快!” 杜晓年看著那个数字,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从今天开始,要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夏冬看著这三个被金钱的数字冲昏了头脑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肚子可是饿得咕咕叫了。 不过,他没有催促。 周云芳脸上的笑意,像是老房子窗户上糊了十几年的报纸,好不容易被撕开一道口子,透进了光。 她一拍大腿。 “不行,我得去做饭。” “今天得加菜。” 夏建国叼著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魔幻现实中彻底清醒过来。 第27章 寻找快递合作伙伴 “我去外面买点熟菜,再炒两个热的。” 周云芳说著,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今天是个好日子,必须吃顿好的。” 夏冬看著母亲轻快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知道,这顿饭,庆祝的不仅仅是卖出去的三十四个盲盒。 更是庆祝这个死气沉沉的工厂,终於再次听到了心跳声。 工人们大多是自己带饭,用厂里的微波炉热一热,或是乾脆泡一碗方便麵。 对他们来说,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老板一家的悲欢,暂时还传递不到他们那里。 夏冬趁著这个空档,坐回了那台崭新的电脑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打开了那个年代还稍显简陋的百度页面。 他要找的,是快递公司。 这个年代,电商的毛细血管——物流,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和內卷。 夏冬的记忆里,2008年的快递费,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江浙沪首重可能就要十块、十二块,续重也要五六块。 要是发到稍微偏远点的地方,比如新疆、西藏,一单运费干到二三十块,那都是家常便饭。 哪像十几年后,义乌那边两块八就能发全国,让无数消费者实现了“快递自由”。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些“蛮荒”的物流巨头里,找到一根最结实、也最便宜的大腿。 夏冬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快递公司”,回车。 跳出来的结果,是几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申通达”。 “圆通速运”。 “顺风快递”。 还有一些他闻所未闻的小公司。 他先点开了“顺风”的官网,找到了他们的客服电话。 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你好,顺风。” 对面的声音带著点懒洋洋的鼻音,似乎对这通电话並不怎么上心。 “你好,我想諮询一下快递价格。” 夏冬开门见山。 “发到哪儿?” “全国。” 对面似乎是嗤笑了一声。 “那价格可不一样,我们有標准价目表的,江浙沪首重十五,续重八块,其他地区十八到三十不等。” 夏冬皱了皱眉。 这个价格,比他想像的还要离谱。 要是按这个价格发货,一个盲盒三十九,运费就占了將近一半,那还赚个屁。 “我是做淘宝的,以后每天发货量可能会很大,有没有优惠?” “多大算大?” “一天几百单,甚至上千单。” 夏冬平静地拋出了一个在2008年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对方才用一种看傻子般的语气说道: “小兄弟,吹牛不上税是吧?” “你要是真能一天发一千单,我们老板把公司送你都行。” “没別的事我掛了啊,忙著呢。” “嘟嘟嘟……” 夏冬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 这个年代,人们的想像力,还被禁錮在实体经济的框架里。 他没有气馁,又拨通了第二家,“申通达”的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大姐,嗓门洪亮,带著一股子江湖气。 “喂!哪位!发快递啊?” “是的阿姨,我想问下价格。” “发哪儿?多重?” “发全国,一公斤以內的小件,我是做淘宝的,量会比较大。” 夏冬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说上千单。 “哦!淘宝啊!” 大姐的语气明显热情了许多。 “现在搞淘宝的年轻人是多哦!我们支持的呀!” “这样,全国大部分地区,我们给你算八块一单,怎么样?够意思伐?” 八块。 这个价格已经比顺风靠谱多了,但对夏冬来说,还是太高。 “阿姨,还能再便宜点吗?我刚起步,成本压力大。” “小伙子,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啊,我们申通达网点多,速度快,服务好,你用了就知道,一分价钱一分货!” 大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家的优势。 夏冬耐心地听著,时不时插一句话,试图把价格再往下压一压。 拉扯了十几分钟,最后大姐给了一个底价。 “七块五!不能再低了!再低我要自己往里贴钱了!” “行,阿姨,我考虑一下,谢谢您。” 掛了电话,夏冬揉了揉太阳穴。 跟这些老江湖打交道,还真是一件费心神的事。 他最后將目光锁定在一家名为“匯通”的快递公司上。 这家公司在他的印象里,后来被收购重组了,但在早期,以低价策略抢占了不少市场份额。 电话拨通,这次是个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声。 “您好,匯通快递。” “你好,諮询快递价格。” 夏"冬"將刚才的话术又重复了一遍。 对面的小哥很实在,没有绕弯子,直接报了价。 “我们公司现在有活动,针对淘宝卖家的,首重一公斤內,全国统一价,六块。” 六块! 夏冬眼睛一亮。 这个价格,终於到了他的心理预期范围。 “如果我的量比较大,比如一天能稳定在一百单以上,还有没有优惠空间?” “一百单以上?” 小哥的语气也变得惊讶起来。 “这个……这个我做不了主,需要我们客户经理跟您谈。” “这样吧,您把地址给我,我让我们片区的经理过去找您一趟,当面聊,可以吗?” “可以。” 夏冬爽快地报上了玩具厂的地址。 “我叫夏冬。” “好的夏先生,我们经理一个小时內应该就能到。” 掛了电话,夏冬长舒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有了眉目。 他转头看去,发现夏建国和张伟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两个中年男人,像两尊门神,脸上写满了探究和不解。 “儿子,你……你在干嘛?” 夏建国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他刚才只听到儿子在打电话,一会儿“上千单”,一会儿“谈价格”,那架势,那口吻,比他这个当了几十年老板的人还有派头。 这还是他那个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儿子吗? “爸,我在联繫快递。” 夏冬指了指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新订单提醒。 “你看,咱们的货要发出去,得找快递公司合作。” 夏建国看著屏幕上那个不断增加的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十八岁的儿子,一点一点地敲碎,然后重塑。 大约一个小时后。 工厂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职业套裙,烫著一头大波浪捲髮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了进来。 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妆容精致,眉眼间带著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风情和干练。 第28章 快递价格谈判 她目光在尘土飞扬的厂区里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脸上掛起了职业化的微笑。 “请问,哪位是夏冬先生?”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又带著磁性。 夏冬站起身。 “我就是。” 女人看到夏冬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们接线员和他说的那个大客户“夏先生”,竟然是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大男孩? 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客户经理,惊讶只是一瞬间的事。 “您好,夏先生,我是匯通快递的客户经理,我叫李霞。” 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夏冬也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李经理,你好。” “爸,妈,这是匯通快递的李经理,来跟我们谈合作的。” 夏冬主动介绍道。 “李经理,这是我父亲,也是这家工厂的老板,夏建国。” “夏老板,您好您好。” 李霞立刻转向夏建国,笑容更加热情了几分。 “你好,你好。” 几人进了办公室,那台老旧的风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李霞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范本,放在桌上。 “夏先生,电话里我们业务员也跟您说了,针对淘宝客户,我们目前是全国统一价六元。” 她开门见山,目光却始终落在夏冬身上。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人,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孩子。 夏冬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將那份合同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李经理。” 夏冬放下合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六块,是你们的普遍优惠价,对吧?” 李霞笑著点了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的,对於刚起步的淘宝卖家来说,这个价格非常有诚意了。” “但我不是刚起步的卖家。” 夏冬语出惊人。 李霞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 夏冬將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展示到李霞面前。 屏幕上,是他们“玩具大王专卖”的店铺后台。 那个鲜红的,代表已付款订单的数字,赫然显示著:78。 这才过去多久? 从第一单成交到现在,也就两个小时不到。 李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个片区的客户经理,她接触过无数淘宝卖家,其中不乏一些所谓的“大卖家”。 但她从未见过,一个新开的店铺,能在短短两小时內,產生接近一百个订单。 这已经不是“刚起步”了。 这是“起飞”!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郑重。 “夏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谈的,不是普通卖家的价格,而是大客户的价格。” 夏冬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我预估,我们店铺每天的发货量,会稳定在两百单以上,甚至更高。” “对於这样体量的客户,六块的价格,恐怕就没什么诚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建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他儿子在说什么? 一天两百单? 还嫌六块贵? 疯了吧! 李霞沉默了。 她看著夏冬那张年轻却异常沉著的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不像是在吹牛。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自信和篤定。 “那……夏先生您的心理价位是?” 李霞试探性地问道。 夏冬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块。” “不可能!” 李霞几乎是脱口而出。 “夏先生,您这是在开玩笑,四块钱,我们连成本都覆盖不了!” 夏冬笑了。 “李经理,別激动。” “我们来算一笔帐。” “快递的成本,大头在於分拣、运输和最后一公里的派送。” “我每天给你提供两百个包裹,你们的快递员只需要来我这里一个地方,就能收走两百个件,这极大降低了你们的收件成本。” “其次,我的商品体积小,重量轻,不占地方,你们一辆运输车能装几千上万个,运输成本也被摊薄了。” “最关键的是,我给你的是稳定的,持续增长的业务量。” “今天两百单,下个月可能就是五百单,到年底,可能是一千单。” “你签下我这一个客户,等於完成了你这个季度,甚至半年的kpi。” “为了这样一个潜力巨大的长期合作伙伴,牺牲一点前期的利润,锁定一个未来的大客户,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夏冬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李霞的心理防线上。 李霞彻底被镇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眼前这个少年所说的,关於成本分摊,关於客户价值,关於长期合作的理论,比她们公司內部培训时,讲师讲的还要透彻,还要一针见血。 这……这真的是小年轻说出来的话? 夏建承和周云芳也非常吃惊。 他们像是在看一场科幻电影。 电影的主角,是他们养了十八年的儿子。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高中生,而是一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狐狸。 啥时候自己儿子有这么好的口才了? “四块……真的做不到。”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是我的底线了,我们公司有规定的。”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夏冬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姿態轻鬆。 “李经理,我知道你有权限。”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为难。” “五块。” “首月,我们按五块钱一单结算。如果一个月后,我的日均订单量能稳定在两百单以上,下一个月开始,价格自动降到四块五。” “如果日均能到五百单,就降到四块。” “这是一个对赌协议,也是我的诚意。” “我用我未来的业务量,来换取你现在的价格支持。” “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风险,如果我做不到,你依旧是按五块的高价收费。” “如果我做到了,你不仅超额完成了业绩,还为公司锁定了一个超级大客户。” “你觉得呢?” 夏冬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旧风扇的嘎吱声。 李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第29章 快递单困局 这个方案…… 这个方案简直是滴水不漏,充满了诱惑。 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良久。 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好!” “夏先生,就按你说的办!” “我回去就跟公司申请,签补充协议!” 合同签完,李霞风风火火的走了。 她一走,夏建国就好奇地把抓住夏冬的胳膊。 “儿子!你……你这是跟谁学的?” “爸,商业谈判嘛,上网看看,琢磨琢磨,就会了。” 夏冬轻描淡写地说道。 周云芳也围了上来,摸著夏冬的额头。 “没发烧啊……我儿子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就在这时,杜晓年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夏哥!夏哥!又爆单了!” “一下午!又卖出去一百五十多个!”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快递员很快就来了,一个黝黑精干的小伙子。 当他看到堆在地上那两百多个等待打包的盒子时,也惊得合不拢嘴。 打包工作隨即展开。 夏建国、周云芳、张伟明,甚至连夏冬都亲自上阵。 这个年代的快递打包和打单,还处於非常原始的阶段。 没有电子面单,没有热敏印表机。 所有的快递单,都是一式四联的复写纸。 需要用原子笔,一笔一划地,把收件人的姓名、电话、地址,工工整整地填写上去。 写完一张,要用力撕下来,把其中一联贴在箱子上,另一联自己留底。 写错一个字,整张单子就得作废。 几个人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写得手腕发酸,眼冒金星。 打包的速度很快,胶带被“刺啦刺啦”地扯开,封上一个又一个承载著希望的纸盒。 但他们打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订单生成的速度。 杜晓年每隔几分钟,就会像报时一样,兴奋地大喊一声: “又来一单!” “这个客户一个人买了五个!” “天吶!破三百单了!” 厂房里,所有人都忙得满头大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久违的光彩。 夏冬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手写快递单,太慢了。 效率太低,而且容易出错。 他看著母亲周云芳,她正费力地辨认著电脑屏幕上买家留下的地址,然后一笔一划地誊抄到五联的快递单上。 字跡稍微潦草一点,就得用指甲用力地在复写纸上再刮几下,生怕底下的联看不清楚。 一个不小心,地址抄错了一个数字,一张快递单就废了。 “哎呀!” 周云芳懊恼地叫了一声,果然,她把门牌號的“6”写成了“8”。 她把那张作废的快递单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面已经躺著好几个同病相怜的纸团。 另一个被临时叫来帮忙的工人,在一旁检查著已经打包好的箱子,再三核对快递单上的信息和箱子里的货物,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这是一个老实生意人最朴素的坚持。 然而,在这种全新的商业模式衝击下,这份坚持显得如此笨拙,如此脆弱。 夏冬的思绪,像是被这“唰唰”的写字声拉扯著,瞬间穿越了时空。 他想起了自己上一世,刚刚转行做程式设计师不久,接手的第一个项目。 那是一个为大型电商仓库开发的订单管理系统。 其中一个核心模块,就是“电子面单”。 那时候,手写快递单早已成了歷史的尘埃,被扫进了商业博物馆。 客户在网上下单,信息会通过api接口,瞬间推送到仓库的系统里。 仓库的打单员只需要按一下按钮。 “唰唰唰——” 热敏印表机就会像一台失控的机关枪,疯狂地吐出一张张已经排版好的快递面单。 上面清晰地印著买家、卖家的信息,甚至连货物的基本信息和取件的条形码都一应俱全。 打单员要做的,仅仅是把这张自带背胶的面单撕下来,“啪”地一下贴在包裹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从一分钟处理一两个包裹,进化到一分钟处理几十个包裹。 这其中,隔著一道名为“技术”的天堑。 他记得那个项目的主管,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在开会时喝著枸杞茶,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给他们这些新人普及歷史。 “你们是没见过当年的苦日子啊。” “零几年那会儿,我刚入行,那时候的淘宝卖家,每天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没订单,而是订单太多。” “几百个包裹堆在地上,全家老小齐上阵,一张一张地拿笔写快递单,写到半夜,手都快断了。” “后来聪明一点的,知道用excel表格把信息导出来,用针式印表机,『噠噠噠』地一行一行列印,那声音,能把人脑浆子都震出来。” “而且那玩意儿还得自己调试格式,一不小心就打歪了,一张五联单,成本好几毛呢,心疼得要死。” 当时夏冬听著这些故事,只觉得像是在听什么远古传说。 他无法想像,那个被前辈们形容得如同石器时代般的电商初期,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而现在,他正身处这个“远古传说”之中。 他就是传说的本身。 “小冬,你別站著呀,快来帮忙对一下单子!” 周云芳抬起头,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催促道。 夏冬回过神来。 他看著父母脸上的疲惫和焦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等一下。” 夏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都別写了。” 夏冬又说了一句。 “啊?”周云芳一脸茫然,“不写了?那这些货怎么办?客户都等著发货呢。” 夏建国也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带著一丝不解和责备。 他觉得儿子是不是看到订单多了,有点得意忘形了。 只有杜晓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带著一丝好奇。 他隱隱觉得,夏冬哥又要拿出什么他无法理解的“新东西”了。 “手写太慢了,而且容易出错。” 夏冬走到电脑前,指著屏幕上的订单信息。 “你看,这个地址,『山东省菏泽市曹县』,后面还有一大串,妈刚才就差点把一个字看错了。” “而且,我们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 “今天三百单,我们还能勉强应付。” “明天八百单呢?后天一千单呢?” “到时候,我们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写不完这些快递单。” 夏冬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喜悦火焰上。 第30章 订单暴增的烦恼 夏建国和周云芳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们只看到了订单暴增带来的希望,却没有想过,这希望背后,是他们这几双手根本无法承受的重压。 “那……那你说怎么办?” 夏建国闷声问道,他把手里的原子笔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我们得用电脑来处理。”夏冬言简意賅。 “电脑?”夏建国愣了一下,“电脑怎么处理?这快递单子,还能从电脑里钻出来不成?” 在他看来,电脑就是用来聊qq,开网店,处理文档的,和这种实体的单据八竿子打不著。 “爸,你忘了我们今天签的合同了吗?” 夏冬提醒道。 “匯通快递?” “对。” “我们现在是他们的大客户,至少是潜在的大客户。” 夏冬说:“他们作为专业的快递公司,不可能没有考虑到我们这些电商卖家的需求。” “我猜,他们一定有相应的解决方案。” 夏冬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那部老旧的诺基亚。 他翻找出李霞的名片,上面有她的手机號码。 “你……你要给那个李经理打电话?”周云芳有些迟疑地问。 在她看来,这种事情去麻烦人家一个大经理,有点不好意思。 “妈,我们现在是甲方。” 夏冬笑了笑,按下了拨號键。 “我们付钱,他们提供服务,这天经地义。”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您好,匯通快递李霞。” 电话那头传来李霞清脆干练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车辆行驶的嘈杂声。 “李经理,你好,我是夏冬。”夏冬的语气不卑不亢,沉稳得像一个久经商场的老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建国和周云芳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他们发现,这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孩子,在面对一个比他大了近二十岁的职场精英时,竟然没有丝毫的胆怯和不自然。 “哦!是夏老板啊!” 李霞的语气立刻热情了三分。 “夏老板,恭喜啊,我刚才看了一下我们系统后台的揽收预报,你们店铺的单量增长得非常惊人啊!” “这还只是个开始。”夏冬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哈哈,我相信。”李霞笑道,“夏老板这么年轻有为,未来不可限量。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地打电话来寒暄。 “確实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一下李经理。” 夏冬直入主题。 “我们现在的订单量上来了,但是手写快递单的效率太低,而且错误率很高。” “我想问一下,贵公司有没有提供一种……嗯,就是能够通过电脑,批量列印快递单的服务?” 夏冬故意用了一种比较模糊的,像是自己猜测的问法。 他不能表现得对这套流程了如指掌,那不符合他一个高中毕业生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李霞,明显愣了一下。 她每天要接触无数的电商卖家,其中大部分都是刚起步的小商家。 这些商家,在日订单量没有突破两三百之前,几乎没人会想到“列印快递单”这个问题。 他们更关心的,是快递费能不能再便宜一毛钱。 而夏冬,在店铺开张的第一天,就已经预见到了效率瓶颈,並且精准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这个年轻人的商业嗅觉和前瞻性,实在……太可怕了。 “有!当然有!” 李霞回过神来,语气比刚才更加热切。 “夏老板,你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我们公司针对像您这样有潜力的大客户,专门开发了一套客户终端软体。” “您只需要把淘宝后台的订单信息,导出一个excel表格,再导入到我们的软体里,就可以一键生成所有快递单,直接用印表机打出来就行了!” “太好了。”夏冬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但他语气依然平静,“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印表机我们自己买吗?” “不用不用!”李霞立刻说道,“夏老板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这样,我现在还在外面跑客户,明天,明天一早九点,我亲自带我们的技术人员上门,给您把软体装好,调试好。” “印表机我们公司也免费提供给您使用,针式印表机,专门用来打这种五联单的,耗材我们也都包了!” “只要您保证,一年內一直使用我们的快递服务就行。” 李霞一口气说完,给出的条件优厚得让旁听的夏建国夫妇都瞪大了眼睛。 免费提供印表机? 连耗材都包了? 这……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他忽然明白了,夏冬之前为什么要跟李霞签那份对赌协议。 正是因为那份协议,展现了夏冬的雄心和潜力,才让对方如此看重,愿意投入资源来“投资”他们这个刚刚起步的小店。 “那就麻烦李经理了。”夏冬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夏老板您这样的优质客户服务,是我们的荣幸。”李霞笑著说,“那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厂里见。” “好,厂里见。” 夏冬掛断了电话。 整个小小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夏建国、周云芳、杜晓年,三个人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夏冬。 “儿……儿子,”周云芳结结巴巴地问,“刚……刚才那个李经理说,明天要带人来,给我们装……装会列印的机器?” “嗯。”夏冬点点头,“不仅装机器,还免费送一台印表机给我们用。” “我的乖乖……”周云芳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夏建国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夏冬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什么也没说。 但那眼神里的激动、欣慰,以及一丝丝的陌生感,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儿子。 “好了,爸,妈,晓年。” 夏冬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片沉默。 “既然明天问题就能解决,那今天我们就不跟这些快递单死磕了。” “晓年,你继续负责客服,回復买家问题。” “爸,妈,我们先把今天下午四点之前付款的订单,用手写的方式处理完,打包好,等匯通的快递员来收。” “剩下的,等明天装好印表机,我们再一口气处理掉!” 夏冬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工作。 原本混乱不堪的场面,在他的调度下,迅速恢復了秩序。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 一辆擦得鋥亮的银灰色本田雅阁,精准地停在了玩具厂那有些掉漆的铁门前。 第31章 李经理的试探 车门打开。 一双裹著肉色丝袜的修长小腿先探了出来,踩著一双五公分高的黑色高跟鞋。 高跟鞋的鞋跟,轻轻在水泥地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李霞从车上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 脸上是精致的淡妆,一抹水润的唇彩在晨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她的头髮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髮髻,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在耳边,平添了几分嫵媚。 成熟,干练。 李霞的目光在有些破旧的厂房大门上扫过,嘴角依旧掛著职业化的微笑,没有流露出半点嫌弃。 在她身后,一个穿著蓝色工装,背著工具包的年轻技术员也跟著下了车,看起来有些拘谨。 “夏老板!” 李霞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夏建国和周云芳两口子也刚走到了门口,一听到声音,立刻迎了上去。 “李经理,哎呀,欢迎欢迎,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夏建国微笑著,脸上是生意人的热情。 “夏老板您太客气了,您现在可是我们匯通的潜力大客户,这点服务必须得到位。” 李霞笑著伸出手,和夏建国轻轻握了一下。 她的目光却越过夏建国,落在了他身后的夏冬身上。 夏冬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看起来就像个刚走出考场的普通高中生。 然而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李霞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 她鬆开夏建国的手,径直走到夏冬面前,也和夏冬握了个手。 “李经理你好,很准时嘛。” “必须的,我们要服务好我们的客户。” “李经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机器要紧。” “夏老板,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让小张先把设备装起来。” 她口中的小张,就是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技术员。 “好好好,这边请,办公室在这边!” 夏建国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走进了那间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办公室。 技术员小张是个实在人,话不多,拿出工具就开始干活。 他熟练地將一台崭新的针式印表机连接到电脑上,安装驱动,调试软体。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捣鼓设备发出的细微声响。 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俩,像两个好奇的学生,站在旁边,期待地看著。 而李霞,则像是完全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打量起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最后目光又落回到夏冬身上。 “夏小兄弟,这个网店,应该是你主导开起来的吧?” 李霞状似隨意地问道。 “嗯,我爸妈他们对电脑不太懂。” 夏冬含糊地回答。 “了不起。” 李霞由衷地讚嘆了一句,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我见过很多做电商的,有大学生,有小老板,但像你这个年纪,就有这种眼光和魄力的,你是第一个。” “运气好而已。” 夏冬谦虚道。 “运气?” 李霞笑了。 “能把快递成本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能跟我谈对赌协议的,这可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夏冬的眼睛。 “夏冬,你不如老实告诉我,你背后是不是有高人指点?”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女人的直觉太敏锐了。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迎著李霞的目光,坦然道: “我就是那个高人。” 李霞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还真是不谦虚。”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生意场上的规矩,她懂。 就在这时,技术员小张站了起来。 “老板,李经理,都装好了,可以测试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那台印表机上。 “我来操作。” 夏冬走到电脑前,打开了匯通快递提供的客户终端软体。 这是一个在后世看来简陋无比的软体,但在2008年,已经是效率的象徵。 他登录帐號,后台已经同步了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的所有待发货订单。 整整两百三十多个。 夏冬选中了所有的订单,点击了“批量列印”按钮。 “吱吱——嘎嘎——” 沉寂的针式印表机,像是甦醒的猛兽,发出了一阵独特的、富有节奏感的嘶吼。 紧接著,一张三联复写的快递面单,从印表机里被“吐”了出来。 上面清晰地列印著收件人的姓名、电话、地址,以及寄件人的信息。 还没等夏建国反应过来,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面单像瀑布一样,一张接一张地被列印出来,在印表机出口处迅速堆积起来。 “吱吱嘎嘎”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迴响,听起来竟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俩,眼睛都看直了。 周云芳更是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面单,翻来覆去地看。 “天吶……这……这也太快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昨天下午,她和几个工人一起,趴在桌子上,用原子笔奋力地在复写纸上写著地址,写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 可现在呢? 这才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地上已经堆了一小沓面单了。 “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夏建国由衷地发出了感嘆。 第32章 胖橘的护城河与版权之思 他走到印表机旁,像是在看一件什么稀世珍宝。 “有了这东西,咱们的发货速度,能快上好几倍!再也不用怕订单多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夏冬看著父亲和母亲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得意地想,这不过是2008年的针式印表机而已,噪音大,速度慢,还得用专门的连续纸。 要是让他们看到后世那种巴掌大小,用热敏纸,扫码就能自动列印,一秒钟能出好几张的电子面单印表机,下巴不得直接惊掉在地上? 科技的进步,有时候就是这么碾压式的降维打击。 李霞將夏建国夫妇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愈发自信。 她知道,这笔生意,稳了。 她拍了拍夏冬的肩膀,动作自然无比。 “怎么样,小老板,我这服务,还满意吧?” “非常满意。” 夏冬点点头,“李经理,谢谢你了。” “光嘴上说谢谢可没用。” 李霞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道:“以后你们厂的快递业务,可都得包给我们匯通,不许找別家。” “那是自然。”夏冬笑道。 印表机和软体安装完毕,李霞和技术员没有过多逗留。 临走前,李霞又单独把夏冬拉到一边。 “夏冬,这是我的私人手机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她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 “好的,李经理。” 看著李霞驾驶著她的雅阁轿车绝尘而去,夏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算搞定了一件大事。 …… 有了印表机的加持,整个工厂的发货效率得到了质的飞跃。 之前需要全家上阵,再加上三四个工人手忙脚乱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只需要两个人就足够了。 一个负责在电脑上列印面单,一个负责將面单贴在打包好的盲盒上。 流水线一般的操作,让堆积如山的订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化掉。 工人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忙碌,但充实。 最重要的是,能按时拿到工钱了。 夏冬站在一旁,看著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却悄然升起了一丝隱忧。 “胖橘”盲盒的火爆,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很快就会引起其他同行的注意。 在2008年这个版权意识淡薄,山寨文化盛行的年代,一旦“胖橘”的形象被人盯上,盗版和仿冒品就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到时候,自己辛辛苦苦打造起来的品牌,就会被这些无耻的抄袭者,用低劣的產品和低廉的价格,衝击得七零八落。 不行。 必须想办法,在事情发生之前,为“胖橘”建立起一道足够坚固的护城河。 夏冬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悄悄掏出了那部华遥mate 90 pro。 他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ai助手——【豆包】。 他在对话框里,缓缓输入了一行字。 【夏冬:豆包,我现在在2008年,设计出了一款原创的卡通ip形象,並且做成了玩具在网上销售,现在很受欢迎。我担心被別人盗版抄袭,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保护我的智慧財產权?】 手机屏幕上,光標安静地闪烁著。 几秒钟后,豆包的回覆浮现在屏幕上。 【豆包:在2008年的中国,智慧財產权保护体系尚在发展初期,公眾的版权意识相对薄弱,维权成本高,流程长,是普遍存在的问题。但依然有多种合法有效的途径来保护您的原创ip,建议您多管齐下,建立立体的保护体系。】 【豆包:首要且最核心的一步,是进行“作品版权登记”。】 夏冬眼神一凝,继续输入。 【夏冬:详细说说。】 【豆包:作品版权登记,是指版权所有者为了明確权利归属,主动向国家版权行政管理部门(在当时通常是各省的版权局)提交申请,对自己的原创作品进行备案。登记完成后,您將获得《作品登记证书》。这份证书是您拥有该作品版权的初步官方证明。在未来可能发生的侵权纠纷中,这份证书將成为强有力的证据,可以大大简化您的举证难度。】 【夏冬:听起来很有用。这个登记麻烦吗?需要什么材料?】 【豆包:流程上並不复杂。您需要准备的材料通常包括:作品登记申请表、您的身份证明文件(身份证复印件)、作品样本(“胖橘”的清晰设计图稿),以及作品创作说明书(简要描述您的创作构思、过程和作品独创性)。將这些材料提交到您所在省份的版权局即可。费用方面,在2008年,官方收费通常在几百元人民幣不等,对於保护一个ip的价值来说,性价比极高。】 夏冬看到这里,心中顿时有了底。 这件事,必须马上就去办。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夏冬:除了官方登记,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豆包:当然。在日常经营中,您需要有意识地保存所有与“胖橘”ip相关的原始证据。这包括但不限於:】 【1. 所有的设计草稿、修改稿、最终定稿的电子文件和纸质文件,並標註创作日期。】 【2. 首次公开发表该作品的证据。例如,您將“胖橘”形象上传到淘宝店铺的网页截图、首次销售的订单记录等。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明您是“权利在先”一方的佐证。】 【3. 所有对外商业合作的合同文件,务必在合同中明確ip授权范围和侵权责任。】 豆包的回答,条理清晰,专业严谨,让夏冬茅塞顿开。 这些知识,在前世作为一个程式设计师的他,是完全接触不到的。 【夏冬:在2008年,有没有什么因为不重视ip保护,最后吃了大亏的案例?我想引以为戒。】 他想用一些真实的案例,来增加说服父亲夏建国的砝码。 【豆包:案例非常多。给您举一个当时比较有代表性的例子。】 【豆包:在2005年前后,国內一位独立闪客(flash动画创作者)创作了“悠嘻猴”这一经典网络表情形象,其贱萌的表情和搞笑的动作通过msn和qq等聊天工具迅速火遍全网。但由於创作者初期缺乏版权保护意识,並未及时进行全面的版权和商標註册。】 第33章 为「胖橘」披上鎧甲(上) 【豆包:结果,市面上迅速出现了大量的盗版“悠嘻猴”衍生品,从毛绒玩具到t恤、水杯,无所不包。甚至有公司抢先將“悠嘻猴”的形象註册成了商標。当原创者反应过来,试图维权时,已经陷入了漫长而艰难的法律诉讼中。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才最终夺回了部分权利,但早已错过了ip商业变现的黄金时期,巨大的市场份额被盗版商瓜分殆尽,损失无法估量。】 【豆包:另一个例子,可能更贴近您的情况。许多淘宝网店的“爆款”產品,其原创的设计图案、服装版式,一旦走红,短则一周,长则半月,就会在其他店铺看到像素级的复製品。由於维权流程繁琐,很多原创店主面对抄袭者用更低价格的仿冒品衝击市场时,往往束手无策,最终被劣幣驱逐良幣。】 夏冬的后背,渗出了一丝冷汗。 豆包所描述的,正是他最担心发生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敲下了最后几个字。 【夏冬:我明白了。谢谢你,豆包。】 他收起手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版权登记,刻不容缓! 夏冬回到办公室,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俩,还围著那台其貌不扬的针式印表机,嘖嘖称奇。 “乖乖,这玩意儿,比十个人手写都快。”夏建国伸手想摸,又怕碰坏了,手在半空中悬著。 夏冬看著父母脸上那种源自技术代差的震撼,心里却升起一丝截然不同的忧虑。 效率是上来了。 问题也跟著来了。 “胖橘”的火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按照这个世界的惯性,任何一个在淘宝上冒头的爆款,都活不过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各种像素级的复製品,就会像雨后的狗尿苔一样,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价格更低,手段更脏。 他们会用劣质的乙烯基塑料代替自己家用的环保树脂。 他们会用有毒的工业顏料涂抹那些粗製滥造的白模。 最后,他们会用“正品同款,骨折价格”的標题,把自己的心血,按在地上摩擦。 他不想“胖橘”,这个承载著全家希望的小东西,重蹈覆覆辙。 一层法律的鎧甲。 夏冬走到角落,偷偷点开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黑色圆形图標。 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豆包,帮我整理一下2008年申请作品版权、美术版权、以及专利的所有流程和所需材料,要最详细的那种。” 屏幕上,流光闪烁。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作品版权登记申请指南(2008版)》。 《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流程详解》。 《外观设计专利申请注意事项》。 每一份文档,都详尽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从需要填写的表格编號,到政府机构的办公地址,再到每一个条款背后可能存在的法律陷阱,豆包都用清晰的逻辑和简洁的语言,一一列明。 夏冬快速地瀏览著。 他看得懂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在看一本天书。 “申请人身份证明文件复印件……” “权利归属证明文件……” “作品自愿登记说明书……” “附:作品创作过程中的草稿、设计思路、修改记录等,將作为辅助证明材料,有助於提升申请成功率及后续维权效力。” 夏冬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东西,豆包能给他生成模板。 但是,跑流程,递交材料,和那些办事员打交道,却需要实打实的时间和精力。 而且,他很清楚,这种事情,专业性极强。 一个標点符號的错误,一个不恰当的词语,都可能导致整个申请流程被打回重来。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他需要更专业的人,来做更专业的事。 夏冬关掉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还在研究印表机的父母。 “爸,妈,你们过来一下,我有件要紧事跟你们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夏建国和周云芳都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两人对视一眼,跟著夏冬走到了仓库的角落。 “冬子,啥事啊,这么郑重?”周云芳拍了拍一个木箱子,想让夏冬坐下说。 夏冬摇了摇头。 “妈,我们家这个『胖橘』,你们觉得,能火多久?”他开口问道。 夏建国一听,乐了,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这还用说?你没看淘宝上那些人的留言,一个个都说可爱得不行,想集齐一套呢。我跟你张叔算了,就现在这个势头,咱们厂这个月的利润,可能比过去一年都多!” 这两天网店的生意,確实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虽然钱还没收到银行卡里,但后台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已经让他有些飘飘然了。 “是啊,小冬,”周云芳也笑著附和,“多亏了你的主意,我和你爸这几天,觉都睡得香了。” 夏冬没有笑。 他的表情,依然严肃。 “爸,如果两周后,最晚一个月,淘宝上出现十几家店,卖的『胖橘』跟我们一模一样,但是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你觉得会怎么样?” 夏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云芳脸上的喜悦,也瞬间褪去。 “不可能吧?”夏建国下意识地反驳,“那不是偷吗?犯法的!” “犯法?”夏冬轻轻地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成年人才能听懂的复杂,“爸,你太小看人性的贪婪,也太高估了现在的市场环境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在网际网路上,抄袭和复製的成本,几乎为零。等別人把我们的钱都赚走了,我们再去告他,法院的传票还没送到他手上,他可能已经关店跑路,换个马甲继续卖了。” 夏冬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夏建国和周云芳的头上。 刚才因为销量暴涨而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那……那怎么办啊?”周云芳慌了,她不懂什么网际网路,但她听懂了“钱被別人赚走”这句话。 夏建国沉默著,眉头紧锁,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他知道,儿子说的,恐怕是真的。 这些年开工厂,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见过太多没底线的事情。 “冬子,你是不是有办法了?”夏建国抬起头,看著儿子。 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个刚刚高考完的儿子,已经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有。”夏冬点头,“我们必须立刻给『胖橘』这个形象,申请智慧財產权保护。” “智慧財產权?”夏建国和周云芳都是一脸茫然。 第34章 为「胖橘」披上鎧甲(下)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只在电视新闻里听过。 “简单来说,就是去国家那里备个案,证明『胖橘』是我们家独一无二的设计。以后谁敢抄,我们就拿著国家的证明文件去告他,一告一个准,告到他倾家荡產。” 夏冬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著。 “那得花不少钱吧?”周云芳认可了夏冬的说法,然后继续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夏建国也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是要花点钱。”夏冬坦然道,“这种事,我们自己去办,流程复杂,容易出错,耽误时间。我的想法是,直接找一家专业的智慧財產权代理公司,花钱让他们去办,速度快,成功率高。” 夏建国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菸头狠狠地摁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要多少钱?”他问。 “我还没问,但我估计,各种费用加起来,一两万块钱,应该是要的。”夏冬报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两万?!”周云芳有些惊讶。 这两天网店的销售额加起来,也才三万多,这还没扣掉成本和快递费。 一下子就要花出去两万,她本能地感到肉疼。 夏建国却出奇地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只是盯著夏冬的眼睛。 “小冬,你確定这笔钱,花得值?” “爸。”夏冬迎著父亲的目光,眼神坚定,“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这是我们家的救命钱。这两万块钱,是给我们的『胖橘』买一副刀枪不入的鎧甲。没有它,我们的厂子,隨时可能被人一刀捅死。” “一刀捅死。” 这四个字,带著一股血淋淋的寒气,让夏建国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国外客户撕毁合同的电话。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他又一次体会到了。 他不能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一次。 “好!”夏建国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我给你两万!你放手去做!咱家的钱,就是拿来干大事的!” 这两天网店的火爆,让他看到了巨大的希望,也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事业之心,再次燃烧起来。 他决定,再信儿子一次。 …… 夏冬拿著父亲给的银行卡,没有耽搁。 他立刻打开那台新买的电脑,在百度搜索框里输入了“海州 智慧財產权 代理公司”。 搜索结果出来一大堆,gg和官网混杂在一起。 夏冬耐著性子,一家家地甄別。 他跳过了那些把gg吹得天花乱坠的小公司,最终锁定了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成立时间最长的公司——“匯智智慧財產权代理有限公司”。 网站做得中规中矩,但案例展示里,有不少本地知名企业的商標。 他记下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发现离自己家不算太远,坐公交车大概半个多小时。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网站上的联繫电话。 “您好,匯智智慧財產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 “你好,我姓夏,想諮询一下作品版权和外观专利的申请业务,想预约今天下午和你们的顾问面谈。”夏冬开门见山。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稍微愣了一下。 “好的,夏先生,请问您大概几点能到?” “三点左右。” “好的,我马上为您安排,到时候您到前台,直接报您的姓氏就可以了。” “好,谢谢。”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夏冬站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下。 “匯智智慧財產权代理有限公司”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公司在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一整面墙的专利证书和荣誉奖牌。 前台的女孩很漂亮,微笑著询问他的来意。 “我姓夏,和你们约了三点见面。” “夏先生您好,范经理和唐小姐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请跟我来。” 夏冬跟著前台,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来到一间玻璃隔断的会议室。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已经坐在里面了。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著一件略显紧绷的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边放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透著一股精明干练的劲儿。 女孩则显得有些拘谨,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身崭新的职业套裙,短髮齐耳,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和紧张。 看到夏冬进来,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的人这么年轻。 不过马上收起了那份错愕,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 “夏先生是吧?你好你好,我是这里的客户经理,范统。”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夏冬接过名片。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设计得很简洁。 职位:高级客户经理。 姓名:范统。 夏冬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字上。 范……统? 饭桶?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拼命地想要憋住笑,但嘴角已经开始疯狂上扬。 这名字,实在是太有衝击力了。 他几乎可以想像,这位范经理从小到大,因为这个名字,遭受了多少“非人”的待遇。 对面的男人,显然是身经百战,一眼就看穿了夏冬的窘迫。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无奈又洒脱的微笑。 “想笑就笑吧,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他的坦诚,反而让夏冬有些不好意思了。 夏冬乾咳了两声,强行把笑意压了下去,挤出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表情。 “没有没有,范经理,您这名字……很特別,很有个性。” “是吧,我也觉得。”范统耸了耸肩,顺势坐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女孩。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唐思琪,对外经贸大学的高材生,今天第一天上班,跟著我出来见见客户,学习学习。” 名叫唐思琪的女孩,连忙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对夏冬点了点头。 “夏……夏先生,您好。”她的声音细细的,脸颊微微泛红。 夏冬也冲她点了点头。 “你好。”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很紧张,可能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的客户会面。 “坐吧,夏先生。”范统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言归正传。电话里听您说,是想諮询版权和专利的申请?” “对。”夏冬也坐了下来,將隨身带来的一个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我们家是开玩具厂的,最近设计了一款新的原创玩具形象,我担心会被人抄袭,所以想儘快把所有能申请的智慧財產权,都申请下来。” 第35章 申请专利 “哦?”范统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夏先生很有远见啊,现在国內有这种意识的企业家,可不多。方便把您的设计稿给我们看一下吗?” “当然。” 夏冬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几张a4纸。 那是他用厂里的彩色印表机,列印出来的“胖橘”系列的高清渲染图。 一共九个常规款,加一个隱藏款。 当那些胖橘憨態可掬的样子,出现在桌面上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 “哇——”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嘆,从唐思琪的嘴里发了出来。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刚才还一脸拘束和紧张的实习生,此刻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地盯著那张图,眼神里充满了喜爱和渴望。 “这个……这个也太可爱了吧!” 范统也愣住了。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设计,复杂的,精巧的,高科技的。 但像眼前这个,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精准地击中人心的设计,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只橘猫,贱兮兮的表情里,透著一股慵懒。 圆滚滚的身体,让人有一种想立刻衝上去蹂躪一番的衝动。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玩意儿,绝对会火。 “夏先生,这个……就是你们设计的玩具?”范统的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地激动。 “是的。”夏冬平静地回答。 “在哪里能买到?”唐思琪几乎是脱口而出。 问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忙坐直了身体,低下头,不敢看人。 夏冬笑了笑。 “淘宝上,有一家叫『玩具大王』的店,是我们自己开的。你要是喜欢,改天我送你一套。” “真的吗?谢谢夏先生!”唐思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惊喜的光芒。 范统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夏先生,这个设计的確非常棒。相关的申请材料,您准备了吗?比如创作过程的说明,设计思路之类的。” “准备了一些。” 夏冬说著,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叠更厚的文件。 “我自己在家查了点资料,隨便写了点东西,也不知道对不对,合不合规矩,想请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帮忙斧正一下。” 他將那叠由豆包生成的,逻辑严谨、措辞专业、格式標准到可以直接当成教科书范本的申请材料,轻轻地推到了范统的面前。 范统一开始还没太在意。 在他看来,一个看似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自己写的材料,能有多专业?无非就是几句“我们为了什么什么,设计了这个东西”之类的大白话。 他拿起第一页,隨意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神,就变了。 从隨意,到专注,再到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於见鬼的震撼。 “《关於『胖橘(fat orange)』系列美术作品的创作理念、独创性声明及权利归属说明》……” 他嘴里喃喃地念著標题,然后快速地翻阅著后面的內容。 “……该形象的核心设计语言,在於將『擬人化』与『动物萌態』进行解构与重组,通过简化线条、夸张比例(头部与身体比例约为1:1.5)的方式,在视觉上形成强烈的记忆点与亲和力……” “……其独创性,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角色性格的符號化表达……”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该作品属於具有独创性並能以有形形式复製的美术作品,著作权归属於申请人……” 范统越看,心跳得越快。 这哪里是“隨便写的”? 这他妈简直就是教科书! 每一个用词,都精准到了法律层面。 每一条论述,都完美地贴合了版权局的审查逻辑。 甚至连可能被驳回的风险点,都在后面的补充说明里,用旁徵博引的方式,提前做好了预案。 他敢说,就算是他自己,公司里最顶尖的文案专家来写,也未必能写得比这份材料更完美。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夏冬。 “夏先生……这份材料……真是你自己写的?” 夏冬面不改色心不跳。 “是啊,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拼凑出来的,见笑了。” 范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衝击。 一个玩具厂的年轻人,不光能设计出这么牛逼的ip,还能写出这么专业的法律文书?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份材料小心翼翼地放回桌面,像是捧著一件珍宝。 “夏先生,您……您太谦虚了。”他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夏先生”变成了“您”。 “不瞒您说,您这份材料,我们基本上一个字都不用改,可以直接提交给相关部门了。” 夏冬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那就好,我最关心的,是时间问题。” “这个您放心。”范统立刻挺直了腰板,恢復了专业经理人的姿態,“我们公司有专门的绿色通道,加急办理。我保证,用最快的速度,帮您把证书拿下来。” “那就好,我们谈谈价格吧。”夏冬直奔主题。 范统沉吟了一下。 按照公司的標准报价,美术作品版权登记、加上九个常规款和一个隱藏款的外观设计专利申请,一套下来,一个案子至少要收八千块的代理服务费。 但是……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完美的申请材料。 客户连最核心、最耗费脑力的文书工作都自己干完了。 他们要做的,基本上只剩下跑跑腿,递交一下材料。 如果再按原价收,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这个“胖橘”,也绝对不会是他的终点。 这是一个超级潜力股,必须得交好。 想到这里,范统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夏先生,您都帮我们把最难的工作做完了。这样吧,代理费,我们给您打个对摺,收您一半,四千块。” “后续如果需要我们提供其他的法律服务,比如维权、诉讼之类的,我们再按市场价给您一个最优惠的折扣。” “您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可以说,是给出了满满的诚意。 而且比夏冬预想的,要便宜很很多。 夏冬看著他,点了点头。 “可以。” 他站起身,伸出手。 “范经理,合作愉快。我只有一个要求。” 范统也连忙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您说。” “快。”夏冬只说了一个字,“钱不是问题,时间是问题。我要在那些抄袭者反应过来之前,拿到我的武器。” 第36章 胖橘爆单 范统感受到夏冬手上传来的力量,以及他眼神中的那份冷静与决绝。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承诺道: “您放心,夏先生,我亲自去盯这个案子!” 范统的办事效率,比夏冬想像中还要快。 这位名字听上去不怎么靠谱的客户经理,在专业领域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 “夏先生,您的『胖橘』美术作品版权登记申请,我们已经通过加急通道递交上去了,预计十五个工作日內就能拿到证书。” 电脑屏幕上,qq的头像在不知疲倦地闪动著。 是那个实习生,唐思琪。 她的qq暱称很简单,就叫“思琪”。 头像是一只卡通小兔子,看上去有点呆。 夏冬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多谢,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范经理盯著的,他说您的案子是特急件,谁的都能放,您的不能放。” 唐思琪回得很快,后面还跟了一个“奋斗”的表情。 夏冬能想像到,屏幕那头,一个初入职场的女孩,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敲著键盘的样子。 他不由得笑了笑。 “替我谢谢范经理,跟他说,等事情办妥了,我请他吃饭。”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告!” 那边又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紧接著,那个小兔子的头像,又开始闪动起来。 “夏先生,我……我能问个问题吗?” 消息发过来,带著点试探和犹豫。 “问吧。” 夏冬靠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个『胖橘』盲盒,我在淘宝上搜到了,已经卖出上千个了,评价都特別好。” “然后呢?” “我……我也买了一个,真的好可爱啊!” 唐思琪似乎有些激动,紧跟著又发来一条。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真的不考虑做成毛绒玩具吗?我觉得做成抱枕,肯定会卖疯的!” 夏冬看著屏幕,微微愣了一下。 抱枕? 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2008年之后,那些火爆的ip衍生品,的確少不了毛绒玩具和抱枕。 这个叫唐思琪的实习生,市场嗅觉很敏锐。 他打字回覆:“会考虑的,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不客气!我就是隨便一说……夏先生您忙,我不打扰啦!” 小兔子的头像暗了下去。 夏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发现,这个时代,从不缺少有想法的年轻人。 …… 与此同时,夏家的玩具厂,早已不是当初那副冷清的模样。 仓库中的一个空地,被临时改造成了打包区。 杜晓年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是淘宝旺旺的聊天界面,不断有“叮咚”声响起。 “亲,咱们这个是盲盒哦,款式隨机的呢~” “隱藏款是概率抽取的哈,祝您好运哦亲!” “下午四点前拍下的订单,当天都能发货的,亲!” 他现在对“亲”这个字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周云芳和夏建国,则带著几个临时找来的街坊邻居,在旁边熟练地打包、贴单。 针式印表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张张匯通快递的四联单被列印出来,带著油墨的特殊气味。 这声音,在2008年的夏天,是全世界最动听的交响乐。 “建国,你慢点撕,別把单子给撕坏了!” 周云芳一边麻利地將“胖橘”小盒子装进气泡袋,一边扭头嘱咐丈夫。 夏建国满头是汗,嘿嘿一笑,手上的动作放慢了些。 他看著堆积如山的包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才几天功夫? 厂子,好像就活过来了。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里屋。 儿子夏冬,正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就是这个他曾经觉得还长不大的儿子,硬生生把这个家,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夏建国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欣慰,有骄傲,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陌生感。 他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但有一点他很確定。 这个家,天,塌不下来了。 淘宝店铺的后台数据显示,“胖橘盲盒”的好评率,达到了惊人的99%。 剩下的1%,基本都是些“为什么我抽不到隱藏款”之类的抱怨,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可爱劲儿。 第一批忠实的粉丝,正在悄然聚集。 他们大多是年轻的学生和白领,活跃在各大论坛和qq空间,对新奇有趣的事物有著极高的敏感度和分享欲。 夏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爆点,还需要一根引线。 而他,在等。 …… 上海。 浦东陆家嘴,某个高端写字楼里。 下午三点,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 林妙端著一杯现磨的拿铁,走回了自己的格子间。 她身上穿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长发用一根髮簪鬆鬆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又精致的气质。 作为一家世界五百强外企的市场部专员,林妙的生活,被无数份ppt、分析报告和开不完的会议填满。 忙碌,且光鲜。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一身职业装之下,藏著一个不折不扣的猫奴灵魂。 她打开电脑,熟练地无视了右下角不断闪烁的outlook图標,点开了一个收藏夹里的网页。 天涯社区,宠物板块。 这是她最后的自留地。 她的网名叫“喵喵爱晒太阳”。 在这个id下,她不是市场专员linda,只是一个热爱分享自家主子日常的普通铲屎官。 她养了一只叫“年糕”的加菲猫,肥得像个球,懒得出奇。 林妙为“年糕”拍下了无数张萌死人不偿命的照片,再配上她细腻有趣的文字,发布在天涯上。 久而久之,“喵喵爱晒太阳”在宠物版块,已经小有名气。 她的每一篇帖子,都会被版主加精,下面总有长长的一串回復。 “楼主的文笔太好了,看得我心都化了!” “年糕也太可爱了吧!想偷!” “求问楼主用的什么相机,照片好治癒啊!” 林妙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让她在面对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kpi时,能找到一丝温暖的慰藉。 她正瀏览著今天的热帖,msn的头像突然闪了起来。 是她的闺蜜,在另一家公关公司上班的connie。 “linda,在吗在吗?给你安利个好东西!” 林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敲字。 “说。” “淘宝上,有个叫『胖橘盲盒』的玩意儿,你快去搜!绝对是你的菜!” 第37章 隱藏款的威力 后面跟了一个闪瞎眼的“强力推荐”的动图。 盲盒? 林妙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个什么东西? 听上去,像是小时候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一毛钱一包的抽奖卡。 她对这种带著赌博性质的东西,向来没什么好感。 “幼稚。” 她回了两个字。 “哎呀,你先去看看嘛!做得特別精致,是个猫!一个胖胖的橘猫!超级无敌螺旋爆炸可爱!” connie显然不打算放弃。 “我跟你说,我买了三个,开出来一个练瑜伽的,一个踢足球的,都快萌死我了!我办公室的小姑娘们都疯了,现在人手一个!” 胖橘? 林妙的心,被这个词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她对一切与猫有关,尤其是与橘猫有关的事物,都没有任何抵抗力。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淘宝网的页面。 在搜索框里,她输入了“胖橘盲盒”四个字。 回车。 一个崭新的世界,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店铺的首页做得非常漂亮,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爽简约风格,跟时下流行的那种花里胡哨、恨不得把所有商品都堆在首页的店铺截然不同。 “玩具大王专卖”。 这个名字,有点土。 但商品主图,却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 那是一张高清的產品渲染图,九个常规款和一个黑色的剪影问號,整齐地排列著。 每一只“胖橘”,都憨態可掬,神情各异。 踢足球的胖橘,一脸专注,圆滚滚的身体摆出了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射门姿势。 练瑜伽的胖橘,肥硕的身体扭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猫式伸展”,表情却是一本正经的淡定。 举著微型槓铃的胖橘,脸憋得通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林妙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可爱。 是那种直击心臟的,毫无防备的可爱。 她点开商品详情页,仔细地看了起来。 里面的图片拍得很有质感,暖色调的背景,將“胖橘”的细节展现得淋漓尽致。 磨砂的质感,流畅的线条,还有那些画龙点睛的小细节。 这做工,完全不像是一个只要39块钱的小摆件。 “有1%的概率,抽到隱藏款哦~” 一行小字,带著俏皮的波浪號。 隱藏款? 林妙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销量,已经卖出了七百多个。 评价区清一色的好评,许多买家还晒出了自己抽到的款式,照片里的“胖橘”,跟卖家图几乎没有任何差別。 “做工超棒!放在办公桌上,感觉上班都有动力了!” “我抽到了打篮球的胖橘!细节满分!篮筐都能动!” “呜呜呜,第五个了,还是没有隱藏款,不服!再买!” 林妙滚动著滑鼠滚轮,一条条地翻看著评论。 她发现,这些评论里,充满了惊喜、炫耀和不甘。 一种奇妙的,混合了收藏癖和赌徒心態的情绪,在评论区里蔓延。 她有些动摇了。 或许,可以买一个试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买一个,还是买两个? 万一抽到不喜欢的怎么办? 要不……乾脆买一套? 不对,这个不能指定款式。 林妙的內心,开始天人交战。 最终,那个身为资深猫奴的灵魂,战胜了那个身为理性白领的灵魂。 她深吸一口气,移动滑鼠,在购买数量上,填下了一个“5”。 付完款,她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给connie回了条msn。 “买了。” “买了几个?” “五个。” 屏幕那头,connie发来一个“你牛”的表情。 “坐等开箱!要是开出隱藏款,记得请我吃饭!” 林妙看著屏幕,笑了笑。 隱藏款么? 她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林妙体会到了什么叫“望眼欲穿”。 她每天都要查好几次物流信息,看著那个小小的包裹,一路向著上海进发。 这种期待感,陌生又熟悉。 像极了小时候,等待父母从外地出差回来,带回礼物的样子。 周五下午,包裹终於到了。 公司的前台小妹打电话上来:“linda,有你的快递。” 林妙几乎是“飞”下楼的。 一个印著“匯通快递”的纸箱,不大,却沉甸甸的。 她抱著箱子,一路回到自己的座位,引来了周围同事好奇的目光。 “linda,买什么好东西了?” “这么大个箱子,不会是又买了个包吧?” 林妙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拿出自己办公桌上那把精致的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 箱子打开,里面是五个一模一样的小盒子。 盒子的设计很简单,正面是“胖橘”的logo,侧面是九个常规款的剪影。 整个包装,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高级感。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第一个盒子。 撕开塑封膜,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不透光塑胶袋。 还挺有仪式感。 林妙在心里评价道。 她撕开塑胶袋。 一只圆滚滚的,正在做瑜伽的胖橘,出现在她眼前。 “哇——” 旁边围观的一个女同事,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林妙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 手感温润,分量十足。 油漆均匀,没有一丝瑕疵。 那副“万事与我无关”的淡定表情,被刻画得惟妙惟肖。 太可爱了。 她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快开下一个!快开下一个!” 闺蜜connie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比她本人还要激动。 林妙拿起第二个盒子。 是踢足球的胖橘。 第三个盒子。 是打篮球的胖橘。 第四个盒子。 林妙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撕开袋子,手伸进去一摸。 等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时,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小小的惋惜声。 又是一只练瑜伽的。 重复了。 林妙倒不是很在意,她把重复的那个,顺手送给了身边那个眼睛都快看直了的女同事。 “哇!谢谢linda姐!” 女同事如获至宝。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盒子上。 林妙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有点出汗了。 她慢慢地,撕开了最后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当里面的东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是隱藏款!” connie的声音最大,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林妙也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手里的东西,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臟“砰砰”狂跳。 第38章 引爆天涯 那是一只,倒栽葱的胖橘。 它整个身体,几乎都埋在了一个小小的蓝色“水花”底座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和两条扑腾的小短腿。 尾巴尖上,还挑著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表情,自然是看不到的。 但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比任何一款常规款,都要可爱一百倍! “天哪!linda!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买了八个都没抽到!你居然五个就中了!” “快让我摸摸!沾沾欧气!” 同事们都沸腾了,纷纷围上来,对著那只倒栽葱的胖橘嘖嘖称奇。 林妙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惊喜。 巨大的,无与伦比的惊喜,像海啸一样,瞬间將她淹没。 这种感觉,比她签下百万大单,比她拿到年终奖,还要来得纯粹,来得猛烈。 她举起那只“跳水胖橘”,对著灯光,仔细地端详著。 越看,越喜欢。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油然而生。 她要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 …… 当天晚上,林妙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准时回到了家。 她甚至顾不上和她的“年糕”主子亲热,就从防潮箱里,拿出了她的宝贝相机。 她把那五只,哦不,现在是四只“胖橘”,连同那只独一无二的隱藏款,小心翼翼地摆在自己精心布置的拍摄台上。 柔光灯打开。 背景布铺好。 她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著那几只小可爱。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温柔。 “咔嚓。”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脆地响起。 她为每一只“胖橘”,都拍摄了大量的特写。 从不同的角度,展现它们最可爱的一面。 尤其是那只倒栽葱的隱藏款,更是享受了女王级的待遇。 拍完照,她將照片导入电脑,用photoshop进行简单的调色和裁剪。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登陆了天涯社区。 在宠物版块,她点击了“发布新帖”的按钮。 她想了想,在標题栏里,敲下了一行字。 【开箱测评】我愿称之为年度最萌!谁能拒绝一只努力运动的胖橘呢?(內含隱藏款暴击!) 然后,她开始奋笔疾书。 “哈嘍,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喵喵爱晒太阳。” “今天,我不晒我的『年糕』主子了,我要给你们安利一个,足以撼动『年糕』在我心中萌主地位的超级大宝贝!”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我被一个损友疯狂安利了一款叫『胖橘盲盒』的淘宝小玩意儿……” 她用一种轻鬆詼谐的口吻,讲述了自己从被安利,到下单,再到收货开箱的全过程。 文字,是她的强项。 她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打开每一个盲盒时的心情。 从期待,到惊喜,再到开出重复款时的那一丝小失落。 最后,是开出隱藏款时的那种,仿佛中了五百万大奖的狂喜。 她的文字,极富感染力,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当那只倒栽葱的胖橘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发誓,我听到了自己心花怒放的声音!那种感觉,就像在阴雨连绵的梅雨季,突然看到了万丈阳光!” 写到这里,她將那些处理好的高清照片,一张张地上传。 每一张照片,都恰到好处地插在她写的文栏位落之间。 图文並茂,堪称完美。 帖子的最后,她还附上了“玩具大王专卖”的淘宝店铺连结。 “友情提示,入坑需谨慎,因为,真的会上癮!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再下一单了!” 检查了一遍错別字,她按下了“发布”按钮。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分享的快乐,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 帖子刚刚发布不到一分钟,下面就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回復。 “沙发!”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回復,接踵而至。 “哇!看標题就进来了!这个胖橘也太可爱了吧!” “楼主的照片拍得真好!质感绝了!” “盲盒?听上去很有意思的样子,我去淘宝搜搜看!” “啊啊啊!隱藏款!倒栽葱!萌得我一脸血!不行,我也要买!” 回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增长著。 林妙看著屏幕,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 帖子发布后的第十分钟,回复数:17。 “沙发!楼主家的年糕好肥美,吸禿!” “板凳!这橘猫小摆件是什么牌子的?可爱到犯规了啊!” “地板!倒栽葱是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太形象了!” 第三十分钟,回复数:89。 “盲盒?这是什么新玩法?听起来好刺激的样子,像小时候抽奖。” “已下单!衝著这个倒栽葱,我all in了!” 一个小时后,回复数:324。 帖子的顏色变了。 从普通的白色,变成了代表“热帖”的红色。 天涯社区的版主,显然也是个识货的人。 他不仅將帖子標红,还在后面加了一个“精”字。 最后,一个冰冷而又尊贵的动作完成了。 置顶。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2008年的天涯,是中文网际网路当之无愧的流量之王。 无数潜水党,无数深夜不眠的灵魂,都在这一刻,看到了那个红得发紫的標题。 “倒栽葱”。 “盲盒”。 “胖橘”。 三个关键词,像三支利箭,精准地射中了他们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好奇心被点燃了。 购买慾被激发了。 人们像是被施了魔法,纷纷点开那个底部掛著的淘宝连结。 一股名为“胖橘”的数字洪流,开始匯集。 它的目標,是那个名为“玩具大王专卖”的小小店铺。 ……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家网吧包厢里。 夏冬正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一瓶冰红茶。 王鹏飞在一旁,唾沫横飞地分析著网站后台的数据。 “冬子,你看,咱们网站今天的访问量,已经破五万五了!” “虽然gg联盟的收入还是只有一百二十几块,但这个增长势头,绝对没问题!” 夏冬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这点流量,只是开胃小菜。 就在这时,桌上的那台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qq的聊天窗口。 是杜晓年发来的。 “老板!!!疯了!!!!” 一连四个感嘆號,透著屏幕都能感觉到杜晓年那边的手忙脚乱。 夏冬皱了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怎么了?慢慢说。” “諮询!全是諮询!我的旺旺要炸了!” “好多人都在问,是不是从天涯来的,还问买你们家那个胖橘,能不能开出隱藏款!” 第39章 订单爆仓,紧急招兵买马 天涯?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在天涯上做推广,怎么会突然引来流量? 他迅速切换到淘宝店铺的后台。 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冰红茶差点没拿稳。 店铺实时访问人数:1258人。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就在半小时前,这个数字,还不到100。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1372人。 又刷新了一下。 1503人。 数字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我靠!” 旁边的王鹏飞也凑了过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冬子,你干了什么?你是不是找人刷流量了?这数据不对劲啊!” 夏冬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待发货订单”那一栏。 数字,正在疯狂地跳动。 213。 214。 215。 那不是数字。 那是钱。 是真金白银。 “叮咚!” “叮咚!” “叮咚!” 旺旺的提示音,像是催命的符咒,一声接著一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杜晓年那边显然已经崩溃了。 “老板,我回復不过来了!他们下单太快了!” 夏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出事了。 出大事了。 他预想过“胖橘”会火,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毫无徵兆地爆火。 “大鹏,网站你先看著,我得回家一趟!” 他抓起外套,衝出了网吧。 …… 夏家玩具厂。 此刻已经不是工厂,而是一个战场。 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正呆呆地站在那台新买的电脑前,像是两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电脑音箱里,那一声声清脆的“叮咚”,在办公室里迴荡,显得格外诡异。 “建国……这电脑……是不是坏了?” 周云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著屏幕上那个不断向上翻滚的订单列表。 “这……这些都是订单?” 夏建国没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右下角的那个数字。 待发货订单:876。 就在他点上一根烟的功夫,这个数字,从三百多,跳到了八百多。 这比他厂子过去一年接到的订单总和还要多。 “假的吧?”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试图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已经快要宕机的大脑。 “是不是有人在恶作剧?哪有这么买东西的?” 周云芳也觉得不真实。 “会不会是……骗子?下了单不给钱?” 话音未落,后台的“已付款”数字,又往上跳了一下。 这说明,只要发货,就又会有一笔钱,会实打实地进入他们的支付宝帐户。 这不是恶作剧。 这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狂喜,以及一丝……深深的担忧。 喜的是,厂子有救了。 担忧的是,这么多货,怎么发? 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 夏冬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焦急。 “爸!妈!” 看到儿子,周云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冬冬,你快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订单……订单停不下来了!” 夏冬扫了一眼屏幕,后台的待发货订单数,已经突破了一千二百的大关。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篇天涯的帖子,能量太恐怖了。 “別慌。” 他拍了拍母亲的手,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这是好事。” 他转向夏建国。 “爸,厂里现在能调动的人手,有多少?” 夏建国掐灭了菸头,眉头紧锁。 “算上我和你妈,还有张师傅他们几个,能马上干活的,也就七八个人,其他人还要忙胖橘生產。” 夏冬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七八个人,面对上千个订单,还要打包发货。 这根本不是能不能完成的问题。 这是会死人的问题。 他看向厂房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胖橘”盲盒。 生產,在张伟明的优化下,勉强能跟上。 但打包发货环节,已经彻底宣告崩溃。 导出订单,列印快递单,核对商品,拣货,用气泡膜包装,装进快递盒,用胶带封箱,最后再贴上快递单…… 每一道工序,都繁琐得令人髮指。 夏冬几乎可以预见到,这里將会是怎样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人手不够。”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完全不够。” “我们必须马上招人,越多越好!” 招人? 听到招人,周云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刘芬!” “我以前在纺织厂的老同事,刘芬!” 夏建国也想起来了。 “你是说……那个『快手刘姨』?” “对!就是她!” 周云芳激动地说道。 “她那双手,快得像缝纫机一样!以前在流水线上,一个人能顶三个人!他们厂子倒闭后,她一直閒在家里,肯定愿意来帮忙!” “快,给她打电话!”夏建国促道。 周云芳立刻翻出自己的小灵通,找到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 “刘芬!是我,周云芳!” “云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云芳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做梦。 “刘芬,我这儿有个急活,打包东西,你能不能来帮个忙?” “打包?在哪儿?” “就在我和老公的玩具厂!” “现在?” “对,现在!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周云芳赶紧加码。 “工资……工资按天算!一天……两百!” “两百?!”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2008年,两百块一天的日结工资,对於一个下岗女工来说,是足以让她从床上跳起来的价码。 “真的?” “真的!只要你来,马上就结!” “好!我马上到!你那儿要几个人?我那些老姐妹也都没事干,我能叫上她们一起吗?” 周云芳看了一眼夏冬。 夏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要!都要!手脚麻利的,能叫来多少就要多少!”周云芳对著电话喊道。 “好嘞!等著!” 电话掛断了。 厂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夏建国看著周云芳,眼神复杂。 “云芳,两百一天,是不是太高了?” 周云芳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算钱的时候。” “我们现在缺的不是钱,是时间。” “每一个订单,都是一个承诺。我们必须在承诺的时间內,把货发出去。” “而且,虽然我们开的工资,比市价高,不过你想想我们的胖橘的利润,这点钱我们还是付得起的。” 夏冬看著突然大气起来的母亲,感觉自己母亲也是个做大事的人。看来等玩具厂走上正轨之后,自己就可以放心让父母两人接手了。 第40章 下岗女工突击队 …… 不到四十分钟。 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伴隨著“突突突”的轰鸣声,停在了玩具厂的门口。 车上跳下来五个穿著朴素的中年妇女。 为首的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微胖,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她一进门,目光就在厂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云芳身上。 “云芳!” 来人正是刘芬,她身后跟著的,都是以前纺织厂的老姐妹。 她们这支临时组建的“下岗女工再就业突击队”,看著有些土气,但每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 刘芬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活呢?在哪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冬走了上来,指著那台电脑和堆积如山的货物。 “刘姨,麻烦你们了。活儿就是把这些玩具,按照订单上的数量,打包好,贴上快递单。” 刘芬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手写的快递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就这么干的?” 夏建国有些尷尬地点了点头。 “对,我们几个人刚弄了一会儿,太慢了。” 刘芬摇了摇头,那神情,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在视察新兵蛋子的阵地。 “不对。” “全都不对。” 她只看了一遍夏冬他们演示的打包流程,就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你们这样不行,一个人从头干到尾,太浪费时间了。” “每个人都在重复劳动,还容易出错。” 她转过身,对著身后带来的四个姐妹,大手一挥,声音清脆而有力。 “都別愣著了!干活!” “小张,你去那边,专门负责核对订单和拣货!” “小李,小王,你们俩,坐到这边来,一个负责包气泡膜,一个负责装箱封胶带!” “小赵,你,专门负责贴快递单!” “我来负责把打好包的货,按地区分好,码整齐!” 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几个下岗女工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照她的指令,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们的到来,仿佛一支空降战场的专业正规军。 夏冬一家三口,加上张伟明,瞬间从主力,变成了旁观的看客。 一条简陋,但分工明確的流水线,就在刘芬的几句话之间,迅速成型了。 核对订单。 拣货。 包装。 贴单。 分拣。 五个环节,如行云流水一般串联起来。 每个人都只负责自己眼前的一道工序,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之前夏冬他们手忙脚乱半小时,也才打包了不到二十个包裹。 而现在,刘芬她们这条流水线启动后,几乎每半分钟,就有一个打包完成的包裹,被放在指定的区域。 效率,何止是翻倍。 简直是几何级的提升! 夏建国看呆了。 他开了一辈子工厂,自认为对生產管理也算有些心得。 可今天,他被一个下岗女工给上了一课。 这才是真正的流水线啊! 这才是真正的专业! 周云芳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拉著夏冬的胳膊,小声说:“小冬,你刘姨……她太厉害了。” 夏冬的眼中,也闪烁著惊嘆的光芒。 他知道刘姨她们这种老一辈的產业工人很厉害,但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她们不懂电脑,不懂电商,不懂什么叫流量。 但她们身上,有种最朴素,也最宝贵的智慧。 “叮咚!” 电脑的提示音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 夏冬看了一眼后台。 待发货订单:2258。 数字已经突破了两千。 但他此刻,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看著那条由“大姨军团”组成的、高速运转的打包流水线,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暂时是扛住了。 刘芬一边飞快地码放著包裹,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夏建国喊道: “老夏!” “这胶带买得不对,太薄了,封不牢!” “箱子也得换,换硬一点的!” 她的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 夏建国连连点头,像个虚心听讲的小学生。 “是是是,刘姐说得对,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夏冬笑了。 他走过去,给刘芬和几位阿姨递上矿泉水。 “刘姨,辛苦了。” “今天,咱们的目標,就是把这两千多个订单,全部发出去!” 刘芬接过水,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两千个?” 她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货物,眼神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了一股熊熊的战意。 “放心吧,没问题。” “保证给你干完!” 晚上十点,最后一辆匯通快递的货车闪著尾灯,缓缓驶离了工业区。 厂房里终於安静下来。 刘姨和她的姐妹们拿著夏冬刚刚用信封包好的、厚厚的一沓现金,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离开了。 两百块一天,日结。 这个价钱,在2008年,对她们来说,无异於一笔可观的收入。 夏建国夫妇、张伟明,还有夏冬,几个人瘫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谁也不想动弹。 累。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的亢奋。 周云芳从抽屉里拿出帐本和计算器,手指有些颤抖地在上面按著。 “今天……今天一共是……两千二百五十八单。”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察的抖音。 “卖出去……两千三百一十个盲盒。” “销售额是……九万零九十块。” “啪嗒。” 计算器掉在了桌子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夏建国猛地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拿起计算器,自己又重新按了一遍。 90090。 这个数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转过头,看著一旁始终很平静的儿子。 “冬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妈,別激动。” 夏冬递过去一杯水。 “这只是开始。” “刨去工人工资,快递费,机器损耗等所有成本,一个盲盒的纯利大概在二十五块左右。” 夏冬平静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今天的纯利润,大概是五万七千块。” “一天?” 周云芳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一天……赚了五万七?”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她对金钱的理解范畴。 他们家这个小厂,行情最好的时候,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纯利润也才十几二十万。 现在,一天就赚了过去三个月的钱? 这感觉,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虚幻。 “嗯,一天。” 夏冬点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刘姨她们不能再按天算了。” 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对,对!不能这么算!” 他一拍大腿。 第41章 网站流量破百万 “明天我就跟她们签正式的劳动合同,上五险一金!工资就按……不,比之前纺织厂最高的时候还要高!” “还有,客服也得再招两个,小杜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了。” 周云芳也立刻补充道。 “嗯,这些事你们决定就好。” 夏冬站起身。 “爸,妈,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估计还有得忙呢。” …… 第二天,夏冬没有去厂里。厂里的工作已经走上了正轨,自己可以做做自己的事情了。 他先是找父亲要了一万五的预算,在电脑城又採购了三台电脑,两台放在厂里,订单多了,客服回復,导出订单数据,这些都需要电脑。还有一台,夏冬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夏冬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將几天来一身的疲惫都丟在了门外。 他躺在床上,思索著后续的计划。 工厂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甚至可以说,因祸得福,找到了一条比做外贸代工更有前景百倍的康庄大道。 接下来,只要“胖橘”的版权和专利申请下来,再不断推出新的系列,这家小厂就能稳稳地活下去,甚至活得很好。 他终於可以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另一个计划中了。 那个他为自己准备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就在这时。 “嗡——嗡——” 旁边的诺基亚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王鹏飞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阵如同杀猪般的嚎叫。 “冬子!!!” 王鹏飞的声音激动得完全变了调,带著巨大的电流音,刺得夏冬耳膜生疼。 “我操!你他妈在哪儿呢!?” “在家,怎么了?” 夏冬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平静地问。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王鹏飞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马上就要原地飞升的癲狂。 “我们的网站!我们的网站!流量破一百万了!!!” 夏冬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微笑。 他早就料到了。 但他还是装作惊讶地问道:“多少?” “一百万!是一百万啊!!” 王鹏飞在那头几乎是在用生命咆哮。 “不!具体点说,是一百零八万!!” “我在网吧,刚打开后台看的!总访问量,一百零八万三千七百六十二!” 夏冬能想像到,电话那头的王鹏飞,此刻一定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才一个星期啊!冬子!一个星期!我们就搞出个百万流量的网站!” “我们是不是要发財了?我们是不是要上电视了?!” “淡定点。” 夏冬轻笑了一声。 “上电视还早,不过,发点小財,倒是真的。” “你****联盟的后台。” “看了!我他妈就是看了才给你打的电话!” 王鹏飞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八度。 “后台!谷歌gg联盟的后台!预估收益……预估收益……” 他似乎因为太过激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夏冬耐心地等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咕咚”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王鹏飞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语调,说出了一个数字。 “五千三百二十七块……” “……人民幣。” 夏冬靠在床头,打开了自己房间里的那台新电脑。 电脑开机速度很快,桌面是他自己设置的简洁壁纸。 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了自己网站矩阵的后台地址。 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数据,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总访问量:1,083,762。 独立访客:714,558。 页面瀏览量:3,225,199。 数据曲线像一头挣脱了束缚的公牛,以一个极为夸张的角度,笔直地向上衝刺。 他又打开了谷歌gg联盟的后台。 预估收益那一栏,一个刺眼的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5327.58。 这个数字,对於见惯了后世网际网路泡沫的夏冬来说,不值一提。 但对於2008年的两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而言。 这,无异於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是他们人生中,凭著自己的“本事”,赚到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大钱”。 “冬子……你还在听吗?” 王鹏飞的声音有些发虚,似乎还没从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 “我在。” 夏冬回答。 “这钱……是真的吗?谷歌不会是骗子吧?” 王鹏飞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是真的。” 夏冬笑了。 “十五號,谷歌就会把这笔钱打到我们申请的银行卡里。” “一分都不会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冬甚至能听到王鹏飞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王鹏飞想起了,前两天他通宵做网站內容后,夏冬说的话。 夏冬当时觉得,奥运聚合网站,就是个简单的新闻八卦网站。 也就奥运期间能赚一波钱。最多也就是个十万八万的。可以作为他后续计划的启动资金。 所以夏冬当时隨口一说:“这个网站,到时候赚的gg费,咱俩平分。” 同时夏冬,也不想在一个八卦网站上投入太多时间,拉王鹏飞入伙,也是打算后面的大量消耗时间的编辑工作,直接交给王鹏飞管理,他也能抽出时间去做更多的事情。 这个项目的钱,分一半给王鹏飞,本来没多少钱,能让自己从一些繁琐的事情中脱身,又能拉兄弟一把。 “一个小网站能赚多少钱,几百块撑死了吧。夏冬真是有意思,这点钱还分,直接拿出来消费掉啊!网吧包三天,再去吃顿大餐!”当时王鹏飞內心却是这么想的。 可此时,看到这么多钱,王鹏飞內心不淡定了。 良久。 “冬子。” 王鹏飞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这钱,我不能要。” “嗯?”夏冬挑了挑眉。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能跟你平分。” 王鹏飞急急地解释道。 “建网站是你,搞代码是你,所有的文章也都是你弄出来的。” “我就是个打杂的,每天负责复製粘贴,定时发布。” “这活儿,隨便找个网管都能干。” “我最多……我最多拿个零头,三百二十七块,討个吉利就行了。” 夏冬听著电话那头王鹏飞认真的话,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这傢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比谁都拎得清。 这也是为什么,夏冬愿意带著他一起玩。 夏冬记得上一世,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是王鹏飞接济了自己,不求回报。 夏冬也记得上一世,王鹏飞遇到困难,吃泡麵都要算计的时候,都没找自己开口借过钱。 自己上一世欠王鹏飞的太多。 同时夏冬知道,王鹏飞是自己两世为人,唯一称得上铁哥们的兄弟。 在自己这辈子攀登巔峰的过程中,除了父母,唯一可以放心託付的人。 同样,王鹏飞是个有潜力,有野心的可塑之才,只是上辈子少了运气。 而奥运门户,只是他计划中的一小环。他希望通过这个网站,还兄弟的人情,同时让王鹏飞和自己共同成长,將来成长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而不是因为自己越爬越高,只能和兄弟渐行渐远。 “鹏飞。” 夏冬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你记著,我们是合伙人。” “没有你,这些文章就算写得再好,也只是躺在硬碟里的一堆数据。” “是你,把它们变成了网站上吸引用户的流量。” “是你,通宵达旦地给它们分类、编辑、想那些骚包的標题。” “你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你就应该得到你应得的回报。” “可是……” “別可是了。” 夏冬打断了他。 “咱们是兄弟,对吧?” “那肯定是啊!”王鹏飞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兄弟,就別谈钱伤感情。” 夏冬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定个规矩吧,这个项目在前期阶段,只有咱俩参与的时候,收益都对半分。” “你要是觉得你乾的活儿少,拿钱心里不踏实,那以后就多干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夏冬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 他知道,王鹏飞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无论是那一百万的流量,五千块的巨款,还是他刚刚定下的“对半分”的规矩。 终於,电话里传来王鹏飞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 “冬子。” “嗯?” “谢谢。” “矫情。” 夏冬骂了一句。 第42章 高考放榜,六百二十五! “行了,別在那儿瞎感动了。这五千多块,只是开胃小菜。” “等到奥运会正式开幕,这个数字后面,至少还得再加一个零。” “啥?!” 王鹏飞的鼻音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震惊。 “五万?!” “保守估计。” 夏冬的语气云淡风轻。 “所以,打起精神来,我们的网站运营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你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好!没问题!” 王鹏飞的声音里重新充满了干劲。 “你说吧,冬子!上刀山下火海,我王鹏飞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兄弟!” “倒也不用。” 夏冬笑了笑。 “明天出来见个面吧,我请你吃饭。” …… 转眼到了六月二十二日。 这是一个足以被刻进无数家庭年历的日子。 黄道吉日,宜查分,宜狂喜,宜心碎。 夏家的玩具厂里,刘芬阿姨带领的“再就业突击队”正热火朝天地打包著“胖橘”盲盒,张伟明带领的玩具流水线,运转得如同精密的钟表,传送带上流淌的不是玩具,而是哗啦啦的人民幣。 生意蒸蒸日上,夏建国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不少。 可今天,他却没心思待在厂里。 他和周云芳一大早就守在了家里那台新电脑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息,比等待第一笔订单成交时还要浓烈百倍。 周云芳的手心里全是汗,时不时地搓著自己的围裙,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一定要过一本线,过一本线就行……” 夏建国则沉默得多,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脚下的菸灰缸已经快要堆成一座小山。 繚绕的烟雾里,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屏幕,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个该死的查分网站给瞪出来。 相比之下,夏冬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坐在电脑前,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爸,妈,別紧张。” 他开口说道。 “该是啥样就是啥样,反正都考完了。” 周云芳白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说的轻巧!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夏建国也掐灭了菸头,沉声道:“就是,赶紧的,別磨蹭,查分通道已经开了。” 夏冬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当然不紧张。 这成绩对他来说,不是开盲盒,而是取快递。 一个他早就知道里面装著什么宝贝的快递。 他伸出手,手指在键盘上稳稳地敲下了一串准考证號。 没有丝毫的颤抖。 然后是姓名。 夏冬。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为了配合这庄严的氛围。 他按下了回车键。 电脑的硬碟发出一阵“咔咔”的呻吟,屏幕右下角的网络连接图標疯狂地闪烁著。 2008年的网络,耐心是一种美德。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云芳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 夏建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像一尊紧绷的雕塑。 终於,页面卡顿了一下,然后猛地跳转。 一张简洁的表格,出现在屏幕中央。 姓名:夏冬。 准考证號:xxxxx。 语文:118。 数学:122。 理科综合:240。 英语:145。 总分:625。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电脑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个、十、百……” 周云芳伸出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著。 她的嘴唇哆嗦著,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六……六百二十五?” 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囈。 夏建国的眼睛,则死死地锁在了“英语”那一栏上。 145分。 这个数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他。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儿子模擬考的时候,英语从来没上过三位数。 有一次甚至考了个惨不忍睹的70分,让他气得差点把卷子给撕了。 可现在,屏幕上的那个“145”,白纸黑字,刺眼得让他有些晕眩。 “啪!” 一声脆响。 夏建国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夏冬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让夏冬都咧了咧嘴。 “好小子!” 夏建国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夸儿子爭气,想问他英语是怎么突然开窍的。 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匯成了这三个字。 而旁边的周云芳,再也绷不住了。 “呜……” 她捂著嘴,眼泪有些收不住了。 这不是悲伤的泪水,是喜悦,是激动,是多年辛苦操劳一朝得到回报的宣泄。 “我的儿啊……妈就知道你可以的……” 夏冬有些手足无措,他上辈子都没见过母亲这么失態的样子。 他站起身,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 “妈,別哭了,这是好事啊。” “我……我这是高兴……” 周云芳擦著眼泪,脸上却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分数,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625分,在当年的浙省,虽然去不了清北,也够不上復交,却足以稳稳地踏入一所非常好的985高校。 儿子的前途,一片光明。 夏建国也回过神来,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激动地开始打电话。 “喂!大哥!我夏建国啊!……哈哈哈,啥好事?天大的好事!……我家夏冬,高考成绩出来了!……625!对!六百二十五分!……英语?英语145!……哈哈哈,改天聚一聚,我请客!必须的!” 他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每一个电话的內容都大同小异。 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仿佛要把过去十八年积攒的炫耀欲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 夏冬看著眼前这既真实又有些荒诞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那条通往工地,通往996,通往过劳死的灰暗小路,已经被一条康庄大道所取代。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巨大的喜悦过后,更重要的问题被摆上了桌面。 填报志愿。 晚饭是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吃的,夏建国把能叫的亲戚都叫来了。 席间,夏冬成了绝对的主角,各种讚美和恭维如同潮水般涌来。 “冬冬这孩子,从小就聪明!” “这下可给我们老夏家光宗耀祖了!” “以后肯定是个大科学家!” 夏冬只是微笑著应付,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別处。 饭局散去,回到家中。 夏建国和周云芳的热情依旧没有消退,他们从书房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全国高校报考指南》,摊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第43章 京城邮电大学 那本书的封面,红得像火。 “儿子,快来看看。” 周云芳招呼著夏冬坐下,指著书页说道。 “妈跟你爸商量过了,这个分数,浙大或者同济应该是稳的。” “这两个学校都在咱们省內,或者就在隔壁沪市,离家近,我们照顾起来也方便。” 夏建国点点头,附和道:“对,你妈说得对。” “沪市是大城市,机会多,而且金融业发达,你去学个金融或者管理,將来毕业了,前途无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不济,回家继承家业,也比咱们这一代有文化,有见识。”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能为儿子规划的最好的蓝图。 名校,热门专业,离家近。 完美。 夏冬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父母的考虑充满了这个时代最朴素的爱与期望。 但他要走的路,却与他们的设想,截然不同。 “爸,妈。” 等他们说完,夏冬才缓缓开口。 “学校和专业,我已经想好了。”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有些惊讶。 “哦?你想好报哪里了?”周云芳问道。 夏冬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京城。” “京城邮电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啥?” 夏建国愣住了。 “京城什么大学?” “京城邮电大学。”夏冬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对於夏建国和周云芳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京城的好大学,只有清华和北大。 “这个……京城邮电大学,是个什么学校?”周云芳小心翼翼地问,“是985吗?” “不是985,是211。”夏冬回答道。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周云芳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儿子,你没搞错吧?” “625分,放著浙大这样的顶尖985不上,去报一个什么211?” “而且还是在京城,那么远,一年到头都回不来几次家。” 夏建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胡闹!” 他把报考指南往茶几上重重一拍。 “我知道你最近搞那个淘宝店,赚了点钱,对电脑有点兴趣。” “但兴趣是兴趣,一辈子的前途是前途!” “计算机不就是天天对著电脑敲代码吗?能有什么出息?年纪轻轻就把眼睛搞坏了!” “听爸的,报金融,或者建筑,再不济学个机械也行,那才是铁饭碗!” 父母的反应,完全在夏冬的预料之中。 在2008年,网际网路的浪潮还未席捲一切,计算机专业在很多长辈眼中,就是“修电脑的”,是“吃青春饭的”。 而“京城邮电大学”这个名字,听起来也远不如“浙江大学”或者“復旦大学”来得响亮。 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父母焦急而困惑的脸。 “爸,妈,你们先別激动,听我慢慢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有一种让人不得不静下心来聆听的力量。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一眼,虽然依旧不解,但还是暂时压下了火气。 “好,你说,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夏建国抱著胳膊,靠在了沙发上。 夏冬组织了一下语言。 “首先,我们为什么要开淘宝店?” 他拋出了一个问题。 “那不是……为了把厂里积压的玩具卖出去吗?”周云芳下意识地回答。 “对,是为了卖货。” 夏冬点点头。 “但我们是通过什么方式卖出去的?” “是通过电脑,通过网络,对不对?” “我们甚至都不需要一个实体店面,就能把玩具卖到全国各地,甚至连收款都是在网上完成的。”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力量。” 他看著父母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 “爸,妈,我们最近在淘宝店上赚到的钱,比厂里过去半年赚的都多。”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说明了什么?” 夏建国和周云芳沉默了。 是啊,这半个月来的经歷,对他们的衝击是顛覆性的。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根网线,一台电脑,是如何创造出比他们辛苦大半辈子还要惊人的財富的。 “这说明,一个全新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 夏冬的声音充满了篤定。 “这个时代,叫做网际网路时代。” “在未来的十年,甚至二十年里,网际网路会像水和电一样,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购物、社交、娱乐、学习……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网际网路所改变。” “而掌握了网际网路技术的人,就是掌握了未来的人。” 他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在夏建国和周云芳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超前”的言论。 但这些话,又偏偏与他们亲身经歷的一切相互印证,让他们无法反驳。 “计算机专业,不是修电脑的,也不是敲代码的民工。” 夏冬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它是未来一切商业模式的基石,是创造財富的工具。” “选择计算机,就是选择未来。” 夏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被儿子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而是一个指点江山的商业巨擘。 “那……那为什么非要去京城?为什么是那个……邮电大学?” 周云芳还是有些犹豫,距离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这个问题,问得好。” 夏冬笑了。 “妈,你知道我们国家的首都是哪里吗?” “京城啊,这谁不知道。” “对,是京城。” “京城不仅是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在未来十年,它还將成为中国网际网路的绝对中心,是网际网路的心臟。” “全国最多的资本,最顶尖的人才,最好的创业机会,都会聚集在那里。” “就好像我们做玩具,要去义乌,要去澄海一样,因为那里是產业的中心。” “我要投身网际网路行业,就必须去它的心臟。” 夏冬的目光灼灼。 “至於为什么是京城邮电大学……”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比喻。 “如果说清华北大是综合性大学里的帅才,那么京城邮电大学,就是通信和计算机领域的將才。” “这个学校,有一个外號,叫做『中国信息產业的黄埔军校』。”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遍布了中国后来所有知名的网际网路公司和通信公司,形成了一个无比强大,无比紧密的校友圈子。” “这是一种人脉,是一种资源,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爸,你是做生意的,你应该比我更懂『圈子』和『人脉』的重要性。” 第44章 志愿落定,驾校偶遇 夏建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周云芳也沉默了。 良久,夏建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厚厚的报考指南,翻到了京城院校那一页。 他的手指,在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学校名字里,找到了“京城邮电大学”这几个字。 他指著那个名字,抬起头,看著夏冬。 “就这个?” 夏冬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这个。” 夏建国拿起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在志愿栏的第一栏,郑重地写下了“京城邮电大学”。 又在专业栏里,郑重选择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高考成绩尘埃落定的那股狂喜,像一阵席捲全家的颶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风暴过后,一切又回归了夏日应有的平静与燥热。 一个寻常的午后,夏建国看完了报纸,摘下老花镜,目光落在了沙发上悠閒看电视的儿子身上。 这小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他很欣慰。 “夏冬啊。” 夏建国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嗯?爸,怎么了?”夏冬从电视上收回视线。 “这个暑假,时间长得很。” “去把驾照学了吧。” 夏建国用手指敲了敲报纸上的汽车gg。 “以后上了大学,將来毕了业,没个车,出门办事不方便。”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確实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没想到被老爹抢先提了出来。 上辈子他为了省钱,拖到工作好几年后才去学车,那时候驾校的费用已经翻了好几倍,而且工作忙,请假难,学得断断续续,苦不堪言。 这一世,自然不能再重蹈覆辙。 “好啊。” 他答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同龄人的不耐烦。 夏建国反而有点意外,准备好的一肚子“为了你好”的大道理,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他看著儿子平静的脸,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嗯,早点学,早点拿证。” …… 报名地点在市里最大的“宏图驾校”。 大厅里挤满了人。 前台的工作人员像是已经对这种场面麻木了,头也不抬地处理著业务。 夏冬填完表格,交了钱,领到了一本厚厚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 理论课的教室里,更是乌泱泱一片。 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呼啦啦地转著,却丝毫吹不散夏日的沉闷。 学员们的年龄跨度极大。 有和他一样刚高考完,满脸胶原蛋白的学生。 有穿著职业装,一脸疲惫的上班族。 甚至还有几位头髮花白,看书得戴老花镜的大爷大妈。 夏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翻著那本枯燥的教材。 夏冬有些怀念当年考驾照的时候,手机里的刷题app。不像现在一样,还要来教室上课。 他无意间一抬头,目光扫过教室,忽然定格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坐著一个女孩。 短髮,白t恤,牛仔裤。 她坐得很直,正低著头,用一支笔在教材上认真地做著笔记,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脸颊被晒得有些粉扑扑的。 这身影,有点眼熟。 夏冬眯了眯眼,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是她。 那个在“啃得起”快餐店里,为了报专业而纠结的女孩,赵萌。 赵萌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的双腿笔直修长,身材的曲线无可挑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精致的五官,皮肤白皙,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带著一种乾净又英气的美。 当时在啃的起,夏冬和赵萌聊得匆忙,再加上夏冬心里想的都是他的奥运諮询网站,此时甚至都忘了对方的名字。 不过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就在夏冬打量她的时候,女孩似乎有所察觉,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女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紧接著,那丝惊讶化作了一个浅浅的、带著点靦腆的甜美笑容。 夏冬也冲她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一堂理论课,讲师在台上讲得口乾舌燥,下面的学员们大多昏昏欲睡。 下课铃声一响,整个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夏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那个女孩却主动走了过来。 “你好,又见面了。”她的声音很轻,很乾净。 “你好,”夏冬点点头,“真巧。” “我叫赵萌,萌芽的萌。还记得我吗。”她主动介绍道。 “夏冬,夏天的夏,冬天的冬。” “上次……谢谢你啊。”赵萌的脸颊微微泛红,“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报计算机了。” “是吗?挺好的。”夏冬笑了笑。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便各回各家了。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 几天后,理论考顺利通过。 夏冬和赵萌,以及另外三个学员,又被命运神奇地分配到了同一个教练手下。 从此,他们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们的教练,姓刘,名建军,一个听起来就充满力量感的名字。 刘教练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大叔,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像一块刚出土的铁疙瘩。 他常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嘴里叼著一根永不熄灭的烟,开口说话,嗓门奇大,仿佛自带扩音喇叭,能在三百米外清晰地传递每一个饱含愤怒的音节。 训练场在市郊,一片巨大的水泥空地。 七月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炙烤著大地。 几辆破旧的桑塔纳教练车,像一群被晒蔫了的甲壳虫,趴在场地上。 刘教练把他们五个人召集到一棵半死不活的树荫下。 他吐出一口浓烟,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挨个扫视著眼前的“菜鸟”。 “我姓刘,你们可以叫我刘教练。” “在我手下学车,就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不准迟到!” “第二,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准顶嘴,不准有自己的想法!你们那点想法,能把车开到天上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刘教练加重了语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骂你们,是为了你们好!是为了你们以后上了路,不害人害己!谁要是玻璃心,受不了骂,现在就去前台申请换教练,我绝不拦著!” 树荫下,一片死寂。 除了夏冬,其他四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出。 赵萌更是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刘教练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掐灭菸头,隨手一指。 “你,那个黄毛,你先上车!” 被点到的是一个染著一头黄毛,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小青年。 黄毛显然没把刘教练的警告放在心上,嬉皮笑脸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教练,放心吧,我以前开过我爸的车,有基础!” 刘教练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下一秒。 “砰!” “咯吱——” “熄火了!” 一连串的动静,伴隨著黄毛在车里手忙脚乱的身影。 刘教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黝黑变成了酱紫。 第45章 刘教练的怒吼 他一个箭步衝到车门边,猛地拉开车门。 “有基础?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叫声。 “你那叫有基础?你那是踩著离合当油门!打方向盘跟搓澡似的!后视镜是给你出气的吗?让你看点!看点!你看我脸干什么?我脸上有线吗?!” “下车!” 黄毛被骂得灰头土脸地从车上爬了下来,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第二个上车的是个戴眼镜的文静女孩。 她显然被刚才的阵仗嚇坏了,一上车,两条腿就开始抖。 结果可想而知。 “离合!离合!用脚往下踩!不是让你蹭!你给它挠痒痒呢?!” “掛挡!握紧!推进去!你没吃饭吗?!” “鬆手剎!车都憋得快爆炸了你听不见吗?!” 五分钟后,李莉眼圈红红地从车上下来,差点哭出声。 接下来是一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中年大叔,姓王。 王大叔不紧张,就是反应慢。 “倒车!看右边镜子!看啊!” “打方向!快打!打死!” “回轮迴轮!哎哟我滴妈呀!你要跟那根杆子拜把子是吗?!” 王大叔一脸憨厚地笑著下了车,仿佛被骂的不是自己。 终於,轮到赵萌了。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坐进了那个仿佛被诅咒了的驾驶座。 赵萌按照教练的指示,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 她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走直线。”刘教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起来暂时还算平静。 赵萌轻轻抬起离合。 车子抖动了一下,缓慢地向前移动。 “稳住!对,稳住……” 刘教练的话还没说完。 赵萌一紧张,脚下没控制好,离合抬得稍微高了一点。 车子“噌”地一下往前窜了出去。 “我艹!”刘教练下意识地踩下了副驾驶的剎车。 车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赵萌的身体因为惯性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地拉了回来,心臟砰砰狂跳。 刘教练的“火力”瞬间被点燃了。 “你想干什么?!” “起飞吗?!” “我让你稳住!不是让你发射!” “你的脚是租来的吗?控制不住是不是?!” 赵萌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 “对……对不起,教练……” “对不起有用吗?上了马路,你跟別人说对不起,人家能从车底下爬起来吗?!” 刘教练指著前面的场地。 “倒车入库!右边的那个!给我倒进去!” 赵萌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掛上倒挡,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离合,眼睛死死地盯著右边的后视镜。 “打方向!打死!打死啊你!” 刘教练的咆哮声在耳边炸响。 赵萌手忙脚乱地转动方向盘。 “看角!角过了没?!” “好像……好像过了……” “什么叫好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跟我玩猜谜呢?” “是……是过了!” “回轮!快!一圈半!你数数会不会?!” 车子歪歪扭扭地向库里退去。 突然。 “停停停停停——!” 刘教练的声音悽厉得像要断了气。 他一脚踩死剎车。 车身距离旁边的杆子,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赵萌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能清楚地看到,刘教练的额头上,青筋在一跳一跳的。 “你……” 刘教练指著赵萌,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似乎是被气到失语了。 他猛地推开车门,下车,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烟雾繚绕中,他指著赵萌。 “你!给我下来!” 赵萌咬著嘴唇,眼眶泛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低著头,默默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站到了树荫下。 夏冬看著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嘆了口气。 这教练,简直就是驾校学员的终极噩梦。 “下一个!你!那个不说话的!” 刘教练的目光,终於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夏冬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夏冬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在他看来,这小子要么是嚇傻了,要么就是跟那个黄毛一样,是个自以为是的半吊子。 夏冬没说什么,平静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他熟练地调整座椅、后视镜,然后繫上安全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刘教练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起步,走直线。”他言简意賅地命令道。 夏冬左脚轻轻踩下离合,掛上一挡,右手鬆开手剎。 他的左脚脚踝微微一动,离合器被抬到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半联动点。 车子没有丝毫的抖动,像一块黄油在热锅上融化一般,平稳、顺滑地向前驶去。 树荫下,黄毛、李莉和王大叔都看傻了。 赵萌也停止了抽噎,惊讶地抬起头,看著那辆桑塔纳。 刘教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 “可以啊小子,”他哼了一声,“练过?” “没,就看过別人开。”夏冬淡淡地回答,目光平视前方。 “少贫嘴!前面,倒车入库!左边那个!” 刘教练决定加大难度。 夏冬打了下转向灯,稳稳地將车开到起始位置。 掛倒挡。 松离合。 车子平稳地后退。 他的眼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死死地盯著一个点,而是在左右后视镜和车內后视镜之间飞快地切换,仿佛一切数据都在脑中瞬间建模。 “看点!到线了就打死!”刘教练习惯性地吼道。 话音刚落,夏冬已经乾脆利落地將方向盘向左打满。 时机,分毫不差。 车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朝著库角精准地切入。 “回轮……” 刘教练的话又只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夏冬已经开始回轮了,速度、圈数,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標准。 车子继续后退。 最后,在距离库底线还有二十公分左右的位置,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身居中,左右间距几乎完全一样。 完美入库。 整个过程,安静,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车里,一片死寂。 刘教练叼在嘴里的烟,忘了吸,一截菸灰摇摇欲坠。 他侧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夏冬。 这他妈是新手? 这水平,可以直接去考科目三了! “咳。”刘教练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满意。 “还……还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侧方停车。” 夏冬一言不发,掛挡,出库,將车开到侧方停车的区域。 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操作。 车子像长了眼睛一样,一次性完美入位。 接下来,s弯,半坡起步…… 夏冬开著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场地上閒庭信步。 第46章 倒车入库与教练的咆哮 刘教练的咆哮,渐渐变成了低声的嘟囔,最后,彻底消失了。 他默默地抽著烟,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今天……是来陪练的? 当夏冬把车稳稳停回起点,拉上手剎,熄火。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树荫下的四个人,已经完全石化了。 他们看著从车上走下来的夏冬,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这……这是天才吗? 夏冬走到赵萌身边,看著她依旧泛红的眼眶,递过去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別在意,”他轻声说,“他骂每个人都一样,对事不对人。” 赵萌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你怎么开得那么好?”她忍不住问道。 夏冬笑了笑,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开了十几年车吧。 他想了想,找了个藉口。 “我爸以前是开大货车的,我从小就坐在他旁边看,耳濡目染。”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赵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整个下午的训练,成了一场夏冬的个人表演秀。 而其他人,则在刘教练的咆哮声中,继续著自己的“受难记”。 不过,有了夏冬这个“標杆”在,刘教练的火气似乎也小了一点。 至少,他没再说出“把车开到天上去”这种话。 训练结束,夕阳西下。 每个人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精神和肉体都遭受了巨大的摧残。 只有夏冬,神清气爽。 “明天,八点,不准迟到!”刘教练扔下最后一句话,开著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眾人拖著疲惫的步伐,准备各自回家。 “夏冬。” 赵萌在后面叫住了他。 “嗯?” “那个……倒车入库的时候,方向盘到底应该什么时候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脸上的红晕,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 夏冬停下脚步,看著她充满求知慾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教练让你看的那个点,是什么?” “是……参照物?” “对,但又不完全是。”夏冬耐心地解释道,“那个点,只是一个大概的参考,每个人的身高、坐姿都不一样,看到的点也会有偏差。” “开车,不能太死板,不能只靠背口诀。” “要多用感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 “比如离合,你要去感觉那个车身將动未动的临界点,记住那种感觉。”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比如倒车,你要学会用车身和库线去做对比,去感觉车子运动的轨跡。” “不要怕教练骂,他骂他的,你开你的。” “把他的声音,当成收音机里的噪音就行了。” 夏冬的话,像一股清泉,流进了赵萌混乱的脑海里。 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但看著夏冬平静而自信的眼神,她心里的紧张和委屈,莫名地就消散了很多。 “我……我明天再试试。”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坚定。 “嗯。” 夏冬笑了笑,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看著夏冬远去的背影,赵萌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她忽然觉得,这个漫长而燥热的暑假,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驾校学习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冬也天天来驾校报到。宏图驾校的这片水泥地,就是此刻的人间炼狱。 刘教练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黝黑的脸膛在阳光下泛著油光,活像一尊刚从庙里请出来的黑脸门神。 他的目光在几个学员身上来回扫射,那眼神,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毒辣。 “下一个,赵萌,上车!” 刘教练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开的炮仗,不带一丝温度。 赵萌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白皙的脸颊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短髮被汗水打湿,几缕粘在额头上。 夏冬坐在后排的座位上,车窗开了一半,热风灌进来,吹得人昏昏欲睡。 他看著赵萌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嘆了口气。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心理素质差了点,尤其是在刘教练这种高压统治下。 “调整座椅,后视镜,系好安全带!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等著我给你开门请你下来?” 刘教练的催促声又响了起来。 赵萌被吼得一个哆嗦,动作更快了,却也更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天练坡道定点停车和起步。” 刘教练言简意賅,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用水泥砌成的斜坡。 “记住我昨天说的要领,看准杆,对准线,一步到位!” “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了。”赵萌的声音细若蚊蚋。 夏冬在后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知道,这趟活儿,没那么容易结束。 普桑车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嘶吼,慢吞吞地朝著斜坡爬去。 第一次,停车位置偏右了。 “你是瞎了还是怎么著?那根杆是给你当电线桿看的?上面有寻人启事啊?!” 刘教练的咆哮如期而至。 第二次,停车距离超线了。 “我让你踩剎车!不是让你摸剎车!你跟它有感情啊,捨不得用力?!” 赵萌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夏冬靠在后座上,目光越过赵萌的肩膀,看著前方。 他能感觉到,前排驾驶位上的那个女孩,身体已经紧绷得像一根隨时会断裂的琴弦。 第三次,车停得还算標准。 刘教练总算暂时闭上了他的嘴,只是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起步!” 他简短地命令道。 “拉手剎,掛一档,打左转向灯,慢抬离合,轻给油……” 赵萌在心里默念著口诀,每一个步骤都试图做到精准无误。 车身开始轻微地抖动。 这是离合半联动的信號。 “给油!给油啊!想什么呢?等它自己溜下去给你拜年吗?” 刘教练的嗓门再一次毫无徵兆地拔高。 就是这一声。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萌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啪”地一下,断了。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口诀,所有的要领,所有的冷静,都在这一刻被那声怒吼震得粉碎。 她的右脚,本该轻柔地去试探油门。 可在极度的慌乱之下,她遵循了一个最原始的本能——踩下去。 並且,是狠狠地,一脚踩到了底! “嗡——!!!!” 这辆饱经风霜的老旧普桑,从未在训练场上发出过如此嘹亮的嘶吼。 第47章 生死时速,夏冬力挽狂澜 那声音,不像是起步,更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准备去奔赴一场壮烈的死亡。 车头猛地向前一窜! 整辆车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脱韁的野马,离弦的利箭,朝著坡下疯狂地冲了过去! 速度,在零点几秒內就提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夏冬几乎是在引擎咆哮的瞬间,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车子正前方,斜坡底下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下,黄毛、李莉还有王大叔正聚在那里喝水聊天,躲避著正午的毒日头。 他们听到了这异常的引擎声,纷纷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愕,最后化为一片纯粹的恐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副驾驶上的刘教练,那张黑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煞白如纸。 “剎车!踩剎车!!” 他声嘶力竭地吼著,右脚狠狠地朝著副驾驶的剎车踏板踩了下去。 然而,这辆为驾校服役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车,它的剎车系统早已在无数次粗暴的对待下变得老化、迟钝。 副剎踩下去了。 车速却只是象徵性地,略微减缓了一丝。 那点减速,在巨大的惯性面前,无异於螳臂当车。 驾驶位上的赵萌,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双手死死地抓著方向盘,身体僵直,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惊恐,除了发出一声声短促而绝望的尖叫,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甚至忘了鬆开那个被她误当作剎车的油门。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树荫下那几张惊恐万状的脸,在挡风玻璃前飞速放大。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之近。 千钧一髮。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身影从后排猛地探了过来。 是夏冬。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三十多岁的灵魂,赋予了他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果决。 他几乎是凭藉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在行动。 左手,迅猛地向前一伸,越过座椅的缝隙,精准地扣住了位於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手剎。 然后,猛地向上一拉! “咯啦啦——” 手剎拉到底的声音,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显得异常清脆。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没閒著。 他探出身子,一把抓住了赵萌踩在油门上的右腿。 入手,是少女皮肤的细腻和牛仔裤的粗糙质感。 但夏冬没有半分杂念。 他手臂发力,强硬地,不带一丝犹豫地,將她的腿从油门踏板上挪开! “刺啦——!!!!!” 一道无比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尽全力划过。 后轮被手剎瞬间抱死,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 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猛地向一侧甩去。 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两条漆黑的印记,冒起一股焦糊的青烟。 整辆普桑车,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態,歪歪扭扭地、几乎是横著扫了出去。 最终,在距离老槐树下那几个魂飞魄散的学员,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了下来。 车头,几乎是擦著黄毛的裤腿停下的。 “……”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那台老旧的发动机,还在不甘心地“突突”作响。 蝉鸣声,消失了。 风声,也消失了。 训练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辆姿態扭曲的普桑车上。 树荫下的黄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腿抖得像筛糠。 李莉和王大叔也是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车內。 赵萌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驾驶座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瞳孔涣散,显然是嚇傻了。 几秒钟后,她紧绷的身体一松,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出。 夏冬缓缓鬆开了拉著手剎的左手,和还搭在赵萌腿上的右手。 他靠回到后座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手心里,也全都是黏腻的冷汗。 妈的。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 真是刺激。 差一点,他这重活一次的人生,就得从驾校赔偿和心理辅导开始了。 副驾驶上的刘教练,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保持著猛踩副剎的姿势。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赵萌的肩膀,落在了后排的夏冬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往日里那张口就能喷出三千字的嘴,此刻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他从业近三十年,带过的学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什么样的愣头青,什么样的马路杀手,他没见过? 险情也出过不少。 但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遭。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夏冬的反应。 那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反应。 快。 准。 狠。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拉手剎,移开腿,两个动作一气呵成,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判断力?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下……下车。” 他终於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纸。 “今天……到此为止。”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向训练场边缘的办公室,脚步甚至有些踉蹌。 夏冬也推门下车,呼吸著外面混杂著焦糊味的空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赵萌还瘫在车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 夏冬绕到驾驶室旁边,敲了敲车窗。 赵萌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恐惧。 “没事了,下来吧。” 夏冬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萌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夏冬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谢谢你……” 赵萌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夏冬打断了她的话,“谁都有第一次,紧张很正常。” 他鬆开手,从旁边小卖部买的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喝口水,压压惊。” 此刻,训练场上的其他学员才像是集体解除了石化,嗡的一下围了过来。 当他们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目光,全都聚焦在夏冬身上。 那眼神,和前两天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前两天是惊讶於他的车技,那么今天,就是彻头彻尾的震惊和崇拜。 第48章 赵萌的心动 “我靠!夏冬,你……你也太牛逼了吧!” 黄毛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的惊恐还没完全褪去,语气里却满是激动。 “刚才我都以为我要去见我太奶了!你那一下,简直跟拍电影一样!” 戴眼镜的李莉也推了推眼镜,看著夏冬,小声说道:“太……太厉害了,反应好快。” 王大叔更是对著夏冬竖起了大拇指,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佩服:“小伙子,不简单,真是个英雄!” 一时间,“牛逼”、“厉害”、“英雄”之类的词,不绝於耳。 夏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些无奈。 他只是做了个正常人都会做的反应而已。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份冷静,源於他內在那个三十多岁的灵魂。 若是真正的十八岁夏冬,恐怕现在只会和赵萌抱在一起哭。 这场意外,让夏冬在宏图驾校,彻底“一战成名”。 从一个车技不错的新人,直接晋升为了传说级別的“救场大神”。 之后的几天,刘教练像是变了个人。 他依旧不苟言笑,但那要人命的咆哮,却明显少了很多。 尤其是在夏冬面前,他甚至会主动递上一根烟,虽然夏冬每次都摆手拒绝。 他看夏冬的眼神,也不再是教练看学员,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著几分探究的审视。 而赵萌,则成了夏冬的小跟班。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只要夏冬在,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隨著他。 训练间隙,她会默默地给他递上擦汗的纸巾。 午休吃饭,她会主动帮他把筷子和勺子摆好。 她的问题也多了起来。 “夏冬,这个侧方停车,我总是找不准打方向盘的时机,你……你能再教教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依赖。 夏冬也没有藏私,將自己前世当老司机总结出的一些“感觉流”技巧,倾囊相授。 “別死记硬背教练说的那些点位。” 夏冬站在车外,指导著正在练习的赵萌。 “车是有生命的,你要去感受它。比如倒车的时候,你要把后轮想像成你的脚后跟,感觉它快要踩到线了,就该动方向盘了。” 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刘教练听了估计得抄起扳手。 但赵萌却听得异常认真,一遍遍地尝试,去寻找夏冬口中的那种“感觉”。 很奇怪,当她不再执著於那些死板的点位,整个人放鬆下来后,车感反而越来越好。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夕阳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家各自散去。 夏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赵萌还站在原地,低著头,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怎么了?还不走?”夏冬问道。 赵萌抬起头,脸颊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红。 “夏冬……” “嗯?” “那天……谢谢你。” 她又一次道谢,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小事一桩,別放在心上。”夏冬笑了笑。 “不,不是小事。”赵萌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著他,“如果不是你,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里的后怕和感激,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冬看著她,少女的眼眸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里面倒映著他的身影,还混杂著一些他看不太懂,但又似乎有些熟悉的情绪。 一个救命之恩,对於一个情竇初开的女孩来说,分量太重了。 又一次训练结束,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萌背著她那个小小的双肩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夏冬身后。 “夏冬。”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嗯?”夏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少女的脸颊被晒得有些红,短髮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为了……为了谢谢你上次救了我,我想请你吃个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头也低了下去,似乎这个邀请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夏冬看著她紧张得攥紧了背包带的手指,忽然就笑了。 “好啊。”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赵萌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惊喜的光彩。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饭量很大,你可別后悔。”夏冬半开玩笑地说。 赵萌的脸上终於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在夕阳下,乾净得像一块水晶。 “不后悔,绝对不后悔!” 两人去了一家市区的家常菜馆。 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炒菜的香气和划拳的喧闹声,很有烟火气。 赵萌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 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 都是些寻常的下饭菜,却也最能抚慰人心。 刚开始,气氛还有点微妙的尷尬。 毕竟,除了开车,他们之间似乎並没有太多共同话题。 赵萌埋著头,小口小口地扒著米饭,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下夏冬,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 夏冬倒是不在意,他上辈子在工地上跟糙汉子们吃饭,在公司跟格子衫程式设计师们聚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主动挑起了话题。 “你志愿填好了吗?” 这是一个对於刚结束高考的学生来说,最安全也最核心的话题。 果然,赵萌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填好了,听了你的建议,报了计算机。” “嗯嗯,上次驾校第一天遇到你,就听你说了。不过我还不知道是哪所大学?”夏冬来了兴趣。 “京城邮电大学。”赵萌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嚮往和不確定,“分数应该……差不多吧。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报了什么专业什么学校呢。” 夏冬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赵萌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一脸疑惑。 夏冬慢悠悠地把一块豆腐送进嘴里,然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也报了京城邮电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空气,再次安静了。 赵萌手里的筷子一抖。 一块沾满了酱汁的宫保鸡丁,从筷子尖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慢慢瞪圆,嘴巴也微微张开,那副表情,简直比那天看到桑塔纳快要撞树时还要震惊。 “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緋红。 夏冬看著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49章 意外的校友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你……你也报了京城邮电的计算机?!”赵萌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音调都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啊。”夏冬摊了摊手,“世界就是这么小。” 巨大的惊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两人之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尷尬的气氛荡然无存。 赵萌看著夏冬,夏冬也看著赵萌。 忽然,两人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点傻气,又无比畅快的笑声。 原来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在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不仅仅是“驾友”,马上,还將是大学的同学。 这个发现,让这顿饭的气氛变得无比融洽和热烈。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赵萌用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就我自己呢。” “现在有伴儿了。”夏冬笑道。 “嗯!”赵萌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那我们开学以后,要互相照应啊!” “必须的。” 他们开始热烈地討论起京城,討论起大学生活。 討论传说中北邮男女比例七比一的梗。 討论计算机专业是不是真的要天天对著电脑,会不会掉头髮。 討论到了京城是先去爬长城,还是先去吃烤鸭。 虽然夏冬骨子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但是面对赵萌这么青春靚丽,秀色可餐的女生,聊的还是忘了时间。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等到走出菜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晚风格外温柔。 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和谐。 夏冬能闻到,从她发梢飘来的,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 休息日,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夏冬家的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轰鸣,尽职尽责地对抗著室外的暑气。 王鹏飞一脚踹开夏冬的房门,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冬子!冬子!快快快!看后台!” 他脸上满是红光,额头上掛著汗珠,兴奋得像个刚中了五百万的孩子。 夏冬正戴著耳机,对著电脑屏幕发呆,被他嚇了一跳。 “嚷嚷什么,鬼子进村了?” “比鬼子进村刺激多了!”王鹏飞一把抢过夏冬的滑鼠,三两下点开了奥运信息网站的后台数据页面。 一个巨大的数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8,345,721。 “我操!”饶是夏冬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个数字时,心臟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八百多万! 这才一个星期! 夏冬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这就是2008年,网际网路的草莽时代。 这就是奥运热潮,带来的恐怖流量。 只要抓住风口,猪都能飞上天。 而他,不仅抓住了风口,还给自己装上了一对用未来科技打造的翅膀。 王鹏飞兴奋了好一阵,才终於冷静下来。 他而是坐在了夏冬旁边,手指在滑鼠上快速地点击著,开始查看更详细的数据报表。 夏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平时看著吊儿郎当,一碰到正事,还真有那么一股子钻研的劲头。 看著看著,王鹏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川”字。 房间里的气氛,也从刚才的狂热,变得有些凝重。 “冬子。” 王鹏飞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来看这个。”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条曲线图。 夏冬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用户平均访问时长的曲线,像心电图一样,但整体趋势是低迷的,几乎贴著底部在走。 旁边还有一个数据,更加刺眼。 跳出率:89%。 这意味著,一百个点进他们网站的人里,有八十九个人只看了一个页面就直接关掉了。 王鹏飞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了刚才的半点轻浮。 “冬子,你看,咱们网站的流量是上来了,跟坐了火箭一样。” “但是……”他拖长了音调,用滑鼠重重地点了点那个89%,“用户停的时间太短了。” “很多人,点进来就走,根本留不住。” 王鹏飞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这就像咱们在街上开了个店,吆喝声很大,把人都喊进来了,结果人进来转一圈,发现店里就那么几样东西,扭头就走了,下次再也不来了。” 他这个比喻,通俗易懂,直击要害。 夏冬看著他,心中不由得暗赞了一声。 这小子,真是天生干这个的料。 没有经过任何专业培训,甚至连相关的书都没看过几本,却能凭藉著野兽般的直觉,从一堆枯燥的数据中,敏锐地嗅到问题的关键。 夏冬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王鹏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觉得,是咱们內容太少了。” 他切换到网站前台页面,快速地滑动著。 “你看,新闻板块,就那么几十篇文章,来来回回都是那些。” “论坛板块,虽然有人发帖,但精华內容不多,来来回回都是大家在竞猜金牌。” “用户花个十几二十分钟,就把咱们整个网站矩阵给翻了个底朝天,看完了,没什么新东西可看了,那他自然就走了。” 王鹏飞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焦虑。 “流量再高,留不住人,就变不成钱,也做不成大事。咱们这网站,现在就是个空架子,看著热闹,其实虚得很。” 他说完,扭头看著夏冬,等待著他的判断。 夏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讚许的笑容。 他拍了拍王鹏飞的肩膀。 “你说得对。” 得到夏冬的肯定,王鹏飞明显鬆了口气,但脸上的忧虑並未减少。 “那怎么办?咱们的內容,怎么样才能在短时间內快速的增长呢,感觉有点不太现实啊。” 夏冬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王鹏飞发现的问题,他其实也意识到了。 网站的內容,目前百分之九十九都来源於他那部来自2025年的手机。 他只需要在手机上打字,向【豆包】提问,比如“帮我写一篇关於菲尔普斯在北京奥运会衝击八金王前景的分析文章,要兼具专业性和趣味性,篇幅三千字”。 几秒钟后,一篇完美的文章就会生成。 这在2008年,是神跡,是跨维度的降维打击。 但是,这个神跡,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效率。 第50章 流量陷阱 房门“砰”地一声被带上。 王鹏飞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还留下了一句充满怨念的嘀咕。 “八百万的流量,跳出率百分之八十九……” “东子,我算是想明白了,咱这他妈就是个漏勺。” “流量哗哗地来,哗哗地走。” “跟天安门广场餵鸽子的游客似的,撒完米,拍个照,扭头就撤,连个谢字都没有。” “白瞎了!” 最后三个字,在夏冬的臥室里迴荡。 夏冬靠在自己那把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 此刻,机箱里的风扇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在2008年这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显得有些聒噪。 王鹏飞的话,糙。但理不糙。 甚至比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老油条看得还准。 “跳出率89%。” “平均停留时间,30秒。” 夏冬盯著桌面上那个简陋的网站后台统计,眼神里没有半点八百万流量的喜悦。 他太清楚这两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他的网站,根本没有“用户”。 只有“访客”。 访客,是来薅羊毛的。 他们点开那个“黑马预测”的帖子,瞪大眼睛看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点击右上角的“x”。 没有一个人,会好奇地点点旁边的“奥运新闻”,或者“赛事图库”。 这四个网站,就像四个互不相识的孤岛。 他费尽心机做的流量矩阵,在用户眼里,只是四个弹窗gg。 “虚火。” 夏冬喃喃自语。 这把火,烧得再旺,奥运一结束,立刻熄灭。 他要的,不是这种虚假的繁荣。 他要的,是一个能持续下金蛋的鹅。 而不是一个放完就没影儿的二踢脚。 他站起身,走到臥室门口,反手把门锁上了。 他回到电脑前,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打开瀏览器,也没有打开代码编辑器。 他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冰凉的黑色方碑。 华遥 mate 90 pro。 他点亮屏幕,解锁。 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还带著一丝稚气的脸上。 【豆包】的白色对话框,安静地躺在那里。 夏冬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噠噠”声。 “问题描述:四个独立网站构成矩阵。总流量800万。跳出率89%。平均停留30秒。” “问题核心:用户粘性极低,流量无法沉淀。” “目標:构建长期平台,提升用户生命周期价值。” 他点击了发送。 没有网络波动,没有加载圈。 本地ai的算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恐怖。 【豆包】几乎是秒回。 “分析:您当前面临的是典型的『流量陷阱』,而非『平台效应』。” 夏冬眯起了眼。 “流量陷阱”,这个词太精准了。 “详细说明。”他追问。 “1. 用户体验碎片化:四个独立域名(新闻、论坛、图片、数据),用户需要进行四次品牌认知。內容呈孤岛效应,用户无法在站內进行有效流动。” “2. 品牌认知模糊:用户只记住了『奥运黑马预测』,而没有记住您的平台品牌。奥运结束后,现有流量將瞬间清零。” “3. 缺乏社区沉淀:用户是『访客』,不是『居民』。他们没有互动、討论、留存的核心场景。” 夏冬靠在椅背上。 ai的分析,一针见血,把他这个草台班子的底裤都扒乾净了。 “解决方案?” “建议:整合。” “將四个独立网站,合併为一个统一的中心化门户网站。” 门户网站。 夏冬咀嚼著这个词。 这在2008年,是新浪、搜狐、网易这些巨头的玩法。 他一个草根,玩得起吗? 他把自己的疑虑输了进去:“为什么要做平台,而不是做矩阵?矩阵模式在2008年更容易通过seo获取流量。” 他这是在用2008年的思维,去考校一个2025年的ai。 【豆包】的回覆,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逻辑。 “矩阵模式,如同您拥有四个分散的鱼塘。用户被告知a塘有条大鱼(黑马预测),他们涌入a塘,钓走大鱼,然后离开。他们永远不知道b、c、d塘的存在。” “优势:短期seo起量快,风险分散。” “劣势:流量內耗,运营成本高,需同时维护四个站,无法统一用户数据,品牌价值极低。” “平台模式,如同您建造一个大型水库。用户为了大鱼而来,但进来后发现,这里不但能钓鱼(预测),还能游泳(新闻)、烧烤(论坛)、观景(图库)。” “优势:1. 统一品牌,打造『奥运信息中心』的专业形象。” “优势:2. 提升用户生命周期价值(ltv)。用户在各板块间无缝切换,停留时间將指数级上升。” “优势:3. 建立数据护城河。统一的用户数据后台,能精准分析用户偏好,为未来变现打下基础。” “优势:4. gg价值最大化。更长的停留时间,意味著每个uv(独立访客)能瀏览更多页面(pv),產生更多gg点击。” 夏冬看懂了。 他之前,想的是做个“二道贩子”。 而【豆包】给他的蓝图,是做“庄家”。 他要的,就是这个。 “很好。” 夏冬的血液开始发热。 “下一个问题:內容。” “我的ai內容(黑马预测)是静態的,是『未来』。” “但我缺少2008年此时此刻的『实时新闻』。” “我一个人,无法支撑一个门户网站的海量內容更新。” “我需要弹药。” “解决方案?” 手机屏幕上安静了几秒。 【豆包】:“解决方案:网络爬虫。” 夏冬心头猛地一跳。作为一个程式设计师,他当然了解爬虫,当看到“爬虫”两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方案肯定可行。 但在2008年,这玩意对於绝大多数草根站长而言,几乎等於“降维打击”。 “详细说明。” “爬虫是一种自动化程序,可模擬瀏览器访问其他公开网站(如新浪体育、搜狐奥运),並自动抓取其公开的、非加密的实时信息。” “例如:新闻標题、比赛日程、运动员资料、实时奖牌榜。” “通过聚合、清洗、重排这些信息,您的门户网站可以在1秒內,获得与新浪同步的內容量。” 这他妈哪里是弹药库。 这是直接把对方的军火库给搬过来了。 “法律风险?” “在2008年的法律环境下,仅抓取公开的新闻標题、连结和公共数据,並註明来源,处於灰色地带,风险极低。注意:不要抓取对方的原创评论和付费內容。” 第51章 奥运门户 “完美。” 夏冬的嘴角咧开。 “给我一份基於python 2.5(2008年主流版本)的,针对当时几大门户体育板块的,轻量级爬虫代码。” “要求:稳定、低资源占用、可定时执行、反屏蔽。” 【豆包】:“任务收到。代码生成中...” 一分钟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整篇密密麻麻、结构精妙的代码。 夏冬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就暗自心惊。 这代码太老辣了。 它甚至考虑到了2008年网站普遍存在的html结构不规范问题,用了极其巧妙的正则表达式来提取数据,而不是依赖后世才成熟的库。 这东西,拿去给新浪的cto看,对方都得起立敬礼。 “最后一个问题。” 夏冬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给我一个2008年风格的,但融合了未来(2025年)ux(用户体验)理念的,奥运门户网站首页html/css/js模板。” “要求:简洁、大气、信息密度高,必须完美兼容ie6瀏览器。” ie6。 这个日后被所有程式设计师唾骂的垃圾瀏览器,在2008年,是绝对的霸主。 【豆包】:“收到。模板生成中...” 又是一大堆代码。 夏冬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两条长长的代码流,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臥室的窗边。 楼下,有小孩在玩弹珠,有大妈在择菜。 知了在拼命地叫著。 2008年的夏天,缓慢而悠长。 几分钟后,豆包代码生成结束,他也回到电脑前。 “开始吧。” 他先是打开了电脑的蓝牙设置。 一个简陋的,windows xp风格的蓝色图標。 “添加设备。” 他同时打开了华遥手机的蓝牙,並设置为“所有人可见”。 xp的搜索框转了半天。 “正在搜索设备...” 夏冬在手机上,选中【豆包】生成的两份代码文件。 他点击了“通过蓝牙发送”。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窗口。 “您是否愿意接收来自『huayao mate 90 pro』的文件?” “是。” 一个进度条出现了。 进度条爬得不快。 在2025年,这叫龟速。 但在2008年,对比夏冬原计划的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手敲,这简直是神速! 这至少为他节省了五个通宵! “搞定。” 两个压缩包,安静地躺在了桌面上。 夏冬开始了他的工作。 夜幕降临。 夏建国和妻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闯关东》。 “冬冬,出来吃西瓜!”母亲在外面喊。 “不吃了!妈!我赶作业呢!”夏冬头也不抬地喊回去。 “这孩子,刚高考完,哪来的作业...”母亲嘀咕著,也没再打扰他。 夏冬戴上了耳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代码。 他先是下载、安装了python 2.5的环境。 然后,他解压了。 他没有立刻运行。 而是打开了代码文件,仔细研读。 “我靠...” 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这ai写的代码,太他妈漂亮了。 注释清晰,逻辑严谨,还自带了user-agent偽装池,模擬各种瀏览器去抓取,有效防止被对方伺服器封ip。 他试探性地在xp的“命令提示符”黑框里,敲下了执行命令。 奇蹟,在2008年的这台组装机上发生了。 黑色的窗口开始疯狂滚动。 “【info】爬虫启动...” “【info】正在抓取[新浪体育]... 成功... 解析到15条新闻。” “【info】正在抓取[搜狐奥运]... 成功... 解析到22条新闻。” “【info】正在抓取[网易奥运]... 成功... 解析到18条新闻。” “【info】正在抓取[腾讯体育]... 成功...” “【info】全部任务完成。数据已存入资料库 。” 夏冬点开那个小小的资料库文件。 里面,躺著上千条最新的、热气腾腾的新闻標题和连结。 他的弹药库,满了。 接下来,是搭建炮台。 夏冬开始了最枯燥,也最关键的工作。 整合。 他要把原来四个站的资料库,合併到一个库里。 他要把ai给的模板,套在自己的后台上。 他要修改代码,让爬虫抓来的数据,能自动显示在新的门户首页上。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午夜十二点。 夏冬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给自己泡了一碗老坛酸菜。 热气腾腾。 他一边吸溜著泡麵,一边调试著css。 “这个『论坛热帖』板块,在ie6下,怎么又错位了...” 凌晨三点。 窗外一片死寂,只有昆虫的鸣叫。 夏冬的双眼布满血丝。 “资料库连接... 失败?” 他发现了一个愚蠢的错误,某个配置文件没统一。 他花了半个小时才解决。 凌晨五点。 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早起送牛奶的铃声在楼下响起。 夏冬敲下了最后一个符號。 他將所有文件,上传到了伺服器。 他清空了伺服器缓存。 他的心臟在狂跳。 是骡子是马,就看这一眼了。 他在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他註册的那个主域名。 回车。 页面,开始加载。 夏冬盯著屏幕上初具雏形的奥运信息页,心中却涌起一股更大的野心。 仅仅是一个奥运专题站?格局太小了。在这个网际网路野蛮生长的年代,他要做的,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门户网站。 “一个能让人快速看到所有想知道信息的网站……”他喃喃自语。名字,得响亮,得直白。想了几个,都不太满意。突然,一个词蹦了出来:“快看网”! 对,就是它,简单、直接,充满时代感。 网站有了名字,还得有个配得上它的logo。 夏冬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豆包。 他快速在输入框里敲下指令:“为『快看网』设计一个logo,风格要现代、简洁,富有科技感。” 几乎是瞬间,一张图片生成完毕。屏幕上,一个由流畅线条构成的“快”字变形图案,旁边是利落的“看网”二字,整体设计极具视觉衝击力,完美符合他的所有想像。 他將这个logo嵌入网站,然后按下了刷新键。 2008年的小水管,加载这样一个聚合了海量信息的门户网站,稍微有点慢。 一秒。 两秒。 三秒。 “刷!” 页面,完全展现在眼前。 夏冬,屏住了呼吸。 这... 太他妈专业了。 大红色的顶栏,印著“快看网”的logo(豆包ai生成的)。 下面是清晰的导航栏:“首页”、“实时新闻”、“赛事图库”、“激情论坛”、“奖牌榜”、“黑马预测”。 左侧,是爬虫抓来的,滚动更新的“24小时要闻”。 中间,是图文並茂的“焦点图”。 右侧,是“热门论坛帖子”和“精彩图集”。 整个页面,信息密度极高,但排版疏密有致,完美兼容了那个该死的ie6。 它看起来,就像是新浪和搜狐的结合体,但更乾净、更快、更专注。 夏冬满意地笑了。 他太累了,眼皮都在打架。 他关掉电脑,爬上床,倒头就睡。 他睡了整整一天,错过了午饭和晚饭。 第三天早上。 夏冬是被门铃吵醒的。 他顶著鸡窝头去开门,发现王鹏飞正提著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站在门口。 “我靠,东子,你这是... 掉毛坑里了?” 王鹏飞被夏冬的造型嚇了一跳。 “別废话,进来。”夏冬声音沙哑,接过豆浆猛灌一口。 第52章 震惊!日赚过万 王鹏飞走进臥室,一股汗液和不知名气息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 “我操,你这屋里是醃咸菜呢?” 他捏著鼻子,一屁股坐在夏冬的床上。 “怎么样?数据是不是崩了?我跟你说,改版是大忌,肯定掉流量...” 王鹏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安慰一下自己这个受打击的兄弟。 “你自己看。” 夏冬打了个哈欠,坐回电脑前,点开了后台。 “看啥啊,惨不忍睹...” 王鹏飞不情愿地凑过去。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先是看到了网站的主页。 “...操?” 王鹏飞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这是我们的网站?” 王鹏飞的手在颤抖,他抢过滑鼠,疯狂地点击著各个栏目。 “新闻... 臥槽,这么多新闻?实时更新的?!” “图库... 论坛... 都他妈整合到一起了?” 他猛地回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夏冬。 “东子... 你...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重生了?”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滚蛋,”他白了王鹏飞一眼,“我就是花了两天时间,写了个自动抓取的小脚本。” “脚本?”王鹏飞没听懂,但这不重要。 他颤抖著手,点开了后台的“数据统计”。 当看清屏幕上数字的剎那,王鹏飞倒吸一口凉气。 “个... 十... 百... 千... 万... 十万... 百万...” “累计独立访客:一千一百二十万?!” “非但没降,就昨天一天,就涨了三百万?!” 王鹏飞的声音都变调了,破了音。 “看下面。”夏冬指了指。 王鹏飞的目光下移。 “昨日平均网站停留时间:5分38秒!” 王鹏飞:“......” “跳出率:40.5%!” 王鹏飞:“......” 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两天前,这三个数字是“八百万”、“30秒”和“89%”。 这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 这怎么可能...” “这说明,”夏冬平静地解释,享受著兄弟的震惊,“用户不再是看完就走。” “他们点开了新闻,又去看了赛程,甚至还跑去论坛骂了几句。” “他们,留下来了。” “而且还有个更大的好处,每个用户停留的时间变长,点击gg的概率也就变大了……” 王鹏飞已经听不进分析了。 他的眼里,只有最后一个数字。 他指著那个数字,嘴唇哆嗦著,半天没发出声音。 “广... gg... 收益...” “昨日gg联盟预估收益...” “¥12,890.34。” 一万。 两千。 八百九十块。 一天。 “腾!” 王鹏飞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咚!” 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夏冬那张双层床的铁床架上。 “哎哟我操!” 王鹏飞捂著后脑勺,疼得齜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他一把抓住夏冬的肩膀,使劲摇晃。 “东子!东子!你掐我一下!我他妈是不是在做梦?!” “一天一万二!?” “一个月... 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万?!三十八万!!” 王鹏飞状若癲狂。 他鬆开夏冬,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诺基亚,打开计算器。 “12890... 乘以... 30...” 诺基亚的小屏幕上,显示出“386700”。 王鹏飞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操……” 他“扑通”一声,又坐回了床上。 “发了... 东子... 咱俩... 发了...” 他像个傻子一样,嘿嘿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 臥室门“咔噠”一声,被拧开了。 夏冬的母亲,周淑芬女士,繫著围裙,拿著一个锅铲,探进头来。 “夏冬!王鹏飞!大清早的!你们俩在屋里鬼叫什么呢!地震了?!” 王鹏飞还处在极度的亢奋中,他看到夏冬的妈,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 “阿姨!发了!发了啊!夏冬发財了!” 周淑芬一愣。 她狐疑地看了看王鹏飞,又看了看自己那头髮乱得跟鸟窝一样的儿子。 她把锅铲往门框上一敲。 “发什么財,我看你是发神经!” “赶紧给我滚出来吃早饭!油条都凉了!” “砰!” 房门再次被关上。 臥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王鹏飞的亢奋,被这一锅铲给拍下去了一半。 他捡起地上的诺基亚,吹了吹灰,宝贝似的揣回兜里。 他扭过头,看著夏冬。 夏冬正慢悠悠地喝著那杯快凉了的豆浆,脸上的表情却是非常平静。 “东子...”王鹏飞忍不住问,“一天一万二... 你...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这还只是开始。”夏冬淡淡地说。 “我的老天爷,这还只是个开始?那……那以后,咱们岂不是要……” “百万富翁”这四个字,像一块巨大的糖,卡在他的喉咙里,甜得他发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在2008年,对於一个刚放下高考考卷的学生来说,这个词汇的重量,足以压垮他的想像力。 夏冬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刚看了下后台帐户,加上之前的,总共有一万七千多块。” “嗯嗯嗯!” 王鹏飞点头如捣蒜,眼神里充满了虔诚的光。 他平静地看著王鹏飞,说出了一句让他心跳骤停的话。 “取个吉利数,我打算先取出来一万六,按照之前说的,一人一半,你八千。” 王鹏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著夏冬,脸上的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郑重与严肃。 “冬子,这不行。” 夏冬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什么不行?” “这个钱,我不能这么拿。” 王鹏飞的语气异常坚定,和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说好的一人一半,你想反悔?” 夏冬故意问道。 “我没反悔!” 王鹏飞急得一跺脚。 “可我他妈当时以为,这破网站一天能赚个几十上百块就顶天了!一个月下来弄个几千块,咱俩分了,我拿得心里舒坦!” 他伸手指著电脑屏幕,情绪有些失控。 “可现在呢!一天一万多!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万!我……我凭什么拿一半?我干了什么了?” 夏冬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一言不发,任由他发泄。 王鹏飞越说越激动:“这网站,从头到尾就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代码是你敲的,伺服器是你弄的,改版升级更是你熬通宵搞定的!我呢?我就帮你复製粘贴,整理了点破帖子,动了动滑鼠,这点屁事也配分一半?” 第53章 王鹏飞的坚持 “这钱我要是拿了,我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我王鹏飞是喜欢钱,是做梦都想发財,但我不能这么坑兄弟的钱!”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夏冬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王鹏飞。 一个看似满嘴跑火车,骨子里却比谁都讲规矩的傢伙。 上一世,他混得那么惨,欠了一屁股债,连泡麵都得算计著吃,却也从未跟自己开过一次口。 这份深藏在嬉皮笑脸之下的骄傲,隔了一辈子,还是那么刺眼。 夏冬明白,今天如果自己强行要给他一半,只会伤害到他的自尊。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鹏飞。” “干啥?” “你觉得,你做的事情,没有价值?” 王鹏飞愣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反驳:“能有啥价值?不就是个搬运工吗?” “没有你做的那些分类拆分,起的那些標题党的文章,咱们的网站靠什么吸引第一批用户?” 夏冬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王鹏飞的心上。 “我……” 王鹏飞张了张嘴,却发现没法反驳。 “没有你敏锐地发现用户跳出率高得嚇人,没有你提醒我网站內容留不住人,我会想到要花一个通宵去改版吗?” “我那不是顺口一说……” “鹏飞,我们是合伙人。” 夏冬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技术,是我。但內容的方向感和用户的嗅觉,是你。我们俩,缺了任何一个,这个网站可能现在还在一天赚那几十块钱的电费。” “所以,別他妈跟我说什么你没贡献。” 王鹏飞被夏冬这番话给说懵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夏冬看著他鬆动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 王鹏飞刚想顺著台阶下,又被夏冬这句转折给搞糊涂了。 夏冬继续说道:“网站现在这个阶段,技术確实占了大头。但越往后发展,內容和运营的重要性就会越来越凸显。所以,分配方案確实得改改。” 他伸出三根手指。 “以后,网站的所有收益,我七,你三。这是长期的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王鹏飞看著夏冬真诚的眼睛,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终於鬆懈了下来。 三成。 这个比例,既肯定了他的价值,又不会让他觉得是纯粹的施捨。 “这……行。”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但是,”夏冬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第一笔钱,是我们俩一起熬夜奋战的成果,是我们的开门红,必须按最早的规矩来,平分。” “这事关彩头,你要是不要,就是瞧不起我,觉得我们这事业长久不了。” 夏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鹏飞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他看著夏冬,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他知道,再说一个“不”字,就太矫情了。 “行了行了,歪理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他嘟囔了一句,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和夏冬对视。 夏冬笑了。 “你有银行卡吗?” 王鹏飞愣了一下,“有张我爸给我办的,存学费的。” “行,回头把卡號用简讯发给我。我晚点把八千块钱转给你。” 没有厚实的信封,没有现金带来的直接衝击。 但“八千块”、“转给你”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依旧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鹏飞的心上。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行……那我先回去了,网站那边我再看看。” 说完,他像是躲避什么一样,逃也似的转过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夏冬看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而温暖的弧度。 他知道,这个倔强的兄弟,是被这笔突如其来的財富给砸懵了。 对於2008年的一个普通家庭而言,八千块,是一笔需要攒上好几个月的巨款。 这笔钱,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夏冬重新坐回电脑前,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单调的嗡鸣声。 屏幕上,网站后台不断跳动的访客数据,和gg联盟里持续增长的收益数字,像一幅绚丽却无声的画卷。 但夏冬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沉醉。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块小小的屏幕,看到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后那片更加波澜壮阔的战场。 这个网站,只是他搭建的第一个滩头阵地。 它很简陋,很原始。 在2008年这片还处於风帆时代的海洋里,他这艘装备了蒸汽机的战船,可以横衝直撞。 但夏冬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海,很快就要变天了。 门户的时代即將落幕,社交的浪潮將会席捲一切。 微博、微信、移动网际网路……那才是一个真正属於巨头的时代。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一个高级的內容搬运工。 用户来得快,走得也快。 他们与网站之间,缺乏最核心的“连接”。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路边的报刊亭,而是一座能让无数人居住、生活、交流、创造的超级城市。 而建造这样一座城市,绝不是靠他一个人,靠一个只能提供静態信息的豆包就能完成的。 他需要一支军队。 一支由顶尖程式设计师、產品经理、运营鬼才组成的现代化军团。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手里捏著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光杆司令”。 钱,一个月三十万,听著很多。 但扔进网际网路这个吞金巨兽的嘴里,连声响都听不到。 人,他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那些后世声名显赫的技术大牛们,此刻要么身居大厂,要么早已在创业的路上狂奔。 他拿什么去招揽他们? 凭一腔热血?还是画一个遥不可及的大饼? 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信誉背书。 即便是重生者,在现实的铁壁面前,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束缚。 空有屠龙之术,手中却无寸铁。 这种感觉,让夏冬的內心生出一丝烦躁。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这个时代独有的轮廓。 2008年。 夏冬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脑海中,无数关於这一年的歷史碎片,如同闪电般划过。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脑中的整个草原。 他清楚地记得,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风暴,將在九月、十月,达到最高潮。 雷曼兄弟的倒闭,只是一个开始。 华尔街的哀嚎,將会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头公司,將会在这场寒冬中轰然倒下,或者断臂求生,进行大规模的裁员。 第54章 智慧財產权 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那是一场末日般的灾难。 但对於他来说…… 危机。 危中,往往藏著最大的机遇。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成型,並且越来越清晰。 此时,既然快看网未来的计划已经开始清晰,夏冬的思绪也切换到了胖橘的身上。 夏冬坐在新买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屏幕上光標闪烁,最终停留在淘宝网的搜索框里。 “胖橘”。 回车。 页面刷新,出现在眼前的是他自家的“玩具大王专卖”。 连结旁边那个小小的皇冠图標,代表著店铺不断攀升的信誉。 他又换了几个关键词。 “橘猫摆件”。 “q版猫咪”。 “网红玩具”。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但都和他心中的那个隱忧无关。 没有仿品。 一个都没有。 夏冬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按照他前世在网际网路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经验,任何一个爆款的生命周期,都必然伴隨著浩浩荡荡、且行动力惊人的山寨大军。 他原本的预估,是在“胖橘”上架后的第七天,杭州、义乌、汕头那些嗅觉灵敏的玩具小作坊,就应该能拿出第一批粗製滥造的仿品。 可现在,距离“胖橘”在网上掀起第一波热潮,已经过去了快两个礼拜。 整整十四天。 淘宝上依旧风平浪静,只有他一家在独领风骚。 “难道我高估了2008年同行的反应速度和执行力?” 夏冬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这个时代的厂商,或许还沉浸在线下渠道为王的旧梦里,对网际网路上新兴事物的敏锐度,远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信息传播的速度,也远远没有达到后世那种“上午出创意,下午出样品,晚上出爆款”的变態程度。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些玩具厂老板在电脑前看到“胖橘”的数据时,可能还在慢悠悠地开会研究。 研究这玩意儿到底是真的火,还是刷出来的虚假繁荣。 研究要不要投入成本去开模。 等他们研究出个所以然来,黄花菜都凉了。 夏冬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自己这是被后世那种地狱级別的內卷模式给搞出被害妄想症了。 不过,没有仿品出现,终归是好事。 这给了“胖橘”这个品牌,一个极其宝贵的、可以野蛮生长的窗口期。 他关掉淘宝页面,正准备切换到奥运网站的后台,看看王鹏飞那小子今天又更新了什么“重磅”內容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他那部来自未来的华遥mate 90 pro,而是他这个时代正在用的,一部经典的诺基亚。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 夏冬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略带一丝职业化甜美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夏冬先生吗?” “我是。”夏冬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夏先生您好,我是匯智智慧財產权代理公司的唐思琪,您还记得我吗?” 唐思琪。 夏冬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穿著职业装,扎著马尾,眼神清澈又带著点初入职场拘谨的年轻女孩形象。 “当然记得,你好。” 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夏先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唐思琪的语气听起来比他还兴奋,“您委託我们代理申请的『胖橘』系列美术作品著作权,还有那几个外观设计专利,今天上午,国家知识產权局那边已经全部核准通过了!纸质证书已经下发到了我们公司!” 夏冬心中一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虽然他早就知道凭藉“胖橘”的原创性和新颖性,通过审核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轻鬆。 这意味著,“胖橘”正式穿上了一层法律的鎧甲。 以后就算山寨大军真的来了,他也能名正言顺地挥舞起维权的大棒。 “太好了,真是辛苦你们了,效率真高。”夏冬由衷地感谢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范经理也说,您的材料准备得实在太专业了,我们这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所以流程走得特別快。”唐思琪笑著说,“证书现在在我手上,是我寄过去,还是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送到您玩具厂里。” 夏冬想了想。 让对方寄过来,自己不太放心,毕竟是重要文件。 如果让她送到厂里,自己还要过去一趟。 当然,夏冬也可以让她把文件直接送到自己家里,不过直接让一个女孩子跑到自己家里来送文件,夏冬又觉得有些不妥。 “这样吧,”夏冬沉吟片刻,开口道,“我直接去厂里好像也不太方便,要不我们约个中间点的地方见个面?我当面取一下文件,顺便……请你喝杯东西,感谢一下你这段时间的跟进。” 约在公共场合,既显得尊重对方,也方便自己。 电话那头的唐思琪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爽快地答应了:“好呀,当然没问题。那我们约在哪里呢?” “就在市中心那家上岛咖啡怎么样?离你们公司应该不远,我过去也方便。” “好的,夏先生。那我们约下午三点可以吗?” “没问题,三点见。” 掛掉电话,夏冬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换了身乾净的t恤和牛仔裤。 临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走回房间,从床底下的一个纸箱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袋子里,装著一套完整的“胖橘”盲盒。 九个普通款,外加一个他特意让张伟明留出来的隱藏款。 下午三点,上岛咖啡。 夏冬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2008年的咖啡馆还是高档场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香醇的咖啡味,背景音乐放著周杰伦的《青花瓷》。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咖啡馆门口。 唐思琪今天没有穿那天在公司见到的那身略显刻板的黑白职业套裙。 她上身穿著一件淡蓝色的雪纺衫,下身是一条白色的休閒裤,脚上一双帆布鞋,依旧扎著清爽的马尾,脸上化了点淡妆,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充满了大学校园里才会有的那种气息。 她四处张望著,很快就锁定了夏冬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迈步走了过来。 “夏先生,不好意思,我没迟到吧?” “没有,是我早到了。”夏冬站起身,帮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这个小小的绅士举动,让唐思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微笑著道了声谢,然后坐了下来。 第55章 淘宝的邀约 “喝点什么?”夏冬將菜单递了过去。 “一杯卡布奇诺就好了,谢谢。” 夏冬招来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给唐思琪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等待咖啡的间隙,唐思琪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给了夏冬。 “夏先生,这就是『胖橘』所有的ip认证文件了,包括著作权登记证书和外观设计专利证书,您过目一下。” 夏冬接了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將目光从文件袋上移开,看向对面的唐思琪,然后將自己带来的那个礼品袋,轻轻推了过去。 “唐小姐,这个送给你。” 唐思琪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夏先生,这是……?” “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夏冬的语气很诚恳,“这次的ip申请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你的帮忙和跟进,而且上次答应说要送你的,后面倒是一忙忘记了。” 唐思琪连忙摆手,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这怎么好意思,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您已经付过代理费了……” “工作是工作,感谢是感谢,两码事。”夏冬笑了笑,“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在他的坚持下,唐思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个礼品袋。 当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个包装精致的“胖橘”盲盒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是胖橘!”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那种发自內心的惊喜,是完全掩饰不住的。 “我闺蜜前段时间就买过一个,天天在我面前炫耀,说这个猫咪有多可爱。没想到……夏先生您居然送了我一整套!”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个盒子,像是在端详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里面有九个普通款,还有一个隱藏款,算是全家福了。”夏冬补充道。 “还有隱藏款?”唐思琪的惊喜又上了一个台阶,眼中闪著惊喜的光芒。 夏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服务员端来了咖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唐思琪捧著温热的咖啡杯,小口地抿著,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桌上那套可爱的“胖橘”,显然是爱不释手。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夏先生,看您的样子很年轻啊,是刚毕业吗。” 这句带著点客套的恭维,是职场新人的常用语。 夏冬喝了一口冰美式,那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唐思琪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话。 “嗯,高中刚毕业。” “准备一下,九月份就去京城上大学了。” 唐思琪端著咖啡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上……上大学?”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是啊。”夏冬点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刚高考完。” “刚……高……考……完?” 唐思琪彻底石化了。她看夏冬虽然年轻,但是举手投足间,有著成熟和稳重的气质,所以她猜想对方应该是大学毕业,没想到夏冬远比她想像中更年轻。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开派对。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夏冬的场景。 那个少年,不,那个男生,独自一人来到他们公司,拿出的申请材料比她这个实习生做的还要专业、还要规范。 她回想起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个號称“老油条”的范经理,在夏冬面甚至有些拘束,最后还主动把代理费打了对摺。 她回想起那个引爆了天涯社区,让无数都市白领为之疯狂的“胖橘”盲盒,和那个堪称天才的“飢饿营销”创意。 她甚至回想起刚才,他为自己拉开椅子的那个成熟而自然的动作。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经验丰富、心思縝密、深諳商业之道的社会精英形象。 可现在,这个形象的本人,却云淡风轻地告诉她。 他才刚刚高中毕业。 是一个即將踏入大学校门的,准大学生? 这……这简直比b级恐怖片还要魔幻! 唐思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衝击。 她看著夏冬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许,只能用天才来形容了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唐思琪就被工作电话叫走了。 目送著唐思琪那辆计程车消失在街角,夏冬才缓缓收回目光。 女孩最后看他那一眼,混杂著震惊、迷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像是在看一个披著少年皮的怪物。 夏冬自嘲地笑了笑。某种意义上,她说得没错。他確实是个怪物。一个从2025年回魂的,被“福报”锤炼过的社畜怪物。 他转身,打算回家。 口袋里,那部诺基亚直板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和弦铃声。 夏冬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一个陌生的固话號码。 区號0571。 杭州。 夏冬的眉毛微微一挑。在这个年代,他並没有杭州的熟人。 “喂,哪位?”他接通电话,语气平静。 听筒里传来一个標准的普通话女声,带著大公司特有的职业与礼貌:“您好,请问是『玩具大王专卖』淘宝店的负责人吗?” “我是。” “您好,这里是淘宝网商户运营部。鑑於贵店铺近期优异的销售表现和独特的品牌潜力,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三天后,也就是7月7日,在杭州总部举办的『淘宝商城商家扶持计划大会』……” 后面的话,夏冬已经听得不太真切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在疯狂迴荡—— 淘宝商城! 別人可能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商家会议,但他来自2025年的灵魂却清楚地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就是未来的“天猫”。 那个將在未来十几年里,重塑整个中国商业版图,创造出“双十一”这个全球最大购物狂欢节的庞然大物。 此时此刻,它还只是一个刚刚从淘宝c2c母体中孕育出的胚胎,一个不被大多数人看好的新尝试。 而现在,这个未来的万亿级帝国,向他递出了一张极其珍贵的入场券。 不过夏冬此时又有些疑问,按理说,淘宝商城,或者未来的天猫,面向的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例例如说杰克?琼斯,kappa等,自己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玩具厂,怎么也被邀请了。 ”不管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夏冬拋开了心中的疑虑。 “先生?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女声略带疑惑。 “在听。请问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是?” “稍后我们会通过简讯向您发送正式的电子邀请函。请问您確认可以出席吗?” “我確认。”夏冬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会准时到。” 掛断电话,夏冬站在喧闹的街头,微微有些激动。 第56章 胖橘背后的隱忧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帮助胖橘这个ip更进一步。 必须去! 夏冬加快了脚步,朝著家里走去。 镜头回到此时的玩具厂,原本因为金融危机而门可罗雀的厂区,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辆崭新的依维柯停在仓库门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嘿咻嘿咻地往车上搬货。 纸箱上,“玩具大王专卖”和“胖橘”的logo格外醒目。 那是夏冬亲自设计的,简洁又带点未来的萌系风格,在这个时代显得独树一帜。 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人们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久违的,被工作填满的充实感。 夏冬甚至看到了几个陌生的面孔,应该是新招的员工。 他绕到后面,专门为网店开闢的打包车间里,更是另一番光景。 “小芳,印表机没纸了,动作快点!” “胶带!这边的胶带不够了!” 母亲周云芳的声音清亮而乾脆,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全局。 她手下带著清一色的女工,大多是附近工厂下了岗的,手脚麻利,干活踏实。 曾经那个为订单发愁,温柔体贴的家庭主妇,在短短十多天的时间里,已经蜕变成了一个颇具风范的车间主任。 夏冬倚在门口,静静地看著。 自从奥运网站改版成功,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那边和驾校学车上,家里的生意,几乎完全放手给了父母。 他很欣慰。 父母並不是没有能力,能在2008年做起外贸的玩具生意的人,其实並不简单。 流水线尽头,一个穿著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张单子,跟物流公司的司机核对著什么。 他眉头微皱,手指在单子上一项一项地划过,神情专注而严谨。 是父亲夏建国。 他的背,似乎比前段时间更直了。 工厂起死回生,並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扩张,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个男人当家做主的自信和威严。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连淘宝后台都搞不明白,到现在扩建厂房,採购新设备,招聘人手,甚至还主动升级了“胖橘”的包装,用上了覆膜彩印的纸盒,一切都井井有条。 “胖橘”的销售,已经稳定在了每天2000单以上。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按照39元的单价,一个盲盒接近25元的纯利润,这意味著,这个小小的玩具厂,一天就能创造五万元的纯利润。 生產多少,就能卖掉多少。 这在以前,是夏建国做梦都不敢想的神话。 …… 晚饭。 饭桌上,三菜一汤。 番茄炒蛋,红烧排骨,清炒菠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周云芳做得格外用心。 “多吃点排骨,你这阵子又学车又搞网店的,都瘦了。”周云芳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夏冬碗里。 “谢谢妈。” 夏冬扒拉了两口饭,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爸,妈,跟你们说个事。” 周云芳和夏建国的动作同时一顿,齐齐看向他。 “我打算,明天去一趟杭州。”夏冬说得平静而直接。 “去杭州?”周云芳立刻皱起了眉头,“去那儿干嘛?旅游吗?你这不是还在学车吗,不在家好好待著,乱跑什么?” “不是旅游。”夏冬摇了摇头,“是出差。” “出差?” 这个词从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儿子嘴里说出来,让夫妻俩都愣住了,显得有些滑稽。 夏建国放下了酒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说清楚,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淘宝总部的电话。” 夏冬不疾不徐,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他们邀请我们的『玩具大王专卖』,去杭州总部,参加一个核心商家的会议。” “开会?”周云芳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什么会啊?不会是传销吧?现在新闻上天天播,好多大学生都被骗去搞传销了!” 这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反应。 “应该不是。”夏建国沉吟道,他比妻子更懂一些生意上的门道,“我听过,淘宝確实在杭州。能被官方邀请,说明我们的店,確实做出了名堂。”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啊!”周云芳的担忧丝毫不减,“杭州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怎么放心得下?要去,也得你爸陪著去。” “我陪著去?”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摇头道,“厂里现在一天都离不开人,明天还有两千多个盲盒要发货,原材料也要我去谈,我怎么走得开?” 眼看话题就要陷入僵局,夏冬知道,他必须把主动权拿回来。 “妈,我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成熟。 “下个月,我就要去京城上大学了,比杭州更远。你总不能也跟著我去陪读吧?” 周云芳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夏冬转向他的父亲。 “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现在生意这么好,每天闷声发大財就行了,没必要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会议,耽误时间,对不对?” 夏建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默认了夏冬的说法。 这的確是他的想法。 作为一个传统的小企业主,他信奉的是现金为王,落袋为安。 “但是,您想过没有?” 夏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切入了问题的核心。 “我们的『胖橘』,为什么能卖得这么火?” “因为……因为好看?还有那个……盲盒的新鲜感?”夏建国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这只是表象。” 夏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根本原因是,我们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在目前的淘宝上,我们没有竞爭对手,我们是在吃独食。” “但是,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 夏冬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夏建国的心上。 “我们厂里,能做出『胖橘』,隔壁王老板的厂子,就做不出来吗?我们那个盲盒的包装,有什么高科技吗?只要他们买一个回去,拆开看看,三天就能仿出来。” “到时候,网上出现一大堆『瘦橘』、『胖狗』,卖29,卖19,甚至卖9块9,那时候我们怎么办?跟他们打价格战吗?” 夏建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放下了。 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句句在理。 这是悬在所有爆款產品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山寨。中国製造最擅长,也最可怕的能力。 第57章 启程杭州 “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把现在的先发优势,转化成品牌优势。”夏冬斩钉截铁地说。 “品牌?”夏建国咀嚼著这个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对,品牌!” 夏冬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烁著光芒。 “我们要做到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玩具大王』卖的『胖橘』,才是正品。其他的,都是李鬼!” “这次去杭州,参加淘宝商城的会议,就是我们建立品牌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那是官方的认可,是一块金字招牌!” “爸,你想想,我们一个刚刚开店一个多月的新店铺,凭什么能被官方邀请?” “这说明,淘宝看好我们!他们觉得我们有潜力成为大卖家!” “这次会议,我们去了,就能和平台方建立联繫,混个脸熟。以后有什么最好的推荐位,最大的促销活动,我们就能第一个知道,第一个参加!” “这就像在学校里,你要主动跟老师搞好关係一样。我们现在,就是要去跟淘宝这个『大老师』拜码头!” 夏冬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的逻辑清晰而严密,构建出的商业蓝图宏大而诱人。 饭桌上,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周云芳已经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她完全跟不上儿子的思路,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夏建国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个有些掉瓷的酒杯。 他的內心,正在进行著激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儿子是对的。品牌,流量,官方扶持……这些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概念,似乎才是未来生存的关键。 可情感上,他还是无法轻易接受,自己那个还需要被保护的儿子,突然间就要像一只成年雄鹰一样,独自飞向一片未知的风暴中心。 良久。 夏建国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要去几天?”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夏冬心中一松,知道这事,成了。 “会议是三天后,7月7號。我明天出发,开完会,最多再待一天考察一下市场,就回来。” “钱,够不够?”夏建国又问。 “够了,我还有点压岁钱,加上之前……” “那怎么行!”夏建国打断了夏冬的话,“给家里办事出差,哪有自己掏钱的道理!” 他站起身,大步走进臥室。 片刻后,他又走了出来。 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用橡皮筋捆著的红色钞票。 “啪”的一声。 他把钱拍在夏冬面前的桌子上。 “这里是五千块。你拿著。”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股子草莽英雄般的豪气。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別抠抠搜搜的。住好一点的酒店,安全第一。吃饭也吃好点,別亏待自己身体。” “爸……”夏冬看著那沓钱,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在这个人均工资也就一两千的年代,五千块,是一笔巨款。 “拿著!”夏建国瞪了他一眼。 他顿了顿,又从自己兜里掏出那个磨损严重的牛皮钱包,抽出一堆零钱,塞进夏冬手里。 “这是给你路上买水喝的零花钱。到了杭州,別跟人爭强好胜,凡事多长个心眼,遇事別慌。” “知道了。” “还有,每天晚上,必须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少打一个,我就立刻买票去杭州找你!” “好,一定打。” “行了,吃饭!菜都凉了。” 夏建国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周云芳看著这爷俩,眼圈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大口扒拉著碗里的白米饭,掩饰著自己快要溢出的泪水。 夏冬默默地把那沉甸甸的五千多块钱收进口袋。 第二天一大早,夏冬揣著老爹夏建国给的五千块巨款,出发了。 他站在马路边,下意识地摸出兜里的华遥mate 90 pro,想要在12306上买一张火车票。 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想要点开那个熟悉的出行app。 屏幕亮起,右上角那个代表无网络的鲜红的叉无情地提醒著他。 夏冬自嘲地笑了笑,將手机塞回口袋。 看来,只能用最“復古”的方式了。 打车到了火车站,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巨大的电子屏上,红色的字体缓慢滚动著车次信息,广播里传来带著电流杂音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播报著检票通知。 售票大厅里,队伍排得像一条贪吃蛇,从窗口一直蜿蜒到大厅门口。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躁和不耐。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汗味、泡麵味和劣质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熏得人脑仁疼。 夏冬深吸一口气,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他前面是一个扛著巨大蛇皮袋的民工大哥,皮肤黝黑,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再前面,是一家三口,孩子吵著要喝可乐,被母亲不耐烦地训斥著。 “这都什么年代了,买张票还这么费劲!” 队伍里有人在高声抱怨。 “可不是嘛,要是能在家就把票买了,谁还愿意来这遭罪。” 另一个人附和道。 夏冬听著这些抱怨,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后世那个便捷到极致的时代。 动动手指,机票、火车票、酒店,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出门只需要带一部手机。 刷手机进站,刷手机支付。 那个时代的人,恐怕很难想像眼前这番景象。 这是一种独属於2008年的,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烟火气”。 他排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的队。 当他终於站在那个用厚厚的玻璃隔开的售票窗口前时,感觉自己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到杭州,今天,越快越好。” 他对窗口里那个面无表情的大姐说道。 “k819,硬座,还有票,要不要?” 大姐头也不抬,声音像是从老旧的录音机里放出来的。 “要。” 夏冬利索地递进去一百块钱。 “哐当。” 找零的硬幣和一张淡粉色的纸质车票,从窗口下方的小槽里被推了出来。 车票上,油墨的字跡还带著一丝温热。 他捏著这张小小的卡片,恍如隔世。 距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 夏冬隨著人流,挤上了站台。 一列长长的绿色铁龙,正静静地臥在铁轨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绿皮火车。 车身在阳光下泛著陈旧的光泽,车窗开著,不少人正探出头来,和站台上送行的人大声说著话。 夏冬找到了自己的车厢,踩著那个高高的、铁製的台阶,走了上去。 第58章 偶遇王兴 车厢连接处,烟味浓得呛人,几个男人正蹲在那里吞云吐雾。 车厢內部,更是另一番光景。 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著,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过道狭窄,被各种各样的行李塞得满满当当。 夏冬好不容易才从这些障碍物中穿过,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了下来。 他来得还算早,车厢里还有不少空位。 陆陆续续地,人开始多起来。 整个车厢变得像一个热闹的菜市场。 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谈笑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属於这个年代的交响曲。 “花生瓜子矿泉水了啊!” “啤酒饮料方便麵了啊!” “来,脚收一下!” 夏冬靠在窗边,看著窗外倒退的站台,看著那些送行的人影越来越小,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奇妙的平静。 重生以来,他一直在奔跑。 拯救工厂,布局电商,搞网站,申请专利…… 他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也不敢停歇。 直到此刻,坐在这趟开往未来的绿皮火车上,他才真正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就在这时,车厢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夏冬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正一脸焦急地跟列车员说著什么。 “同志,我钱包被偷了!” 青年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带著急切,显得有些尖锐。 “就在刚才,上车的时候!人太多了,一挤,就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 列车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我一摸口袋,就空了!” 很快,一名乘警也闻讯赶来。 乘警是个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黝黑的脸上表情严肃。 他简单地询问了几个问题。 “钱包里有什么?” “有……有两千多块钱,还有几张银行卡。”青年男子的声音里透著沮丧。 “身份证呢?车票呢?”乘警追问。 “身份证还在,在上衣口袋里,没和钱包放一块。车票……车票也在。”青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回答。 乘警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钱,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小偷拿了钱就会把钱包扔掉,这车上人来人往的,根本没法查。” “那……那怎么办?能不能报案?”青年还不死心。 “可以,我给你做个笔录。等到了下一站,你可以下车去车站派出所正式立案。不过我跟你说实话,希望不大。” 乘警说著,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周围的乘客们围成一圈,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嘖嘖,真倒霉。” “暑假人多,小偷也多,出门就得小心点。” “两千多块钱呢,心疼死了。” 夏冬没有凑过去看热闹。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那个青年。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一时半会儿,又实在想不起来。 青年正好一直是背对著他,样貌也看不到。 乘警例行公事地做完笔录,收起本子,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行了,小伙子,就当破財消灾了。好在身份证没丟,不然更麻烦。银行卡赶紧打电话掛失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列车员也安慰了两句,劝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青年一脸的颓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朝著夏冬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的座位,似乎就在这一排。 当他走到夏冬旁边,侧过身子,准备挤进车厢,找自己的座位时,夏冬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稜角分明,但又透著一股执拗和书生气的脸。 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此刻写满了沮丧和迷茫。 夏冬的瞳孔,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轰的一声。 无数的画面、信息、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王兴! 竟然是他! 那个后世网际网路江湖中,一个跺跺脚就能让无数人失业,也能让无数人就业的男人。 那个创立了校內、饭否、美团,以“九败一胜”闻名,被誉为“最能战斗的创业者”的王兴! 夏冬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也太巧了。 而且,对方还这么倒霉,刚上车钱包就被偷了? 夏冬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2008年。 对王兴来说,这是个什么样的时间节点? 夏冬努力地回忆著。 他记得,王兴在2006年的时候,就把他创立的校內网卖掉了,据说赚了几百万美元。 那是他的第一桶金。 然后,在2007年,他创立了中国第一个微博客网站——饭否。 饭否在当时,聚集了国內最早的一批精英网民,文艺青年、媒体人、程式设计师……可以说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但是,饭否的商业模式一直不清晰,始终在烧钱。 王兴的日子,应该並不好过。 更何况,夏冬记得很清楚,饭否在2009年,因为某些敏感言论,被直接关停。 那对王兴来说,是致命一击。 所以,2008年的王兴,正处在他人生中第二次创业的关键时期,也是一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期。 他不是那个日后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商业巨擘。 他只是一个,刚刚在绿皮火车上丟了钱包,连晚饭钱可能都成了问题的,迷茫的创业青年。 而且这个青年,好巧不巧的,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而且在前一世,夏冬的其中一份工作,就是在美团。 他就是那千千万万个,为王兴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的程式设计师“螺丝钉”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兴,是他的前老板。 此时火车启动了,发出了哐当哐当的声音 夏冬靠在硬座上,微微眯著眼,打量著对面坐著的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岁不到,戴著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涣散。 整个人透著一股精英气,但此刻,这股精英气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掩盖了。 那是焦虑,沮丧,还有一丝茫然。 夏冬心里直乐。 这可是未来的大佬,而现在,这位大佬,正因为丟了钱包,在绿皮火车上怀疑人生。 夏冬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老爹夏建国塞给他的五千多块巨款,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內侧口袋里。 第59章 五百块的投资 他非常乐意结交这位大佬。 尤其是在对方如此落魄的时候。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要深刻。 但怎么开口,是个技术活。 他总不能拍著对方的肩膀说:“兄弟,別慌,你以后是千亿大佬,我投你五百。” 对方不把他当成传销的,也得当成精神病。 夏冬清了清嗓子。 “这火车上,人就是杂。” 他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气。 王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没心情聊天。 夏冬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唉,这年头,小偷太猖獗了。”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王兴的痛点上。 王兴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有点沙哑:“確实……防不胜防。” 夏冬心里一笑。 上鉤了。 “是啊。”夏冬继续说道,“你说,要是跟美国一样,人人都用信用卡,那就好了。” “谁还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 “小偷就算偷了卡,没密码,也抓瞎。” 这话成功地转移了王兴的注意力。 作为一个刚从美国回来不久的创业者,他对这个话题显然更有兴趣。 “信用卡?”王兴摇了摇头,镜片反射著车窗外的光,“没那么简单。” “信用卡的普及,需要一整套成熟的信用体系和pos机终端。” “国內这个环境,短期內很难。” “而且,”他顿了顿,“信用卡盗刷的问题,在国外也很严重。” “信用体系是方便了,但也带来了新的风险。” 夏冬暗暗点头。 不愧是大佬,看问题一针见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倒也是。”夏冬顺著他的话说下去,“总归是治標不治本。” “只要还得用卡这种实体的东西,就还是有被偷、被复製的风险。” 王兴似乎被勾起了谈性,暂时忘记了丟钱包的烦恼。 “是啊,本质上还是物理认证的逻辑。” 夏冬微微一笑,拋出了一个鉤子。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 “以后的支付,不需要现金,也不需要卡。” 王兴愣了一下:“那用什么?” “用技术手段。”夏冬故作深沉地说,“比如,通过某种……智能设备。” “一个每个人都会隨身携带的设备。” 王兴皱起眉,显然在思考这个“设备”是什么。 “手机?”他试探著问。 “对。”夏冬打了个响指,“如果手机可以用来付钱,那小偷怎么办?” 王兴笑了笑:“手机比钱包贵多了,偷手机不是更划算?” “不不不。”夏冬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钱不是存在手机里,而是手机变成了一个『钥匙』。” “一个……连接你银行帐户的钥匙。” “就算小偷偷了手机,没有你的授权,他也拿不走一分钱。” 夏冬用他那个程式设计师的逻辑,儘量把“行动支付”的概念,用2008年的人能听懂的话转述出来。 “比如,需要密码。” “或者更进一步,需要你本人的生物信息,比如指纹?” 王兴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沮丧的失主,而是一个敏锐的创业者。 “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硬体绑定,加上生物识別?” “但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后台数据处理能力,还有……运营商和银行的深度配合。” 王兴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这个模式的技术难点和商业壁垒。 夏冬也不插话,就那么笑眯眯地听著。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从一个“路人甲”,升级成了“值得交流的同道中人”。 一个年轻的女乘务员推著小推车经过。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女孩的声音清脆,她的制服裙摆很合身,勾勒出紧绷的臀线,在拥挤的车厢里穿梭,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当她经过王兴身边时,王兴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腿,生怕挡了她的路。 这个细节让夏冬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乘务员走远了。 王兴的分析也告一段落,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走神有点失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一聊起这个就停不下来。” “我叫王兴。”他主动伸出了手。 “夏冬。”夏冬握了上去。 “夏冬?夏天的夏,冬天的冬?” “对。” “好名字。”王兴赞了一句,“听你刚才的见解,你也是……做网际网路的?” “算是吧。”夏冬含糊地回答,“刚高考完,不过平时喜欢瞎琢磨这些。” 王兴的表情凝固了。 “刚……高考完?” 他上下打量著夏冬。 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確实稚气未脱,但刚才谈论“行动支付”时的那种从容和见地的深度,完全不像个高中生。 夏冬摊了摊手:“如假包换。” 王兴苦笑了一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將来做什么迷茫呢。” 他没说自己在美国的经歷,也没说自己创办的“饭否”。 夏冬也不点破。 气氛恰到好处。 王兴重新靠回椅背,聊天的兴奋劲一过,丟钱包的沮丧感又涌了上来。 他这次来杭州,是约好了一个投资人。 现在身无分文,別说见投资人了,今晚住哪都是个问题。 夏冬看著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王哥。”他换了个称呼。 “嗯?” “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夏冬指了指他的裤兜。 王兴的脸瞬间涨红了。 被一个刚认识的、比自己小近十岁的高中生看穿窘境,这让他感到无比尷尬。 “……是。”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钱包被扒了,证件、现金、银行卡……全没了。” “操。”王兴低低地骂了一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失態。 夏冬没有立刻说“我借你”。 那样太刻意。 他皱起眉头,像是也在替王兴想办法。 “那麻烦了。” “你来杭州是……?” “见个朋友。”王兴含糊道。 “那你怎么联繫他?手机还在吧?” “手机还在。”王兴摸了摸口袋里的诺基亚,“但是……我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见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补办银行卡也得回北京,钱也没了,吃饭坐车住酒店都不知道咋办。” 王兴越说越绝望。 夏冬“哦”了一声,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那个塞了五千块的信封。 他从里面抽出五张红色的“毛爷爷”。 不多不少,五百块。 “王哥,这个你先拿著。” 夏冬把钱递了过去。 王兴猛地抬头,看著夏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警惕。 “这……这怎么行?”他连连摆手,“刚认识,我不能要你的钱。” 第60章 互留电话 “嗨,这叫什么话。”夏冬硬是把钱往他手里塞。 “第一,我信你。” “第二,我刚才跟你聊天,学到不少东西。” “第三,”夏冬笑了,“出门在外,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听了这番话,王兴看著夏冬手里的五百块钱。 这五百块,现在对他来说,不啻於救命稻草。 “我……”他还想推辞。 “拿著吧。”夏冬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手机號多少?给我一个。等你补办好卡,再打给我就行。” “你也不用担心我是骗子,我一高中生,骗你什么?” 王兴的眼圈有点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钱,紧紧攥在手里。 “夏冬……谢谢。” “大恩不言谢。” “我手机號是139……” 王兴报了一串数字。 夏冬用自己的那个老掉牙的诺基亚记了下来。 王兴也记下了夏冬的號码。 “你……刚说你去杭州参加什么会?”王兴平復了一下心情,主动转移了话题。 “哦,淘宝网的,一个什么『商城商家扶持计划大会』。”夏冬隨口说道。 王兴的瞳孔又是一缩。 “淘宝商城?” “你是淘宝商城的商家?” 2008年,淘宝商城(天猫前身)才刚上线几个月,敢第一批进去的,都是嗅觉极其敏锐的商人。 “对啊。”夏冬故作轻鬆,“家里开了个小玩具厂,最近在网上卖点小摆件,正好有个机会,我爸妈就派我出来见见世面。” 王兴彻底不说话了。 他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夏冬。 刚高考完,对行动支付有独到见解,还是淘宝商城的商家。 他忽然觉得,对方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你那个摆件……卖得好吗?” “还行吧,餬口饭吃。”夏冬谦虚道。 他总不能说,日赚五万。 那太嚇人了。 王兴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夏冬”这个名字,刻在了脑子里。 “哐当——哐当——” 火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车厢里的广播开始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杭州站……” 车厢里瞬间骚动起来。 拿行李的,穿鞋的,骂骂咧咧的。 夏冬和王兴也站了起来。 两个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 “王哥,那就在这儿分?”夏冬背起自己的双肩包。 “好。”王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那五百块钱让他恢復了不少底气。 “我马上去联繫朋友,想办法补办证件。” “等我卡办好了,第一时间把钱还你。” “不急。”夏冬笑道,“你先忙你的。” 两人隨著人流,慢慢往车门挪动。 下了车。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杭州的夏天,名不虚传。 出站口,人山人海。 “夏冬。”王兴停下脚步。 “嗯?” “我走了,保重。” 王兴转身,匯入了人流。 夏冬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出站口。 五百块。 投了一个未来的千亿大佬。 这笔“天使轮”,值了。 他得先去找个地方住下,后天是淘宝的大会。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合著西湖水汽特有的闷热,像一张巨大的湿毛巾,糊在了夏冬脸上。 他抹了把额头渗出的细汗。 他这次提前两天来,不是为了別的。 纯粹是想给自己放个假。 重生回来这段时间,他绷得太紧了。 高考、说服父母、搞定“胖橘”、搭建奥运网站、应付智慧財產权…… 他感觉自己比上辈子当程式设计师赶项目时还累。 上辈子,他忙著在工地上搬砖,灰头土脸。 后来又忙著在格子间里敲代码,熬夜禿头。 什么996福报,什么icu。 他娘的,西湖长什么样,他都只在电脑壁纸上见过。 灵隱寺的香火,他也只在电视剧里闻过。 “这辈子,总得对自己好点。”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来都来了。” 他兜里揣著五千块巨款,这是夏建国同志的“巨额投资”。 搁2008年,这笔钱足够他当半个月的財主了。 但他没打算住什么五星级酒店。 程式设计师的务实,或者说,穷惯了的本性,让他对奢华没什么兴趣。 再说了,他现在这张脸太嫩,一个人跑去五星级酒店,估计得被当成离家出走的小屁孩。 能住,安全,乾净,就行。 他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西湖边上。 2008年的西湖,还没有后世那种被网红和滤镜过度包装的商业感。 游客不少,但透著一股子质朴的喧闹。 夏冬沿著湖边走了走,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西湖快捷酒店”。 招牌有点旧,白底红字,胜在地理位置好,离湖边就隔著一条马路。 他走了进去。 酒店大堂不大,光线有点暗。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著不合身的西装制服,正低著头,用一部山寨机玩著贪吃蛇。 玩得还挺起劲。 “你好,开个单人间。” 夏冬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前台姑娘眼皮都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按著。 “嘀嘀嘀——” 直到那条蛇撞了墙,游戏结束。 她才“嘖”了一声,不耐烦地抬起头,瞥了夏冬一眼。 当她看到夏冬那张清秀的脸时,愣了一下。 这小伙子,长得还挺精神。 “住几天?”她的声音稍微缓和了点。 “先住一天。” “押金一百,房费一天八十,一共一百八。” 声音没什么感情,像是复读机。 夏冬痛快地从包里掏出现金,点了两张红票子递过去。 看到现金,前台姑娘的动作明显麻利了起来。 现金为王。 她开了票,递过一张薄薄的房卡。 “307房,电梯在那边,出门左转。” 夏冬接过房卡,道了声谢。 他走进了那个光线有些昏暗的电梯,里面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307房。 走廊里舖著暗红色的地毯,不知道多久没吸尘了,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弹性。 夏冬找到了房间,打开房门。 “滴——”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 一张1.5米的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一个写字桌,还有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屁股撅得老高。 还行。 夏冬心里评价。 比他上辈子住的工地活动板房,以及转行程式设计师后住的城中村隔断间,强多了。 他把双肩包隨手扔在床上。 “砰”的一声,床垫似乎抗议了一下,扬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微尘。 夏冬皱了皱眉。 他正准备去浴室洗把脸,去去这一路的风尘。 一低头,愣住了。 门缝底下,塞著好几张小卡片。 地上也散落著两三张,显然是前一个客人没清理乾净,或者保洁阿姨也懒得管。 夏冬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他弯腰,捡起一张。 卡片是铜版纸印的,质量很糙,边角都起毛了。 第61章 夜半春声 上面的画面,却极其火爆。 一个穿著三点式、疑似ps过度的女人,摆出极具诱惑力的姿势。 身材前凸后翘,p得光影都有点失真。 下面是一行醒目的红字:“学生妹?白领?模特?” “寂寞长夜,贴心服务。” 最下面,是一串手机號码。 夏冬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这玩意儿…… 他上辈子是个三十多岁的老油条,公司团建时也跟著去过ktv,什么场面没见过。 理论知识,堪称丰富。 可问题是,他现在这具身体,才刚满十八岁。 新鲜出炉,血气方刚,火力旺盛得没处撒。 那股压抑不住的躁动,顺著脊椎骨就往上窜,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根都在发烫。 “操。” 他低骂了一句。 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他把卡片扔在桌上,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 可那双眼睛,却又忍不住往上瞟。 卡片上的女人,画著夸张的蓝色眼影,嘴唇涂得油亮。 夏冬强迫自己启动了程式设计师的批判性思维,开始审视。 “这抠图,边缘都没处理乾净。” “这液化,背景都拉变形了。” “这调色,饱和度溢出了都。” “放2025年,这种美工,试用期都过不了,得被扣钱。” 他试图用专业的吐槽来缓解身体的尷尬。 但他又拿起了第二张。 这张更直接,连图都省了。 “同城激情,安全可靠,二十四小时上门,电话xxxx……” 夏冬长长嘆了口气。 这就是2008年的“网际网路+”初级形態吗? o2o上门服务的先驱啊。 比后世那些app,可狂野多了。 他把所有卡片都收拢起来,丟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眼不见为净。 他快步衝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使劲拍了拍脸。 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总算让那股邪火降下去一点。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清秀,但双颊泛红的脸。 眼神里带著一丝狼狈,和一丝……好奇。 “冷静,夏冬。”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他妈是来搞事业的,是来见马老板的,不是来搞顏色的。” 洗完澡,夏冬感觉清爽了不少。 他躺在床上,床垫有点硬,某个位置的弹簧硌得他后腰有点慌。 他拿出那部永不没电的华遥mate 90 pro。 他打开了【豆包】。 熟悉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明天去西湖,推荐个不坑爹的路线,要避开旅行团的那种。” 【豆包】秒回。 “建议您清晨6点出发,从断桥残雪开始,沿白堤步行至平湖秋月,此时间段旅行团较少。隨后可租借自行车……” 夏冬看著ai的回覆,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才是他的金手指。 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於那些小卡片,不过是时代的糟粕。 他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养精蓄锐,逛西湖,拜灵隱呢。 他闭上眼睛。 酒店的隔音,显然和他付的房费成正比。 约等於无。 隔壁,306房,传来了一点动静。 先是压抑的笑声,一男一女,听起来也很年轻。 夏冬皱了皱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紧接著,是床板“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那声音极富节奏感,时快时慢。 夏冬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妈的。 他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但这根本没用。 那声音,像是长了鉤子,非要往他耳朵里钻。 女人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嬉笑打闹,逐渐变了调。 “嗯……” “啊……” “你……你轻点……” “討厌……” 夏冬抓紧了被角,指节都捏白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家酒店是不是故意的。 给一个刚成年的小伙子,安排在这么一间房的隔壁。 这是考验干部呢?还是新时代的“三堂会审”? 男人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像是拉风箱。 混合著那“吱呀吱呀”的交响乐。 夏冬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往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聚集。 他那十八岁的身体,非常诚实地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夏冬开始默念心经。 但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张小卡片上的火爆身材。 不知怎么的。 他脑海里又闪过了唐思琪。 穿著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皮肤很白,像是刚剥壳的鸡蛋,在咖啡馆的光线下泛著柔光。 还有那双裹在职业套裙里的腿,修长,笔直,带著一种知性的诱惑。 夏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紧接著,赵萌的脸也跳了出来。 她虽然青涩,但发育得极好。 穿著t恤时,那被安全带勒紧的轮廓…… “操!” 夏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感觉鼻子有点热。 隔壁的声音,在此时刚好达到一个顶峰。 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又短又急的尖叫。 然后,世界突然安静了。 万籟俱寂。 夏冬坐在黑暗中,大口呼吸。 他感觉自己比隔壁那个男的还累。 “这福报,我可受不起。” 他抹了把脸,全是汗。 这一世,身体的本能,远比他三十多岁的灵魂要强烈。 过了大概十分钟。 隔壁传来了浴室冲水的声音。 然后是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很大,cctv8,似乎在放《魔幻手机》,傻妞正在喊著“华人牌2060款手机傻妞为您服务”。 夏冬重新躺下。 他刚闭上眼。 “吱呀——” “吱呀——吱呀——” 床板,又他妈响了。 夏冬两眼一翻,直勾勾地瞪著天花板。 “还他妈来?!” “你们是永动机吗!” “生產队的驴也该歇歇的啊!” “还好酒店只定了一天,明天说什么也要换个隔音好点的酒店。” 这一晚,夏冬辗转反侧。 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隔音不好的痛苦”。 感觉到了很晚,隔壁才彻底没了动静。 睡梦中,夏冬好像梦到了一堆“胖橘”。 还有唐思琪的腿,和赵萌的…… 总之,乱七八糟,不得安生。 天还没亮透。 夏冬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被吵醒的。 那该死的声音又来了。 夏冬把头蒙在被子里。 没用。 这破旅馆的墙壁,跟纸糊的没两样。 昨晚那荒唐的春梦又涌上了心头。 他嘆了口气。 十八岁的身体,火力太壮。 重生回来什么都好,就是这点,太经不起撩拨。 哪怕只是声音。 他摸过枕头边的诺基亚。 五点半。 这他妈……比鸡起得还早。 夏冬彻底没了睡意。 他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隔壁的战斗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操。” 他低骂了一句。 第62章 西湖救美 这觉是没法睡了。 退房。 立刻,马上。 他跳下床,衝进卫生间。 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总算把那股邪火压下去了一点。 夏冬扯了扯嘴角。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 拉开房门。 他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时。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隨后,传来男人疲惫的满足声。 夏冬摇摇头,还赶上个收尾。 他下到一楼。 前台小妹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退房。”夏冬敲了敲桌子。 小妹被嚇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啊?哦……房卡,押金条。” 夏冬把东西拍在桌上。 小妹睡眼惺忪地拉开抽屉,找了半天,才把一百块押金递给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慢走。” 夏冬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他推开旅馆的玻璃门,一股清晨特有的微凉空气灌了进来。 舒坦。 杭州的清晨,带著水汽。 2008年的夏天,一切都还安静。 他背著包,先在路边找了家早餐店。 “老板,来碗片儿川,加个荷包蛋。” “好嘞!” 热气腾腾的麵条下肚,夏冬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2008年的物价真感人。 吃饱喝足,按照原计划,今天本来就是放鬆的一天,他坐上了去西湖的公交车。 “乘客朋友们,下一站,断桥……” 车上循环播放著报站声。 清晨的西湖,人不多。 柳树垂下万千丝絛,湖面上飘著一层薄雾。 大爷大妈们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 打太极的,舞剑的,吊嗓子的。 一个大爷嗓门贼亮:“我~站在~高岗上~” 夏冬乐了。 他沿著白堤慢慢地走。 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远处的雷峰塔,在晨曦中矗立著。 还是2001年重建后的新塔,没那么多歷史的沧桑感。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夏冬轻声念叨。 他上辈子也来过杭州,出差。 拖著行李箱,从会场赶到机场,西湖长什么样,他只在计程车上瞥了一眼。 哪像现在。 他走到断桥。 没看见白娘子,也没看见许仙。 倒是看见一堆举著小旗子的旅行团。 “来来来,大家看啊,这就是白娘子和许仙相会的地方——断桥!”导游拿著大喇叭喊著。 “为什么叫断桥啊?是不是断掉了?”一个游客问。 “问得好!断桥残雪!冬天雪后,桥上阳面的雪化了,阴面的没化,远远看去,桥就像断了一样!” 夏冬笑了笑,挤出了人群。 他不喜欢凑热闹。 他在湖边租了一条手划船。 船夫是个精瘦的汉子,五十来岁,皮肤黝黑。 “小伙子,一个人啊?”船夫摇著櫓。 “嗯,一个人。” “来旅游的?还是上学?” “刚高考完,出来散散心。” “那感情好。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夏冬没再说话,他躺在了船篷下。 他闭上眼睛。 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船在湖心荡漾。 夏冬差点睡著。 “小伙子,三潭印月到了。” “哦,好。” 夏冬坐起来,给了钱。 “谢谢师傅。” 他没上岛。 就在船上远远看了一眼。 挺好。 逛完西湖,他意犹未尽,又坐车去了灵隱寺。 “飞来峰”。 夏冬对拜佛没什么兴趣。 上辈子的程式设计师,只信奉一件事:代码跑不通,一定有bug。 拜谁都没用。 他来这儿,就是图个清静的环境。 寺庙里香火鼎盛,烟雾繚绕。 跪拜的人群里,有老有少。 一个个表情虔诚。 夏冬没进去。 他就站在大殿外,看著那尊巨大的佛像。 他看到一个扫地僧。 很年轻,估计也就二十出头。 拿著一把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扫著地上的落叶。 扫得很慢。 很专注。 仿佛这天底下,就只有他和这把扫帚,还有这满地的落叶。 夏冬忽然有点羡慕。 但他知道,自己当不了和尚。 他尘缘未了。 他得挣大钱,得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他还想看看,赵萌穿短裙的样子。 还有唐思琪的黑丝。 阿弥陀佛。 夏冬赶紧晃了晃脑袋。 罪过罪过。 在佛门净地,想这个。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 他该去找个新酒店了。 一个隔音好的酒店。 他从灵隱寺坐公交车往回走。 路过西湖。 傍晚的西湖,又是一种味道。 夕阳快落山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跟碎金子似的。 游客比早上多了几倍。 夏冬觉得夕阳下的西湖也不错,打算再逛逛,於是下了车。 他沿著湖边走著,顺便找找晚上吃饭的地方。 他拐进了一条人少点的小路。 这边柳树更密,光线也暗一些。 几个小情侣正腻歪著,旁若无人地啃在一起。 夏冬目不斜视。 非礼勿视。 他刚走出没多远。 “噗通!” 一声闷响。 水花声。 夏冬猛地回头。 就在他不远处。 一个女人掉进了湖里! 她正在水里扑腾,双手胡乱地拍打著水面。 “救……咕咚……” 她刚喊出一个字,就呛了口水,脑袋沉了下去。 夏冬瞳孔一缩。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那几对啃得正欢的情侣,压根没往这边看。 不远处有个放风箏的大爷,正仰著头看天。 没人发现! 夏冬来不及思考。 他一把將背上的包,还有裤兜里的手机钱包都甩在地上。 下一秒。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哗啦!” 六月的西湖水,不凉。 但比他想像的要浑。 夏冬上辈子在工地待过两年,虽然是土木工程,但水性还是练出来过。 他奋力游向女人落水的位置。 那女人又浮了上来。 一张惨白的脸,满是惊恐。 她看到了夏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別动!放鬆!”夏冬大喊。 他太清楚了,救溺水的人,最怕被对方死死缠住。 但那个女人已经嚇懵了。 她根本听不到夏冬在说什么。 夏冬刚游到她跟前。 女人猛地扑了过来,双臂死死地箍住了夏冬的脖子。 “我操!” 夏冬暗骂一声。 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求生的本能。 两人瞬间一起往下沉。 湖水灌进了夏冬的鼻子。 他赶紧闭气,一只手死命去掰女人的胳膊。 掰不动! 夏冬心里一横,猛地吸了最后一口气,带著女人一起往水下沉。 溺水的人本能怕水。 感觉到身体在下沉,女人果然下意识地鬆了一下。 就是现在! 夏冬猛地挣脱出来,绕到她的背后。 他学著电视里的样子,一手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和腋下,让她脸朝上。 另一只手奋力划水。 “別怕!我带你上去!”他吼道。 女人还在挣扎,但力气小了很多,开始剧烈地咳嗽。 第63章 救命之恩 夏冬拖著她,拼了命地往岸边游。 十几米的距离。 感觉比他妈跑一千米还累。 终於。 夏冬的脚踩到了湖底的淤泥。 他半拖半抱著,把女人弄上了岸。 两人都瘫在了草地上。 “咳……咳咳咳……” 女人趴在地上,吐出了几口浑浊的湖水,咳得撕心裂肺。 夏冬也仰面躺著,胸膛剧烈起伏。 他妈的。 差点就英年早逝第二次了。 “你……咳咳……你没事吧?”夏冬喘著粗气问。 女人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了头。 夏冬也坐了起来。 当他看清女人的脸时,他愣住了。 漂亮。 真他妈的漂亮。 標准的瓜子脸,一双杏眼大而有神,此刻因为惊恐和呛水,泛著水光,楚楚可怜。 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水珠。 年纪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出头。 她一头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肩上,非但没有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性感。 夏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女人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 现在,这件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薄薄的布料紧紧地贴在她玲瓏有致的身体上。 將那惊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胸前。 衬衫在水的作用下,变得近乎透明。 里面黑色的蕾丝內衣…… 轮廓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到蕾丝的花边。 那饱满的弧度,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和咳嗽,在夏冬眼前剧烈地起伏著。 夏冬感觉自己的喉咙瞬间干了。 一股热气从小腹窜了上来。 他赶紧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谢谢……谢谢你……咳咳……”女人开口了,声音还在发抖,带著浓重的哭腔。 “没……没事。”夏冬强迫自己看著她的眼睛。 “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我……我以为我死定了……我不会游泳……” “你怎么掉下去的?” “我是浙江卫视的……”她吸了吸鼻子,“是实习记者。过两天西湖有烟火大会,我过来提前踩点,找个好机位……结果脚下一滑……” 她说著,傍晚的凉风一吹,女人又打了个冷战。 夏冬这才想起自己的背包。 他走过去,拿过包。 幸好,附近人少,没有人把他的包捡走。 此时他心中一阵后怕,万一別人把他的金手指捡走了,那笑话就大了。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件乾净的t恤。 “你……你先换上吧。”他把t恤递过去,“湿衣服穿著不太雅观,而且还容易感冒。” “啊?”女人愣住了。 “谢谢……”她接了过去,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她看了看四周。和夏冬一起找了个没人的墙角。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小路上还是偶尔有人经过。 “我……我转过去。”夏冬很自觉地背过身。 “谢谢。”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布料摩擦皮肤的轻响。 夏冬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黑色蕾丝。 还有那片雪白的肌肤。 他赶紧甩了甩头。 “夏冬,你他妈想什么呢。” “好了。” 夏冬转过身。 女人已经换上了他的t恤。 他的t恤本来就是宽鬆款的,穿在女人身上,宽宽大大,像个袍子。 下摆直接垂到了她的大腿中段。 她那条职业套裙的短裙,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腿上。 但被t恤一遮。 反而形成了一种“下衣失踪”的诱惑。 那双腿,在暮色中白得晃眼。 笔直,修长。 “我叫夏冬。”夏冬主动开口,打破了尷尬。 “我……我叫苏晚晴。”女人小声说,不敢看他。 “夏天的夏,冬天的冬。” “晚上的晚,晴天的晴。” “那个……夏冬,”苏晚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举手之劳。”夏冬摆摆手,准备拿包走人。 他自己也浑身湿透,得赶紧找酒店住下洗个澡,再换衣服。 背包里只剩一件t恤了,现在换上,肯定会弄湿,明天就没得穿了。 “哎!你別走!”苏晚晴赶紧叫住他。 “你看你,也全湿了。” “你的衣服……我洗乾净了再还给你。” “还有!你救了我的命,我一定要请你吃饭!”她的语气很坚决。 “吃饭就不用了。” “不行!必须请!” 苏晚晴从自己那个同样湿透了的小包里,掏出一部手机。 粉红色的。 她按了按开机键。 没反应。 “……手机也进水了。”她一脸沮丧。 “你手机號多少?我记一下,我回头再打给你!” 夏冬报了自己的號码。 苏晚晴嘴里默念了两遍。 “我记住了!” “行,那我先走了。”夏冬背起包。 “等等!”苏晚晴又叫住他。 “怎么了?” “你……你住哪里?我回头怎么找你还衣服?” “我今天来杭州出差的,还没找到酒店呢。” “啊?”苏晚晴有点急了,“那你定了酒店,一定要告诉我!” “行。”夏冬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著夏冬离开的背影。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线条。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宽大的t恤。 上面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很好闻。 苏晚晴的脸,不知怎么就红了。 夏冬浑身滴著水,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西湖里游泳去了?” “……差不多吧。”夏冬含糊道。 “西湖的水可不乾净,当心点。” 夏冬笑了笑,没接话。 “师傅,去前面那个……维景国际大酒店。”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高楼。 他现在不差钱。 住个四星级酒店,绰绰有余。 他受够了昨天那破旅馆的“现场直播”。 到了酒店。 夏冬湿淋淋地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 前台小姐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保持著职业素养。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没有,开间房。” “好的,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开房,付钱。一气呵成。 他拿著房卡,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留给大堂经理一个滴水的背影。 房间很大。 地毯很厚。 床……床看著就很软。 夏冬走到墙边,敲了敲。 很厚实。 他满意地点点头。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衝进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背包里最后一件乾净的t恤。 湿衣服全晾在了浴室里。 他光著腿,把自己扔进了大床。 “舒服……”,在杭州逛了一天,加上昨晚一夜没睡好,此时夏冬不知不觉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部诺基亚响了。 一个陌生的杭州本地號码。 第64章 救命恩人竟是高中生 夏冬接了起来。 “餵?你好。” “喂!是……是夏冬吗?” 一个女声,清脆,又带著点小心的试探。 “是我。” “哇!真的是你!我是苏晚晴!”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 “哦,是你啊。”夏冬笑了,“你到家了?” “早到了!那个……夏冬,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找到了,已经住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苏晚晴好像鬆了口气。 “你……你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我必须请你吃饭!” 夏冬看了看时间。 快七点了。 肚子也確实饿了。 “行吧。” “太好了!你在哪个酒店?我马上过来!” 夏冬报了地址。 “维景国际?哇,好巧,我就住这附近!你等我,我十分钟就到!” 电话“啪”地掛了。 夏冬拿著手机,有点哭笑不得。 这姑娘,性子够急的。 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还这么有活力。 他从床上爬起来,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 镜子里的少年,眉清目秀。 就是衣服有点皱。 算了,救人英雄,不用在乎这些细节。 夏冬在大堂的沙发上等了没多久。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 一条白得晃眼的小腿先迈了出来。 接著,是苏晚晴。 夏冬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下午那身狼狈的职业装。 而是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 v字领,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 裙摆在膝盖上方。 她显然是特意收拾过了。 化了淡妆。 长发吹乾了,柔顺地披在肩上。 下午的惊魂未定已经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媚动人。 “夏冬!” 她小跑著过来,脸上带著灿烂的笑。 “久等了。” “没有,刚下来。” “走吧!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我熟!”苏晚晴很自然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客隨主便。”。 “那……我们去吃『知味观』?杭帮菜!” “行。” 两人並排走出酒店。 “知味观”里人声鼎沸。 苏晚晴显然是熟客,很快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再来个干炸响铃。” 苏晚晴一口气点了一堆。 “再来一瓶……黄酒吧。” 十八岁的夏冬,重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如此漂亮的异性单独吃饭,心臟不爭气地多跳了两下。 尤其是她那张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正带著笑意看著他。 “多亏你了,夏冬。”苏晚晴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很好听,吴儂软语,像含著一块糖。 夏冬赶紧端起自己的茶杯。 “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 “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去西湖边踩点,也太不小心了。”夏冬喝了口茶,是龙井,但估计是大路货,有点涩。 “唉,別提了。”苏晚晴吐了吐舌头,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些俏皮。 “台里马上有烟火大会的直播,我是实习生,想抢个好机位,就想著提前去看看。” “谁知道那个护栏……它居然是松的!” “我一靠,人就翻下去了。” 她拍了拍胸口,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夏冬瞥见一抹浅色的蕾丝边。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 “那……是挺危险的。” “可不是嘛!”苏晚晴心有余悸,“掉下去那一刻,我脑子都空白了,以为自己要淹死在西湖里了。” “西湖的水不深。”夏冬安慰道。 “可我不会游泳啊!” “……” 夏冬无话可说,这確实是硬伤。 “还好你出现了,”苏晚晴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游泳真厉害,而且……特別冷静。” “我当时嚇得手脚乱抓,差点把你一起拖下去了。” “还好,还好。”夏冬谦虚地笑了笑。 上辈子在工地上,项目部夏天组织过好几次去水库游泳,他水性確实不错。 “对了,”苏晚晴忽然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幽香飘了过来。 “夏冬。” “嗯?” “你……多大了?” 夏冬正夹起一块东坡肉,闻言动作一顿。 肉上的油滴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问题早晚会来。 无论是救人时的冷静,还是现在聊天的淡定,都不太像一个毛头小子。 “你猜猜?”夏冬把肉放进嘴里。 “嗯……”苏晚晴托著下巴,歪著头打量他。 她的脖颈很长,很白。 “你看起来很年轻,皮肤真好,跟我们台里的女主持一样。” 夏冬差点被肉噎住。 “咳咳……我是男的。” “我知道呀。”苏晚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但我看你一个人来杭州,还住维景国际,谈吐也不像是学生。” “我猜,二十四?还是二十五?” “刚毕业工作一两年,来杭州出差的?” 夏冬咽下那口肉,擦了擦嘴。 他嘆了口气。 “我说出来,你可別嚇到。” “有那么夸张吗?”苏晚晴显然不信。 “我刚高考完。” “……”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能塞进一颗龙井虾仁。 大概过了五秒钟。 “噗——” 她一口刚喝进去的龙井茶,差点喷到对面的夏冬脸上。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刚高考完。”夏冬无奈地重复了一遍,“十八岁,身份证上的年纪。” “不……不是……”苏晚晴一边拍著胸口顺气,一边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十八岁?” “你一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 “一个人跑来杭州?” “还跳进西湖救了我?” “而且……”她顿了顿,“你救完人,那反应也太平静了吧!” 她想起了夏冬把她拖上岸后,只是喘了几口气,然后就条理清晰地让她换衣服,还把自己的干t恤给了她。 那份从容,她以为至少是个三十岁的男人才有的。 “你居然比我还小!”苏晚晴终於缓过来了,发出一声惊呼。 “晚晴姐你多大?”夏冬好奇地问。 “我二十二,刚毕业,前段时间才来台里工作。”苏晚晴鬱闷地说道,“我居然被一个比我小的弟弟救了。” 夏冬笑了:“救人跟年龄没关係。” “那也不对啊!”苏晚晴的关注点显然跑偏了,“你刚高考完,不好好在家待著,跑杭州来干嘛?” “你还一个人出差?” “你家大人心也太大了。” 夏冬心想,我心理年龄比你大十岁都不止。 “我不是来玩的。”夏冬解释道。 “我家是开厂的,做玩具的。” 第65章 胖橘背后的神秘店主 “最近不是流行那个……淘宝嘛。” “我在上面开了个网店,卖我家的玩具。” “这次来,是淘宝那边有个会,邀请我来参加。” 苏晚晴的嘴巴再次张成了“o”型。 “你家开厂?” “你开淘宝店?” “淘宝还邀请你开会?” 这一连串的信息,让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2008年,淘宝虽然火,但“开会”这种事,听起来还是很高大上的。 而且,这是从一个刚高考完的少年嘴里说出来的。 “你……你真不是骗我的?”苏晚晴狐疑地看著他。 “我骗你干嘛。”夏冬哭笑不得,“我爸妈本来也不同意我一个人来,我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放心的。” 苏晚晴盯著夏冬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 那双眼睛很清澈,但又透著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稳重和成熟? 苏晚晴晃了晃脑袋,把那个两个奇怪的词甩了出去。 她忽然笑了。 “夏冬。” “嗯?” “你真是个怪人。” “谢谢夸奖。” “我这是在夸你吗!”苏晚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风情,看的夏冬一阵心醉。 他发现,苏晚晴这种真诚又带著点娇憨的美女,杀伤力比那些冷艷的要大得多。 “好吧,我信了。”苏晚晴重新端起茶杯,“那……夏冬弟弟,姐姐再敬你一次。” “別叫弟弟了,听著怪。”夏冬咧咧嘴,“还是叫我夏冬吧,我叫你晚晴姐。” “行。”苏晚晴很爽快地答应了,“那以后在杭城,姐罩著你!” “好嘞。” 这顿饭,就在这种略带奇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苏晚晴抢著付了钱,理由是“答谢救命恩人,不能让弟弟破费”。 夏冬没跟她爭。 两人在知味观门口分开。 “你明天什么时候开会?”苏晚晴问。 “上午九点。” “那行,你早点休息。我……我走了。” “晚晴姐再见。” …… 第二天。 夏冬起了个大早。 他把自己那身行头里最贵的一件——他爸强行塞给他的,一件全新的白色“雅戈尔”短袖衬衫,拿了出来。 配上西裤和黑皮鞋。 夏冬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像是某个乡镇企业家的儿子,被临时抓来充场面。 他嘆了口气,还是把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扯了出来。 这样好歹自然一点,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大会的地点在凯悦酒店。 2008年的凯悦,在西湖边上,绝对是杭城顶级的五星级酒店。 夏冬走进大堂,一股奢华的冷气扑面而来。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他顺著指示牌,找到了宴会厅。 门口的背景板巨大无比,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淘宝商城商家大会”。 门口站著四个迎宾小姐,一水儿的红色高开叉旗袍。 “先生您好,欢迎参加商家大会,请问您是哪家店铺的代表?” 其中一个迎宾小姐微笑著迎了上来,声音甜得发腻。 她的笑容很標准,露出八颗牙齿。 “你好,我叫夏冬,是『玩具大王专卖』的。” 夏冬掏出了淘宝发来的电子邀请函列印件。 迎宾小姐接过列印件,低头在手里的名单上核对著。 她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 忽然。 她抬起头,脸上的职业微笑微微一变,多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您是……玩具大王专卖店的夏先生?” “对。” “您好您好!”迎宾小姐的態度瞬间热情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把列印件恭敬地还给夏冬。 “夏先生,您的位置在前面,我马上带您过去。” “呃?” 夏冬愣住了。 这个反应不对劲。 他本以为自己这种开店一个多月的新丁,能被邀请来,估计就是坐在最后一排听个响,凑人气的。 “这边请。” 迎宾小姐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腰肢扭动的弧度都比刚才大了几分。 夏冬稀里糊涂地跟著她往里走。 宴会厅非常大,摆满了圆桌,少说也能容纳三四百人。 迎宾小姐领著他,没有往两边走,而是径直走向了正对主席台的中央区域。 走过了第十排。 走过了第五排。 走过了第三排。 夏冬的心跳开始有点加速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迎宾小姐终於停下了。 在第二排,正中间,靠过道的一个位置。 “夏先生,就是这里。” 夏冬低头看去。 桌子上,摆著一个精致的三角席卡。 白底,黑字。 写著:“玩具大王专卖”。 夏冬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排! 这可是vip中的vip座位。 第一排通常是留给最尊贵的客人,或者主办方內部大佬的。 第二排,就是核心合作伙伴,或者標杆商家的位置。 他一个刚卖了一个多月盲盒的,何德何能? “夏先生,您请坐,需要喝点什么吗?茶还是咖啡?”迎宾小姐殷勤地问。 “……水就行,谢谢。” 夏冬脑子有点懵,机械地拉开椅子坐下。 迎宾小姐扭著腰走了。 夏冬坐在那,感觉浑身不自在。 周围都是空位,但他能感觉到,后排已经坐了不少人,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他。 一个毛头小子,坐在第二排正中间。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夏冬乾咳两声,假装镇定地拿起桌上的会议流程单看了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左边的席卡。 “七格格服装”。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2008年,这可是淘宝上最顶级的女装大c店之一。 他又看了看右边的。 “御泥坊”。 这也是个狠角色,做面膜的,未来的淘品牌巨头。 再往旁边看,“斯波帝卡”、“麦包包”…… 夏冬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闯进了一个了不得的圈子。 坐在他旁边的,全是未来几年在淘宝商城,乃至后来的天猫上,叱吒风云的第一批淘品牌创始人。 而他,一个卖胖橘盲盒的,居然和这些人平起平坐。 这淘宝的负责人,到底是怎么排座次的? 难道…… 夏冬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数据。 他的“玩具大王专卖店”,虽然只开了一个多月。 但日销已经稳定在九万。 这个数据,放在2008年的淘宝,对一个新店来说,已经不是“优秀”了,而是“恐怖”。 估计是这个爆炸性的增长数据,引起了淘宝高层的注意。 “既来之,则安之。” 夏冬长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坐在这里,是好事。 说明他已经被平台“看见”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刚调整好心態,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了。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不是苏晚晴那种清淡的梔子花香,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混合著玫瑰和麝香的味道。 第66章 胖橘的逆袭,电商巨头的关注 夏冬扭过头。 一个女人坐了下来。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大波浪捲髮,妆容精致,眼线画得很长,显得既嫵媚又凌厉。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清晰的事业线。 手腕上戴著一块卡地亚的手錶。 这女人一坐下,就自顾自地从爱马仕的包里拿出小镜子和口红补妆,压根没看夏冬一眼。 夏冬看到了她面前的席卡。 “七格格服装”。 原来这位就是“七格格”的老板。 夏冬收回目光。 陆陆续续的,第二排的人都到齐了。 清一色的西装革履,或者像“七格格”老板那样,打扮得光鲜亮丽。 只有夏冬,一件白衬衫,裤子还是他爸的。 显得格格不入。 “御泥坊”的哥们看了他一眼,友好地点了点头。 夏冬也赶紧点头回应。 “七格格”的老板补完妆,开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冲。 “……库存必须给我盯紧了!……什么?又断货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夏冬默默地离她远了点。 大佬们都很忙。 上午九点整。 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阵激昂到有点土嗨的开场音乐响起。 主席台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主持人走了上来,声音甜美而有力。 “尊敬的各位来宾!” “亲爱的淘宝商城的商家朋友们!” “大家,上午好!” “欢迎来到2008,淘宝商城商家大会的现场!” 啪啪啪——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夏冬也跟著鼓掌。 女主持人说了几句漂亮的串词,无非是感谢大家,展望未来。 “……我们知道,2008年,是不平凡的一年。” “风雪、地震,考验著我们,奥运,也让我们自豪。” “同样,对淘宝而言,这也是不平凡的一年!”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一位特別的领路人!” “他用他独特的远见,带领我们走在网际网路的风口浪尖!” “他就是我们阿里巴巴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兼执行长——” “马老师!” 灯光暗了下去。 全场瞬间安静。 一束追光灯“唰”地打在舞台中央。 那个身影走了出来。 瘦小,精悍。 標誌性的、极具辨识度的面孔。 真的是活的。 “马老师——!!” “马总!!” 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凯悦酒店的屋顶。 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 舞台上,马老师走到了台前,双手虚虚下压。 他没有拿稿子,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微笑。 “早上好!”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浓重的杭普口音,但穿透力极强,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欢迎大家,欢迎各位淘宝的家人们,来到杭州。” “我今天站在这里,非常激动。” 他开始在舞台上踱步,动作幅度很大,极富感染力。 “很多人问我,马老师,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搞这个淘宝,是不是骗人的?” “他们说,网际网路是泡沫,是虚的。他们说,中国人没有诚信,网上做不了生意。” “他们说,我们阿里巴巴,活不过冬天。” 马老师的语调猛地拔高,手臂用力一挥。 “但是今天!” “你们坐在这里!” “你们,用你们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 “他们错了!” “哗——” 掌声再次爆发。 夏冬也不得不承认。 这傢伙煽动情绪的能力,简直是s级的。 难怪上辈子能忽悠……不,是能聚集起那么多顶级人才。 “我们为什么要办这个会?” 马老师等掌声稍歇,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搞这个『淘宝商城』?” “因为我们要扶持!” “我们要大力扶持那些,真正想做好生意的人!真正有梦想的人!”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小商家。” “你们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资源。” “你们有的,只是一台电脑,一根网线,还有一颗想改变命运的心!”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又有些滚烫。 “平台要做的,就是给你们机会!” “给你们流量!给你们资源!” “我们要让那些勤奋的、有创意的、敢想敢干的商家,先富起来!” “先富起来!”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实在。 夏冬坐在台下,静静地听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马老师说的这些,在2008年这个节点,不是空话。 这就是赤裸裸的红利期。 夏冬的思绪飘飞了起来。 2008年的电商环境,是什么样的? 是蛮荒。 是混沌。 也是遍地黄金。 现在的流量成本低到令人髮指。 后世运营砸几十万听个响的直通车、钻展,现在几毛钱、几块钱一个点击,就能带来精准客户。 物流? “四通一达”正在草莽崛起,虽然服务还很粗糙,但已经能勉强支撑起全国的包裹网络。 支付? 支付宝正在用“担保交易”这把利剑,一刀一刀地劈开用户心里那道“信任壁垒”。 供应链? 中国作为“世界工厂”,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廉价又优质的商品。 这个时代的电商,缺的是什么? 夏冬的指节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 缺的是“玩法”。 缺的是“品牌意识”。 缺的是“精细化运营”。 现在绝大多数的淘宝卖家,还停留在“上架-等客-发货”的原始阶段,连“亲”这个称呼都还没普及开。 谁能先把后世那套“內容引流、数据分析、品牌塑造、视觉营销”的组合拳打出来,谁就能降维打击。 马老师现在做的,就是给这群还在用石器时代的“原始人”,送来第一把火。 他要点燃这群人的野心和欲望。 “我知道,很多人还是不信。” 舞台上,马老师的语气忽然转为感慨。 “他们觉得,在淘宝上,一天卖个几百块,顶天了。” “他们觉得,网上嘛,就是卖点便宜货,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事实,是这样吗?” 他猛地一转身,指向了身后巨大的ppt幕布。 灯光配合著暗下,幕布亮起。 一行醒目的大字跳了出来—— 【淘宝新势力:奇蹟正在发生】 夏冬的心“咯噔”一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著,ppt切换了。 一张店铺首页的截图,被放到了最大。 但是那只贱兮兮、圆滚滚的“胖橘”,那个他用【豆包】生成的、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五年的海报风格…… 夏冬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67章 玩具大王专卖店:日销十万的奇蹟 “我操!” 他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他妈的,不就是老子的“玩具大王专卖店”吗?! “这家店。” 马老师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仿佛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 “一家卖玩具的店。” “请注意,它开店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而且,它只卖一款產品。” “大家猜猜看。” 马老师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们现在,一天的成交额,能有多少?” 台下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玩具?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我猜五千?” “一万顶天了吧?一个月的新店。” 夏冬左边的七格格的负责人,也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明显是发现了自己就是这家店铺的代表。 夏冬只能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台上。 “五千?一万?” 马老师笑著摇了摇头。 “你们太保守了!” 他猛地一按遥控器。 ppt再次切换。 一张陡峭到近乎垂直的销售增长曲线图,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条红线,以一个夸张的角度直衝云霄。 而在曲线的最右端,標记著一个让所有人呼吸一滯的数字。 “九万八千三百元!” 马老师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了这个数字! “这是昨天的日销售额!” “同志们!朋友们!家人们!” “將近十万!” “轰——!!!” 整个会场,彻底炸了。 “不可能!” “这绝对是刷的!妈的,卖玩具日销十万?” “一个月的新店?开什么玩笑!” “这数据要是真的,那还做什么服装,都去做玩具算了!” 夏冬清楚地听到,身边的曹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个风情万种的女老板,脸上那副慵懒和玩味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ppt上的那张曲线图,仿佛要把它看穿。 她做女装,是淘宝竞爭最激烈、也是最顶尖的类目。 她砸了多少钱的推广费,熬了多少个日夜,才做到了现在的规模。 现在,一个卖玩具的。 用了不到一个月。 日销十万。 这已经不是“黑马”了,这是“飞龙在天”! 右边的“御泥坊”代表,那个斯文男人,猛地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 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后排的“斯波帝卡”、“麦包包”、“裂帛”……这些未来叱吒风云的淘品牌创始人们,此刻全都停止了交谈。 整个会场的空气,仿佛被这“日销十万”抽乾了。 嫉妒、质疑、震撼、贪婪……种种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 而夏冬,就坐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 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至少被几十道锐利的目光来回扫射。 他现在终於,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淘宝小二,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他会被安排在第二排,和这群淘品牌大佬坐在一起。 这是“典型案例展示区”! “大家看到了吗!” 马老师对这个效果显然非常满意,他张开双臂,像一个布道者。 “这就是淘宝!” “这就是奇蹟发生的地方!” “这家店,就是我们千千万万商家中的一个缩影!” “我告诉大家,他们没有背景,他们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庭作坊!” “但他们有好的產品!他们有好的创意!” “淘宝平台要做的,就是让这样的好商家,浮出水面!” “让他们被所有人看见!” 马老师的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 “这家店可以!” “在座的各位,为什么不可以?!” 这句反问,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未来!” “我们会有更多的『玩具大王』!” “我们会有『服装大王』!『化妆品大王』!『箱包大王』!” “我们希望,能有更多这样的商家成长起来!” “和我们平台一起!” “和淘宝商城一起!” “去实现我们共同的那个梦想——” 马老师深吸一口气,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喊出了那句註定要载入史册的话: “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演讲结束。 全场起立。 掌声如山呼海啸,经久不息。 夏冬也站了起来,机械地鼓著掌。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马老师这块饼,画得又大又圆。 而且,还是用老子的店,当麵粉和的! 不过夏冬不得不承认,马老师的感染力確实是顶级的。 那种將商业蓝图描绘成一代人使命的激情,在这个时代,无人能及。 马老师鞠躬下台。 主持人接著走上台,声音同样亢奋。 “感谢马老师的精彩分享!马老师高屋建瓴的战略,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接下来,我们將进入更具体的实操环节。” “有请我们的商城运营部总监,为大家介绍淘宝商城对商家的主要扶持计划!” 灯光切换,ppt翻页。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眼镜,看起来技术宅风格浓厚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 气氛明显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大家好,我是李明。” “马老师讲的是星辰大海,我接下来要讲的,就是如何造船和捕鱼。” 这个开场白还算务实。 夏冬调整了一下坐姿。 接下来的內容,才是他今天最需要关注的。 平台规则。 流量入口。 gg投放。 这才是2008年淘宝运营的核心。 李明开始讲解:“目前,我们的扶持主要分为三块。第一,流量倾斜,对於优质商家,我们会在首页、类目页给予推荐位……” 夏冬听得很认真。 这些后世被称为“淘系运营”基础知识的东西,在2008年,还是绝对的屠龙技。 他听到了一些熟悉的词。 “直通车”。 “淘宝客”。 “钻石展位”。 虽然这些系统现在还很粗糙,但雏形已经具备了。 台上的李明在高密度地输出著信息。 但夏冬敏锐地察觉到,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个女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七格格服装的创始人,曹青。 夏冬的余光能瞥到她。 她没有看台上的ppt,也没有做笔记。 她的目光有些发散,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低领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在会场的灯光下晃眼。 这个女人,全身上下都散发著干练的职场女强人气息。 夏冬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曹青此刻的思绪,完全集中在了十几分钟前,马老师ppt上闪过的那只猫上。 第68章 商人们的心思 那只胖橘。 太可爱了。 曹青的商业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个形象,精准地戳中了当下年轻女性的审美。 慵懒、呆萌、带点贱兮兮。 如果把这个形象印在七格格的t恤上…… 不,不止是t恤。 卫衣、帆布包、甚至是睡衣。 曹青几乎可以肯定,只要掛上去,绝对会卖爆。 七格格,是淘宝女装的顶流品牌之一。 曹青,也是从草根中杀出来的狠角色。她从一个小小c店,靠著对潮流的敏锐嗅觉,硬生生做到了如今的规模。 她太懂女人喜欢什么了。 可她现在很纠结。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夏冬。 这个看起来像是刚从高中校园里溜出来的男生。 他也许就是“玩具大王专卖店”的店主。 开店一个月,日销近十万。 一个怪物。 曹青在商海沉浮多年,她不相信这是运气。 这个年轻人,要么背后有高人,要么他自己就是个高人。 去找他要形象授权? 曹青皱了皱眉。 以那个胖橘现在的热度,授权费绝对不会低。 曹青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要不要……自己偷偷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生长。 2008年。 这是个什么年代? 这是个智慧財產权保护约等於没有的年代。 山寨横行,盗版遍地。 別说一个小小玩偶形象,就是国际大牌,抄了也就抄了。 谁会去管? 她心里快速盘算著。 听马老师的意思,这家店刚开一个月,只卖一款商品。 大概率,就是个家庭作坊式的小厂。 这种小厂,能有多少法律意识? 他给那个胖橘申请外观专利了吗? 曹青敢打赌,百分之九十九,没有。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立刻找人去查一下? 如果对方真的没有申请…… 那自己要不要……抢先去把这个外观专利申请了? 曹青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但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兴奋。 这在商业操作上,完全可行。 她悄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发起了简讯……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绝不止曹青一个。 会场里,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在刚才就已经盯上了“胖橘”这块肥肉。 做面膜的“御泥坊”代表在想,这个形象能不能做成联名款面膜贴? 做包的“麦包包”代表在想,印著胖橘的帆布包会不会好卖? 做鞋的“斯波帝卡”代表在想,这个ip的调性,和他们的帆布鞋是不是很搭? 在2008年的这群淘品牌创始人眼里,还没有后世那么强烈的ip付费意识。 在他们看来,一个网上火起来的图片,用了就用了。 夏冬,这个被马老师推到台前的“典型”。 在这一刻,从一个“励志案例”,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夏冬当然不知道这些暗流涌动。 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太在意。 他正聚精会神地听著台上李明的分享。 “……关於直通车的竞价逻辑,我们是基於p4p模型,也就是按点击付费……” 这些东西,对其他人来说是天书,对他来说,却是刻在dna里的技能。 他甚至能根据李明现在讲的基础逻辑,推演出未来十年淘系算法的全部进化路线。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台上的李明也讲得口乾舌燥。 主持人適时地走上台。 “感谢李总监的乾货分享!相信在座的各位掌柜都收穫满满!想必大家也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些內容。” “现在是茶歇时间,我们在会场的后方为大家准备了精致的茶歇和点心,请大家移步。” 悠扬的音乐响起。 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 眾人纷纷起身,活动著僵硬的身体,三三两两地走向后方的茶歇区。 夏冬也站了起来,轻轻扭了扭脖子。 他也准备去拿杯咖啡提提神。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看到会场侧门,马老师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马老师一下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马老师!” “马总,您讲得太好了!” 一群商家立刻围了上去,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偶像的粉丝。 马老师满脸笑容,不断地挥手示意。 “大家好,大家好。” “淘宝是大家的,我们一起努力!” 他一边说著,一边和身边的人握手,但脚步没有停下。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穿过人群。 周围的人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曹青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准备和马老师打个招呼。 御泥坊的代表也站了起来。 麦包包的代表也站了起来。 第二排的vip们,都站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马老师径直走到了夏冬的面前。 停下。 热情地伸出了手。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夏冬的身上。 夏冬愣了一下。 他赶紧在自己的西裤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握住了那只在未来极具传奇色彩的手。 “你好,马老师。” 马老师的掌心温暖而有力,他握著夏冬的手,上下晃了晃。 “你,就是夏冬吧?” 马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是,马老师,我是夏冬。” “哈哈,好,好!” 马老师鬆开手,转而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他的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惊讶。 “我之前在后台看你们店铺的註册信息。” 马老师开口了。 “我看到店主信息上写著,出生年份,1990年。” “十八岁。” 马老师笑了起来,露出了他標誌性的笑容。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啊,是以为哪个当爹的,调皮,拿了自己晚辈的身份证来註册。” “没想到……” 他上下打量著夏冬,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啊,今天看到真人,还真的这么年轻!” “了不起!” 马老师的语气非常感慨。 “真是后生可畏啊!” 此时站在周围的商家代表,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中也是一阵震惊,没想到这个战绩耀眼的淘宝店铺的负责人,居然这么年轻。 马老师转向周围的商家们,提高了声调。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淘宝商家的未来!” “淘宝,同样是一个年轻的平台!” “我们成立才五年,我们也很年轻!” “年轻,就是希望!年轻,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马老师的手臂挥舞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演讲台。 “我希望,淘宝平台能有更多像夏冬这样的年轻商家加入进来!” “你们,才是真正的主力军!” 夏冬站在原地,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不愧是马老师。 第69章 淘宝小二与原创商家的共贏之路 这水平太高了。 就这么几句话。 既夸了他夏冬年轻有为。 又顺带夸了他们淘宝平台年轻有希望。 最后还给在场的所有商家,画了一个“你们也能成为未来”的大饼。 滴水不漏,一气呵成。 这画饼的功力,简直是炉火纯青。 此时马老师又对著夏冬开口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来了。 夏冬他知道,这位大佬最擅长的就是讲故事。 他的每一个故事,都不是白讲的。 “我有个女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马老师缓缓说道。 “今年八岁。” “小姑娘嘛,就喜欢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 “前段时间,她放学回家,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非要我猜里面是什么。” 他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像个普通的、为女儿骄傲的父亲。 “我哪儿猜得到。” “她就自己打开了,献宝一样捧给我看。” “是个小猫摆件,做得胖乎乎的,橘黄色,憨態可掬。” 夏冬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已经猜到马老师要说什么了。 “我问她,这叫什么。” “她说,叫『胖橘』。” 马老师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夏冬的脸上,眼神锐利得像鹰。 “她告诉我,她们班上的女同学,现在都在玩这个,比谁抽到的款式更好看。” “还说,是从一个叫『玩具大王专卖店』的淘宝店买的。” 夏冬没想到,自己的產品,竟然以这种方式,这么早就进入了这位顶级大佬的视野。 马老师看著夏冬略显意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创意很好。” “一个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原创玩具,用一个全新的盲盒模式,在新的平台淘宝上卖,还卖得这么好,我很高兴,也很欣慰。” “真的,由衷地为你们感到高兴。” 夏冬连忙点头:“谢谢马老师的肯定。” 话锋,在下一秒,悄然一转。 “但是呢,淘宝这个地方,你也知道,鱼龙混杂。” “一个东西火了,第二天,保证能出来一百个仿品,一百个抄袭的。” “这是我们平台的顽疾,也是我最痛恨的一点。” 马老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我看到你们的『胖橘』之后,就专门交代了我们的技术团队。” “我说,这个『胖橘』,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东西,是好苗子。” “一定要保护好。” “让技术部门用算法和人工筛选,把所有抄袭你们『胖橘』外观的商品,全部进行屏蔽和流量限制。” “我们要给原创的小商家,提供一片乾净的土壤。” “要让有梦想的人,在淘宝上,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 话音落下,夏冬此时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闭环了。 怪不得他之前一直在淘宝上搜索,想看看有没有山寨品出现,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还以为是那些山寨厂家的反应速度太慢,没跟上。 搞了半天,是背后有“官方外掛”在帮忙! 马老师,在背后悄无声息地,帮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这的確也符合淘宝一贯抵制山寨商品的政策。 夏冬回忆里,前世的淘宝就是在2008年推出 “假一赔三” 制度,首先在化妆品类商品推行,之后推广到了所有商品类目。 夏冬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描淡写地讲了一个关於女儿和玩具的故事,就把一件天大的人情,送到了你的面前。 他没有直接说“我帮你搞定了抄袭者,你要感谢我”。 那样太low了,太像邀功,会让人心生反感。 他只是说,为了保护国內的原创ip,为了维护平台的生態,他顺手做了这件事。 姿態摆得极高,格局拉得极大。 但话里的意思,却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夏冬: 我,帮你一个天大的忙。 现在,轮到你了。 你怎么回应? 夏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周围那些电商大佬们,也都屏住了呼吸,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考试”。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被马老师亲自点名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如果夏冬只是感激涕零地说:“马老师,太感谢您了!您真是我们小商家的再生父母!” 那他就输了。 那样只会显得他段位太低,除了口头感谢,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回应。 在商人的世界里,单纯的感谢,是最廉价的。 马老师帮你,是因为他看到了你身上的价值。 他现在要看的,是你是否能理解这份价值,並给出对等的回报。 或者说,给出让他觉得“这小子有意思”的回应。 夏冬深吸一口气,端著茶杯的双手稳如磐石。 他迎上马老师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真诚的笑容。 “马老师。” “太感谢您了。” 他先是表达了感谢,这是礼貌。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其实,我刚开始做『胖橘盲盒』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会被人抄袭模仿的问题。”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微不可闻的吸气声。 七格格的曹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的兴趣,明显又浓厚了几分。 夏冬继续说道: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委託了专业的代理公司,把『胖橘』所有款式的外观设计专利,以及整个ip形象的著作权,全部都申请下来了。” 他顿了顿,看著马老师,语气轻鬆地补充了一句。 “要提防模仿者抄袭这件事,我倒是和马老师您想到一块儿去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炸弹,在周围人群的心里炸开了。 漂亮! 太漂亮了! “英雄所见略同”! 这句话,瞬间就把他和马老师放在了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上。 他不是一个被动接受帮助的弱者。 而是一个同样具备前瞻性,能够独立解决问题的“英雄”。 言下之意是:马老师,就算您不出手,我自己也已经布好了后手,我不是那种只会等著被人救济的傻小子。 我配得上您的这份“帮助”。 马老师眼中的笑意,终於彻底绽放开来。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你过关了。 但夏冬知道,光是证明自己有远见,还不够。 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合格的商人,但还不足以让马老师真正高看一眼。 於是,他紧接著说道: “当然,我们自己维权,毕竟势单力薄,成本高,见效慢。” “如果马老师您,能在淘宝网站最基础的商品上架审核环节,就帮我们这些原创的小微商家做好保驾护航。” 第70章 淘宝的吉祥物 “那对我们来说,真的是天大的福音。” “我们这些搞原创的,心里就真的踏实了。淘宝的口號,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的確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句话,是把马老师刚才的行为,从“帮我夏冬一个人”,拔高到了“帮所有原创商家”的高度。 光是这一句话,就已经在各个商家面前,维护了淘宝商城对商家的重要性,可以说是树立了一个极其正面的案例。 他接住了马老师递过来的橄欖枝,並且当眾把这根橄欖枝的价值,阐述得清清楚楚。 既表达了自己由衷的感激,又捧了马老师和淘宝平台的格局。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已经可以用“愉快”来形容了。 这一番谈话,已经完全对得起马老师的这份帮助了。 周围的大佬们,看向夏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运气好的后辈。 而是看一个,真正可以在牌桌上和他们对话的……对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或者,未来的合作伙伴。 他看著马老师,像是临时起意般地说道: “马老师。” “我还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马老师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哦?” 夏冬组织了一下语言,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吧,我们设计的这个『胖橘』ip形象公仔,大家好像都还挺喜欢的,觉得很可爱。” “我们自己家里就是开玩具厂的,也有一些原创设计的能力。”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足勇气。 “马老师,您看……要不……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玩具大王』,帮淘宝也设计一个类似的ip形象公仔?” 这个提议一出,全场皆静。 连马老师身后的那几位阿里高管,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帮淘宝设计吉祥物? 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夏冬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马老师一个人身上。 他继续用一种充满热情的语调,描绘著自己的蓝图。 “我们可以把它设计得萌一点,亲切一点,代表著淘宝网这种充满活力和创造力的形象!” “然后呢,我们可以让这个淘宝的公仔,和我们的『胖橘』,做一个联名款的盲盒系列!” “就叫『胖橘和他的朋友』!” “这样一来,消费者在买我们玩具的时候,就会知道,淘宝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购物网站,它也是有形象、有温度、有情感的!” “淘宝在消费者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可爱又亲近了!” “这……也算是我们『玩具大王』,对马老师您和淘宝平台扶持我们原创商家,做出的一点小小的、力所能及的回报。” 夏冬说完,微微躬身,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夏冬这个天马行空,却又逻辑严密、直击要害的提议给震住了。 他们还在想著怎么从“胖橘”这个ip上分一杯羹,甚至是怎么抄袭模仿。 而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想到了怎么把自己的ip和平台方进行深度捆绑,实现双贏! 这已经不是商业头脑了。 这是商业鬼才! 马老师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的眼睛,却在一点点地变亮。 那是一种发现了宝藏的光芒。 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一种……野心被瞬间点燃的光芒! 是的! 吉祥物! 品牌人格化!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淘宝一直想改变自己在用户心中“廉价”、“c2c”的固有印象,想往品牌化、品质化的方向走。 请明星代言?太贵,也太俗。 打gg?效果有限。 但如果,有一个像“胖橘”一样可爱、亲切、深受年轻人喜爱的吉祥物,作为淘宝的化身呢? 当用户看到这个吉祥物,就会联想到淘宝。 淘宝的品牌形象,將不再是那个橙色的logo,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可爱的、有故事的角色! 这对於提升用户粘性、建立品牌情感连接,简直是神来之笔! 而这个提议,竟然出自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年轻人之口! 马老师的眼中,光芒大盛。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好!” 一个字,鏗鏘有力。 “你这个想法,非常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激动。 “不是小想法,是大想法!是能改变很多事情的好想法!”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一位高管说道: “老陆,听到了吗?” “马上成立一个项目组,就叫『淘宝吉祥物计划』!” “让这个小兄弟,不,让夏冬小友,担任我们的项目总顾问!” “我们要和『玩具大王』,深度合作!” “立刻!马上!” 说完,他又转回头,紧紧地握住了夏冬的手。 “夏冬小友,我们……一见如故!” “大会结束后,今天晚上没什么安排的话,我做东,请你和几个其他的朋友吃晚饭!” 马老师说完这个话后,夏冬感觉身后至少有十几道目光,瞬间从“审视”变成了“炙热”。 夏冬心里很清楚,这顿饭,比这场大会本身还要重要一万倍。 这是马老师递过来的橄欖枝。 更是未来十几年,中国网际网路最粗的一条金大腿。 他必须去。 而且必须去得从容。 “好的,马老师。” 夏冬的表情管理很到位,既表现出了一个晚辈应有的尊敬,又没有显得过分諂媚和激动。 “我的荣幸。” “嗯。”马老师点点头,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那先回座位,会议继续。” 马老师笑著抱拳,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整个会场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声音带著几分亢奋。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淘宝网的运营总监……” 掌声雷动。 夏冬迎著那些复杂的目光,往自己的座位走。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扫过他。 这些目光的主人,都是未来赫赫有名的淘品牌创始人。 夏冬走回第二排的座位。 此时旁边七格格的代表,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夏冬弯腰坐下的时候,视线正好被旁边的一片雪白吸引。 从夏冬的角度看过去,那道雪白深邃的沟壑,在会场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晃眼。 夏冬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几乎就在夏冬要把视线移开的时候。 那个女人,也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夏冬的脸上。 夏冬一愣。 这个女人,也在打量他。 她的眼神很直接,毫不掩饰。 她忽然笑了。 “你好。” 第71章 三百万IP授权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但尾音又有点沙哑。 像是一杯加了跳跳糖的威士忌。 “我叫曹青。” “『七格格』的创始人。” 他立刻调整了坐姿,微微点头:“你好,曹总。我是夏冬。” 曹青的內心,其实远不如表面这么平静。 就在刚才马老师演讲ppt上出现“玩具大王”截图的时候,她就震惊了。 日销九万。 一个单品。 这个数据太恐怖了。 她和所有老板一样,第一个念头就是——抄。 必须抄! 这个“胖橘”形象太魔性了,受眾面极广,如果印在t恤上,绝对会爆。 她甚至已经盘算好了,回去就让设计师连夜出图。 可紧接著,马老师和夏冬的互动,尤其是那句“吉祥物总顾问”,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 这个夏冬,不是普通的草根卖家。 他搭上了马老师的线。 而且,他刚才在台下,提到了“外观专利”和“著作权”。 这个小子…… 曹青看著夏冬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心里却升起一股敬佩。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懂电商运营,懂ip打造,懂智慧財產权保护。 现在,还懂得了抱紧平台的大腿。 这是个妖孽。 抄袭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在马老师眼皮子底下抄袭他亲自树立的“原创典型”,那不叫赚钱,那叫自寻死路。 淘宝想封掉她的“七格格”,只需要一个“侵权”的理由。 既然不能当敌人…… 那就只能当朋友。 或者说,合作伙伴。 “夏老板。” 曹青的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那股香气更浓了。 几乎是贴著夏冬的耳朵,低声说道:“台上的东西太枯燥了,我们聊点有意思的。” 夏冬没动,只是侧了侧脸:“曹总请讲。” “你的『胖橘』。” “我很喜欢。” “有没有兴趣,把ip授权给我们『七格格』?” 夏冬听了这个话,並没有惊讶,反而有些意料之中。 这才是他参加这次大会的真正目的! 马老师的晚宴,是顶层建筑,是拉关係。 而曹青的授权邀请,才是实打实的,落地的生意! 一个ip形象,如果只靠自家的玩具店卖货,那格局就太小了。 玩具才多大的市场? ip运营的精髓,在於渗透。 在於曝光。 要让这个形象,出现在衣服上、杯子上、文具上、包上…… 要让它无处不在。 等到所有人都认识它、熟悉它、喜欢它的时候,这个ip才真正值钱。 这在十几年后,是所有內容公司的基本操作。 但在2008年,这个概念,还只停留在迪士尼和hello kitty身上。 国內的玩家,还没醒。 夏冬需要的,就是“七格格”这样拥有巨大流量的合作伙伴,帮他把“胖橘”的品牌,瞬间打出去。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曹青。 “授权?” 他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一丝疑惑和迟疑的表情。 “曹总,你是说,把『胖橘』印在你们的衣服上卖?” 曹青看著夏冬的反应。 她心里暗骂一声。 “小狐狸。” “还在装。” “他这个表情,分明就是在待价而沽。” 曹青最擅长的就是谈判。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绕圈子。 必须用最直接的利益,砸晕对方。 “没错。” 她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我们『七格格』,现在是淘宝女装的头部,日均访客超过十万。” “这个曝光量,对你的ip,价值千金。” 夏冬还在“迟疑”。 他低著头,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在想,是该要保底,还是该要销售分成。 2008年的授权费,应该开多少? 五十万? 还是一百万? 他不能开太高,嚇跑了曹青。 也不能开太低,掉了“胖橘”的身价。 他的沉默,在曹青看来,就是不满意。 或者说,是胃口极大。 曹青咬了咬红唇。 她心里飞快地计算。 这个ip,有马老师背书,有爆款数据支撑。 如果她今天拿不下,明天,在场的各个淘品牌,甚至线下的美特斯邦威,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 她必须抢占先机。 “夏老板。” 曹青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她伸出了三根手指。 葱白一样的手指,和她手腕上的卡地亚,相得益彰。 “三百个。” 夏冬正盘算一百万的保底,听到这句,猛地抬起头。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百万。” 曹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人民幣。” “买断你『胖橘』ip,为期一年的,独家女装品类授权。” “只做女装。別的品类,你隨便卖。” “这三百万,是纯授权费。我们卖多卖少,都和你无关。” “你只需要点头,签字,拿钱。” “怎么样?” 夏冬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三……三百万? 在2008年? 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土木狗,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一个月才两千块钱。 三百万,他要不吃不喝,从汉朝开始搬砖。 而现在。 这个女人。 为了买他几张“胖橘”的图片使用权。 一年。 开价三百万。 夏冬终於深刻地体会到。 什么叫“信息差”。 什么叫“ip的力量”。 他强行压住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但他知道,他不能露怯。 他现在,不是那个猝死的底层程式设计师夏冬。 他是手握“胖橘”ip,被马老师点名称讚的“夏老板”。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 “曹总。” “你很有诚意。” 听到这句话,曹青那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了下来。 她知道,这事儿,成了。 她赌对了。 “但是。”夏冬话锋一转。 曹青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授权可以。但是,所有使用『胖橘』形象的服装设计稿。” 夏冬盯著她的眼睛。 “必须由我方提供。或者,至少要经过我方审核通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能让『胖橘』的形象,在设计上走样。这对ip是种伤害。” 曹青闻言,先是一愣。 隨即,她彻底放鬆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那道雪白的弧线,也隨之起伏。 “我还以为什么条件。” “夏老板,你太专业了。” “保护ip形象,我们比你更上心。如果形象做low了,我们的衣服也卖不出去。” “这个条件,我替公司答应了。设计稿,你来把关。” “成交?”曹青伸出了她那只戴著卡地亚的手。 第72章 大佬们的饭局 “成交。” 夏冬伸手,握住了她。 她的手很软,很滑,带著一丝凉意。 一触即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曹青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部手机。 2008年最顶级的商务旗舰,全键盘,金属机身。 “留个联繫方式。明天,我让公司的法务把合同框架发给你。” 夏冬报出了自己的號码。 曹青飞快地在全键盘上按著。 “叮。” 夏冬口袋里,那台属於他的老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一场三百万的交易,就在淘宝运营总监激情澎湃的演讲声中,无声无息地达成了。 台上的总监,还在唾沫横飞地讲著直通车。 夏冬看了一眼身边的曹青。 两人相视一笑。 下午五点半。 持续了一天的会议,终於接近了尾声。 主持人走上台。 “感谢各位商家朋友一天的陪伴!也感谢各位嘉宾的精彩分享!我们下次再见。” 会议终於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下帷幕。人群像是解冻的江水,开始涌动,互相交换著名片,高声谈笑著今天的收穫。 他对此毫不在意,此时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的工作人员却精准地逆流而上,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请问是夏冬先生吗?”对方语气恭敬。 夏冬点了点头。 “马老师请您稍等片刻,他说晚上和您有约。” “车就在外面等候。” 他跟著工作人员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牌號很是普通,但司机沉稳的气质和车辆一尘不染的外观,都透著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著高级皮革与淡淡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夏冬坐进去,车子平稳地启动,將会场的喧囂彻底隔绝在身后。 车窗外,杭州的晚高峰已经拉开序幕,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温婉又充满活力的轮廓。 夏冬看著窗外的流光溢彩,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割裂感。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格子间里敲著代码,为35岁危机而焦虑的社畜,而现在,他却坐在一辆专车里,要去赴一位未来中国首富的晚宴。 人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的豪华酒店,而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处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园林式建筑前。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楼外楼。 工作人员引著他穿过曲折的迴廊,最终在一间名为“湖光”的包厢前停下。 门是古色古香的木雕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和交谈声。 工作人员轻轻叩门,然后推开。 “马老师,夏冬先生到了。” 房间里的声音瞬间停顿了一下,几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夏冬的视线扫过全场,心头微微一凛。 包厢极大,一张能坐下二十人的红木圆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但个个气场不凡。主位上坐著的自然是马老师,脸上掛著那標誌性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来来来,夏冬,快进来!”马老师站起身,热情地朝他招手,“等你半天了!” 夏冬走进去,目光飞快地从桌上其他人脸上扫过。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从他们考究的衣著和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自信来看,没有一个是等閒之辈。他们和白天会场里的那些店主完全不同,那些店主脸上写著的是“我要赚钱”,而这些人脸上,则刻著“我就是规矩”。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马老师拉著夏冬的胳膊,將他引到自己身边的一个空位,“这位就是我刚刚和你们说的小英雄,夏冬。『玩具大王专卖』的店主,不到一个月,日销售额干到十万!了不起啊!” 桌上的人纷纷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夏冬身上,这次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然后马老师一一给夏冬介绍了在做的其他人。 坐在马老师左手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衬衫,手腕上戴著一块百达翡丽。 他叫李瀚海,是国內最早一批做线上品牌男装的,旗下的“风行线”是淘宝商城男装类目常年的销售冠军,身家早已过亿。 李瀚海对面,则坐著一位风韵犹存的女士,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她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一双凤眼顾盼生辉,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打量著夏冬。 她叫陈曼,做的是高端化妆品品牌“玉容坊”,是平台美妆类目的绝对霸主。 除此之外,还有做家纺的、做箱包的,无一不是各自领域的巨头。 这些人,都没有参加白天的会议,对他们来说,那种会议更多是听个风向,远不如跟马老师吃顿饭来得实在。 “马老师,你这可有点夸张了,”李瀚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確实有衝劲。不过,一个月十万的日销售额,在我们这桌,好像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吧?” 他这话说的很巧妙,既捧了马老师,又把夏冬的光环给摘了下去。言下之意,你带个毛头小子来我们这个级別的饭局,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赞同的。他们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见惯了太多一夜爆红又迅速陨落的“天才”。 夏冬在他们眼里,顶多算是一个运气不错的后辈,还远没到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地步。 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今天这个饭局,既是马老师的提携,也是一场考验。 他要是接不住这些大佬递过来的话,那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开口:“李总说的是。跟各位前辈比起来,我这点成绩確实上不了台面,就是靠著一款產品,侥倖吃到了一点市场的红利。”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让李瀚海准备好的后半截话堵在了嗓子眼。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自己都承认是侥倖了,你再揪著不放,就显得你格局小了。 马老师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哎,瀚海,话不能这么说。 夏冬的厉害之处,不在於他做了多少销售额,而在於他做这件事的方式。 『胖橘』、『盲盒』,这两个点子,你们谁想到了?这就是创造力,是咱们平台最需要的东西!” “马老师说的是,”陈曼柔柔地开口,但话里的刺却一点也不少,“创意固然重要,但生意终究是生意。 一款產品的爆火,偶然性太大了。能不能持续,能不能形成品牌壁垒,才是关键。 小弟弟,姐姐多句嘴,你那个『胖橘』,版权专利都申请了吗?不然,等过两个月,市面上多出一百个『瘦橘』、『肥橘』,你哭都来不及。” 第73章 夏冬的商业智慧 这番话,看似是善意的提醒,实则是在点出夏冬商业模式的脆弱性。 夏冬心里暗笑,这要是换做真正的十八岁少年,恐怕已经被这群老狐狸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了。但他不是。 他从容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才缓缓开口:“多谢陈总提醒。『胖橘』的外观设计专利、美术作品著作权,在我上架第一天,就已经委託代理公司提交申请了。不仅如此,我还註册了『胖橘』以及相关衍生词汇的全品类商標。 所以,无论是『瘦橘』还是『肥橘』,只要想借我这股东风,恐怕都得先问问我的法务。” 当然,夏冬是没有法务的,不过在这种场合,首先不能弱了气势,所以这种真真假假的话,夏冬也是信手拈来。 他这番话说完,包厢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李瀚海和陈曼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心思竟然如此縝密,商业保护意识甚至比他们这些老江湖还要强。 在2008年,绝大多数商家还停留在“闷声发大財”的阶段,很少有人会在產品刚上线时就去做如此周密的智慧財產权布局。 马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他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尷尬:“看看,看看!我就说夏冬不简单吧!你们啊,都把人家当小孩看,结果人家比你们谁都想得远!” 有了马老师的定调,桌上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菜餚流水般地端了上来,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都是楼外楼的招牌菜。 夏冬看著桌上的西湖醋鱼眉头皱了皱,他还记得昨天晚饭吃的那条西湖醋鱼,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谁爱吃谁吃,反正夏冬不打算吃了。 饭局开始,眾人推杯换盏,聊起了生意。 他们谈论的话题,从原材料价格的波动,到国际物流的渠道,再到给地方政府的税收贡献,每一个话题的量级,都远远超出了夏冬目前的层次。 他很识趣地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个时代顶尖商人的思维方式和信息。 这些席间的閒聊,对他而言,是比任何商业课程都宝贵的財富。 饭局过半,酒意微醺,大家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李瀚海端著酒杯,大吐苦水:“马老师,各位,我是真头疼。我们『风行线』今年的新款夹克,备了二十万件的货,结果现在退货率高达百分之三十!用户反馈全是尺码不合適。一会儿说偏大,一会儿说偏小。我们详情页的尺码錶做得比论文还详细,还是没用。这三十个点的退货,一来一回的运费,加上仓储和二次销售的损耗,几百万就这么没了。你们说,这问题到底怎么解?”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几位做实物电商的大佬都感同身受,纷纷点头。 做家纺的老张说:“这没办法,线上购物,看不见摸不著,退货是天然的硬伤。” 陈曼也说:“是啊,我们做化妆品的还好点,服装这种非標品,尺码问题是天生的死结。” 大家七嘴八舌,却都拿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马老师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夏冬,半开玩笑地问道:“夏冬,你是年轻人,脑子活。你给出个主意,要是解决了瀚海这个大难题,我让他把那块百达翡丽送给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夏冬身上。李瀚海也带著几分醉意,看著夏冬,眼神里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不信。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年,他手下的运营团队想破了脑袋都没辙,一个卖玩具的小孩能有什么高见? 夏冬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他的表演时间要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李总,我冒昧问一句,您店铺里的模特,在拍照时,详情页里会標註他们的身高体重,以及穿的是哪个尺码吗?” 李瀚海一愣,想了想,摇头道:“那倒没有。就写了模特身高一米八五,穿l码。这不都是行规吗?” “行规,有时候就是用来打破的。”夏冬微微一笑,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问题不在於尺码錶,而在於用户无法建立一个有效的参照系。一个一米七五、一百四十斤的人,看到一个一米八五的模特,他根本无法想像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效果。”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眾人心上。 “我的想法很简单,分三步走。” “第一步,改造详情页。以后所有新款,找三个不同体型的模特,比如,一米七五微胖的,一米八標准身材的,一米八五偏瘦的。把他们的详细数据——身高、体重、胸围、腰围,以及试穿感受,清清楚楚地写在详情页里。让不同身材的用户,都能找到和自己最接近的那个『参照物』。” 李瀚海的眼睛亮了。这个点子不复杂,但他从未想过! 夏冬继续说道:“第二步,引导用户评价。我们不能只让用户评价『好』或者『不好』,我们要鼓励他们,甚至用优惠券、淘金幣去奖励他们,让他们在评价时,主动分享自己的身高体重,以及购买的尺码和试穿体验。 比如,『本人身高178,体重150斤,买的xl码,穿著很合身』,或者『肩宽有点紧』。把这些优质的评价,筛选出来,置顶在评论区最显眼的位置。” “这……这不就是把所有买家都变成了我们的免费模特吗?”做箱包的王总惊呼出声,他瞬间就理解了这个模式的精髓。 “没错。”夏冬点头,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第三步,建立用户尺码资料库。当积累了足够多的用户评价数据后,我们可以在购买选项旁边,做一个小工具。 用户只需要输入自己的身高和体重,系统就会根据大数据,自动为他推荐一个最合適的尺码,並显示出『已有87%与你身材相似的用户购买了此尺码』这样的提示。 这会极大地降低用户的决策成本,打消他的购买疑虑。” “嘶——” 包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都是聪明人,夏冬话音刚落,他们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场景:无数的用户数据匯集成一条奔涌的河流,彻底衝垮了线上服装销售最大的那道堤坝。 这不仅仅是解决退货率的问题,这是在重构用户的信任体系! 李瀚海手里的酒杯“当”的一声落在桌上,酒洒出来都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夏冬,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狂喜,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高!实在是高!”他激动地站起来,绕过半个桌子走到夏冬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冬兄弟!不,夏总!你今天这番话,价值不止一块百达翡丽!我服了,是真服了!” 说著像是喝酒上了头,抓著夏冬的手不放,然后还摘下了手上的表,非要亲自带到夏冬的手上。 惹得夏冬哭笑不得,他一个程式设计师,本来对这种奢侈品也不感兴趣,最终还是婉拒了李瀚海的表。 第74章 酒局折服眾大佬 陈曼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也异彩连连。 她端起酒杯,款款起身,走到夏冬面前,旗袍的开叉下,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若隱若现。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縈绕在夏冬鼻尖。 “夏总,刚才是我小看你了。”陈曼的声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诚和嫵媚,“我自罚一杯,向你赔罪。以后,还请夏总多多指教。” 说罢,她將杯中茅台一饮而尽,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马老师坐在主位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脸上掛著满意的笑容,像一个看到自己得意门生大放异彩的老师。他举起酒杯,朗声道:“我早就说了,英雄不问出处,后生可畏啊!今天,我们这桌,没有总,没有前辈,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学习!来,我们大家,一起敬夏冬一杯!” “敬夏总!” “敬夏冬兄弟!” 这一次,桌上所有的大佬都站了起来,心悦诚服地举起了酒杯。 酒足饭饱,各自散场。 拒绝了马老师安排司机送自己的好意,夏冬一个人溜达回了酒店,站在杭州这家高档酒店的房间窗前,俯瞰著2008年的城市夜景。 没有未来那么夸张的led光污染,但自有一种昂扬的、属於奥运前夕的躁动。 夏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混杂著一个三十多岁社畜的疲惫,和一个十八岁少年身体里的亢奋。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魔幻了。 被马老师点名。 跟“七格格”的曹青谈下了三百万的ip授权。 在楼外楼那个人均高得嚇人的饭局上,跟一群未来的电商大佬推杯换盏。 甚至,他还“指点”了李瀚海和陈曼。 夏冬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金手指”。 华遥mate 90 pro。 崑崙玻璃的背板,在2008年的白炽灯下,闪烁著一种近乎科幻的光泽。 他解锁屏幕。打开【豆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对话框。 这个小小的手机,装著未来十七年的风云变幻。 而他,夏冬,一个本该在2025年猝死的底层码农,现在却成了饭局的座上宾。 他甚至还没拿到高考录取通知书。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有点眩晕。 他需要洗个澡,把脑子里的那些大佬、黑话、商业模式都衝掉。 他需要冷静。 “铃铃铃——铃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的、极富年代感的诺基亚和弦铃声,猛地划破了房间的安静。 他掏出那部“老古董”,屏幕上是王兴的电话。 夏冬接起电话。 “餵?” “喂,是夏冬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疲惫。 “是我。” “我是王兴。火车上的那个。”王兴似乎怕他忘了。 夏冬客气地说道,“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我……我证件银行卡都补好了。” 王兴的语气顿了一下,听不出喜怒。 “那个,我钱拿到了。你那五百块钱,我得还给你。” “兴哥,你太客气了。五百块钱的事,不著急。” “不行!一码归一码。”王兴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我必须还给你。” “而且……你借我钱,我得谢谢你。我想请你吃个饭。” “兴哥,你太客气了。饭就……” “夏冬,上次说你是过来出差的,打算啥时候回去?”王兴打断了他。 “嗯,打算明天下午的火车回家。” “那……那明天中午,行吗?就中午,一起吃个饭。”王兴说。 “我请你。你把卡號给我,我先把钱打给你。不,我还是当面给你现金吧。” 他似乎在钱的事情上,有种偏执狂般的认真。 夏冬想了想。 这可是王兴。 未来的千亿巨头。 在2008年,他最落魄、最迷茫的时候,请自己吃饭。 这个饭局的价值,可能比晚上马老师那个局还大。 “行。” “明天中午,可以。” “太好了!”王兴似乎鬆了一大口气,“那我一会找个好点的地方,再把地址发给你。” “別。”夏冬赶紧说,“明天中午,我吃完饭就直接去火车站了。咱们就在火车站附近,隨便找个小馆子,吃碗麵都行。” “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夏冬笑道,“兴哥,我就是个学生。你跟我这儿摆排场,我可受不起。” “……好。”王兴沉默了几秒,答应了。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十二点,火车站出站口见?” “好。不见不散。” 掛了电话。 夏冬把诺基亚扔在床上。 他忽然觉得,这次杭州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中午。 杭州火车站。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標语,掛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 人潮涌动。 夏冬穿著身t恤牛仔裤,背著个双肩包,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报刊亭阴影下。 他已经退了房。 十二点整。 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挤出人群,朝他走来。 王兴。 他看起来,比前两天在火车上被偷了钱包的时候还要憔悴。 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股子精英的书生气还在,但被一层厚厚的、名为“焦虑”的玩意儿给糊住了。 “兴哥。”夏冬招了招手。 “夏冬。” 王兴快走几步,脸上挤出笑容。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数了五张红色的“毛爷爷”,递给夏冬。 “给。” “兴哥,你这……” “拿著。”王兴不容分说地塞进他手里,“说了,一码归一码。” 夏冬只好收下。 “走吧,吃饭。”王兴看了看四周,“你想吃什么?附近有家『外婆家』,我……” “別。”夏冬拉住他,“兴哥,我这下午的火车,可不想吃太油腻。” “就前面,那家『兰州拉麵』,行不行?”夏冬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门面很小的店。 王兴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夏冬会提议吃这个。 “……行。” 两人进门,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王兴对著后厨喊,“两大碗牛肉麵,都多加一份牛肉!” 他转头看向夏冬:“够吗?” “够了,兴哥,这可太破费了。” 王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一碗麵,还是请得起的。” 他从桌上的塑料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发黄的餐巾纸使劲擦了擦。 “那天在火车上,听夏兄弟你对网际网路好像也挺有研究?” 夏冬接过筷子:“感兴趣嘛,就瞎看看,因为感兴趣,我刚高考完,志愿报的就是京城邮电大学,计算机。” 王兴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75章 饭否与海內,王兴的困局 “北邮?” “嗯。” “好学校。”王兴赞了一句,“计算机是未来。” 他顿了顿,隨口道:“我当年在清华。” “清华?”夏冬故作惊讶,“那兴哥你这……深藏不露啊。” “嗨。”王兴嘆息一声,“清华毕业,出来还不是得为五斗米折腰。” 他似乎不想多谈学校,话锋一转。 “你那天在火车上,说我那几句话,我回去想了想,挺有意思。” 夏冬心里有底了。 他知道,王兴肯还了钱还请他吃饭,绝不只为了“还钱”。 更是为了“聊天”。 “兴哥,你现在……是自己创业吧?”夏冬主动递过去梯子。 王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满是茶垢的杯子,喝了一口微黄的凉茶。 “嗯。” “听你那天提了一嘴,好像……不太顺利?” 王兴沉默了。 他看著夏冬。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眼神沉稳得不像个高中生。 比他最近见的那些投资人,眼神要乾净,但看东西……似乎更透。 他最近確实憋得慌。 从京城一路南下,见了七八个vc(风险投资人),没一个愿意掏钱的。 就在昨天,此行拜访的最后一个投资人,也拒绝了他,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跟这个局外人聊聊,或许还能有些不一样的启发。 “何止是不顺利。” 王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无法掩饰的疲惫。 “简直是……一团糟。” 老板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了。 “面来咯!趁热吃!” 汤色很浓,上面铺满了薄薄的牛肉片。 “先吃麵,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夏冬说。 “吃。” 王兴拿起筷子,埋头“呼嚕嚕”地吸溜起来。 他吃得很急,仿佛这碗面是他今天唯一的能量来源。 夏冬也安静地吃著。 一碗麵很快见底。 王兴放下筷子,长出了一口气。 热汤下肚,他的脸色恢復了些血色。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华”,抽出一根递给夏冬。 “来一根?” “谢谢兴哥,我不会。”夏冬摆手。 王兴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蓝色的烟雾在他憔悴的脸前繚绕。 “夏兄弟,不瞒你说,我现在手上……同时在跑两个项目。” “两个?” “嗯。”王兴弹了弹菸灰,“一个叫『海內网』。” 夏冬心中瞭然。 “海內?”夏冬沉吟道,“『海內存知己』?听名字,是做社交的?” 王兴又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对。sns,社会性网络服务。” 夏冬心想,sns,2008年最火的赛道。 所有人都在学facebook,都想做中国的“脸书”。 “facebook的模式,对吧?”夏冬直接点了出来。 王兴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你……你知道facebook?” 要知道,2008年的中国,facebook远没有后世那么出名,虽然墙也没那么高,但普通人基本接触不到。 “在网吧看过。”夏冬隨口解释,“听说在国外大学很火。国內的『校內网』不就是学它么?” 王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同。 “没错。”他来了精神,“校內网做的是学生。” “我这个『海內网』,要做的是白领。” “实名制,高端白领社交。” 夏冬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实名制……白领。” 他故作思索:“那这也不完全是facebook了。facebook是泛社交,你这个……更像是facebook和linkedin的结合体?” “linkedin?”王兴的音调都高了半度,“你连linkedin都知道?” 夏冬心里暗笑。 “听说过,国外的职场社交平台。” 王兴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声音有点大,引得隔壁桌侧目。 他压低声音:“夏兄弟,你真是……你真是刚高考完?” “你比我见的90%的投资人还懂行!” “他们一听,就只知道facebook,只知道校內网!” 夏冬笑了笑:“兴哥你继续说。按理说,白领市场,付费能力强,价值更高,应该很受资本欢迎才对。” 提到这个,王兴刚点燃的热情又熄灭了。 他狠狠吸了口烟。 “欢迎个屁。” “因为一个叫『开心网』的傢伙,突然杀出来了。” 夏冬心想,正主来了。 开心网,2008年的现象级產品。 “开心网?” “对。”王兴提到这个名字,牙齿似乎咬了一下。 “他们根本不做社交,不做关係沉淀!” “他们就搞了两个弱智的flash小游戏。” “一个叫『抢车位』,一个叫『偷菜』!” 夏冬的內心毫无波澜。 “偷菜”和“抢车位”,这可是当年白领们摸鱼的刚需。 其病毒传播能力,堪称恐怖。 “你知道吗?”王兴的语调里全是愤懣,“就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东西,把我的用户全抢走了!” “我辛辛苦苦搭建平台,做实名认证,优化关係链。” “他们倒好,一个『偷菜』,日活(日活跃用户)就衝到了上百万!” “现在投资人全疯了,都跑去找他们。” “回过头来问我,王兴,你们海內网为什么不做游戏?” 王兴把菸头摁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 “他们不懂!他们以为社交就是一起玩个弱智游戏!” 夏冬適时地接过了话头。 “兴哥,他们不是在做社交。” “哦?”王兴抬眼看他。 “他们是在做『办公室摸鱼工具』。” 夏冬的分析很冷静。 “『抢车位』和『偷菜』,本质上是一种弱社交互动,它是寄生在『游戏』这个载体上的。” “它抓住了白领在办公室的『无聊』和『炫耀』需求。” “但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旦用户玩腻了,或者有新游戏,用户会立刻流失。” “它的粘性,是粘在游戏上的,不是粘在『海內网』这个平台上的。” 王兴猛地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理!” “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这是工具,不是平台!” “但他们不听。”王兴又颓了下去,“他们只看得到数据。” “海內网现在被他们压著打,新用户进不来,老用户在流失,资金也快烧完了。” 夏冬知道,海內网已经判了死刑。 他要引导到下一个话题。 “那……兴哥,你不是说还有另一个项目吗?” 提到另一个项目,王兴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著骄傲、兴奋,又带著一丝忧虑和不被理解的表情。 “另一个……” 他重新点了根烟。 “叫『饭否』。” 第76章 饭否困局与破局之路 “饭否?”夏冬明知故问,“吃饭的饭?” “对。”王兴笑了,那是发自內心的笑。 “『饭否』,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东西。” “它不一样。” “它是一种全新的信息媒介。” “微博客。micro-blogging。” 夏冬心里暗道:twitter。 这是个很好的模式,twitter,还有將来的微博,都是类似的產品。 歷史会证明这个模式的成功。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这概念……是学美国的twitter?”夏冬再次精准点出。 王兴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觉得,夏冬就算说出twitter的原始码,他都不会太惊讶。 “你……你连twitter都知道?” “关注科技新闻,看过一些报导。”夏冬的藉口万年不变,“一个很轻,很快的模式。” 王兴兴奋了,找到了知音。 “对!轻!快!” “每个人,都可以用一句话,140个字,记录当下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所有人的信息,匯聚成一条实时的时间流。” “你明白吗?这不是博客,博客太重了!” “这是……『嘰嘰喳喳』!” “这是一种革命!”王兴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了,“它比门户网站更快,比博客更轻,比sns更开放!” “这才是未来!” 夏冬看著他。 这就是那个偏执的、对產品和趋势有著野兽般直觉的王兴。 “听起来……很酷。”夏冬由衷地说。 “酷!”王兴提高了音量,“但投资人不懂!” 他的兴奋劲瞬间被打压了下去。 “他们问我,这东西的商业模式是什么?” “他们问我,用户为什么不用qq签名,非要用你这个?” “他们问我,一群人在上面发『我吃饭了』、『我睡觉了』,这有什么价值?” 王兴的脸上满是挫败感。 “他们看不到!” “他们看不到信息的即时性有多重要!” “他们看不到当几百万人同时在上面討论一件事时,会產生多大的能量!” 夏冬默默点头。 他当然知道。 “所以,饭否的问题,是融资不顺?”夏冬问。 “何止是不顺。”王兴嘆了口气,“海內网那边,被开心网压著打,投资人都在观望,没人敢投。” “饭否这边,模式太超前了。” “用户增长……很慢。”王兴坦诚道。 “现在上面活跃的,基本都是一帮圈內人,极客、媒体人、还有一些作家。” “总用户量,也就刚过百万。” 夏冬心里有数。 2008年的饭否,还是个小眾精英的玩具。 远没有到后来(2009年)那种动輒討论公共事件的规模。 “用户量不大,投资人又看不懂商业模式。” “他们觉得,这东西没法变现。” 王兴把两个项目的困境,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夏冬面前。 一个(海內),是商业竞爭的失败,打不过对手。 另一个(饭否),是模式太超前,市场没成熟,投资人不认可。 两个项目,都在疯狂地烧钱。 而新的钱,一分都进不来。 “我这次来杭州,就是来见阿里的人,看他们有没有兴趣。” “结果呢?” “呵呵。”王兴冷笑一声,“人家刚推出了自己的sns產品,叫『淘江湖』。” “他们觉得,社交必须依託於电商。” “我们……谈不拢。” 这就是2008年。 巨头林立,创业维艰。 “兴哥。”夏冬开口了。 “嗯?” “你觉得,海內网的问题,真的是因为开心网的游戏吗?” 王兴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夏冬说,“开心网抢走了你的『泛白领』用户。” “但你从一开始,定位就不只是『泛白领』。” “你提到了『linkedin』,不是吗?” 王兴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开心网抢走的是『摸鱼』的需求。但白领们……还有『跳槽』的需求。” “还有『拓展人脉』的需求。” “还有『行业交流』的需求。” “这部分用户,『偷菜』是满足不了他们的。” “海內网如果一开始就放弃『泛社交』,死磕『职场社交』……会不会是另一条路?” 王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被开心网打蒙了,一直想的是“我怎么把用户抢回来”,却没想过“我能不能换个战场”。 “职场社交……”他喃喃自语,“对啊……实名制,这才是实名制最大的价值……” 夏冬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 “至於饭否。” 王兴立刻抬头,眼神灼灼。 “饭否的问题,不是商业模式。” “也不是用户太少。” “而是……用户『错』了。” “错了?”王兴皱眉。 “兴哥,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夏冬说。 “你想做中国的twitter,一个人人平等的广场。” “但投资人,看不懂一个『广场』怎么赚钱。” “他们能看懂的,是『舞台』。” “舞台?” “对。”夏冬点头,“饭否现在全是精英和极客。这很好,但还不够。” “你缺的,是『明星』。” “你想想。”夏冬敲了敲桌子。 “如果,姚明,在饭否上发了一条:『今天训练很累』。” “如果,韩寒,在饭否上发了一条:『新书写完了』。” “如果,马云,在饭否上发了一条:『今天见了你,王兴』。” 夏冬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敲在王兴的心上。 “当这些『大v』,这些『意见领袖』开始在上面发声时……” “你还需要担心普通用户不来围观吗?” “你还需要担心投资人看不懂这东西的『媒体价值』和『gg价值』吗?” 夏冬心里想的是: “我这等於是在2008年,把2010年新浪微博的打法,提前教给王兴了。” “放弃平等的广场,去打造一个中心化的、由上至下的媒体平台。” “这才是……这片土壤上,最能跑通的模式。” 麵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兴死死地盯著夏冬。仿佛自己的认知一下子提升了。 这个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把他两个项目的困局,用最简单、最直白、也最顛覆的方式,给解构了。 “不对。” 王兴琢磨了几秒钟,忽然开口。 他的眉头紧锁,像是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题。 “哪里不对?” 夏冬抬起眼皮,平静地问道。 “你说,让饭否引入名人明星,变成一个媒体平台。” 王兴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我承认,这个想法很有吸引力,媒体属性確实更容易获得投资人的青睞。” 第77章 高频打低频,网际网路的降维法则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你又说,海內网应该专注做职场社交,满足白领跳槽和拓展人脉的需求。” “这两件事,本质上是矛盾的。” 王兴的眼睛里闪烁著属於技术精英的、刨根问底的光芒。 “一个媒体平台的用户,和一个职场社交平台的用户,他们的核心需求完全不同。前者是为了娱乐和获取资讯,后者是为了功利性的职业发展。” “你让我把两个平台都往高频次使用的方向去做,可如果有一天,壮大起来的饭否也想做职场社交,或者海內网也想做媒体內容,它们的用户会买帐吗?” “这不就又回到了原点,变成了两款產品特性和用户群的直接对抗?” 夏冬笑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那瓶满是油污的醋瓶,给自己倒了一点。 “兴哥,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你说的没错,用户確实会不买帐。” “但这並不重要。” 王兴愣住了。 “不重要?” “对,不重要。” 夏冬看著他,眼神深邃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 “因为在未来的网际网路世界里,有一个顛扑不破的真理。” “或者说,是一条降维打击的法则。”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高频,打低频。” “高频打低频?” 王兴咀嚼著这五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究。 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表述,简洁,却又仿佛蕴含著某种深刻的商业逻辑。 “没错。” 夏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不传之秘。 “我问你,对一个普通用户来说,是每天打开qq聊天的次数多,还是每年订机票的次数多?” 王兴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聊天的次数多。” “这就对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冬打了个响指。 “聊天,就是典型的高频行为。” “订机票,就是典型的低频行为。” “如果有一天,qq做了一个插件,可以订机票,你觉得那些专门做订票网站的,会不会感到恐慌?” 王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夏冬的意思。 “他们会。因为qq掌握著数以亿计的用户,这些用户每天都会登录,qq只需要在软体上给出一个小小的入口,就能把这恐怖的流量引导到自己的订票业务上。” “而那些订票网站呢?它们能反过来做一个聊天软体去对抗qq吗?” 夏冬笑著摇了摇头。 “它们不能。” “因为用户没有在订票网站上聊天的习惯,这不符合用户心智。” “用户用完就走,网站对用户的控制力,太弱了。” “所以,掌握了高频应用的巨头,可以轻而易举地向下兼容,进入任何一个它想进入的低频领域,就像是拿著航空母舰去打你的小渔船。” “而你这艘小渔船,想逆袭航母,几乎不可能。” “这就是,高频打低频。” 夏冬说完,靠回了椅子上,端起面前的免费麵汤喝了一口。 麵馆里依旧喧囂。 邻桌一个穿著工装的汉子,正就著一盘花生米,喝著第二瓶啤酒,满面红光地跟同伴吹嘘著自己昨晚的牌局。 可这些声音,此刻在王兴的耳朵里,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高频打低频”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反覆轰鸣。 “原来是这样……” 王兴喃喃自语。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过去几年创业路上的种种困惑、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那些被竞爭对手莫名其妙抢走用户的日日夜夜…… 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开心网靠著“偷菜”和“抢车位”这种小游戏,就能在短短时间內风靡整个白领圈,把所有人都从海內网吸走? 因为上班摸鱼,是比正经社交更高频的“偽需求”! 他一直以为,创业比拼的是技术,是创意,是用户体验。 直到今天,他才被眼前这个少年点醒。 这些东西固然重要,但它们都建立在一个更基础的维度之上。 那就是使用频率! 谁掌握了用户更高频次的需求,谁就掌握了战爭的主动权! 这已经不是商业逻辑的顛覆了。 这是世界观的重塑! 王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一种醍醐灌顶的战慄感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夏冬,眼神里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欣赏和好奇,而是带著一丝崇拜。 他怎么可能对网际网路有如此恐怖的洞察力? 这种已经上升到“规律”层面的总结,根本不是他能想到的。 別说十八岁,就算是那些在网际网路圈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江湖,那些天天把商业模式掛在嘴边的投资人,也绝对没有人能把这背后的逻辑总结得如此清晰、如此一针见血! 夏冬坦然地迎接著王兴的目光。 他的表面平静如水,內心却早已乐开了花。 高频打低频。 多经典的概念啊。 这只是后世网际网路圈烂大街的黑话之一罢了。 后面还有什么“流量池”、“用户心智”、“赋能”、“闭环”、“护城河”、“降维打击”…… 隨便拎出来一个,都够眼下这些还在摸索阶段的创业者们喝一壶的。 今天先拋出这一个,就当是开胃菜。 说多了,怕你心臟受不了。 夏冬心里暗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就是要营造这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所以,兴哥,你现在明白了吗?” 夏冬的声音將王兴从剧烈的思想震盪中拉了回来。 “明白了。” 王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创业者,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震惊过后,他立刻开始了技术性思考。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饭否打造成一个高频的媒体內容平台,海內网打造成一个相对高频的职场社区平台。” “当平台都拥有了足够的用户和流量之后,它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到时候,无论是想做电商、做游戏、还是做招聘,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因为相对於看新闻和刷社区,这些都是更低频的需求。” “是这个意思吗?” “完全正確。” 夏冬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后来的网际网路大佬王兴,这悟性,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確实是顶级的。 自己只是开了一个头,他立刻就把整条逻辑链都补全了。 “可是……” 王兴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频率的高低是相对的。” “看新闻对於订机票是高频,但对於聊天,它可能就是低频。” “未来会不会出现一个比媒体平台更高频的应用,再反过来用同样的方式,把饭否给干掉?” 第78章 天机不可泄露 夏冬內心再次讚嘆。 问得好。 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了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核心战爭。 但是夏冬却没有告诉王兴的意思。打了个哈哈:“我感觉会有的,不过我也没想清楚到底是什么。” 虽然嘴上说不知道,夏冬內心確是非常清楚。 “比媒体內容更高频的,是社交关係。” “也就是即时通讯。” “真正的霸主,智能机时代的即时通讯软体。” “得社交者,得天下。因为社交,是网际网路世界里频率最高的行为,没有之一。” “未来所有的商业模式,几乎都可以嫁接在社交之上。” “所以,饭否和海內网的终极形態,也必须內嵌强大的社交功能,將用户沉淀下来,建立关係链,而不是让他们看完內容就走。” “只有这样,才能建立起自己的护城河。” 当然这些內心活动,不能说给王兴听,毕竟这已经是泄露天机一般的信息了。 “兴哥,理论聊得差不多了,咱们聊点实际的。” 夏冬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了。前面铺垫了这么多,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你说。” “饭否现在的情况,还能撑多久?”夏冬一针见血。 王兴苦笑了一下,端起旁边的劣质茶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实话实说,不太乐观。伺服器、带宽、人力,每天睁眼就是钱在燃烧。” “投资人还没定下来吧?” “对的。”王兴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前前后后见了不下二十个了,大的小的都有。”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在回忆那些令人沮丧的会面。 “大部分人一听我们是做微型博客的,就直摇头,转头就问我们为什么不做『偷菜』那样的游戏。” “有几个看懂了模式的,要么就是拼命压价,想用几十万就拿走我们三成的股份,要么就是想派人进来指手画脚,要求我们立刻『开心网化』。” “简直是鸡同鸭讲。” 王兴的语气里充满了技术人特有的那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与无奈。 夏冬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08年的中国网际网路,还是流量为王、娱乐至死的草莽时代,长期价值投资的概念还很稀薄。 “那你们现在的心理价位是多少?”夏冬看似隨意地问道。 王兴犹豫了一下。 商业机密,本不该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学生透露。 但刚才那番深谈,让他对夏冬產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或许在夏冬一套认知碾压下,把自己搞破防了,下意识地收起了防备心。 “我们团队內部商量过,希望投前估值能做到1500万人民幣。”王兴伸出一根手指,又张开五指比划了一下,“我们想融150万,出让10%的股份。这笔钱,足够我们撑过最艰难的这段时间,去验证一些新的商业模式。” 夏冬没有立刻接话,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1500万……”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王兴被他笑得有些心里没底,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其实……如果实在困难,1000万的投前估值,我们也能接受。这是底线了,再低,团队的心气就散了。” 看著王兴那副近乎“割肉”的表情,夏冬心里一阵唏嘘。 一千万人民幣的估值,对於未来的美团帝国缔造者来说,简直就是白菜价中的白菜价。 “那你对投资方有什么要求吗?”夏冬继续追问。 王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只要钱是乾净的,能及时到帐,別对我们团队的决策指手画脚,我就谢天谢地了。” 听到这番近乎卑微的回答,夏冬的思绪飘远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十几年后的网际网路创投圈。 那时的顶级创业者,在投资人面前是何等的强势。 他们要求的不仅仅是钱,更是资源。 他们会要求投资方提供流量赋能、政府关係、行业背书、甚至是帮助他们从竞爭对手那里挖人。 为了保证对公司的绝对控制,他们会设计出复杂的ab股架构,用1%的股份掌握90%的投票权。 合同里会布满反稀释条款、优先清算权、一票否决权等各种护城河,防止资本在未来作乱。 那时候的创业者与资本,是平等的博弈,甚至前者更为强势。 而现在,2008年的王兴,这位未来的网际网路巨擘,却还在为区区一百多万的救命钱,准备接受城下之盟。 时代的眼泪,莫过於此。 夏冬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王兴身上。 他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著王兴的眼睛。 “兴哥,如果我说,这笔钱,我可以投,你信吗?”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王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著夏冬。 “我说,我可以投资饭否。”夏冬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再来一碗麵”。 王兴足足愣了有十几秒钟。 他审视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普通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隨手拿出一百多万现金的人。 但夏冬那篤定的眼神,又不似作偽。 “夏冬兄弟,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王兴的声音冷了几分。 他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一根稻草,如果发现这根稻草是假的,那种绝望会比之前更甚。 “我没开玩笑。”夏冬的语气依旧平静。 他內心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七格格曹青那边的300万“胖橘”女装品类授权费,今天早上的时候合同已经签了,这两天就该到帐。 拿出150万,投给未来的王兴,这笔买卖,闭著眼睛都不会亏。 这比他自己去费心费力搞什么奥运网站,回报率要高出千倍万倍。 当然,表面上不能这么说。 “我家是开厂的,做实体企业的,前几年行情好,攒了些家底。”夏冬开始半真半假地编故事,脸上带著学生气的诚恳。 “一百多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肯定得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但我觉得饭否这个项目前景很好,很有说服我爸妈的把握。” 夏冬这番话,既表明了投资意向,又给自己留了余地,显得既有诚意又符合他学生的身份。 王兴沉默了。 他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第79章 断腕求生,饭否的豪赌与救赎 如果之前只是觉得他聪明、有见识,那么现在,他必须把夏冬放在一个平等的,甚至是需要仰视的位置上来对待——潜在的金主。 “如果你是认真的……”王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態,“你有什么条件?”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夏冬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饭否必须转型。不能再只盯著那帮网际网路精英自嗨了,要下沉,要娱乐化,要大眾化。” 王兴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反驳。 饭否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一个纯粹的信息交流平台,简洁、高效、有极客精神。 娱乐化?大眾化?那岂不是要变成乱糟糟的菜市场? 夏冬看出了他的牴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兴哥,我知道你有情怀。但情怀不能当饭吃。中国网际网路的基数在草根,在那些网吧里吃泡麵打游戏、看八卦的年轻人身上。” “你得让他们有参与感。引入明星,引入段子手,让大家有瓜可吃,有人可骂。只有这样,流量才能爆炸级增长。” “高频打低频,不仅是功能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娱乐八卦的需求,永远比探討技术趋势的需求更高频。” 王兴沉默了。虽然情感上难以接受,但理智告诉他,夏冬说得是对的。 “第二,”夏冬收起一根手指,只剩下一根指著王兴,“停掉海內网,所有人马,全部压到饭否上来。” “什么?!” 这一次,王兴是真的震惊了。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还在可討论范围內,那第二个条件简直就是让他挥刀自宫。 “你刚才……不是还给海內网指了一条明路吗?做职场社交。”王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现在又要我停掉它?” 夏冬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兴哥,此一时彼一时。刚才那是纯理论探討,现在我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在跟你说话。” “职场社交是有前途,但那是一场持久战,需要极强的运营能力和耐心。而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钱。” “双线作战,是兵家大忌。你现在的资源,根本支撑不起两个野心勃勃的项目。” 夏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饭否的潜力,远比海內网大得多。它有可能成为中国网际网路的基础设施之一,成为像水和电一样的存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它面临的风险也极大。” 说到这里,夏冬的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忧虑。 他太清楚饭否后来是怎么死的了。 不是死於商业竞爭,而是死於不可抗力。 “兴哥,你必须集中所有精力,去搭建一套极其强大的內容审核系统。这不仅是为了用户体验,更是为了……生存。” 夏冬把“生存”两个字咬得很重。 王兴心头一凛。 他是个聪明人,虽然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夏冬严肃的表情让他隱隱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你是担心……”王兴试探著问了一句。 夏冬点到为止,没有在那条红线上多做停留:“在中国做內容平台,有些线是碰都不能碰的。把最好的工程师都调过来做饭否的后台和审核机制。这是在救饭否的命。” 王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脑海中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海內网就像他的另一个孩子,虽然现在生病了,但直接放弃治疗,作为父亲,他於心不忍。 但夏冬的话,又像一把冷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病灶,让他看到了残酷的现实。 如果不捨弃海內,可能两个孩子都得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麵馆里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夏冬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著茶,耐心地等待著。 终於,王兴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却变得坚定起来。 “你……容我回去和团队商量一下。” 他没有当场答应,这在夏冬的意料之中。 如果王兴能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坚持,那他就不是那个日后能从“千团大战”中杀出重围的王兴了。 “理解。”夏冬笑了笑,站起身来,“我也得回去跟我爸妈『匯报』一下,爭取早日拿到『拨款』。” 他把戏演到了最后。 “兴哥,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夏冬伸出手。 王兴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只手乾燥、有力,充满了少年的朝气;另一只手潮湿、微凉,带著创业者的焦虑与疲惫。 “不管最后成不成,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值。”王兴诚恳地说道。 “我也是。”夏冬笑了笑。 他当然值。 用一顿拉麵的时间,给未来的网际网路大佬上了一课,还提前预定了一张通往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顶级船票。 这可能是重生以来,性价比最高的一顿饭了。 夏冬结了帐——儘管王兴坚持要请客,但夏冬一句“我都快是投资人了,你的钱还不是我给的”就把他堵了回去。 走出麵馆,火车站广场上人潮汹涌。 夏冬踏上了返程的路。 计程车停在老旧小区的门口,再往里,车就开不进去了。 夏冬付了钱,走进了熟悉的巷子。 路灯昏黄,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自家楼下,抬头看去。 家里窗户亮著温暖的灯光,像是黑夜里的一颗星。 夏冬的心里忽然一软。 他掏出钥匙,打开楼下的防盗门,三步並作两步地跑上楼。 还没到家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母亲周云芳繫著围裙,看到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夏冬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是红烧肉的味道。 父亲夏建国正从厨房里端著最后一盘菜走出来,那是一盘清炒的西兰花。 他穿著一件旧的白背心,肩膀上搭著一条毛巾,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看到夏冬,他只是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坐,洗手吃饭。” “好嘞。” 饭桌上,热气腾腾。 四菜一汤,都是夏冬爱吃的。 周云芳一个劲地往夏冬碗里夹菜,嘴里念叨著。 “快吃,快吃,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吧?” “杭州那地方,口味清淡,你肯定吃不惯。” “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夏冬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扒拉著米饭,心里暖洋洋的。 “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 夏冬笑著阻止了母亲的热情。 “在杭州玩得怎么样?西湖去了没?”周云芳问道。 “去了,挺漂亮的。”夏冬含糊地回答。 第80章 家业新启程 他总不能说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里跟人开会,还在西湖边上顺手救了个落水的美女记者。 “那个什么大会呢?”夏建国闷声问了一句,他更关心正事。 “挺成功的,见到了马老师,我们店还被当了典型案例,表扬了呢。”夏冬轻描淡写地说。 “哟,这么厉害?”周云芳眼睛一亮,“那有没有给你发奖金啊?” 在母亲朴素的观念里,典型案例,总得给点奖励。 夏冬笑了笑,放下筷子。 “奖金没有,不过谈成了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夏建国也来了兴趣。 “就是我们的『胖橘』,有个叫『七格格』的服装品牌,想要我们的形象授权,印在她们的衣服上。” “把猫印在衣服上?想想是个不错的创意,毕竟我们胖橘还是挺受欢迎的。”周云芳说道。 “嗯,她们的设计师会重新设计,做成可爱的卡通图案。” “那……能给多少钱?”夏建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夏冬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墙上老旧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夏建国夹著一块红烧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周云芳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三百万。 这个数字,对於这个不久前还在为十几万贷款愁得睡不著觉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夏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著父母的反应。 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狂喜和失態。 夏建国愣了几秒钟,然后默默地把那块红烧肉放进了嘴里,慢慢地咀嚼著。 周云芳则是和丈夫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探寻。 过了好一会儿,夏建国才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啤酒。 “有时间限制吗?”他问道。 “有,一年的女装品类授权费。”夏冬点头。 夏建国沉吟了一下,又问:“合同签了?钱到帐了?” “合同签了,钱要走流程,估计下周能到帐。” 夏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周云芳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她看著夏冬,眼神复杂。 “儿子,你……你没骗我们吧?” “妈,这事我骗你们干嘛。”夏冬哭笑不得。 周云芳又看向夏建国,夏建国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拿起筷子,给夏冬夹了一大块鱼肉。 “吃,吃鱼,补补脑子。”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夏冬发现,父母的反应比他想像中要平静得多。 换作一个月前,这个数字足以让他们彻夜难眠。 但现在,他们似乎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百万级別的资金流动了。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自己一直都小看了父母。 他们能白手起家,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代工厂做到能给美国公司供货的规模,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只是被08年的金融风暴,这百年一遇的黑天鹅事件给打懵了。 一旦缓过这口气,他们骨子里的商人本色就又显露出来了。 “这钱……你自己拿著吧。”夏建国突然开口说道。 夏冬一愣。 “这胖橘是你弄出来的,生意也是你谈下来的,钱理应归你。”夏建国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云芳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你自己留著,將来上大学,娶媳妇,都要花钱的。” “爸,妈,这怎么行。”夏冬虽然本来就没打算上交,不过还是要象徵性的推辞一下。 “行了,就这么定了。”夏建国打断了他,“家里的厂子现在效益不错,贷款前两天已经全部还清了。” 这个消息让夏冬心里一喜。 “真的?全还清了?” “嗯。”夏建国脸上露出了一丝轻鬆的笑意,“多亏了你的『胖橘』,这个月的纯利润,估计能到一百五十万,而且看样子,下个月还会涨。” 周云芳的脸上也满是笑容:“是啊,现在厂里天天加班加点,工人们干劲也足,我还把你刘芬阿姨和她那些姐妹都招来帮忙了,工资给得足足的。” 夏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家庭的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他看著父母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觉得比自己赚多少钱都开心。 一顿饭,在温馨而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夏冬主动收拾了碗筷,被周云芳笑著推出了厨房。 客厅里,夏建国泡了一壶茶。 茶香裊裊。 “爸,妈,厂里以后有什么打算?”夏冬坐到沙发上,开口问道。 他想听听父母自己的规划。 夏建国给夏冬倒了一杯茶,沉吟道:“我跟你妈商量过了。” “现在厂子地方太小,生產线也只有一条,有点快跟不上淘宝店的销量了。” “我打算,先把旁边那个废弃的仓库租下来,打通,扩大厂区。” “然后再引进两条新的生產线,把產能提上去。” 夏冬静静地听著,不住地点头。 父亲的思路很清晰,稳扎稳打。 周云芳补充道:“人手也不够,我们准备再正式招一批工人,尤其是熟练工。” “还有,『胖橘』这个形象这么受欢迎,只做一个系列的摆件,太浪费了。”夏建国接著说。 “我想找几个顶尖的设计师,围绕『胖橘』,再设计出几套不同动作、不同造型的系列出来,也做成盲盒卖。” “我还琢磨著,光在淘宝上卖还不够,咱们是不是得打打gg,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胖橘』。” “我准备过两天去市里那家最大的gg公司问问,看他们能不能给咱们出个推广方案。” 夏冬彻底服了。 扩大生產,开发新品,渠道推广。 这一套组合拳,已经完全是成熟商人的商业逻辑了。 他之前还担心父母跟不上时代,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一个风口。 而自己,恰好把这个机会带给了他们。 “爸,妈,你们的规划非常好,我完全赞成。”夏冬认真地说道。 得到儿子的肯定,夏建国和周云芳都显得很高兴。 “对了,还有个事跟你说。”周云芳忽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事?” “咱们家,准备搬家了。” “搬家?”夏冬有些意外。 “嗯。”夏建国解释道,“现在咱们住的这个地方,离厂子太远了,每天来回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太不方便。” “当初住在这,主要是为了你上学方便,现在你马上要去京城上大学了,我们也没必要守在这了。” “我跟你妈前两天在市郊那边,离厂子开车就十分钟路的地方,买了一套三居室。” 第81章 王鹏飞的变化 “那边地段一般,房价也便宜,一百四十多平。” 夏冬听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佩服父母的果断。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为了自己读书方便,毅然从生活了半辈子的郊区搬到这个学区房。 “房子都收拾好了,就这两天,找个搬家公司,咱们就搬过去。”周云芳笑著说,眼神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嚮往。 夏冬看著父母,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搬家!” 这个夜晚,夏冬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夏建国和周云芳就动身去了厂里。 新家刚刚定下,但老厂的事务却一刻也不能耽搁。 用周云芳的话说,那每月一百多万的月利润,可都是实打实的钞票,让人工作起来充满激情。 夏冬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一阵刺耳的铃声把他从梦中薅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的诺基亚,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键。 “餵……”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显然还没睡醒。 “我靠,夏冬,你丫还在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瞬间把夏冬的瞌睡虫赶跑了一半。 “王鹏飞?”夏冬把手机拿远了点,“你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嚎丧?我这是给你报喜!”王鹏飞在那头嘿嘿直笑,“你小子回来了没?” “刚回,昨天晚上到的。” “那得了,你等著,我马上到你家!有天大的好事儿!” “什么好事儿?” “见面说,电话里讲不清楚!” “嘟……嘟……嘟……” 夏冬看著被掛断的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傢伙,永远是这么风风火火。 他爬起来,胡乱冲了个凉水澡,刚叼上一片麵包,门铃就被人擂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催命呢!” 夏冬趿拉著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王鹏飞就跟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渴死我了,快,水!” 他背上背著一个几乎要炸开的双肩包,硕大无比,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t恤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夏冬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丟给他。 王鹏飞“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长长地打了个嗝。 “爽!” “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夏冬指了指那个夸张的背包,“军火?” “比军火带劲!” 王鹏飞一脸神秘,“噹噹噹噹!”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哗啦一下,倒出来一堆……书。 “这什么?”夏冬愣住了。 “知识!”王鹏飞昂首挺胸,用力拍了拍那堆书,“未来!” 夏冬蹲下身,隨手捡起一本。 《30天精通网际网路思维》。 他又捡起一本。 《手把手教你成为网络新贵》。 再捡起一本。 《贏在起跑线:一个网际网路创业者的自白》。 夏冬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鹏飞,你这是……去哪个成功学大会上货了?” “什么成功学!”王鹏飞不乐意了,“这都是我从书店淘来的!正版!花了我小三百!” 他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本封面烫金的: “尤其是这本,《网际网路財富密码》,你看看,这作者,『xx商学院特聘教授』,头衔老长了!” 夏冬“我信你个鬼,这头衔长得跟火车皮似的,十有八九是野鸡大学的。” 王鹏飞还在那唾沫横飞:“我跟你说,冬子,咱们那个奥运网站,彻底把我点醒了!” “我发现了,这网际网路,就是个金矿啊!” “咱们以前,眼光太窄了!就盯著高考那点破事。” “现在不一样了,我决定了,我也要投身这个伟大的行业!” “所以,”他指著地上的书,“我决定先用知识武装一下自己。” 夏冬嘆了口气,把那本《財富密码》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隨手翻了翻。 通篇都是“抓住风口”、“顛覆认知”、“降维打击”之类的词儿。 全是后世被玩烂了的鸡汤。 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对一个2008年的人来说,基本等於废话。 “怎么样,牛逼吧?”王鹏飞还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牛逼。”夏冬面无表情地把书丟回地上。 “你这表情不对啊。”王鹏飞察觉到了。 “鹏飞,”夏冬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三百块……就当是交了智商税吧。” “啥?智商税?” “你买的这些,要么是讲不入流的小技巧,要么就是纯吹牛的鸡汤,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忽悠。” 夏冬又捡起一本《网站速成指南》。 “这本,我猜猜,是不是教你用dreamweaver拖控制项?” 王鹏飞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玩意儿五年前就过时了。” 王鹏飞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不……不会吧?我挑了一上午呢……” 夏冬看著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欣慰。 这傢伙虽然脑子不爱用在学习上,但嗅觉是真的敏锐,行动力也是真的强。 一旦认准了方向,他是真敢往里砸钱砸精力。 “行了,別沮丧了。”夏冬拍拍他肩膀,“你有这个心,就比99%的人强了。” “那……那这些书……” “留著吧,垫桌脚挺好。” 夏冬转身回屋,拿了纸笔出来。 “我给你开个书单。” 王鹏飞赶紧凑过来看。 “《黑客与画家》。” “《创新者的窘境》。” “《引爆点》。” 最后还附上了作者名字,生怕王鹏飞买了有人碰瓷的同名书。 王鹏飞看著这些书名:“这……这怎么都是外国佬写的?” “废话,网际网路是哪儿来的?”夏冬白了他一眼,“人家都跑完马拉鬆了,咱们这儿刚开始练短跑,你不跟先进的学,难道指望这本《30天精通》?” 王鹏飞似懂_非懂地点点头。 夏冬內心:“其实,这些书也是我重活一世才真正看明白的。” 他想起了上辈子。 在工地上搬砖的那些日子,枯燥,乏味,浑身是汗臭和混凝土的味道。 唯一的消遣,就是躲在工棚的蚊帐里,看这些讲网际网路、讲商业逻辑的“天书”。 他就是在那时候,被那些书里描绘的,用代码和逻辑构建起来的庞大商业帝国所吸引。 他才下定决心,掏空积蓄,转行去当程式设计师。 虽然当了程式设计师也是“福报”,但至少,那是他自己选的路。 “冬子,这几本……靠谱吗?”王鹏飞小声问。 “不靠谱我写它干嘛?”夏冬把单子塞给他,“去买吧,先把这几本啃透了,比你那堆『財富密码』强一百倍。” 第82章 金饭碗討饭 “得嘞!”王鹏飞立马满血復活,宝贝似的把书单叠好,揣进兜里。 “对了!”他一拍大腿,“差点把正事忘了!快,开电脑,看后台!” “咱们的『快看网』!我这几天看书,都没空去网吧查后台数据,心痒得不行!” 夏冬也来了精神。 他打开自己臥室那台电脑,打开瀏览器,登录网站后台。 王鹏飞直接把脑袋凑了过来,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小小的17寸纯平显示器前面。 “我看看,我看看……” “昨日访问ip……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三百八十七万!” 王鹏飞的嗓子瞬间拔高了八度! “三百八十万!冬子!我们稳住了!” 夏冬也鬆了口气。 奥运会的热度还在持续攀升,他们的聚合网站显然是吃到了最大的红利。 “再看gg联盟!”王鹏飞的手都有些抖,点开了收入页面。 “昨日预估收入:15842.35元。” “嘶——” 王鹏飞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五……” “一天一万五……” 他猛地抓住夏冬的肩膀,使劲摇晃:“冬子!咱俩发了!发了啊!” 夏冬被他摇得快散架了:“淡定,淡定!这才哪到哪儿!” “这还淡定?”王鹏飞眼睛都红了,“我爸妈加起来,一个月才三千块!我们一天就一万五!” 王鹏飞掰著手指头,呼吸都急促了:“我得赶紧去买个麻袋……这钱要用麻袋装了。”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夏冬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出息!” 王鹏飞嘿嘿傻笑,也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那个数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夏冬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那个一万五千块的数字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三百八十七万”的访问量上。 王鹏飞在狂喜。 夏冬却在心底盘算: “三百八十七万的日访问量。” “一万五千块的收入。” “平均下来,一个访客给我们贡献了多少钱?” “连一分钱都不到。” “不,不能这么算。按照行业惯例,应该算千次展示收入。” “快看网,掛的都是最低级的gg联盟,弹窗,banner。” “千次展示能有个4块钱都算顶天了。”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在用金饭碗討饭。” “2008年的新浪,记得去年的gg年收入是1.7亿美元。” “按现在的匯率,差不多是十二亿多快十三亿人民幣。” “他们当时的日活(每日活跃用户)是多少?” “撑死了,四五千万。” “我们的日访问量,快接近他们十分之一了。” “可我们的收入呢?” “一天一万五,一年到头才多少?五百多万。” “新浪一年十二亿多。我们的流量差不多是他们的十分之一,收入却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 “这差距……太恐怖了。” 夏冬的脑子飞速运转。 “为什么?” “因为新浪不是一个『网站』,它是一个『门户』。” “它有新闻、有博客、有邮箱、有財经、有体育。” “当然,新浪当时的精细化运营还很一般。” “2008年的新浪也谈不上什么精准的用户画像。” “但他们已经不傻了。” “他们会做『內容定向』。” “你想卖运动鞋,好,gg丟体育频道。” “你想卖理財,好,丟財经板块。” “还有,他们会用利用瀏览器的cookie信息,知道你这个id是谁。” “同一个gg,24小时內最多给你看三次,看多了你烦,gg效果也差。” “这叫『控频投放』。” “已经开始步入精准投放的时代了。” “而我们呢?” “我们有什么?” “我们只知道,这三百八十七万人,想看奥运会。” “仅此而已。” “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想买房还是想买车,我们一概不知。” “我们只能把他们打包,按斤卖给gg联盟。” “gg联盟再转手卖给別人。” “我们赚的是最少的那一头。” “这三百八十七万的日访问量,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夏冬的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但他脸上,却依旧平静。 “鹏飞,你觉得,咱们这个网站,还能更赚钱吗?”夏冬忽然问。 “更赚?”王鹏飞愣了一下,“现在还不够赚吗?” “不够。”夏冬摇头。 “我们现在,”夏冬指著屏幕,“就像是在一条全是黄金的河里,用手捞沙子。” 王鹏飞被他这个比喻搞蒙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拿到的钱,连这波流量价值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夏冬决定给他科普一下。 “你想想,为什么新浪搜狐,它们那么有钱?” “因为它们是门户啊。” “对,但门户为什么赚钱?”夏冬引导他。 “因为……看的人多?” “我们看的人也不少。”夏冬说,“关键在於,它们卖gg的『姿势』和我们不一样。” “姿势?”王鹏飞愣了。 “我们是『大甩卖』,”夏冬说,“来了一堆人,我们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按一个价,『卖』给gg联盟。” “新浪呢?” “它会把人分一分。” “比如,它知道这群人是来看体育的,它就把这群人『卖』给耐克阿迪,卖个高价。” “它知道那群人是来看財经的,它就把那群人『卖』给银行保险,卖个更高的价。” “我们只知道『有人』在看。” “新浪知道『哪群人』在看『什么』。” “这里面的差距,就是一百倍的利润。” 王鹏飞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太low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王鹏飞搓了搓下巴,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一种思索。 “你说的这个……把人『分一分』……” “这个太复杂了。” 王鹏飞忽然一摆手。 “冬子,我算是听明白了。” “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是你的活儿。” “我,”他拍著胸脯,“还是负责把人『拉』过来。” “你负责把被我『拉』过来的人,给『挖』乾净。” 夏冬笑了:“你这『拉』和『挖』,听著怎么跟黑社会似的。” 不过夏冬却佩服王鹏飞这么快的领悟速度,把后世网际网路的拉新和运维两个工作,能说的这么形象。 “理儿是这个理儿!”王鹏飞说,“你负责变现,我负责流量!” 他抓了抓头髮,有些烦躁:“不过,光靠奥运会,热度总会过去的。我得想点新办法,去『拉』更多的人。” 第83章 GitHub上的姜太公 “拉人……拉人……”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单。 “妈的,不想了!” 王鹏飞猛地站起来,抓起自己的空背包。 “我现在就去买书!” “买你说的那些『美国神作』!” “我就不信了,我王鹏飞还想不出新的『拉人』的法子!” 夏冬看著他风风火火的样子,点了点头。 王鹏飞摆摆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夏冬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挖”乾净吗? 王鹏飞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 可“挖”,不是靠他一个人就能搞定的。 “快看网”现在这个草台班子,是豆包用模板生成的,能跑起来就不错了。 想要实现用户数据分析、分类、实现他刚才跟王鹏飞说的“分一分”。 这背后需要的是一整套复杂的后台架构。 需要资料库,需要算法,需要真正懂行的人。 当然也可以让豆包继续优化代码,增加快看网的复杂度。 但是这样太慢了。 而且还需要有人,和品牌方直接合作,去理解品牌方的需求,去设计出符合品牌方需求的解决方案。 自己也不可能把这些工作都包揽掉。 他一个人,不行。 他需要一个团队。 招聘网站上,找几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做做网页,维护一下伺服器,这好办,发个招聘启事就行。 但是…… 夏冬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他需要的不是普通的码农。 他需要的是那种,能和他一起,把这个草台班子,真正打造成一个“系统”的牛人。 是那种在2008年,就已经对分布式、高並发有概念的“技术大牛”。 这种人,在招聘网站上是找不到的。 顶级的技术大牛,根本不屑於投简歷。 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骄傲。 夏冬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过滤著可能性。 猎头? 太慢了,而且好的猎头比大牛还难找,要价也高得离谱。 去各大技术论坛潜水,一个个私信挖人? 效率太低,无异於大海捞针。 而且,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个骗子? 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屁孩,说要搞一个伟大的项目,谁信? 夏冬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似乎成了一个死局。 他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想著想著,夏冬突然就有了灵感。 github! 就是它了。 他差点忘了这个神一样的存在。 对於不写代码的人来说,github这个名字可能有些陌生。 但在程式设计师的世界里,这就是圣地。 它是一个面向开源及私有软体项目的託管平台,因为只支持git作为唯一的版本库格式进行託管,故名github。 简单来说,就是程式设计师存放、管理、分享自己代码的地方。 但它又远不止是一个代码仓库。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全世界最顶尖的大神们在做什么项目,可以学习他们的代码,甚至可以参与进去,为项目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它是一个纯粹的技术社区,一个程式设计师的社交网络。 在后世,它还多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外號——全球最大的同性交友网站。 因为在这里,程式设计师们寻找的不是伴侣,而是能与自己“代码耦合”的“灵魂码友”。 夏冬的手指敲击屏幕,向豆包询问github的现状。 豆包给出的信息是:github於2008年4月才正式上线。 到现在,才刚刚三个月。 不过已经有很多后世大名鼎鼎的开源项目了。 正在吸引一大批技术开发者在上面交流。 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 夏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太好了。 正因为是初生,所以现在的github上,还没有后世那么多跟风者。 能在这个时间点就摸到这里来的,几乎都是对技术最敏感、最有热情的那一小撮人。 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就像是淘金热潮中第一批到达金矿的人,每个人都手握著最先进的工具,眼神里闪烁著对新世界的渴望。 但是,怎么把这些人吸引过来? 总不能挨个发私信说:“嘿,哥们,我这有个年薪百万的项目,来不来?” 那跟街边发传单的没什么两样。 对於这群高傲的极客来说,你必须用他们的方式,说他们的语言。 什么语言? 代码。 优秀到让他们顶礼膜膜拜的代码。 一个绝妙的念头,在夏冬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要当一个“姜太公”。 只不过,他的鱼竿上,掛的不是普通的鱼饵。 而是足以让整个技术圈都为之疯狂的“龙肝凤髓”。 夏冬深吸一口气,再次在豆包的对话框里打字。 “构思一个领先当前时代(2008年7月)一年到一年半左右的后端技术框架。” “要求:高性能、轻量级、异步非阻塞。” “要能完美解决c10k问题(即单机同时处理一万个並发连接)。” “它必须在未来几年內,成为高並发领域的主流解决方案之一。”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它考验的不仅仅是信息储备,更是对技术发展脉络的深刻洞察。 豆包的对话框里,出现了“正在思考……”的字样。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以往要长一些。 大概过了一分钟。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开始浮现。 【框架名称:tornado】 【核心理念:基於python语言,利用epoll非阻塞网络i/o和协程,实现超高並发处理能力。】 【优势:轻量、高效,开发速度快,性能接近c语言开发的伺服器。】 【发布时间:2009年9月,由friendfeed公司发布並开源。】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心臟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tornado! 果然是它。 在前世,这个框架的出现,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它让无数被高並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python程式设计师,第一次看到了曙光。 无数后来的知名网站,其早期版本都构建在这个框架之上。 现在,是2008年7月。 距离它真正的诞生,还有整整一年零两个月。 项目很好,但不至於好到让人2008年的程式设计师有惊世骇俗的感觉。 降维打击。 夏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豆包,生成tornado框架的v1.0版本核心代码。” 他的手指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代码完成度,百分之七十。” “在最关键的异步任务调度模块,只留下接口定义和详细的注释,不给出具体实现。” 第84章 鱼饵已布,静待上鉤 “把坑挖好,把鱼饵掛上。” “我要钓的,不是普通的鱼,是能自己造船的鯊鱼。” 豆包没有感情,但它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指令收到,正在生成代码……】 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落。 那些在夏冬看来无比优雅和精妙的结构,那些闪烁著智慧光芒的算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创造了出来。 夏冬打开瀏览器,输入github的网址。 一个简洁到有些简陋的页面出现了。 绿色的logo,黑色的主色调。 夏冬註册了一个帐號。 id他想了想,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程式设计师的圈子,id越怪,技术可能越菜。 反而是那些用自己真名或者朴实无华代號的,往往是深藏不露的扫地僧。 他就用自己名字的拼音。 dong xia。 简单,直接,不装逼。 然后,他创建了一个新的开源项目。 项目名称,他也没有標新立异。 就用了自己记忆中,那个未来会大放异彩的名字。 tornado。 接著,是最重要的项目简介,也就是项目的readme文件,会直接展示在项目首页,是进入项目的程式设计师,第一个看到的內容。 他没有写那些激动人心的口號。 极客们不吃那一套,华丽的辞藻只会让他们觉得你是个想靠ppt骗投资的產品经理。 想吸引真正的技术大牛,你得用代码和思想说话。 他要做的,是一份冷静、客观,但又充满诱惑的技术说明书。 夏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脑海里构思著措辞,然后逐字逐句地敲了下去。 【项目简介:tornado - 一个基於python的异步非阻塞web框架】 “当前主流的web服务模型,大多基於『每个连接一个线程/进程』的模式。例如apache的prefork模式。” …… “本项目旨在提供一种全新的解决方案,以应对高並发需求。” “项目採用单线程事件循环(event loop)模型,结合linux的epoll接口(或bsd的kqueue),实现真正的异步非阻塞网络i/o。” “在这种模型下,单一线程可以管理海量的网络连接。任何i/o操作都不会阻塞整个线程的执行,从而极大地提高了伺服器的吞吐能力和资源利用率。” “理论上,在单台普通配置的伺服器上,tornado可以轻鬆处理上万个並发连接(c10k问题),而资源消耗远低於传统框架。” “目前,框架的核心非阻塞i/o循环和http协议解析器已基本完成。代码结构清晰,注释详尽。” “但是,为了让开发者能更方便地编写复杂的业务逻辑,一个更优雅、高效的协程调度器仍在探索之中。这部分是整个框架的灵魂,也是最具挑战性的地方。” “我已经留下了一个初步的接口设计,但具体的实现方案,我们希望能与社区中最顶尖的头脑共同探討完成。” “如果你对异步编程有深刻的理解,並渴望亲手构建下一代高性能网络服务,欢迎你的贡献代码。” 夏冬特意用中文写下了这段介绍。 他的目標很明確。夏冬就是要找国內的大神,毕竟你是要来上班的,你能看得懂中文。 写完之后,夏冬將豆包生成的代码,仔细地整理,推送到线上。 远在美国旧金山的某个伺服器上,一个名为tornado的开源项目,悄然诞生了。 它比歷史上应该出现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年零两个月。 夏冬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静静地等待。 他关掉瀏览器,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四点。 还有件事得办了。 要把快看网的商標註册了。 夏冬摇摇头,感觉自己还是个程式设计师思维,智慧財產权这种事情,老是不能想到前面。 ”看来以后要多注意一下了。“ 夏冬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精致的名片,上面印著“匯智智慧財產权代理有限公司”。 以及一个让他每次看到都想笑的名字。 范统。 他拿出自己的诺基亚,按下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您好,匯智智慧財產权,范统。”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干练,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 就在夏冬梳理代码的时候。 匯智智慧財產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办公区里,键盘的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范统正靠在他的椅子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女孩,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女孩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著未脱的校园稚气,正是唐思琪。 “小唐啊,”范统放下手,看著她,“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两点。” “一,专业。二,会看人。” 唐思琪连忙拿起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准备记录。 她今天穿了一身公司统一发放的职业套裙,崭新的面料还有些僵硬。 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繫著一个精致的蝴蝶结,黑色的包臀短裙紧紧地包裹著她挺翘丰满的曲线,裙摆下的双腿被肉色的丝袜包裹著,纤细而笔直,脚上一双半高跟的黑色皮鞋擦得鋥亮。 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成熟了几分,但也像个被束缚住的小兽,浑身都透著一股不自在的紧绷感。 “专业知识,死记硬背,多看案例,总能学会。”范统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但看人,这门学问就深了。” “你看客户的穿著、谈吐、眼神,就能大概判断出他的实力和意图。” “有的人西装革履,但一开口就露怯,八成是想空手套白狼的。” “有的人穿著t恤拖鞋,但眼神坚定,逻辑清晰,那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佬。” “就比如上次我们接待的那个……” 范统的话还没说完,他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他隨手按了免提,身体往后一靠,示意唐思琪注意听,这是一个现场教学。 “您好,匯智智慧財產权,范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沉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范经理,你好,我是夏冬。” 夏冬? 范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就是前段时间那个办“胖橘”版权和专利的客户。 那个让他印象深刻,逻辑清晰得不像个高中生的年轻人。 而且准备的材料像是教材里的示范案例。 第85章 陈默的震撼发现 “哦,夏先生,你好你好。”范统坐直了身体,关掉了免提,拿起了听筒,“怎么样,『胖橘』的销售还顺利吧?” “托您的福,还不错。”夏冬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天打电话给您,是想再麻烦您一件事。” “您说。” “我想註册一个商標,网站用的。” “网站?”范统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打开了客户档案,找到了夏冬的资料,“没问题,网站属於尼斯分类的第42类,提供计算机领域的服务。您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叫『快看网』。” “快看……”范统在键盘上敲下这几个字,“不错的名字,简单易记。具体需要保护哪些类別?我建议除了核心的42类,最好把涉及gg的35类,和涉及通讯服务的38类也一起註册了,做个防御性保护。” “就按您说的办。”夏冬的回答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您把需要的文件清单发给我,我儘快准备好。” “好,我现在就让小唐整理一下,整理好以后,让她直接在qq上传给你,这样快一些。” “好。”。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座矗立在cbd云端的钢铁森林里。 三十二楼,灯火通明。 茶水间,一个男人正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一杯刚冲的咖啡,眉头紧锁。 男人名叫陈默,三十五岁,国內某顶尖网际网路公司的首席架构师。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黑色的t恤上印著一行外人看不懂的二进位代码,眼神里透著一股被高强度脑力劳动反覆淬炼后的疲惫与锐利。 他身后,是一片开放式办公区,几个程式设计师兄弟还在工位上噼里啪啦地敲著代码,但大部分人已经下班了。 “默哥,还没走?”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程式设计师端著泡麵凑了过来,是他的得力干將小李。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项目那个异步处理的瓶颈,还没找到合適的解决方案?”小李吃了口茶水间的小零食,含糊不清地问。 陈默摇了摇头,把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没能让他烦躁的思绪有半点平復。 “现有的框架,並发一上来,效率就指数级下降,底层逻辑的限制,没办法。” “国外的那些技术论坛也翻遍了,没什么新东西。” “一群大神天天在上面吵一些屠龙之术,离实际应用还差得远。” 小李嘆了口气:“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兄弟们从头造轮子吧?这项目周期……” 陈默没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的工位很乱,桌上堆著好几本英文原版的技术书籍,显示器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 他揉了揉太阳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收藏夹里的网站。 github。 一个三个月前才刚刚上线的网站,一个程式设计师的“同性交友”社区,一个开原始码的託管平台。 在2008年的中国,知道它的人凤毛麟角,用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陈默也只是前几天听一个海归同事提了一嘴,觉得新奇,就收藏了下来。 他想著,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一些不一样的灵感。 网站界面很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满屏的英文项目,像是代码的海洋。 他漫无目的地翻著,就像在沙滩上寻找一枚独特的贝壳。 一个个项目从他眼前划过,大多是一些个人练习用的小工具,或者是一些现有框架的修修补补,没什么新意。 他有些失望,正准备关掉页面。 就在这时,一个项目標题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tornado 一个基於python的、可扩展的、非阻塞式的web伺服器框架。” “tornado?” 直译过来,就是龙捲风的意思。 名字倒是起的不错。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標题下那一行简短的介绍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行……中文。 是的,在这满是英文的世界里,这行中文简介就像是黑白照片里唯一的一抹彩色,扎眼,又突兀。 “简介:採用epoll非阻塞io模型,单线程即可实现超高並发。简洁,高效,为未来而生。” 陈默的眉毛挑了起来。 “有点意思。” 在github这种地方用中文写简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个完全不懂规矩的菜鸟,自娱自乐。 要么,就是不小心把私有的项目的代码给公开了。 看標题,好像是个了不得的思路。 带著一丝好奇和审视,陈默点了进去。 上传时间:一小时前。 很新,新得像刚出炉的麵包,还冒著热气。 项目作者:dong xia。 看id,的確是个中国人,而且项目代码的贡献者,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开发的项目啊,估计质量应该不会高到哪里去。 不过既然点进来了,还是看看吧。 他首先点开readme文档,也就是项目的说明文件。 文档依旧是中文写的。 里面详细阐述了作者的设计理念,罗列了传统web框架在处理高並发请求时的种种弊端,並提出了自己的一整套解决方案。 越看,陈默的表情就越严肃。 他原本轻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已经坐直,整个上身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用事件循环来处理io……把每一个请求都视作一个非阻塞的任务……” “这……这个想法……”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改进,这几乎是从底层逻辑上,对现有的web开发模式发起了一场顛覆性的革命! 如果……如果这个想法真的能实现…… 陈默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立刻下载,將整个项目的代码包拷贝到了本地。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代码编辑器打开了项目文件夹。 一股清爽、利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代码的目录结构清晰明了,命名规范统一,每一个模块都被妥善地安放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漂亮。” 陈默在心里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光是这份代码的组织能力,就足以秒杀公司里百分之九十的程式设计师。 这绝对不是一个新手能做出来的。 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作者,敬意又多了三分。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从入口文件,一行一行地阅读核心代码。 他的手指在滑鼠滚轮上缓慢滑动,目光像是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每一个变量,每一个函数,每一个类。 起初,他眉头紧锁,像是在破解一道复杂的谜题。 第86章 未完成的杰作 几分钟后,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 “原来是这样……通过一个ioloop实例来驱动整个事件循环,绝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开始不自觉地点头,嘴里发出轻微的“嗯”、“嗯”声,像是一个老学究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文章。 代码写得太乾净了。 没有一丝冗余,没有一句废话,每一行都像精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一个强大而优雅的机器。 注释恰到好处,既解释了关键代码的用途,又没有囉嗦到影响阅读。 有点奇怪的是,代码所有的注释,都是英文,而且非常简洁標准,用词地道。 如果不是因为项目简介是中文写的,陈默真的怀疑这个项目的作者是哪个国外的技术大牛。 看来並不是作者英文水平不行,才把项目简介写成了中文。而像是刻意为之……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拋开这些杂念,继续看代码。 陈默看著看著,又一次不禁感嘆。 这已经不是在写代码了。 这是在写诗。 是一种属於顶尖程式设计师的,独有的浪漫。 此时陈默越看,越是心惊,如此多的代码,如此优美的结构,居然真的是一个人完成的吗?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办公区里,最后几个加班的兄弟也陆陆续续地走了。 “默哥,还不走?嫂子该打电话了。”小李收拾好东西,过来打了个招呼。 陈默像是没听见一样,双眼死死地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小李耸了耸肩,自討没趣地走了。 整个三十二楼,很快就只剩下陈默一个人,和伺服器机箱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默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代码的世界里。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字符,看到另一个程式设计师坐在电脑前,自信而从容地敲下这一行行天才般的构想。 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国內哪家公司的技术大牛? 他看完了核心的事件循环模块,又去研究http伺服器的实现。 当他打开一个名为web.py的文件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反覆確认了好几遍。 没错。 这个文件,是空的。 不,不完全是空的,里面只有几行注释,勾勒出了一个路由和请求处理模块的结构。 但具体的实现代码,一行都没有。 “这……” 陈默愣住了。 他快速地检查了其他几个文件,发现都存在类似的情况。 整个项目,就像一座已经完成了地基和主体结构,甚至內外装修都堪称完美的宏伟大厦。 可偏偏,通往各个房间的门,和里面的家具,都还没来得及安装。 完成度,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十。 “太可惜了……” 一股巨大的遗憾感涌上陈默的心头。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一个足以改变行业的框架就要诞生了。 为什么不写完? 跳转回项目简介,发现简介里已经写了: ”我已经留下了一个初步的接口设计,但具体的实现方案,我们希望能与社区中最顶尖的头脑共同探討完成。“ 刚刚光顾著看技术,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给忽略了。 陈默端起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又放了下来。 他盯著屏幕上那几行注释,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思考起来。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去实现这个路由模块? 用正则表达式匹配?还是用更高效的字典树? 请求处理的控制器,应该如何设计,才能兼顾灵活性和安全性? 一个个想法,像是沸腾的气泡,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冒出,又不断被他自己推翻。 他下意识地,將手放在了键盘上。 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窜了出来。 “等等……这项目不是放在github上的吗?” “代码是开源的……” “开源的意思,就是欢迎所有人提交自己的修改和贡献……” 陈默的心,突然“砰”地跳了一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並且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想动手。 他想亲手把这座未完成的大厦,给建造完毕。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绝世的棋手,看到了一盘只下了一半的惊天妙局,手痒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替其中一方走出下一步。 他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双手如飞,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噼里啪啦……” 清脆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他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態。 白天困扰他许久的烦躁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兴奋。 他不是在工作,不是在完成任务。 他是在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知己,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灵魂交流。 他能感觉到,原作者在写下每一行代码时的意图。 他也能预判到,自己写下的这一行,对方如果看到,一定会会心一笑。 这是一种默契。 一种只属於顶尖高手之间的,无声的默契。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忘记了飢饿,忘记了疲惫,忘记了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又渐渐归於沉寂。 等到他终於敲下最后一行代码,为这个路由模块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但精神上,却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不知不觉,他竟然写了六个多小时。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的京城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光,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他笑了笑,走回工位。 熟练地在github上提交了合併请求。 附言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一个很有趣的想法,我帮你把路由模块补完了。——mo chen”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电脑,转身离开了这栋冰冷的大楼。 他不知道,那个神秘的项目作者,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里,睡得正香。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帘缝隙,精准地投射在夏冬的眼皮上。 他眼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思考人生,门外就传来了母亲周云芳的大嗓门。 “冬冬!起床了!搬家公司的人马上就到了!” 夏冬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对,搬家。 昨天饭桌上定下来的大事。 他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趿拉著走向客厅。 客厅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父亲夏建国,此刻正像一头老黄牛,吭哧吭哧地將一摞摞捆好的旧报纸和杂誌往门口搬。 第87章 三百万到帐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旧t恤也早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母亲周云芳则是指挥中心,手里拿著一个记事本,嘴里念念有词。 “旧衣服都装好了……锅碗瓢盆也打包了……哎,老夏,你慢点,別闪了腰!” 她看到夏冬出来,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又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兴奋。 “儿子,醒啦?快去洗把脸,早饭在桌上,还是热的。” “妈,我来帮忙吧。”夏冬说。 “不用不用,你这小身板,別累著。”周云芳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往卫生间推,“这些粗活让你爸干就行。” 夏建国在门口听到,回头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又弯腰扛起了一箱书。 夏冬看著父母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暖。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想守护的家。 他没再坚持,听话地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搬家公司的卡车“嘀嘀”两声,停在了楼下。 几个穿著蓝色工服的师傅,身强力壮,说笑著上了楼。 “是夏师傅家吧?东西都收拾好了?”领头的师傅递过来一根烟。 夏建国摆摆手,说自己不抽。 “差不多了,麻烦几位师傅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整个老房子里充斥著家具摩擦地面的声音、师傅们的號子声、以及周云芳“小心点,那个是易碎品”的叮嘱声。 夏冬也帮著搬一些零碎的东西,主要是自己的书和一些杂物。 当他抱起那台被他前段时间刚买回来的组装电脑时,他停顿了一下。 “妈,这台电脑先別搬了。” “啊?”周云芳正指挥著师傅搬冰箱,闻言回过头,“不搬走,你上大学带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带,学校里再买更好的。”夏冬摇摇头,解释道,“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想把这里当个工作室。” “工作室?”周云芳和夏建国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疑惑。 在他们的认知里,“工作室”是个很洋气的词,一般是搞艺术的人才有的。 “嗯。”夏冬点点头,语气平静地陈述著自己的计划,“我和鹏飞两个人,合伙搞了个网站,就打算在这里弄了。而且,我明天要去驾校学车,这边离驾校近,我住这儿方便。” 周云芳犹豫了一下。 “那你一个人住这儿,吃饭怎么办?” “妈,我都十八了,能照顾好自己。再说,新家离这儿也不远,我隨时能回去。”夏冬笑了笑。 夏建国在一旁沉默地听著,这时终於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就代表了最终决定。 周云芳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嘆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行吧,儿大不由娘了。你自己安排好就行,別累著。” 她忽然意识到,自从高考结束,自己这个儿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规划,而且,他做的事情,正在一步步地改变这个家的命运。 或许,自己和老夏,是时候学会放手了。 现在,他们的重心,应该在那间热火朝天的玩具厂上。 …… 上午十点,搬家公司的卡车缓缓驶离了老旧的小区。 夏冬跟著父母的车,第一次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这是一个新建的楼盘,叫“金色江畔”。 虽然位置在市郊,但胜在环境好,小区绿化做得像个小公园,楼间距也宽敞。 他们的新家在十二楼,不高不低,视野正好。 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混杂著新家具和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百四十平米的大三居,南北通透。 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毯。 周云芳一走进去,眼睛就亮了。 她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在每个房间里穿梭。 “这厨房真大,以后我给你做好吃的。” “这个是你的房间,朝南的,阳光最好。” “主臥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真方便。” 夏建国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笑意,已经暴露了他內心的喜悦。 他走到阳台,凭栏远眺,能看到远处蜿蜒的江水。 “这地方,不错。”他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夏冬看著父母脸上洋溢的幸福,心中也一片满足。 这套房子,在2008年,全款下来不过七十多万。 当然夏建国是贷款买的,胖橘说著利润嚇人,但也刚走上正轨,还没有积累太多利润,升级厂区,购买新的產线,都是钱。 不过夏冬知道,在十几年后,这里的房价会翻上五倍不止。 这不仅仅是一个住所,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在新家里,夏冬只是帮著把一些大件家具归置好,就准备告辞了。 “爸,妈,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要去驾校。” “吃了午饭再走啊!”周云芳在厨房里喊道。 “不了,我回去隨便吃点就行。” 夏冬挥了挥手,没有再停留。 父母的事业已经走上了正轨,家庭的重担也卸了下来,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重新回到老房子,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空旷。 寂静。 大部分家具都被搬走,只剩下夏冬臥室里的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那台承载著他野心的电脑。 客厅里迴荡著他自己的脚步声。 阳光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 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也像是,一个故事全新的起点。 夏冬没有伤感,反而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关上门,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 这里,將是他的秘密基地。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开机。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体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就在这时。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他的那部诺基亚。 一条简讯进来了。 夏冬拿起来,解锁。 发件人,是一个银行的服务號码。 【尊敬的客户,您尾號xxxx的储蓄帐户於08月19日11:02完成一笔转帐匯款交易,金额为:3,000,000.00元,当前帐户余额为:3,008,521.50元。】 一连串的零。 三百万元整。 夏冬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他知道这笔钱会到帐,但当这串数字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还是带来了一种强烈的衝击感。 这感觉,和他上辈子领到第一个月工资时,有些相似,但又强烈了无数倍。 那是一种,命运真正被握在自己手中的踏实感。 第88章 给曹青的启发 还没等他从这串数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曹青。 夏冬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夏冬你好,我是曹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带著几分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让人听著很舒服。 “曹总,你好。”夏冬说。 “钱收到了吧?”曹青的语气很直接,没有半句废话。 “收到了,刚刚收到的简讯。” “那就好。”曹青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效率很满意,“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夏冬也跟著说。 他不得不承认,跟曹青这样的人合作,確实很省心。 钱先到,人后到。 这不仅是实力的体现,更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意。 “对了,夏先生,”电话那头的曹青顿了顿,继续说道,“关於胖橘的形象使用,我们设计部已经出了几个初步的方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哦?曹总请说。”夏冬来了兴趣。 “我们的想法比较直接,”曹青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主要是將胖橘的形象,做成印花,印在我们下一季的t恤、连衣裙和帆布包上。同时,在我们的淘宝店铺首页,会做一个专题页面,进行重点宣传。” 夏冬静静地听著。 曹青说的,是2008年最主流,也是最常规的ip联名玩法。 简单,粗暴,有效。 但对於来自2025年的夏冬来说,这种玩法,实在是……太初级了。 “听起来不错。”夏冬先是给予了肯定。 “只是不错?”曹青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她敏锐地反问,“夏先生似乎有更好的想法?”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夏冬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曹总,我能问个问题吗?七格格的品牌定位,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曹青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刚刚成年的“夏先生”。 她原以为,他只是一个运气好,设计出爆款形象的设计师。 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想的似乎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我们的定位,是『独立、自信、时尚』的都市年轻女性。”曹青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很好的定位。”夏冬赞了一句,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曹总,你有没有想过,让胖橘,不仅仅是一个印花图案?” “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赋予它一个人设,一个故事。” 夏冬的声音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 “我们可以推出一个『胖橘的时尚日记』系列。每一款联名服装,都代表著胖橘的一种生活状態。” “比如,一款印著胖橘戴著墨镜、躺在沙滩上的t恤,它的主题就是『胖橘的夏日假期』。” “一款胖橘穿著小西装、打著领带的卫衣,主题就是『胖橘的通勤时刻』。” “我们甚至可以给它设定一个虚擬的身份——七格格品牌的『首席时尚体验官』。”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曹青轻微的,似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夏冬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没有停,继续加码。 “这样一来,胖橘就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图案,它有了性格,有了故事,有了灵魂。” “消费者购买的,也不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是一种情感的寄託,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嚮往。” “更重要的是,”夏冬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种故事化的联名,可以形成系列。春季、夏季、秋季、冬季,我们可以一直做下去。每一次上新,都是一个新的故事篇章,这会极大地增强用户的粘性和期待感。” “我们还可以在吊牌上做文章,把吊牌设计成胖橘故事的书籤。在线上,我们可以发起『我与胖橘的故事』徵集活动,让用户参与进来,形成互动……” 夏冬將后世那些被玩烂了的ip营销手段,信手拈来,娓娓道出。 这些在十几年后司空见惯的玩法,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对於一个刚刚从线下转型到线上的服装品牌来说,不亚於一声惊雷。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久到夏冬甚至以为信號断了。 “餵?曹总?”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在。” 曹青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夏先生。” “嗯?” “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夏冬哑然失笑。 “如假包换。” “厉害。”曹青由衷地讚嘆道,“你刚才说的这些,不是一个设计师能想出来的。你是一个天生的……品牌策划人。” “我只是隨便想想。”夏冬谦虚了一句。 “不,这不是隨便想想。”曹青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夏先生,难怪你能这么年轻,就创造出胖橘这个形象,你给了我一个金矿。我代表七格格,正式感谢你。” “客气了,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胖橘的ip形象越丰满,对七格格的品牌加成也越大,对我的收益也就越多,这是一件双贏的事。” “我明白。”曹青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刚才说的所有点子,我们全部採纳!我会立刻让设计部和市场部推翻之前的方案,按照你的思路,重新策划!” “好。” “另外,”曹青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夏先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担任品牌顾问?我给你开一份薪水。” 夏冬愣了一下。 这算是意外之喜? 但他还是婉拒了。 “谢谢曹总的好意,不过我马上要去北京上大学了,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很清楚,自己的主战场,在网际网路。 服装,只是他变现路上的一个小小驛站。 “去北京上大学?”曹青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释然了,“也是,你这个年纪,確实应该在学校里。没关係,这个提议隨时有效。” “好的,谢谢曹总。” “那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曹青又恢復了商业精英的干练,“等第一批样品出来,我会寄给你。你审核通过之后,我们再进行大批量生產和销售。” “没问题。”夏冬点头。 这是原则问题。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粗製滥造的產品,来稀释“胖橘”这个ip的价值。 “好,那就不打扰你了。” “曹总再见。” 掛断电话,夏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手机上那条三百万元的到帐简讯,又看了看窗外。 阳光正好。 第89章 淘宝吉祥物:三天之约 夏冬刚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桌上的诺基亚又震动了起来。 嗡嗡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显得格外突兀。 夏冬瞥了一眼。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归属地,杭州。 他没多想,按下了接听键。 “餵?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 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是夏冬,夏总吧?” “我是。” “你好,我是陆兆禧。” 陆兆禧。 夏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就跟一张脸对上了。 就是在淘宝商家大会上,一直跟在马老师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 个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 马老师在大会上那天,曾亲切地拍著他的肩膀,称他为“老陆”。 夏冬当时就留了心。 他知道,能被马老师在这种场合叫做“老陆”的,绝不是一般人。 后来的阿里十八罗汉,淘宝网的总裁,支付宝的掌门人,再到后来的整个阿里集团的ceo。 眼前这个给他打电话的人,在未来十几年里,是整个阿里帝国除了马老师之外,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一尊真正的大佛。 夏冬心里迅速盘算起来,嘴上却显得很平静。 “原来是陆总,你好你好。”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只是接到了一个普通合作伙伴的电话。 “大会上人太多,没来得及跟陆总好好聊聊,没想到您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陆兆禧似乎轻笑了一声。 “夏总太客气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就开门见山了。” “马老师对你的那个『胖橘』,还有你对网际网路品牌的理解,非常欣赏。” 夏冬应道:“马老师过奖了,我只是胡乱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夏总谦虚了。” 陆兆禧的语气顿了顿,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上次在会上,马老师不是提了一嘴,想请你帮我们淘宝也构思一个ip形象吗?” “不知道夏总这边,有没有什么初步的想法了?” 来了。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话,这事儿他差点就给忘了。 过去这两天,先是跟王兴谈投资,又是搞定“胖橘”和七格格的联名,接著又是搬家。 一堆事情挤在一起,他脑子里那根弦都快绷断了。 要不是陆兆禧这个电话,淘宝吉祥物这事儿,估计得等他开学后才能想起来。 但他脸上,或者说声音里,不能露出半点“我忘了”的跡象。 他沉吟了片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 “陆总,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上。” “淘宝作为国內最大的c2c平台,它的ip形象,必须要慎之又重。”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卡通图案,它代表的是淘宝的品牌精神,是连接亿万用户和商家的情感纽带。” 电话那头的陆兆禧“嗯”了一声,似乎对夏冬的这番话颇为认同。 “夏总说得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想听听你的高见。” 夏冬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初步的想法已经有了。” “我让我手下的设计师,正在根据我的思路进行创作。” “应该很快就能出初稿。” 设计师? 夏冬——孤家寡人,面不改色地撒著谎。 他现在別说设计师,连个端茶送水的助理都没有。 整个团队,算上摸鱼打游戏的王鹏飞,也就两个人。 陆兆禧显然没有怀疑。 在他看来,能做出“胖橘”这样爆款ip,並且能在大会上侃侃而谈的夏冬,背后有一个设计团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哦?那太好了。” 陆兆禧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惊喜。 “不知道大概需要多久?” 他问得很直接,这是大公司高管的行事风格,注重效率和时间节点。 夏冬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不能太快,太快了显得敷衍,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设计。 也不能太慢,慢了会消磨掉对方的热情和信任。 “设计这种东西,急不来。” “不过陆总你放心,我这边会盯著的。” “这样吧,给我三天时间,我让他们无论如何先拿出一个方向性的方案出来。” “到时候我发给您看一下,我们再沟通修改。” “三天?” 陆兆禧的语气里明显有些意外。 在他预想中,这种级別的品牌形象设计,从构思到出初稿,没个一两周根本下不来。 夏冬居然说三天。 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怎么,陆总觉得太慢了?”夏冬故意反问了一句。 “不不不,不是慢,是太快了。” “夏总的团队,果然是雷厉风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把我的qq號发到你手机上,到时候我们线上联繫,方便。” “好的,陆总。”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掛断了电话。 夏冬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跟这种级別的大佬打交道,哪怕只是隔著电话线,压力也著实不小。 他放下诺基亚,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华遥mate 90 pro。 光滑的机身,无瑕的全面屏。 跟桌上那台砖头似的诺基亚放在一起,像是两个不同文明的產物。 设计师? 他上哪儿找活的设计师去。 夏冬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他確实有一个比设计师更厉害的存在。 一个来自2025年,无所不能,而且绝对服从命令的ai大模型。 他解锁手机,屏幕上柔和的光芒亮起。 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打开了那个熟悉的app。 【豆包】。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构思。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了未来的歷史里。 他要做的,只是一个知识的搬运工。 “帮我生成淘宝网在2009年发布的官方ip形象——淘公仔。” 一行字输入完毕,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上,豆包的图標轻轻旋转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一张清晰的图片就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那是一个橙色的小怪物。 它有一个硕大无比的脑袋,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头顶上还竖著一根长长的触角。 五官被极度简化,只有两个黑豆似的眼睛,和一个咧开的大大的笑脸。 它的身体很小,四肢短粗,看起来憨態可掬,又带著一丝古灵精怪。 这就是淘公仔。 后世那个隨著无数快递包裹,飞入千家万户的经典形象。 也是淘宝从一个单纯的购物网站,走向品牌化、人格化的重要標誌。 第90章 淘公仔和淘宝宝诞生 夏冬看著这张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光有一张图还不够。 要交差,就要交一份无可挑剔的方案。 他继续在对话框里输入指令。 “生成该形象的多角度视图,包括正面、侧面、背面、45度角三维渲染图。” 屏幕上的光標闪烁。 又是几秒钟的时间。 几张极为专业的渲染图生成完毕,每一张图都精准地展示了淘公仔在不同视角下的形態,光影和细节处理得无可挑剔。 “很好。” 夏冬继续输入。 “生成该形象在不同场景下的应用概念图。” “场景包括:印在快递盒上、网页的loading动画、启动页、用户默认头像、线下活动的人偶服、实体搪胶玩偶。” 这个指令就比较复杂了。 但对於豆包来说,似乎依然不是什么难事。 图標再次旋转。 这一次,它花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 紧接著,一张张精美的概念图如同瀑布般刷新在屏幕上。 印著淘公仔笑脸的快递盒,显得亲切又可爱。 还有穿著巨大淘公仔人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和线下参与活动的用户热情拥抱。 每一张图,都精准地击中了一个品牌ip应该具备的所有功能点:亲和力、延展性、商业价值。 夏冬將这些图片分门別类,保存在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命名为【方案a-淘公仔】。 做完这些,他停了下来。 就这么交上去? 似乎也行。 这个方案已经足够惊艷,足以让陆兆禧和马老师拍案叫绝。 但夏冬总觉得,还差了点意思。 只给一个方案,就像是饭店里只有一个菜。 哪怕这个菜是佛跳墙,顾客的选择权也被剥夺了。 而真正顶尖的服务,是提供选择。 让对方在几个同样优秀的方案里,做出那个他认为最好的决定。 这样一来,他不仅会为最终的结果感到满意,更会为自己“英明”的决策过程感到满意。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掌控。 想到这里,夏冬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 “基於方案a,设计一个备选方案。” “保留核心的『蚂蚁』和『科技感』元素,但整体风格可以更q版,更圆润一些,弱化稜角,增强萌感。” “给这个新方案起个名字。” 豆包的图標闪了闪,似乎在理解这个更偏向感性的指令。 片刻后,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新方案命名为:“淘宝宝”。是否开始生成?】 “淘宝宝……” 夏冬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有点意思。 “开始生成。” 指令发出。 这一次,豆包的运算时间明显变长了。 屏幕上,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被一点点地勾勒出来,细节在不断地填充、优化。 大概过了三分钟。 一个全新的形象,跃然於屏幕之上。 但和“淘公仔”相比,它的头身比例更加夸张,脑袋更大,身体更小,几乎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眼睛也从黑豆眼,变成了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里面甚至还有高光和倒影,显得楚楚可怜。 头上的触角变得更短更粗,像两个可爱的丸子。 整体色调也更柔和,从之前的亮橙色,变成了偏向暖黄的橘子色。 如果说“淘公仔”是古灵精怪的淘气小子。 那这个“淘宝宝”,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卖萌利器,对女性用户的杀伤力几乎是核弹级別的。 夏冬的嘴角向上翘起。 这个不错。 非常不错。 他照例让豆包生成了“淘宝宝”的多角度视图和各种应用场景图。 然后將这些图片存入了另一个文件夹。 【方案b-淘宝宝】。 看著手机屏幕上两个文件夹里满满当当的设计图,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顶级设计公司需要数周时间,调动十几人团队才能完成的工作量,他一个人,一部手机,就搞定了。 而且质量,只高不低。 这就是降维打击。 然后等待蓝牙连接,把两套方案都发到了电脑上。 现在就加陆兆禧的qq,把设计稿发过去? 不行。 夏冬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前脚刚在电话里说完要三天,后脚一个小时不到就把两个完整方案发过去。 这不叫效率高,这叫见了鬼了。 陆兆禧那种人精,嘴上可能夸你牛逼,心里指不定会犯嘀咕。 你这图是哪里抄来的? 还是说你早就做好了,故意藏著掖著? 无论哪种猜测,都会给未来的合作埋下不必要的隱患。 做人做事,要讲究一个“节奏”。 快,要快得合情合理。 慢,要慢得有理有据。 他说三天,那就卡著时间点。 两天到两天半,是最好的时机。 既能体现出远超同行的效率,显得自己对这件事极为上心。 又不会快得太离谱,给设计本身留下了“打磨和优化”的想像空间。 ”定个闹钟吧,要是过两天又忘了,那就闹笑话了……“。 夏冬心里想著,拿起桌上的诺基亚。 打开了那简陋的日历功能。 他在两天后的下午三点,设置了一个闹钟。 闹钟的备忘录上,他用拼音输入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了几个字。 ——发设计稿给老陆。 然后,夏冬又打开了自己那部老旧的诺基亚,看著简讯里,银行帐户余额中,显示的一长串的零,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三百万,对於上一世的他而言,是一笔需要不吃不喝奋斗半生的巨款。 但对於此刻的他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让他有底气撬动未来的开始。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王兴。 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按,电话拨了出去。 而电话的另一头,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人正因为这个名字,坐立难安。 …… 时间拉回到两天前,杭州开往京城的火车上。 王兴靠在座椅靠背上,双眼失神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村庄。 他的思绪,却比这火车的速度还要快,还要乱。 “高频打低频。” 夏冬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和他说出这句话时篤定的眼神,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五个字,像一句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中迴响。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个说法很新颖,有点意思。 可隨著火车单调的“咣当”声,他越是琢磨,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 开心网为什么能衝击海內网? 因为偷菜、抢车位这些无聊的小游戏,是典型的高频应用。 朋友之间互相“伤害”,乐此不疲,每天都要上来看一眼,玩一把。 而海內网主打的真实社交、校友录,听上去高端,却是个低频需求。 第91章 五字真言,重塑创业版图 谁会天天跑去校友录看自己十年没联繫的同学? 想明白了这一点,王兴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网际网路研究的就是技术吗? 不,听著是技术,但实际上,是人性。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清华高材生头脑,以及对网际网路商业模式的深刻洞察,在这个叫夏冬的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个蹣跚学步的孩童。 夏冬並没有跟他讲什么复杂的大道理,没有搬出任何深奥的商业理论。 他就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五个字。 五个字,仿佛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网际网路战爭那血淋淋的真相。 所谓大道至简,莫过於此。 王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车厢里的污浊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某种“天才”。 这种人,生来就长著一双能看透事物本质的眼睛。 他们能於平凡之处见惊雷,於无声之处听潮起。 夏冬,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隨即,一个更加炙热的念头从王兴心底升起。 一百五十万的投资,固然重要。 这笔钱,能解他燃眉之急,能让饭否和海內网多活几个月。 但,钱,终究只是钱。 花完了,就没了。 可夏冬这样的人,他那颗能够洞察未来的大脑,才是真正无价的宝藏。 王兴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夏冬的钱。 他更需要的,是夏冬这个人! 如果能把夏冬拉上自己的战车,让他深度参与到项目中来,那创业的成功率,何止会高一倍? 那简直就是在一片漆黑的茫茫大海上,突然拥有了一座指引方向的灯塔。 他能帮自己看清前方的路。 他能帮自己打胜仗!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 第二天,清晨。 王兴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了公司门口。 他几乎一夜未眠,在臥铺车厢里写了整整一夜的战略调整方案。 “所有负责人,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让每一个路过的员工都心头一凛。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饭否和海內网的核心团队成员都到齐了,他们看著自家老板那张憔悴却异常亢奋的脸,心中都有些打鼓。 王兴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两个重大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关於饭否,我们的业务方向,需要进行重大战略调整。” 產品经理张博推了推眼镜,他是跟著王兴从校內网一路打拼过来的老臣,说话也比较直接。 “兴哥,怎么调整?我们不是一直都做得好好的吗?坚持极客精神,做国內最纯粹的微博客,这是我们最初的梦想啊。” 王兴摇了摇头。 “梦想固然可贵,但活下去,更重要。” “从今天起,饭否不再只服务於小圈子,不再固守所谓的极客精神。” “我们要拥抱大眾,要走向娱乐化,要做成一个让普通人也能玩得开心、看得懂的媒体平台!”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娱乐化?那我们和那些门户网站的博客有什么区別?” “是啊,我们的调性不就没了?” 王兴抬手,虚按了一下。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决定网际网路產品生死的,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说是技术,有人说是用户体验,有人说是商业模式。 王兴都一一摇头。 “是频率。” “高频打低频,这是一个顛扑不破的真理。” 他將夏冬的理论,用自己的理解,揉碎了,掰开了,一点点地餵给自己的团队成员。 “一个用来办公的聊天软体,为什么干不过一个用来閒聊的软体?因为閒聊的频率,远远高於办公。” “一个卖奢侈品的网站,为什么流量永远比不过一个卖日用百货的网站?因为买牙刷的频率,远远高於买爱马仕。” “我们之前坚持的所谓极客精神,高端,纯粹,但那是低频需求。而娱乐八卦,明星动態,搞笑段子,这些才是真正的高频需求!” “我们要做一个能让用户每天都想打开,没事就想上来刷一刷的应用,而不是一个只在想发表长篇大论时才想起来的工具!” 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还满腹疑虑的团队成员,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张博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我靠!兴哥,你这话简直是……醍醐灌顶啊!”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高频打低频,太精闢了!” 眾人纷纷附和,看向王兴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张博好奇地问道:“兴哥,这么牛的理论,你之前怎么没跟我们说过?感觉你像是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王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这是,有高人指点。” 他没有具体说那个人是谁,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引得眾人浮想联翩。 能让王兴都称之为“高人”的,那得是何方神圣? 一时间,团队里对於这位“神秘高人”的猜测,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王兴没有理会眾人的议论,继续拋出他的计划。 “所以,饭否的转型,势在必行。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立刻成立一个独立的內容审核团队。” “这个团队,要负责制定详细的关键词屏蔽列表,並且进行7x24小时的人工审核。” “我强调一遍,这个部门,关乎到我们饭否未来的生命线,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任何懈怠!” 运营总监皱了皱眉,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兴哥,这个工程量太大了。需要全新的模块开发,技术上也有些难度,需要我们技术同事做一些研究,我们现在的人手,根本不够。” “问得好。” 王兴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这就关係到我的第二个重大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从即日起,暂停海內网的所有开发工作。”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战略转型,更加像一枚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暂停海內网?” “兴哥,这……这太突然了!” “海內网我们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心血,怎么能说停就停?” 要知道,在场的很多人,都是从海內网项目组过来的。 王兴抬起手,再次压下了眾人的声音。 第92章 孤注一掷,静待东风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自省。 “那位高人提醒了我一句话。” “双线作战,是兵家大忌。” “过去这段时间,我们把有限的精力,分散在了两个项目上,自以为是在齐头並进,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可结果呢?饭否被开心网衝击得摇摇欲坠,海內网的开发进度也一拖再拖。” “我们贪心地想贏下每一场战斗,结果很可能,是输掉整个战爭。” 他环视著自己的弟兄们,语气恳切。 “现在,我们必须做出取捨。” “把所有的兵力,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到一点上。” “孤注一掷,毕其功於一役,把饭否这个山头,给我拿下来!” 一番话,说得眾人热血沸腾,之前所有的疑虑和不满,都烟消云散。 眾人也都是跟著王兴一起打拼的伙伴,自然知道现在团队存在的问题。 只是大家都不想去面对,或者说,大家都在等,那个壮士断腕的决定,什么时候才能让王兴下定决心。 “好!兴哥,我们都听你的!” “没错,集中力量干大事!” 王兴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迅速地进行了新的团队分工,將原海內网的开发人员,全部併入饭否项目组,成立了新的功能开发部、內容审核部和数据分析部。 会议结束,整个公司都像一台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只有王兴自己,在散会之后,独自回到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所有的激昂和果决,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焦虑。 他坐在老板椅上,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却空落落的。 战略方向已经调转,团队士气也已鼓舞。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而他的东风,就是夏冬承诺的投资。 夏冬,真的会投资他吗? 他会不会,只是隨口一说? 毕竟,他们只是一面之缘。 自己当时落魄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一个能成事的人。 王兴的心,开始七上八下。 他等了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板砖,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天。 他依旧在等。 办公室的门开开关关,下属们不断地进来匯报工作,討论方案。 王兴强打精神,一一应对,可他的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的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办公室的员工,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下班。 “兴哥,还没走呢?” “兴哥再见。” 王兴心不在焉地回应著。 直到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巨大的空旷和寂静,將他整个人吞噬。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不行,这样显得自己太沉不住气了。 万一他正在忙呢? 可是,再不来钱,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王兴第五次拿起了手机,找到夏冬的號码,手指悬停在拨號键上。 他的內心,天人交战。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准备按下那个绿色按钮的时候——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的,是夏冬的名字。 王兴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颤抖著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王兴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微弱杂音,像一只蚂蚁,在他焦灼的神经末梢上轻轻爬行。 然后,夏冬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喂,兴哥?” 王兴清了清有些乾涩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是我,夏老弟。” 他握著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简陋的办公桌上划著名圈,指尖下的木纹粗糙而真实。 他在等。 等夏冬开口。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先开口问。 先开口,气势上就输了。 在谈判桌上,谁先暴露自己的需求,谁就先露出了自己的软肋。 这是他多年创业,和那些人精一样的投资人打交道,用一次次碰壁换来的血泪教训。 然而,夏冬似乎完全没有要谈正事的意思。 “兴哥,上次在麵馆跟你聊的那个事,你后来……有再琢磨琢磨吗?” 王兴愣了一下。 他以为夏冬会旁敲侧击地问问公司估值,或者暗示一下投资金额,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像个朋友一样,在关心他公司的战略方向。 这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真的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王兴压下心头的烦乱,沉声说道。 “想了。” “夏老弟,你上次那番话,真是点醒梦中人。”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感慨,这並非完全是客套。 夏冬那句“高频打低频”,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破了他一直以来华而不实的幻想。 “我已经开过会了,团队上下统一了思想。” “饭否,必须转型。” “从原来那个小眾的极客圈子,往更大眾化、娱乐化的方向走。” “让所有人都能用,都爱用,没事就想上来刷一刷,这才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说到这里,王兴顿了顿,主动拋出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而且,为了集中所有精力和资源,我已经决定,暂停海內网那边的所有开发工作。” “团队的人手,全部抽调过来,全力支持饭否。” 电话那头的夏冬,沉默了片刻。 王兴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片刻的沉默,代表著什么。 是满意? 还是觉得他做得还不够?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追问的时候,夏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明显的笑意。 “兴哥,你这魄力,让我有点佩服了。” 这句称讚,发自肺腑。 夏冬靠在老房子的沙发上,空旷的客厅里迴荡著他自己的声音。 他心里很清楚,一个创始人,要亲手暂停掉自己寄予厚望的项目,需要多大的决心。 尤其是在海內网当时看起来数据还不错,甚至比饭否更有“钱景”的情况下。 王兴能如此果决,不拖泥带水,这份杀伐果断,就足以证明他日后为何能成为千亿巨头。 这是一个能成事的人。 王兴听到夏冬的称讚,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焦急。 “小兄弟,你就別捧我了。” “再这么捧下去,我这颗老心臟可有点受不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著,试图將话题引向正轨。 这都聊了快十分钟了,怎么还不说投资的事?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王兴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第93章 一百五十万与百分之十五 他甚至开始怀疑,夏冬是不是在故意消遣他。 或许,这小子根本就没钱,或者家大人不同意,现在打电话过来,就是想找个台阶下? 这个念头一升起,王兴的心就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饭否……如果再没有转机,可能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夏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王兴的情绪变化,依旧不紧不慢地聊著。 “哪里哪里,兴哥你这执行力,国內的创业者里,没几个比得上的。” “方向想明白了,立刻就动手,一点不含糊。” “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一句句的“好话”,像不要钱似的从夏冬嘴里说出来。 王兴的额角,已经隱隱渗出了汗珠。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温水慢慢煮著的青蛙,对方始终不给个痛快,就在那不冷不热地吊著你。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拒绝还要难受。 他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准备摊牌了。 哪怕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就在这时。 夏冬仿佛掐准了时间的脉搏,在他情绪即將爆发的临界点,话锋陡然一转。 “兴哥,我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 王兴的呼吸,瞬间停滯。 来了。 终於来了。 “家里人……愿意支持我。” 夏冬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这边,可以投一百五十万。” 王兴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刚刚衝到谷底,又猛地被拽上了云霄。 一百五十万! 正是他心里最渴望,也最符合他底线的那个数字! 但紧接著,夏冬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心头一紧。 “不过,我想要的股份,是百分之十五。” 王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天在杭州,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牛肉麵馆。 昏黄的灯光下,自己……確实是把自己的底牌给掀了。 估值一千万。 融资一百五十万。 这两个数字,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亲口说了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王兴的后背不禁有些发凉。 当时,他只觉得夏冬这个年轻人谈吐不凡,见解独到,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与之深交。 而且他表现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投资人。 而且吃饭的地点,也是一个非常不正式的场合,一个完全不会激发他生意人本能,想要去保守商业秘密的地方。 在那种轻鬆隨意的环境下,他放下了面对投资人时惯有的戒备。 现在看来,那份“隨意”,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刻意选择了那样一个地方,那样一种氛围,来瓦解自己的心理防线?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个夏冬,就不是不简单了。 而是可怕。 这份心机和城府,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平。 自己的段位,可能还真不如他。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王兴內心意识到这一点后,顿时感觉那个年轻人,更看不透了。 不过夏冬的报价,虽然踩著他的底线,却並没有得寸进尺。 以夏冬表现出的商业嗅觉,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急需用钱的窘境,再把价格往下压一压。 比如一百五十万,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甚至更狠一点。 很多趁火打劫的投资人,都是这么干的。 但夏冬没有。 他只是原封不动地,將自己当初透露的底价,变成了现在的投资方案。 这一点,让王兴觉得,对方是厚道的。 在商言商,没人会傻到主动给你抬价。 不趁你病要你命,就已经算得上是品格高尚了。 想到这里,王兴心中那点不快和猜疑,也便烟消云散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没问题。” 他几乎没有犹豫,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就按这个方案来。” “一百五十万,出让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我同意。” 电话那头的夏冬,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好,兴哥爽快。” “那你把公司的对公帐户卡號,发我手机上。” 王兴一愣:“现在?” “对,现在。” 夏冬说,“不过现在银行应该下班了,这么大一笔钱,估计得走柜檯,电脑上转不了。” “我明天一早,就去银行把钱给你打过去。” 王兴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宕机的。 “等等……夏老弟……”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们……不签合同吗?” “比如……股权转让协议之类的……” 这不符合任何商业逻辑。 哪有还没签合同,就把上百万资金直接打过来的? 就不怕自己拿了钱不认帐吗? 电话那头,传来夏冬一声轻笑。 “合同啊……” 他拖长了音调,似乎在思考。 “不著急。” “我相信兴哥你的人品。” “再说了,我也嫌麻烦。” “等我九月份到北京上学了,咱们再找个时间,把手续补上就行。” “你们现在应该是等米下锅,钱早点到帐,团队也能早点安心。” 说完,夏冬似乎觉得事情已经交代完毕。 “行了,兴哥,那就先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掛了啊。” “嘟……嘟……嘟……”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王兴手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正在“怦怦”地剧烈跳动。 他掛断了电话,怔怔地看著手机屏幕。 夏冬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不签合同。 我相信你的人品。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又是何等的信任? 王兴创业至今,见过形形色色的投资人。 有斤斤计较,为了零点几个点的股份能跟你磨上几个星期的。 有高高在上,把你当成要饭的,言语间充满了施捨和鄙夷的。 也有笑里藏刀,在合同里埋下无数陷阱,等著你往里跳的。 但他从未见过像夏冬这样的人。 一百五十万。 对於2008年的任何一个个体来说,这都绝对是一笔巨款。 夏冬就凭著几次交谈,一份口头约定,就敢把这笔钱直接打过来。 这份豪气,或者说……这份格局,让王兴感到深深的震撼。 他想不明白。 他完全想不明白夏冬到底图谋什么。 这份超越商业逻辑的信任,背后到底藏著怎样的深意? 但他此刻唯一能確定的是,夏冬这一通电话,给他的东西,绝不仅仅是一百五十万的救命钱。 王兴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冰凉的键盘。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笔融资,最大的收穫,或许並不是解了燃眉之急的现金。 而是夏冬这个盟友。 一个神秘、强大,並且对他抱有惊人善意的盟友。 或许,后者的价值,要远远超过前者。 …… 第94章 鱼已上鉤 而在另一边,老房子的客厅里。 夏冬隨手將手机扔在沙发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向后仰去,深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是一种尽在掌握的平静。 不签合同,就打款一百五十万。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博。 夏冬心里想,如果是面对其他人,他绝对不敢这么做。 別说一百五十万,就是十五万,也得把合同条款抠得明明白白,签字画押,盖上公章,一步都不能少。 商场如战场,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是……对方是王兴。 那就不一样了。 王兴是谁? 是那个未来手握千亿美金市值帝国,在网际网路腥风血雨中几经沉浮,最终傲立潮头的男人。 前世,夏冬从无数的財经报导、人物专访、圈內传闻中了解到的王兴,虽然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霸道,有人说他无情。 但在“人品”这个基本盘上,却几乎没有任何污点。 正直、讲信用、为人仗义。 这是圈內公认的標籤。 一个未来的千亿大佬,会在自己创业初期,为了区区一百五十万,就赌上自己一生的声誉,干出那种拿钱不认帐的齷齪事吗? 夏冬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退一万步讲。 那如果王兴真的就是那样的人呢? 那只能怪自己看错了人。 就当是拿一百五十万,买一个天大的教训。 虽然心疼,但也认了。 不过…… 夏冬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而这一招,得到的好处,那就是王兴这个盟友,將来最牢固的信任基础。 夏冬撂下电话,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老旧居民楼的窗户里,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 “咕——” 夏冬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对他长时间的脑力劳动提出抗议。 他饿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华遥mate 90 pro,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想要打开那个熟悉的蓝色或者黄色的app。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他才猛然惊醒。 现在是2008年。 別说蓝色骑士和黄色袋鼠了,就连外卖这个概念,都还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妈的。” 夏冬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感觉自己有了一个新的、无比紧迫的人生目標。 那就是,赶紧拿根鞭子,抽著王兴那个傢伙,把美团给做出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那百亿、千亿的市场,更是为了解决自己这具年轻身体的吃饭大事。 民以食为天,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吃饭。 当然,他也不能真等到那个时候。 真等到美团能点外卖了,自己怕不是已经成了沙发上里一具风乾的尸体。 嘆了口气,夏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走出房间,在楼下找了家还亮著灯的沙县小吃。 点了一份鸭腿饭。 油腻的桌子,嘈杂的环境,墙上的电视机正播放著奥运会筹备进展相关的节目。 这一切都充满了浓厚的时代气息。 夏冬却吃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为了填饱肚子而吃饭了。 在前世的996生涯里,吃饭只是两次工作之间的一个短暂填充,味道是什么,早就不重要了。 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夏冬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室”,也就是那个充满了回忆的老房子。 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而沉静的脸上。 他忽然觉得,现在的生活其实挺有意思。 虽然比以前当程式设计师996的时候累多了,特別是脑子,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高速运转。 以前只需要考虑怎么把代码写得更漂亮,怎么解决掉那些个恼人的bug。 而现在,他需要思考的,是人性,是市场,是未来十几年的风口和浪潮。 他要考虑如何撬动资本,如何网罗人才,如何在一个还处於蛮荒时代的网际网路江湖里,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帝国。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开了全图掛的玩家,在玩一局即时战略游戏。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夏冬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瀏览器,输入了那个熟悉的网址——github。 他想看看,自己昨天撒下的那根“鱼线”,有没有钓到什么“大鱼”。 页面加载出来。 一个红色的通知標记,赫然出现在右上角。 数字是“3”。 夏冬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个弧度。 他知道,鱼儿上鉤了。 通知栏里,静静地躺著三条合併请求。 这意味著,在他上传tornado框架的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內,至少有三位技术大神,不仅看完了他所有的代码,理解了他的设计思路,並且还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自己的补充和修改。 这三位大神认为自己的修改是有价值的,所以向他这个项目的所有者发来请求,希望他能將这些修改合併到主项目里。 这就是开源项目的协作模式。 一群素未谋面、分布在五湖四海的顶尖大脑,因为一份优秀的代码而聚集在一起,共同打磨一个伟大的作品。 夏冬点开了第一条合併请求。 请求的提交者,id叫做“mo chen”。 夏冬仔细地阅读著对方提交的代码。 对方的修改不多,但每一处都堪称精妙。 像是一个顶级的棋手,在原有的棋盘上,只走了几步,却让整个棋局的局势豁然开朗。 “有点东西。” 夏冬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他又点开了第二条、第三条。 每一份代码的质量都极高,充满了作者的奇思妙想和深厚的功底。 这让他非常满意。 他再一次確认,自己用这种方式来“钓鱼”,是完全正確的。 要知道,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国內的程式设计师群体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庞大,顶尖的技术人才更是凤毛麟角。 如果按部就班地去招聘网站上发帖,別说找到能对tornado框架提出修改意见的大神了,能看懂这份超前代码的人,恐怕都寥寥无几。 更不用说,在一天之內就完成“阅读-理解-修改-提交”这一整套流程。 这种效率,在招聘网站上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夏冬甚至可以想像,此刻在另外几台电脑的屏幕前,那几位大神正因为发现了一个如此精妙的开源项目而兴奋不已。 第95章 远在硅谷的困局 对於真正的技术痴迷者来说,金钱的吸引力,远不如一个能让他们施展才华、挑战自我的舞台。 而夏冬,现在就要为他们搭建一个全世界最华丽的舞台。 一根鱼线钓上了三条大鱼,这让他信心倍增。 但他后面的计划,可不仅仅是需要几条鱼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一个庞大的技术帝国。 他要的,是未来十几年,站在技术浪潮之巔的那些名字。 他要织一张巨大的网。 一张足以网罗天下技术大牛的网。 夏冬拿起桌上的华遥mate 90 pro。 他熟练地打开了【豆包】应用。 手机屏幕上,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冰冷的ai界面呈现在眼前。 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 “生成以下几个开源项目的初始版本代码。” “第一,redis。” “第二,vowpal wabbit。” “第三,graphlab。” 隨著他打完字,手机屏幕上的代码开始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疯狂滚动起来。 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这些代码早已存在於某个浩瀚的资料库中,此刻只是被调用出来而已。 夏冬静静地看著。 他选择这三个项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是redis。 对於后世的程式设计师来说,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它是一个高性能的键值资料库。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它就像是给伺服器装上了一个超大容量、超快速度的內存条,专门用来存放那些需要被频繁访问的数据。在2009年才会被一个义大利人开发出来,而现在,夏冬把它提前了整整一年。 redis的初始代码量並不算巨大,但其设计思想却极为精妙,尤其是在单线程模型下实现超高性能並发处理的技巧,足以让任何一个顶尖的c语言高手为之著迷。 能看懂並且愿意为之贡献代码的人,绝对是大神中的大神。 然后是vowpal wabbit,简称vw。 这个名字古怪的项目,是雅虎研究院在未来几年才会发布出来的东西,一个快到极致的在线机器学习系统。简单来说,它就是一个学习能力超强的“算法怪兽”,能够实时处理海量的数据流,並从中学习规律。后世淘宝、抖音那种让你欲罢不能的个性化推荐系统,其底层逻辑就和它一脉相承。 这个东西在2008年,绝对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 最后是graphlab。 这是由卡內基梅隆大学在2010年左右提出的一个图计算框架。所谓“图计算”,处理的不是图片,而是“关係”。比如,社交网络里你和你的朋友们的关係,就是一个巨大的“图”。graphlab就是用来高效处理这种复杂关係网络的利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三个项目,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未来的技术圈掀起一场风暴。 它们共同的特点是:代码量在初始阶段都不算特別庞大,但技术思想极其超前,偏向底层,对程式设计师的內功要求极高。 这就像是武林高手过招,不比谁的招式花哨,只比谁的內力深厚。 用这三个项目来筛选人才,简直就像是用最精密的筛子去筛金沙,留下来的,必然是闪闪发光的纯金。 很快,豆包便完成了代码的生成。 夏冬將这些代码通过蓝牙,一个个拷贝到电脑上。 然后和前一天的项目一样,刪除了一部分较为核心的代码,作为钓鱼的鉤子。 然后又让豆包,分別用中文,生成了这三个项目的简介。 然后,他登录自己的github主页。 他將这三个新鲜出炉的划时代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发布。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虫鸣声已经渐渐稀疏。 已经是深夜了。 夏冬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扔进技术江湖的这几块巨石,將会激起何等惊涛骇浪。 那些隱藏在世界各个角落,因为感觉不到挑战而觉得乏味的顶尖高手们,將会如何因为这些项目的出现,而彻夜难眠。 而他,夏冬,將会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著一丝微笑,沉沉睡去。 同一时间。 地球的另一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太阳正悬掛在圣克拉拉谷的上空,將大片的阳光倾泻在这片全球科技的心臟地带。 雅虎总部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在这座巨兽的內部,一间宽敞的、拥有绝佳视野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噠、噠”声。 他叫陆奇。 雅虎执行副总裁。 一个在白人主导的硅谷技术圈里,几乎是传奇般的存在。 他的面前,站著几个垂著头的技术负责人,神情紧张,像是在等待审判。 “所以,三个月了。” 陆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们的个性化推荐系统,还是卡在老地方。” 为首的一个白人技术主管,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我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算法,无论是协同过滤,还是基於內容的推荐,都无法在现有的架构上,做到低延迟和高精准度的平衡。” “数据量太大了,每次的全量计算,都像是一场灾难。” 陆奇的目光扫过他们。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三个月前就说过,我们目前的架构是有问题的。” “它太臃肿,太陈旧,像一头步履蹣跚的大象。” “你们在给一头大象的脚上绑上火箭,指望它能飞起来。” “这不现实。”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车水马龙的景象。 “问题的核心,在於实时性。” “用户每一次的点击,每一次的搜索,都应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立刻泛起涟漪,而不是等到半个小时后,湖面才慢吞吞地给出一个反馈。”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处理过去数据的庞大系统。” “而是一个能对『现在』做出即时反应的、轻盈的、聪明的模型。” 陆奇转过身,看著沉默的团队。 “这个思路,我之前也提过。” “你们再去试试,从『增量学习』这个方向去思考,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散会吧。” 几个技术负责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96章 困局中的曙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空调系统发出的低微嗡鸣。 陆奇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整个人陷进了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为这个项目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雅虎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已经被谷歌这个后起之秀,疯狂碾压,搜寻引擎的市场份额岌岌可危。 个性化推荐系统,被董事会视为扭转战局的决定性武器。 这个重担,就压在他的肩膀上。 三个月了,整个团队,包括他自己,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然而进展,却微乎其微。 他知道,自己刚才给团队指出的“增量学习”方向,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具体如何实现,如何在雅虎海量的数据上落地,他自己也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这就像是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里,他必须带领团队摸索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太难了。 陆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身体向后仰去。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放空了大脑。 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里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伸出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 github。 一个几个月前刚刚上线的新网站,一个专门为程式设计师託管代码的社区。 对於陆奇这种技术出身的高管来说,閒暇时逛一逛github,看看社区里又涌现出了哪些新奇的玩意儿,是一种休息,也是一种寻找灵感的方式。 就在昨天,他还在这个网站上,发现了一个让他印象极为深刻的项目。 那是一个用python写的,名为“tornado”的web伺服器框架。 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个项目的介绍,居然全是用中文写的。 他自己就是中国人,早年在復旦求学,后来才赴美深造,並留在这里工作。 在充斥著英文代码的github上,看到方块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当时就点了进去。 只看了几眼,他就被那个项目的代码质量和其背后蕴含的思想给吸引住了。 简洁、高效、优雅。 尤其是其中关於非阻塞和事件驱动的实现方式,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以他浸淫技术领域多年的眼光来看,这个项目的作者,绝对是一个顶尖的高手。 其对计算机底层和网络编程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嘆为观止的程度。 陆奇甚至產生了一丝衝动,想要亲自下场,为这个项目贡献几行代码。 但手头的工作实在太繁重,他最终只是给这个项目的作者点了一个“follow”,也就是关注。 而此刻,他刚一登陆github,网站的右上角,就弹出了一个不显眼的通知。 他关注的那个帐號,在几分钟前,刚刚上传了三个全新的项目。 “哦?” 陆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心中涌起了一丝兴趣。 那个写出tornado的天才,又有什么新作品了? 他移动滑鼠,点了进去。 三个新的项目仓库,整齐地排列在他的眼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一个项目的標题上。 【redis】 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点了进去,开始阅读项目的简介,也就是那个通常被称为“readme”的说明文件。 同样,还是熟悉的中文。 【项目名称:redis (remote dictionary server)】 【项目简介:】 【这是一个用c语言编写的、开源的、高性能的键值存储系统。】 【与传统的、將数据存储在硬碟上的资料库不同,redis选择將所有数据都存放在內存中。】 【这意味著,它拥有著无与伦比的读写速度。硬碟的读写是机械式的,而內存的读写,是电子式的,二者之间存在著数量级的差距。】 【它解决了什么问题?】 【在高並发的web应用场景下,资料库的读写往往是最大的性能瓶颈。当数以万计的用户同时请求访问同一条数据时,传统资料库的磁碟將会不堪重负,导致响应延迟,甚至整个服务崩溃。】 【redis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它可以作为一个高速缓存层,挡在应用程式和传统资料库之间。那些频繁被访问的热点数据,可以直接从redis的內存中读取,速度快如闪电,从而极大地减轻了后端资料库的压力。】 【它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1. 內存即一切:牺牲了数据的持久性(在断电时数据会丟失),换来了极致的速度。】 【2. 丰富的数据结构:redis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键值对存储。它內置了对字符串、哈希、列表、集合、有序集合等多种数据结构的原生支持。这意味著开发者可以直接在资料库层面进行更复杂的数据操作,这极大地提高了开发效率。】 【3. 单线程模型:你没看错,redis的核心网络模型是单线程的。它通过io多路復用技术,避免了多线程上下文切换带来的性能开销,在处理绝大多数的网络请求时,单线程反而更快、更简单。】 【它可以填补什么样的空白?】 【在当前的网际网路技术栈中,我们缺少一个足够快、足够灵活的“瑞士军刀”来处理那些对性能要求极为苛刻的场景。比如:网站的页面缓存、用户会话管理、排行榜系统、实时计数器、消息队列……redis的出现,將完美地填补这一空白。它不是要取代传统资料库,而是成为其最佳搭档,共同构建起一个真正能支撑海量用户的、高性能的后端服务架构。】 陆奇一字一句地读著。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放在滑鼠上的那只手,甚至开始微微地颤抖。 “天才……” 他从喉咙里,几乎是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绝对是天才般的构想!”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在屏幕上。 內存资料库! 这个概念並不算特別新颖,但从没有人能把它做到如此的系统和极致。 尤其是,支持这么多丰富的数据结构! 这意味著它不仅仅是一个缓存,它本身就是一个功能完备的资料库! 再结合昨天那个tornado项目…… 第97章 震惊陆奇的第三个神级项目 陆奇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一个tornado,一个redis。 一个解决了网络服务层的高並发问题。 一个解决了数据存储层的高並发问题。 这两个项目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套为高负载网际网路服务量身打造的完美解决方案! 这个神秘的作者,他的主要研究领域,毫无疑问,就是如何构建能够支撑海量用户的伺服器系统。 而且,这个人的技术栈,深厚得有些可怕。 tornado是用python写的,考验的是对网络编程模型的理解。 而这个redis,是用c语言写的,考验的是对作业系统底层和內存管理的功力。 一个人,同时精通两个截然不同但又同样艰深的领域,並且都达到了开宗立派的程度。 这已经不能用“高手”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宗师”级別的人物! 陆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和昨天的tornado一样,这个redis项目的代码完成度,也並不高。 大概只有80%的样子。 其中关於数据持久化和集群化的核心模块,都还只是一个空架子。 这让陆奇感到了一丝遗憾。 但他也清楚,剩下的这20%,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以他的能力,也绝对没有把握能够完美地实现作者的设计构想。 他嘆了口气,將这个项目默默地点了一个收藏。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第二个项目。 【vowpal wabbit】 又是一个古怪的名字。 陆奇皱了皱眉,怀著强烈的好奇心,再次点了进去。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个项目的说明文件。 依旧是中文。 【项目名称:vowpal wabbit (vw)】 【项目简介:】 【这是一个用c++编写的、开源的、速度极快的、可扩展的在线机器学习系统。】 【它专注於解决一个核心问题:如何在数据流上进行实时、高效的机器学习,尤其適用於gg点击率(ctr)预估和个性化推荐等大规模场景。】 【它解决了什么问题?】 【传统的机器学习,大多採用“批量学习”的模式。你需要先收集海量的训练数据,然后用这些数据一次性地训练出一个模型。当有新数据產生时,你必须重新收集,再把整个模型重新训练一遍。这个过程非常耗时、耗费计算资源,模型的更新周期很长(通常是按天,甚至按周)。】 【在瞬息万变的网际网路场景中,这种模式已经显得力不从心。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活在当下”的模型,一个能够从每一个新的用户行为中学习、並实时更新自己的模型。这就是“在线学习”。】 【vowpal wabbit,就是为此而生。它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学生,数据流过它的身体,它就在不停地学习和进化。】 【它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1. 在线学习:模型不再需要反覆的全量训练。每一个样本的到来,都会触发一次模型的微小叠代。这使得模型可以实时地捕捉到最新的数据模式和用户兴趣变化。】 【2. 特徵哈希:在推荐和gg领域,特徵的维度往往是亿级甚至百亿级的,比如用户的id、商品的id、用户的人口属性等等。传统方法会为每个特徵建立一个索引,这会消耗巨大的內存。而vw通过一个哈希函数,將任意的特徵都映射到一个固定长度的低维向量空间中。这极大地减少了內存的消耗,使得在单台机器上处理海量特徵成为可能,而且几乎没有精度损失。】 【3. 高效的优化算法:项目內置了多种先进的梯度下降优化算法,保证了模型在学习过程中的速度和效果。】 【它可以填补什么样的空白?】 【在个性化推荐和计算gg领域,我们正面临著数据爆炸和实时性要求的双重挑战。现有的技术方案,要么太慢,要么太贵,要么效果太差。vowpal wabbit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轻量级的、低成本的、高性能的解决方案。它使得我们能够构建一个可以对用户每一次点击、每一次瀏览都做出实时反馈的智能推荐系统,真正实现“千人千面”的个性化体验。】 陆奇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 他的瞳孔,在看到“在线学习”、“特徵哈希”、“个性化推荐”这几个词的时候,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思考。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办公室里那低沉的空调嗡鸣声,窗外那隱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甚至是自己心臟的跳动声…… 全都听不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屏幕上那一段段黑色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他带领著雅虎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耗费了无数的资源和精力,想要攻克的那个技术难关。 那个让整个团队都束手无策,让他都感到心力交瘁的瓶颈。 不就是这个吗? 不就是这个所谓的“在线机器学习系统”吗?! 他们提出的那些模糊不清的设想,他们爭论不休的技术路径,他们画在白板上又一次次擦掉的架构图……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难题和答案。 现在。 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这个项目的简介里。 甚至,这个神秘的作者,不光给出了思想,给出了理论。 他还直接…… 上传了源码。 陆奇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乾。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端桌上的咖啡杯,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僵硬得不听使唤。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席捲了他的全身。 这就好像,你带领著一支最精锐的探险队,在深山老林里披荆斩棘,耗时数月,伤亡惨重,只为了寻找传说中的黄金城。 而就在你们弹尽粮绝,即將放弃的时候。 你偶然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捡到了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上,不仅清晰地標示出了黄金城的位置。 甚至还附赠了一句评语: “路有点难走,我已经帮你修好了,直接开车去就行。” 陆奇缓缓地、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项目的名字——vowpal wabbit。 整个人,如遭雷击。 第98章 代码深渊前的抉择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东西? 在机器学习领域,这个项目如果实现了简介里宣称的效果,几乎就等同於神跡。 他必须得到它。 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项目上的所有代码都下载下来。 他要把其中蕴含的每一个技术细节都嚼碎了,吞下去,彻底消化。 然后,他要把它部署在雅虎那台耗资千万美金的伺服器集群上,看它如何顛覆整个个性化推荐的江湖。 不能比其他竞爭对手慢。 毕竟这个项目已经开源了,时间就是生命。 他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握住了滑鼠,食指悬停在“下载”按钮上。 然而,就在他即將按下去的那一刻,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一盆夹著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了下来。 会不会…… 会不会这个作者,又只写了百分之七八十的代码? 刚才发现tornado和redis时的那种兴奋与失落交织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极致的诱惑,却又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 就像一个绝世美女,在你面前宽衣解带,却在最后一步告诉你,她今天不太方便。 这种折磨,对於一个顶级的技术专家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陆奇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迫不及待地,又带著一丝恐惧地,移动滑鼠,点下了那个绿色的下载按钮。 压缩包的下载进度条走得飞快,但在陆奇的眼里,却像是慢动作回放。 三秒。 五秒。 十秒。 下载完成。 他几乎是颤抖著手,解压了整个文件夹。 隨后,用自己最熟悉的编辑器,打开了整个项目。 左侧的目录结构树,瞬间展开。 清晰。 规整。 富有逻辑。 每一个文件夹的命名,每一个文件的归类,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嫌多,减一分则嫌少。 陆奇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敢断言,光是这个代码的组织结构,就足以让他的团队少走一个月的弯路。 这不仅仅是代码,这是一种思想的体现,一种对复杂系统举重若轻的掌控力。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开始逐个点开核心模块的代码文件。 第一个文件打开了。 第二个文件打开了。 …… 第十个文件打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奇敲击键盘和滑鼠的清脆声响,以及他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果然。 这个项目的代码,和他之前看到的tornado、redis一样,带著一种非人的工整和优雅。 所有的注释。 所有的变量命名。 所有的函数结构。 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用圆规画过一样,完美得不像话。 那感觉,就好像不是一个个字符敲出来的代码,而是一首抑扬顿挫的五言律诗。 读起来,让人赏心悦目,通体舒畅。 陆奇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够写出来的东西。 它更像是,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ai,根据人类最完美的编程规范,自动生成的最標准的代码范本。 还有一个同样奇怪,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细节。 这个项目的作者明明是中国人,但所有的注释,无一例外,全都是用最地道、最精准的英文写的。 这说明,作者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项目当成一个內部玩具。 但为什么,他的项目简介,却全都是中文? 想到这个问题,就让陆奇好奇心疯狂蔓延,让他抓耳挠腮。 晃了晃脑袋,还是继续看项目的代码吧。 陆奇的目光,重新聚焦屏幕,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行一行地扫过代码。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將这些代码逻辑在脑海中构建成一个庞大的、动態的系统模型。 他看到了在线学习的精妙实现。 他看到了特徵哈希的鬼斧神工。 他看到了高效优化算法的冰山一角。 一切都如此完美。 完美到让他心生寒意。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两个最关键的核心模块里。 作者,只给出了两个函数的定义。 函数的名字,参数,返回类型,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是,函数体內部,空空如也。 一个具体的实现都没有。 陆奇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就像一个追了几个月网络小说的读者,每天茶不饭思,就等著作者更新。 今天,作者终於更新了。 他激动万分地点开最新章节。 然后发现,作者在最精彩的打斗场面,在主角即將揭开最终谜底的前一刻,停住了。 底下只留了一行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陆奇现在就想找到这个作者,揪著他的领子,声嘶力竭地问一句。 你还分解个屁啊! 他抓耳挠腮,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一分钟。 他一分钟都不想等了。 等待更新? 不。 对於他这样的技术大牛来说,等待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眼神中不再有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要自己来! 他要亲自完成这个项目后续的代码! 对他来说,这个项目的整体思路,作者已经用那诗一般的代码结构,清晰地铺陈在了他的面前。 那两个没有完成的模块,虽然是核心,但更像是一道证明题的最后两个步骤。 最艰难的公理推导和逻辑构建,原作者已经全部完成了。 留给他的,只是工程性的实现。 虽然依旧充满了挑战,但难度,已经大大降低了。 “让我看看,你到底构建了一个怎样伟大的世界。” 陆奇对著屏幕,轻声说了一句。 仿佛是在和那个远在东方的神秘作者,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 “啪嗒。” 第一个字符被敲下。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如同战场上急促的鼓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响。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 硅谷的黄昏,带著一种慵懒的金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陆奇专注的侧脸上。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陆,要一起去喝一杯吗?”一个同为技术高管的白人朋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奇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吧,別太晚了,我先走了。”朋友耸了耸肩,离开了。 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嘈杂的人声,渐渐被伺服器机房传来的低沉风扇声所取代。 第99章 夜战代码 最后,只剩下陆奇一个人。 整个楼层,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只有他面前那块明亮的屏幕,和键盘上飞舞的十指,证明著这里的生命跡象。 他完全沉浸进去了。 他的大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cpu。 那个神秘作者留下的代码,就像一个完美的接口。 而陆奇,正在用自己的智慧和经验,去填充这个接口,去实现它的功能。 这个过程,无比艰难,却又无比畅快。 每当他解决一个难题,写出一个精妙的算法时,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和那个神秘作者的思想,在代码的层面上,达成了一种共鸣。 他仿佛能猜到,如果作者本人来写,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实现。 这是一种技术上的心有灵犀。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陆奇写下最后一个分號,然后敲下回车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 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宛如星河。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他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略显疲惫,却又极度亢奋的脸。 他完成了。 他花了整整一天,不,是从下午到深夜,將近十个小时的时间,终於完成了所有的代码。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他没有立刻庆祝,而是严谨地开始进行编译和测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编译。 一次通过,没有任何错误。 运行单元测试。 屏幕上,绿色的“通过”一个个跳出,像一排排整齐的士兵,向他致敬。 所有的测试用例,全部通过! 陆奇的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他成功了。 他不仅补全了代码,而且他自信,自己补全的部分,完美地继承了原作者的风格和思想。 这就像是,两个顶级的剑客,隔空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合击。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与喜悦。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 他熟练地打开了github的页面。 然后,他將自己本地写好的完整代码,通过指令,提交到了自己的仓库里。 最后一步。 他点下了那个名为“创建合併请求“的按钮。 这是一个请求,请求原作者,將自己修改的代码,合併回主项目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地放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整个硅谷的夜景。 灯火璀璨,宛如一条流淌在地上的银河。 但陆奇知道,今晚,一颗比这所有灯火加起来还要璀璨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而他,有幸成为了第一个,为这颗新星增添光芒的人。 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那个神秘的东方作者。 当你看到我的合併请求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你会接受我的代码吗? 不过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明天一早,就要召集团队成员开会,把这个项目的內容,详细地介绍给他们。 爭取赶在竞爭对手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个功能,上线到雅虎的搜寻引擎里。 当然,类似陆奇这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世界其他的角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夏冬,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夏冬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他没有赖床,径直起身。 昨天傍晚刘教练那堪比“夺命连-环call”的咆哮,似乎还在耳边迴响。 “夏冬!你小子明天必须给我滚过来!最后一天练车,拿准考证,跑模擬!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的嗓门洪亮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冬当时只能连声答应。 毕竟请了这么久的假,人家教练没把他从驾校除名,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他慢条斯理地洗漱,换上一身乾净的t恤和牛仔裤,锁上门,走进了2008年夏日清晨的阳光里。 宏图驾校的训练场,一如既往地喧闹。 “倒!倒!让你倒车,不是让你倒垃圾!” “看点!看哪个点!让你看杆子,你瞅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这熟悉的场景,让夏冬感到一丝莫名的亲切。 他一眼就看到了刘建军那辆车,以及靠在车门上吞云吐雾的黑脸教练。 刘建军也发现了他,將手里的菸头精准地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还以为你小子又要把我鸽了。” 夏冬笑了笑,从路过小卖部时顺手买的塑胶袋里,掏出一瓶冰镇的红茶递过去。 “哪能啊,教练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忘。” 刘建军接过水,喉结滚动著灌下几大口,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算你识相。” 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 “別废话了,上车,跑两圈,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有没有手生。” 夏冬从善如流。 调整座椅,后视镜,繫上安全带,点火,掛挡,鬆手剎,起步。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標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示范。 刘建军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一言不发。 他本想挑点毛病,彰显一下自己作为教练的权威。 可夏冬的车开得太稳了。 无论是倒车入库的角度,还是侧方停车的距离,都精准得像是用电脑计算过一样。 整个训练场,似乎都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舞台。 刘建军到嘴边的“打死”、“回正”,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这个教练,很多余。 “行了行了,停这儿吧。” 一圈还没跑完,刘建军就提前叫了停,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想拜师。 夏冬稳稳地將车停在起始线。 “教练,我这技术,明天考试稳不稳?” 刘建军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夏冬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另一辆教练车里,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萌。 她今天穿著一件素净的白色t恤,乌黑的短髮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白皙修长。 她似乎感觉到了夏冬的视线,下意识地转过头。 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赵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怨。 这些天他不在,她总觉得这片嘈杂的训练场,好像缺了点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他终於出现了。 可他,好像马上又要离开。 赵萌心头一紧,慌忙地移开视线,故作专注地盯著前方的杆子,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她用力地握紧了方向盘。 夏冬並不知道少女心中的万千波澜。 他只是觉得,这位大美女,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挺赏心悦目。 第100章 百万转帐引来的警察 他转头对刘建军说:“教练,准考证给我吧,我下午还有点急事,得先撤了。” 刘建军正鬱闷著,闻言没好气地从储物格里甩出一个牛皮纸袋。 “就知道你小子坐不住!喏,拿好!” “明天早上八点,考场大门口集合,要是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放心吧,肯定准时到。” 夏冬接过准考证,推门下车,在一眾学员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瀟洒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赵萌上车后,透过后视镜,看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莫名地一空。 她一脚离合没踩稳,车子“哐当”一声,熄火了。 副驾上,刘教练那熟悉的咆哮声,如期而至。 …… 离开驾校,夏冬直奔市中心的工商银行。 走进大门,一股强劲的冷气让他浑身一爽。 他径直走到大堂经理面前,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笑容职业化的女性。 “您好,我想办一笔对公转帐。” “好的先生,请问您要转多少金额?”大堂经理微笑著问道。 夏冬言简意賅。 “一百五十万。” 大堂经理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出现了零点一秒的龟裂。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夏冬身上扫了一遍。 简单的t恤,有些旧的牛仔裤,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全身上下,洋溢著一种属於学生的清贫。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隨手拿出一百五十万的人。 经理的脑海里,警铃大作。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镇定。 “好的先生,金额比较大。方便的话,请您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我需要先核实一下您帐户的情况。”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审视。 “没问题。”夏冬坦然地递过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大堂经理接过卡,转身走向內部的一个查询终端,背影走得不疾不徐。 她將卡在机器上轻轻一刷,输入查询指令。 当屏幕上跳出那一长串数字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余额:3,008,xxx.xx元。 三百万……零八千多? 经理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少年,卡里居然躺著三百万的巨款。 这比他要转帐一百五十万,还要来得更加诡异和离奇。 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这不是普通的诈骗,这说不定是捲入了什么洗钱之类的犯罪活动! 想到这里,她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拿著卡和身份证走了回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热情。 “夏先生是吧?您的帐户没问题。不过这么大额的对公转帐,手续比较繁琐,需要我们主管授权,您先到等候区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行。”夏冬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只是安静地坐著,观察著银行大堂里的人生百態,脑子里默默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大堂经理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处。 她並没有去找什么主管,而是快步走进了一间无人的办公室,关上门,用內部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喂,110吗?我是工商银行中山路支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冬感觉等了快二十分钟,前面的人早就办完业务走了,却迟迟没有轮到他。 他正想去问问情况。 银行的大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察。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一种预感,这俩人,是衝著他来的。 果然,两名警察在大堂经理的指引下,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好,我们是城东派出所的,请问你是夏冬吗?”其中一名年长些的警察开口问道,语气严肃。 夏冬站起身,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算是明白了。 自己这个样子,又是大额转帐,肯定是银行的工作人员报了警。 自己这是被当成诈骗受害者了。 “我是。” “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夏冬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警察核对了一下信息,然后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准备转一笔一百五十万的款项?” “是的。” “能说一下,这笔钱是转给谁的吗?做什么用的?” 夏冬嘆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解释清楚,恐怕是走不出这个银行大门了。 “我投资了一个朋友的公司。” “投资?”年长的警察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公司?做什么的?你见过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吗?签过投资协议吗?” 一连串的问题拋了过来。 周围等候办理业务的人,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夏冬身上。 “这小伙子,看著挺机灵的,怎么被骗了?” “一百五十万啊,这得是什么家庭啊,嘖嘖。” “现在的骗子太可恶了,专挑这种没社会经验的学生下手。” 夏冬听著周围的议论声,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的形象上。 “脸上无毛,办事不牢”,古人诚不我欺。 今天穿得太隨意了,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 看来,只能换个路数了。 夏冬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略带不耐烦的表情,语气也变得有些张扬。 “警察同志,这是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应该是我个人的自由吧?” 他刻意营造出一种“我是富二代,我家里有钱,我任性”的姿態。 “我们家是开玩具厂的,几百万的流水很正常。我这个朋友在北京创业,搞网际网路的,我觉得项目不错,就投点钱给他玩玩。” 这一番话说出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將信將疑。 “你说你投资他,那有股权转让协议之类的文件吗?”年轻一点的警察追问道。 夏冬的脸色瞬间一黑。 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当时为了展现自己的魄力和对王兴的绝对信任,压根就没提合同的事。 那种在未来大佬落魄时,二话不说直接打钱的瀟洒感觉,確实很爽。 但现在,这却成了他最大的麻烦。 “还没来得及签,回头补上。”夏冬只能硬著头皮说。 “没签合同就打一百五十万过去?”年长的警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夏冬,“小伙子,你心也太大了点吧?” “我信他的人品。”夏冬说。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是警察,连旁边的大堂经理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是被人卖了还得帮著数钱的典型。 “同志,跟我们到旁边办公室详细说一下情况吧。”年长的警察显然不想在大庭广眾之下继续盘问。 第101章 一场乌龙 夏冬无奈,只能跟著他们走进了银行的贵宾接待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夏冬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一场反诈知识的期末考试。 两名警察轮番上阵,从“猜猜我是谁”讲到“冒充公检法”,从“网络刷单”讲到“投资返利”,案例详实,声情並茂。 夏冬全程保持著礼貌的微笑,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讚嘆。 2008年的反诈宣传,已经这么到位了吗? “小伙子,我们说的这些,你都听明白了吗?天上不会掉馅饼,任何让你先打钱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骗子!”年长的警察做著最后的总结陈词。 夏冬非常诚恳地点头:“明白了,谢谢警察叔叔的教诲。” 看他態度这么好,警察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你把你那个朋友的姓名、公司名称和电话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核实一下。” 夏冬报出了王兴的名字和饭否网的公司信息。 一名警察当场用手机查询工商信息,另一名则走到外面去打电话核实。 夏冬坐在沙发上,端起大堂经理送来的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事儿快结束了。 只要一查,就知道王兴的公司是正规註册的,而且已经运营了不短的时间,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果然,没过多久,两名警察就回来了。 他们的表情,明显轻鬆了不少。 “我们核实过了,你说的这家公司確实存在,法人代表也叫王兴,目前没有接到过相关的诈骗报案。” 年长的警察把身份证还给夏冬。 “虽然目前看,对方公司是正规的,但我们还是提醒你,大额转帐一定要谨慎,最好是签订正式的合同,保障自己的权益。” “好的,我知道了,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夏冬站起身,客气地说道。 “没事,这是我们的职责。” 警察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如释重负的大堂经理。 “银行这边做得也对,很有责任心,值得表扬。” 大堂经理连忙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 一场乌龙,总算是收场了。 警察离开后,夏冬在大堂经理“热情周到”得近乎諂媚的服务下,终於办完了转帐业务。 这一通折腾,居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夏冬找了个路边的小馆子,点了一碗麵,然后拨通了王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王兴略带疲惫但又隱藏著一丝兴奋的声音。 “喂,夏冬兄弟?” “兴哥,是我。”夏冬吸溜了一口麵条,“钱我给你转过去了,一百五十万,你让財务查一下。”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显然是王兴找財务核实去了。 “……收到了。” 王兴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是极度的激动和感激。 “夏冬,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夏冬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转了十五块钱一样。 “合同我马上让律师擬好给你寄过去!”王兴郑重地说道。 “不急,等我来北京,我们当面签。” 这份从容,这份信任,通过电波传到王兴的耳朵里,让他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阵心头巨震。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遇到贵人了。 一个值得用一生去结交的,真正的盟友。 “好!我等你!” 掛掉电话,夏冬吃完最后一口面,起身离开。 回到那间被他当成临时工作室的老房子。 夏冬没有休息,而是径直走到电脑前。 开机,登录那个齜著牙笑的企鹅头像。 好友列表里,找到陆兆禧。 夏冬深吸一口气,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压缩文件拖拽到了对话框里。 【淘公仔与淘宝宝设计方案.zip】 点击,发送。 …… 与此同时,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陆兆禧的办公室里,空气有些凝重。 他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太阳穴正一突一突地跳著。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但他没工夫去换一杯。 马老师刚刚在会上又一次强调了淘宝品牌化的重要性,而一个鲜明、有记忆点的ip形象,是品牌化战略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个任务,落在了他的肩上。 虽然马老师已经指示,把设计任务交给了那个叫“玩具大王专卖”的淘宝店。 但他作为马老师的左膀右臂,肯定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万一对方的设计,不能达到要求,他需要第一时间,拿出备用方案。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盘算著应该联繫哪家国內顶尖的设计公司。 是奥美,还是环时? 预算要多少,周期要多久,能不能精准领会到马老师想要的那种感觉?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盘旋。 “滴滴滴。” 电脑右下角,那个小企鹅的头像忽然剧烈地闪动起来。 陆兆禧瞥了一眼。 “夏冬”。 陆兆禧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微笑。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设计这种事情,可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搞定的。 距离上次他们通话,这才过去两天。 两天时间,能搞出什么名堂? 估计就是隨便画了两个草稿,想来邀功吧。 他点开对话框,看到了那个压缩包。 【淘公仔与淘宝宝设计方案.zip】 名字倒是起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隨手点下了接收。 文件不大,很快就下载完毕。 解压。 文件夹里,静静地躺著两个子文件夹,还有几张效果预览图。 陆兆禧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冰冷的咖啡,准备用一种审视实习生作业的眼光,隨意地扫两眼。 他先点开了第一张预览图。 “淘公仔”。 图片加载出来的一瞬间,陆兆禧端著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图片上的卡通形象,有一个硕大无比的脑袋,头顶上还竖著一根长长的触角。 五官被极度简化,只有两个黑豆似的眼睛,和一个咧开的大大的笑脸。 它整个身体线条简洁流畅,表情贱兮兮的,带著一种莫名的喜感和亲和力。 它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但就是这种简单,却精准地击中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萌点”。 更重要的是,这个形象的可塑性极强,可以轻易地与各种场景、各种商品结合,进行二次创作。 这…… 陆兆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他妈的是个天才设计。 他立刻放下杯子,双手扶住桌面,身体前倾,点开了第二张图。 “淘宝宝”。 如果说“淘公仔”是又贱又萌,那“淘宝宝”就是纯粹的可爱暴击。 第102章 王鹏飞的领悟 圆滚滚的身体,巨大的眼睛里仿佛藏著星辰大海,头顶一根標誌性的呆毛,一脸无辜又好奇的表情。 任何一个女性用户,看到这个形象,恐怕都会瞬间被击中心房最柔软的那一块。 陆兆禧甚至能想像到,这个形象做成毛绒玩具、手机掛件后,会被抢购一空的场景。 一个面向男性和泛用户的“淘公仔”。 一个精准狙击女性用户的“淘宝宝”。 两个形象,风格互补,又都完美契合淘宝“淘”的核心理念。 陆兆禧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快速点开子文件夹,里面是更加详细的设计稿,包括三视图、不同表情的差分设计、应用於网页banner的示例、做成实体周边的效果图…… 每一张图,都专业得无可挑剔。 逻辑清晰,考虑周全,完成度高到令人髮指。 这根本不是什么草稿。 这是一套可以直接投入生產和宣传的,成熟到不能再成熟的商业设计方案。 两天。 这个叫夏冬的年轻人,或者是他背后的团队,只用了两天时间。 陆兆禧靠回椅背,摘下金丝眼镜,用力地擦了擦。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商业认知,正在受到剧烈的衝击。 陆兆禧重新戴上眼镜,將图片放大,仔细地审视著每一个细节。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图片上。 那里有几行半透明的小字,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玩具大王专卖 设计作品】 水印。 他居然在每一张设计图上,都加上了水印。 陆兆禧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有意思的小傢伙。” 混跡商场这么多年,他瞬间就明白了夏冬的意思。 这水印就像一道声明,清清楚楚地写著: “东西给你看了,很牛逼,但钱没给到位之前,你別想白用。” 滴水不漏,心思縝密。 当然,如果陆兆禧想要白用,隨便找个设计师,把这些图重绘一下就可以了。 几乎没有什么成本。 但是,夏冬的水印,真的是用来防盗的吗? 不,他是在隱讳地表达一个態度:“我们还没签合同,还没付钱。” 这是一种让自己非常舒服,又明確的提醒。 这已经不是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了,这是一个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才华,並且深諳商业规则的……合作伙伴。 陆兆兆禧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夏同学,设计稿收到了,非常出色。”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出色”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內心的感受。 “马老师一定会非常喜欢。” “关於设计费用的问题,我会儘快和马老师沟通,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夏冬看著屏幕上弹出的回覆,脸上波澜不惊。 他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好的,陆总,静候佳音。” 关掉对话框,他一点也不担心淘宝会“白嫖”他的设计。 首先,这事是马老师在商家大会上,当著上百个核心商家的面亲口提出来的。 那些人,是淘宝的基本盘。 如果淘宝敢在这种事情上赖帐,消息一旦传出去,对平台的商誉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商家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平台连一个普通商家的设计费都想赖,那我们这些商家的利益,又有什么保障? 信任的堤坝,一旦出现裂缝,后果不堪设想。 其次,对於如今財大气粗的阿里来说,这点设计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们犯不著为了这点小钱,去得罪一个能几天拿出这种级別设计方案的“怪物”。 相反,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拉拢自己。 所以,夏冬很放心。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看看github上有没有新的惊喜。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差点把那扇饱经风霜的防盗门给捶下来。 “谁啊?” “我!夏冬,开门,十万火急!” 是王鹏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上气不接下气。 夏冬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著的王鹏飞,眼眶深陷,眼圈乌黑,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身上的t恤皱得像块咸菜乾。 夏冬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掉哪个煤矿里了?还是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了?” 王鹏飞没理会他的调侃,一个箭步衝进屋里,直接奔向冰箱。 他拉开冰箱门,拿起一瓶冰镇可乐,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了半瓶。 “嗝——” 一个响亮的、带著二氧化碳气泡的饱嗝,响彻了整个房间。 “活过来了。” 王鹏飞抹了把嘴,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说吧,什么事火烧眉毛了,让你这副尊容就跑出来了。”夏冬递给他一张纸巾。 王鹏飞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冬子,我这两天……悟了。” “悟了?”夏冬挑了挑眉,“你这是要剃度出家,去哪个寺庙当扫地僧?” “去你的。”王鹏飞白了他一眼,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这两天,没干別的,就把你之前推荐的那几本书,翻来覆去地看。” “特別是那本《引爆点》,我跟你说,看得我头皮发麻,醍醐灌顶!” 夏冬来了兴趣,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哦?说来听听,你都灌了些什么顶?” 王鹏飞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正是那本《引爆点》。 他指著书的封面,像个狂热的传教士。 “这本书里说,任何流行的事物,都离不开三条法则:个別人物法则、附著力因素和环境威力法则。” “咱们的『快看网』,现在就处在一个关键的引爆点上!” 他顿了顿,喝了口可乐,继续说道。 “奥运会,就是最大的『环境威力』!全国人民,全世界人民都在关注,这是千载难逢的风口!” “网站的內容,那些爬虫抓取的新闻、花絮、图片,就是『附著力因素』!我们做得比別人好,比別人快,就能黏住用户!” “但是!”王鹏飞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缺少最重要的一个东西——『个別人物』!” “联繫员、內行和推销员!我们缺这样的人,去把我们的网站,像病毒一样传播出去!” 夏冬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王鹏飞这两天是真的下了功夫去思考了。 这些理论,他当然懂,甚至比书里写的更懂。 但他想看看,王鹏飞能思考到哪一步。 王鹏飞见夏冬听得认真,情绪更加激动了。 第103章 股权让渡,兄弟同心 “而要抓住这三点,这是需要非常多的工作。” “冬子,我仔细想过了,光靠我们两个人,绝对不行。” “你负责技术和方向,我负责运营和推广,可我们只有两双手,两颗脑袋。” “网站的伺服器要维护吧?要不要人?內容要审核吧?要不要人?gg联盟要去谈吧?要不要人?以后用户多了,要做社区,要做活动,这些都要人!”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脸都有些涨红。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我们现在就是两个光杆司令,守著一座金山,但我们没有工具去挖!” “所以呢?”夏冬终於开口,声音平静。 王鹏飞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思考了两天两夜的结论。 “所以,我们需要吸纳更多的人才,真正的牛人!” “我想过了,我们得成立一个公司,然后,我需要稀释我的股份。” 夏冬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著王鹏飞,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们当时说好的,你七,我三。” 王鹏飞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收了回去。 “但这30%,太多了。” “我想好了,我只要5%。” 夏冬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剩下的25%,”王鹏飞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分出去!” “用这些股份,去融资,或者形成一个股权激励池,吸引那些顶尖的技术大牛,运营大神,还有推广鬼才!” “我查过了,以我们超过300万的日活,对於任何一个做网际网路的投资人,或者行业人才,都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现在网站还没开始大规模盈利,我们给不起太高的工资,但我们给得起未来!” “我们可以去天涯、去猫扑、去各种技术论坛上发英雄帖!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这里有改变世界的机会,这里有能让他们实现財富自由的原始股!” 王鹏飞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顶尖人才,为了他的股权激励池挤破头的场景。 “冬子,奥运会这波红利,最多也就一两个月。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我们的用户基础,我们的团队,像滚雪球一样滚起来!” “否则,等奥运会一结束,风口过去,我们就会摔死!” 他说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定定地看著夏冬,等待著他的判决。 夏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被阳光炙烤得有些扭曲的空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必须承认,他被王鹏飞震撼到了。 他原本以为,王鹏飞只是一个脑子活络、讲义气、但格局有限的兄弟。 他给他30%的股份,一半是出於兄弟情义,另一半,是想用利益把他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然后等他慢慢成长。 他甚至做好了以后王鹏飞可能会因为股权问题,跟自己產生分歧的心理准备。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王鹏飞居然会主动提出,稀释自己的股份。 而且一开口,就是从30%降到5%。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远见? 夏冬转过身,重新看向王鹏飞。 “鹏飞,你知不知道,你让出去的这25%的股份,在未来可能价值多少钱?” 他盯著王鹏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鹏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 “知道啊。”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们做不大,这25%的股份,就是一张废纸。” “冬子,这两天看书,我明白一个道理。” “一百块钱的蛋糕,25%,那是25块。” “但如果,我们能把蛋糕做到一万块钱那么大,就算我只拿5%,那也是五百块!” “哪个多,我还是算得清的。”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再说了,这网站从头到尾,核心技术都是你搞出来的,我就是个打下手的,跑跑腿,动动嘴。说实话,给我5%,我都觉得多了。” 夏冬沉默了。 王鹏飞还在继续说。 “而且,你也別想著动你自己的股份。我查了资料,看了很多创业公司的案例。创始人必须要有绝对的控股权,才能保证公司不会在发展的过程中跑偏。” “那个苹果公司的贾伯斯,那么牛逼的人,不就是因为股权太分散,被自己请来的ceo给赶出公司了吗?” “你的股份,一分都不能动!你必须是我们的主心骨,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至於我那点股份,稀释了就稀释了。只要蛋糕能做大,我心甘情愿。” 他说到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里带著一种江湖好汉般的义气。 “最最重要的一点。” “你夏冬,是我王鹏飞的兄弟。” “我信你。” “我知道,你以后发达了,肯定不会亏待我。”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黑眼圈浓重、形象邋遢,但眼神却无比清澈明亮的兄弟,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重生者,独自一人背负著未来的秘密,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身边,站著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支持他的盟友。 一个真正的,兄弟。 夏冬走上前,用力地捶了一下王鹏飞的肩膀。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王鹏飞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脸上却笑开了花。 “嘿嘿,我就知道你懂我。” 夏冬也笑了。 王鹏飞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隨即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 他一拍大腿,在侷促的老房间里来回踱步,磨得地板吱吱作响。 “人呢?冬子,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技术、运营、推广,哪个不得要人?” “就靠我们两个,累死也撑不起一个奥运会级別的流量洪峰啊!” “要不,我现在就去天涯、猫扑、还有各大高校的bbs上发招聘帖?” “就说我们是新兴的网际网路公司,前景广阔,求贤若渴!” 他说得唾沫横飞,已经开始构思招聘文案了。 夏冬不急不缓地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发帖招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 “太慢了。” “而且,真正的大牛,是不会看bbs上的招聘帖的。” 王鹏飞的动作一滯,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那怎么办?” 他有点懵。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招人不就是上论坛、上招聘网站发帖子吗? 夏冬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第104章 早期的水军 他当然不能告诉王鹏飞,自己已经在全世界最大的程式设计师“同性交友网站”github上,撒下了几个超越时代的大杀器作为鱼饵。 夏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开口。 “前段时间去杭州,你忘了?” 王鹏飞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杭州?淘宝那个会?记得啊,怎么了?” 夏冬淡淡地说道:“会上认识了几个网际网路圈子里的前辈,聊得还不错。” “我已经拜託他们帮忙留意圈子里的技术大牛了。” “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 他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前辈”推到了台前。 王鹏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操!冬子,你可以啊!” “都混到那个层面的人脉圈了?” “能被那些大佬看上眼推荐过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激动地搓著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技术天团空降到他们这个破旧的老房子里。 夏冬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所以,招人的事先不急。” “等我这边的人到位了,如果还缺人手,你再上论坛去招一些基础岗位的,负责执行就行。” 王鹏飞对夏冬的话向来是信服的,尤其是见识了“胖橘”和“快看网”的成功之后。 他用力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技术团队你来搞定,那我就负责把咱们的盘子做大!” 王鹏飞停下踱步,目光炯炯地盯著夏冬。 他的脑子,又开始高速运转了。 “冬子,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咱们快看网的流量虽然在涨,但速度还是不够快,不够爆炸。” “奥运会就这么一个月,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夏冬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哦?你有什么想法?” 王鹏飞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神秘又猥琐的笑容。 “嘿嘿,我看了你推荐的那本《引爆点》。” “里面说的那个『个別人物法则』,我觉得特別有道理。” “咱们现在就缺一个引爆点,缺几个能搅动风云的『个別人物』!” 夏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鹏飞压抑著兴奋,说道:“我琢磨著,咱们网站的最有话题度的特点是什么?” 他不等夏冬回答,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是信息整合?是界面好看?” “不!都不是!” “是咱们那个『神预测』栏目!” 王鹏飞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想想,奥运会,全国人民最关心的是什么?是金牌!” “谁能拿金牌,谁是黑马,这才是最有话题度的东西!” “而我们,之前写了那么多预测文章,不管预测的对不对,都可以引来很多的话题。” 他指的是夏冬之前让豆包生成的,关於本届奥运会各大赛事结果的预测。 夏冬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王鹏飞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宝藏。 “我的想法是,咱们主动出击,把这些预测当成炸弹,扔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去!” “怎么扔?”夏冬问。 王鹏飞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有点奸诈。 “唱双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找几个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去天涯,去猫扑,去新浪论坛,去所有流量大的地方!” “让一拨人发帖子,就说发现一个叫『快看网』的牛逼网站,上面有奥运夺冠预测,预测的很邪门,连某某某这种十八线运动员能拿冠军都预测到了!” “帖子要写得有鼻子有眼,半信半疑,勾起大家的好奇心。” 夏冬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讚许。 这傢伙,天生就是干运营的料。 王鹏飞说得更起劲了。 “然后,重头戏来了!” “我再找另一拨人,换上马甲,进去就开骂!” “骂发帖的是託儿,骂快看网是譁眾取宠,胡说八道!” “用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最好是能把发帖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你想想,一个帖子,有人吹,有人骂,两边吵得不可开交,会是什么效果?” 王鹏飞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路人一看,我靠,这么热闹?什么网站这么牛逼,能让两拨人吵成这样?” “他们肯定会好奇地点进我们快看网的连结看个究竟!” “只要他们点进来了,目的就达到了!” “流量,不就这么来了吗?” 夏冬静静地听著。 他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这他娘的…… 不就是后世最常见的“水军引战”和“病毒营销”的雏形吗? 在2008年这个网际网路还相对淳朴的年代,大部分人还停留在內容为王的思维里,王鹏飞竟然已经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流量为王”和“话题营销”的精髓。 这傢伙的商业嗅觉,简直敏锐得像一条猎犬。 夏冬看著他,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在各种饭局上吹牛侃大山,把一个个项目吹得天花乱坠的运营总监。 “这个点子,不错。” 夏冬终於开口了,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虽然只有短短六个字,却让王鹏飞瞬间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嘿嘿,我就知道冬子你肯定懂我!” 王鹏飞得意地笑了起来。 夏冬话锋一转,提醒道。 “方法是好方法,但操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隱蔽。” 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找的人嘴巴要牢,ip位址要处理好,別用同一个ip段去发帖和回帖。” “还有,吵架的脚本要提前设计好,不能让路人看出是在演戏。” “这种手段,毕竟不太光彩,一旦被揭穿,对我们网站的声誉是毁灭性的打击。” 王鹏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冬子,你放心。” “这事儿我亲自来办,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他知道,夏冬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他们共同的事业。 夏冬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后面发帖,还打算天天泡网吧?” 王鹏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是啊,我自己家里那台破电脑,还是我老爸几年前为了炒股买的,开个网页都卡半天,还不如网吧的快。” 夏冬皱了皱眉。 “网吧人多眼杂,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適合在那种地方。” 他说著,在电脑上登录了网银,操作了几下。 很快,王鹏飞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简讯提示。 “您的帐户xxxx已於xx月xx日xx时xx分,收入人民幣8000.00元。” 王鹏飞愣住了,他掏出自己那台破旧的诺基亚,盯著屏幕上的数字,揉了揉眼睛。 第105章 慷慨激昂的工作邀请 “冬子,你……你这是干嘛?” “网站最近gg收入还行,公司应该出钱给你把办公设备弄好。” “去买台笔记本电脑。” “好一点的,配置高的。” “以后就在这老房子里办公,方便,也安全。” “將来上了大学,也能用。” 王鹏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是没见过钱,前段时间刚刚拿了夏冬的八千块分红,但他知道这笔钱的意义不一样。 这是兄弟的认可,是事业的启动资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操!” 憋了半天,他只憋出了这一个字。 夏冬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跟个娘们儿似的。” “赶紧去买,买回来还得干活呢。” 王鹏飞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操!冬子!你就是我亲哥!” 他一把抢过桌上的车钥匙。 “自行车借我用用!我他妈现在就去电脑城!” 夏冬无奈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话音未落,王鹏飞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门。 他笑了。 有这样一个兄弟,真好。 夏冬转过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2008年7月11日。 一串简单的数字,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沙漏,无声地催促著他。 奥运会。 那个举国沸腾的夏天,那个流量的黄金之海。 如果不能在开幕式之前,让“快看网”完成华丽的转身,那他重生一次的意义,就要大打折扣。 他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 时间,非常紧张。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他打开了瀏览器。 github。 全世界顶级程式设计师的圣地,也是他的鱼塘。 他之前撒下的四个项目,如同四枚深水炸弹,静静地躺在代码的海洋里。 tornado。 redis。 vowpal wabbit。 graphlab。 每一个名字,在未来的十年里,都將是网际网路技术领域里响噹噹的存在。 而现在,它们只是夏冬鱼塘里的四个窝点。 他点开了第一个项目。 页面跳转,几个陌生的id出现在贡献者列表里。 他又点开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项目下面,都有三四个id,给出了代码的合併请求。 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个人。 夏冬的嘴角微微上扬。 鱼,上鉤了。 能在这个时间点,凭著他放出的那80%左右的核心代码,就能摸索著补完,並且提交自己代码的人,绝不可能是庸手。 这些人,都是宝藏。 他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 夏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招聘信。 这是一封檄文。 一封点燃技术狂徒心中火焰的檄文。 他开始敲下第一个字。 “你好,来自github的朋友。” “我们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创业团队。” “我们坚信,代码是驱动世界变革的第一生產力。” “所以,我们以技术为信仰,以代码为生命。” “或许你觉得我们是夸夸其谈的疯子,没关係。” “我们用技术和產品说话。” “我们旗下,现在拥有一个日活跃用户超过350万的门户网站——快看网。” “但这,仅仅是我们的起点。” “是我们在旧世界版图上插下的一面小旗。” “我们的第一步目標,是要彻底顛覆它。” “我们要打造一个由强大算法驱动的,前所未有的新闻推荐网站。” “它將不再是冷冰冰的网页,而是一个懂你的伙伴。” “千人千面,每个人都將拥有独一无二的信息世界。” “但这,依然不是终点。” “我们的终极目標,是通过技术,去触碰那个名为『智慧』的圣杯。” “是的,人工智慧。” “我们知道这条路很难,甚至九死一生。” “但我们更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这个项目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无限的潜力。” “我们无法承诺你安逸,但可以承诺你热血。” “我们为你准备了业內极具竞爭力的薪资,以及足以改变人生的股权激励。” “更重要的,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可以尽情施展才华,创造未来的舞台。” “如果你和我们一样,对技术抱有最纯粹的热爱,对未来怀有最狂野的梦想。” “我们的工作地点在京城,如果你也认可我们的理念,请把你的简歷,以及自己的期望薪资,发送到这个邮箱:xxxxxx。” “我们,在未来等你。” 夏冬写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通读了一遍。 很好。 每一个字,都踩在了技术大牛们的g点上。 有情怀,有乾货,有饼,也有钱。 他复製了全文。 然后,他打开github的站內信功能,找到了那十三个id。 他一个一个地点开对话框。 粘贴。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了网页,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 网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能捞上来多少条大鱼了。 …… 就在夏冬於斗室之中,向技术天才们发出邀请函的同时。 千里之外的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陆兆禧拿著他的笔记本电脑,站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比平时更加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一个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陆兆禧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却很简单。 没有想像中那种铺满红木的奢华,只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还有一个临窗的茶台。 一个穿著中式对襟衫,脚踩布鞋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著远方的钱塘江。 他没有回头。 “老陆,来了啊。” “马老师。”陆兆禧恭敬地喊了一声。 “找我什么事?“ “关於夏冬上次说的,给我们设计淘宝的ip形象的事。” 陆兆禧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將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转向马老师。 “他把设计稿发过来了。” 马老师踱步过来,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屏幕上,是两个q版的卡通形象。 一个叫“淘公仔”,一个叫“淘宝宝”。 线条极其简单,配色也很单纯,就是淘宝標誌性的橙色和白色。 但这两个小东西,却透著一股莫名的亲和力。 淘公仔咧著嘴,笑得没心没肺,淘宝宝则眨著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 马老师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陆兆禧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马老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设计背后更深层的东西。 第106章 百万设计费与联名契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终於,马老师开口了。 “好。” 只有一个字。 陆兆禧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我觉得这个淘公仔,更好。” “这个东西,”马老师伸出手指,虚点著屏幕,“它有『脸』。” “不是画得好不好看的脸,是性格的脸。” “你看这个笑容,”他指著淘公仔,“它很简单,简单到三岁的小孩都能画出来。” “能让小孩子模仿的,才能传播。” “你看它的体態,”马老师又说,“没有稜角,全是圆弧。” “这会让人觉得亲近,觉得安全。” “我们做的是什么?是交易,是让陌生人在网上放心地把钱掏出来。” “这个形象,不是一个吉祥物那么简单。” “它是一种信任的符號。” 马老师一句一句地点评著,陆兆禧听得心悦诚服。 他只看到了设计的美感和商业潜力,而马老师,却看到了品牌战略的高度。 这就是差距。 “马老师,您再仔细看看。” 陆兆禧移动滑鼠,指了指画稿的右下角。 在那里,有几行几乎半透明的,用特殊字体写成的水印。 “玩具大王设计作品”。 马老师眯起眼睛,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呵呵。” 他笑得很有趣,像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小子。” “有点意思。” “这是在跟我们暗示,我们还没付钱呢。” 陆兆禧没敢接话。 马老师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考量。 “老陆,这种水平的设计,要是我们去找外面那些顶级的4a公司,要花多少钱?” 陆兆禧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专业的估算。 “从创意到最终定稿,流程走下来,不会低於五十万。” “如果算上后期的延展应用设计,一百万,是个很正常的市场价。” 马老师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一挥手,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那就给他一百万。” 陆兆禧心中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 “告诉他,这个设计,我们淘宝要了。”马老师继续说道。 “还有。”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跟夏冬说,这一百万,只是这两个ip形象的设计费。” “上次,他在商家大会上提的那个,让他的胖橘,和我们这个淘公仔,进行ip联动的方案。” “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让他,就这个方案,给我们出一个更详细,更具可操作性的策划案。” “方案,我们另外给钱。” 陆兆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马老师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买一幅画那么简单了。 马老师这是要买那个年轻人的脑子! 用一百万买下设计,展现的是诚意和魄力。 再用一个全新的合作项目,將他长期绑定。 一环扣一环。 “我明白了,马老师。” 陆兆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无比郑重。 “我马上去办。”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对著马老师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关上。 办公室內,马老师重新走回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夏冬……”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陆兆禧从马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夏冬的电话。 此时,夏冬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的名字是——陆兆禧。 夏冬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陆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陆兆禧沉稳又略带一丝笑意的声音,显得很是熟稔。 “小夏,是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夏冬心里瞭然。 “陆总请讲。” “你发来的那个淘公仔的设计方案,马老师非常满意。”陆兆禧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显而易见的欣赏。 “马老师说,这个形象,简单、亲和,那个笑容很有感染力,就像我们一直强调的,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要让每一个商家都能笑出来。” “他觉得,这个圆滚滚的形象,能成为淘宝未来信任的符號。” “所以,马老师拍板了。” 此时,夏冬心中瞭然,陆兆禧只说了马老师对淘公仔满意,没有提淘宝宝,看来这一世的马老师和上一世一样,对淘公仔这个形象情有独钟。 歷史还是按照他的规律在发展。 陆兆禧顿了顿,似乎是想让接下来这个数字更有衝击力。 “我们愿意出一百万,买下这个ip形象的全部版权。” 一百万。 儘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数字真真切切地从阿里高管的口中说出时,夏冬的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但他很快就將这股激动压了下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多谢马老师和陆总的认可。”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年轻人的小得意都没有。 话外的意思是,我接受了这个价格。 电话那头的陆兆禧,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个年轻人,当真不简单。 寻常人听到这个数字,早就乐开了花,可他却语气十分平静。 “小夏,你对这个价格还满意吧?” “满意,当然满意。”夏冬轻笑了一声,“这是我的荣幸。” 说完这句话,夏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子上。 他盯著天花板,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豆包。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手机里那个神通广大的ai。 太强了。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一份在豆包那里,只花了二十几分钟生成的,包含了设计理念、多角度视图、应用场景延展的厚实设计稿。 转手,就是一百万。 还是2008年的一百万。 这个年代,京城的房价也才刚刚破万。 这一笔钱,足够在二环內买下一套不错的两居室了。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夏冬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豆包这个金手指,太过逆天。 它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必须,也必定要更加小心谨慎地利用它,保护它。 任何时候,都不能暴露豆包的存在。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改变命运的最大底牌。 电话里,陆兆禧的声音还在继续。 “另外,小夏,还有一件事。” “陆总请讲。” “关於你在商家大会上提到的,ip联名的方案,马老师非常感兴趣。” 来了。 夏冬知道,这才是今天这通电话的真正重点。 一百万的设计费,对於阿里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第107章 胖橘联名 他们真正看重的,是夏冬这个人,以及他脑子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商业理念。 “马老师觉得,可以让我们的淘公仔,和你那个胖橘,搞一次联名活动,试一试水。” 陆兆禧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小夏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可以出一个详细的策划案给我们。” 夏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的內心,瞬间翻涌起无数念头。 现在就联名? 不行。 时机不对。 胖橘现在的名气,仅仅局限在盲盒圈和天涯论坛的一小撮人里,根基太浅。 现在和淘宝这个庞然大物联名,说是合作,其实就是单方面的被吸血,是把胖橘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品牌价值,打包贱卖。 他脑子里早就为胖橘规划好了一条完整的“出圈”之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奥运会,只是第一个引爆点。 必须等。 等到胖橘真正成为一个现象级的ip,拥有了足够庞大的粉丝基础和品牌议价能力,到那时,再和淘宝谈联名,才是真正的强强联合。 这些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夏冬的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热情。 “没问题陆总,关於联名的方案,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构想。” “不过要形成一个完整的策划案,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打磨细节,我希望能把它做得尽善尽美。” 他把姿態放得很足,既表现出了合作的诚意,又合情合理地为自己爭取了时间。 果然,电话那头的陆兆禧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不著急,不著急。” “好东西值得等,我们对你的创意有信心。” “你先忙你的,方案的事慢慢来。我们这边先把设计费的合同准备好,法务弄完就发到你的邮箱,你看一下,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安排付款了。” “好的,麻烦陆总了。”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美国,加州,桑尼维尔市。 雅虎总部的紫色大楼,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陆奇端著一杯热咖啡,早早地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作为雅虎的执行副总裁,他掌管著这家老牌网际网路巨头最重要的搜索和gg技术部门。 但他此刻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属於高管的意气风发,反而带著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思索。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 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登录了一个名为github的网站。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那个id叫“dong xia”的帐號,有没有接受他昨天提交的代码。 当然,他更关心的,是对方有没有把他挖的那个“天坑”——vowpal wabbit项目,给填上一点。 哪怕只是多写一个模块,一个函数,都可能给他带来新的灵感。 在雅虎,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政客,而不是一个工程师。 无休止的会议,复杂的办公室政治,都在不断消耗著他对技术的热情。 他提出的个性化推荐系统实时化方案,因为需要投入巨大的计算资源,而被管理层一再搁置。 他们不懂。 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財报,却看不到未来的浪潮。 只有在github这个纯粹的程式设计师世界里,他才能找回一丝久违的激情。 那个神秘的“dong xia”,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道光。 无论是tornado框架的超前设计,还是vowpal wabbit那神启般的算法雏形,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和震撼。 他打开github主页,右上角那个小小的红色“1”,让他心头一跳。 有新消息。 他点开通知,发现是一封站內信。 发信人的id,正是“dong xia”。 陆奇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点开信件。 居然那是一封工作邀请函。 信的篇幅不长,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夸夸其谈的薪资许诺。 通篇,都在谈技术,谈愿景。 “……我们致力於打造一个真正由算法驱动的新闻推荐平台,实现『信息找人』的终极形態……” “……我们相信,人工智慧的未来,在於对海量数据的深度学习和实时反馈……” “……我们正在寻找能够定义下一个时代的顶级技术人才,而您,正是我们最渴望邀请的同路人……” 信的最后,落款是“快看网,创始人,夏冬”。 陆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內心,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难以平静。 快看网? 没听过。 夏冬? 除了那个dong xia的id,更没听过。 但这封信里透露出的技术野心和对未来的洞察力,却精准地击中了他內心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在雅虎推动,却屡屡受挫的事情吗?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微软ceo史蒂夫·鲍尔默亲自打来的电话。 对方开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职位和天价薪酬,邀请他执掌微软的在线业务部门。 他一直在犹豫。 雅虎的內部斗爭已经让他身心俱疲,离开,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可微软,同样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官僚主义和部门墙,难道就会比雅虎好多少吗? 他怕自己只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一个泥潭。 但现在,这封来自中国的邮件,却给了他第三个选择。 一个充满了未知、风险,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选择。 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个笑话。 但不知为何,陆奇却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重新变得滚烫。 他盯著邮件里的那句话,“定义下一个时代”。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因为,这同样是作为一个技术人的他,最想做的事情。 而且他知道,这个工作邀请函背后的夏冬,有这个技术实力。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个决定,或许会改变他的一生。 同一时刻。 中国,京城。 某网际网路大厂的工位上,一个髮际线堪忧,穿著格子衫的男人,也收到了同样一封邮件。 他叫陈默,国內顶尖的架构师之一,也是最早参与tornado框架开发的贡献者之一。 同样,他昨天也看到了那个神秘的大佬,新发布的三个项目。 有几个项目超出了他自己的知识范围,他也只是勉强能看懂。 但是从项目简介里,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几个项目是何等的有前瞻性。 他看完站內信,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第108章 科目二通过 “臥槽!偶像竟然邀请我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搜索简歷模板。 沪市。 一栋顶级写字楼里,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气质沉静的男人,默默地將这封邮件读了三遍。 然后,他打开文档,开始逐字逐句地撰写自己的工作经歷和项目成果。 他要用最专业的方式,回应这份同样专业的邀请。 …… 这样的场景,在中国的不同城市,还在上演著。 有人激动,有人犹豫。 但是没有人不屑一顾,因为夏冬的领先於这个时代的四个项目,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颗种子,已经被夏冬亲手种下。 这些在2008年就已经站在技术浪潮之巔的天才们,他们的命运轨跡,从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刻起,开始悄然发生了偏转。 而这一切,都还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的阳光,已经带著一丝灼人的温度。 夏冬已经靠在一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下,眼神放空地看著不远处的考试中心。 对他来说,科目二这种东西,闭著眼睛都能过。 毕竟上辈子,他开著他那辆二手破捷达,在早晚高峰的京城四环上堵了整整五年。 那可比什么倒车入库、侧方停车要惊险刺激多了。 他今天来,纯粹是为了那个蓝皮小本本。 在2008年,这玩意儿的含金量,可比十几年后高多了。 “夏冬?”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不確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冬转过身。 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今天这太阳,似乎也没那么毒了。 赵萌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她今天像是特意打扮过。 一头利落的短髮,发梢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胸口的位置被饱满地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t恤的下摆扎在裤腰里,不盈一握的腰肢就这么明晃晃地展示出来。 最要命的,是她下面那条浅蓝色的紧身牛仔裤。 裤子的布料紧紧地包裹著她浑圆挺翘的臀部,勾勒出的曲线,让人忍不住想到了中秋节最圆的那一轮月亮。 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在牛仔裤的束缚下,充满了青春的弹性和力量感。 明明是极为清纯的打扮,却偏偏透著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性感。 夏冬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么巧?”夏冬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是啊,好巧。”赵萌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的湖泊。 “你……紧张吗?”她小声问道。 “我?”夏冬笑了笑,“我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吹牛。”赵萌撇了撇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真的,”夏冬一脸诚恳,“一会儿你看我操作就知道了,人车合一,行云流水。” “噗嗤。”赵萌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百合花,原本紧张的情绪也释放了很多。 “那我可要好好学习一下。”她眨了眨眼,带著几分狡黠。 “没问题,包教包会,学不会退款。”夏冬又贫了两句。 这时,驾校的大喇叭开始嘶吼起来,喊著参考学员的名字。 “下一个,c1组,夏冬,请到2號车准备。” 夏冬冲赵萌扬了扬下巴。 “看好了,给你表演一个。” 他说完,便转身朝2號考试车走去。 赵萌站在原地,看著夏冬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又自信,一点都不像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分。 夏冬坐进那辆破旧的桑塔纳里。 他熟练地调整座椅,后视镜,繫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副驾驶的安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一脸的生无可恋,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准备好了就说一声。”大叔有气无力地说道。 “准备好了。”夏冬平静地回答。 “开始吧。” 隨著指令下达,夏冬鬆开手剎,踩离合掛档,然后鬆开离合和剎车。 一套丝滑小连招后,车子启动,平稳得像一块在热锅上滑动的黄油。 倒车入库。 方向盘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转动的角度、打回的时机,都精准到厘米级別。 车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稳稳停在库位正中央。 安全员大叔的眼皮,终於抬起了一丝缝隙。 侧方停车。 同样是无可挑剔,车身与库边线的距离,仿佛用尺子量过一样。 坡道定点停车与起步。 车轮稳稳地压在线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起步时更是连一丝一毫的后溜都没有。 曲线行驶。 车子像一条灵活的鱼,在s形的弯道里游刃有余,车轮始终与边线保持著最完美的距离。 当夏冬將车平稳地停回起点时,车载的电子提示音响了起来。 “恭喜你,考试通过,成绩100分。” 安全员大叔彻底睁开了眼睛,他扭头看著夏冬,那眼神,露出了一份讚赏。 “小伙子,以前开过车?”他忍不住问道。 “没,”夏冬解开安全带,一脸无辜,“天赋异稟。”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只留下那个安全员大叔,在车里等待下一个考生。 夏冬回到树荫下,赵萌立刻迎了上来,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天吶,夏冬,你太厉害了!满分!” “都说了,基本操作,勿6。”夏冬淡定地摆了摆手。 “下一个就是我了,我好紧张啊。”赵萌开始深呼吸。 “別紧张,”夏冬看著她,“记住我跟你说的要点,尤其是离合,一定要稳住。就当是平时练习,没问题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赵萌看著他的眼睛,紧张的心情,奇蹟般地平復了不少。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半小时后,赵萌也顺利地通过了考试。 虽然过程有些磕磕绊绊,但好在有惊无险。 两人並肩走出驾校,夏日的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 “为了庆祝我们都通过考试,我请你喝奶茶吧?”赵萌提议道,脸上带著期待。 夏冬看了一眼时间。 “下次吧,今天还有点急事。” 他確实有急事。 那些发出去的邮件,算算时间,也该有回覆了。 那才是关係到他未来的头等大事。 “哦……”赵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那好吧,反正还有科三要学,明天我们驾校见。” “明天见。”夏冬冲她挥了挥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 赵萌站在原地,看著计程车消失在街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第109章 意料之外的简歷 夏冬回到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夏冬的心跳,隨著电脑的启动声,开始微微加速。 他搓了搓手,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邮箱图標。 收件箱的数字,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8)。 一共发出去十三封邮件,竟然有八封回復。 这个比例,这个速度,让夏冬著实有些吃惊。 要知道,他邀请的那些人,在2008年这个时候,就算不是声名鹊起,也绝对是各个公司里技术团队的核心骨干。 每一个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牛。 夏冬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收件箱。 他没有急著一封一封去看,而是先扫了一眼发件人的名字。 陈默。 张宏。 吴泽明。 …… 这些名字,可能在十几年后,每一个都如雷贯耳,是网际网路技术圈里神级的人物。 而现在,他们都给自己发来了简歷。 夏冬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一个拿著顶级装备的新手,误入了神仙打架的战场。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当他看到最后一个发件人的名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指停在滑鼠上,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邮箱页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著两个汉字。 陆奇。 夏冬使劲眨了眨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会是那个陆奇吧……”夏冬喃喃自语,为了证实,点开了邮件的正文。打开了简歷附件,看到了那张异常年轻的照片。 真的是陆奇! 那个在世界网际网路歷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华人传奇。 夏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也难怪他之前发工作邀约的时候,並没有认出自己邀请的是陆奇,因为陆奇在github上的id,是自己的英文名。 而陆奇看到夏冬发来的中文的工作邀约,陆奇自然是附上了自己的中文简歷。 此时的夏冬脑海里,飞速闪过陆奇的资料。 此人是真正的技术大神,毕业於復旦,后留美深造,在卡內基梅隆大学获得计算机博士学位。 毕业后加入ibm,之后跳槽到雅虎。 凭藉其在搜索、gg和个性化推荐领域的惊人天赋,一路高升,做到了雅虎执行副总裁的位置。 在2008年的硅谷,陆奇是所有硅谷网际网路公司中,地位最高的华人高管,没有之一。 他是无数华人程式设计师心中的灯塔和偶像。 而且夏冬还知道,如果按照上一世正常的轨跡,陆奇很快就会离开当时已现颓势的雅虎。 他会转身,投入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软体帝国——微软的怀抱。 在那里,他將手握权柄,执掌office和bing搜索两大核心命脉。 在那个属於比尔·盖茨和鲍尔默的巨人內部,这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將一度距离帝国的铁王座,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那他就是一个成功的,顶级的华人职业经理人。 一个天花板级別的存在。 但夏冬知道,陆奇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他会再次转身。 这一次,他將目光投向了东方,投向了这片他出生的土地。 他空降百度。 出任集团总裁兼营运长。 那一次回归,在国內网际网路圈,不亚於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来到百度,他先停掉了百度的医疗gg,光从这点来看,陆奇虽不能说是品德高尚,但也绝对是个有底线的人。 然后他马上调整了百度的全新战略:“all in ai。”,全力投入ai。 是他,以一人之力,將整艘百度的巨轮,调转船头,强行开进了人工智慧的全新航道。 可是百度內部,被李叫兽把持,陆奇最终遗憾离开。 在那之后,他脱下了职业经理人的西装,转身成为一名创业导师。 他创立了yc中国,后来又有了奇绩创坛。 他变成了那个站在无数创业者身后,为他们指引方向,提供弹药的“创业教父”。 他投出了无数后来成为独角兽的明星公司。 他的名字,从一个技术大神,变成了一个时代的符號。 在夏冬重生前的2025年,陆奇这个名字,代表著最前沿的技术洞察力,最恐怖的工作效率,和最纯粹的技术信仰。 有人说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回邮件、跑步、学习,几十年如一日,自律到令人髮指。 他从不发火,却能让手下最桀驁不驯的技术天才们心服口服。 他是无数程式设计师心中,那个真正意义上的“神”。 一个活著的传奇。 而现在。 这个在未来十七年里,搅动了全球网际网路风云的男人。 这个夏冬上辈子只能在科技新闻的標题里仰望的背影。 给他,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窝在臥室里的毛头小子,发来了一份简歷。 夏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颤抖著手,继续翻看陆奇的邮件。 邮件內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句话。 “夏先生,你好。我对你在github上开源的四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尤其是vowpal wabbit的核心设计理念,令人惊嘆。我认同你信中所描述的技术愿景,並希望能有机会参与到这个伟大的事业中。附件是我的个人简歷,期待你的回覆。” 邮件的措辞,非常谦逊、诚恳,完全没有一个跨国巨头副总裁的架子。 夏冬的心,怦怦直跳。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真正顶级的技术人才,最能打动他们的,从来都不是钱。 而是足以改变未来的技术理想,和一个能够施展才华的平台。 而他,恰好两样都有。 他深呼吸了几次,详细查看简歷。 简歷写得非常详尽,从教育背景到工作经歷,再到主导过的项目和取得的专利,密密麻麻,整整五页。 任何一页拿出来,都足以让国內所有网际网路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疯抢。 夏冬的目光,直接跳到了简歷的最后一页。 在“期望薪资”那一栏,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再次愣住的数字。 100万/年(rmb)。 一百万人民幣,一年。 夏冬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2008年,陆奇在雅虎的年薪是多少? 这个信息,他不需要问豆包,上辈子作为陆奇的半个粉丝,他就有个大概的了解。 不算股票期权,光是基本工资和奖金,陆奇的年薪就绝对不会低於四十万美元。 四十万美元,在当时是什么概念? 按照8.0的匯率,那就是三百二十万人民幣。 这还不算他手里持有的,可能价值上千万的雅虎股票。 第110章 百万年薪 而他现在,只要一百万人民幣的年薪。 这已经不是自降身价了。 这简直就是“带资进组”,半卖半送。 夏冬的后背,瞬间就靠在了椅子上。 他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 一个世界级的技术大牛,放弃千万年薪,愿意拿一百万人民幣的工资,加入他这个连办公室都没有的草台班子。 图什么? 夏冬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封邮件上。 “……参与到这个伟大的事业中。” 他明白了。 陆奇这样的人,早已经实现了財富自由。 金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驱动他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技术的探索引擎,是改变世界的梦想。 夏冬知道,自己的那四个开源项目,以及招聘信里描绘的“以人工智慧驱动的个性化信息推荐”的蓝图,精准地击中了他。 他看到了未来。 一个比雅虎、比谷歌,都更加激动人心的未来。 其实,陆奇在写这封邮件的时候,也纠结了很久,到底要多少薪资合適。 他看了快看网,一个精致的网站,有了一定的用户基础,再加上创始人是个技术大牛,可以说这是个有潜力的產品。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將要加入的团队,一定是个初创团队,规模不大。薪资水平不可能和自己现在相比。 但是那份技术实力,和那份情怀,能让人感觉,对方大概率会走向成功,而对方的研究方向,也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做的方向。 而且,他在美国待了多年,一直很怀念自己的祖国,希望回到家乡,建设祖国。 陆奇內心中,是一个有著家国情怀的人。 “算了,就写个100万吧,就算对方不靠谱,我还可以再去微软,毕竟对方给我开出的offer,有效期是今年。”陆奇简单思考之后,填上了100万的年薪,然后发出了邮件。 夏冬不知道,一个巧合,加上微软为陆奇留下的后路,最终促使陆奇发出了这封邮件。 此刻,看完邮件的夏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发自內心地感谢那个来自2025年的手机,感谢手机里的那个ai。 感谢豆包。 如果没有豆包,他就算重生一百次,也写不出这些领先时代的代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不可能描绘出如此清晰、宏大的技术愿景。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陆奇这一个人,豆包就至少帮他省下了上千万美元的招聘费用。 而且,这还不是钱的问题。 陆奇这样的人物,是真正的“帅才”。 他的加入,带来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飞跃,更是一种无形的號召力和品牌效应。 夏冬的手指在滑鼠上轻轻一点,將那封来自陆奇的邮件,郑重其事地標记上了一颗金色的星標。 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牌手技术的时候。 他点开了第二封邮件。 发件人,陈默。 邮件內容言简意賅,透著一股技术人特有的干练。 没有多余的客套,直言tornado框架的设计理念如何让他眼前一亮,並附上了一份自己连夜写的,关於tornado底层io模型优化的几点建议。 夏冬的目光在那份建议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果然是国內伺服器架构领域的顶尖大仙。 这份建议,精准地指出了tornado为了兼容当下硬体环境而做出的一些妥协,並且提出了在未来更理想网络环境下的一种演进可能。 这已经不是一个求职者在展示能力了,而是一个顶级的合作者,在发出自己的技术信號。 夏冬毫不犹豫地將这封邮件也標记了星標。 他继续往下看。 收件箱里剩下的六封邮件,像是一场数字世界的盛宴,一道道大餐接连呈上。 …… 一封封瀏览他们的简歷。 每一封邮件,都代表著一个在未来会声名鹊起的顶尖人才。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蕴藏著足以撬动一个时代的技术力量。 夏冬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豆包】带来的信息差优势。 更是因为他扔出去的那些“火种”,精准地吸引了这群同样怀揣著改变世界梦想的人。 他们或许还在各大公司里默默无闻,或许还在为一个个kpi项目而消耗著才华。 但他们的內心深处,都渴望著一个能够让他们肆意挥洒才情的舞台。 而夏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舞台,搭建起来。 他从剩下的邮件中,最终又挑选出了四位。 连同陆奇、陈默在內,一共六人。 一个麻雀虽小,但五臟俱全,且战斗力堪称豪华的初创技术团队,就此成型。 夏多深吸一口气,新建了一封邮件,將这六人的邮箱地址,悉数添加。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下了一行行冷静而又充满力量的文字。 “各位,” “很高兴通知大家,你们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评估,正式成为『快看网』初创团队的核心成员。”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我们都將为今天的选择而感到骄傲。” “目前,公司主体尚未成立,预计將在今年九月於京城正式註册。” “但这並不影响我们工作的开始。” “项目组將从即日起开始运作,在公司正式成立前,我们將以线上协作的方式推进工作。” “关於薪酬,我们將於本月底,按照大家期望的薪资標准,支付本月的工资到各位的个人帐户。” “近期,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对『快看网』进行一次全面的技术升级和架构重构,相关需求文档將在稍后发送给大家。” “为了方便沟通,请大家加入以下qq群。” “群號是:xxxxxx。” “期待与各位的合作。” “——夏冬。” 邮件发送成功。 提示音清脆悦耳。 夏冬靠在椅背上,感觉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已经稳稳地落了地。 接下来,就是现实层面的问题了。 註册公司。 一个在京城的公司。 他一个浙省人,在京城无亲无故,想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独立完成一家网际网路公司的註册,其难度不亚於让他现在手写一个作业系统。 人脉。 他需要一个在京城能说得上话,办得了事的人。 脑海中,一个穿著职业套裙,显得有些青涩但眼神却很认真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唐思琪。 他想起了上次在咖啡馆,她聊起在京城的大学生活,聊起那些有趣的社团和严格的教授。 她是对外经贸大学的学生,一个在京城生活了三年的准大四学生。 第111章 註册公司的门路 对於一个学生来说,也许没有太深厚的社会资源。 但是,大学,尤其是京城的大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人才和信息集散地。 说不定,她真能帮上忙。 夏冬拿出那部诺基亚,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唐思琪的號码,拨通了电话。 …… 知识產权局,专利受理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叫號机的电子音单调地重复著號码。 “a087號,请到3號窗口办理。” 唐思琪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有些百无聊赖地看著眼前排队的长龙。 她今天被范经理派来递交一份加急的专利申请材料。 这是个苦差事,流程繁琐,等待的时间更是漫长得能让人发疯。 她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繫著一个精致的蝴蝶结,黑色的包臀裙恰到好处地包裹著她丰腴的曲线,让她在一眾穿著隨意的办事人员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身装扮在恆温的写字楼里是优雅干练,但在这闷热拥挤的办事大厅里,就成了一种煎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丝质的衬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有些黏腻。 就在她准备从包里拿出专业书来打发时间时,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夏冬。 唐思琪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 她拿著手机,走到大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思琪姐你好。” “夏冬,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和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打招呼。 所以此刻,她並没有用“夏总”那种生疏的称呼。 “上次在咖啡馆,不是你说,以后到了京城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找你这个『地头蛇』帮忙吗?” 夏冬在电话那头轻笑道。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思琪的脸颊微微一热。 她確实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更多是出於客套。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记住了。 “当然算数啦!”她立刻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是不是要去京城旅游,找不到地方玩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卷著垂到胸前的一缕秀髮,动作显得俏皮而可爱。 “比旅游要麻烦一点。” 夏冬的语气顿了顿,然后说道。 “我打算在京城註册一家公司,但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想问问你,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 “註册公司?” 唐思琪卷著头髮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惊讶。 她知道夏冬的“胖橘”生意很火爆,但她以为那终究是个玩具生意。 可现在,他居然要在京城,这个中国的政治和文化中心,註册一家公司? 他不是才高中毕业吗? “对,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夏冬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网际网路公司…… 这个词汇,让唐思奇的心臟再次漏跳了一拍。 她虽然是学法律的,但身处京城,对这几年网际网路浪潮的汹涌澎湃,感受得比任何人都真切。 新浪,搜狐,百度,这些名字,代表著这个时代最前沿的脉搏。 而夏冬,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男生,也要投身到这个浪潮中去了? “怎么,很麻烦吗?” 见她半天没说话,夏冬在电话里问道。 “啊!不,不麻烦!” 唐思琪如梦初醒,连忙说道。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將自己在京城认识的人,像过筛子一样,迅速地过滤了一遍。 同学?老师?亲戚? 似乎都不沾边。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了她的脑海。 唐睿! 她的同系学姐!之前在一个社团。 那个在学校里叱吒风云,大学毕业就自己开了家諮询公司的女强人! “我想到了!” 唐思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排队的大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对著手机说道。 “我认识一个学姐,叫唐睿,她自己开了家公司,业务范围里就有工商代办!她非常厉害,路子很广,找她肯定没问题!”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夏冬的声音里,也透著一丝轻鬆。 “那你看,是方便把她的联繫方式给我,还是?” “我来安排!” 唐思琪立刻大包大揽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能帮上朋友忙的兴奋。 “这样,我先跟学姐打个招呼,然后我建一个qq群,把你们俩都拉进来,有什么具体的需求和材料,你们在群里直接对接,效率最高!” “这个主意好。”夏冬赞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唐思琪的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过我得先提醒你,註册公司,最后一步法人签字,是必须你本人到场的,你得到京城来一趟才行。” “这个没问题。”夏冬的回答云淡风轻,“正好,我九月份,就去北邮报到了。” “好的,我这会还有点事,等我办完事马上就联繫我学姐!” “好,等你消息。” 电话掛断了。 唐思琪站在角落里,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久久没有动弹。 大厅的叫號声依旧在继续。 “a088號,请到3號窗口办理。”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號码牌,a102。 前面,还有很长的队要排。 但不知为何,她此刻的心情,却和几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仿佛透过一扇小小的窗户,窥见了一个无比广阔和精彩的新世界的……悸动。 夏冬掛断电话的时候,他顺手点开了手机简讯。 一条银行的提示信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號xxxx的帐户……余额:1,50x,xxx.xx元。】 一百五十万。 夏冬盯著这串数字,眼神有些飘忽。 就在一个月前,在2025年的夏冬,別说一百五十万,就是一万五,对他而言都是一笔需要深思熟虑的巨款。 而现在,这串曾经能让他心臟狂跳的数字,却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陆兆禧那一百万的“淘公仔”设计费还没到帐。 就算到帐了,也不过是二百五十万。 听起来很多。 但夏冬的脑子里,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自己那六个大佬员工的名字。 这六个人,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未来网际网路江湖里响噹噹的角色。 现在,他们都成了自己名义上的员工。 虽然大佬们情怀满满,开出的薪资要求远低於他们的实际价值,尤其是陆奇,简直是自降身价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第112章 公司制度 可即便是“友情价”,六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每个月也是一笔惊人的开销。 而且,后续还有自己要开发的个性化推荐系统,伺服器的费用,也將会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点钱,按月发,也撑不了多久。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穷人。 一个揣著一百多万现金的穷人。 快看网。 这个还躺在伺服器里的简陋网站,必须儘快把利润做起来。 否则,它赚钱的速度,可能还赶不上给这群大佬发工资的速度。 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当然,问题不仅仅是钱。 他招来的这六个人,是六头猛虎。 个个都是技术圈里眼高於顶的主儿。 想让他们安安分分地凑在一起干活,而不是相互內耗,甚至把自己这个老板架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必须从一开始,就用一个绝对权威的框架,把他们牢牢地框住。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权威,不是靠嘴巴喊出来的。 也不是靠砸钱收买人心就能建立的。 尤其是在这群技术天才面前,你必须拿出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东西。 他需要两样东西。 一份公司的组织架构图,以及配套的管理规章。 一份快看网未来的產品技术架构方案。 前者,是圈住猛虎的笼子。 后者,是让猛虎们看到未来、並愿意为之奋斗的鲜肉。 夏冬的指尖在书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搜索著后世那些网际网路巨头们的管理经验。 okr? kpi? 扁平化管理? 事业部制?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却又都觉得不完全適用。 生搬硬套,只会水土不服。 他需要的是一套为自己目前这个“六人技术天团”量身定製的方案。 既要能发挥出每个人的最大潜能,又要能让他们形成合力,拧成一股绳。 最重要的是,要能体现出自己这个“老板”的绝对领导地位。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华遥mate 90 pro。 解锁。 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標——【豆包】。 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连串的文字流淌在屏幕上。 “2008年的我,现在有一个初创的网际网路公司,团队构成如下:我(创始人),六名顶尖技术专家,一名市场运营(王鹏飞)。” “我需要一套適用於当前阶段,並具备未来扩展性的公司组织架构和管理规章制度。” “要求参考2025年最先进的网际网路企业管理思想,但要剔除掉不適用於2008年国情和团队规模的部分。” “核心目標:確立我的绝对权威,实现高效协同,激发团队创造力。” 夏冬打完最后一行字,点击了发送。 手机屏幕上,豆包的对话框里,那个小小的光標闪烁了几下。 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一篇结构清晰、逻辑严密的文档,如瀑布般在屏幕上展开。 《快看科技初期组织架构及管理准则》 一、 核心理念: 精英驱动: 保持小而精的核心团队,每个人都是自己领域的绝对专家。 数据导向: 一切决策以数据为依据,避免主观臆断。 敏捷开发: 小步快跑,快速叠代,快速试错。 二、 组织架构: 创始人/ceo(夏冬): 拥有最终决策权,负责公司战略、產品方向、资源协调及最终拍板。 技术委员会: 由六名技术专家组成,陆奇担任首席架构师,陈默担任首席工程师。委员会负责技术方案的评审、討论与攻坚,但最终技术路线选择权归属ceo。 项目小组制: 打破部门墙,根据具体项目组建临时小组。例如,初期可设立“推荐算法核心组”、“页面体验优化组”、“数据抓取与清洗组”等。 运营部: 王鹏飞(负责人),初期负责內容运营、社区管理及市场推广。 三、 管理规章: 目標管理(okr精简版): 公司每季度制定一个核心目標,各小组及个人制定相应的关键结果。强调目標对齐,而非强制考核。 周会制度: ……。 代码规范与审查: ……。 文档文化: ……。 …… 夏冬一字一句地看著。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豆包给出的这个方案,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它既有后世网际网路大厂的科学管理精髓,又非常接地气,完全符合自己当前初创团队的实际情况。 尤其是“技术委员会”和“ceo最终决策权”这两条,巧妙地在尊重技术权威和確保创始人领导力之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这套东西拿出去,那群大佬只会觉得专业、规范,而不会感到被冒犯。 很好。 夏冬將这份文档保存下来,命名为《公司001號文件》。 这只是第一个笼子。 他清空了对话框,手指再次在屏幕上跃动。 “快看网,定位是新闻聚合门户网站。” “我需要为它设计一套技术架构。” “要求如下:” “1. 能够承载初期可预见的大规模並发访问,具备良好的横向扩展能力。” “2. 必须设计一套完善的用户行为数据收集与分析系统,为將来的个性化推荐和用户画像打下基础。” “3. 架构设计要適合2008年的技术背景,使用当时相对成熟但有前瞻性的技术选型。” “4. 快速上线是核心诉求之一。” “最后,请將这套技术架构进行模块化拆分,並为我现有的六名技术专家分配合適的负责模块,並简要说明理由。” 这一次,豆包的光標多闪烁了两秒。 显然,这次的计算量要比刚才大得多。 夏冬没有催促,他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著。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能镇住那群技术大牛的“大杀器”。 一份寻常的技术方案,他们每个人都能写。 但一份能在2008年就精准预判未来十年技术走向,並做出最优布局的架构方案,绝对能顛覆他们的认知。 终於,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刷新。 《快看网 v1.0 技术架构方案》 一、 整体架构思想: 採用面向服务的架构(soa)雏形,各核心模块独立部署,通过內部api进行通信,为未来的微服务化改造预留接口。 二、 技术选型: 服务端框架:…… web框架:……。 资料库:……。 搜寻引擎:……。 伺服器:……。 数据採集:……。 大数据处理分析:……。 三、 模块划分及负责人:…… 夏冬看著这份技术方案,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第113章 吴泽明的抉择 他虽然是个半路出家的程式设计师,但也进过不少大厂,接触过2025年最先进的技术架构。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能看懂这份方案背后所蕴含的恐怖能量。 tornado、redis……这些都是他自己“发布”到github上的开源项目,豆包將它们完美地融入了进来,合情合理。 当时绝大多数网站还在用著臃肿的单体应用,一个程式设计师从资料库写到网页的页面。 而最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个【大数据处理平台】。 2008年,国內的网际网路公司,有几家会专门设立这样的部门? 大家还在为流量和用户数疯狂的时候,这份方案已经將目光投向了最核心的资產——数据。 並且,还为每个人都安排了最適合他们的位置。 每个人都能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独当一面,又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整个宏伟蓝图中所处的位置。 这不仅仅是一份技术方案。 这也是一份……战爭动员令。 夏冬几乎可以想像,当他把这份文档甩到那六个大佬面前时,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 或许,不会有夸张的震惊。 那群人,早已见惯了风浪。 他们的脸上,只会浮现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一种终於找到了正確方向的狂热。 以及,对自己这个提出方案的人,发自內心的敬畏。 夏冬深吸一口气,將这份文档也郑重地保存了下来。 《快看网技术白皮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夏冬在电脑前,奋笔疾书,为自己那尚未出世的网际网路帝国构建第一块法理基石的时候。 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无数顶尖的头脑在这里匯集,伺服器的嗡鸣声如同巨兽沉稳的呼吸,支撑著一个名为“淘宝”的商业生態,日夜不息。 吴泽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眼前的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行代码的跳动,都可能影响著数百万用户的购物体验。 他是淘宝后台的技术负责人,p10级別的技术专家。 年薪百万,手握期权,在这个帝国的技术体系中,他已然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他的工作,是確保这头巨兽的心臟能够承受住一次又一次的流量洪峰,尤其是在“淘宝商城”这个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新项目上。 这本该是任何一个程式设计师都梦寐以求的职业巔峰。 但吴泽明感到一丝麻木。 这种麻木,並非源於工作的繁重,而是来自一种更深层次的虚无。 他解决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级的技术难题,將系统的承载能力一次又一次推向新的极限。 但这一切,似乎都只是在为一个巨大的卖场服务。 宏大的敘事在哪里? 改变世界的感觉又在哪里?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顶级的管道工,负责疏通和加固一条越来越宽阔的商业管道,確保里面的“金钱”能够更顺畅地流动。 很厉害,很重要,但不够酷。 直到几天前,他在github上,看到了那四个横空出世的开源项目。 tornado、redis、vowpal wabbit、graphlab。 每一个,都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他那颗日渐枯寂的极客之心。 那不是管道,那是星际飞船的引擎设计图。 然后,他收到了那个名为“快看网”的初创项目邀请,以及那个令人血脉僨张的愿景。 “千人千面,算法为王。” “让信息不再是人找你,而是你找人。” “我们追求的,是人工智慧的星辰大海。” 吴泽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沉寂已久的热情,如同被泼了航空燃油的乾柴,轰然一声,熊熊燃烧。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技术该有的样子。 对方一定是一位隱世的世界级大佬,一位真正洞悉了网际网路未来的先知。 他毫不犹豫地投出了自己的简歷。 那份简歷,更像是一封朝圣者的自白书。 他甚至没抱希望能立刻收到回復。 然而,就在刚才,一封邮件静静地躺进了他的收件箱。 没有官方的抬头,没有加盖公章的pdf附件,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吴先生您好”都没有。 吴泽明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微微颤抖。 他相信对方。 根本没有怀疑对方是个骗子。 能写出那四个项目的人,根本不屑於用世俗的框架来偽装自己。 如果这样的人都是骗子,那简直是对“技术”这个词最恶毒的侮辱。 世界级的顶尖技术人才怎么可能会是骗子? 吴泽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是他昨天已经写好的辞职信。 他拿了出来,纸张的边缘被他摩挲得有些捲曲。 他站起身。 周围的同事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的主人,直接决定著整个淘宝帝国的航向。 …… 此时的马老师,心情相当不错。 他正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饶有兴致地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憨態可掬的卡通形象。 圆圆的脑袋,眯著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 淘公仔。 夏冬的设计图,经过內部美工的精修和3d建模,已经有了最终的形態。 简单,亲和,又带著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马老师越看越喜欢。 这不仅仅是一个吉祥物,这是一个符號,一个未来可以承载淘宝品牌价值的超级符號。 他甚至已经在构思,如何围绕这个淘公仔,打造一系列的周边,做线上线下的联动,甚至拍动画片。 那个叫夏冬的年轻人,真是个鬼才。 不但卖玩具卖得风生水起,连这种品牌战略层面的事情都想得如此透彻。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马老师的声音带著一丝愉悦。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吴泽明。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泽明啊,来,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正好,给你看个好东西,我们淘宝自己的吉祥物,怎么样?可爱吧?” 吴泽明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马老师。”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马老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吴泽明是技术狂人,平时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里总是闪烁著对技术问题的专注和兴奋。 但此刻,他的眼神很沉,像是一潭深水。 “找我,有什么事?” 马老师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准备认真倾听的姿態。 第114章 技术巨头的抉择:快看网的诱惑 吴泽明没有坐下。 他走上前,將手中的那封辞职信,轻轻地放在了马老师的红木办公桌上。 信封的白色,与桌面的暗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老师,我来辞职。” 办公室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但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封信。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吴泽明的脸上,带著一丝探寻,一丝不解。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越是平静,说明他內心越是在意。 吴泽明,p10,淘宝商城后台技术总负责人,最核心的技术骨干之一,年薪百万,期权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这样的人,正值当打之年,为什么要走? “是我给你的待遇不够?” “还是团队里,有人让你受了委屈?” “或者是,有別的巨头给你开了更高的价码?谷歌?微软?” 马老师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吴泽明摇了摇头。 “都不是,马老师。” “只是……个人职业上的一些其他考虑。” 他说的很笼统,很官方。 这显然不是马老师想要的答案。 马老师靠回了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沉默了片刻。 他了解吴泽明。 这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人,一个理想主义者。 钱和权,或许能留住他,但无法真正驱动他。 能让他动心的,只有更宏大的技术梦想。 马老师的语气,突然变得亲切起来,像是一个和老朋友聊天的兄长。 “泽明,咱们从湖畔花园一路打拼过来,也算是並肩作战这么多年的兄弟了。” “你今天递上这封信,我可以批。” “但我不想不明不白地让你走。” “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告诉我,这对我,对整个阿里的技术团队,都非常重要。” 他知道,人才的流失,尤其是核心人才的流失,背后一定隱藏著自己尚未察觉到的危机。 他必须搞清楚。 吴泽明看著马老师真诚的眼神,犹豫了。 他本不想多说,毕竟还没入职,不想给新东家带来什么麻烦。 但马老师说的没错,他们是战友。 而且两家公司,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业务竞爭。 於情於理,他都应该给出一个真实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马老师,钱给够了,我也没受委屈。” “只是,我看到了一个更让我心动的未来。” “有一个网站,叫『快看网』,您可能没听过,刚刚起步。” 马老师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著这个名字。 没有印象。 不是四大门户,也不是任何一家已知的网际网路公司。 一个初创公司? 吴泽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狂热和嚮往。 “他们想做一个『千人千面』的个性化新闻推荐系统。” “他们的终极目標,是人工智慧。” “他们说,『我们不是在做一个网站,我们是在为即將到来的人工智慧时代,打造一个最懂人类的信息入口』。” 然后,吴泽明和马老师详细说了对方在github上的逆天项目以及邀请信的內容。 马老师静静地听著。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內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一千头草泥马,不,一万头草泥马,从他广阔的心灵草原上呼啸而过,尘土飞扬。 忽悠! 这他妈绝对是个顶级的大忽悠! 这画饼的水平,这讲故事的能力,简直比我还能忽悠! 这是谁?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把主意打到我马老师的团队里来了? 还“人工智慧时代的信息入口”? 他妈的,这饼画得比西湖还大! 可是,马老师没办法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总不能拍著桌子对吴泽明说:“你別听他瞎扯淡了!论忽悠,老子才是祖师爷!他这是班门弄斧!” 这话要是说出去,他的人设就全崩了。 而且,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他们……一定在技术上,有过人之处吧?”马老师不动声色地问道。 吴泽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敬佩。 “何止是过人之处,马老师,简直是领先了一个时代。” “他们在github上开源了四个项目,任何一个,都足以改变现有的web技术格局。” “我相信,能做出这种项目的人,他说的话,就一定不是空话。” 马老师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对方不是单纯的忽悠。 这是一个技术实力极其恐怖,同时又深諳画饼之道的可怕对手。 他用无与伦比的技术实力作为背书,然后拋出一个让所有技术理想主义者都无法拒绝的宏大愿景。 这是降维打击。 对於吴泽明这样的技术狂人来说,这种诱惑,是致命的。 就像一个绝世剑客,突然看到了一本传说中的无上剑谱。 別说钱了,命都可以不要。 马老师知道,留不住了。 强留,只会伤了感情,坏了名声。 他缓缓地,从桌上拿起了那封辞职信。 没有看。 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吴泽明愣住了。 马老师站起身,走到吴泽明面前,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充满感染力的笑容。 “辞职信,不需要。” “阿里,永远是你的家。” “你想出去看看,我支持你。” “什么时候累了,倦了,或者觉得外面的世界不过如此,隨时欢迎你回来。”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吴泽明的肩膀。 “去吧。” “常回家看看。” 吴泽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对著马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马老师。”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地带上。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帮我查一个叫『快看网』的网站。” …… 夜色降临,將整个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夏冬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散发著幽幽的白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屏幕上,一个新创建的qq群静静地躺在那里,群名言简意賅——“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 群里,陆陆续续有成员加入。 【“沉默是金”已加入群聊。】 第一个进来的是陈默,国內顶尖的首席架构师。 他的头像是黑底白字的二进位代码“01010101”,透著一股纯粹的技术宅气息。 夏冬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第115章 群英匯聚 【“明月天涯”已加入群聊。】 这是吴泽明,刚刚从淘宝离职的p10技术专家。 他的头像是西湖的断桥残雪,颇有几分诗意,与他“技术专家”的身份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割裂感。 【“风清扬”已加入群聊。】 【“扫地僧”已加入群聊。】 …… 一个个在未来网际网路江湖中足以搅动风云的名字,此刻正化作一个个略显中二的网名,悄无声息地匯入这个小小的qq群。 夏冬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享受著猎物们步入陷阱的过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qq群,这是他未来庞大商业帝国的基石,是將在十年后撼动世界网际网路格局的“神殿”的雏形。 晚上九点整,群成员列表里不多不少,正好七个人。 最后一个头像亮起。 【“陆奇”已加入群聊。】 陆奇。一个少见的,拿自己真名当qq网名的人。 他的头像是一张在雅虎办公楼前的生活照,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鹰。 大洋彼岸的加州,此刻正是清晨。 想必他刚到办公室,甚至可能连咖啡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处理了这封来自东方的邮件。 夏冬双手放回键盘上。 是时候了。 “欢迎各位。” 他敲下这四个字,发送。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客套,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相信我,各位今天的选择,將会是你们职业生涯中最正確的一次决定。” “在座的每一位,都將是快看网未来的顶樑柱,是公司最核心的骨干。” 群里一片寂静。 这些早已在各自领域封神的大佬,此刻都保持著一种默契的沉默。 他们都是骄傲的,这种画大饼式的开场白,他们早已听得耳朵起了茧。 如果不是夏冬在github上那几个堪称“神諭”的开源项目,他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夏冬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 他从容地,將下午准备好的两份文件,直接拖进了群文件。 《快看科技初期组织架构及管理准则》。 《快看网v1.0技术架构方案》。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打出下一行字。 “在看文件之前,各位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彼此熟悉一下。” “我先来。” “夏冬,快看科技创始人,兼任ceo和cto,各位未来的老板。” 这句话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戏謔,却又清晰地划定了彼此的身份。 沉默被打破了。 陈默率先接话。 “陈默,前xx首席架构师,擅长底层架构和分布式系统。” 他的介绍和他的网名一样,言简意賅,充满了技术的味道。 紧接著是吴泽明。 “吴泽明,刚从淘宝出来,p10,负责过淘宝后台技术,对高並发和电商业务比较熟。” 他的话里带著阿里人特有的职级標籤,这既是实力的证明,也是一种无形的资歷展示。 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公司都是说一不二的技术领袖,如今聚集一堂,即便隔著网线,也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属於顶尖高手之间的“王霸之气”。 每个人都报上了自己的名號和战绩,言语间客气又疏离,像极了一场武林高手在华山之巔的初次会晤。 他们对群主夏冬是服气的,毕竟,那些开源项目就像一本本横空出世的武功秘籍,每一行代码都透著对未来的深刻理解。 但对於彼此,那份属於技术人顶端的骄傲,让他们谁也不愿轻易示弱。 每个人都在暗中掂量著其他人的份量。 “原来是阿里的p10,久仰。” “陈默兄的分布式理念,我之前在技术论坛拜读过,受益匪浅。” 客套话的背后,是飞速的思维碰撞和实力评估。 他们很快发现,这个群里,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夏冬看著这一切,並不插话,只是偶尔会拋出一两个问题,引导著话题的方向。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乐团指挥,让这些桀驁不驯的顶级乐手,在相互试探中,逐渐找到了和谐的共振频率。 一两个小时的热聊,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融洽起来。 从最初的相互戒备,到后来的技术探討,再到对行业未来的展望,大佬们发现彼此都是同一个“物种”。 那种高手相遇的惺惺相惜,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暗中较劲。 夏冬见火候已到,便將话题轻轻一转。 “好了,技术问题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討论。” “大家可以先看看我发到群里的那两份文件。” 眾人闻言,纷纷点开了群文件。 当他们看完第一份《快看科技初期组织架构及管理准则》时,心中再次泛起波澜。 这份文件,清晰地定义了公司的组织架构、权责边界,尤其是ceo的“最终决策权”和技术委员会的“集体议事权”之间的平衡,做得滴水不漏。 既保证了决策效率,又给予了技术团队足够的尊重和创造空间。 这哪里像一个初创公司的草案,分明是一份经歷过无数次叠代、沉淀了无数管理智慧的成熟体系。 而当他们打开第二份文件——《快看网v1.0技术架构方案》时,之前所有的情绪,都匯聚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份被夏冬命名为“技术白皮书”的文档,简直就是一部来自未来的天书。 它將夏冬之前发布的redis等开源项目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构建了一个模块化、高內聚、低耦合的,並且具备惊人扩展性的技术体系。 从数据採集、清洗、存储,到算法推荐、在线学习,再到前端展示、用户反馈,每一个环节都採用了当下最前沿,甚至超前半步的技术理念。 更让他们心悦诚服的是,白皮书的最后,还將整个v1.0版本的开发任务,精准地拆分成了六大模块,不多不少,正好对应了群里的六位技术大佬。 每个人负责的,都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陈默负责底层架构,吴泽明负责数据中台,陆奇前沿算法…… 分工之明確,权责之清晰,让他们这些多年的技术管理者都自愧不如。 “我没意见。”陈默再次言简意賅地表態。 “这方案……完美。”吴泽明打出这句话,后面还跟了一个“膜拜”的表情。 “夏总,你不仅是技术上的神,管理能力也让人嘆为观止。” 群里的气氛,从此刻开始,发生了质的变化。 再也没有人有丝毫的怀疑或试探,只剩下纯粹的认可和期待。 第116章 全球化战略 夏冬笑了笑,继续打字。 “各位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开始。” “快看网初期的团队规模会比较小,我们需要用最精锐的力量,快速完成一两个版本的叠代,实现盈利。” “等到我们有了稳定的现金流,无论是通过融资还是自有收入,届时,在座的每一位,都將拥有属於自己的、兵强马壮的团队。” “你们的才能,將在这里得到最充分的发挥。”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他们都是骄傲的,但在原来的大公司里,总有各种各样的掣肘,让他们无法尽情施展拳脚。 而在夏冬描绘的蓝图里,他们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 “好了,布置一下第一个任务。” 夏冬的声音,通过文字,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导力。 “两天后,我需要看到v1.0的第一个核心功能模块完成:用户註册和用户信息收集。” “功能相对简单,我相信对各位来说没有难度。” “有没有问题?” “没有!” “收到!” “没问题!” 群里的回应整齐-划一,充满了高昂的士气。 就在眾人以为今天的会议即將结束时,夏冬却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最后,说一下我们公司的远期目標。” “我们的目光,不能只局限在国內。” “快看网,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它的目標就是全球市场。”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全球化? 在2008年,中国的网际网路公司,还在为了本土市场那点可怜的份额打得头破血流。 绝大多数公司,连想都不敢想“出海”这件事。 而夏冬,这个团队不超过十个人、公司还没註册、產品更是只有一个最基础的版本,竟然在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就定下了“全球化”的战略目標。 这究竟是初生牛犊的狂妄,还是深思熟虑的远见? 夏冬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而是直接@了陆奇。 “陆奇,你在海外,有天然的优势。” “未来,公司的海外业务,包括软体的本地化、海外团队的协调,初期都需要你多多费心。” “我们的模式,会是先在本土打磨產品,验证模型,然后將成熟的版本,由海外的公司同步发布,抢占全球市场。” 屏幕的另一端,加州阳光正好。 陆奇坐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著qq群里夏冬发出的这段话,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硅谷多年,亲眼见证了雅虎、谷歌这些巨头的崛起,也深刻地理解它们的强大与傲慢。 国內对海外,尤其是对硅谷,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但他自己,早已祛魅。 他清楚,硅谷的网际网路公司,在技术和產品上,並没有领先国內多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他们真正的优势,在於全球化的视野和先发优势。 而现在,这个名叫夏冬的神秘技术大佬,竟然在创业之初,就拥有了同样,甚至更加宏大的格局。 他说的“本土打磨,全球发布”的模式,精准地抓住了中国网际网路的后发优势——庞大的市场、丰富的应用场景、以及快速叠代的能力。 这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进行“降维打击”的战略! 陆奇的內心,第一次为自己放弃微软邀约、选择一家初创公司的决定,感到了由衷的庆幸和激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颗来自东方的科技新星,正准备划破长空,照亮整个世界的网际网路版图。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没问题,我非常认可公司的全球化战略。” 看到陆奇的回覆,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刚才看到吴泽明和陆奇都叫我『夏总』,我提个小建议。” “在我们快看科技,以后內部不允许出现『哥』、『姐』、『总』、『老师』这类称呼。” “也別叫我『老板』。” “大家以后,都直呼其名。” “叫我夏冬就行。” 这句话发出来,群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比刚才宣布“全球化战略”还要让他们感到意外。 夏冬继续解释道。 “网际网路公司,最重要的就是高效和透明。” “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不是搞办公室政治。” “只有在一个人人平等的环境里,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每个人的创造力,做到不论资排辈,能者上。” 夏冬提出的这个规矩,看似简单,却蕴含著极深的管理智慧。 这套后来被字节跳动发扬光大,並被无数网际网路公司爭相模仿的『去称谓化』沟通文化,此刻,在这个小小的qq群里,提前近十年,露出了它的雏形。 它像一把锋利的刀,旨在切断传统职场中那些无形的、论资排辈的枷锁,让信息和思想能够毫无阻碍地自由流动。 吴泽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这个好!在阿里天天被叫『吴老师』,搞得我总以为自己要去开坛讲课,都快忘了自己叫啥了。” “以后大家叫我吴泽明,或者老吴都行。” 陈默依旧言简意賅。 “我喜欢。” 而在大洋彼岸,陆奇的眼前则豁然一亮。 他笑了。 这正是他所熟悉和推崇的硅谷工程师文化的核心——平等、开放、尊重技术本身,而非职位。 在国內,他见过了太多森严的等级和繁琐的称谓,那极大地消耗了创新的热情。 而夏冬,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並建立起这样一种非常简单,却十分有效的制度。 他再次刷新了对夏冬的认知。 陆奇不禁好奇起来,夏冬此人,既对技术有著神乎其神的理解,又深諳管理之道,不知道是哪里的大神出来创业了。 其实陆奇昨天就已经在各大搜寻引擎上,搜索了“夏冬”这个名字。 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名字,竟然完全在网际网路上没有痕跡。 难道是某个大佬的化名?或者是某个不世出的天才? 陆奇此刻,对夏冬更加好奇了。 夏日的蝉鸣,像是永不宕机的伺服器,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嗡鸣。 夏冬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上,“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的qq图標,正以一种癲狂的频率闪烁著。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却足以让整个硅谷眼红的队伍,已经开始工作了。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大佬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吴泽明,这位前淘宝p10,二话不说,直接甩上来一个资料库架构文档。 文档的標题简单粗暴:《用户系统 v0.1》。 “基础的用户表结构,我先按亿级用户规模来设计,加了几个预留栏位,方便后面做用户画像。” 第117章 无限滚动 “邮箱、手机號註册都支持,密码用加盐哈希,安全性暂时够用。” “谁来搞定页面接口?” 吴泽明的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群里沉默了不到三秒。 陈默回復,“我来。” 紧接著,一连串的接口定义就贴了出来,清晰,严谨,带著一种黑客式的优雅。 另一个窗口,一个叫“风中追风”的id,甩出了一套伺服器的负载均衡方案。 夏冬知道,这是那个北邮的师兄,周毅。 “初期流量不会太大,用nginx做反向代理,两台web伺服器,一台资料库,够用了。” “预算有限,先搞个乞丐版套餐。” 夏冬笑了笑,敲下一行字。 “伺服器我已经租好了,配置比乞丐版高一点,算是小康水平。” 他没说的是,这“小康水平”的伺服器,烧的是他gg联盟分成的真金白银。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没人听得见,但仪式感得到位。 “各位,用户系统是基础,两天之內,我们必须把它做出来。” “吴泽明负责后端和资料库,陈默负责接口和安全,周毅你盯著伺服器性能和部署。” “另外两位,张涛和杨大海,你们先熟悉一下我之前开源的tornado框架,页面的渲染就靠你们了。” “陆奇,你先不用急著动手,帮我把控一下整体的技术方向,顺便思考一下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有条不紊地分配著任务。 他心里很清楚,这群人都是野马,必须给他们一片草原,同时也要给他们一个明確的方向。 那份《技术架构方案》就是草原,而他,就是那个手持韁绳的人。 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夏冬给出的方案,已经把所有问题都考虑到了。 甚至比他们自己想的还要周全。 代码的世界里,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成了一场技术的狂欢。 夏冬几乎没合眼。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cpu,疯狂运转。 困了,就灌下一大杯冰水,或者用凉水冲一把脸。 饿了,就泡一碗红烧牛肉麵,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他一边协调著所有人的工作进度,一边自己也在飞速地敲著代码。 用户系统很快有了雏形。 註册、登录、找回密码…… 这些在后世看来平平无奇的功能,在2008年,被这群顶尖高手用最前沿的技术组合起来,就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吴泽明看著后台流畅的数据写入,忍不住在群里感嘆。 “妈的,比在淘宝写代码爽多了。” “在阿里,我改个栏位都得开评审会,走半个月流程。” “在这里,两个小时,我们已经从零擼出了一个用户中心。” 陈默回了他一个酷酷的表情。 “因为这里没有產品经理。” 群里一片鬨笑。 夏冬看著屏幕,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没有kpi,没有pua,只有一群最纯粹的工程师,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燃烧著自己的才华和热情。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好。 用户系统基本完成的时候,时间才过去一天。 效率高得嚇人。 夏冬知道,用户系统告一段落,要来点不一样的功能了。 他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各位,用户系统做得不错。现在,我们来聊聊核心功能。” “我打算对现在快看网的信息展示方式,做一个小小的改动。”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將一段豆包刚刚写好的前端demo发到了群里。 周毅第一个点开,他是搞前端渲染的。 几秒钟后,周毅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號。 “…………” “夏冬,你这个……”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吴泽明也点开了。 他是个后端,但美丑还是分得清的。 然后,他打出了一行字。 “臥槽。” 紧接著,他又打了一行。 “这个……这个交互方式是怎么回事?” 夏冬的demo,正是后世烂大街,此刻却足以开天闢地的“无限滚动”信息瀑布流。 在2008年,所有的新闻网站,无一例外,都是翻页模式。 新浪、搜狐、网易,首页下方永远掛著“上一页”和“1, 2, 3, 4, 5...”的页码。 用户的习惯被培养得根深蒂固,看完一页,就得去点下一页。 这个点击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打断。 是一种心理上的门槛。 很多人,可能点到第三页,就失去了耐心,关掉了网页。 而夏冬的demo,彻底打破了这个规则。 滑鼠滚轮向下滑动,新的新闻条目就如同瀑布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下方涌现出来。 没有尽头。 永不枯竭。 只要你的手还在动,內容就永远不会停止。 这是一种视觉上的催眠。 更是一种心理上的绑架。 它用一种极其顺滑、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偷走了用户的时间。 沉默许久的陆奇,终於发话了。 他的话很长。 “我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交互上的优化,这是一种產品哲学的变革。” “传统的翻页模式,是网站在对用户说:『我这里有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来看吧』。选择权在用户。” “而你这个滚动就自动刷新的交互方式,是网站在对用户说:『別走,我还有,你再看看这个』。它在潜移默化地剥夺用户的选择权,让他们沉浸在信息的流动中,无法自拔。” 陆奇的分析,一针见血。 群里的大佬们都看懂了。 吴泽明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是毒药啊。” “一旦用户习惯了这种模式,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会像上癮一样,不停地往下刷,根本停不下来。” “网站的停留时长、pv(页面瀏览量),会翻著倍地往上涨。” 陈默也罕见地多打了几个字。 “很高明的心理学应用。” 夏冬看著群里的討论,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绝对的技术和理念,彻底征服这群天之骄子。 让他们明白,自己这个ceo,不是靠著几份从未来抄来的文档就能当的。 “这个功能,我称之为『信息瀑布流』。” “实现起来不难,页面监听滚动条事件,后台伺服器提供分页加载接口就行。” “吴泽明,陈默,这个接口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 “收到!” 新的任务,让这群技术宅男再次兴奋起来。 就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就在瀑布流功能进入联调阶段的时候,陆奇突然在群里@了夏冬。 第118章 伺服器告急,流量暴涨之谜 “夏冬,我基於你之前开源的那个在线机器学习框架,写了个很简单的推荐算法原型。” “刚刚部署到了测试伺服器上。” “你有空可以看一下。”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推荐算法? 他原本的计划里,v1.0版本是打算先上瀑布流,用內容的多样性来吸引用户。 推荐系统是个无底洞,太耗费计算资源,也需要海量的用户数据做支撑。 他打算等第一版上线后,赚到钱,数据也积累得差不多了,再慢慢搞。 没想到,陆奇竟然…… 他怀著一丝疑惑,点开了陆奇发来的测试连结。 页面还是那个熟悉的快看网页面。 他刷新了一下。 首页第一条新闻,是《神舟七號载人飞船发射成功,航天员首次出舱活动》。 第二条,《奥运冠军杨威大婚,迎娶队友杨云》。 第三条,《华尔街日报:雷曼兄弟申请破產保护,或引发全球金融海啸》。 夏冬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当前的热点新闻,没什么特別的。 他又刷新了一下。 这一次,首页的內容变了。 第一条,变成了《“魔兽世界”新资料片“巫妖王之怒”全球同步上线》。 第二条,《专访暴雪首席设计师:我们如何创造一个世界》。 第三... -->> 条,《盘点2008年最值得期待的十大pc游戏》。 夏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 刚才,他在测试用户系统的时候,隨手註册了一个帐號。 在个人兴趣標籤里,他勾选了“游戏”。 陆奇的这套推荐系统,捕捉到了这个標籤。 並且,在他第二次刷新的时候,为他推送了完全不同的內容。 千人千面。 虽然只是最粗糙、最原始的版本。 但它……真的实现了。 夏冬在群里打字,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陆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现在的用户数据,几乎为零。” 陆奇很快回復了。 “数据確实很少,所以我用的不是复杂的协同过滤,而是最基础的內容推荐。” “我写了个爬虫,抓取了你网站上所有文章的关键词,做了个简单的分词和权重计算。” “然后,根据用户註册时选择的兴趣標籤,去匹配相应关键词权重的文章。” “算法非常简陋,而且计算资源消耗极小,几乎不增加伺服器负担。” “推荐的精准度肯定不高,可能刷十条,用户能对其中一两条感兴趣,就算成功了。” “但……从无到有,这应该是最快的方式。”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陆奇这番话给镇住了。 加班加点? 这他妈是通宵修仙了吧! 在所有人都埋头於既定任务的时候,这个男人,竟然凭藉夏冬开源的一个框架,在短短一天之內,从零到一,擼出了一个推荐系统的原型! 这是何等恐怖的技术实力和执行力! 吴泽明发了一个“跪了”的表情。 “陆奇,请收下我的膝盖。” “你管这个叫『简陋』?这东西要是放在淘宝,能让整个推荐团队的人集体失业。” 周毅也冒了出来。 “我刚才也试了一下,我选的標籤是『体育』,给我推的全是奥运会和nba的新闻。太牛逼了。” 夏冬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確捡到宝了。 不,是捡到了一座神。 一位来自硅谷,放弃了千万年薪,甘愿挤在这小庙里的真神。 “陆奇,你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个功能,我们必须上!” “有了瀑布流,再配上这个初级的推荐系统,快看网的体验,將彻底超越这个时代的所有產品!” 夏冬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子上的那台老旧的诺基亚,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嗡嗡——嗡嗡—— 是一条简讯。 夏冬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伺服器监控助手发来的。 【尊敬的用户,您的伺服器当前cpu占用率已超过90%,网络带宽占用已达峰值,请及时检查您的业务应用,或考虑升级伺服器配置。】 夏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可能? 他租用的伺服器,虽然不是顶级配置,但按照他对快看网现有流量的估算,应付日常访问绰绰有余。 甚至可以说,还有大量的资源冗余。 怎么会突然之间,cpu和带宽全部爆满? 他立刻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夏冬心里一沉。 他快速点开了网站的后台统计系统。 当实时访客曲线图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条代表著访问量的曲线,在此刻,几乎是垂直向上。 像一把戳破了天花板的利剑。 而在曲线图的下方,一个鲜红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疯狂跳动。 【昨日总访问量:5,124,381】 五百万! 怎么会是五百万? 前天的访问量,还只有堪堪三百万出头。 就算因为奥运会的热度,流量有所上涨,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上涨这么多! 这不合逻辑。 夏冬死死地盯著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到了黑客攻击,想到了ddos,想到了各种可能。 但伺服器日誌显示,所有的访问ip都来自全国各地,非常分散,並不像是攻击。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股凭空出现的,如同山洪海啸般的巨大流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急切而又克制的节奏。 夏冬皱了皱眉。 他起身,脚下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一声,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 王鹏飞。 他背著一个半旧不旧的运动双肩包,额头上的头髮被汗水打湿。 t恤的胸口位置也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夏冬还没来得及开口。 王鹏飞就抢先一步,侧身挤了进来,一股热浪也跟著涌入房间。 “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吼了一下午。 “这两天,咱们网站的访问量,有没有……涨一点?” 夏冬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闷热。 他转过身,看著王鹏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搞不清楚来路的古董。 王鹏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看我干嘛?” “怎么,数据……很难看?” 夏冬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上涨了?” 王鹏飞听到这话,眼睛里的光瞬间又亮了三分。 第119章 五毛钱引爆的流量奇蹟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著点神秘,又带著点邀功的得意。 “我猜的。” 他没多说,而是径直走向夏冬的电脑。 夏冬也没拦他,只是默默地让开了位置。 王鹏飞一屁股坐下,握住滑鼠,熟练地点开了后台数据监控页面。 当那条几乎垂直上扬的红色曲线,和那个刺眼的五百多万的昨日访问量映入眼帘时,他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成了!” 他转过头,看著夏冬,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在说“快夸我,快点”。 “效果,看来很不错嘛。” 夏冬拉过旁边的一张小马扎,坐了下来,姿势很放鬆。 “这是你做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好奇。 王鹏飞的胸膛挺了起来。 “对呀!” 他带著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夏冬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这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王鹏飞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战功匯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找了几个哥们儿。” “就在网上发帖子,搞点动静出来。” “我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天涯,一路去猫扑,还有各大高校的bbs。”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夏冬点点头,这个他知道,算是最基础的网络舆论引导。 “主要就逮著咱们那个『奥运奖牌神预测』的版块使劲。” “一波人说,这网站牛逼啊,预测得跟真的一样,是不是有內幕消息?” “另一波人就跳出来骂,说这纯粹是瞎扯淡,蒙对几个就出来吹牛,譁眾取宠。” “你来我往,一来二去,不就吵起来了嘛。” “吵起来,就有热度了。” 夏冬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这些常规操作,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带来数百万的流量。 果然,王鹏飞话锋一转,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本来吧,我以为这样就行了。” “可我发现,我找的那几个哥们儿,虽然嗓门大,但毕竟人少,掀不起太大的浪花。” “帖子很容易就沉了。” “然后,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让更多的人,持续不断地去发帖,去討论这件事呢?”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夏冬很配合地问了一句。 “然后呢?” 王鹏飞咧嘴一笑。 “然后,我就灵机一动。”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网吧。” 夏冬的眼神微微一动。 2008年的网吧。 那是一个时代的印记。 那里聚集了这座城市里最庞大,也最“閒”的年轻人群体。 王鹏飞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身体前倾,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跑遍了咱们市里,所有我能找到的网吧!” “从城东的『e时代』,到城西的『新浪潮』,一个都没落下。” “我直接找网管。” 夏冬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一个满脸油光,嘴里叼著烟,正盯著屏幕打cs的网管。 王鹏飞凑过去,递上一根烟,一脸神秘地说:“哥们儿,想不想搞点外快?” 王鹏飞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我跟那些网管说,帮我个忙,在你们网吧里搞个小活动。” “不用你们出钱,我还给你们钱。” “活动內容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在你们网吧的电脑上,打开我们快看网。” 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头。 “然后,让你们的顾客,去天涯、猫扑这些大论坛里,发一个关於我们网站的帖子。” “夸的也行,骂的也行,只要是討论就行。” “发一个帖子,截图给你们。” “你们登记一下。” “一个帖子,我给五毛钱。” 夏冬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五毛钱。 一个帖子。 他看著王鹏飞,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傢伙…… 真是个天才。 一个商业上的,野生的,不修边幅的天才。 在“网络水军”这个词汇还没有被大眾熟知,在“五毛党”还没有成为一个標籤的2008年。 王鹏飞,用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创造了这个模式的雏形。 王鹏飞没注意到夏冬眼神的变化,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丰功伟绩”里。 “你知道那些网管的反应吗?”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我是骗子。” “直到我把一沓红票子拍在吧檯上。” “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我跟他们说,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大头。” “那些网管比我还积极,直接用网吧的广播喊啊!” “『各位网友请注意,各位网友请注意,本网吧举办发帖有奖活动,每发一个有效帖,奖励五毛钱,可直接抵扣网费!详情请諮询吧檯!』” 夏冬甚至能想像出那副场景。 整个网吧,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无数正在打魔兽,玩劲舞团,看电影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 啥玩意儿? 发个帖子给五毛钱? 还能抵网费? 臥槽,还有这种好事? 於是,一场由五毛钱引发的“群眾运动”,就在这座城市大大小小几十家网吧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王鹏飞的脸上泛著红光。 “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太壮观了!” “好多小子,游戏都不打了,专门开十几个窗口,复製粘贴,换著號地发帖。” “一个小时,手快点的能挣十几二十块钱,网费都出来了,还能买两瓶冰红茶。” “整个论坛,瞬间就被咱们快看网给屠版了。” “到处都是討论咱们网站的帖子。” “有技术分析的,有阴谋论的,有破口大骂的,有无脑吹捧的。” “热度,『噌』的一下,就上去了!” 王鹏飞用手比划了一个火箭升空的姿势。 夏冬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王鹏飞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推广了。 这叫“病毒式营销”。 而且,还是利用“人海战术”进行的地推式病毒营销。 成本低廉,效果拔群,最关键的是,难以追踪。 夏冬看著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花了多少钱?” 王鹏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上次你给我的分红,不是有八千块嘛……” “我……全投进去了。” “现在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夏冬的表情,生怕他因为大手大脚,夏冬怪罪自己。 “我刚从最后一家网吧回来,跟那边的网管结完帐,就想著赶紧过来看看数据怎么样。” “要是没效果,这钱就当是没赚过。” 第120章 地推奇招 夏冬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王鹏飞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这是公司的推广预算。” “你做得很好。” “晚点我给你报销。” 王鹏飞愣住了。 一股暖流从心里涌上来,刚才跑遍全城的疲惫,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 “真的?” “那必须的。”夏冬说。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你这个方法,叫『地推』,也叫『人海战术』。” “以后,以后肯定会成为很多网际网路公司抢占市场的核心手段之一。” “你这是无师自通了。” 被夏冬这么一顶高帽子戴上来,王鹏飞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嘿嘿,我就是瞎琢磨。” “对了,我还特意交代了那些网管。” “所有的结算,全部用现金,当面结清。” “我跟他们之间,除了口头约定,没有任何记录。” “网络上,也查不到是谁在背后组织这件事。” “我寻思著,这样比较……隱蔽。” 夏冬再次看了王鹏飞一眼。 这傢伙,不仅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还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滴水不漏。 是个干大事的料。 “干得漂亮。”夏冬由衷地赞了一句。 此时,电脑屏幕上的实时访问量,又跳动了一下。 5,410,998。 数字还在稳步增长。 王鹏飞的眼睛又被吸引了过去,他用手指著屏幕,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冬子,你看,又涨了!” “今天……今天能到多少?” 夏冬的目光在曲线上扫过,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迅速开始分析和建模。 “按照现在的增长势头,以及晚上七点到十点这个上网高峰期……”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数字。 “今天,破八百万,问题不大。” 王鹏飞的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八百万。 这是一个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夏冬的目光看得更远。 “这只是开始。” “经过今天这一轮爆发式的传播,快看网的知名度已经彻底打开了。” “口碑效应会开始发酵。”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伺服器能顶住,日访问量……破一千万,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千万! 王鹏飞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他看著夏冬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发小,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他觉得夏冬只是学习好,脑子聪明。 现在,他觉得夏冬身上,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一种预见未来的篤定。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王鹏飞咧开嘴,傻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八千块钱,花得太值了。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笔投资。 而夏冬,则默默地打开了qq群。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吴泽明,陈默,页面最后测试没问题的话,晚上七点整,上线最新版。” “是时候检验我们这两天的工作成果了。” 王鹏飞的脑袋凑了过来。 他的呼吸带著一股子刚从外面跑回来的热气。 屏幕上,那个名为“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的qq群聊窗口里,消息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翻滚。 “臥槽。” 王鹏飞盯著那些头像和暱称,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一个字。 “陆奇”、“陈默”、“吴泽明”…… 这些名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但他能看懂那些对话。 “瀑布流的用户体验反馈极佳,前端渲染效率需要进一步优化。” “后端接口压力测试通过,峰值qps可以再往上提一提。” “陆奇的推荐算法原型太顶了,这么短时间就搞出来,简直不是人。” 王鹏飞看得眼晕。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在看一本天书。 他捅了捅夏冬的胳膊。 “冬子,他们在说啥?” 夏冬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回了一句“收到,辛苦”。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著王鹏飞。 “他们在討论技术。” “我知道是技术,我就是问……咱们的网站,要更新了?” 王鹏飞的商业嗅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夏冬点了点头。 “今晚七点,会上一个新版本。” “新版本?” 王鹏飞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声音很响。 “哎哟我操!” 他脸上的表情,混杂著兴奋、懊恼,还有一丝肉痛。 “你怎么不早说啊!” 夏冬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我要是知道今晚要上新版本,我肯定让那帮水军在帖子里多加一句啊!” 王鹏飞比划著名,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就说『快看网今晚七点有大动作,全新版本震撼上线』,或者『传说中的瀑布流要来了』!这噱头,这流量,不比乾巴巴地吹预测牛逼多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错失一个亿的惋惜。 夏冬静静地听著。 他不得不承认,王鹏飞说得对。 这件事,是他疏忽了。 他沉浸在技术实现的快感里,下意识地把產品上线当成了一个单纯的技术节点。 却忽略了运营和市场的联动。 王鹏飞这傢伙,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夏冬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 他很少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的问题。 王鹏飞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 “嗨,我也就这么一说。” 夏冬摇了摇头。 “不,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提醒。” “以后,快看网所有產品层面的变动,包括版本更新、功能上线,都由你来制定宣发策略。” “我负责把东西做出来。” “你负责把它吆喝出去。” 王鹏飞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找到自己位置的兴奋。 “得嘞!这活儿我爱干!” 他搓著手,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该怎么玩了。 夏冬的思绪则回到了更现实的问题上。 他对王鹏飞说。 “先別想那么远。” “你搞出来的这五百多万流量,伺服器快撑不住了。” “我得先给它做个手术。”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鹏飞,登录了伺服器公司的后台,开始花钱扩容。 …… 晚上八点。 魔都,一间还算宽敞的出租屋里。 李明摘下耳机,从《魔兽世界》的艾泽拉斯大陆回到了现实。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点开瀏览器,熟练地输入了天涯论坛的网址。 刷论坛,是他打完副本后的固定放鬆项目。 “惊!我室友竟然为了一个预测网站,和女朋友吵架了!” 一个加粗標红的帖子標题,瞬间吸引了李明的注意。 又是那个网站! 第121章 自来水安利 “快看网”。 李明皱了皱眉。 最近这两天,无论是在天涯,还是猫扑,甚至是各个游戏论坛,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都高得有些不正常。 像病毒一样。 帖子內容大同小异,不是说它预测奥运奖牌有多准,就是说它预测的八卦有多撤。 李明是个理智的网民。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肯定是哪个公司在搞病毒营销,请了一大堆水军在刷屏。 他甚至还在一个帖子里回復过。 “炒作滚粗,预测个屁,有本事预测一下明天双色球號码。” 下面一堆人跟著他一起骂。 可骂归骂,架不住这帖子是真多。 刪都刪不完。 今天,他又看到了。 李明的好奇心,终於还是被勾了起来。 “妈的,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他嘀咕了一句,在百度搜索框里,敲下了“快看网”三个字。 回车。 搜索结果的第一个,就是官网。 李明撇了撇嘴,点了进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网页加载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秒开。 紧接著,映入眼帘的界面,让他愣住了。 乾净。 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像一个2008年的网站。 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gg,没有闪瞎眼的动態图,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连结。 清爽的蓝色和白色构成了主色调,布局清晰,逻辑分明。 就像炎炎夏日里,一头扎进了冰镇西瓜最中间的那一勺。 “有点东西啊……” 李明自言自语道。 光是这个界面设计,就足以秒杀市面上99%的门户网站了。 一个註册弹窗跳了出来,同样是极简风格。 “花十秒钟註册,让我们更懂你。” 李明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手机號,设置了密码。 註册成功后,页面跳转。 一行大字出现。 “请选择你感兴趣的领域,这会影响我们为你推荐的內容。” 下面,是一排排五顏六色的標籤。 “时事新闻”、“体育赛事”、“影视娱乐”、“游戏动漫”、“军事歷史”、“数码科技”、“汽车之家”…… 每个大类下面,还有更细分的小標籤。 比如“影视娱乐”下面,就有“欧美电影”、“港台剧集”、“內地综艺”等等。 “嘿,这玩意儿新鲜。” 李明来了兴趣。 他在2008年,从未见过这种形式。 他想了想,勾选了“游戏动漫”、“军事歷史”和“影视娱乐”。 点击確定。 页面再次刷新。 这一次,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主页的內容。 左边是硕大的標题,写著“奥运快讯”。 右边,则是根据他刚才选择的兴趣,生成的一个新闻列表。 “《赤壁》票房破亿,吴宇森再现暴力美学。” “暴雪嘉年华前瞻:《暗黑3》或將公布新职业。” “深度分析:歼-10战斗机与f-16的优劣对比。” 李明眼睛一亮。 这几条內容,精准地命中了的他的兴趣点。 他点开了那篇关於《暗黑3》的帖子。 內容详实,排版精美。 他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后,他习惯性地想去找“下一页”的按钮。 可他只是轻轻滚动了一下滑鼠滚轮。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页面下方,自动加载出了新的內容。 “盘点史上最经典的十大rpg游戏,第一名你绝对想不到!” 李明:“嗯?” 他又滚动了一下。 “《高达00》第二季预告片解析,傻子那的最终归宿。” 他又滚了一下。 “从《士兵突击》看我军班组战术的变迁。” …… 他停不下来了。 没有了“点击下一页”这个动作的打断,阅读体验变得无比流畅、顺滑。 就像一条信息构成的瀑布,源源不断地冲刷著他的大脑。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 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从八点,滑向了九点。 又从九点,滑向了九点半。 当李明再次从屏幕前抬起头时,脖子已经有些僵硬了。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21:47。 “我操!” 李明嚇了一跳。 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才刚看了几篇文章而已。 这个网站……有毒!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试图平復一下有些激动的心情。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討论这个网站了。 那个什么狗屁预测,根本就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种前所未有的瀏览体验! 太他妈爽了! 李明重新坐回电脑前,没有再打开快看网,而是再次打开了天涯论坛。 他找到了自己之前那个骂“快看网”是水军炒作的帖子。 看著自己那句“炒作滚粗”,他老脸一红。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重新开了一个帖子。 標题他想了很久。 “我错了,我给快看网道歉!这网站真他妈的是个神仙网站!” 正文里,他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激动语气,详细描述了自己从怀疑到被征服的全过程。 他著重讚美了网站乾净的界面,新颖的兴趣选择功能。 最后,他用尽了毕生所学的词汇,来吹嘘那个让他沉迷了一个多钟头的“信息瀑布流”。 “兄弟们,別管那些预测了,赶紧去体验一下!这网站有魔力!不好用你们回来打我!” 帖子发出去,瞬间就有了回復。 “楼主收了多少钱?” “呵呵,又来一个吹的。” “已举报,不谢。” 李明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 他知道,这帮人,很快就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果不其然。 半个小时后,他的帖子下面,风向开始变了。 “臥槽,楼主我错了,刚去註册了,真香!” “这个不用翻页的设计是谁想出来的?简直是天才!” “我选了汽车,给我推的全是我想看的內容,比新浪汽车牛逼多了!” “完了,我感觉我要在这个网站上耗一晚上了。” 李明发的帖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而像他这样的石子,在今晚,有成千上万颗。 无数个之前对“快看网”抱有怀疑態度的网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了进去。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能出来。 他们成了快看网最忠实的“自来水”,在各大论坛、贴吧、qq群里,疯狂地安利著这个神奇的网站。 一传十,十传百。 口碑,开始发酵。 流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波接著一波,疯狂地涌向快看网的伺服器。 …… 深夜十一点。 夏冬的房间里,烟雾繚绕。 他和王鹏飞两个人,像两尊雕像,死死地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快看网的后台实时数据监控。 一条红色的曲线,以一种近乎九十度的陡峭角度,疯狂向上攀升。 第122章 千万UV后的新蓝图 曲线下方,那个代表著“今日独立访客(uv)”的数字,正在进行最后的衝刺。 9,998,451。 9,999,102。 9,999,768。 王鹏飞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夏冬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死死盯著屏幕的眼睛,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核心技术群里,早已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个歷史性时刻的到来。 9,999,998。 9,999,999。 数字,停顿了一下。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10,000,000! 鲜红的数字,像一团火焰,在屏幕上炸开。 “臥槽!!!!!!” 王鹏飞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一声怒吼,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他一把抱住夏冬的脖子,用力摇晃著。 “一千万!冬子!我们他妈的做到了一千万!!”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 夏冬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与此同时,qq群里,也彻底爆炸了。 吴泽明:“【礼花】【礼花】千万uv!见证歷史!” 陈默:“牛逼!【啤酒】” …… 一群平日里沉稳如山的技术大佬,此刻像过年了一样,各种庆祝的表情包刷满了整个屏幕。 他们是这个奇蹟的缔造者,他们有资格享受这份荣耀。 王鹏飞激动了好一阵,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看著群里的聊天记录,咂了咂嘴。 “冬子,他们说的那个……瀑布流,就是那个不用翻页的玩意儿?” 夏冬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什么……个性化推荐,就是根据你选的兴趣给你推东西?” 夏冬又点了点头。 “就这两个玩意儿,加在一起,效果就这么炸?” 王鹏飞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夏冬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套组合拳真正的威力,在於用户数据。” “用户在我们网站上停留的时间越长,点击的內容越多,我们的算法就越了解他。” “我们就能给他推送越精准的內容。” “这会形成一个正向循环,用户粘性会越来越高,高到离不开我们。” 夏冬的声音很平淡,但话语里描绘的蓝图,却让王鹏飞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群里的庆祝还在继续。 夏冬看了一眼时间,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兄弟们,今晚的胜利属於每一个人,早点休息。” “明天,我们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 吴泽明很快回覆:“老大,明天做什么?”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然后按下发送键。 三个词,清晰地出现在公屏上。 “个性化gg系统。” 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佬们似乎都在消化这几个字背后的巨大信息量。 而坐在夏冬旁边的王鹏飞,在看到这几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懂技术。 但“个性化”这个词,他刚刚才听夏冬解释过。 当它和“gg”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时候,王鹏飞的脑子里,瞬间就掀起了一场风暴。 他看著夏冬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思索。 这个傢伙,好像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所有的事情。 他若有所思。 “那个……夏冬。” “说。” 夏冬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你说的那个,个性化gg系统。” “嗯。” “这玩意儿……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搞?” 他能理解地推,能理解在天涯猫扑发帖引流,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活儿。 但“个性化gg系统”,刚听到夏冬后面的要做的功能,一时间还没有想清楚要如何做。 夏冬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看著自己这位满脸写著疑惑的髮小。 他笑了笑。 “其实没那么复杂。” “推广的法子,我已经想好了。” “第一步,我们先把系统开发上线。” “然后呢?” “然后,把我自家的胖橘盲盒,作为第一个gg主,掛上去。” 王鹏飞的眉头拧了起来,显然没跟上节奏。 夏冬不急,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 “我们用自己的gg系统,推自己的產品。” “把整个推广流程、数据变化、销售转化,全部记录下来。” “等跑出了漂亮的数据,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最有说服力的成功案例。” 王鹏飞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我懂了!” “这叫什么……这叫打个样儿!” “没错。” 夏冬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样板,我们再去拉別的gg主,不就好说了吗?” “到时候,我们把胖橘的案例往他们面前一拍,告诉他们,『看,在我们这儿投gg,就能有这种效果』,他们还能不心动?” 王鹏飞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他来回踱了几步,像是要把脑子里喷涌而出的想法给理顺。 突然,他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点。 “夏冬,我补充一点!” “说。” “咱们胖橘盲盒之后,第二批gg主,是不是可以专门找淘宝店合作?” 夏冬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 “你想啊,淘宝店主,他们的用户从看到gg,到点击,再到下单付款,整个流程全都在线上!” “这意味著什么?” 王鹏飞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这意味著,gg效果是可以被精確统计的!每一个点击,每一个转化,都能变成实实在在的数据!” “有了这些无懈可击的效果数据,我们再去忽悠……哦不,再去说服那些线下的传统老板,是不是就更有底气了?” “到时候,咱们的gg位,就能卖上更高的价钱!” 夏冬看著唾沫横飞的王鹏飞,眼神里透出一丝讚许。 这傢伙,在商业上的嗅觉,確实是天生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 夏冬肯定了他的想法。 这个思路,甚至比他自己最初的规划还要更细化,更具可操作性。 王鹏飞的这个补充,让整个计划的第二步,变得无比清晰。 夏冬的思绪,甚至已经飘得更远。 和淘宝店合作…… 那有没有可能,和淘宝官方合作? 他想起了那位在西湖边上侃侃而谈,眼里闪烁著星辰大海的马老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在他心底埋下。 或许,在某个合適的时机,可以去探探马老师的口风。 王鹏飞的思维还在飞速运转,他显然还没过癮。 “哎,夏冬,我又有了一个想法!” “你说,咱们这个『个性化推荐系统』,它能不能识別出用户里,哪些人是老板,哪些人是开店的?” 第123章 广告系统 夏冬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王鹏飞的意思。 “你是说……” “对啊!”王鹏飞一拍手,“我们把『快看网gg服务』本身,也做成一个gg!” “然后,通过我们的系统,精准地把它推送给那些潜在的客户,也就是那些老板们!” “让他们知道,我们这里,有这么一个牛逼的推广服务!” “这样一来,我们不就能更快地吸引到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了吗?!” 夏冬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王鹏飞,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用自己的矛,去攻自己的盾。 不,是用自己的gg系统,去卖自己的gg位。 这简直是……商业鬼才。 夏冬由衷地感慨,上一世的王鹏飞,混得那么不如意,不是他没能力,纯粹是没遇上风口。 他缺的,从来不是脑子,而是一个能让他把这些奇思妙想付诸实践的平台。 而这一世,自己回来了。 “鹏飞。” 夏冬的语气很认真。 “你这两个点子,价值千金。” 得到夏冬如此郑重的肯定,王鹏飞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地挠著头。 “瞎想的,瞎想的。” 夏冬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瞎想。” “这是天赋。” 夜已经深了。 王鹏飞心满意足地骑著他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槓,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有劲。 夏冬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王鹏飞的点子,像两根火柴,彻底点燃了他脑中的火药桶。 个性化gg系统,这个未来的吸金巨兽,它的轮廓,已经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里,就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消息是夏冬发的。 那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文档,標题是——《个性化gg系统v1.0技术架构方案》。 文档里,从底层的用户画像標籤体系,到中层的gg匹配与排序算法,再到上层的gg投放与数据分析平台,每一个模块的技术选型、核心指標、实现路径,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好像,这不是一份从零开始的设计方案,而是一份从未来抄回来的標准答案。 当然,这个方案,也是夏冬让豆包花了一分钟生成,自己再润色了一下形成的。 群里沉默了片刻,隨即被一连串的“收到”和惊嘆表情所淹没。 陆奇:“这个架构……太漂亮了。尤其是用户行为预测模型的部分,思路非常超前。” 吴泽明:“我负责资料库这块,没问题,完全可以支撑起这个量级的数据计算。” 陈默:“前端展示和投放后台,交给我。” “……” 夏冬看著群里热火朝天的討论,满意地笑了笑。 他把最核心的部分安排下去,剩下的细节,这群技术大牛会完美地解决。 他现在,还有另一件“正事”要办。 给刘教练一点面子。 …… 宏图驾校指定的科目三练车路段。 夏日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著柏油马路,蒸腾起的热浪让远处的景象都有些扭曲。 夏冬到的时候,一辆白色的桑塔纳教练车正以一种便秘般的速度,一顿一顿地往前挪。 驾驶座旁,刘建军的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外了,对著车里的学员进行著他標誌性的“狮吼功”教学。 “换挡!换二档!发动机都快喊救命了你听不见吗!” “看镜子!打灯!你以为你开的是碰碰车,想往哪儿拐就往哪儿拐?” “前面路口左转!你倒是打方向盘啊!方向盘烫手是不是!” 车子在路口前一个急剎,伴隨著发动机憋屈的嘶鸣,熄火了。 后面的车立刻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喇叭声。 刘建军一巴掌拍在车门上,那声音,比喇叭还响。 他黑著一张脸从车上下来,拉开后座的门,对著里面一个快哭出来的男生吼道:“下去!换人!” 他一转头,看见了站在路边树荫下的夏冬。 他那张被晒得像黑炭一样的脸上,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来了?上车。” 夏冬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空调约等於无,座椅烫得能煎鸡蛋。 刚才那个男生灰溜溜地坐到后排,另一个学员战战兢兢地换到了驾驶位。 刘建军坐回副驾,指了指夏冬。 “看好了,让夏冬给你们示范一下,什么叫开车。” 他转头对夏冬说:“你来,从这儿开到前面的环岛,绕一圈再开回来。” 夏冬和驾驶位的学员换了位置。 他熟练地调整座椅,后视镜,繫上安全带。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点火,掛挡,鬆手剎,打转向灯,观察后视镜。 整套起步动作一气呵成。 那辆老旧的桑塔纳,在他脚下仿佛脱胎换骨,没有丝毫的抖动,平稳地匯入了车流。 刘建军原本已经把脚放在了副驾的剎上,嘴也张开了,准备隨时发出指令。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前面那个电瓶车,注意避让……” 话还没说完,夏冬已经轻点剎车,稍稍向左打了一把方向,完美地绕了过去。 “准备上三挡了啊,速度提起来……” 刘建军刚开口,就听见“咔噠”一声,夏冬已经流畅地完成了换挡,发动机的转速衔接得天衣无缝,车身连一丝顿挫感都没有。 不远处的另一辆教练车里,赵萌正有些紧张地握著方向盘。 她的短髮被汗水打湿,几缕髮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被那辆开得平稳得不像话的桑塔纳所吸引了。 只见那辆车,不快不慢,在车流中穿梭自如。 变道、超车,转向灯的闪烁和方向盘的转动,配合得恰到好处。 那感觉,不像是在练车,更像是一位老司机在午后悠閒地兜风。 赵萌的嘴巴微微张开。 她昨天在这里练了一下午,不是熄火就是换挡顿挫,被刘教练吼得差点怀疑人生。 而那辆车里的……是夏冬? 他开车……怎么会这么好? 刘建军已经彻底放弃了指挥。 他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像个考官一样审视著夏冬的每一个操作。 然而,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无论是车速的控制,车距的保持,还是对路况的预判,都完美得不像一个新手。 到达环岛,夏冬减速,观察,切入,绕行,驶出,整个过程如丝般顺滑。 最后,在指定的停车点,刘建军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第124章 胖橘热销背后的广告谜团 “靠边停车。” 夏冬打了右转向灯,看了一眼后视镜,缓缓向路边靠拢。 车子停稳,拉手剎,回空挡,熄火。 刘建军推开车门下去,走到车尾,弯下腰看了看右后轮与路边马路牙子的距离。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公分。 完美。 他直起身,看著从驾驶位上下来的夏冬,眼神复杂。 “你小子,以前绝对开过车。” 夏冬一脸无辜。 “没啊,刘教练,这不是您教得好嘛。” 一句马屁,拍得刘建军很受用,但他不上当。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哭笑不得。 “行了,別在这儿贫了。” “你这水平,不是来学车的,是来拿证的。” 他冲夏冬挥了挥手。 “去去去,自己找地方凉快去,別在这儿打击其他学员的积极性了。” 夏冬乐得清閒,跟教练打了声招呼,就提前溜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城郊的工业区。” …… 十几天没来,夏家的玩具厂,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计程车还没开到门口,夏冬就看到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有些冷清的厂区门口,现在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货车和三轮车,工人们正忙著往车上装卸纸箱。 厂房的面积,目测比之前扩大了至少一倍。 旁边那间原本废弃的仓库,已经被盘了下来,此刻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中,不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沉寂,而是充满了打包胶带被撕开的“刺啦”声,针式印表机列印快递单的“噠噠”声,以及工人们夹杂著方言的谈笑声。 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夏冬付了车钱,下了车。 门口的保安大爷已经换了人,看他眼生,还拦了一下。 “小伙子,找谁啊?” “我找夏建国和周云芳。” “你跟他们约好了吗?” 保安大爷一脸的认真负责。 夏冬笑了。 “我是他们儿子。” 保安大爷愣了一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夏冬几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陪著笑脸打开了门。 “哎哟,是小厂长啊,快请进快请进!” 夏冬走进厂区,感受著这股热火朝天的氛围。 他看到一群穿著蓝色工作服的女工,正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熟练地进行著最后的打包工序。 她们的年纪大多在四十岁上下,脸上带著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刘姨,你家儿子期末考试考得咋样啊?” “別提了,就那样,倒是你闺女,听说考了全班前三?” 被叫做刘姨的女人,脸上乐开了花。 “是啊,这不,厂里这个月又发了奖金,我寻思著给她报个金牌老师的补习班,再巩固一下成绩。” “哎哟,那敢情好啊!还是夏厂长两口子心善,咱们这群下岗的,又能有活干,工资还比以前高。” “可不是嘛!” 夏冬默默地从旁边走过,没有打扰她们。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找到了父母的办公室。 办公室也重新装修过,换了新的办公桌椅,墙壁刷得雪白。 他的母亲周云芳正噼里啪啦地敲著计算器,核对帐目。 他的父亲夏建国,则在一旁接著电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对对对,王老板,原材料没问题,有多少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掛了电话,夏建国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的儿子。 “冬冬?你怎么来了?” 周云芳也抬起头,脸上满是意外和惊喜。 “儿子,今天不练车吗?快进来,外面热不热?”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去给夏冬倒水。 夏冬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车练完了,就过来看看。” “爸,妈,最近厂里怎么样?”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儿子今天,怎么会专门跑来问厂里的事? 不过,他们也没多想,只当是儿子考完试了,开始关心家里了。 夏建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怎么样?” “好!不是一般的好,是太他妈的好了!” 他难得爆了句粗口。 “儿子,你是不知道,你那个淘宝店,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周云芳白了丈夫一眼,嗔怪道:“跟儿子说话,嘴巴放乾净点。” 她转过头,对夏冬温和地说道: “冬冬,咱们那个淘宝店的生意,现在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 “而且,还在稳步增长。” 夏冬点了点头,静静地听著。 “你猜猜,”夏建国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夏冬面前晃了晃,“咱们现在,一天能卖多少个?” “两千个?” 夏冬故意往少了猜。 “两千个?”夏建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晃。 “那是十天前的老黄历了!” 他把那三根手指,在胸前用力地一戳。 “现在,是这个数!” “三千个!” “每天,最少三千个!” “那不错啊,还一直有增长。”夏冬听到日销三千个的数据,也是由衷讚嘆。 “对了,之前不是说,要找个gg公司做宣传吗?后来怎么样了?” 夏冬把话题渐渐引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上来。 提到这个,夏建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肉疼。 他坐到夏冬对面,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找了。” “就是市里招牌最大那家。” “人家策划说得头头是道,什么品牌曝光,什么线上gg,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周云芳在旁边插了一句:“十五万呢,就那么几天,哗啦一下就没了。” 夏冬心里微微一动。 十五万。 在2008年,对於一个刚刚从破產边缘爬回来的小厂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老爹的魄力。 “那效果怎么样?”夏冬追问道。 夏建国咂了咂嘴,似乎在斟酌用词。 “效果嘛……好像是有一点。” “gg是投在几个门户网站的游戏频道和一些年轻人常去的论坛上,做了些图片gg。” “咱们的淘宝店,日销量从之前大概两千单,涨到了现在……差不多三千单出头的样子,挺稳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要说这多出来的一千单,到底有多少是gg带来的,我就说不准了。” “毕竟,咱们的胖橘最近在网上本来就有点小火,没准就算不投gg,销量自己也能涨上来。” 夏冬听完,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句gg界的至理名言。 “我知道我的gg费有一半是被浪费掉了,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半被浪费了。” 现在看来,他老爹正面临著同样的困惑。 第125章 胖橘广告合作:按效果付费的新模式 不过,能拿出十五万来试错,这份胆识,確实值得肯定。 “爸,你这魄力可以啊。”夏冬由衷地赞了一句。 夏建国摆了摆手,脸上还是有点心疼。 “嗨,搏一把嘛!反正现在厂里有钱了。” 夏冬点点头,接著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现在厂里的產能,能跟得上吗?” 一说到產能,夏建国立刻又来了精神,刚才那点肉疼的表情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那栋新厂房,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看到没?两条全新的生產线,又招了一批熟手女工。” “现在的设备,比咱们之前那条还要强。” “以前那条线,一天最多也就三千个的產量。” “现在这两条新线,自动化程度更高,要是把產能拉满,一天生產一万五到两万个盲盒,一点问题都没有!” 夏冬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天一万五到两万个。 按照一个盲盒25块的纯利来算,这要是都能卖出去,一天的利润就是三十七到五十万。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而是一台真正的印钞机。 “可以啊爸,你这步子迈得挺大。” 夏建国重新坐下,喝了口茶,解释道: “那必须的。” “一来呢,咱们不光要做线上,我还打算开拓一下线下的渠道,比如刚才说的那些商超,还有学校门口的文具店,都得铺货,这產能必须跟上。” “二来,你不是说后续还要出不同系列的胖橘吗?什么夏日系列,冬日系列的,我都记著呢,到时候肯定需要更大的產能。” 他又压低了声音,带著点捡了便宜的得意。 “最关键的是,这条新產线,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厂子倒闭,便宜转让给我的。设备都是九成新,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夏冬明白了。 便宜的设备,加上对未来的乐观预期,促使他父亲做出了这个大胆的扩產决定。 时机正好。 夏冬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爸,妈,我今天来,其实就是想跟你们谈个gg合作。”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好奇。 “gg合作?跟你?”夏建国问道。 “对,”夏冬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篤定,“上次我不是和你们说,我跟朋友合伙,做了个网站。” 他没有说自己是老板,只是说合伙,这样听起来更像是年轻人的创业尝试,不会让父母觉得太过离谱。 “这个网站,现在流量非常大,而且,我们可以投放非常精准的gg。” “精准的gg?”夏建国显然对这个词很陌生。 “没错,”夏冬开始详细解释他的方案,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確保父母能听懂,“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可以把胖橘盲盒的gg,只推送给那些可能喜欢猫,喜欢玩具,喜欢新奇玩意儿的年轻人看。” “而且,我们有一套系统,可以追踪gg的效果。”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具体是这样操作的:” “第一,用户在我们的网站上看到gg,如果感兴趣,他会点击一个专门的连结,这个连结会直接跳转到咱们家的淘宝店铺。” “第二,只要他点击了,我们网站的后台就会记录下这个用户的点击信息,包括他的手机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这个手机號,在点击gg后的24小时之內,在咱们的淘宝店下了单,那我们就认定,这笔订单是通过我们的gg带来的转化。” 夏冬说完这三步,停顿了一下,给父母消化的时间。 夏建国眉头微蹙,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著,显然是在飞速思考这套逻辑的可行性。 夏冬解释的清楚,周云芳在一旁显然也是听懂了,思考著什么。 “那……这个gg费,怎么算?”夏建国问到了核心。 “按转化效果付费。”夏冬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不收展示费,不管有多少人看到了你们的gg,只要没成交,我们分文不取。” “只有通过我们连结成功转化的订单,我们才收费。” “每成功一单,我们收取5块钱的gg费。” 夏冬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其实就是后世非常成熟的cps(cost per sales)gg模式。 但在2008年,对於习惯了传统“投一笔钱,听个响”模式的夏建国来说,这无疑是一种顛覆性的概念。 cpm(按千次展示付费)的模式,对於快看网这种新平台来说,定价是个难题。定高了没人买,定低了自己亏。 而cps模式,直接把效果摆在明面上,对gg主来说风险最低,也最容易接受。 更何况,这个gg主,还是自己老爹。 “等一下,”夏建国抬起手,打断了夏冬,“你的意思是,卖出去一个,我才需要给你们五块钱?” “对。”夏冬肯定地回答。 “那要是有人点了gg,没买,我一分钱都不用出?” “一分钱都不用。” 夏建国脸上的表情精彩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了起来。 一个胖橘盲盒,售价39元,成本乱七八糟加起来不到15块,纯利润在25块左右。 如果一单分出去5块钱gg费,自己还能净赚20块。 这笔帐,太好算了。 最关键的是,这种模式,每一分钱gg费都花在了刀刃上,花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再也不用像之前那十五万一样,扔进水里,连个泡都看不真切。 “你们那个后台数据,我能看吗?”夏建国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他本质上还是个谨慎的商人。 “当然,”夏冬胸有成竹,“所有用户的点击记录,下单记录,后台都一清二楚,隨时可以查,转化过程完全透明。” 夏建国沉默了。 他低著头,手指停止了敲击,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他在权衡。 这个方案,听起来好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看著儿子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心里那杆天平,最终还是倾斜了。 这个儿子,从高考结束到现在,带给他的惊喜已经太多了。 从淘宝店,到盲盒,再到那个火遍全网的胖橘设计。 每一次,都证明了他的眼光和判断力,是远超自己这个“老江湖”的。 “好!” 夏建国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亮。 “就按你说的办!” “这方案好!每一笔gg费都对应一笔实打实的销售,我喜欢这种实在的搞法!” 他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刚才的疑虑一扫而空。 第126章 网络水军初现,掌控舆论的第一步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夏冬也鬆了口气,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行,那我马上通知我朋友,我们网站很快就会上线gg。” 他站起身,最后叮嘱了一句。 “爸,妈,这次的gg效果可能会非常猛,你们最好提前做好准备,不管是原材料,还是打包的人手,都多备一点。” “不然,到时候爆单了,发不出货,那就不好了。” 夏建国哈哈大笑,显然把夏冬的话当成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 “放心吧!你老爸我別的本事没有,管个生產还是绰绰有余的!產能管够!你儘管放马过来!” 夏冬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老爹就会明白,他刚才的提醒,绝不是在开玩笑。 …… 夏冬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云芳给夏建国续上茶水,脸上带著一丝担忧。 “他爸,你真就这么答应了?” “小冬这事,听著是挺好,可……我总觉得有点悬。”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想想,咱们之前花了足足十五万,找了那么大一家gg公司,每天也才多卖一千个。” “小冬他们那个网站,一分钱预付款都不要,就敢说能带来大销量?这事儿,怎么听怎么像小孩子过家家。” 夏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看著窗外那栋拔地而起的新厂房,眼神深邃。 “你说的,我也想过。” “听起来確实有点太理想了。” 他把茶杯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不过,你想想。” “从咱们厂快倒闭,到现在这个样子,是靠谁?” 周云芳沉默了。 是儿子。 “是小冬。”夏建国替她说了出来,语气里带著一股无法掩饰的骄傲。 “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 “既然他这么有信心,而且咱们又没什么风险,卖出去才给钱,卖不出去拉倒,为什么不让他试试呢?” “万一……” 夏建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万一,这次又是个奇蹟呢?” 周云芳看著丈夫的侧脸,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是啊。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就让儿子去折腾吧。 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按成交一单给五块钱。 这得卖出去多少,才能赚回一笔像样的gg费啊? 她实在是想像不出来。 隨著夏建国夫妻的討论,夏冬已经打了车,回到了老房子。 夏冬推开老房子的门,进入到他的独立工作室,来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还有一个名为“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的qq群聊窗口在不停闪烁。 吴泽明:“gg系统的底层资料库模型,我做了初步设计,文档发群里了。” 陈默:“我看过了,老吴,结构很清晰。不过关於用户画像標籤的实时更新,我觉得可以引入一个消息队列做缓衝,避免高並发下对主资料库的衝击。” 陆奇:“赞同。可以考虑用那个redis项目,它的发布订阅模式很適合这个场景。”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就按陆奇说的办,老吴,老陈,你们俩负责实现。” “收到。” “ok。” 群里的交流简洁、高效,没有一句废话。 这些在另一个时空里需要仰望的技术神仙,此刻正围绕著他提出的一个概念框架,一丝不苟地添砖加瓦。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关掉qq群,打开了豆包的对话框。 “豆包,基於现有的技术,生成一套完整的、可用於追踪gg点击、转化、並进行数据归因的解决方案。” 手机屏幕上,文字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夏冬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反射著代码的光芒。 他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著来自未来的知识,再將其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投餵给他的技术团队。 这个过程,枯燥,却也充满了创造的快感。 与此同时,距离夏冬工作室十几公里外的一家“好莱坞网吧”里。 烟雾繚绕。 键盘的敲击声和滑鼠的点击声此起彼伏,混合著一些玩家兴奋的叫骂。 王鹏飞翘著二郎腿,熟练地给坐在对面的网吧老板“强哥”递上一根中南海。 “强哥,最近生意怎么样?” 强哥接过烟,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就那样唄,最近周边又开了两家网吧,生意也不是很旺。” 王鹏飞笑了笑,把上次活动剩下的尾款拍在了桌上。 “强哥,上次的事儿,多谢帮忙。” 强哥把钱收下,眉毛一挑。 “小王,有话直说。上次那个发帖的活儿,动静是不小,但感觉也不能天天都做,不能当饭吃。” 他是个明白人,知道那种一阵风的活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强哥快人快语,我喜欢。” 王鹏飞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这次来,不是想再搞一次活动。” 强哥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哦?那你是来?” “我是来招兵买马的。” 这四个字一出口,强哥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招兵买马?你小子要干嘛?拉人头搞传销啊?我可告诉你,我这儿是正经生意。” “强哥,你看我像是干那种事的人吗?”王鹏飞一脸诚恳,“传销那是犯法的,我可不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强哥,你记不记得上次咱们找人发帖,效果怎么样?” “那当然好,”强哥来了精神,“整个天涯猫扑,都快被你们那网站的帖子给刷屏了,网上都炸了锅了。” 王鹏飞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那你想没想过,如果我们手里,一直攥著这么一大帮人。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队伍。” “我们想让哪个帖子火,它就能火。想让哪个话题上热搜,它就能上热搜。” “隨时能让他们去网上,说我们想让他们说的话……那会是多大的一股力量?” 强哥叼著烟的嘴微微张开,菸灰掉了一截在桌上,他浑然不觉。 他不是搞网际网路的,但他混社会多年,立刻就听懂了王鹏飞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控制舆论? 王鹏飞继续说道:“现在是奥运年,以后这网上的人会越来越多。网上的声音,以后就是钱,就是武器!” “谁能控制这些声音,谁就能点石成金!” 强哥听得心头一震,他看著眼前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有些看不透了。 第127章 第一分舵 这小子的野心,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你想怎么做?”强哥的声音有些乾涩。 “很简单。”王鹏飞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了过去。 “这里是一千块。不是给你的。” “这是启动资金。” “我想请强哥你帮个忙,把你这儿最靠谱、最爱泡网吧、又缺俩小钱花的年轻人,都给组织起来。” “你当头儿,当他们的队长。” “建一个qq群,你当管理员。以后,我会在群里不定期发任务。” “比如,去天涯给某个帖子顶到首页,一条五毛。” “去猫扑给某个评论点讚,一次一毛。” “所有任务明码標价,绝不拖欠。” 王鹏飞看著强哥,一字一句地说道:“事后,我会把总钱款打给你,由你来给大家发下去。而他们总收入的一成,是你的管理费,是你当这个队长的辛苦钱。” 强哥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了。 王鹏飞这是要把他发展成一个“线下堂主”。 他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赚钱。 而且,他拿的是管理费,是提成。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绑定。 “这活儿……能长久?”强哥问道。 “强哥,只要网际网路还存在,这活儿就能一直干下去。”王鹏飞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篤定。 “今天我们可能是帮某个帖子加热,明天,可能就是帮一个新出的游戏造势。后天,说不定就是哪个大公司需要我们帮忙处理公关危机。” “这支队伍,就是我们手里的牌。牌越多,底气才越足。” 强哥沉默了。 他看著王鹏飞,又看了看桌上的信封。 几分钟后,他拿起信封,揣进了兜里。 “行,这事儿我干了。” “不过,我手底下这帮人,只认我。” “那是当然。”王鹏飞笑得更开心了,“强哥你就是咱们第一分舵的舵主。以后我只跟你单线联繫。”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沓列印好的a4纸。 “这里有一些基本的话术和纪律要求,免得底下的人乱说话。另外,我还建了个舵主群,以后会把其他网吧的『舵主』也拉进来,方便统一管理。” 看著王鹏飞这一套有条不紊的操作,强哥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小子,是真想把这件事当成一番事业来乾的。 他玩的,是一盘大棋。 王鹏飞从强哥这里出来后,又骑著他那辆二八大槓,奔向下一个网吧…… 接下来的四天。 夏冬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电脑前。 偶尔,他会去一趟宏图驾校,在刘建军教练的咆哮声中,嫻熟地完成科目三的各项操作。 他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扑在了快看网上。 而快看网,也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回报著他和团队的投入。 “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里,气氛有些热烈。 吴泽明:“@夏冬,后台数据出来了。” 吴泽明:“dau,也就是日活跃用户,刚刚突破了一千五百万。” 陈默:“我靠……” 即便冷静如陈默,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一千五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个数字,已经追平了搜狐,网易这些老牌门户网站,距离行业老大新浪网的差距,也只剩下不到一半。 而这,距离他们新版上线,才过去了仅仅四天! 陆奇:“不可思议的增长曲线。用户自发传播的能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大。”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数字,表情依旧平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2008年的网际网路,內容匱乏,產品简陋,用户体验更是一塌糊涂。 快看网就像一架来自未来的歼-20,闯入了一战时期的双翼螺旋桨飞机战场。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他打字回復。 “各位,不要被数字迷惑,这只是开始。” “伺服器压力还能撑住吗?” 吴泽明立刻回覆:“目前还能。我已经做了负载均衡和分流,但如果继续按这个速度增长,三天內必须上新的伺服器集群。” 夏冬:“钱不是问题,立刻採购,性能要最好的。” “明白。” 关掉对话框,夏冬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口碑已经发酵。 病毒式传播的雪球,一旦滚起来,就会越来越大。 他现在很好奇,从一个纯粹的新用户视角来看,快看网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川省,某大学男生宿舍。 张伟打完一局dota,摘下耳机,骂骂咧咧地说道:“操,又碰到坑比队友了。” 对面上铺的兄弟探出个脑袋,神秘兮兮地说:“阿伟,別打游戏了,给你推荐个神仙网站。” “什么网站?”张伟兴趣缺缺,“带顏色的吗?” “滚蛋,比那玩意儿上头多了。”室友说道,“叫『快看网』,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们宿舍楼现在一半人都在刷这个。” 这么邪乎? 张伟带著几分好奇,在瀏览器里输入了室友说的网址。 回车。 一秒钟,或许还不到。 一个极其简洁的页面出现在眼前。 顶部是一个搜索框和一个logo,下面就是几行简短的文字介绍。 没有gg。 没有弹窗。 甚至连那些闪烁的、极具年代感的动態图片都没有。 乾净得有些过分。 “有点意思。”张伟嘀咕了一句,点了註册按钮。 註册流程同样简单到令人髮指,只需要一个邮箱和密码。 下一步,屏幕上跳出了一堆標籤。 【游戏】【数码】【军事】【歷史】【搞笑趣图】【体育】【篮球】【nba】【科比】【汽车】【美女】…… “请选择您感兴趣的至少三个標籤。” 张伟挑了挑眉,隨手选了【游戏】、【nba】和【搞笑趣图】。 点击完成。 页面刷新。 下一秒,张伟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呈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传统网站那种一块一块的豆腐块布局。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形式。 內容像瀑布一样,从上到下排列著。 第一条:【dota最新版本6.55改动详解,这个英雄被史诗级加强!】 第二条:【科比狂砍41分,湖人季前赛力克黄蜂。】 第三条:【一张图证明,猫是液体。】 第四条:【暴雪嘉年华前瞻:神秘新作或將公布?】 …… 每一条,都精准地挠在他的兴趣点上。 他下意识地滚动滑鼠滚轮。 当他看到页面底部时,没有出现“下一页”的按钮。 页面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著,下方又自动加载出了新的內容。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第128章 新建广告计划 张伟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电流击中了。 这种“信息瀑布流”的瀏览方式,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顺滑和沉浸感。 他不用再思考“下一页”要去哪里,只需要像个傻瓜一样,不停地向下滚动。 而网站,则会像一位最懂他的知己,將他最想看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点开那篇dota的文章,写得专业又有趣。 看完后点击返回,又继续向下滑动。 看到一张搞笑的猫咪图片,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再往下,是一段科比的比赛集锦介绍。 不知不觉间,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刚刚游戏失利的烦躁。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个信息的世界里。 直到膀胱传来一阵强烈的信號,他才猛地惊醒。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臥槽! 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施了魔法。 “怎么样?阿伟,我没骗你吧?”上铺的室友传来得意的声音。 张伟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qq,点开一个两百多人的游戏群。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敲下了一行字。 “兄弟们,別打游戏了,我发现了一个比游戏还好玩的东西。” 紧接著,他把快看网的连结粘贴了上去。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东西?比游戏还好玩?” “我看看。” “臥槽,这网站牛逼!” “停不下来了,根本停不下来!” 类似的一幕,正在全国各地无数个宿舍、办公室、网吧里同时上演。 一个又一个像张伟这样的用户,在体验到快看网的魔力后,都自发地成为了它的“传教士”。 口碑,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並最终,掀起了滔天巨浪。 四天后。 凌晨三点。 电脑屏幕,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发出幽幽的微光。 群里很安静,但所有人的头像都是亮著的。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电脑前,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吴泽明,这位前淘宝的技术大牛,率先打破了沉默。 吴泽明:“@全体成员,最后一遍確认,各模块自检报告。” 他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水潭的石子。 陈默:“负载均衡模型ok,动態扩容预案已就位。” 这位顶尖架构师的发言,永远像他的代码一样,精准、简练,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符。 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的消息紧隨其后。 陆奇:“核心推荐算法压力测试通过,峰值处理能力冗余30%,足够应对突发流量。” 群里的气氛,因为这几条消息,变得愈发凝重。 像是一场外科手术,所有器械都已经消毒完毕,主刀医生正准备划下第一刀。 夏冬。 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主刀医生。 他的头像,是一个默认的灰色小人,从未换过。 此刻,这个灰色小人终於冒出了一个气泡。 夏冬:“上线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没有动员,没有鸡汤。 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感。 吴泽明:“收到。” 他发完这条消息,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夏冬可以想像得到,在某个城市的某个房间里,吴泽明的手指,正悬停在键盘的回车键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吴泽明:“[截图]” 一张截图被甩进了群里。 那是一张布满了绿色字符的终端界面截图。 最下面一行,用加粗的字体写著: 部署成功。 沉寂的qq群,大家都在庆祝。 “666!” “庆祝!!!” 这是一个属於技术宅的狂欢。 没有拥抱,没有吶喊。 但屏幕上滚动的每一个字符,都代表著他们过去九十六个小时加班加点的奋斗。 夏冬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聊天记录,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没有参与刷屏。 他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另一个程序。 那是快看网gg系统的后台管理界面。 简陋,但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眼前的后台数据上。 实时请求、流量分配、用户標籤池…… 这些冰冷的数据,在他眼中,却像是一首最动人的交响乐。 他將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豪赌。 赌注,就是他对未来十七年的认知。 个性化推荐gg,这东西在2025年,早就是烂大街的技术了。 用户被训练得看到“gg”二字,就会產生生理性反感,手指划过去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即便如此,顶级的推荐算法,依然能做到千次展示,成交三到五单的恐怖转化率。 但现在是2008年。 夏冬很清楚他们这套系统的优劣。 缺点很明显。 算法模型,跟后世的巨头比起来,就是个蹣跚学步的婴儿。 用户画像,更是简陋得可怜。 他们不知道用户的消费能力,不知道用户的购物偏好,甚至连用户的性別,都只能靠猜。 这种情况下,gg推送的精准度,必然会大打折扣。 这就像一个眼神不好的狙击手,虽然手里拿著枪,但大概率会打偏。 然而,凡事都有两面性。 夏冬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时代的网民,太单纯了。 他们就像一片未经开垦的处女地,纯洁得让人不忍心下手。 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信息流,什么是大数据杀熟。 当一个仿佛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商品,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不会感到被冒犯。 他们只会感到惊喜。 “臥槽?这网站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神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被读懂”的感觉,会极大地刺激他们的消费衝动。 一个是技术上的“debuff”。 一个是时代背景下的“buff”。 两相叠加,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 是千分之三? 还是千分之五? 又或者,会低到让人失望的千分之一? 夏冬自己也无法確定。 他在脑海中,给这套系统起了个內部代號。 “薛丁格的推荐系统”。 在开箱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惊喜还是惊嚇。 “得找个东西,来打开这个箱子。” 夏冬喃喃自语。 他移动滑鼠,点下了后台界面上的一个按钮。 【新建gg计划】 没有任何犹豫,他把自家“玩具大王专卖”的淘宝店铺中,胖橘盲盒的连结,复製了进去。 第129章 胖橘百万曝光计划 gg物料,是几张精修过的胖橘玩偶高清图。 同时,设置了几种不同的gg语。 目標人群的標籤,他设置得非常刁钻。 “天涯社区”、“豆瓣小组”、“女性用户”、“白领”、“大学生”、“对『开箱』內容感兴趣的用户”。 每一个標籤,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剔除掉那些无效的流量。 最后,是投放量的设置。 他在“每日曝光量”的输入框里,敲下了一个数字。 1,000,000。 一百万。 但在夏冬看来,这只是一个用於测试的,微不足道的“小数字”。 这一百万次曝光,並不会平均分配给一百万个用户。 它会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算法筛选出的“高潜力用户”眼前,反覆出现。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將购买的念头,深深植入你的潜意识。 “好了。” 夏冬看著设置完毕的页面,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最乐观估计,千分之五的转化率,就是五千单。 这是他的目標。 但他心里更清楚,现实往往没有那么美好。 “千分之三,能有三千单,就烧高香了。” 这已经是一个可以让整个网际网路gg行业,为之地震的成绩。 他不再多想。 滑鼠的指针,悬停在那个蓝色的按钮上。 【开始投放】 他轻轻一点,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京城,一所普通大学的女生宿舍里。 林薇薇的脸上敷著一张绿豆泥面膜,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正聚精会神地盯著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是“快看网”的页面。 这网站像是有一种魔力。 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gg,界面乾净得不像这个时代的產物。 更重要的是,上面的內容好像能读懂她的心。 她刚看完一个关於奥运会开幕式的帖子,下面立刻就给她推了一篇分析各国代表团服装设计的文章。 她隨手往下滑动滑鼠滚轮。 信息流如同没有尽头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她感兴趣的新鲜事。 突然,瀑布流的中间,卡进来一张图片。 那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橘黄,胖得像个煤气罐的猫。 它歪歪扭扭的举著一个迷你的哑铃,眼睛因为用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 图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胖橘驾到——年轻人的第一个盲盒。” gg? 林薇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对gg天生反感。 但……这只猫,確实有点意思。 她甚至能想像出捏著它肥嘟嘟脸颊的柔软触感。 滑鼠指针在图片上悬停了两秒。 最终,她还是滚动了滚轮,让那只胖橘猫消失在了屏幕上方。 算了,一个玩具而已。 她继续往下刷,很快又被一篇关於最新款诺基亚手机的评测吸引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 林薇薇已经彻底沉浸在了快看网的世界里。 她从娱乐八卦看到了体育新闻,又从体育新闻看到了美食探店。 这网站简直是个时间黑洞。 滑鼠滚轮习惯性地向下一滚。 那只猫,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煤气罐身材,还是那副又菜又努力的表情。 林薇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划走。 鬼使神差地,她移动滑鼠,点开了那个连结。 页面跳转到了一个叫“玩具大王专卖”的淘宝店铺。 店铺的装修风格很新潮,充满了卡通元素。 主角,自然是那只胖橘猫。 详情页里,展示了胖橘猫的各种形態。 每一个都憨態可掬,让人心痒。 “盲盒玩法?” 林薇薇看到了商品介绍。 一盒一个,款式隨机,还有机会抽到隱藏款。 这玩法……有点新奇。 她看了看价格。 39元一个。 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有点贵。 对於一个月生活费只有八百块的她来说,这相当於两天的饭钱了。 可那些可爱的造型,实在是太戳她的心巴了。 她在心里盘算著。 买?还是不买? 这是一个问题。 最终,理智暂时占据了上风。 她点击了“加入购物车”,然后果断地关掉了淘宝页面。 先放著吧。 等下个月发了生活费再说。 她这样安慰自己,又回到了快看网的瀑布流里。 …… 又过了二十分钟。 林薇薇已经看完了三篇关於云南旅游的攻略,正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背上行囊去远方。 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彻底关机睡觉。 就在她移动滑鼠,准备点下右上角的叉號时。 瀑布流的最下方,那只该死的猫,第三次出现了。 它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里,用那双缝隙般的眼睛睥睨著她。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嘲讽。 “想买就买,犹豫什么?朕的江山,还差你这一个子民?” 林薇薇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再一次点开了那个连结。 她没有再去看那些可爱的造型,而是直接把页面拉到了最下面的评论区。 “我抽到了隱藏款!太可爱了!准备再买五个,一定要集齐一套!” “姐妹们冲啊!我闺蜜收到这个礼物,开心得快疯了!已经成了她的新宠!” “开箱的瞬间太刺激了!比买彩票还紧张!还好没抽到重复的,哈哈哈!” 一条条好评,像是一把把小锤子,不断敲打著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林薇薇不再犹豫。 她点开购物车,选中了那个胖橘盲盒,点击了结算。 输入密码,確认付款。 一气呵成。 当页面显示“支付成功”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既有一种花钱后的肉痛,又有一种即將得到心爱之物的期待。 她趴在床上,开始想像。 快递什么时候能到? 自己会抽到哪一款? 万一……万一就抽中了那个隱藏款呢? 想著想著,她就抱著手机,傻笑了起来。 她不知道的事,在全国各地的大学宿舍、公司格子间、甚至是网吧的角落里。 无数个“林薇薇”,也正在经歷著几乎一模一样的心路歷程。 一场由精准算法主导的消费风暴,正在悄然席捲2008年的夏天。 京城,后海。 一座不起眼的灰色砖墙院门,门上连个牌匾都没有,只是掛著两个陈旧的红灯笼。 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过一条掛满鸟笼的蜿蜒迴廊,眼前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竟是別有洞天。 这里是“九龙馆”。 不对外开放。 能在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而且必须有熟人引荐。 今晚,偌大的九龙馆只招待一桌客人。 第130章 三巨头的密谋 黄花梨木的八仙桌上,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正冒著裊裊白烟。 新浪的曹总,曹元,端起小巧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动作不紧不慢。 他对面坐著搜狐的张总,张燁。 他旁边,是网易的丁总,丁三石。 三巨头里,丁三石的表情最是放鬆,他整个人陷在座椅里,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不是来赴一场暗流涌动的鸿门宴,而是周末来邻居家串门。 “今年的天儿,有点邪乎。”曹元放下茶杯,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包厢里恰到好处的寧静。 “是啊,奥运都快来了,还这么闷得慌。”张燁抿了一口茶,视线却没有看曹元,而是落在窗外那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上。 “心静自然凉嘛。”丁三石笑呵呵地接了话,他一开口,气氛就鬆快了些,“老曹,你这地方不错,清净,就是有点难找。” 曹元闻言,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没能抵达眼底。 “丁总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墨绿色高开衩旗袍的女服务员,端著一个巨大的青瓷汤盅走了进来。 “佛跳墙,请三位老板慢用。” 放下汤盅,她为每人盛了一小碗,隨后便躬身退下,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老曹,你今天费这么大周章把我们俩叫来,不会就是为了喝这盅佛跳墙吧?”丁三石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煨得软糯的鲍鱼,率先打破了客套。 他这个人,不喜欢绕圈子。 曹元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了筷子。 “当然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包厢里的空气仿佛也隨之凝固了一瞬。 “最近,有个叫『快看网』的网站,两位应该都听说了吧?” 此话一出,张燁挑了挑眉毛。 丁三石则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別有趣的事情,嘴角向上咧了咧,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听说了。”张燁言简意賅,惜字如金。 “何止是听说。”丁三石把一块晶莹剔透的海参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嚼著,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那个宝贝女儿,现在天天都在看那个,还说我们的新闻客户端,是给她爸这种老头子用的。”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还带著点自嘲,瞬间就缓和了曹元挑起的严肃气氛。 但曹元却笑不出来。 “丁总,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看了后台的数据,从上个月开始,我家的日活,就开始在掉了。” “掉得不算多,每天零点几个百分点,但这个趋势很明显,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估计你们也一样吧,你们可以回去看看自己的数据,用户的平均停留时长,是不是也在缩短?” “我找人做了抽样调查,流失掉的这些用户,十个里面,有七个都去了那个快看网。”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连那锅佛跳墙的浓郁香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让技术的人分析过了。”曹元继续说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对方的技术架构很新,尤其是那个『信息瀑布流』的交互方式,和那个『个性化推荐』,用户体验確实做得比我们好。” “嗯,是很好。”张燁终於点了点头,客观地表示了认同,“我们的团队也在研究,想復刻一个出来,但没那么容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关键是算法。”丁三石补充了一句,总是一针见血,“好的推荐算法,背后是用钱烧出来的海量伺服器和天价带宽,还有一群我们请都请不来的顶尖人才。” “说到人才……”曹元像是被点醒了,他看向两人,“我派人去查了这家公司的底细。” “结果呢?”张燁立刻追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什么都没查到。”曹元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不管背后是谁,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已经一脚踩到我们脸上了。” 曹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我今天请二位来,就是想商量一下。” “我们三家,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默契,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有人要在我们的井里投毒,想把我们三个都渴死。” “我们是不是……也该破天荒地,联手一次?” 曹元的话音落下,张燁端起了茶杯,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一言不发。 丁三石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碗里的汤,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曹元知道,这两个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不把话说透,这两人是绝不会轻易表態的。 “我的意思是,良性竞爭,產品上的竞爭,我们当然不怕。”曹元放缓了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说服力,“我们三家的技术团队,现在肯定也都在加班加点地追赶,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需要时间。” “在这个空窗期,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著他把我们的用户都抢走。” “老曹,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张燁终於开口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射向曹元。 曹元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態。 “常规的商业手段,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用点別的法子?” “別的法子?”丁三石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曹元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丝阴冷。 “第一,舆论上。” “现在网上那些所谓的意见领袖,还有那些媒体写手,给钱什么都敢写。” “我们可以找一批人,集中爆点他们的黑料。” “就说他们的推荐算法会窃取用户隱私,说他们的內容审核不严,全是低俗、猎奇的垃圾信息,毒害青少年。” “反正帽子隨便扣,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水搅浑,把他们『技术领先』、『体验优秀』的名声搞臭。” “第二,技术上。” 曹元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找几个圈內信得过的高手,技术要好,嘴巴要严。” “也不用把他们的伺服器直接搞瘫痪,那样动静太大了,容易引火烧身。” “就时不时地,让他们卡一下,让他们的图片加载慢一点,让他们的瀑布流刷不出来。” 第131章 暗流涌动的宴请 “用户体验,不就是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吗?” “那我们就把这个优势,一点一点地,给他打掉!” 曹元说完,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座一人高的紫檀香炉里,一缕沉香的青烟,固执地向上盘旋,散发出让人心安的香气,却无法驱散此刻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张燁的脸色很难看。 他虽然是商人,逐利是本性,但骨子里还有几分网际网路拓荒年代留下的文人清高,对这种下三滥的盘外招,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屑。 丁三石的表情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总是眯著笑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过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老曹,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但是,”丁三石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风险也不小。现在不比当年了,网络安全部门盯得很紧。万一被人抓到把柄,我们三家的股价,怕是都要坐上过山车,一路向下冲了。” “所以才要我们三家一起干!”曹元有些急切地说道,“法不责眾,只要我们做得乾净利落,谁能抓到切实的证据?” “证据不重要。”张燁冷冷地开了口,声音像冰碴子,“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开这个头。今天我们能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快看网,那明天,我们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彼此?”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曹元火热的心头。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一心只想著拉拢盟友,却忘了盟友之间,同样充满了根深蒂固的猜忌和提防。 眼看气氛就要彻底僵住,丁三石又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 “哎,老张也別这么严肃嘛,老曹也是著急,为了我们三家共同的利益著想。”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曹元,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 “不过,老张说的也有道理,风险確实太大。我们网易家小业小,经不起这种折腾。”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样吧,老曹。” 丁三石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皮质钱夹里,掏出了一张名片,用两根手指夹著,轻轻推到曹元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这个人,你去找他。” “就说是我丁三石介绍的。” “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 “我个人,赞助你一百万。” 丁三石伸出一根手指。 “就当是……支持你搞『前沿技术对抗性研究』了。” 他巧妙地换了一个词。 “后续的事情,怎么操作,你自己决定。我们公司层面,就不方便参与了。” 丁三石说完,一直沉默的张燁也点了点头,顺水推舟。 “我也一样。” “这笔钱,算我们搜狐出的『行业健康发展基金』。” 曹元看著桌上那张设计简单的名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两个老狐狸! 他们这是想让他曹元一个人,去趟这趟浑水! 他们既想看到快看网倒下,又不愿脏了自己的手,更不肯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各自出点钱,买个心安理得,还能卖他曹元一个人情,將来事成了有好处,事败了也能撇得一乾二净。 真是好算计! 曹元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脸上,还是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个字。 “既然两位都这么说了,那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当。” “多谢两位的『赞助』了。” “赞助”两个字,他咬得特別重。 这顿饭,再也吃不下去了。 三个人草草吃完剩下的菜,就各自散了,连一句客套的场面话都懒得再说。 张燁和丁三石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九龙馆。 走到院门口昏暗的灯笼下,丁三石突然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张燁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快看网背后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张燁望著京城深邃的夜空,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我有种预感。” “这个人,可能会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难对付。” 丁三石闻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坐进自己的专车,车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包厢里,只剩下曹元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八仙桌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茅台,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像是燃烧的火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也好。 他心想。 既然你们都想隔岸观火,想坐山观虎斗,那我就斗给你们看。 等我亲手把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虎的皮给扒了,到时候,你们连一滴汤都別想喝到! 他拿起桌上那张丁三石给的名片,用两根手指夹著,凑到桌上蜡烛的火苗上。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很快將名片吞噬,眨眼间就化为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怎么能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呢? 丁三石给的人,未必可靠。 他需要找一个更隱蔽,也更专业的渠道。 目光投回到夏建国的玩具厂。 玩具大王专卖的第一个客服,杜晓年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杜晓年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 非常好了。 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桌子是新的,电脑也是新的。 身边还有四个和他一样,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的同事。 或者说,下属。 从一个不爱说话的网吧网管,到玩具厂的第一个淘宝客服,再到现在,一个五人客服团队的“杜主管”。 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杜晓年有时候会觉得有点恍惚,像是踩在云彩上,不太真实。 但他喜欢这种不真实。 他喜欢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那个蓝色的,名叫“旺旺”的软体工作檯。 看著后台平稳增长的订单数量,就像老农看著自家田里茁壮成长的麦苗。 心里踏实。 工资从一开始的一千五,涨到了两千,夏老板还说,等这个月过了,给他提到两千五,年底有分红。 杜晓年掰著指头算过,这比他在网吧当网管,每天熬得两眼通红,赚得多太多了。 而且,体面。 他甚至还给手下的四个新人做了个简单的培训。 这四个人,都是他以前在网吧认识的朋友。 用夏老板,也就是夏建国的话说,“知根知底,靠谱。” 第132章 订单井喷,胖橘爆单之谜 玩具厂新招的四个客服。一个是有点微胖,笑起来很和气的李强。 一个是瘦瘦高高,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周浩。 还有两个是女孩。 一个叫王娜,性格大大咧咧,说话嗓门有点大,但手速飞快,是团队里回復效率最高的。 另一个叫孙雪。 皮肤白净,扎著一个利落的马尾辫。 她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很认真,纤细的手指敲击键盘,有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偶尔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眨巴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鹿。 杜晓年每次看到她,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杜哥,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说话的是李强,他那胖乎乎的脸上,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杜晓年“嗯?”了一声,目光从孙雪的马尾辫上挪开。 “你看,”李强指了指自己的屏幕,“这『叮咚』声,就没停过。” 淘宝旺旺的提示音,清脆又急促,像是夏夜池塘里的蛙鸣,此起彼伏。 一个客服的提示音响了,紧接著,另一个也响了。 五个人的“叮咚”声,几乎连成了一片不间断的背景音乐。 杜晓年皱了皱眉。 確实不对劲。 平时早上虽然也忙,但总有个间歇。 今天这架势,像是捅了马蜂窝。 他点开后台的实时数据面板。 然后,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后台的数据显示,今日新增订单:2158。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 杜晓年记得很清楚,昨天,一整天的订单量,是三千一百多个。 前天,是两千九百多个。 最近一周,日销量就稳定在三千上下。 今天这一个小时,就干了快一天的活儿了? 他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怎么了,杜哥?” 孙雪也察觉到了异常,她停下打字的手,转过头,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的。 “没什么,大家打起精神,今天可能要辛苦一点了。” 杜晓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个“主管”。 “叮咚!” “叮咚!” “叮咚!” 提示音越来越密集,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狠狠地砸在客服团队五个人的心上。 “我靠,这帮人都不用上班的吗?怎么都这个时候来问?”王娜咋咋乎乎地喊了一声。 “这个问地址能不能改。” “这个问能不能指定款式,都说了是盲盒了!” “这个问什么时候发货,刚下单就催!” 周浩也忍不住抱怨起来。 杜晓年已经没空说话了。 他的旺旺对话框,已经弹出了十几个,每一个头像都在不停地闪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將被洪水淹没的堤坝,只能拼命地用手指去堵住一个个不断冒出来的新窟窿。 一个上午。 整整一个上午。 杜晓年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 他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等到他终於回復完最后一个客户的“好的亲”,才发现自己的膀胱已经发出了严重的抗议。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团队。 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瘫在椅子上。 只有键盘的噼啪声和旺旺的叮咚声还在顽强地响著。 孙雪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粘在脸颊上,让她那张白净的小脸多了一丝可怜兮兮的韵味。 她注意到杜晓年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汗。 杜晓年觉得,事情大了。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销量波动。 他看了一眼后台数据。 时间,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今日已成交订单:5024。 杜晓年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五千单。 一个上午。 这已经不是什么业绩喜人了,这他妈是井喷。 他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朝著厂房的方向走去。 他得去找夏老板。 …… 夏建国正在生產线上巡视。 新上的两条生產线正在全速运转,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工人们各司其职,一个个胖橘的塑料身体,经过上色、烘乾、组装,最终变成一个个憨態可掬的小玩意儿。 空气中都是塑料和油漆味,不算好闻,但却让夏建国无比安心的味道。 这是钱的味道。 他看著传送带上源源不断流淌的“胖橘”,就像看著一沓沓流动的百元大钞。 “老板!” 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夏建国回头,看到杜晓年正一路小跑过来,脑门上全是汗。 “晓年?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夏建国眉头一皱。 杜晓年是他亲自招进来的,这小伙子平时沉稳得很,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板,出事了!,我们的胖橘,一早上就卖出去五千多个。” 杜晓年喘著粗气,也不拖泥带水,快速说明了情况。 “你是说,一早上卖出去五千多个?” 夏建国好像怀疑自己没听清楚,重复了一遍杜晓年的话。 “对,就一个上午!”杜晓年用力点头,“客服那边已经快炸了,諮询量是平时的两三倍,根本回不过来!” 夏建国死死地盯著那个数字。 他也是做生意的人,他很清楚,一个上午五千单,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今天的总销量,很可能会破万。 日销过万? 这是什么概念? 他厂里现在两条新线,加上一条老线,三条线火力全开,一天一夜的极限產能,也就两万个。 这还是在他前两天听了儿子的话,又招了几个工人的前提下。 “怎么会突然这么多?” 夏建国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困惑和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懂的起伏。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他的脑海。 几天前,在办公室里,儿子夏冬跟他说的那番话。 “爸,我那个网站,现在流量很大,我想拿咱们家的店试试gg效果。” “按成交付费,一单五块钱。” “你得提前备货,多招几个人,別到时候爆单了,发不出去货。” 当时,他虽然答应了,但心里其实是半信半疑的。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网站,投点gg,能有多大效果? 当然,他还是相信儿子的,按照单量翻倍,也就是一天卖六千单的预估,这两天做了不少准备。 包括调试机器,採购原材料,培训工人…… 但是,现在看来…… 夏建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乾。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地按下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爸。” 夏建国压抑著心头的惊涛骇浪,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小冬,你是不是……把你说的那个gg,掛上去了?” “嗯?”夏冬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对,昨天晚上上线的。” 第133章 奇蹟,日销破万单 “现在,应该已经有效果了吧?” 夏建国听到这个夏冬肯定的回覆,倒吸一口凉气。 岂止是有效果! 这他妈是核弹爆炸的效果! “有效果?”夏建国感觉自己的声调都变了,“现在中午十二点,已经卖出去五千多个了!比平时一整天都多!” “客服的諮询消息都炸了!何止是『有效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夏建国甚至能听到夏冬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哦?五千单了?” 夏冬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了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瞭然於胸的笑意。 “看来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点。” “爸,你先別急。” “这只是个开始。” “你现在要做的,是马上去仓库,把所有能调动的人都调动起来,准备打包。” “生產线那边,今天开始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要停。” 夏建国感觉自己有点晕。 他捂著额头,对著电话吼道:“你小子,是想把咱家厂子给搬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夏冬的轻笑声。 “爸,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放心吧,这钱,我们赚得完。” 掛掉电话,夏建国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著眼前依旧在轰鸣的生產线,突然觉得,这条生產线的速度,好像有点慢了。 …… 杜晓年的一天,是在无尽的“叮咚”声和键盘敲击声中度过的。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变成了一台只会机械重复“亲,在的呢”、“亲,有的呢”、“亲,四十八小时內发货呢”的机器。 午饭是扒拉了两口盒饭,就在电脑前解决的。 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生怕错过一个客户。 喝水? 不存在的。 他怕上厕所。 整个客服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状態。 没人说话,没人抱怨。 只有键盘声,和那该死的“叮咚”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再到被厂区的灯光照亮。 终於,当时钟的指针,指向晚上九点。 按照规定,这是客服下班的时间。 但是,没有一个人动。 旺旺的提示音,依旧在不屈不挠地响著。 一直等到了十二点,杜晓年看了一眼后台。 今日总成交订单:12856。 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滯的数字。 他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创造了一个商业奇蹟。 而他们,正身处这个奇蹟的风暴中心。 …… 与客服办公室的“线上战场”相比,厂房里的“线下战场”,则更加直观和惨烈。 堆积如山的胖橘盲盒,从生產线的末端,一直蔓延到仓库门口。 夏建国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全都派去打包了。 就连办公室的文员,食堂的阿姨,都被他拉了过来。 他自己也亲自上阵,捲起袖子,拿起胶带,动作生疏地封著箱子。 “老张!你他娘的快点!” “那边!那边又堆起来了!” 夏建国扯著嗓子,在嘈杂的厂房里来回奔走,像一个打红了眼的將军。 人群中,一个身影尤为显眼。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微胖,动作却快得像一阵风。 她就是刘芬,厂里的老员工,人称“快手刘姨”。 只见她左手拿盒子,右手抓玩偶,塞进去,盖上盖,拿起胶带,“刺啦”一声封好口,贴上面单,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她一个人,几乎顶的上旁边三个年轻小姑娘。 即便如此,打包的速度,依然远远跟不上订单生成的速度。 地上等待打包的包裹,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所有人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汗水浸透了衣衫。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因为夏建国在下午的时候,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 “今天!所有留下来加班的人,只要能把货都发完,每人发一百的奖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疲惫的身体里,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胶带的“刺啦”声,快递面单印表机的“滋滋”声,人们的吆喝声,在巨大的厂房里交织成一曲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 当最后一个包裹被贴上快递面单,扔进巨大的编织袋里。 整个厂房,才终於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夏建国靠在一堆纸箱上,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和一张张疲惫却又难掩兴奋的脸。 他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喃喃自语。 “这个臭小子……” 此时,午夜十二点刚过。 夏冬坐在电脑前,眼神平静,但指尖却透著一股不易察觉的期待。 今天是检验成果的日子。 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了淘宝网的卖家中心网址。 屏幕上跳出熟悉的橙色登录界面,在2008年,这界面还显得有些简陋,但在夏冬眼里,却比任何华丽的特效都亲切。 输入帐號,密码,点击登录。 页面跳转。 后台首页的数据面板,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静静地陈列在那里。 夏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最关键的数字上。 【今日付款订单:12856】 饶是两世为人,见惯了后世电商双十一那种天文数字,夏冬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这个数字,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最紧绷的那根神经。 成了。 他没有立刻欢呼,只是默默地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滑鼠上轻点。 他需要更精確的数据。 【导出今日成交记录】 一个表格文件很快下载到了桌面。 打开文件,密密麻麻的行和列铺满了整个屏幕。 订单號,买家id,成交时间,以及最重要的——收货人联繫电话。 一万两千八百五十六行。 每一行,都代表著一份真金白银的信任。 夏冬没有去数钱,他现在要算的,是另一笔帐。 一笔比利润更重要的帐。 他最小化了excel表格,打开了另一个后台。 快看网的gg系统后台。 这是他亲手搭建的,虽然简陋,却藏著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后台界面充满了极客的味道,上面清晰地记录著今天一整天的gg投放数据。 【胖橘盲盒推广计划】 【总曝光量:103,4512次】 【总点击量:221,087次】 夏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百万出头的曝光,换来了超过二十二万次的点击。 第134章 九千五百单 点击率,超过了21%。 这个数字,如果扔到2025年,足以让任何一个gg优化师跪下来喊爸爸。 但在2008年,在这个网民还像一张白纸的年代,它发生了。 它真实地,发生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验证。 验证这二十二万次点击,究竟有多少,转化成了那一万两千多个订单。 夏冬导出了这二十二万次点击的用户的电话列表。 一个简单的表格里的countif函数,就可以完成两个系统数据的核对。 【匹配成功用户数:9548】 夏冬看著这个数字,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九千五百四十八个。 这意味著,今天胖橘盲盒那一万两千多个订单里,有超过九千五百个,是明確由快看网的gg引流並完成购买的。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按动。 用九千五百四十八,除以一百零三万。 再乘以一千。 【9.23】 千次曝光成交量,9.23单! “我操。” 夏冬终於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数据,已经不是“好”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神跡。 在后世,最顶级的优化师,用最成熟的算法,对著被gg教育了十几年的用户,能把这个数字做到5,就已经可以开香檳庆祝了。 而他,在2008年,用一个简陋的系统,把它做到了9以上。 几乎是两倍的差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復盘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他需要搞清楚,这惊人的效果,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首先,產品本身。 “胖橘”的设计確实很討喜,q版的猫咪形象,结合了当时热度最高的奥运会元素,做成了不同的运动造型。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ip。 其次,gg环境。 快看网现在就像一片纯净的处女地,上面有且只有一个gg主,那就是他自家的玩具厂。 用户的注意力不会被任何其他花里胡哨的gg分散。 当他们沉浸在信息流里时,反覆出现的,永远是那只橙色的小猫。 这种独占性的轰炸,效果自然是惊人的。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点。 代差。 2008年的网民,单纯得像山泉水。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比我还懂我”的gg。 他们还在习惯於在网站的固定角落里寻找硬邦邦的gg条。 而快看网的个性化推荐,就像一个会读心术的朋友,在你瀏览体育新闻时,给你看举重款的胖橘;在你搜索刘翔时,给你看跨栏款的胖橘。 这种新奇的、仿佛为你量身定做的体验,本身就充满了魔力。 胖橘的產品力、快看网的独家渠道、个性化gg的代际碾压。 三者叠加,才最终造就了今天这个堪称恐怖的数据。 夏冬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数据,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有一个人,必须知道。 他需要一团火,把这个人的商业天赋,彻底点燃。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王鹏飞。 然后,他按下了拨號键。 …… 另一边。 城市的某个环境优美的小区里。 王鹏飞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床边的电风扇卖力地摇著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成了奥运会的火炬手,手里举著的却不是火炬,而是一根巨大的烤串。 周围全是人,都在为他欢呼。 他跑得满头大汗,眼看就要跑到终点,把烤串交给站在那里的姚明。 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寧静的夜空。 也捅破了他的梦。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王鹏飞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在枕头边摸索了半天,才抓到自己的手机。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夏冬。 “操,这小子疯了吧?”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 “餵?” 电话那头,传来夏冬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冷静的声音。 “醒醒,別睡了。” “我醒你个头啊!”王鹏飞瞬间清醒了一半,吼道,“现在几点了?你知道不知道?十二点半!” “我知道,”夏冬的语气毫无波澜,“跟你说个事,很重要。” 王鹏飞翻了个白眼。 他太了解夏冬了。 这傢伙平时看著稳如老狗,但一旦用这种“天塌下来了但我还能撑一会儿”的语气说话时,那绝对是出了大事。 “说。”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快看网的gg系统,今天上线测试了。”夏冬说道。 “哦,测了就测了唄,结果怎么样?是不是扑街了?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 王鹏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冬打断了。 “今天,我给胖橘设置了每天一百零三万次的曝光量。” “一百零三万次?那得花多少钱……哦,对,是你自己的网站,不用花钱。”王鹏飞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事有点无聊。 “你先听我说完。” 夏冬的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王鹏飞很少从夏冬嘴里听到这种情绪。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你说。” “这一百零三万次曝光,带来了超过二十二万次的gg点击。” 王鹏飞的脑子,像一台冷启动的电脑,开始缓慢地运转。 二十二万次点击……好像还行? “重点是,”夏冬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吊他的胃口,“这些点击,最终转化了多少订单,你知道吗?” “多少?” “九千五百单。” 王鹏飞的脑子,卡壳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 “你……你再说一遍?多少?” “九千五百单,”夏冬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准確地说,是九千五百四十八单。”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冬没有催促,他知道王鹏飞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数字。 因为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足以顛覆这个时代对网际网路gg的所有认知。 过了足足半分钟,王鹏飞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梦囈般的不確定。 “夏冬……你是不是算错了?小数点点错位置了?” “没有。” “或者……淘宝后台的数据出bug了?” “也没有。” “那……那就是你没睡醒,在跟我说梦话?” “我很清醒。”夏冬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王鹏飞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他那台刚刚还在缓慢启动的大脑,此刻像是被浇了一桶高纯度汽油,瞬间轰鸣起来! 他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九千五百单……一百万次曝光……”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两个数字,像个疯子。 第135章 甜蜜的负担 突然,他停下脚步,衝著电话吼道:“你等一下!” 他衝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纸和笔。 “曝光量,一百零三万,就算一百万。” “成交量,九千五百,就算一万。” “不对,不能这么算,要算千次曝光成交!” 他的心算能力在此刻爆发到了极致。 “约等於……10?” “夏冬!千次曝光成交是不是10单左右?!”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9.23。”夏冬给出了精確的答案。 “我操!” 王鹏飞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起来。 隔壁房间传来他爸愤怒的咆哮:“王鹏飞!你他妈大半夜拆家呢?!” 王鹏飞缩了缩脑袋,马上关上了房门,不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他不是技术人员,他不懂什么是个性化推荐,什么是算法。 但他最近恶补了网际网路的相关知识! 他懂这背后意味著什么! “利润!”他对著电话说,“胖橘一单的净利润是多少钱?” “拋开所有成本,大概二十五块钱。”夏冬回答。 “啥?二十五块钱?!” 王鹏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胖橘居然这么挣钱??“ 王鹏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冷静了几秒钟,才平復下来。 ”对,重点不是胖橘,是gg。“ “如果我是胖橘的老板,不,如果我是任何一个卖东西的老板,看到这个数据,我愿意为每一单成交,付多少gg费?” 他开始自问自答。 “一单赚二十五块,我分二十块钱出来打gg,我愿不愿意?” “我他妈太愿意了!” “我不仅赚了五块钱的纯利,我还让我的品牌,我的ip,在一百万个潜在用户面前亮了相!” “这他妈是名利双收啊!” “如果是我,我恨不得把赚来的钱,全都投进去!继续买曝光!买到全中国的网民都认识这只猫为止!” 电话那头的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王鹏飞的商业嗅觉,比他想像的还要敏锐。 “你说的没错,”夏冬缓缓道,“这就是这个系统的威力。” “威力?这他妈是印钞机!”王鹏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夏冬,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王鹏飞打断了他,“你只看到了它能帮我们卖玩具,但你没看到它能干什么!” “它能改变中国网际网路的gg格局!” “从今天开始,什么新浪、搜狐的首页gg位,都他妈是垃圾!” “我们的系统,才是未来!” 王鹏飞越说越激动,在小小的房间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停了下来,试图平復一下心情。 “我们得给这台印钞机,找一个最牛逼的宣传方案!” “你是说,宣传快看网?” “不!”王鹏飞斩钉截铁地说道,“快看网只是载体,是平台!我们要宣传的,是这套『个性化gg系统』本身!” “我们要让全中国的商家都知道,我们这里,有全中国,不,全世界最牛逼的gg投放系统!” “我们要让他们哭著喊著,抱著钱来求我们,给他们的產品打gg!” 夏冬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王鹏飞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事儿……不能急。”王鹏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我想想,我得好好想一想。” “这第一炮,必须打得响,打得漂亮,打得所有人都傻掉。” “你先睡吧。” “不,我睡不著了。”王鹏飞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亢奋,“我今晚要通宵,我要给我们的印钞机,策划一个最闪亮的登场方式。” 夏冬笑了笑。 “好,我等你的策划。” 夏冬掛断了王鹏飞的电话。 伸了个懒腰,累了好几天,gg系统终於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躺在床上,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 就在夏冬刚盖上被子,打算明天睡到自然醒的时候,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劲。 有个地方不对劲。 他看到了gg系统的潜力,看到了那些惊人的转化数据。 但他忽略了这惊人数据背后,承载这一切的实体——自家那个玩具厂。 一万多个订单。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迅速被转换成了另一幅画面。 堆积如山的快递盒。 滚筒一样消耗的打包胶带。 还有他已经有了白髮的老爹和老妈,和他们手下那几十號员工,被淹没在订单的汪洋大海里。 夏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夏冬甚至能想像出夏建国看到后台数据时,那张先是狂喜,然后转为惊恐,最后变成麻木的脸。 这已经不是甜蜜的负担了。 这是能把人活活压垮的泰山。 他立刻坐回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和滑鼠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快看网gg系统的后台管理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上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孤零零的確认按钮。 输入框里,正显示著一串数字:1,000,000。 每日gg曝光次数,一百万次。 夏冬毫不犹豫地刪掉了这串数字。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思考著一个更合適的数字。 不能太少,少了对不起快看网现在的流量。 也不能太多,再多,老爹的工厂可能得直接原地爆炸。 他输入了新的数字:500,000。 五十万次。 相比昨天,直接腰斩。 他盯著这个数字看了两秒,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这个数字,理论上能多带来四五千个订单,虽然依旧会让工厂连轴转,但不至於彻底瘫痪。 这是一个能让老爹痛,並快乐著的数字。 点击確认。 做完这一切,夏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他重新躺下,把自己结结实实地摔进柔软的床垫里,闭上了眼睛。 睡觉。 天塌下来,也得等睡醒了再说。 …… 第二天。 早上八点。 夏冬刚在卫生间里刷完牙,嘴里还残留著薄荷味牙膏的清凉。 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爸”。 夏冬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喂,爸。”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传来夏建国同样沙哑,但却夹杂著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的声音。 “臭小子,醒了?” “刚醒,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夏冬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我一夜都没怎么睡!” 夏建国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像是在用工厂里的广播喊话。 第136章 订单狂潮下的工厂危机 “厂里出什么事了?” 夏冬明知故问,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出事了!出大事了!” 夏建国刻意压低了声音,搞得神神秘秘的。 “你知道昨天,就昨天一天,咱们那个淘宝店,卖了多少订单吗?” “多少?” 夏冬配合著问道。 “你猜猜?” 夏建国似乎很享受这种卖关子的感觉,话语里带著几分得意。 夏冬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 “一万两千八百五十六单,对吧?” “……” 电话那头,夏建国的呼吸明显停滯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一个准备了半天魔术的表演者,刚一出手,就被观眾把底牌给掀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昨晚十二点抽空看了眼后台数据。” 夏冬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个臭小子!” 夏建国憋了半天,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全是笑意。 “好小子,你可把你爹我给害惨了!” 他开始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昨天的场面,从上午上班开始,那个旺旺的提示音就没停过,跟念经一样。” “厂里所有人都疯了。” “打包的纸箱子用完了两回,我又让你刘叔紧急从外面调了两车回来。” “最后实在没人手了,连食堂做饭的王阿姨和办公室的文员小李都过来帮忙打包了。” 夏冬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能想像到那个鸡飞狗跳的场面。 “我跟你妈,还有厂里的大部分工人,我们一直干到夜里十一点多,才算把最后一批货给发出去。” 夏建国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在回味昨天的疲惫。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在厂里了。” “辛苦了,爸。” 夏冬轻声说。 “辛苦个屁!老子高兴还来不及!” 夏建国又恢復了中气十足的嗓门。 “说!你那个网站的gg,咋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终於问到了点子上。 “可能那个网站,暂时只有胖橘一个gg吧,效果格外好。” 夏冬解释道,不过也没有多说。 “我比对了一下后台数据,昨天那一万两千多单里,有九千五百四十八单,是从我网站的gg连结点过去下单的。” 夏冬报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夏冬甚至能听到老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有几秒,夏建国才用一种梦囈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九千……五百……单?” “一个gg?” “一天?” 他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对。” 夏冬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我的天……” 夏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搞了一辈子实业,开工厂,跟客户吃饭喝酒,求爷爷告奶奶地拉订单,一笔订单能有上千个玩具,就得高兴得睡不著觉。 可现在,他的儿子,只是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一天之內,就给他带来了將近一万个订单。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好像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爸,你先別激动。” 夏冬的声音很平静,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夏建国滚烫的脑门上。 “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今天的量,我已经给你调下来了。” “调下来了?” 夏建国愣了一下。 “对,昨天的gg曝光量是一百万次,我昨晚睡觉前,已经给你调成了五十万次。” “所以,今天的订单量应该会在昨天的基础上减半,大概四五千单的样子。” “加上本来胖橘的自有流量,今天的总订单量,应该是在八千单左右吧。” 夏冬解释道。 夏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臟有点受不了。 昨天一万二,今天八千。 搁在以前,这任何一个数字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可现在,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却跟菜市场买大白菜一样轻鬆。 “对,这个数字,工厂应该能勉强应付过来吧?” 夏冬问道。 “能!怎么不能!” “只要不超过一万单,我们人手都没问题。” “那就好。” 夏冬说。 “不过爸,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问题,不是我的gg能带来多少订单,而是咱们家的工厂,能吃下多少订单。” “gg的量,我隨时可以给你加上去,別说一天一百万次曝光,就是两百万次,只要我愿意,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关键是,订单来了,你得接得住啊。” 夏冬的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夏建国的心上。 是啊。 他之前总觉得,做生意最难的是找销路,拉订单。 可现在,销路就在眼前,订单就像水龙头里的自来水,隨时都能哗哗地流出来。 问题反而变成了自己这个水池子,太小了。 接不住。 “我明白了。” 夏建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之前,还是我低估了你那个网站的能量。” “我以为,顶多就是比以前多卖一点,没想到,是这么多。” “我今天早上,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招兵买马。” 夏建国言简意賅地吐出四个字。 “招人?” “对,立刻,马上。不光要招生產线的工人,打包的,发货的,客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招。” “工厂的生產线也得扩,一条不够就两条,两条不够就四条。” “老爸,那你今天是不是要泡在人才市场了?” “不,人才市场那帮人不靠谱,我先让厂里的老工人们问问,他们有没有老乡或者亲戚愿意过来干活的,熟人介绍熟人,靠谱!” “我再去找找附近的几个街道办,问问那些下岗的工人,给够钱,不怕没人来!” 夏建国的思路很清晰,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行,爸,你自己看著安排就行。” 夏冬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爹,一旦认准了方向,那股执行力,绝对是超人一等的。 “行!不跟你小子废话了,我得赶紧去安排!” “掛了!” 夏建国说完,就“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雷厉风行。 此时,夏建国站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中精光四射。 什么金融风暴,什么美国客户毁约,什么工厂倒闭。 在绝对的销量面前,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夏建国,不仅不会倒下。 还要站起来,站得比以前更高!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张姐!” 第137章 马老师上了快看网 他对著財务室喊了一声。 “哎,夏厂长,怎么了?” 正在埋头算帐的刘会计抬起头。 “擬个通知,贴到厂门口去!” 夏建国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招人!” “生產工,打包工,客服,只要是手脚麻利的,咱们都要!” “工资,比市面上的平均水平,高百分之二十!” “欢迎员工推荐靠谱朋友来应聘,如果应聘者成功入职,推荐者奖励一百块。” “还有……” 夏建国站在走廊里,意气风发,一条条指令从他口中不断发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不再年轻,但却无比坚挺的背脊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夏冬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指针刚刚走过八点半的位置。 今天他不想去驾校。 科目三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闭著眼睛都能开得比驾校里大部分学员要好。 他上次已经和刘教练打过招呼,约好考试前一天去熟悉一下场地,顺便把准考证拿了就行。 他慢悠悠地晃到楼下。 在街角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铺里,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老板娘手脚麻利,炸出来的油条外酥里嫩,带著一股滚烫的烟火气。 夏冬吃得很慢,享受著这份阔別已久的悠閒。 上一世,他的早餐总是在拥挤的地铁上,用一个冷掉的包子匆匆解决。 吃完早饭回到家,他打开了那台配置在2008年还算不错的桌上型电脑。 机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映入眼帘。 他熟练地点开qq。 软体启动,右下角的企鹅头像开始不知疲倦地闪动。 是吴泽明发来的消息。 “夏冬,在吗?” “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夏冬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在,啥事。” 消息几乎是秒回。 “是这样的,我之前在淘宝的一个同事,知道我来了快看网。” “他对我们的网站很感兴趣,想谈谈淘宝gg合作方面的事。” “具体怎么合作没细说,只是问我你这边有没有意向。” “如果有的话,我就把你的电话给他们,让他们直接联繫你。” 夏一冬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原本的计划里,下一步就是要主动出击,去联繫淘宝或者淘宝的大商家,將他们发展成快看网的第一批gg主。 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淘宝官方对方主动找上门,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主动权,一下子就转移到了自己手上。 这意味著更多的谈判筹码,更大的利润空间。 “没问题。” “你把我的电话给他们吧。” “隨时可以联繫。” 夏冬回復道。 他关掉对话框,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 时间,倒回一天前。 杭州。 淘宝总部,一间风格简约却处处透著不凡的办公室里。 一个身材瘦削,相貌奇特,但眼神中却闪烁著精明与热情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就是马老师。 此刻,他正听著自己秘书的匯报。 “马老师,快看网的资料,我们已经查到一些了。”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干练的女人,一头利落的齐肩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 她叫陈静,是马老师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哦?说来听听。” 马老师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好奇。 对於吴泽明这个p10级別的技术大牛,他是非常看重的。 一个能让这种级別的人才毅然放弃百万年薪和唾手可得的期权,选择投奔的初创团队,绝不简单。 陈静將一份列印好的资料递了过去。 “快看网是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网站。” 陈静补充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网站的註册信息是个人,並不是公司。” “个人註册?” 马老师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更让他感到意外了。 “我们动用了一些渠道,但查不到创始人的具体信息,对方似乎有意隱藏了身份。” 陈静的语气有些无奈。 “不过,我们通过技术手段监控到,快看网最近的流量增长非常恐怖。” “根据模型估算,它的日活跃用户数量,很可能已经突破了一千万大关。” “一千万?” 马一老师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数字,即便对於家大业大的淘宝来说,也绝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量级。 一个个人网站,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悄无声息地做到千万日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马老师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亲自打开了电脑。 “网址发给我。” 陈静立刻將快看网的网址通过內部软体发送了过去。 马老师在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网址,按下了回车键。 页面几乎是瞬时加载完成。 没有花里胡哨的弹窗,没有晃人眼睛的浮动gg。 整个界面乾净得不像是一个门户网站。 新闻、趣闻、图片、帖子……所有的信息都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形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种卡片式的布局,整齐而美观。 马老师下意识地滚动滑鼠滚轮。 当他滚动到页面底部时,新的內容自动加载了出来,仿佛永无止境。 “这种交互方式还挺特別的。” 他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网际网路行业的顶尖玩家,他瞬间就理解了这种设计的精妙之处。 它打破了传统“翻页”的桎梏,为用户提供了一种沉浸式的、不间断的內容瀏览体验。 太可怕了。 这种体验,是会上癮的。 马老师自己,也不知不觉地在这个网站上刷新了十几分钟。 他看到了最新的奥运新闻,看到了天涯社区的热门转帖,还看到了一些製作精良的搞笑图片。 內容包罗万象,却又经过了精心的筛选和编排。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快看网能有如此恐怖的用户粘性了。 这產品,简直是精准地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这个网站,还没有商业化?” 马老师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瀏览了这么久,竟然没有看到一条gg。 陈静回答道:“是的,根据我们的观察,快看网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可能就是之前掛靠的一些gg联盟。但就在前两天,这些gg联盟的连结也全部被下架了。” 马老师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拥有千万级別的日活,却不接gg。 这个创始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在积蓄力量,准备搞一票大的?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钱?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第138章 阿里妈妈的绝佳机会 此时的马老师並不知道,快看网並非没有gg。 只是夏冬上线的全新gg系统,是基於用户画像进行精准推送的。 系统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算法,判定马老师並非“胖橘”盲盒的潜在目標客户。 所以,他自然看不到那条目前网站上唯一的gg。 这个小小的误会,却让马老师对快看网的创始人,產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和更高的评价。 此时马老师的思绪,飘到了另一件让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事情上。 阿里妈妈。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搞笑,有些山寨。 因为马老师很早就觉得,有阿里巴巴,就应该有阿里妈妈,还应该有阿里哥哥,阿里姐姐,阿里妹妹。 於是很早的时候,就註册了这一系列的商標。 对於阿里妈妈这个项目,马老师赋予它的,是一个无比宏大的愿景。 简单说,2008年的阿里妈妈,就是个gg中间人,一边帮小网站、博客把gg位卖出去赚收入,一边帮淘宝卖家找地方打gg。 “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这句话,不仅仅是针对那些在淘宝上开店的卖家。 它同样也针对,中国网际网路世界里,千千万万个像毛细血管一样存在的个人站长。 他们就像是广袤草原上的蚂蚁,数量庞大,却弱小,无序。 他们辛苦地做著网站,吸引著流量,却不知道如何將这些流量变成实实在在的收入。 当时的网际网路gg,还是新浪、搜狐这些门户巨头的天下。 一个gg位,动輒几十万上百万。 小站长们,连汤都喝不到。 马老师想做的,就是把这些“蚂蚁”组织起来,形成一股庞大的力量。 他要打造一个平台。 这个平台,就像一个巨大的gg集市。 淘宝的百万商家,是gg主。 千千万万的个人站长,是流量主。 阿里妈妈,就是这个集市的管理者和规则制定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商家们可以在这里,把自己的gg商品,精准地投放到无数个小网站上去。 而这些小网站,则可以通过展示这些gg,获得相应的分成。 其实,这个模式,类似於百度的百度联盟和谷歌的adsense等主流gg联盟的运作模式。 只不过,阿里妈妈,合作方式更灵活,同时,还绑定了淘宝自有的电商场景,是一个更有潜力的模式。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总是骨感得让人牙疼。 阿里妈妈上线之后,並没有迎来想像中的爆发。 问题出在哪里? 马老师自己也復盘了无数次。 技术是顶尖的。 理念是超前的。 淘宝的商家资源也是独一无二的。 但它却始终缺少一个引爆点。 一个能够向所有gg主和站长们证明“这条路能走通”的標杆案例。 现在市面上的那些个人网站,流量质量参差不齐。 很多网站为了gg费,用各种擦边球的內容吸引眼球,用户群体乱七八糟。 商家们把gg投上去,就像把钱扔进了大海,听得见响,却看不见水花。 久而久之,gg主们的热情就在消退。 而另一边,真正优质的、拥有大量精准用户的网站,又对阿里妈妈这种看起来“很小气”的点击付费模式,抱有疑虑。 他们寧愿去接一些虽然影响用户体验,但来钱更快的固定gg。 阿里妈妈,就像一辆拥有v12发动机的超级跑车,却被困在了乡间泥泞的小路上,一身力气,无处施展。 马老师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那个清爽得不像话的网站上。 快看网。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亮得有些嚇人。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条康庄大道吗? 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用户量。 极高的用户粘性。 最关键的是,它的用户画像,是如此的清晰。 会上这个网站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对新鲜资讯、社会热点、娱乐八卦最敏感的年轻群体。 他们,也正是淘宝上最活跃的消费力量! 更美妙的是。 这个网站,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它的创始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座怎样巨大的金矿上。 或许,他是一个技术天才,却对商业化一窍不通。 马老师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当快看网这股纯净而庞大的流量,通过阿里妈妈的系统,精准地灌溉到淘宝的商家店铺里时,將会爆发出怎样毁天灭地的商业能量? 那不仅仅是一个网站的成功。 那將会是整个阿里妈妈平台的胜利! 它会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来成千上万个优质的网站加盟。 它也会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gg主看到数据化营销的真正威力。 “陈静。” 马老师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马老师,我在。” 陈静立刻应声,身体微微前倾。 “帮我接吴永明。” 吴永明,阿里妈妈现在的第一负责人,马老师手下最信赖的悍將之一。 “好的。”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声音。 “马老师,您找我。” “永明,是我。” “最近,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快看网』的网站?” 电话那头的吴永明,显然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著这个名字。 “好像……有点印象,马老师。最近流量躥升得非常快,像一匹黑马,行业里有不少討论。” “永明,这不是黑马,这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大象。” 吴永明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老板用这种比喻,就意味著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网站,现在没有任何商业化的痕跡,连一个最简单的gg都没有。” 马老师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创始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还没来得及考虑赚钱的事情。” 吴永明在电话那头补充道。 “对!” “我更倾向於后者。一个能做出这种產品的团队,不可能是傻子。” “他们现在,就像一个怀里揣著绝世珍宝的孩子,却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而我们,就是那个最懂行的珠宝商人。” 马老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杭州的城市景致。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吴永明的耳朵里。 “我给你一个任务,永明。” “马老师您说。” 吴永明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快看网的创始人,跟他谈。” “姿態要放低,要表现出我们的诚意。” “告诉他,我们想帮助他。” “阿里妈妈,可以为他提供国內最顶尖的流量变现解决方案。” “我们可以一起,把快看网这块蛋糕,做得更大,更美味。” 马老师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记住,永明。” “我们不只是要去拿下一个合作。” “我们是要把快看网,打造成阿里妈妈对外的一张名片,一个活生生的、能让所有人都看到奇蹟的样板间!” 第139章 电视台的来了 “我希望,儘快听到你的好消息。” “明白!马老师!我马上去办!” 吴永明的声音里,充满了临战前的亢奋。 掛断电话。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他知道,自己刚刚落下的这枚棋子,很可能会搅动整个中国网际网路的棋局。 那个神秘的快看网创始人……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对此,充满了期待。 而此时的夏冬,已经在群里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了。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声音清脆。 “各位,辛苦了。” “gg系统一期效果不错,接下来我们需要完善一下二期功能。”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对於和这些顶尖聪明人打交道的方式,夏冬心知肚明。 效率,永远是第一位的。 “主要方向是给gg主提供一个足够便捷的后台系统。” “功能包括:商家自助下单、线上自助付款、后台数据看板、用户画像分析等模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將早已构思好的功能点,逐一拆解,清晰地罗列在群聊里。 这些功能,对於见惯了后世成熟gg系统的夏冬来说,几乎是基操。 但在2008年,这套组合拳打出去,足以让任何一个gg主感受到什么叫“用户上帝般”的体验。 群里沉默了片刻。 最先回復的是吴泽明,这位从阿里p10岗位上毅然辞职的技术专家。 “收到。这些功能不复杂,就是有点繁琐,交给我来做吧,我带一个人就行。” 他的话语里透著一股举重若轻的自信。 仿佛夏冬提出的这些足以让普通程式设计师团队焦头烂额的需求,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开胃小菜。 紧接著,周毅和杨大海这两位北邮毕业的技术大佬也冒了泡。 “用户画像分析这块可以深入做一下,我这边有些想法,可以结合我们现有的推荐算法模型。” “没错,精准的用户画像,可以反过来提升gg的点击转化率,这是个正向循环。” 这几位大佬,根本不需要夏冬去鞭策,他们自己就能从看似简单的需求里,挖掘出更深的技术价值。 这就是顶级人才的可怕之处。 他们不仅能完美地执行,更能举一反三,甚至超越你的预期。 夏冬看著群里的討论,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个能够自我驱动、自我进化的技术团队。 他等了几分钟,见大家把任务主动瓜分完毕,才不紧不慢地敲下了另一段话。 “大家说的都很好,具体的技术实现细节,各位自行把控。” “我只提一个总要求:用户体验做到极致的简洁流畅,后台系统要稳定、可靠。” “另外,还有一件事。” 夏冬故意停顿了一下,吊了吊大家的胃口。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正戏来了。 “快看网要开始扩张了。” “目前草创阶段已经过去,我们的商业模式也初步得到验证。” “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来支撑网站更快速的叠代和发展。” 夏冬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所以,我决定下放招聘权。” “在座的各位,除了我之外,一共六位。” “你们每个人,都是公司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拥有自己的独立团队。” “每个人,先给10个招聘名额。” “你们可以去寻找自己信得过、技术过硬的下属,组建自己的兵马。” 这段话发出去,群里彻底炸了锅。 吴泽明第一个发了个震惊的表情。 “老板,你这是要搞大事啊!上来就扩招六十个人?” 周毅也跟了一句:“这个授权力度……有点猛。” 他们不是没在其他公司待过。 越是大的公司,人事权就收得越紧,一个萝卜一个坑,招聘流程繁琐得能把人逼疯。 像夏冬这样,直接给技术负责人下放招聘权,而且一给就是十个名额,这种魄力,他们前所未见。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这简直就是把半壁江山都交到了他们手上。 夏冬似乎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继续补充道。 “当然,为了保证团队的整体质量和企业文化的一致性。” “最终的人选,需要把简歷发给我过目,我来做最后的审核。” “我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只是把控一个最低標准。” “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要精英,滥竽充数的,一个都不要。” 这一手,叫抓大放小。 既给予了团队负责人足够的自主权和信任感,又將最终的决策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这沉默,不再是震惊,而是一种深深的思索和佩服。 半晌,还是吴泽明最先打破了寂静。 “夏冬,我服了。” “你这套管理方式,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琢磨出来的。” “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是从哪个大厂出来的神仙?”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没错,感觉你对管理的把握,比对技术的理解还要深。”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能让他们心服口服,技术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格魅力和管理智慧。 夏冬的这一番操作,彻底在他们心里,將自己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大厂资深总监”形象,给焊死了。 他们甚至开始私下猜测,夏冬是不是从谷歌或者微软那种海外巨头秘密回国创业的顶级大佬。 否则,无法解释他深不可测的技术储备,以及这套炉火纯青的管理手段。 夏冬看著群里的彩虹屁,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让他们猜去吧。 他正准备关闭qq,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再次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老爸”。 夏冬微微蹙眉。 这才刚打完电话没多久,怎么又来了? 难道是工厂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夏建国略带激动和一丝不確定的声音。 “儿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夏建国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復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 “刚才,刚才有个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他自称是浙江卫视,《经视新闻》栏目的工作人员!” 浙江卫视? 经视新闻? 夏冬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2008年,不像后世,电视都放在家里落灰。 此时的电视媒体是绝对的主流。 而且是省台,这可是本省最具影响力的电视媒体,尤其是它的经济新闻栏目,在省內的企业家群体里,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们说什么了?”夏冬追问道。 第140章 王鹏飞的推广计划 “他们说,他们说想对我们家的胖橘玩具,做一个专访!” 夏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 “专访?!” 饶是夏冬两世为人,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意外。 他预料到胖橘盲盒会火,但没想到,会火得这么快,这么猛。 甚至已经快要“出圈”,引起了主流媒体的注意。 夏建国在那头连连点头,仿佛夏冬能看见一样。 “是啊!他说我们的胖橘,最近在淘宝上特別火,是现象级的產品。” “而且我们还是浙江本土的企业,又和正在开的奥运会有那么点关联,说是非常符合他们的报导方向,很有话题度!” 夏冬瞬间就明白了。 胖橘这是无意中,把时下最火的几个buff给叠满了。 本土企业崛起、网际网路新销售模式、奥运热点。 浙江卫视的这帮新闻人,嗅觉果然灵敏,是懂新闻的。 “你是怎么回復的?”夏冬问道。 “我……我一激动,就答应了。”夏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答应了之后,我这心里就直打鼓。你说,这记者来了,我该说点啥啊?咱这小厂子,也没啥好拍的啊。万一说错了话,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夏建国还是头一次面对省电视台的镜头,紧张是难免的。 他自己琢磨了半天,越想越没底,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家里现在的第二个主心骨。 夏冬听著父亲的担忧,不由得笑了。 这哪里是烫手山芋,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 在这个年代,能上一次省台的经济新闻,那是什么概念? 这比花几十上百万去打gg,效果还要好上十倍! “爸,你做得对,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夏冬的语气里充满了肯定,瞬间给夏建国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不仅能让我们的胖橘更出名,还能大大提升我们家工厂的形象,以后不管是招工,还是和別人谈生意,这都是咱们的门面!” “真的?”夏建国將信將疑。 “当然是真的。” 夏冬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用紧张,到时候他们问什么,你就实话实说就行。” “就说我们厂子以前多困难,怎么想到转型做內销,怎么设计出这个胖橘,把我们的故事讲出来,越真实,越能打动人。” “那……那你呢?你过来吗?”夏建国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肯定过去。”夏冬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知道,这种场面,必须有他在。 “他们约的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他们说十点钟到。” “好,我知道了。” 夏冬沉声应道。 “爸,你今天就和平时一样,让工人们正常生產就行,什么都不用刻意准备。” “把咱们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他们看。” “好的好的,那我听你的。” 有了夏冬的安排,夏建国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夏冬掛断了父亲的电话。 手机听筒里最后一丝电流声消失,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电视专访。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倒没激起太大的波澜,更像是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投入了他早已规划好的湖面,漾开了一圈新的涟漪。 他正琢磨著明天该让老夏同志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態面对镜头,是饱经风霜的传统企业家,还是老树开花的创新先锋。 桌上的手机,毫无徵兆地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王鹏飞。 夏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 他几乎能猜到电话那头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餵?” “冬子!我一宿没睡!” 王鹏飞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像是憋了一晚上的高压锅,终於找到了宣泄口,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夏冬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语气里带著一丝懒洋洋的调侃。 “怎么,数钱数到天亮,发现点钞机都烧了?” “去你的!” 王鹏飞在那头笑骂了一句,紧接著语气又变得异常严肃和亢奋。 “说正事儿!我琢磨了一晚上,咱们那个gg系统,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自己往外喊『我牛逼』!” 夏冬靠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颇有兴致地问道。 “哦?那该怎么喊?” “咱们不能自己喊!” 王鹏飞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神秘感。 “gg的本质是什么?是赋能!是成就客户!咱们得先捧红一个客户,让所有人都看到,用了咱们的系统,麻雀也能变凤凰!” 夏冬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不得不承认,王鹏飞这傢伙在学习上虽然是个半吊子,但在这种事情上,有著天生的敏锐度。 “有点意思,继续说。” “咱们现在要宣传的,根本不是快看网的gg系统,是胖橘!” 王鹏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我们要做的,是把胖橘这个玩具,打造成一个网际网路时代的销售神话!一个现象级的爆款!” “你想想看,当所有人都对胖橘的爆红感到不可思议,都在疯狂討论这只猫到底有什么魔力的时候,我们再不经意地,把谜底揭晓——”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就是快看网的gg系统!” “让gg主成为传奇,我们的gg系统,才能成为传奇中的传奇!” 王鹏飞一口气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夏冬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王鹏飞的这套逻辑,在后世被称为“打造標杆案例”,是所有平台推广初期无往不利的法宝。 没想到这傢伙在2008年,就已经凭著本能领悟到了这一点。 “思路很对。” 夏冬由衷地讚嘆了一句,“那具体说说,你打算怎么把胖橘打造成传奇?” 得到肯定的王鹏飞更加来劲了。 “我计划好了,分两步走!” “第一步,传统媒体预热!我托我爸那边的关係,找几个报社的记者,写几篇稿子。稿子的主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最后的坚守:一家濒临倒闭的玩具厂与一只橘猫的救赎之路》!故事就讲一个为玩具行业奉献一生的老厂长,在金融风暴的衝击下,如何靠著儿子设计的原创玩偶,力挽狂澜,起死回生!要多感人有多感人,多励志有多励志!” “第二步,线上舆论引爆!等报纸一出来,我立马找人!我跟你说,我通过几个开网吧的哥们儿,已经组织了一大帮精力旺盛没处使的半大孩子,给点网费,就能在各大论坛里帮你发帖顶帖!” 第141章 阿里妈妈来电 “到时候,天涯、猫扑、搜狐社区……所有人都经常去的地方,全给它安排上!標题就得更劲爆一点,比如《我爸的玩具厂要倒了,我设计了一只橘猫,结果一夜之间……》” “软文配上水军,线上线下双管齐下,我就不信这胖橘火不起来!” 夏冬静静地听著王鹏飞激情澎湃的演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位发小,在某些方面,的確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等王鹏飞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说的这些,都很好。” 他故意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王鹏飞正等著他的夸奖,没等到下文,不禁有些疑惑。 “不过呢……”夏冬拉长了语调。 “不过什么?”王鹏飞急切地追问。 “不过,报社的记者,可能不用那么麻烦去找了。” “啊?为啥?”王鹏飞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冬子,这可是关键一步,舆论阵地我们必须抢下来!” 夏冬轻笑了一声,终於拋出了那个重磅消息。 “因为,明天上午十点,浙江卫视,《经视新闻》栏目组的记者和摄像,会来我们家的工厂。” “他们要做的,是一期关於胖橘的电视专访。”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夏冬甚至能想像出王鹏飞此刻目瞪口呆,下巴掉在地上,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弹出来的滑稽模样。 “我……操!”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差点刺穿夏冬的耳膜。 “冬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紧接著,王鹏飞的声音变得语无伦次,充满了狂喜。 “电……电视台?还是浙江卫视?我靠!我靠!我靠!” “这他妈的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王鹏飞激动得破了音。 “不行!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得马上过去找你!这可是咱们打响传奇第一枪的机会,比什么报纸稿子牛逼一百倍!” “明天的採访,从你爸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到工厂的机器怎么摆,每一个镜头,每一个细节,咱们都得给他设计得明明白白的!” “等著我!我骑车过去,马上到!”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夏冬握著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 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又响了起来。 夏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串来自杭州的號码,没有备註。 陌生电话。 他嘴角微微上翘,勾起一个不易察的弧度。 鱼,应该是上鉤了。 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任由那单调的铃声在房间里迴荡。 一声。 两声。 直到第三声快要结束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沉稳的男声,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和礼貌。 “您好,请问是快看网的负责人夏先生吗?” “我是。” “夏先生您好,我是吴永明,淘宝阿里妈妈的负责人。” 吴永明。 夏冬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激起了一点微澜。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阿里十八罗汉之一,也是马老师麾下最信赖的悍將之一,淘宝早期的核心创始人,后来阿里妈妈平台的实际操盘手。 是个狠角色。 “吴总,你好。”夏冬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听吴泽明提起过你。” 电话那头的吴永明似乎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这反而让他更加確定,对方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吴永明很快调整了过来,语气里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 “哈哈,泽明是我们很重要的技术同事,没想到他已经和夏先生提过我了。” “夏先生,我今天冒昧来电,主要是想表达一下我们对快看网的欣赏。” “你们网站的瀑布流设计,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用户体验做得太棒了。” “我在这个行业里做了这么多年,很少见到像快看网这样,能在短时间內聚集起如此庞大流量,同时还保持著极佳口碑的產品。” 吴永明一上来就是一连串的恭维,但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半点虚浮。 夏冬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些都只是施法的前摇。 果然,吴永明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不过我注意到,快看网目前似乎还没有进行任何商业化,比如接入gg系统。” “不知道夏先生这边,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考量?” 来了。 夏冬靠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慢悠悠地回答:“没什么特別的考量。” “网站最近刚上线了新的內容聚合功能,技术团队都在忙著优化算法和伺服器,商业化的事情,还没铺开。” 夏冬说的模稜两可,没有铺开,到底是做了没铺开,还是压根还没来得及做,並没有解释清楚。 不过这个回答,像一颗精准的石子,正好投进了吴永明的心湖。 电话那头的吴永明,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兴奋。 果然! 果然和他们预测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手握巨大流量,但对如何变现还处於懵懂阶段的宝藏网站! 这样的合作伙伴,简直是为阿里妈妈平台量身定做的。 如果能把快看网拿下,作为阿里妈妈上线后的第一个標杆案例,那效果…… 吴永明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个人站长和商家,蜂拥而至的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可能的沉稳和充满诱惑力。 “夏先生,这正是我想跟您谈的。” “我们阿里妈妈平台,就是为了解决像您这样拥有巨大流量的网站主的变现难题而生的。” “我们希望,能够和快看网进行深度合作,將你们的內容流量,接入到我们的gg系统中来。” “当然,具体的合作模式,包括gg分成比例,我们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我们这边绝对会拿出最大的诚意。” 夏冬听著吴永明的描述,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的姿態放得很低。 这说明,他们很急,或者说,马老师很急。 急著为阿里妈妈这个新平台,树立一个足够震撼的样板工程。 而日活一千五百万,且用户画像极其清晰的快看网,无疑是当前市场上最完美的选择。 夏冬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他在思考。 吴永明是个人物,他背后的马老师更是个传奇。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走。 你表现得越急切,对方的刀就磨得越快。 第142章 谈判的艺术,从掛电话开始 反之,你越是风轻云淡,他们就越会觉得你深不可测,从而让渡更多的利益。 想到这里,夏冬心里有了计较。 “吴总的想法很好。” 夏冬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我现在手头有点急事要处理。” “要不这样,一个小时后,我们再联繫?” 电话那头的吴永明,正满怀期待地等著夏冬的回应。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对方可能会很激动,可能会很警惕,也可能会討价还价。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用“有急事”这个理由,把天给聊死了。 这感觉,就像你精心准备了一桌满汉全席,刚把主菜端上来,客人却说他要去楼下便利店买包烟。 吴永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一种微妙的失落感,从心底升起。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好的好的,没问题。” “那夏先生您先忙,我们一个小时后再联繫。” “静候您的佳音。”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但那份最初的志在必得,似乎被夏冬这盆冷水浇得收敛了不少。 “嗯。” 夏冬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吴永明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椅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个快看网背后的老板,不简单。 他完全猜不到对方的態度。 像一个……在谈判桌上浸淫多年的老手,完全没有透露自己的底牌。 …… 而另一边,夏冬掛了电话,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才真正舒展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悠閒地伸了个懒腰。 谈判,是一门艺术。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做点什么,更重要。 他给吴永明这一个小时,不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而是要在这一个小时里,先打乱对方的节奏,让对方从主动进攻,变为被动等待。 这一个小时的空白,足以让吴永明和他的团队进行无数种猜测和预案。 而等他们想得越多,心中的疑虑和渴望就会越重。 到那时,谈判的主动权,就將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没过多久,王鹏飞就风风火火的来了。 “冬子!” 他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你小子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去哪个山头的庙里烧了头香了?” 夏冬正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被他这一下嚇得手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 他嘶了一声,没好气地白了王鹏飞一眼。 “你赶著去投胎啊?” “投胎?我这是赶著来见证奇蹟!” 王鹏飞几步窜到他面前,双手撑著书桌,身体前倾,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省电视台!浙江卫视!冬子,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不就是个地方台的新闻栏目吗?”夏冬把茶杯放下,用纸巾擦了擦手,表情淡定。 “我操!” 王鹏飞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叫『不就是』?我本来琢磨著,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联繫上市里的小报,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人家给你们家那个小破厂在犄角旮旯里留个豆腐块大的版面,我就能放掛鞭炮庆祝了。” 他直起身子,在不大的臥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 “我连软文的標题都想好了,什么《金融寒冬下的逆势奇蹟:一家小玩具厂的求生之路》,什么《神秘橘猫风靡网络,背后竟是父子情深》,多感人,多励志!” “结果呢?” 王鹏飞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指著夏冬。 “结果你倒好,直接一步登天,把省台的记者给勾搭来了!这他妈叫什么?这就叫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还是个镶金边的枕头!” 夏冬看著他上躥下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坐下说,激动个什么劲。” “我能不激动吗?这可是咱们打响『胖橘』品牌,不,是打响咱们『快看网』gg系统名声的第一炮!而且是核弹级別的!” 王鹏飞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垫都被他压得发出一声呻吟。 “不行,这事儿太重要了,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嗯。”夏冬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不是过来了嘛。” 於是,接下来的整整一早上,夏冬的臥室变成了两个年轻人的秘密作战指挥室。 桌上散落著几张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箭头的草稿纸。 “首先,人设要立住。”王鹏飞用笔头敲著桌子,表情严肃,“叔叔的人设,就是一个朴实、勤劳、但又不懂变通的传统小企业主,被金融风暴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爸演不出那么复杂。”夏冬直接泼了盆冷水。 “不用演,本色出演就行。到时候记者问起来,就让他回忆这几个月是怎么愁得睡不著觉的,保证一把鼻涕一把泪,真实感爆棚。” 夏冬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有点道理。 “那你呢?”王鹏飞又问,“你的人设是什么?是力挽狂澜的天才儿子?还是误打误撞的幸运小子?” 夏冬沉吟片刻。 “后者。” “为什么?”王鹏飞有些不解,“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出名机会。”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夏冬淡淡地说道,“我们现在还太弱小,没必要站到聚光灯下。把功劳都推给『胖橘』这个產品本身,还有时代的大趋势,比如……电子商务的兴起。” 王鹏飞的眼睛亮了。 “高!实在是高!这样一来,既宣传了產品,又把自己隱藏在幕后,还能顺便拔高一下整个事件的格局。” “还有一个关键点。”夏-冬补充道,“採访过程中,要『不经意』地提到,我们之所以能精准地找到喜欢胖橘的用户,是因为在一个叫『快看网』的网站上投放了gg。” “这个我懂!”王鹏飞一拍大腿,“就说咱们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没想到效果出奇得好。不用说得太详细,就提一嘴,把鉤子留下,让有心人自己去查,去挖!”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记者可能会问的每一个问题,到夏建国和周云芳应该表现出的神態,再到工厂车间里需要摆放的道具,都反覆推演了无数遍。 甚至连採访时,背景里要有个女工“不小心”入镜,脸上还要带著满足的笑容,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场密谋,一直持续到中午,王鹏飞才揉著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带著一脸疲惫而又兴奋的神情离开。 “不行了不行了,做完一宿没睡好,我回去吃个饭,补觉去了……”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杭州。 第143章 吴永明的等待与夏冬的棋局 阿里总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吴永明已经看了不下十次手錶。 早上九点。 那个快看网的老板说,一个小时內回电话。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整整三个小时,对方的电话依旧杳无音信。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吴永明的秘书端著一杯新沏的龙井走了进来。 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隨著她的走动,在空气中悄然瀰漫开来。 “吴总,您的茶。” 秘书將茶杯轻轻放在吴永明的桌上,声音柔和动听。 她注意到,自己这位一向以沉稳冷静著称的上司,今天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下手机,眉头也一直微蹙著。 “嗯。”吴永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桌上的手机上。 它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吴永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一个日活千万级別的网站,而且用户画像如此清晰,这样的流量池,对於刚刚起步、急需一个標杆案例来打开局面的阿里妈妈来说,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甘霖。 他本以为,当自己代表阿里巴巴拋出橄欖枝时,对方就算不感激涕零,至少也该表现出足够的积极和热情。 可结果呢? 电话里那个年轻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自己提到的不是一笔可能价值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合作,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社区篮球赛。 “不咸不淡”……这是吴永明对那通电话最直观的感受。 现在,对方又用一个“有急事”的理由,將他晾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让吴永明心里开始犯嘀咕。 对方是真的有底牌?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缺钱,也看不上阿里这个平台? 他开始在脑海中復盘各种可能性。 或许,对方已经和百度或者谷歌这样的大厂接触过了? 又或者,他们网站的创始团队背景极其深厚,根本不需要藉助外部平台来实现商业化? 种种猜测,让吴永明原本十足的信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对方真的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自己这边的底线在哪里?需要向马总申请多大的权限和资源让步,才能將这个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爭取过来? 就在吴永明思绪万千,甚至有些烦躁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终於响了起来。 单调而急促的铃声,在这一刻听起来,竟宛如天籟。 吴永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不疾不徐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夏总你好。”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露声色。 电话那头,夏冬刚刚送走了王鹏飞。 “吴总,不好意思,刚刚有点突发状况,处理了半天,让你久等了。” 夏冬的声音听起来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但依旧不卑不亢。 “没关係,夏总业务繁忙是正常的。”吴永明客气地回应道,心里却在暗自评估对方这句话的真实性。 “吴总过奖了。”夏冬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关於快看网的情况,我简单跟吴总介绍一下吧。” “我们网站正式上线运营,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就在昨天,后台统计的日活跃用户数据,是1800万。” 电话这头,吴永明拿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1800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之前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的数据,应该是超过1000万。 这意味著,这个网站的增长速度,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 不到两个月,从零到一千八百万日活,这已经不是黑马了,这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 吴永明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清了清嗓子,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於失態。 “夏总的团队,执行力真是惊人。” “运气好而已。”夏冬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对和阿里妈妈的合作,是抱有很大兴趣的。不过……” 夏冬故意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让吴永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关键的“但是”要来了。 “不过我最近手头上的事情確实比较多,公司还在初创期,方方面面都要盯著。” “另外,浙江卫视那边约了个专访,可能这两天就要去一趟杭州。” “你看这样行不行,吴总,”夏冬的语气变得隨意起来,“等我到了杭州,处理完电视台的事情,再抽个空,我们当面聊一次?” “至於现在……电话里说这些也说不清,咱们就先这样?” 吴永明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肚子话术、方案、还有合作框架,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的拳击手,一拳挥出去,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种无处著力的感觉,让他憋屈得厉害。 对方三言两语,就將皮球又踢了回来,並且不著痕跡地占据了所有主动权。 他甚至连对方什么时候到杭州,到了之后会不会联繫自己,都成了一个未知数。 这种感觉,糟透了。 “好的,好的。” 儘管心里百转千回,但吴永明嘴上还是只能答应下来。 “那……我就在杭州,恭候夏总大驾了。” “客气了,吴总。到时候我联繫你。” 电话被掛断了。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吴永明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產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 而在另一边,夏冬掛掉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去杭州,是肯定要去的。 和阿里的合作,价值千金,这种级別的谈判,不见面,是谈不出最大利益的。 接受电视台採访,也是真的。 只不过,採访的地点,是在自己家的工厂,而不是在杭州。 把这两件事揉在一起说,不过是一种必要的商业手段罢了。 毕竟,他现在手里握著的,是快看网。 是一座在2008年,任何网际网路巨头都无法忽视的、正在以惊人速度崛起的流量金矿。 他有足够的资格,让任何人,都耐著性子,等一等。 与此同时,夏建国的玩具厂里,今天却丝毫不见清閒。 新买的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著,却吹不散工人们额角的汗珠。 按理说,夏冬已经把“胖橘”的gg曝光量,从一百万次腰斩到了五十万次。 第144章 订单狂潮再起 今天的订单量,理应会有一个断崖式的下跌。 至少,也该让厂里这些昨天快忙爆炸的工人,喘上一口气。 但事实,往往比最离奇的小说还要不讲道理。 墙上的掛钟,时针慢悠悠地指向了十二点。 午饭时间到了。 负责在电脑前接单和列印快递单的文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身,嗓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夏……夏厂长。” 夏建国正指挥著两个新来的小伙子码放纸箱,闻言回过头,他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头却异常的好。 “怎么了,是不是印表机又没墨了?” 文员摇了摇头,她指著电脑屏幕,那上面是淘宝网的店铺后台界面。 “不是,您……您自己看吧。” 夏建国三步並作两步走了过去,探头往屏幕上一瞧。 只见那订单数量一栏,赫然显示著一个让他心臟猛地一抽的数字。 5012。 “这……这他妈的……” 夏建国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句国骂没忍住,脱口而出。 这数字,几乎和昨天一整天的疯狂状態,一模一样。 这才到中午啊! 这意味著,如果势头不减,今天一天的订单量,一定会衝到一万单以上。 厂里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新招来的十几个工人,脸上还带著生涩,手上的动作却已经被逼得越来越快,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 一个负责打包的大姐,一边飞快地用胶带封箱,一边跟旁边的人念叨。 “乖乖,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卖玩具的。” “这哪是卖玩具,这简直是在印钱啊。” 另一个年轻点的工人接话道:“可不是嘛,就这么个小橘猫,有啥好的,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 “管他好不好,有钱赚就行,夏厂长说了,这个月给我们涨工资呢!” 工人们的议论声,嗡嗡地传进夏建国的耳朵里。 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事情,有点不对劲。 夏冬说把曝光量调低了,那就一定是调低了。 可订单为什么还是这么多? 夏建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走到厂房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然后,他拨通了夏冬的电话。 …… 此时的夏冬,正坐在一家沙县小吃的店里。 他面前摆著一碗飘著葱花的餛飩,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蒸饺。 他吃得不紧不慢,享受著这难得的悠閒。 重生回来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一切都尽在掌握。 不用再为明天发愁,不用再看老板的脸色,不用再担心35岁的裁员危机。 柜檯后面,老板的女儿正在帮忙收拾碗筷。 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穿著校服,扎著利落的马尾。 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在室內才能养出来的细腻。 许是天气热的缘故,她鼻尖上渗著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有种青涩又鲜活的美感。 她似乎察觉到了夏冬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夏冬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他不是那种毛头小子,只是单纯地欣赏一下青春的美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老爸”。 夏冬心里有些奇怪。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老爸打来的第三个电话了。 难道是厂里又出了什么事? 他按下接听键。 “喂,爸?”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夏建国那混杂著焦虑和疲惫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机器的轰鸣。 “儿子!你……你现在在哪儿呢?” 夏冬夹起一个蒸饺,蘸了蘸醋。 “楼下沙县吃饭呢,怎么了爸,听你这声音,火急火燎的。” 夏建国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厂里……厂里又要忙疯了!” “今天这订单,他妈的邪了门了!” 夏冬眉头一挑,放下了筷子。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说!今天到现在,刚到中午,订单又已经过五千了!” 夏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又五千?” 夏冬也愣住了。 这个数字,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很確定,自己昨天夜里,就已经把快看网上,“胖橘”盲盒的gg日曝光量,从一百万次,调整到了五十万次。 这意味著,理论上今天gg带来的订单量,最多也就在四五千单左右,而且这还是全天的数据。 夏建国在那头追问道:“你小子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忘了调了?或者调错了?” 夏冬皱起了眉。 “不可能,我自己操作的,还確认了一遍。” “不过……本来是很確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不確定了。” “我马上回去看看。” “行,你赶紧的!我这边快顶不住了!” 夏建国说完,便匆匆掛了电话。 夏冬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餛飩,彻底没了胃口。 他迅速扒拉了两口,结了帐,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夏冬甚至来不及换鞋,直接衝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先是登录了淘宝网的店铺后台。 那醒目的,还在不断跳动的订单数字,就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心上。 5136。 然后,他切换页面,登录了快看网的管理员后台。 数据面板清晰地显示著。 “胖橘盲盒”gg位。 今日计划曝光量:500,000。 今日已完成曝光量:231,589。 数据没有错。 后台的设置,的確是五十万次。 到目前为止,曝光量也只用掉了不到一半。 那问题出在哪儿? 夏冬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后台作业系统里,找到了gg投放的开关。 暂停。 確认。 隨著他滑鼠的点击,所有关於“胖橘”的gg推送,瞬间停止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鬆了口气。 不管问题出在哪,先把水龙头关上再说。 不然任由订单这么涨下去,玩具厂的人非要忙出病不可。 接著,他再次回到淘宝的后台。 他找到了订单数据导出的功能。 点击,下载。 一个excel表格文件,很快出现在电脑桌面上。 在等待数据下载的间隙,夏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他之前忽略掉的,却又至关重要的可能性。 他立刻翻找出昨天导出的那份快看网gg触达用户的后台数据。 两个表格,並排放在电脑屏幕上。 第145章 广告的魔法 一边,是昨天所有点击过“胖橘”gg的二十几万个用户id。 另一边,是今天上午下单购买“胖橘”的五千多个淘宝用户id。 写好公式,回车。 果然如此……今天上午这五千多个下单用户里,竟然有將近两千个,是昨天已经被gg触达过的用户! 真相,大白了。 夏冬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系统出了bug,也不是自己操作失误。 而是这个时代的网际网路用户,太过“单纯”了。 他们还没有被后世各种复杂的信息流gg和营销套路轰炸过。 一个设计精良、推荐精准的gg,对他们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这种吸引力,甚至可以跨越一天的时间。 夏冬心里开始重新计算。 昨天一百万次曝光,当天转化了九千五百多单。 今天,由昨天的gg带来的“隔日转化”,又贡献了至少两千单。 这么算下来,总的订单量已经达到了一万一千五百多单。 也就是说,他这个gg系统的真实购买转化率,不是千分之九点二。 而是,妥妥地超过了千分之十! 超过了百分之一! 夏冬的指尖,微微有些发麻。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恐怖的数字。 在后世,哪怕是顶级的电商团队,用最顶级的算法,砸下海量的gg费,能把一个新品的转化率做到千分之五,就已经可以开香檳庆祝了。 而他,隨手做的一个系统,一个简单的盲盒玩具,竟然达到了百分之一的转化率。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拿起手机,又给夏建国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儿子?找到原因了没?” 夏建国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比刚才更大了。 夏冬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找到了,爸。” “不是系统的问题,也不是我搞错了。” “是因为昨天的gg效果太好了。” 接著,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跟夏建国解释了一下“隔日转化”的概念。 夏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感慨。 “你小子……” “到底是搞了个什么妖怪网站出来啊……” “这简直……简直是要把你老爸的这把老骨头给累散架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夏冬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那份骄傲和兴奋,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夏建国接著说:“行了,原因找到了就行。” “今天你先把gg都给停了,千万別再开了。” “我这边,又要忙著打包了。” “纸箱,他妈的又要不够了!” 夏冬应了一声。 “知道了,爸,我已经停了。” “你那边也注意身体,別太累了。” “放心,你老爸我,身体好著呢!” 夏建国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掛断了电话,估计又去指挥工人“战斗”去了。 夏冬放下手机,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两份数据表格,久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晨,天气有些燥热。 夏家玩具厂门口,平时冷清的水泥地,今天却热闹得像村口唱大戏。 隔壁五金厂的保安老李,搬了个马扎坐在门房门口,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飞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这边。 “听说了吗?老夏家不得了,省城电视台都要来採访。” “可不是,听说那只什么……胖橘猫?卖疯了。最近到处招人呢。” “老夏这是祖坟冒青烟咯。” 附近的居民和工人们交头接耳,声音顺著热风飘进厂区大院。 夏建国站在办公室的镜子前,手里攥著一条暗红色的领带,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这身西装是当年结婚时买的,那时候他瘦,现在肚子起来了,扣子扣上有点勉强。 “小冬,你看这领带,是不是有点歪?” 夏建国转过身,声音有点发紧。 夏冬抬头看了一眼父亲。 “爸,领带没歪,是你心歪了。” 夏建国一愣:“啥意思?” “心虚,紧张,所以看啥都歪。” 夏冬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很慢,很稳。 “爸,咱们现在是本地明星企业。” “你是厂长,得端著。” 旁边正在擦桌子的王鹏飞“扑哧”笑出了声。 王鹏飞知道今天有採访,说什么也要来看看热闹,所以就也过来了。 “叔,你就听冬子的,你就当这帮记者是来找你借钱的,你不想借,还得装客气,那个劲儿就对了。” 夏建国瞪了王鹏飞一眼,但肩膀明显鬆弛了一些。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虽然嘴上骂著,但王鹏飞这话糙理不糙。 “来了!” 门外传来一声吆喝。 夏冬透过窗户往外看。 一辆印著“浙江卫视”台標的白色麵包车,缓缓驶入厂区。 车门拉开。 先下来的是个穿著摄影马甲的大鬍子,扛著摄像机,一脸的络腮鬍透著股艺术家的颓废劲儿。 紧接著,是一双高跟鞋踏在水泥地上。 那个女记者三十岁出头,一身职业套装,干练,眼神锐利,手里拿著话筒,气场很足。 这是老江湖。 夏冬心里有了判断。 这种记者,不好忽悠,得给乾货。 “爸,走吧,迎財神去。” 夏冬拍了拍父亲的后背。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 阳光有些刺眼。 夏冬眯了眯眼,目光越过那个女记者,落在了车门边最后下来的一个人影身上。 那人脖子上掛著个蓝色的工牌,上面印著“实习记者”两个字。 她正费力地从车后备箱里搬一个沉重的三脚架。 白色的t恤因为用力而紧绷,勾勒出少女青涩却美好的曲线。 牛仔裤包裹著笔直的双腿,裤脚微微捲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几缕髮丝被汗水黏在修长的脖颈上,阳光一照,白得发光。 那是苏晚晴。那个在杭州西湖,被夏冬救上来的实习记者。 夏冬微微一怔。 世界真小。 或者说,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编剧本编得挺草率。 苏晚晴显然有些吃力。 那个三脚架是老式的,死沉。 前面的大鬍子摄像师回头喊了一句:“小苏,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来!” 苏晚晴应了一声,声音清脆。 她抱起三脚架,刚一抬头,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三脚架差点砸脚背上。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在了夏冬身上。 前几天在西湖边,那个浑身湿透、把自己从水里捞上来的男人。 此刻,正穿著一件简单的衬衫,站在工厂大楼的台阶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他家的厂? 第146章 记者眼中的少年英才 夏冬看到了苏晚晴眼中的震惊,但他没有立刻打招呼。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这种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毕竟这个场合,並不適合两人敘旧。 “你好,你就是夏厂长吧!” 领头的女记者已经迎了上来,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 “我是浙江卫视的记者,方敏。” 夏建国连忙伸出双手,握住方敏的手晃了晃。 “方记者好,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 夏建国此时也渐渐进入角色,说起了客套话。 “不辛苦,为咱们省的优秀民营企业宣传,是我们的责任嘛。” 方敏说话滴水不漏,眼神却在快速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虽然厂房有些旧,但地面扫得很乾净,工人们都在井然有序地忙碌著。 尤其是那些堆积如山的快递盒子,视觉衝击力极强。 这是一个好新闻的苗子。 方敏心里有了底。 “咱们先去办公室聊聊流程?” 方敏提议。 “行,里面请,有空调。” 夏建国侧身引路。 人群开始往办公楼里移动。 苏晚晴抱著三脚架,走在最后面。 经过夏冬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夏冬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怀里那个死沉的三脚架。 苏晚晴只觉得手里一轻。 那一瞬间,男人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 乾燥,温热。 “谢……谢谢。” “不客气。” 夏冬目不斜视,单手拎著那个对女生来说有些沉的三脚架。 “下次这种体力活,让男同事干。”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宽阔的背影。 白衬衫下隱约透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抿了抿嘴,心跳得有点快。 走进办公室。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只有一台老式的立式空调在角落里。 但比起外面的毒日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墙上,贴满了“胖橘”的设计手稿。 从最初的线条勾勒,到后来的3d建模图,再到成品的实拍照片。 甚至还有几张“智慧財產权受理通知书”被裱在相框里,掛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夏冬和父母,连夜布置的。 既然要装,就要装全套。 要让媒体看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玩具,这是一个ip,是一种文化。 虽然夏建国完全不懂什么是ip,但他觉得儿子说得对,掛上去显得有文化。 而且前一天晚上,夏冬和父母坦白了“真相”,说胖橘其实是他自己上学期间閒著无聊设计的。 没告诉父母,只是因为怕他们说自己不务正业。 夏建国想想夏冬的高考成绩以及最近家里的变化,也就欣然接受了夏冬的说法。 方敏走进办公室,眼睛立刻就亮了。 作为新闻人,她的嗅觉很敏锐。 这些手稿,意味著原创,意味著故事。 不再是简单的代工,不再是低端的山寨。 这是一个有思想的工厂。 “夏厂长,这些都是咱们厂的设计?” 方敏指著墙上的画问道。 夏建国看了一眼儿子,见夏冬微微点头,底气足了一些。 “对,都是……咳,都是我儿子夏冬设计的。” 方敏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夏冬。 “哦?那这位就是您儿子?” “对,这是我儿子,夏冬。” 夏建国介绍道,“刚高考完,这不,暑假在家帮帮忙。” 方敏打量著夏冬。 年轻人很沉稳,没有一般富二代的浮夸,也没有学生的侷促。 这种气质,装不出来。 “夏同学真是年少有为啊。” 方敏夸讚了一句,职业习惯让她迅速调整了採访思路。 原本只是想做一个“乡村企业逆袭”的传统报导。 现在看来,可以挖得更深一点。 “天才少年拯救濒临倒闭家业”、“高考后的暑假奇蹟”…… 这些標题,想想都有收视率。 苏晚晴此时已经架好了摄像机,站在大鬍子旁边做记录。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夏冬。 原来这些可爱的胖橘猫,都是他设计的? 那天在西湖救人时,他果断勇猛。 今天在工厂里,他又显得成熟稳重。 苏晚晴感觉自己像是在挖宝藏,每挖深一层,都有新的惊喜。 现在回想起来,西湖那天,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的胸肌轮廓…… 苏晚晴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你是记者,要专业!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 採访正式开始。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夏建国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挺得笔直。 “夏厂长,能不能跟我们谈谈,当时是怎么想到要做这样一款產品的?” 方敏把话筒递了过去。 夏建国清了清嗓子。 昨晚背了半宿的稿子,这一刻突然忘了一半。 “呃……这个嘛……” 夏建国额头上的汗又下来了。 “其实吧,就是因为……因为没单子了。” 方敏一愣。 这么实在? 夏建国索性也不背稿子了,既然忘了,那就说什么是什么吧。 毕竟是一厂之长,既然要做自己,也变得自信起来了。 “前段时间,金融危机嘛,大伙都知道,外贸单子全停了。” “厂里几十號人张嘴要吃饭,我这头髮是一把一把地掉。” 夏建国指了指自己稍微有点稀疏的头顶。 方敏笑了,这种真实感反而更打动人。 “后来呢,小冬……哦,就是我儿子,他说咱们不能老是给外国人做嫁衣。” “咱们得有自己的东西。” “他就画了个猫,说这猫看著喜庆,像咱们中国人,富態。” 夏建国越说越顺,那种老实巴交的劲儿,反而比那些满嘴跑火车的企业家更有说服力。 “我就想,死马当活马医吧。” “谁知道,这一做出来,放到网上去卖,嘿,火了!” 说到“火了”两个字时,夏建国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骄傲。 也是一个男人在绝境逢生后的狂喜。 苏晚晴在旁边听著,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著。 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夏冬。 他正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看著父亲,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一刻,苏晚晴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光。 那种虽然身处底层,却能只手补天的力量感。 方敏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头,把话筒转向了夏冬。 “夏同学,既然提到了你,那你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为什么会选择电商这个平台?” 镜头转了过来。 夏冬站直了身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他不慌不忙。 三十多岁的灵魂,面对这种场面,就像是老司机开碰碰车,手拿把掐。 第147章 暗流涌动,快看网的危机 “其实道理很简单。” 夏冬的声音很有磁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网际网路是公平的。” “它不看你是不是世界五百强,也不看你是不是在cbd有写字楼。” “只要你的產品好,只要你懂用户,你在村里也能把东西卖到全中国。” 这几句话,高度一下子就拔上去了。 方敏眼神一亮。 这小伙子,会说话! “那你是怎么做到在短时间內,把销量做起来的呢?” 方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也是所有观眾最好奇的点。 一夜暴富的神话,谁不爱听? 夏冬笑了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前期確实很难,我们也是摸著石头过河。” “刚开始,每天也就一两百单,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夏冬顿了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镜头。 “但是,网际网路的神奇之处就在於连接。” “前两天,我们在一个叫『快看网』的网站上投了一点gg。” 提到“快看网”三个字时,夏冬的语气很自然,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一样。 “那个网站的流量很精准,虽然是新站,但用户粘性很高。” “结果gg一上线,订单就像雪花一样飘过来了。” “一下就从每天的三千单,飆升到了每天一万多单。” 夏冬並没有过分吹嘘快看网,而是把它作为一个客观的助推因素提了出来。 这种“不经意”的植入,最为致命。 方敏並没有打断。 在2008年,软广的概念还不像后世那么泛滥。 而且夏冬说得有理有据,听起来就像是他在分享成功经验。 “所以我觉得,好的產品,加上好的推广渠道,这就是我们成功的秘诀。” 夏冬做了一个总结。 完美。 王鹏飞在旁边听得直竖大拇指。 这gg打的,润物细无声啊。 採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素材拍得很足。 结束的时候,夏建国热情地要留大家吃饭。 方敏婉拒了,说还要赶回去剪片子。 夏冬送他们到门口。 趁著大家收拾器材的功夫,夏冬走到了方敏身边。 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悄悄递给了方敏。 这是夏冬提前和夏建国商量好,准备的红包。 方敏惊讶地看了一眼夏冬,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这么上道。 一般自己去採访企业,的確是有一些企业会出一些车马费,用来暗示记者,回去儘量把片子剪的正面一些。 当然,也並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这么上道。 而夏冬这个看似还没有社会经验的毛头小子,居然能想到这一层,让方敏对夏冬的看法又上了一层。 “方记者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连个饭都没吃,一点心意,请不要推辞,路上可以去吃个饭。” 方敏摸了摸信封的厚度,知道吃顿饭是绰绰有余的,然后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夏同学客气了,你今天讲得很好,很有见地。” 方敏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极佳。 “其实,还有个內幕,刚才镜头前不太好说。” 夏冬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方敏一听“內幕”,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记者的天性。 “什么內幕?” 夏冬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其实那个快看网,他们的gg系统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方敏追问。 “据说是用了国外最新的算法技术。” 夏冬把“算法”两个字咬得很重。 在2008年,“算法”这个词对於大眾来说,还属於科幻范畴。 听起来就很高大上,很神秘。 “它可以根据用户的瀏览习惯,猜到你喜欢什么。” “所以我们的胖橘猫,才能精准地找到那些喜欢猫的客户。” 夏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这就是后世最基本的推荐逻辑,但在当时,这就是黑科技。 方敏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太懂技术,但她觉得这个点很新颖,很有爆点。 “这个素材好!能不能加进去?” 方敏有些兴奋。 “这就看方姐怎么剪辑了,反正我是隨口一说。” 夏冬笑了笑,点到为止。 他知道,这几句话一旦播出去,快看网的逼格瞬间就会被拉满。 那些还在靠人工编辑排版的新浪、搜狐,在“算法”面前,瞬间就会显得像是上个世纪的產物。 不远处,苏晚晴已经把器材都装好了。 后续几人也回到了车里。 车子启动,离开了。 车厢里,方敏还在兴奋地跟大鬍子討论著刚才的採访素材。 “这个夏冬,不简单啊。” 方敏翻看著採访笔记,感嘆道。 “那个快看网,回去得查查,搞不好是个大新闻。” 就在夏冬接受採访的时候,北京,中关村。 新浪总部大楼顶层, ceo办公室。 曹元站在窗前,指间夹著一根还没点燃的雪茄。 並没有点火。 他只是习惯这种手感,粗糙,昂贵,掌控一切。 身后的办公桌上,放著一份还没合上的数据报告。 那是手下刚送来的,《快看网流量监测分析》。 数据很刺眼。 日活两千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根鱼刺,卡在曹元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在2008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网际网路巨头夜不能寐的数字。 门户网站的护城河,被一个新上线没两个月的网站,用铲子挖开了一个缺口。 而且这水,漏得太快了。 曹元转过身,把雪茄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看到了吗?”曹元问。 “看到了,曹总。”那边的声音很年轻,带著一股长期熬夜特有的沙哑和玩世不恭,“这小网站挺野,流量涨得我都眼馋。” “我要它停下来。” 曹元的声音很轻,像是隨口吩咐秘书倒一杯咖啡。 “只是停下来?” “不。”曹元坐回真皮老板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先搞臭,再搞死。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就个骗子网站,是个很不安全的毒瘤。”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刺耳。 “明白,这活儿我们熟。舆论先行,技术垫后。套餐价,老规矩。” “钱不是问题。”曹元掛断了电话。 他重新拿起那根雪茄,剪开,点燃。 深吸一口。 烟雾繚绕中,曹元的眼神变得阴冷。 在这个圈子里,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快看网,你跑得太快了,容易摔断腿。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杭州。 一间充满了烟味和泡麵味的网吧里。 第148章 黑云压城,五分钟破局 “网癮少年”小王正百无聊赖地刷新著天涯杂谈。 小王吸了一口冰红茶,滑鼠滚轮飞快滑动。 突然,一个標红的帖子標题抓住了他的眼球。 《惊天內幕!那个爆火的快看网,竟是盗版起家的毒瘤?!》 標题很惊悚。 在这个標题党还没泛滥的年代,这种字眼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小王点了进去。 帖子洋洋洒洒几千字,图文並茂。 虽然图片有些模糊,但逻辑“严密”。 文章声称快看网利用流氓插件窃取用户信息,所谓的智能推荐其实是监控用户隱私,甚至还暗示快看网的原始积累涉嫌洗钱。 “我靠,真的假的?”小王嘟囔了一句。 他往下一拉评论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好傢伙。 这帖子才发出来十几分钟,回復已经破了五百楼。 “我就说这网站怎么知道我喜欢买什么,原来是偷窥!”—— id:正义路人甲。 “抵制快看网!还我隱私!”—— id:守护天使。 “这种垃圾网站怎么还不倒闭?有关部门不管管吗?”—— id:在这个冷漠的世界。 回復整齐划一,情绪激动。 小王不知道什么是“水军”,他只觉得大家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有问题。 他隨手也跟了一句:“太黑了,以后不用了。”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猫扑、百度贴吧,以及各大垂直论坛。 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正在成型。 就像是乌云压顶,黑云摧城。 …… 夏冬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暂时还不知道。 採访车队刚刚离开工厂,扬起一阵尘土。 夏冬站在厂门口,目送著那辆印著电视台logo的麵包车远去。 转身打车回家。 刚走进屋子,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字:周毅。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周毅是技术狂人,六个大神之一,负责伺服器的维护。平时有事都是在群里沟通,没事绝不会打电话。 除非,出事了。 “餵?”夏冬接通电话,手上没停,按下了电脑开机键。 “夏冬!出事了!” 周毅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明显的焦急。 “怎么了?慢慢说。” “伺服器炸了!” 周毅吼道,“就在刚才,流量突然暴涨!本来以为是正常的访问流量增长,结果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快了!曲线是垂直拉升的!而且全是无效请求,带宽瞬间被打满了!” 夏冬眯起眼睛。 他没掛电话,夹在脖子上,双手飞快地登录qq。 “有人在搞我们。”夏冬的声音很冷,“看来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肯定是竞爭对手!”周毅骂了一句,“现在怎么办?nginx已经扛不住了,由於连接数太多,正常用户已经进不来了!” 夏冬看著电脑屏幕右下角那个跳动的企鹅头像。 那是他们的核心技术群。 群里的其他人显然都已经知道了消息。 此时,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张涛:“web伺服器cpu 100%了!” 杨大海:“资料库连接池爆了!写入队列堵死!” 吴泽明:“是ddos,混合了cc攻击。这帮孙子够狠的。” 夏冬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ddos,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 如果跟小白读者解释,这就好比你开了一家饭店,生意正红火。 突然,竞爭对手雇了一千个流氓衝进来。 这一千个人不打人,也不砸东西。 他们就坐在桌子上,拿著菜单不点菜,或者每个人只点一杯免费的白开水。 真正的客人想进来吃饭,却发现门口堵满了人,座位也被占光了。 饭店的每一个服务员(cpu线程)都在忙著招呼这些流氓,端茶递水,结果累得半死,一分钱挣不到。 最后,饭店只能瘫痪。 而在网络世界里,这“一千个流氓”,就是成千上万台被黑客控制的“肉鸡”电脑。 这是一种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的攻击方式。 甚至是无解的。 除非你的门口足够大,或者你有足够多的保鏢把流氓扔出去。 “夏冬,你在听吗?”电话里周毅有些急了。 “在听。”夏冬冷静地说,“別慌,陈默呢?” “陈默在搞,但他不说话,不知道在干嘛!” 夏冬掛断了电话。 他在群里敲了一行字。 夏冬:“@陈默 情况怎么样?” 群里安静了一秒。 陈默:“给我五分钟。” …… 京城,陈默坐在电脑前。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蓝光映照著他那张苍白、疲惫的脸。 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 那种眼神,就像是飢饿的狼看到了猎物。 或者是,绝世剑客遇到了对手。 “有点意思。”陈默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他没有用滑鼠。 对於他这种级別的架构师来说,滑鼠是累赘。 黑色的终端窗口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他在写脚本。 lua脚本。 在这个年代,nginx刚刚崭露头角,很多人甚至还在用老旧的apache。 而陈默,已经开始尝试將lua嵌入nginx中进行动態流量清洗。 这是一种极其超前的思路。 “想用海量请求淹没我?”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像是那个饭店的比喻。 既然流氓混在客人里分不清楚,那就设一道“安检门”。 他在脚本里写下了一套复杂的逻辑。 识別那些请求特徵。 正常的客人进店,会看菜单,会犹豫,会有眼神交流,也就是瀏览器的一些记录的正常的行为。 而流氓,进门只会喊同一个字。 陈默的代码逻辑很严谨。 他不是直接封ip,因为对方用的是动態肉鸡,封ip效率太低。 他做了一个“人机验证”的雏形。 所有请求,先返回一个极其微小的javascript计算题。 正常瀏览器会在毫秒內算出来並返回结果。 而那些简单的攻击脚本,是没有脑子的,它们根本不执行js,只会傻乎乎地继续发请求。 “走你。” 陈默敲下了回车键。 配置文件热加载。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在千军万马前轰然落下。 …… 快看网后台监控室。 周毅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流量图。 那条红色的线,原本像是一根笔直的柱子,直衝云霄,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 它折断了。 断崖式下跌。 流量瞬间跌去了90%。 那是被清洗掉的垃圾流量。 剩下的10%,平稳、健康,那是真实的用户。 cpu占用率从100%迅速回落到40%。 资料库连接池释放。 第149章 毒针穿墙,0Day危机逆转 网站访问速度恢復秒开。 “臥槽!”周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牛逼啊!陈默这手绝了!” 群里一片欢腾。 杨大海:“神了!这是什么操作?” 张涛:“老默威武!” 吴泽明也发了个大拇指:“在反向代理层做清洗,这思路,领先业界至少三年。” 然而,陈默並没有在群里说话。 出租屋里。 陈默並没有放鬆。 他盯著屏幕上的日誌滚动,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太简单了。 对方既然能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ddos,绝对不是只有这三板斧的脚本小子。 这种程度的攻击,更像是……佯攻。 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声音,故意製造的噪音。 “不对。” 陈默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在日誌的海洋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不是海啸般的洪水。 那是一根针。 一根极其隱蔽、极其尖锐的毒针。 就在所有人都在庆祝ddos被挡住的时候,有几个看起来非常“正常”的请求,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防火墙。 它们没有触发任何报警。 因为它们看起来太合法了。 是管理员登录接口的请求。 但是,参数里夹带了私货。 这是最古老的sql注入? 不,没那么简单。 陈默瞳孔骤缩。 对方利用的不是代码逻辑漏洞,而是底层系统的漏洞! 这是一台运行在windows server 2008上的资料库伺服器。 而对方利用的,是一个溢出漏洞。 一个陈默从来没见过,微软官方也还没发布补丁的漏洞。 0day! 零日漏洞! 这是黑客界的核武器。 意思是,在漏洞被发现的第一天,没有补丁,没有防御手段,见血封喉。 “坏了。” 陈默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对方的目標不是瘫痪网站。 那是小孩子的把戏。 对方的目標是—— 提权。 拿到系统最高权限。 然后,刪库。 这是要彻底抹去快看网存在过的痕跡! “拦不住……”陈默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进程在系统中提升权限,像个幽灵一样穿墙而过。 他的lua脚本对这种底层的系统溢出攻击毫无作用。 群里,陈默终於发了一条消息。 字很少,却让所有人的血都凉了。 陈默:“对方有0day,正在提权,目標是刪库。我拦不住。” 群里瞬间死寂。 周毅拿著手机的手都在抖。 刪库? 如果资料库被刪,备份又被破坏,那快看网就完了。 所有的用户数据,所有的访问记录,所有的新闻列表…… 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夏冬坐在电脑前,看著那行字。 “0day吗?”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这个年代,这確实是无解的杀手鐧。 但在2025年。 这就是个被写进教科书里的烂大街案例。 他点开了手机桌面上的那个蓝色图標。 【豆包】。 那个圆乎乎的ai助手形象跳了出来。 夏冬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轻快地敲击。 “检索2008年windows server iis提权漏洞及修补方案。” “尤其是涉及sql注入和远程代码执行的类型。” 几乎是瞬间。 一行行文字在屏幕上浮现。 速度快得不需要加载。 【已检索到相关漏洞:ms08-067(conficker蠕虫利用漏洞的前置变种),以及iis 7.0解析漏洞。】 【漏洞原理:rpc请求缓衝区溢出……】 【微软官方补丁发布时间:2008年10月23日(当前时间未发布)。】 【补丁代码如下……】 夏冬看著屏幕上那段密密麻麻的代码。 那是微软的工程师在几个月后才会写出来的东西。 是经过全球顶尖安全团队验证过的完美盾牌。 “不仅要防住。” 夏冬眯了眯眼。 “还得给他们留点纪念品。” 他在输入框里继续打字。 “基於该漏洞的反向追踪及蜜罐诱捕方案。” 豆包闪烁了两下。 一段更加阴损、更加复杂的代码生成了。 夏冬选中。 复製。 切换到手机连接的笔记本电脑上。 发送。 …… “叮叮叮。” qq群里,对话框里弹出了一个文件。 发送人:夏冬。 附言:【陈默,用这个补丁,立刻封包。別问,照做。】 陈默愣了一下。 他现在的脑子已经快炸了。 但他出於对夏冬这个技术大佬的盲目信任,还是下意识地打开了文件。 是一段c++代码。 陈默的目光扫过第一行。 瞳孔瞬间收缩。 “这……” 他是行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段代码的逻辑之严密,结构之精巧,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它精准地卡住了那个正在疯狂溢出的缓衝区。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洪水猛兽的咽喉。 “这不可能……” 陈默喃喃自语。 这种级別的补丁,没有几个月的逆向工程和內核分析,根本写不出来。 夏冬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个漏洞? 还是说…… 他在刚才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现场写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 那这个人的技术,已经不仅仅是“牛”了。 是神。 陈默不敢耽搁。 他虽然看起来邋遢,但手速极快。 编译。 打包。 部署。 “回车!” 陈默狠狠地敲下了回车键。 …… 伺服器端。 原本还在疯狂报警的红灯,突然停滯了一秒。 就像是狂奔的野马撞上了一堵鈦合金墙壁。 红色的错误日誌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绿色的“access denied”(访问拒绝)。 “拦住了!” 一直盯著伺服器日誌的张涛,激动地在qq群里大发了条消息。 “臥槽!真的拦住了!” 吴泽明没有说话。 但他此时正死死盯著屏幕,呼吸急促。 他看得更深。 他看懂了夏冬那段代码的后半部分。 那不仅仅是一个补丁。 那是一个陷阱。 一个利用內存溢出原理,在伺服器门口埋下的“反向追踪雷”。 只要攻击者再次尝试连接。 他们的数据包就会被捕获,被標记,甚至…… 被反噬。 “太狠了。” 吴泽明低声说道。 “这是在对方的枪口里塞了一颗手雷。” …… 陈默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震惊了。 他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分泌。 反攻的號角已经吹响。 “想跑?” 陈默看著日誌里那些试图断开连接的ip位址,冷笑了一声。 “晚了。” 他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他也看到了夏冬代码里的陷阱。 利用夏冬给的那个陷阱模块,他成功锁定了对方的连接通道。 开始反向追踪。 第150章 追踪与反击:跨越太平洋的黑客对决 就像是剥洋葱。 层层剥开。 “第一层代理……韩国首尔。” 陈默看著屏幕上的地图节点亮起。 “肉鸡。” 他迅速判断。 这种级別的黑客,绝不会用真实ip。 “继续。” “第二层……美国加州。” 又是肉鸡。 陈默的手指没有停。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第三层……” 就在这时。 进度条卡住了。 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连接超时。】 【对方启用了高匿名混淆协议。】 陈默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帮孙子,准备得很充分啊。” 他在群里打字:“夏冬,卡住了。对方用了三层跳板,最后一层在海外,用了混淆协议,很难穿透。” 这在2008年,几乎是无解的。 想要追踪这种高匿名的节点,需要国家级的算力配合。 或者…… 需要一个更高级的漏洞。 …… 夏冬看著群里的消息。 他並不意外。 既然有人要搞他,肯定是下了血本的。 请的团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高匿名混淆吗?” 夏冬笑了笑。 如果是十年后的混淆技术,这確实麻烦。 但在2008年。 所谓的“高匿名”,在未来的技术面前,就像是穿著透明雨衣在裸奔。 他再次唤醒了豆包。 输入:“2008年主流代理软体socks5协议穿透漏洞。” “特別是针对openssh早期的埠溢出方案。” 豆包依然给力。 【已检索到cve-2008-xxxx(未公开利用链)。】 【利用tcp握手时的序列號预测缺陷,可实现穿透。】 【payload如下……】 又是一段代码。 这次更短。 只有十几行。 但每一行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夏冬复製,发送。 附言:【陈默,试试这个埠溢出。直接打443埠。】 …… 陈默看著新发过来的代码。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又一个? 老板手里到底有多少这种核武器级別的漏洞?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黑客攻防百科全书》! 虽然心里惊涛骇浪,但陈默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將那段代码注入到追踪程序中。 目標埠:443。 发射。 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突破了那个红色的卡顿点。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穿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势如破竹。 “穿透成功!” 陈默忍不住吼了出来。 那个原本模糊的ip位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信號从美国加州,诡异地折返。 跨越了太平洋。 穿过了海底光缆。 最终。 定格在了中国地图的南部。 广东省。 广州市。 天河区。 这里是城中村的深处。 一间昏暗的出租屋里,几台大功率风扇正对著一排伺服器机柜狂吹。 “老k” 把脚架在电脑桌上,手里夹著一根红双喜,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他盯著屏幕,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屏幕上,原本应该势如破竹的数据流,此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死死地卡在进度条的99%处。 “头儿,不行了。” 旁边一个髮型掉成了地中海的三十多岁的男子,把键盘一推,满脸油汗,“对方的防火墙太邪门了。” “我也发现了。” 老k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鷙,“这不是普通的防火墙,这是有人在实时修补,我们发一个包,对方就吞一个包,顺便还能把咱们的肉鸡给封了。” “遇见高手了?” 地中海问。 “不光是高手,是祖师爷级別的。” 老k把菸头按灭在吃剩的泡麵桶里,发出滋的一声响,“对面的,绝对是个狠角色。刚才我试著绕过网关,结果刚露头,就被对方锁定了一个c段的ip。” “那咱们……” “撤。” 老k当机立断,“钱虽然好,但命更重要。对方要是顺著网线爬过来,咱们这几年的案底,够把牢底坐穿。” 地中海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老k的嗅觉一向灵敏,只能骂骂咧咧地开始断开连接,清理痕跡。 老k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怎么样?快看网搞定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但透著急切的声音。 是新浪的ceo,曹元。 老k乾咳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无奈:“曹总,这活儿咱们接不了。” “什么意思?” 曹元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定金你们都收了,现在跟我说接不了?” “曹总,您没说对方有这种级別的黑客坐镇啊。” 老k点燃了第二根烟,“那是铜墙铁壁,別说我们,就是把国內那几个红客联盟的大佬叫来,估计也得脱层皮。这单子太烫手,兄弟们不想进去踩缝纫机。” “废物!” 曹元在电话那头骂道。 老k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曹总,话別说得这么难听。尾款我们不要了,但定金是不退的,毕竟兄弟们为了这事儿,折损了不少肉鸡,那都是真金白银养出来的。” “你……” “嘟嘟嘟……” 老k直接掛断了电话,把手机电池扣了下来,扔给地中海:“换卡,这地方不能待了,今晚就搬。” …… 北京,新浪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啪!” 一只精致的骨瓷咖啡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褐色的液体在大理石地面上蜿蜒流淌。 曹元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秘书听到响声,惊慌失措地推门进来:“曹总,发生什么……” “滚出去!” 曹元咆哮道。 秘书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曹元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神里透著一股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堂堂新浪ceo,网际网路圈子里的顶级大佬,居然连一个刚冒头的小网站都收拾不了? “快看网……” 曹元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既然技术上搞不死你,那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公关部总监的电话。 “喂,我是曹元。” 他的声音恢復了冰冷,“加大力度,把之前准备的那些黑稿全部发出去。我要明天早上,全中国所有的网民都知道,快看网是一个靠盗版起家、窃取用户隱私的垃圾网站!” 掛断电话,曹元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北京璀璨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舆论,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 然而,曹元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摔杯子的时候,同在京城的另一台电脑前,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第151章 幽灵接管,黑稿如潮 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就在老k以为自己已经清理乾净痕跡的时候,陈默植入的“幽灵”程序,早就悄无声息地接管了那台电脑的最高权限。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窗口。 那是老k电脑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画面虽然有些昏暗,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老k那张油腻的脸,以及他掛断电话后,脸上那种无赖又庆幸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后台正在自动打包数据。 聊天记录。 网银转帐截图。 甚至还有老k为了保险起见,偷偷录下的和曹元的通话录音。 “真是业余。” 陈默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对於顶尖架构师来说,这种级別的黑客,就像是拿著木棍在耍大刀的小孩子,破绽百出。 进度条走到100%。 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躺在了陈默的硬碟里。 陈默打开qq,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头像——夏冬。 陈默:【搞定了。】 隨后,一个加密的压缩包发了过去。 …… 夏冬正在家里,电脑右下角的qq图標闪动起来。 他点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解压文件。 视频、音频、截图、转帐记录,一应俱全。 视频里,老k的那句“曹总”格外清晰。 转帐记录虽然走了几个私人帐户,但顺藤摸瓜,最后那一笔大额支出的源头,正是曹元妻子的帐户。 而且,每一笔转帐的截图,都存在了陈默的压缩包里。 是老k为了保险起见,將来万一有事,拿来威胁曹元用的。 没想到,反而是为夏冬做了嫁衣。 “曹总啊曹总,你这也太不讲究了。” 夏冬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新浪的掌门人了如指掌。 夏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现在手里有了核武器,但这枚核弹什么时候扔,往哪扔,是个技术活。 如果直接交给警察,曹元最多也就是个教唆罪,而且以他的资源,找个替罪羊太容易了。 该如何处理才好呢…… 就在夏冬思考的时候,他桌上的诺基亚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王鹏飞。 夏冬眉头微挑。 这么晚了,他打电话干什么? “餵?”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了王鹏飞气急败坏的声音。 “冬子!出大事了!你快上网看看!” 王鹏飞的声音很大,震得夏冬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怎么了?慢慢说。”夏冬语气平静。 “慢个屁啊!咱家祖坟都被人刨了!” 王鹏飞在电话那头吼道。 “我现在就在家呢,刚打开天涯和猫扑,全是黑我们的帖子!” …… 几分钟前。 王鹏飞家里。 这是个典型的高中毕业生的房间。 墙上贴著周杰伦和科比的海报,地上散落著几个篮球和一堆没洗的衣服。 一台笔记本电脑摆在书桌上,旁边放著半个吃剩的西瓜。 风扇呼呼地吹著热风。 王鹏飞穿著一条宽鬆的大裤衩,光著上身,正盘著腿坐在椅子上衝浪。 今天他心情不错,本来想去天涯杂谈上看看美女图片,顺便给快看网发几个软广。 结果一打开网页,他就傻眼了。 首页飘红的几个热帖,標题触目惊心: 《扒一扒那个所谓的“网际网路新贵”快看网的真面目》 《警惕!快看网后台植入木马,你的qq號可能已经被盗了!》 《抵制不良网站,还网际网路一片净土!》 王鹏飞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的喷子。 点进去一看,好傢伙,洋洋洒洒几千字。 从“盗版起家”到“贩卖隱私”,甚至还编造了几个“受害者”的故事,说用了快看网之后电脑蓝屏、死机、中毒。 更有甚者,说快看网的弹窗gg涉黄。 “放屁!纯粹是放屁!” 王鹏飞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半个西瓜都跳了一下。 他好歹也算是快看网的创始人之一,虽然只是出谋划策,给网站拉拉流量,但他对网站的感情不比夏冬少。 哪里来的木马?哪里来的涉黄? 他往下翻评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垃圾网站,昨天我上了十分钟,电脑就蓝屏了,肯定有毒!” “抵制快看网!滚出网际网路!” 满屏的谩骂,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王鹏飞抄起手机,手指哆嗦著拨通了夏冬的电话。 …… “冬子,这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啊!” 王鹏飞对著电话咆哮。 “咱们得反击啊!我这就叫上兄弟们,去跟他们对喷!” 夏冬听著王鹏飞的咆哮,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鹏飞,別急。” “我能不急吗?这火都烧到眉毛了!” “这是好事。”夏冬淡淡地说。 “好事?”王鹏飞愣住了,“哥,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被人骂成筛子了还是好事?” “有人骂,说明我们红了。”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而且,骂得越狠,说明对方越急。” “对方?谁啊?”王鹏飞脑子转不过弯来。 “新浪。”夏冬吐出两个字。 “新浪?” 王鹏飞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於2008年的网民来说,新浪那就是网际网路的代名词之一,是高不可攀的巨头。 “他们……他们干嘛搞我们?” “因为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 夏冬耐心地解释道。 “我们的信息流模式,比他们的门户网站效率高太多了。肯定已经让他们有不少用户流失了。”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那个曹元,坐不住了。” “曹元?那是谁?”王鹏飞一头雾水。 “新浪的ceo兼总裁。” 夏冬说道。 “一个手段很黑,但格局不大的人。” 王鹏飞咽了口唾沫。 “乖乖,咱们这是惹上大鱷了啊。那咱们怎么办?咱们现在还没成气候,能干得过人家大鯊鱼?” “鹏飞,你记住。” 夏冬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在网际网路上,没有永远的大鱷。只要手里有核武器,小虾米也能炸翻大鯊鱼。” “核武器?” “上qq,接收文件。”夏冬说道。 …… 王鹏飞放下电话,手忙脚乱地打开qq。 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疯狂闪动。 夏冬发来一个压缩包,王鹏飞点开解压。 文件夹里躺著几个视频文件,还有一堆截图。 他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虽然昏暗,像素也不高,但声音很清晰,透著一股子交易的猥琐感。 “曹总……尾款我们不要了……” “废物!” 视频播完,紧接著是几张银行转帐的截图。 收款人是几个陌生的名字,但付款帐户,经过层层追溯,最后指向了一个名字——李芳。 下面有一行夏冬的贴心备註:【李芳,曹元的妻子。】 除此之外,还有新浪公关部给那些黑稿提的修改意见截图。 有一张截图上,红色的批註格外刺眼:【把快看网形容成网际网路的毒瘤,语气要激愤,要引导大学生群体进行抵制。】 第152章 《谁才是流氓?》 “臥槽……” 王鹏飞看著看著,嘴巴越张越大,最后甚至能塞进去那个吃剩的西瓜皮。 “这……这是黑客的摄像头?” “这是曹元的私人帐户?” “这也太特么……” 王鹏飞憋了半天,终於憋出来两个字:“刺激!” 他兴奋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也不管身上只穿著大裤衩,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像只刚偷到香油的耗子。 “冬子!神了!你真神了!” 他抓起电话,对著那头的夏冬大喊:“你这是从哪里搞到的?这可是绝密啊!” 夏冬隔著电话,语气里带著一丝冷意:“忘了我这边的技术实力了?曹元找黑客搞我们,却忘了擦屁股,被陈默顺藤摸瓜,把老底都给掀了。” “正好我刚刚拿到证据,不知道怎么处理呢,他们就用黑稿的方式,给了我点灵感。“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干得漂亮!” 王鹏飞一拍大腿,震得肚子上的肉都颤了两颤。 “这东西要是放出去,那就是核打击啊!曹元不死也得脱层皮!” 夏冬在电话那头说道:“行了,別感嘆了。既然证据確凿,赶紧发吧。现在网上骂声一片,先把这帮孙子的嘴堵上,我看曹元这次怎么死。” 夏冬的想法很直接。 既然有了证据,那就立刻反击,把敌人按死在泥坑里。 然而,电话那头却突然沉默了。 “餵?鹏飞?掉线了?”夏冬皱了皱眉。 “没,没掉线。” 王鹏飞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迟疑,紧接著,透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狡黠。 “冬子,我觉得……现在发,亏了。” “亏了?”夏冬一愣,“什么意思?被人骂成这样还不反击?” “不是不反击,是不能这么快反击。” 王鹏飞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些谩骂的帖子,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流量”的贪婪光芒。 此时的他,仿佛觉醒了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那是属於顶级网际网路运营的敏锐嗅觉。 “冬子,你听我说。” 王鹏飞舔了舔嘴唇,语速极快。 “现在虽然全网都在黑我们,但这热度也是实打实的啊!你看这帖子,才发出来两个小时,回復都破千了!” “如果咱们现在把证据甩出去,顶多也就是个『澄清谣言』。网友们看一眼,说句『哦,原来是误会』,这事儿就散了。” 夏冬若有所思:“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搞个大的。” 王鹏飞嘿嘿一笑,声音里透著一股坏劲儿。 “咱们压著不发。” “不但不发,我还要让我的水军兄弟们换上马甲,混进黑粉堆里去。” 夏冬知道,这叫黑红营销方式,后世会有一些厂家利用这种方式来增加曝光。但没想到王鹏飞居然能领悟到这个方法。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王鹏飞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盛况。 “冬子,这叫情绪积累!咱们得帮曹元一把,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我们要去发帖,就说『快看网太噁心了』、『用了电脑会爆炸』,把节奏带得飞起!让全网都觉得快看网是个十恶不赦的垃圾!” “等到所有人的愤怒值都攒满了,等到曹元以为他贏定了,正在开香檳庆祝的时候……” 王鹏飞顿了顿,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咱们再把这个视频甩出去!” “你想想那场面!这种惊天大反转,那种被欺骗后的愤怒,网友们会把新浪撕成碎片的!” “而且,因为愧疚心理,这帮骂过我们的网友,最后都会变成我们的铁桿粉丝!这叫什么?这叫因祸得福!” 电话那头,夏冬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他拿著手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一直知道王鹏飞机灵,適合搞人际关係,但他没想到,在这个还在用bbs灌水的2008年,王鹏飞居然已经无师自通了后世“黑红营销”和“反转公关”的精髓。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操盘手! “行啊,鹏飞。” 夏冬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讚赏。 “看来让你管运营是选对了,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听你的。”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想把曹元捧多高?” “捧到天上去!” “捧得越高,摔得越碎!” “冬子你放心,两天!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让快看网成为全中国最『臭名昭著』的网站!” “然后再亲手把这顶帽子,扣回到曹元那个老王八蛋的头上!” 掛断电话。 王鹏飞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旁边那一瓣西瓜,狠狠地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真甜。” 他擦了擦嘴,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发给了水军群里的兄弟们: 【兄弟们,来活了!这次咱们不洗地,咱们去当黑粉!给我往死里骂快看网!谁骂得狠,我有赏!】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 接下来的两天。 中国网际网路仿佛变成了一口煮沸的油锅。 针对快看网的討伐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某大学男生宿舍。 张伟,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正光著膀子,吹著电风扇,刷著天涯论坛。 宿舍里热得像蒸笼,他的心情也有些烦躁。 屏幕上,那个黑快看网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几万楼。 楼主言辞犀利,把快看网批得一无是处。 张伟本来是快看网的忠实用户。 那个“瀑布流”看新闻確实很爽,不需要翻页,一直往下拉就行。 而且他还在那个网站上买过一个胖橘公仔,送给了刚追到的学妹,学妹喜欢得不得了。 但看著这么多人都这么说,他也开始动摇了。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难道这个网站真的有问题? “老三,你还在用快看网吗?”张伟转头问下铺正在打魔兽世界的室友。 “早不用了。” 室友头也不回,噼里啪啦地敲著键盘。 “网上不都说那是流氓软体吗?我把它从收藏夹里刪了,换回新浪看新闻了。”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 犹豫了一下,他打开控制面板,准备刪除快看网的瀏览器收藏。 就在这时,论坛突然卡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红色的標题,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瞬间衝上了天涯杂谈的榜首。 標题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沉闷的午后。 《谁才是流氓?》 发帖人的id叫“正义路人甲”,其实就是王鹏飞的小號。 张伟的手停住了。 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拍。 这標题……有点意思。 他下意识地点击了进去。 帖子內容不长,只有一段话: “这两天看大家骂得挺欢的。公道自在人心,有些大佬,表面光鲜,背地里却干著下三滥的勾当。” 第153章 惊天反转!罪证全网曝光 “大家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吗?” 下面是一个视频连结。 张伟点开视频。 缓衝了两秒,画面出现。 昏暗的出租屋,满头大汗的黑客,以及那段清晰的对话。 “曹总……尾款我们不要了……” 视频播完,紧接著是几张高清的转帐截图。 以及那张写著“要把快看网形容成网际网路毒瘤”的內部邮件截图。 整个宿舍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电风扇呼呼的声音,和室友敲击键盘的声音。 张伟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哪是吃瓜啊,这是直接在瓜田里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那个高高在上的新浪ceo,居然僱佣黑客攻击竞爭对手? 还被人反杀了? 而且证据確凿,连老婆的银行卡记录都被扒出来了! 一种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这两天网上的那些黑稿,都是这个人搞出来的? 原来自己差点就把一个好网站给冤枉了? “臥槽!” 张伟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都顾不上扶。 “老三!別打了!快看天涯!出大事了!” “怎么了?boss刷新了?”室友摘下耳机。 “刷你个头!新浪那个曹元,雇黑客搞快看网,被人爆出来了!实锤!雷神之锤!” “真的假的?” 室友也惊了,游戏也不打了,凑了过来。 看著屏幕上的证据,室友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也太黑了吧?这就是商战?” “这特么叫犯罪!” 张伟愤愤不平地重新坐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顶!楼主好样的!” “新浪太噁心了!曹元滚出网际网路!” “我就说快看网挺好用的,原来是被黑了!大家都来支持快看网!”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宿舍、办公室里。 王鹏飞的水军军团,终於露出了獠牙。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煽风点火的路人,而是化身为正义的復仇者。 原本被压抑的民意,此刻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半小时內,发生了180度的大逆转。 …… 北京,中关村,新浪大厦顶层。 曹元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色像是一层浓稠的墨汁,把整个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捏著一杯红酒,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著杯壁。 “叮。” “叮。”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迴荡。 就在十分钟前,公关部总监给他发来了捷报。 快看网的口碑已经彻底崩了。 天涯、猫扑、甚至是百度贴吧,到处都是骂声。 “网际网路毒瘤”、“靠盗版起家”、“垃圾算法”。 这些標籤像是一块块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了快看网的身上。 曹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新手就是新手。 以为搞出一点技术创新,就能在资本的牌桌上分一杯羹? 天真。 在这个圈子里,要弄死一个人,有时候根本不需要技术。 只需要一张嘴。 还有足够的钱。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 电脑屏幕上,快看网的伺服器状態虽然恢復了,但评论区全是乌烟瘴气。 曹元觉得这红酒的味道,比平时都要醇厚几分。 他甚至开始构思明天的庆功宴该请哪几位董事。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 这在新浪大厦,是绝对的禁忌。 曹元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却看见他的秘书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秘书是一个很注重仪表的女人,平时连头髮丝都不会乱一根。 但此刻,她脸色惨白,像是刚从停尸房里跑出来一样。 “曹……曹总……” 秘书的声音在发抖。 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曹元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 “慌什么?” 曹元强作镇静,声音低沉。 “天塌下来了?” 秘书没有说话。 她颤抖著手,指了指曹元桌上的电脑屏幕。 “您……您看弹窗……” “现在的头条……” 曹元眯了眯眼。 他转过头,握住滑鼠。 刷新页面。 新浪网自己的新闻弹窗,当然不会弹自家的丑闻。 但他习惯性地打开了竞爭对手搜狐的页面。 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进了他的眼眶。 《惊天丑闻!新浪ceo曹元涉嫌僱佣黑客攻击竞爭对手,录音铁证曝光!》 啪。 曹元手里的滑鼠掉在了桌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切断了电源。 怎么可能? 那个黑客老k,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那是顶级的黑客,在这个圈子里像鬼魂一样,怎么会被抓到尾巴? 他颤抖著点开新闻。 页面加载得很慢。 显然,看的人太多了。 终於,內容刷出来了。 不只有文字。 还有图片。 还有音频连结。 甚至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老k和他的通话,像是通过电脑摄像头直接拍摄的。 同时屏幕上,一张张高清的聊天截图被放了出来。 甚至连曹元当时隨口说的那句“要做得乾净点”,都被標红放大了。 曹元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瘫坐在老板椅上。 真皮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北京时间的当晚,美股的股市开盘。 新浪的股价线,画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垂直线。 俯衝的姿势让人发慌。 像是从悬崖上跳下去的一样。 仅仅十五分钟,市值蒸发了数亿美元。 交易大厅里,无数操盘手抱著头哀嚎。 电话被打爆了。 第二天一早,在新浪大厦的会议室里。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口棺材。 董事会的电话会议正在进行。 免提器里,传来了大洋彼岸董事们愤怒的咆哮声。 那种声音,像是要把曹元生吞活剥了。 “蠢货!” “你是猪吗?这种事居然留下了证据!” “立刻切割!马上发声明!” “曹元,你被解僱了!” 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资本是嗜血的,也是最无情的。 当你有价值时,你是座上宾。 当你成了累赘,你就是弃子。 曹元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 他一言不发。,他仿佛老了十岁。 头髮乱糟糟的,眼窝深陷。 那个意气风发的网际网路大佬,此刻像个即將被处决的囚犯。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人穿著制服。 深蓝色的制服。 领头的警官面无表情,手里拿著一张逮捕证。 “曹元?” 警官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曹元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个警官,又看了一眼周围躲避他目光的下属们。 第154章 曹元落网,快看绝地反击 他苦笑了一声。 “我是。” 没有反抗。 也没有辩解。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那声音很清脆。 像是某种终结的信號。 当曹元被押著走出新浪大厦的时候。 门口早就蹲守了无数的媒体。 长枪短炮,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昼。 “曹总!请问您对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曹总!这是新浪的授意还是您的个人行为?” “曹总!” 曹元低著头。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皱皱巴巴的。 他在闪光灯的轰炸下,被塞进了警车。 警笛声响起。 呜——呜—— 警车远去。 只留下一地鸡毛,和还在疯狂按快门的记者。 …… 与此同时。 夏冬的老房子,也是夏冬和王鹏飞的的临时办公室。 王鹏飞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臥槽!牛逼!” “冬子!你太神了!” “曹元真进去了!” 王鹏飞兴奋得满脸通红,挥舞著拳头,差点把键盘砸了。 就在刚才,隨著曹元被捕的新闻传出。 网上的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骂快看网骂得最凶的那批人,现在觉得自己被当猴耍了。 愤怒需要一个出口。 於是,所有的怒火都转向了曹元和新浪。 而快看网,瞬间成了“受害者”。 成了那个敢於对抗恶龙的少年英雄。 “这是什么?这是正义的胜利啊!” 王鹏飞大声吼著。 而夏冬此时神情也有些激动。 他猛灌了一口水。 然后目光落在后台的数据监控上。 流量曲线正在疯狂攀升。 红色的线条,几乎要衝破屏幕的上限。 伺服器的报警灯一直在闪烁。 但这一次,不是ddos攻击。 是真实的用户。 海量的、带著愧疚感的、好奇的用户。 正疯狂地涌入快看网。 当日的活跃用户,在一小时內突破了一千万。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因为现在才是早上十点。 很难想像这次事件后,快看网会被推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在2008年,这几乎意味著垄断了当天的网际网路注意力。 夏冬放下水瓶。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打败一个曹元,只是顺手为之。 他要的,是借著这股风,把快看网彻底送上神坛。 是时候去杭州,找淘宝做一次商业谈判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诺基亚。 找到了苏晚晴的號码。 简讯界面。 夏冬斟酌了一下措辞,按下了按键。 “晚晴姐,在忙吗?我就想顺口问一下,咱们那个採访片子大概什么时候播出?” 语气温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络,又不显得轻浮。 …… 浙江卫视,剪辑机房。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晚晴坐在剪辑台前。 她穿著一件质地很好的白衬衫,因为长时间的伏案工作,领口的扣子隨意解开了一颗。 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锁骨窝深邃得有些迷人。 这一刻的她,少了几分拿著话筒时的干练逼人,多了几分邻家女孩在深夜里的慵懒和柔美。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在寂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晴嚇了一跳,手里的滑鼠差点滑出去。 夏冬。 那个在西湖里把她捞起来,肩膀宽厚得像座山的男人。 那个大男孩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明明年轻,却沉稳得像是一潭深水,让人忍不住想去探个究竟。 看到內容,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还挺客气。 不像那些一有点小成就就鼻孔朝天的暴发户。 她回復道:“刚剪完,大概明天晚上《经视新闻》播。夏大老板这是等不及要看自己上电视了?” 发完,她还加了个俏皮的標点。 回復来得很快。 “上电视倒是不急。其实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方不方便,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剪好的片子?”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有点越界了。 电视台有严格的规定,未播出的素材属於保密內容,严禁外泄。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企业宣传的新闻,一旦提前泄露,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这个实习生別说转正,恐怕连饭碗都保不住。 她咬了咬嘴唇,粉嫩的唇瓣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虽然心里对他有好感,但这毕竟是原则问题。 她打下几个字:“夏冬,这个不太好办,台里有规定,未播出的素材是违规……” 还没等她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又亮了。 夏冬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又追加了一条简讯。 “刚才是我欠考虑了。如果不方便千万別勉强,千万別让你难做。反正明晚也就播出了,我等一天也一样。” 苏晚晴看著这条简讯,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居然为了不让自己为难,主动撤回了请求。 这是个懂得疼人的男人。 苏晚晴刪掉了对话框里拒绝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回了一句:“你要提前看视频干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先睹为快?” …… 夏冬看著苏晚晴的回信,笑了笑。 好像还有转机。 他飞快地打字: “不瞒你说,明天我要见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我需要一点重磅筹码。” “如果他在电视上看到新闻,那就是一则普通新闻。” “但如果他在我的电脑上,看到还没播出的电视台专访,那种衝击力是不一样的。” “这叫信息不对称,能让我在谈判桌上拿到主动权,让他措手不及。” 发完这段话,夏冬放下手机,喝了口水。 …… 剪辑机房里。 苏晚晴看著这几行字,眼睛微微发亮。 原来是这样。 她嘆了口气。 看向四周。 机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一排排闪烁著幽兰色光芒的伺服器指示灯。 只有硬碟转动的轻微嗡嗡声。 “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回了一条简讯。 然后,又补了一句:“绝对、绝对不能发到网上!这是我的职业前途,只能给你的合作伙伴看。要是提前泄露了,我就死定了!” “放心,我肯定保护好你的职业前途。” 苏晚晴看著这条回復,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油嘴滑舌。”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插进电脑。 心跳得很快,像是揣了只兔子。 她白皙的手指握著滑鼠,快速地拖动那个巨大的视频文件。 复製。 粘贴。 进度条走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苏晚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门口,生怕主任突然推门进来。 那种紧张感,混合著一丝为某人冒险的甜蜜感,让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第155章 意外的访客 终於。 “叮”的一声。 传输完成。 她拔下u盘,打开qq。 找到了那个灰色的企鹅头像。 点击“发送离线文件”。 看著文件开始传输,苏晚晴托著下巴,看著屏幕上的进度条发呆。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怎么遇到这个小弟弟,底线就变得这么灵活了? 对,就当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吧。 苏晚晴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 夏冬老房子。 夏冬看著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的qq提示。 “对方给您发送了一个离线文件。” 他笑了。 果然好人有好报,出门有机会,还是要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文件接收完毕。 他戴上耳机。 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抖动,这是未经修饰的原片。 镜头里,父亲夏建国穿著那身不算合身的西服。 父亲显得很拘谨。 先介绍了自己玩具厂的困境,然后说通过淘宝平台,成功做出了爆款。 最重要的,是在採访的后面,提到了因为快看网,让胖橘的销售额爆发增长。 夏冬要的就是这个。 第二天中午,七月的杭州,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夏冬站在杭州火车站的出站口。 手里没拿行李,只背了个双肩包。 夏冬眯了眯眼,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2008年的杭州,还没有后来那么多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但那种蓬勃的、躁动的欲望,已经写在了每一个路人的脸上。 他抬手看了看表。 下午两点。 正是人最容易犯困,也最容易做出错误决定的时间。 没有预约。 这是兵行险招。 但也是一种心理博弈。 如果你按部就班地发邮件、约时间,那你就是乙方。 如果你突然出现,並且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那你就是变数。 变数,往往意味著机会。 他掏出手机。 他熟练地打开通讯录,调出了一个號码。 那是吴永明的电话。 …… 华星科技大厦,某间会议室內。 吴永明正在揉太阳穴。 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作为阿里妈妈的一號位,他现在的压力比西湖的水还要深。 马老师给的任务很重:流量变现。 现在的阿里,坐拥淘宝巨大的流量,但变现的效率还不够高。 而且,那个横空出世的“快看网”,就像是一根刺。 不,更像是一块肥肉。 那种“瀑布流”的gg展示方式,那种精准得可怕的推荐算法,让他这个技术出身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他试图联繫过那个幕后老板。 电话打通了,对方声音很年轻,说“过段时间聊”。 然后就没了音讯。 这让他很焦虑。 这种焦虑在会议室里蔓延,底下的几个主管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吴永明的手机响了。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快看网夏总。 吴永明的手抖了一下。 菸灰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 他没顾得上去拍,猛地坐直了身体。 会议室里的人都嚇了一跳,看著平日里沉稳的老大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 “夏...夏总?”吴永明调整了一下呼吸,“你终於肯联繫我了。” “我在杭州办事,刚好空出两个小时。”夏冬的声音不紧不慢,透著一种掌控全局的鬆弛感,“想问问你半小时后有没有空,聊聊?” 刚好空出两个小时。 这句话杀伤力很大。 这意味著,见你不是我的主要目的,只是顺便。 这是一种姿態。 吴永明看了一眼手里的日程表。 后面还有三个会,还有一个和gg商的饭局。 他毫不犹豫地把日程表合上。 “有空。”吴永明说,“你在哪?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我半小时后到。“ 吴永明掛了电话,手心竟然出了一层细汗。 空调开著二十四度,他却觉得后背发烫。 快看网。 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脑子里出现的频率,比他老婆的名字都高。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快看网”,就像一条闯进沙丁鱼群的鲶鱼,把整个网际网路圈搅得天翻地覆。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信息瀑布流”和“个性化推荐”。 太精准了。 精准得让人害怕。 而且经过新浪事件,快看网的流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已经隱隱超过了传统的三大门户巨头。 他打过电话,对方语气淡淡的,说过段时间再联繫。 吴永明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故意吊他胃口,或者已经在和其它gg商谈了? 结果,今天告诉自己,人就在杭州。 甚至就在半小时后。 “取消后面所有的会。” 吴永明猛地站起来,对门口的秘书说道。 “吴总,可是三点钟还有个產品部的……” “我说取消。” 吴永明一边说,一边拿起西装外套,“不管什么会,全部推迟。天塌下来也等我回来再顶。” 小秘书愣住了,她从来没见吴总这么急过。 吴永明没理会她的发呆,一边穿外套一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那是马老师的內线。 “马总,快看网的夏总来了。” “半小时后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在办公室。一会他来了,带他直接上来。” “好。” 吴永明掛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镜子前,理了理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眼袋有点重,髮际线稍微有点危险,但眼神还算犀利。 他在脑海里勾勒著夏冬的形象。 能搞出所有网际网路產品做梦都想的个性化推荐系统,还能把新浪那个老狐狸曹元搞进局子里的人。 一定是个狠角色。 大概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或者是那种海归精英,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夹杂著英文单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你们都是垃圾”的高傲。 又或者是那种不修边幅的技术极客,穿著格子衬衫,头髮油腻,眼神躲闪但逻辑縝密。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吴永明看了一眼手錶。 还有二十分钟。 他决定亲自下楼去接。 这不是客气,这是姿態。 是对强者的尊重。 …… 华星科技大厦的一楼大堂。 前台小姐姐叫林晓晓。 她是那种典型的江南美女,皮肤白得像瓷器,穿著阿里的橙色制服,脖子上繫著一条丝巾。 制服的剪裁很合身,因为是夏天,裙摆稍微在膝盖以上一点点。 她正低头修著指甲,偶尔抬头扫一眼进出的人。 这时候,旋转门转动。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林晓晓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乾净的男孩子。 那种乾净,不是洗澡洗得勤快的那种乾净,而是一种气质。 少年皮肤很好,胶原蛋白满满,眼睛很亮,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156章 怎么是你? 看起来像是哪个大学刚放暑假的学生,或者是来面试实习生的。 林晓晓放下了手里的指甲銼,挺直了腰背。 出於职业习惯,也出於某种私心,她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八颗牙笑容。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夏冬走到前台,手肘轻轻撑在大理石檯面上。 这个距离,林晓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香水,却比香水好闻。 “我找吴永明。” 夏冬的声音不大,很温和。 林晓晓的笑容僵了一下。 吴永明? 吴总? 那个平时走路带风,连各部门总监见到都要低头哈腰的吴总? 这个大男孩直呼其名? “厄……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晓晓小心翼翼地问。 她不敢怠慢,在阿里,永远不要以貌取人,这是培训时的第一课。 但这个年纪……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刚打过电话。” 夏冬说著,眼神却看向了大堂的电梯口。 电梯门刚好开了。 吴永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急,眼神在大堂里四处扫射。 他在找那个中年禿顶男,或者海归精英。 他的目光掠过了那群穿著西装的访客,掠过了送快递的小哥,最后…… 也没有在夏冬身上停留。 直接略了过去。 吴永明站在大堂中央,眉头紧锁,掏出手机,准备拨號。 夏冬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冬是认识吴永明的,不过是在上一世,在各种新闻报导里认识的。 此时的吴永明,比新闻里年轻很多,也少了很多气场,多了一些焦躁。 他转过头,对林晓晓眨了眨眼。 “看来你们吴总眼神不太好。” 林晓晓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夏冬转过身,对著不远处的吴永明招了招手。 “吴总。” 声音清亮,穿透了大堂的嘈杂。 吴永明拿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吴永明看著那个一脸阳光、正朝自己挥手的少年。 脑海里的中年禿顶男、海归精英、技术怪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这…… 这是谁家孩子跑出来了? 吴永明站在原地,脚底像是生了根。 他愣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心里犯嘀咕:这肯定不是夏冬,这大概是夏冬的儿子?或者是夏冬派来的助理? 不可能。 那个在代码里杀伐果断,在商战里把新浪坑得底裤都不剩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 夏冬见吴永明不动,便主动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 走到吴永明面前,伸出右手。 “吴总,你好,我是快看网夏冬。” 吴永明低头,看著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圆润。 他又抬头,看著夏冬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的青涩和慌张。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是一口古井。 这种眼神,吴永明只在马老师身上见到过。 甚至,比马老师还要沉静。 “你……真的是夏冬?” 吴永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有点乾涩。 夏冬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如假包换。” 这句话一出,吴永明浑身一震。 那个语气。 那个熟悉的、带著一点点嘲弄和绝对自信的语气。 就是电话里那个人。 吴永明深吸了一口气,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了状態。 他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夏冬的手。 “夏总……真是……年少有为。” 这四个字,吴永明说得咬牙切齿又真心实意。 “吴总客气了。” 夏冬抽回手,並没有因为对方的震惊而显得得意。 “马老师在等我是吧?” 吴永明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 …… 走进电梯。 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是观光电梯,透明的玻璃外,杭州的景色在缓缓下沉。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诡异。 吴永明偷偷打量著夏冬。 这小子太淡定了。 一般的年轻人,哪怕是那些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第一次来阿里总部,第一次见他这个级別的vp,多少都会有点拘谨。 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神不知道往哪看。 但夏冬不一样。 他背著手,看著窗外的风景,甚至还轻轻哼著歌。 哼的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调子很准。 “夏总……年龄应该不大吧?” 吴永明实在忍不住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刚高考完。” 夏冬隨口回答,头也没回。 “刚……刚高考完?” 吴永明觉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锤了一下。 刚高考完? 那是多大? 十八岁? 十八岁搞出了快看网? 十八岁把新浪ceo送进了监狱? 吴永明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好像还在网吧里通宵打红警,为了省两块钱网费跟老板磨半天嘴皮子。 “考得怎么样?”吴永明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家长里短的话。 “还行吧,录了北邮。” 夏冬转过头,看著吴永明,“主要是离中关村近,方便。” 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接著搞事情? 吴永明吞了口唾沫,决定不再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 顶层。 马老师的办公室。 门口站著两个保鏢,但这会儿都退到了两边。 吴永明敲了敲门。 “进来。” 那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吴永明推开门,先侧身让夏冬进去,然后自己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西湖的远景。 房间里摆著一尊关公像,香炉里飘著裊裊青烟。 墙上掛著几幅字,写著“天道酬勤”、“寧静致远”。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金庸的武侠小说,还有一些关於太极拳的典籍。 沙发是真皮的,坐上去会陷进去的那种。 “永明啊,人来了?” 马老师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套开场白。 一套关於网际网路未来、关於梦想、关於改变世界的宏大敘事。 这是他用来折服那些技术精英和投资人的杀手鐧。 但是。 当他的目光落在夏冬身上的时候。 那个笑容,凝固了。 大概有那么零点五秒的停滯。 马老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总统、首富、明星、疯子、骗子。 但他没想到,走进来的,会是一个看起来还没长大的孩子。 而且……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马老师的记忆力极好,尤其是对於那些让他感兴趣的人和事。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个画面。 淘宝大会。 那个被作为典型案例展示的“玩具大王”店铺。 那个年轻的、有些靦腆的少年。 还有那个设计独特的“淘公仔”。 “怎么是你?” 第157章 网际网路的本质是推荐 他指著夏冬,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夏冬笑了。 他很喜欢马老师这种直接的反应。 至少说明,发上了对方意想不到的事情。 內心不淡定了,这对接下来的谈判是个优势。 “马老师,好久不见。” 夏冬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上次给淘宝设计的淘公仔,您还满意吧。” 马老师走到沙发前,上上下下打量著夏冬。 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满意。不过我听永明说,快看网的创始人姓夏。” 马老师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当时就在想,全中国姓夏的不少,但能搞出这种动静的,却不多。”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是你。” 马老师摇了摇头,似乎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可是,为什么会是你?” 这个问题很尖锐。 马老师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一个卖玩具的高中生。 一个搞出顛覆性算法的网际网路新贵。 这两个身份,就像是水和油,怎么可能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他在怀疑。 怀疑夏冬是不是只是个台前的傀儡。 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別的资本或者是技术团队在操盘。 夏冬从容地坐下。 那个姿势,不卑不亢,既没有年轻人的侷促,也没有暴发户的狂妄。 “马老师,卖玩具是为了生存,那是家里的生意。” 夏冬开口了,声音平稳。 “但我自己,更喜欢计算机。” “胖橘盲盒,是为了救活厂子。快看网,是为了证明一些想法。” 他顿了顿,看著马老师的眼睛。 “比如,网际网路的本质,不是搜索,而是推荐。”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马老师的脑子里。 马老师原本准备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网际网路的本质是推荐。 这个观点,在2008年,绝对是超前的。 那时候大家都在学百度,学谷歌,觉得搜索就是一切。 只有极少数人,窥见了个性化推荐的未来。 马老师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夏冬,眼神里的怀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猎物的兴奋。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吴永明。 吴永明此时有些愣神,原来马老师和夏总认识,听马老师的意思,夏冬还在淘宝上开店。 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打算下来找马老师详细问问。 吴永明看到马老师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確:技术上验证过了,这小子是真材实料。 马老师重新靠回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那个气场,瞬间变了。 刚才的惊讶、疑惑,统统不见了。 现在的他,是阿里巴巴的掌舵人,是那个在谈判桌上从未输过的商业教父。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马老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哈哈,不错不错,我们淘宝,家大业大。” “手底下的淘宝店,都是藏龙臥虎,人才多得是。连快看网的创始人都是我们淘宝店的店主。”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看似是夸夏冬年轻有为。 话外的意思是,淘宝很大,你很小。 淘宝是平台,你是依附者。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也是谈判的技巧。 先把你捧一下,再狠狠地压下去,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 夏冬听懂了。 他不仅听懂了,还很欣赏。 这就是马老师。 哪怕面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也会全力以赴,绝不轻敌。 夏冬微微一笑,没有急著反驳。 马老师看自己好像掌握了主动权,也不著急了,笑了笑说,“夏小兄弟远道而来,我这正好有一点好茶,我们边喝边聊。” 说著便招来了专人泡茶。 茶几是上好的根雕,上面摆著一套功夫茶具。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水蒸气在这个有些凝固的空间里,是唯一敢肆意乱动的东西。 负责倒茶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秘书。 她穿著一件改良过的真丝旗袍,顏色是那种极淡的青瓷色,裁剪得恰到好处,既不紧绷,又將腰臀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弯腰给夏冬倒茶的时候,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一抹晃眼的雪白,那是经过精心保养的肌肤,透著一股子淡淡的兰花香气。 夏冬目不斜视,只是在这个瞬间,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广东那边喝茶的谢礼,叩指礼。 女秘书有些惊讶地看了这个少年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隨即迈著优雅的步子退了出去。 此时的马老师,二郎腿翘得很高,手里捏著一只极小的紫砂茶杯,並没有急著喝,而是在鼻端轻轻嗅著。 他在审视夏冬。 那种审视不是看后辈的慈爱,而是猎人看到了一只长得过於强壮的幼虎时的警惕。 “茶不错。” 夏冬打破了沉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西湖龙井,明前的吧?” 马老师笑了,没有回答夏冬的客套,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庞瞬间生动起来,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菊花。 马老师放下了二郎腿,身子微微前倾。 这是进攻的姿態。 马老师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夏小兄弟,刚才你说,快看网的日活已经超过了新浪?” “不是超过。” 夏冬靠在沙发背上,姿態比马老师还要放鬆,仿佛这里不是阿里的总部,而是他家楼下的网吧,“是碾压。” “年轻人,口气不小。”马老师眯起了眼睛。 “数据不会骗人。”夏冬平静地说,“受『新浪僱佣黑客』丑闻的影响,昨天快看网的日活跃用户数突破了五千万。这个数据,新浪巔峰时期也没达到过。而且,我们的用户粘性,是其他门户网站的十倍以上。” 五千万。 这个数字在空气中迴荡了一下。 此时,坐在旁边的吴永明,看到了自家老板眉毛极其细微地抖动了一下。 那是心惊的表现。 “淘宝是网际网路的前辈。” 夏冬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谦逊起来,但內容却寸步不让,“快看网成立不到两个月,还是个婴儿。我们要向淘宝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但就流量而言,现在的网际网路江湖,已经变天了。” 这话说得很狂。 狂得没边了。 一个刚高考完的高中生,当著网际网路教父的面说江湖变天了。 如果换个人,马老师早就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但看著眼前这个一脸青春气息的少年,马老师居然生不起气来。 因为他知道,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快看网那种“信息瀑布流”的模式,一旦沾上,用户根本停不下来。 马老师也是快看网的用户,昨晚他也刷了一个小时的段子和新闻,直到一小时后才回过神来。 这种恐怖的留存率,让马老师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的確,英雄出少年。” 马老师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著节拍,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第158章 马老师的诱惑与夏冬的算盘 “夏冬,你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马老师突然笑了,笑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你有流量,你有用户,你有最好的技术团队。甚至,你现在还有了名声。” 说到这里,马老师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著夏冬。 “但是,你没钱。” 这三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特有的傲慢与自信。 夏冬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著马老师。 “快看网现在每天的伺服器成本、带宽成本、还有你那个人员配置极高的技术团队,每天烧掉的钱,应该是个天文数字吧?” 马老师身体后仰,重新翘起了二郎腿,“如果没有稳定的造血能力,再大的流量,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网际网路泡沫破裂的时候,死的都是这种公司。” 这是诛心之论。 也是事实。 至少在2008年的网际网路思维里,这是铁律。 流量变现,是所有网际网路公司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夏冬依旧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的边缘。 他在等。 等马老师图穷匕见。 果然,马老师见夏冬沉默,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淘宝有几十万卖家,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疯涨。” 马老师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我们有阿里妈妈,这是全中国最好的gg分发平台。如果快看网接入阿里妈妈,成为我们的下游分发渠道……” 马老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你想想看,四千万的日活,那是多少钱?每天躺著数钱的日子,就在眼前。” “不仅能解决你的资金问题,还能让快看网的商业价值最大化。” 马老师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浮沫,眼神从茶杯上方飘向夏冬,等待著这个年轻人的感激涕零。 这是马老师最擅长的“画饼”战术。 也是阿里的核心战略——把所有流量入口都变成淘宝的输血管。 夏冬心里暗笑。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或许真会被马老师这番话忽悠住。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在这个年代,能抱上阿里的大腿,是无数创业者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夏冬不是。 他脑子里装著的,是来自2025年的见识。 他太清楚这种合作意味著什么了。 一旦接入阿里妈妈,快看网就会沦为淘宝的附庸,成为一个纯粹的导流工具。 用户在快看网看到gg,点击跳转到淘宝,交易在淘宝完成,数据沉淀在淘宝。 快看网得到什么? 一点点可怜的分成。 而失去的,却是用户体验和独立发展的可能。 这是在卖血求生。 而且卖的还是熊猫血。 “马老师说得对。” 夏冬脸上露出一丝赞同的表情,像是被说动了,“商业化確实是快看网目前的短板。光吆喝不赚钱,確实很难受。” 马老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还是个孩子,稍微嚇唬一下,再给个甜枣,就上鉤了。 “不过……” 夏冬话锋一转,“我对具体的合作模式还有点疑问。如果接入阿里妈妈,是不是按照你们现在的算法,把快看网的版面拆开,然后在不同的位置投放商品gg?” “那是自然。” 马老师点头,“这是目前最成熟的模式。我们会根据页面內容,匹配相关的商品gg。比如在体育版块推运动鞋,在娱乐版块推零食。” 这种简单的关键词匹配,在2008年已经算是“精准投放”了。 但在夏冬看来,这简直就是原始人的石斧。 粗糙。 低效。 “那我想问问。” 夏冬身体前倾,目光锁定了一直没说话的吴永明,“按照这种模式,千次点击率(ctr)和千次购买率(cvr),大概能做到多少?” 吴永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高中生竟然能问出这么专业的数据指標。 在这个年代,很多网站站长甚至连uv和pv都分不清楚,更別提ctr和cvr了。 马老师也有些意外,他转头看了一眼吴永明。 吴永明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作为阿里妈妈的负责人,他对这些数据烂熟於心,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底气。 “这个问题问得好。” 吴永明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著一丝强烈的自信,“阿里妈妈整合了全网中小网站的数据,目前我们的平均水平,千次展示的点击率,可以做到5%。”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夏冬的反应。 5%的点击率,在 banner gg时代,绝对是个傲人的数字。 意味著一千个人看到gg,有五十个人会点进去。 但这还没完。 “至於购买率,”吴永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能做到千分之一。也就是一千次展示,能產生一单交易。” 说完,吴永明有些矜持地笑了笑,“当然,这只是平均数据。很多中小网站的內容质量参差不齐,流量也不够精准。” 他看向夏冬,眼神里多了一丝“你看我多看得起你”的意味。 “如果是快看网这种优质的流量来源,加上我们阿里妈妈的技术优化……” 吴永明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信心,把点击率做到7%!购买率提升到千分之1.5!” 说完这组数据,整个会议室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马老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样?”马老师放下茶杯,“这就是阿里的技术实力。夏冬,这笔帐你应该算得过来。按照你们现在的流量,如果接入阿里妈妈,每天的收入……” 马老师没有说出具体的数字,但那个省略號里包含的財富,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那是日进斗金。 吴永明也有些自得地看著夏冬。 他觉得这个数据足以震慑住这个年轻人。 在这个草莽丛生的网际网路早期,阿里妈妈的数据挖掘能力,確实是独步江湖的。 然而。 他们並没有在夏冬脸上看到预期的震惊或者狂喜。 夏冬的表情很古怪。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著,像是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那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就像是一个大学生,看著两个小学生在爭论谁的奥特曼更厉害,还得为了照顾孩子的自尊心而拼命憋笑。 5%的点击率? 千分之一的转化率? 还要靠“关键词匹配”这种弱智算法? 夏冬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太落后了。 简直是刀耕火种。 他们现在快看网的推荐系统,那是“千人千面”。 那是你刚想买个耳机,下一秒gg就懟到你脸上的恐怖算法。 第159章 快看网的逆袭筹码 相比之下,阿里妈妈现在的技术,就像是在大街上拿著大喇叭瞎喊。 “咳咳。” 夏冬假装被茶水呛到了,用拳头抵住嘴唇,轻咳了两声,掩饰住那一抹差点溢出来的嘲讽。 “怎么?夏总对这个数据不满意?” 吴永明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这已经是行业天花板了,他还想怎么样? 马老师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手指停止了敲击。 “不是不满意。”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抬起头,眼神清澈诚恳,“是被阿里妈妈的实力震撼到了。” 这句马屁拍得毫无诚意。 但在场的都是体面人,没人拆穿。 “不过,马老师,吴总。” 夏冬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u盘。 这个动作很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个u盘在灯光下闪著金属的光泽,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在夏冬手里,却仿佛握著什么不得了的武器。 “在这个方案之外,我有个小东西,想请二位看一眼。” 夏冬站起身,没有等待马老师的许可,径直走到了马老师的电脑前。 吴永明本来想要阻拦,看了一眼马老师,见老板没说话,便停下了脚步。 夏冬熟练地將u盘插入usb接口。 “滴答”一声轻响。 电脑识別出了设备。 夏冬握著滑鼠,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今晚浙江经视即將播出的一个新闻採访。” 夏冬一边操作,一边回头对马老师笑了笑,“关於我父母那个小玩具厂的。” 马老师有些疑惑。 玩具厂?胖橘? 但这跟今天的谈判有什么关係? 难道是想展示快看网的炒作能力? 如果是那样,格局就小了。 马老师心里有些失望,觉得夏冬终究还是个卖玩具起家的,眼界有限。 但出於礼貌,他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投影幕布。 视频开始了。 画面有些抖动,那是手持摄像机的风格,显得很真实。 背景是夏家的玩具厂,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著。 镜头一转,对准了一个穿著西服的中年男人。 夏建国。 夏冬的父亲。 面对镜头,夏建国显得有些侷促,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不停地搓著衣角。 那是一双粗糙的手,指缝里还带著一点黑色的机油。 “夏厂长,听说您的工厂之前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记者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是啊……那是真难啊。” 夏建国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美国人毁约,上百万的货堆在仓库里,银行催债,工人工资发不出……那时候,我真想从楼上跳下去。” 马老师看著屏幕,点了点头。 这是典型的浙商故事,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背后,都有这样的辛酸史。 但这对他来说,只是故事。 “那后来是怎么起死回生的呢?”记者问。 夏建国的眼睛突然亮了,那是发自內心的光彩。 “多亏了淘宝!” 听到“淘宝”两个字,马老师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免费gg不错,省台播出去,对淘宝的品牌形象是个加分项。 接下来,夏建国的话,让马老师的笑容更灿烂了。 屏幕里,夏建国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我们开始在淘宝上开店以后,才终於起死回生了。” 马老师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只紫砂茶杯。 茶杯口冒著裊裊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他的眼神透过热气,落在屏幕上。 视频里,夏建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那种喜悦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只有在绝境中看到曙光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马老师轻轻抿了一口茶。 茶水微苦,回甘很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他看来,夏冬这个举动,太嫩了。 夏冬给他看这个视频,无非是想表达两层意思。 第一,展示快看网的实力,证明这不仅仅是个草台班子。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一种示好。 一种变相的“投名状”。 因为视频里,夏建国提到了淘宝。 在这个时间节点,淘宝正面临著巨大的爭议和转型压力。 官方媒体的正面报导,尤其是將淘宝与实体经济復甦掛鉤的报导,是阿里现在最稀缺的资源。 马老师觉得,夏冬是想用这个顺水人情,来换取谈判桌上的一点筹码。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啊。” 马老师心里暗自感嘆。 这种把底牌亮给对手看,以此来博取好感的行为,在商业谈判中是大忌。 这等於告诉对方,我很需要你,我很想跟你合作,所以我先给你送个礼。 一旦让对手捕捉到这种“急切”的心理,接下来的谈判,主动权就彻底易手了。 本来,马老师还担心夏冬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会漫天要价。 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只稍微聪明一点的小绵羊。 只要稍加引导,就能把他圈进阿里的生態圈里,成为一颗听话的螺丝钉。 想到这里,马老师放下了茶杯。 他的心情放鬆了下来,甚至开始盘算著,待会儿该用什么样的姿態,接受夏冬的“投诚”。 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大度一点? 比如在原本苛刻的分成比例上,稍微松那么一丁点口子? 毕竟,年轻人嘛,要给点甜头,才能跑得更欢。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那个叫方敏的女记者,拿著话筒,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 不得不说,这个女记者很漂亮。 哪怕是在这种有些模糊的画质下,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知性美。 她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小西装。 西装的收腰设计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纤细而富有韧性的腰肢。 方敏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播音腔。 “夏厂长,刚才听您说,您的工厂之所以能起死回生,是因为在网上开了店?” 方敏拿著话筒,眼神专注地看著夏建国。 夏建国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手。 “是啊,多亏了网络,多亏了淘宝。” 听到这里,马老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看吧,果然是来送锦旗的。 这个gg打得,比花几百万在央视投还要值。 因为这不仅仅是gg,这是“社会价值”。 然而,下一秒。 视频里的夏建国话锋一转。 “不过啊,光开店也不行,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夏建国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神色。 “最主要的,还是那个……那个快看网。” “我在快看网上打了gg,那个效果,简直神了!” 第160章 快看网的獠牙与算法交锋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半。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原本准备去拿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 不是专程来夸淘宝的吗? 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快看网? 视频里,夏建国还在继续输出。 “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自从gg掛上去,那订单就跟雪片一样飞过来。” “那销售额,一天的时间內就暴涨,我都嚇了一跳。” 方敏显然是个非常专业的记者,她立刻接住了这个话茬。 她转过身,面对镜头,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 “各位观眾朋友,可能大家对夏厂长提到的『快看网』还比较陌生。” “这也是我们省內近期涌现出的一个新兴网际网路平台。” 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了快看网的首页截图。 那简洁、清爽、却又信息量巨大的瀑布流页面,呈现在了全省观眾面前。 “虽然它上线仅仅两个月,但在年轻群体中,已经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方敏的声音变得更加昂扬。 “据我们了解,快看网並不是一个普通的资讯网站。” “它拥有一套非常独特的、拥有自主智慧財產权的核心算法。” 听到“核心算法”四个字,一旁一直沉默的吴永明,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做技术的,对这几个字最敏感。 方敏继续说道: “这套算法,就像是一个最了解你的朋友。” “它能够根据每一个用户的阅读习惯、兴趣爱好,精准地推荐他们感兴趣的內容。” “你想看什么,它就给你推什么。” “这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信息过载的问题,也形成了极强的用户粘性。” 方敏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观眾消化信息的时间。 然后,她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力量。”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它不仅让一家濒临倒闭的传统玩具厂起死回生。” “更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网际网路企业的创新潜力和未来。” “不光是淘宝,还有快看网。” “我们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像快看网这样,代表先进科技的企业,从浙江走出去,走向世界。” 採访画面到此定格。 最后一帧,是方敏那张知性美丽的脸庞,和屏幕下方一行醒目的大字——《科技赋能:传统企业的破局之路》。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是震惊、疑惑、警惕,以及一丝被“算计”后的恼怒,混合在一起的神色。 他终於明白了。 夏冬不是来送投名状的。 他是来示威的。 这是赤裸裸的秀肌肉。 什么叫“代表先进科技”? 什么叫“和淘宝一样”? 这小子,是借著官方媒体的嘴,硬生生地把快看网,拔高到了和淘宝平起平坐的地位! 而且,这还是省台的新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快看网已经进入了官方的视野,甚至可能已经成为了重点扶持的典型。 一个得到了官方背书、拥有“核心算法”、並且已经验证了商业变现能力的平台。 这哪里是什么小绵羊。 这分明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狼崽子,正齜著牙,向他展示著稚嫩却锋利的獠牙。 马老师的手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节奏很快,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在快速地评估著局势。 之前,他觉得快看网只是一个有流量的草根网站。 这种网站,网际网路上一抓一大把。 只要给钱,隨时能买下来,或者直接复製一个弄死它。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层官方金身,再想用常规的商业手段去打压,成本会高得惊人,甚至会引火烧身。 更重要的是,那个“算法”。 如果那个女记者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技术的价值,可能远超他的想像。 马老师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重新审视著面前这个少年。 夏冬依然保持著那个放鬆的姿势。 他的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那种笑容,既不谦卑,也不张狂。 就像是一个考了满分的学生,看著老师批改试卷,內心毫无波澜。 “马老师。” 夏冬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这个新闻,今晚就会在黄金时段播出。”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全省,甚至全国的网际网路从业者,都会知道快看网的技术实力。” 夏冬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缓缓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啪。 一声轻响。 仿佛是某种信號。 “到时候,关注我们的,可能就不止是阿里一家了。” “百度、腾讯、甚至网易、搜狐……” 夏冬並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如果不抓紧时间合作,过了今晚,我就要涨价了。 而且,买家会排成长队。 马老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又变回了那个叱吒风云的商业教父。 “不错,很不错。” 马老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赏,也有几分试探。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啊。” “不过,新闻毕竟是新闻,媒体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马老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所谓的精准推荐,所谓的算法优势,在没有看到真实数据之前,都只是空中楼阁。” “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 “商人只相信数据,不相信故事。” 他在试图重新夺回谈判的主动权。 他在告诉夏冬:別拿电视台来压我,我要看乾货。 夏冬笑了。 笑得很灿烂。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马老师说得对。” 夏冬微微前倾身体,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故事可以编,数据不会撒谎。” “既然马老师想看数据,那我就给您看点刺激的。”夏冬有些腹黑的想著。 然后转头看向吴永明。 “吴总,您是行家,接下来的数据,您可以帮马老师参谋参谋。” 吴永明推了推眼镜,坐直了身体。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夏冬清了清嗓子,不需要看任何资料,那些数字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来自2025年的降维打击。 “就在我来杭州之前,我让公司的技术团队,拉了一下这几天『胖橘』盲盒的后台数据。” “因为胖橘是我们自己的產品,又是全网独家销售,所以我们能拿到最完整的全链路数据。”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是曝光量。” 第161章 震惊马老师的数据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们的gg系统,一共给胖橘这个单品,展示了150万次。” 马老师微微点头。 150万次曝光,对於一个日活过千万的网站来说,少得可怜,的確是个实验性的测试。 但这说明夏冬还是比较克制的,没有为了数据好看而疯狂刷量。 “接下来,是点击量。” 夏冬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著马老师的双眼。 “150万次曝光,带来了多少点击呢?” 他停顿了一秒,吊足了胃口。 “33万次。”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秒。 吴永明的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夏冬,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多少?!” 吴永明失声问道,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33万次。” 夏冬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点击率,ctr,达到了22%。”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马老师和吴永明的脑海中炸响。 马老师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他太懂流量了。 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了。 22%的点击率!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的网际网路gg,哪怕是位置最好的banner条,哪怕是设计最精美的flash动画。 点击率能做到5%,就已经可以去烧高香了。 阿里妈妈现在引以为傲的精准投放,撑死了也就做到5%。 那已经是行业天花板了。 而夏冬报出的这个数字,是22%。 是天花板的四倍以上! 这简直是把天花板捅了个窟窿,然后直接飞到了大气层。 “这不可能!” 吴永明下意识地反驳道。 “没有什么gg能做到这么高的点击率!除非是弹窗病毒,或者是诱导点击!” 作为阿里妈妈的负责人,他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侮辱。 如果真有这种技术,那他们阿里妈妈几百號工程师,岂不是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夏冬並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就像是一个看著原始人惊嘆火药威力的现代人。 “吴总,別急。” 夏冬摆了摆手。 “如果是诱导点击,或者是误触,那么跳出率一定会很高,成交率一定会很低,对吧?” 吴永明张了张嘴,没说话。 確实是这个道理。 如果是骗用户点进来的,用户发现货不对板,肯定立刻关掉网页。 “那我们来看看成交数据。” 夏冬拋出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150万次曝光,33万次点击。” “最终的成交单数,超过1.8万单。” 夏冬顿了顿,观察著两人的表情。 此时的马老师,已经完全顾不上表情管理了。 他的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那张充满个性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刚刚,就在十分钟前。 他和吴永明还在向夏冬吹嘘,阿里妈妈的转化率有多高。 他们自豪地说,阿里妈妈的成交转化率,可以达到千分之一。 也就是1000次曝光,能成一单。 这在2008年,確实是个值得骄傲的数据。 但是现在。 夏冬嘴里的数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们的脸上。 “1.8单,除以150万次点击。” “如果按曝光量来算,我们的成交率,达到了千分之十二。” 千分之十二。 千分之一。 十二倍的差距。 这已经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竞爭了。 这是加特林机枪对著长矛兵的屠杀。 马老师感觉自己的心臟猛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却发现茶杯里的水已经空了。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把茶水喝乾了都不知道。 “千分之十二……” 马老师喃喃自语。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旋转。 作为一个拥有敏锐商业嗅觉的天才,他瞬间就计算出了这背后的价值。 如果把淘宝海量的商品,接入到这个系统里。 如果让淘宝那庞大的流量,经过这个系统的“提纯”。 那產生的gmv,也就是商品交易总额,將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 这是能让淘宝彻底甩开易趣、拍拍等竞爭对手,一统江湖的核武器! “你是怎么做到的?” 吴永明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已经顾不上质疑了。 在如此详实、逻辑闭环的数据面前,质疑显得苍白无力。 他现在只想知道原理。 这就像是一个武痴,看到了绝世武功,哪怕被打得吐血,也想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招式。 夏冬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看著马老师和吴永明那求知若渴的眼神,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人性。” 马老师一愣。 “人性?” “对,人性。” 夏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网际网路的本质,不是连接,是推荐。” “以前的gg,是广撒网,把梳子卖给和尚。” “那是强姦用户的眼球。” “而我们的算法,是基於大数据。” “我们记录用户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停留,每一次搜索。” “我们分析他们的性別、年龄、地域、甚至是此刻的心情。” “然后,在他们最想买东西的时候,把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轻轻地推到他们面前。” 夏冬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对於用户来说,这不叫gg。” “这叫『懂我』。” “这就叫,千人千面。” “千人千面……” 马老师细细咀嚼著这四个字。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四个字,简直是道尽了未来电商的终极形態。 他看著夏冬,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超前的洞察力? 这种认知,甚至超过了他这个网际网路教父! 夏冬看著马老师震撼的表情,心里暗爽。 这些理论,在2025年,连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都知道。 但在2008年,这就是神諭。 这就是降维打击。 夏冬趁热打铁,给出了最后一击。 “马老师,吴总。” “刚刚你们建议我,把快看网接入阿里妈妈。” “说实话,我很感激。” 夏冬的语气很诚恳,但內容却很扎心。 “但是,看了这些数据。” “你们真的觉得,让我用22%点击率的流量,去跑你们5%点击率的gg。” “这合適吗?” “这就好比,我手里有一座金矿。” “你们却劝我,把金矿填了,然后在上面种土豆。” 夏冬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这不符合一个商人的利益啊。” “您说呢,马老师?”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切断了马老师所有的退路。 第162章 亮出算法底牌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博弈前的试探。 而现在的沉默,是格局被打破后的重组。 马老师的脸色並不好看。 那种常年掛在脸上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思考。 他在计算。 作为一个商业嗅觉灵敏到近乎妖孽的人,他当然知道刚才那组数据意味著什么。 千分之十二的转化率。 这不是生意。 这是抢钱。 如果这套算法掌握在阿里手里,淘宝的gmv(商品交易总额)翻十倍都不是梦。 但问题是,它不在。 它在这个看起来才十八岁、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少年手里。 夏冬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马老师,”夏冬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您觉得,这条新闻一旦在浙江卫视播出,会发生什么?” 马老师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夏冬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 “方敏,那个女记者,我想二位应该有所耳闻。” 夏冬脑海中浮现出方敏的样子。 她是电视台的当家花旦,也是个聪明的女人。 “方记者很兴奋。” 夏冬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她看过我的后台数据,她认为快看网的商业模式,是网际网路的下一次革命。” “她甚至跟我约好了,要做一个深度专访。” “专访的主题我都帮她想好了——《是谁更了解你?揭秘快看网的千人千面算法》。” 吴永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標题,太狠了。 在这个网际网路隱私观念还未完全觉醒的年代,这种標题本身就是巨大的流量炸弹。 夏冬看著吴永明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到那个时候。” 夏冬顿了顿,目光锁定马老师。 “您猜,深圳的那只企鹅,会不会坐不住?” 马老师的手指猛地收紧。 腾讯。 这是马老师目前最大的心病之一。 拍拍网虽然现在做得不温不火,但腾讯拥有qq这个恐怖的流量入口。 一旦腾讯得到了快看网的算法加持…… 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易趣。” 夏冬继续补刀。 “虽然ebay在中国水土不服,但他们有钱,很有钱。如果他们愿意砸钱买这套系统呢?” “还有中关村京东多媒体网。” “虽然现在还不大,但我看好那个姓刘的,他有股狠劲。”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马老师的神经上。 夏冬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马老师,您知道的。” “做生意嘛,待价而沽。” “如果快看网的门槛被踏破了,我作为一个穷学生,很难拒绝那些天文数字的诱惑。”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夏冬此时已经完全露出了獠牙。 此刻的他,是一头盘踞在金矿上的幼龙。 虽然鳞片还未长成,但那口吐息,已经足够致命。 “这就是我要说的。” 夏冬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在算法的世界里。” “谁拥有用户画像,谁拥有精准的流量分发权。” “谁就掌握了主导。” 这句话说得很粗俗。 但在商业逻辑上,却又真理得让人无法反驳。 马老师是个聪明人。 绝顶聪明。 他不需要夏冬把话说得更白了。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所有的谈判技巧,所有的情怀画饼,都是苍白的。 这就好比两个人决斗。 马老师手里拿著的是做工精良的倚天剑,舞得虎虎生风。 而夏冬手里,拿著一把虽然看起来粗糙、但確实能响的ak47。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內,枪又准又快。 马老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 正如他现在的心情。 但他毕竟是马老师。 那个能从无到有建立起电商帝国的男人。 他放下了茶杯,脸上的凝重散去,重新掛上了那种標誌性的、充满江湖气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务实。 “夏老弟。” 马老师改了称呼。 从“夏小兄弟”到“夏老弟”,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意味著他把夏冬放在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马老师感嘆道。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懂点技术的营销天才。” “没想到,你是个战略家。” 马老师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 吴永明的目光紧紧追隨著老板。 他知道,老板要下决心了。 “你说得对。” 马老师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夏冬。 “这对淘宝,是个千载难逢的合作机会。” 马老师的內心却是在想, “如果让淘宝的竞爭对手,那些本来处在边缘地带的电商网站,接入快看网。” “那些网站的成交量,必然会在快看网的恐怖流量下,获得巨大的增长,淘宝这几年的江山,可能真的要动摇。” 他內心承认了淘宝的脆弱,也承认了夏冬的强势。 这是强者的妥协。 “所以。” 夏冬接过了话头。 “快看网和淘宝的合作,必须以快看网为主。” “商家在快看网的gg系统上下单,制定投放计划,在快看网上查看数据,在快看网上完成结算。淘宝配合提供相关的数据即可。” 这一刀,砍在了大动脉上。 以谁为主,意味著谁掌握话语权,谁掌握流量的分配权,谁拿走利润的大头。 吴永明忍不住了。 “夏总,这不合適吧?” 吴永明皱著眉头说道。 “淘宝现在是国內最大的电商平台,我们拥有千万级的用户,海量的商品sku。” “快看网虽然技术先进,但毕竟体量还小。” “如果以你们为主,我们的商家怎么管理?我们的运营节奏怎么把控?” 吴永明说的是实情。 这是阿里人的骄傲。 夏冬转头看向吴永明。 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吴总,您觉得,是商家重要,还是买家重要?” 吴永明愣了一下。 “当然都重要,但……” “不。” 夏冬打断了他。 “在这个阶段,买家更重要。” “只要我有源源不断的、精准的、高转化率的买家流量。” “商家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自己游过来。” “甚至,他们会跪著求我收他们的gg费。” 夏冬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杭州的景色。 2008年的杭州,正在飞速发展,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生机。 “如果不以快看网为主。” 夏冬背对著他们,看著窗外。 “如果不让我来主导流量的分发。” “那么,我的算法效率就会大打折扣。” “我就无法保证那千分之十二的转化率。” 夏冬转过身,背光而立。 第163章 算法在手,天下我有 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更重要的是。” “如果马老师不配合。” “那我只能很遗憾地选择离开。” 夏冬耸了耸肩。 “毕竟,我现在手里拿著核武器。” “如果我去投奔那些想把淘宝拉下马的小平台。” “比如京东。” “我会告诉小马哥,只要你听我的,把你的拍拍网和我的算法结合。” “我不仅能让他赚钱。” “我还能让他把淘宝打得满地找牙。” “那些小平台,为了生存,为了翻身。” “他们会让渡多少利益给我?” “我想,他们甚至愿意赔钱,也要让快看网做他们的前端。” “只要能咬下淘宝一块肉,他们什么都肯干。” 夏冬的声音很轻。 但在马老师听来,却像是惊雷。 这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即將发生的未来。 如果夏冬真的这么做了,淘宝的“独孤求败”地位,瞬间就会变成“四面楚歌”。 马老师看著夏冬。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点可怕。 不仅仅是因为技术。 更是因为他对人性的洞察,对局势的把控。 这种老辣,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倒像是一个在商海里沉浮了三十年的老狐狸。 甚至比自己还要老辣。 马老师沉默了良久。 他的內心在剧烈地交战。 作为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创始人,让他把流量的命脉交到一个外人手里,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是。 理智告诉他,他没有选择。 拒绝夏冬,就是给淘宝树立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而且,这个敌人还掌握著未来的钥匙。 终於。 马老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表情鬆弛了下来。 那是一种想通了之后的洒脱。 “好。” 马老师吐出一个字。 掷地有声。 “我答应你。” “以快看网为主。” 吴永明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老板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阿里妈妈。 这个被寄予厚望的战略级產品,就这样向一个初出茅庐的网站低头了? 夏冬笑了。 他笑得很真诚。 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得意忘形。 要把人逼到墙角,但也要给人留条缝。 否则,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马老师。 “马老师,大气。” 夏冬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我之所以这么坚持,也是为了阿里的愿景。” 夏冬开始给马老师递梯子了。 “我一直很钦佩您说的那句话——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听到这句话,马老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是他的信仰。 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口號。 “快看网的价值观,和淘宝是高度契合的。” 夏冬开始胡扯,但扯得很有逻辑。 “您想啊。” “如果让我的算法来引导用户。” “把每一个用户,都精准地送到最適合他的商家面前。” “商家不用再在大海里捞针。” “用户也不用在垃圾堆里找金子。” “这不就是减少了做生意的难度吗?” “这不就是在践行您的使命吗?” 夏冬说得慷慨激昂。 仿佛他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全人类的商业文明。 马老师听得连连点头。 这话说得,顺耳。 虽然明明是被逼的,但被夏冬这么一升华,瞬间就变成了一场为了理想的伟大合作。 “夏老弟,你懂我。” 马老师看著夏冬,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跟钱没关係。” 夏冬趁热打铁。 他突然想起了上一世那个著名的梗。 那个让他笑了很久,但也佩服了很久的梗。 “我知道,像马老师这样有情怀的人。” “肯定是一个没那么在意钱的人。” 夏冬一脸崇拜地看著马老师。 就像是一个狂热的粉丝。 “在您眼里,钱只是资源,只是工具。” “您肯定对钱不感兴趣。” “您感兴趣的,是改变世界,是创造歷史。” 夏冬觉得自己这记马屁,绝对能拍到马蹄子上……哦不,是拍到心坎里。 毕竟,这可是马老师未来的名言啊。 然而。 就在夏冬以为马老师会谦虚地微笑点头时。 画风突变。 马老师的脸,刷地一下黑了。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情绪非常激动。 “谁说的?!” 马老师瞪著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怎么可能对钱不感兴趣?!” 夏冬愣住了。 吴永明也愣住了。 “哪个王八蛋在外面造我的谣?!” 马老师一脸的愤愤不平。 “我不喜欢钱?我疯了吗?” “我辛辛苦苦做淘宝,做阿里巴巴,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头髮都快掉光了!” “我不为了钱,难道是为了做慈善?!” “虽然我们有理想,但理想也是要吃饭的啊!” 马老师指著窗外的大楼。 “这办公室要不要钱?这伺服器要不要钱?那帮兄弟们的工资奖金要不要钱?!” “不要詆毁我!” “做生意嘛,就是为了钱!赚钱不丟人!” 夏冬彻底傻眼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的马老师。 一阵凌乱。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那个在撒贝贝旁边,云淡风轻说著“我对钱没兴趣”的马老师去哪了? 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商业圣人去哪了? 这属於严重的穿越事故! “咳咳……” 夏冬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赶紧往回找补。 “是是是,马老师真性情,是我理解浅薄了。”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嘛。” 马老师发泄了一通,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看著夏冬,眼神变得更加务实,甚至带著一丝狡黠。 “不过,夏老弟。” “既然你有这么好的算法。” “那一定能让淘宝赚更多的钱,对吧?” 马老师搓了搓手。 这动作,真接地气。 “哪怕是以你为主,哪怕流量在你手里。” “但只要这盘子做大了,水流进来了。” “我们淘宝作为池塘,哪怕只分一杯羹,也是巨大的收益。” “我相信,在我们的合作下,一定会產生更多的效益。” 说到“效益”两个字的时候,马老师的眼睛里闪烁著金光。 夏冬一阵无语。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马老师。 这才是真实的商战啊。 没有什么虚无縹緲的情怀,最后落地的,还得是真金白银。 “当然。” 夏冬迅速调整了状態。 既然马老师这么直接,那他也就不装了。 谈钱嘛,这事儿他熟。 “毕竟阿里妈妈提供了最核心的商品库,还有支付渠道。” “这是基础设施,很重要。” “所以,我觉得……” 夏冬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空中晃了晃。 “我可以分阿里妈妈一成的gg收益。” 空气再次凝固了。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冷。 第164章 九一分成落定 一成。 10%。 这简直是在打发叫花子。 按照行业的规矩,这种渠道合作,最少也是四六开,或者是三七开。 夏冬开口就是九一开。 这都不是狮子大开口了。 这是霸王龙张嘴。 马老师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那种愤怒,差点就压不住了。 他堂堂阿里巴巴的掌门人,网际网路的一方霸主。 居然被人像施捨一样,分了一成? “夏老弟,你这……” 马老师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这未免有点太那个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简直就是坑人了啊。” 马老师心里在咆哮。 但他没有掀桌子。 因为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刚才那个数据。 千分之十二的转化率。 如果这笔钱的总量足够大。 哪怕是一成。 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如果不答应。 这一成都没有。 甚至还要面对一个被武装到牙齿的竞爭对手。 马老师是个狠人。 对自己也狠。 他快速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如果快看网真的能做到新浪的规模,gg年收入超过10亿。 一成,就是一亿。 纯利润。 而且几乎不需要阿里投入任何技术研发,只需要开放接口。 这是躺著赚钱。 虽然赚得少了点,姿势难看了点。 但总比亏钱好。 更重要的是,通过合作,阿里可以近距离观察快看网的模式,甚至……偷师。 马老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只要技术接口打通了,数据在跑。 阿里的技术团队也不是吃素的。 也许过个一年半载,我们也能搞出这套算法呢? 想到这里,马老师的心態平衡了。 忍辱负重。 臥薪尝胆。 这就是企业家的基本修养。 马老师看著夏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但很坚决。 “夏小兄弟,真是一个痛快人。” “一成就一成。” 马老师咬著后槽牙说道。 “只要能把生意做大,让商家赚到钱,我们阿里吃点亏,也没什么。” “马老师大气!” 夏冬再次竖起大拇指,这次是真心的。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必成大器。 “那我们就合作愉快。” “晚点让法务起草一个协议,越快越好。” “然后我们两边的技术团队就可以开始对接了。” 夏冬站起身,伸出了右手。 马老师也站起身。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只手年轻,有力,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一只手虽然有些瘦削,但骨节分明,蕴含著不屈的韧劲。 这是一次歷史性的握手。 虽然只有吴永明一个观眾。 但这一刻,中国网际网路的格局,彻底变了。 “合作愉快。” 马老师用力握了握。 他的手心全是汗。 那是被夏冬逼出来的冷汗。 隨后,夏冬又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永明。 “永明,以后技术对接的事情,就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我对阿里的技术团队,那是相当仰慕的。” 夏冬笑眯眯地伸出手。 吴永明看著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少年。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全程目睹了这场谈判。 从最初的示弱,到突然的暴起,再到数据的碾压,最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微薄的施捨。 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 马老师是什么人? 那是能把死人说活,能让全世界为之疯狂的演说家、战略家。 但在夏冬面前。 马老师居然落了下风。 甚至连发脾气都不敢发到底。 这哪里是十八岁的少年? 这简直就是一个披著人皮的妖孽! 吴永明伸出手,和夏冬握了握。 夏冬的手很热。 吴永明的手很凉。 “夏总……客气了。” 吴永明的声音有些乾涩。 “能和……这种跨时代的技术合作,也是我们的荣幸。” 夏冬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那个动作,优雅而从容。 “那么,二位。” “我就不打扰了。” “快看网那边还有很多事等著我。” 夏冬眨了眨眼。 草草和马老师签了个协议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给两人的,只有一个挺拔的背影。 夏冬走出阿里巴巴的办公大楼。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此时还略显低调的写字楼,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包里的意向书很轻,只有薄薄一页纸。 但它的分量很重。 九一分成。 这是一个在2008年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比例。 但马老师签了。 因为夏冬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未来。 或者是,一个如果不合作就会变成噩梦的未来。 夏冬吐出一口浊气。 长时间的脑力博弈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抽离感。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 如果现在赶去火车站,还能买到回家的火车。 不过到家肯定要半夜了。 他不想动。 这几天为了准备这场谈判,他的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 数据、话术、心理博弈、每一个微表情的捕捉。 现在离心机停了,脑浆子还在惯性旋转。 他需要一点人间的烟火气,来让自己从那个算无遗策的“商业神童”变回有血有肉的夏冬。 他决定留下来。 就在杭州。 找个地方,吃点好的,看点好看的。 然后找一家豪华酒店,好好睡一觉。 夏冬摸了摸鼻子,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苏晚晴。 如果不是她那个未播出的採访视频,今天的谈判不会这么顺利。 那个视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撬开马老师心理防线的重锤。 於情於理,都该谢个谢。 而且,想起那个在西湖边落汤鸡一样却依然明媚的女孩,夏冬觉得心情更好了一些。 这时候,该找个吃饭的地方。 他对08年的杭州並不熟。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正在工地上搬砖,吃的最多的是沙县小吃。 那时候的梦想是加个滷蛋。 现在有钱了,却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 夏冬想了想,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对面是一阵沉默。 显然,对方看到了来电显示,正在做激烈的心理斗爭。 “餵。” 声音很闷,透著一股子“我不想理你但又不得不理你”的憋屈。 是吴永明。 阿里巴巴的“十八罗汉”之一,未来的资本大佬。 刚刚在会议室里,被夏冬用数据懟得哑口无言的那位。 “吴总,还没下班呢?” 夏冬的语气很轻鬆,像是个没事找事的老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吸气的声音。 “夏总,意向书都签了,还有什么指示?” 吴永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警惕。 他现在对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有心理阴影。 “没指示。” 夏冬笑了笑,看著路边的梧桐树。 “就是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环境好点的馆子?要地道的杭帮菜,清净点的。” 第165章 夜访隱庐,灯火映西湖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吴永明大概是在怀疑人生。 刚从阿里身上割走九成利润的狠人,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个饭馆? 这就像是劫匪抢完银行,临走时问柜员哪里的咖啡好喝。 太囂张了。 但也太鬆弛了。 “……去『龙井草堂』吧,但是太远。” 吴永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想近一点,去西湖边的『隱庐』,在南山路那边,不起眼,但味道不错。” “谢了,吴总。” “夏总。” “嗯?” “下次来杭州,能不能別带著u盘了?我心臟不太好。” “好说,下次我带云盘。” 夏冬掛了电话。 虽然吴永明听不懂什么是云盘,但不妨碍夏冬心情愉悦。 他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浙江广电中心。” …… 浙江广电大楼。 剪辑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苏晚晴裹著一件宽大的针织开衫,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著。 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实习记者,她在这个庞大的传媒机器里,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但是这颗螺丝钉很倔强。 为了一个镜头,她敢爬上摇摇欲坠的脚手架。 为了一个採访,她敢在雨里蹲守三个小时。 有人说她是作秀。 有人说她是想红想疯了。 苏晚晴不在乎。 她只在乎片子拍得好不好,剪的顺不顺。 “晚晴,还没走啊?” 一个老编导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马上就好,还有个转场没调好。” 苏晚晴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快捷键。 “年轻人就是拼。” 老编导摇摇头走了。 苏晚晴嘆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夏冬。 苏晚晴愣了一下。 夏冬? 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苏晚晴拿起手机,清了清嗓子。 她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疲惫,也不想显得太期待。 “餵?” “是我,夏冬。”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乾净,带著一丝磁性。 听起来很舒服。 “我知道是你。” 苏晚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故作平淡。 “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忙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苏大记者。” 夏冬的声音带著笑意。 苏晚晴脸红了一下。 “还在台里?” “嗯。” “下来吧。” “啊?” 苏晚晴愣住了。 “我在你们楼下。” 苏晚晴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楼下。 路灯昏黄。 一个高瘦的身影正倚在花坛边。 他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著个双肩包。 看起来就像个来等女朋友下课的大学生。 乾净,挺拔。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显得格外安静。 苏晚晴的心臟猛地跳动了几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剪辑软体里突然跳出的渲染完成提示,让人猝不及防的欢喜。 “你……你来干嘛?” 苏晚晴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来杭州办点事,顺便请你吃个饭。” 夏冬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感谢苏大记者之前仗义援手,把片子借给我。” “就为了这个?” “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理由是,我想吃西湖醋鱼了,一个人吃不完。” 苏晚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几天的疲惫仿佛都散去了。 “等著。” 她掛了电话。 这一刻,她不想管什么转场了。 也不想管那杯凉透的咖啡。 她只想下楼,去见那个在路灯下的少年。 …… 几分钟后。 苏晚晴走出了广电大楼。 夏冬抬起头。 眼前一亮。 苏晚晴没有换衣服。 她穿的还是工作时的那套。 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长度恰到好处,既职业又不失风情。 最要命的是那双腿。 在肉色丝袜的包裹下,线条匀称修长,在路灯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她脚上踩著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因为走得急,她的脸颊有些微红。 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隨著晚风轻轻晃动。 这种“职场御姐”和“邻家女孩”混合的气质,对於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来说,都是一种暴击。 尤其是对於看惯了后世那些滤镜美女的夏冬来说。 这种真实的、鲜活的美,更有杀伤力。 夏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是纯粹的欣赏。 没有猥琐,只有坦荡的惊艷。 苏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又有些羞涩。 “看什么呢?” 她走到夏冬面前,故作镇定地问。 “看美女。” 夏冬回答得很乾脆。 “油嘴滑舌。”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怎么突然跑杭州来了?是不是逃课……哦不对,你毕业了。” 她还是习惯把夏冬当成个需要管教的高中生。 “走吧,车在等著了。” 夏冬指了指路边停著的一辆计程车。 “去哪?” “卖了你。” “切,我可不值钱。” 苏晚晴笑著上了车。 计程车里放著周杰伦的《青花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气氛有些微妙。 夏冬和苏晚晴一起坐在后排。 她看著夏冬的侧脸。 少年的轮廓很立体,鼻樑高挺。 此时他正看著窗外,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少年。 他有时候像个孩子,有时候又像个歷经沧桑的大叔。 这种矛盾感,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著她想要去探究。 …… “隱庐”確实很隱蔽。 车子在南山路的一个小巷口停下。 两人下车,沿著青石板路走了几百米,才看到一个掛著红灯笼的小院子。 没有招牌。 只有门楣上刻著两个古朴的小字。 院子里种著几棵桂花树。 虽然不是花期,但依然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 苏晚晴有些惊讶。 这种私房菜馆,通常只有杭州本地的老饕或者有身份的人才知道。 夏冬一个外地学生,怎么会找得到? “我也刚知道。” 夏冬笑了笑,推门进去。 服务员迎了上来。 穿著旗袍,说话轻声细语。 “夏先生吗?吴总订的位子。” 苏晚晴看了夏冬一眼。 吴总? 哪个吴总? 夏冬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带路吧。” 包厢在二楼。 临窗。 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西湖的波光。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西湖边的灯光亮了起来,倒映在水里,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 第166章 卖花的小女孩 “环境不错。” 苏晚晴坐下,打量著四周。 古色古香的装修,墙上掛著水墨画,桌上摆著精致的瓷器。 这种地方,吃一顿恐怕不便宜。 她有些担心夏冬的荷包。 “要不……换个地方吃?这看著挺贵的。” 苏晚晴压低声音说。 她是工薪阶层家庭出身,知道赚钱不容易。 夏冬家虽然开了个厂,但採访的时候,说之前不是快破產了吗? 虽然最近好像生意不错,不过也不能这么破费吧。 这孩子,別是为了面子硬撑。 夏冬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暖。 这年头的女孩子,还没被消费主义完全洗脑。 还会替人省钱。 真是个好姑娘。 “放心吃。” 夏冬把菜单递给她。 “今天有人买单。” “谁?” “马老师。” “马老师?你是说淘宝的马老师?” 苏晚晴瞪大了眼睛。 “你別逗我了。马老师请你吃饭?” “差不多吧。虽然不是他亲自来,但这顿饭钱,算是从他身上拔下来的一根毛。” 夏冬笑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香裊裊。 苏晚晴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她只当夏冬是在吹牛。 不过男孩子嘛,在女生面前爱吹牛是通病。 她也不戳破,拿起菜单看了看。 果然,价格贵得嚇人。 一道龙井虾仁要一百八。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个最便宜的清炒时蔬,又点了个西湖醋鱼。 “就这些吧,晚上吃多了长胖。” 她合上菜单。 夏冬看了她一眼,招手叫来服务员。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在菜单上点了几个硬菜。 东坡肉,脆皮妙龄乳鸽,宋嫂鱼羹。 “哎,你点这么多干嘛?吃不完的!” 苏晚晴急了。 “没事,打包回去,也不浪费。” 夏冬摆摆手,示意服务员下单。 苏晚晴看著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习惯就好。” 夏冬喝了一口茶。 茶水温润,顺著喉咙流下去,带走了那一丝燥热。 “说说吧,怎么突然来杭州了?” 苏晚晴托著下巴,好奇地看著他。 “之前你发我的那个片子,派上用场了。” 夏冬也没打算完全瞒著她。 毕竟她是“共犯”。 “我去了一趟阿里,跟他们谈了个合作。” “淘宝那个阿里?” “嗯。” “谈什么?让你去开店?” 苏晚晴的认知里,阿里就是开淘宝店的。 夏冬是卖玩具的,去谈开店也正常。 “差不多吧。” 夏冬模稜两可地说。 要是跟她说自己去跟马老师谈了几个亿的流量生意,还要把算法卖给腾讯威胁阿里,估计这姑娘会觉得他疯了。 或者是觉得他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 这种事,太超前了。 “那谈成了吗?” “成了。” “恭喜啊!” 苏晚晴举起茶杯。 “祝贺夏大老板生意兴隆。” “谢谢,也祝贺苏大记者早日升职加薪。” 两人的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声响。 菜上得很快。 味道確实不错。 西湖醋鱼没有那种土腥味,酸甜適口。 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苏晚晴吃得很开心。 或许是因为饿了,或许是因为心情好。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不做作。 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无意。 但看在夏冬眼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诱惑。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色真不错。 “夏冬。” “嗯?” “你真的是个高中生吗?” 苏晚晴突然问。 “如假包换。” “我不信。” 苏晚晴摇摇头。 “我跟著台里,一起採访过很多人。有官员,有老板,有明星。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她凑近了一些。 “你眼睛里藏著事儿。很多事儿。” “那是你看错了。” 夏冬往后靠了靠,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就是个想赚点钱,让家里过好日子的俗人。” “俗人好啊。” 苏晚晴笑了。 笑得很媚。 “我也想当俗人。不用加班,不用看领导脸色,天天睡到自然醒。” “会有那一天的。” 夏冬看著她。 很认真地说。 “到时候,我雇你当我的私人新闻官。工资隨便开,不想上班就不上。” “切,吹牛。” 苏晚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是苏晚晴在说,夏冬在听。 说台里的八卦,说遇到的奇葩採访对象,说大学时的趣事。 夏冬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偶尔插一两句话,总能逗得苏晚晴笑得花枝乱颤。 这种轻鬆的氛围,让两人都暂时忘记了外面的世界。 忘记了商业的尔虞我诈。 忘记了职场的勾心斗角。 结帐的时候,苏晚晴抢著要买单。 结果被服务员告知,吴总已经掛帐了。 苏晚晴一脸懵。 “哪个吴总这么好心?不会是对你有企图吧?” 夏冬笑了笑。 “可能吧。他图我的脑子。” …… 出了餐厅。 “走走?” 夏冬提议。 “好啊。” 两人沿著南山路慢慢走著。 一边是灯火通明的店铺,一边是幽暗静謐的西湖。 路上的行人不少。 大多是一对对的情侣。 手牵著手,说著悄悄话。 夏冬和苏晚晴並没有牵手。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 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比直接牵手更让人心痒。 苏晚晴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噠噠的声音。 很有节奏。 “夏冬。” “嗯?”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应该的。” “那……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杭州?”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 几乎被风吹散。 夏冬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著苏晚晴。 路灯下,她的眸子亮晶晶的。 里面藏著一丝期待。 “我也不知道。” 夏冬说。 “不过阿里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对接。以后我有可能会常来。” 苏晚晴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下次换我请你。吃路边摊。”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 一个小女孩提著花篮跑了过来。 "大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一件有些旧,又有些小了的碎花裙子。 花篮里放著各色鲜花——有雏菊、康乃馨、百合,还有几朵玫瑰。在夜色下依然散发著淡淡的芬芳。 "大哥哥,姐姐这么漂亮,买一束吧!祝你们开心每一天!" 小女孩嘴很甜。 苏晚晴的脸微微泛红。 她礼貌地摆手。 "不……不用了,我们不是……" 她想解释。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冬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女孩,又望向四周:"小妹妹,怎么是你一个人在这卖花?你家长呢?" "奶奶在那边的长椅上休息,她腿脚不太好。"小女孩指了指不远处公园长椅上坐著的一位白髮老人,"我帮奶奶看摊,她教我卖花。" 夏冬心中微微一动。小女孩虽然穿著朴素,但眼睛明亮有神,说话也懂事。 他猜想她家境可能不太好,这么小就要帮奶奶卖花。 "小妹妹,这花多少钱一朵?" "三块钱一束!可以自己挑喜欢的花搭配!" 第167章 代工 "大哥哥,花儿都是奶奶清晨去花市买的,很用心挑选的!"小女孩认真地说,"奶奶说不能因为便宜就偷工减料。" 夏冬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说得对。" 他掏出钱包,心里想著:这些花用来放在家里,挺好看的,送给苏晚晴也不至於让她误会是表白。 况且看这孩子和她奶奶不容易,帮一把也没什么。 "都要了。" 小女孩惊喜地睁大眼睛,欢天喜地地接过来,把整个花篮都塞给了夏冬。 "谢谢大哥哥!祝大哥哥和奶奶一样健康长寿!" 说完,小女孩一溜烟跑向长椅上的老人,开心地指著他。 夏冬抱著花篮,看著苏晚晴。 他把花篮递到苏晚晴面前。 "送你。你看那小女孩有点可怜,又很懂事,所以帮帮她。“ ”而且这花也好看,就借花献佛了。" 苏晚晴抬起头。 看著那满满一篮子的各色鲜花。 又看看夏冬那张带著善意笑容的脸。 心里有些复杂,既感动又有点失落——原来他只是隨手帮忙,没有特別的意思。 她伸出手,接过花篮。 "谢谢。那对祖孙看起来很辛苦,你这样做很善良。" 她的声音平静而真诚。 "举手之劳。"夏冬看了看手錶,"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嗯。" 苏晚晴点点头,抱著花篮走在夏冬身边。夜风吹拂著她的长髮,她低头看著怀中的花,一朵朵平凡却充满生命力的花,就像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 第二天中午,从杭州赶回来的夏冬,没有回家。 而是先到了玩具厂,想来看看玩具厂还能不能忙的过来。 最近好几天,忙著快看网被攻击,以及和马老师的谈判,都没给胖橘打gg,也不知道胖橘的订单量还有多少。 厂门口的保安亭里,老张正把脚翘在桌子上,对著一台嗡嗡作响的旧风扇吹风。 看见夏冬,老张连忙把脚放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小老板回来了?哟,这精气神,看著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张叔,我爸呢?” “在办公室呢,今儿来了几拨人,都是开著桑塔纳来的,看著挺气派。” 夏冬笑了笑,往厂区里走。 厂区里静悄悄的。 这有点不对劲。 之前的打包区,那简直就是战场。 胶带撕拉的声音、纸箱碰撞的声音、女工们吆喝的声音,应该能把房顶掀翻才对。 可现在,打包区確是比较平静,没有太多工人在忙。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出事了? 淘宝店被封了? 还是哪个环节暴雷了? 他加快脚步,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了二楼的办公区。 刚到走廊,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夏冬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 里面传出夏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李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批货的质量標准你也看到了,不能有一点瑕疵。” “那是那是,夏总您放心,我们厂也是十几年的老底子了,这还要您多关照。” 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回应著。 夏冬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繚绕,跟仙境似的。 夏建国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夹著一根中华。 他对面坐著三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儿子回来了?坐。” 那三个老板一看这架势,立马站了起来。 “哟,这就是令郎吧?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 “听说还是高材生?夏总真是好福气。” 夏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自己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说话,静静地观察著局势。 夏建国弹了弹菸灰,语气淡然。 “行了,既然大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合同就先签了吧。每家每天五千个,所有订单必须48小时发货,丑话说前头,质检不合格,或者发货不及时,不仅这单没钱,以后也別想从我这拿单子。” 三个老板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签了字,拿著合同千恩万谢地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夏建国长出了一口气,那股子端著的架子瞬间垮了下来。 他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 “妈的,装逼真累。” 夏建国骂了一句,脸上却全是得意的笑。 夏冬走过去,拿起茶壶给老爹续上水。 “爸,刚才那几个是?” 夏建国嘿嘿一笑,指了指桌上的合同。 “隔壁县的三个厂子,现在归咱们指挥了。” 夏冬拿起合同扫了一眼,眉头挑了起来。 “代工?” “对,代工。” 夏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楼下空荡荡的厂区。 “儿子,前几天我看咱们厂都要炸锅了,工人加班加点,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可还是赶不上发货。” “我就琢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大前天就去隔壁县转了一圈。” “那边的厂子,现在日子不好过啊,金融危机闹的,外贸单子全断了。” “我跟他们说,给我做『胖橘』,我给模具,给图纸。” “一个盲盒,我给他们10块钱加工费,包工包料包快递。” 夏冬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自己厂里生產,原料加人工加损耗,再加上一笔不菲的快递费,成本大概在8块左右。 给別人做,成本涨到了10块。 看起来是亏了2块。 但这里面的逻辑,变了。 夏冬看著父亲,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 “爸,这帐你怎么算的?” 夏建国转过身,眼里闪烁著一种叫做“野心”的光芒。 “儿子,我想明白了。” “咱们自己做,撑死了一个天能出两万个,还得累死累活打包发货。” “我现在把单子分出去,我只要派几个质检员过去盯著。” “只要我想,一天五万个我也能弄出来!” “虽然每个少赚两块,但这量上去了,赚的可更多了!” “而且,厂里腾出来的人手,我打算专门搞研发,搞打样,搞那个什么……核心竞爭力!”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polo衫、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 第168章 奥运新系列 这还是那个只会闷头干活、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的老实人夏建国吗? 这简直就是无师自通的资本家啊! 轻资產运营,供应链管理,核心技术保留。 这一套组合拳,放到十几年后的商学院里,都是標准案例。 夏冬竖起了大拇指。 “爸,你这招,高。” 夏建国被儿子一夸,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但隨即又严肃起来。 “不过儿子,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 “咱们的款太单一了。” 夏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表。 “现在的『胖橘』虽然火,但网上有人说了,买来买去就那几个款式。” “既然现在產能不是问题了,咱们得赶紧出新款。” 夏建国搓著手,一脸期待地看著夏冬。 夏冬笑了。 “爸,你放心,图纸我都准备好了。” “不过,我得先回趟家,拿点资料。” 夏建国挥挥手。 “去吧去吧,回去也別回来了,我晚上早点回去。“ ”晚上让你妈烧红烧肉。你最近搞你的网站,这都多久没和我们吃过饭了?” 夏冬走出办公室。 回到家。 家里没人,老妈去买菜了。 夏冬锁上房门。 他从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掏出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华遥mate 90 pro。 他点开那个蓝色的图標——【豆包】。 夏冬手指飞快地输入: “生成『胖橘』公仔第二弹设计图,主题:北京奥运会运动项目。” “要求:q版风格,保持胖橘的贱萌特质,线条简洁,適合开模注塑。” “具体项目:篮球、羽毛球、跨栏、铅球。” 屏幕上光標闪烁。 几乎是瞬间,几张精美的图片生成了出来。 夏冬一张张划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第一张,是一只穿著篮球背心的橘猫。 那一身橘色的肥肉被宽大的球衣遮住了一半,它怀里抱著一颗比头还大的篮球。 因为腿太短,它没法做出灌篮的动作,而是两条后腿努力踮起,眼神坚毅地看著上方,仿佛下一秒就要起飞。 那种“我很胖,但我有篮球梦”的倔强感,简直萌出血。 第二张,跨栏。 这显然是致敬2008年最受关注的那位飞人。 胖橘穿著红色的田径背心,站在高高的栏架前。 它並没有跨过去,而是用一种严肃的表情在测量栏架的高度,一只爪子试探性地伸在半空。 虽然没有动作,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张力,配上它圆滚滚的身材,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第三张,羽毛球。 胖橘高高跃起——当然,离地可能只有一厘米。 手里的球拍挥舞出残影,眼神犀利,仿佛正在进行奥运决赛的最后一球扣杀。 那种认真的劲头,让人看了就想给它加油。 第四张…… 夏冬一边看,一边在备忘录里记录下每个设计的卖点和文案。 除了运动系列,他还让豆包生成了一套“职业体验系列”。 屏幕再次刷新。 第一张,“记者橘”。 胖橘穿著多口袋的摄影马甲,脖子上掛著记者证,手里举著话筒。 它的眼神专注而诚恳,仿佛正在向世界传递中国声音。 那副兢兢业业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第二张,“摄影师橘”。 它扛著长焦镜头,半跪在地上,一只眼睛闭著,另一只眼睛贴在取景器上。 专业的姿势,配上毛茸茸的爪子,既显专业又不失可爱。 第三张,“工程师橘”。 胖橘戴著白色的安全帽,腋下夹著蓝图,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它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土木狗,而是一位指点江山的总工程师。 目光深邃,仿佛正在规划一座跨海大桥。 第四张…… 夏冬看著这张图,心里微微一动。 上一世自己干土木,那是真的苦。 但这一世,看著这只威风凛凛的工程师猫,他竟生出几分敬意来。 夏冬把这些图,一张张发送到了电脑上。 晚上,夏家书房。 饭桌上的红烧肉已经被一扫而空。 饭后,父子俩头碰头,凑在书桌前。 檯灯昏黄的光线下,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显得格外诱人。 夏建国聚精会神,一张一张地看。 每看一张,就要发出一声惊嘆。 “嘖嘖,这猫,看著真提气!” “你看这跨栏的,虽然腿短,但这就叫气势!咱们中国人现在就要这股劲儿!” “还有这个工程师,哎哟,看著真像那么回事,比我见过的那些总工还派头。” 夏建国看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讚赏。 他是个做实业的,喜欢这种正向的、有精气神的东西。 之前的那些虽然好笑,但他总觉得有点不正经。 但这几张职业版的一出来,夏建国觉得,这玩意儿能登大雅之堂。 “儿子,这设计好!” “这就叫行行出状元!” “我看这套职业系列,不仅能卖给学生,还能卖给单位做礼品!” 夏建国摘下眼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夏冬。 “儿子,你脑子里哪来这么多好点子?” 夏冬脸不红心不跳。 “爸,这叫紧跟时代脉搏。” “奥运会来了,大家都有民族自豪感,咱们这时候推出这些正能量的形象,肯定受欢迎。” 夏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说得对!” “明天我就让人开模!” “先把运动系列搞出来,尤其是这个跨栏的和篮球的,必须是主打款!” “后面那个职业系列,等奥运热度稍微降一点,正好接上国庆档。” 夏建国现在的商业嗅觉,已经敏锐得可怕。 他指著那张戴著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橘”概念图,嘿嘿一笑。 “这个冠军猫,我看可以做个隱藏款。” “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能抽到。” “抽到的,咱们直接送一套全家福!” 夏冬竖起了大拇指。 “爸,你这营销手段,绝了。” 夏建国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眼神深邃。 “儿子,既然要搞,就搞个大的。” “咱们不仅要卖玩具,还要卖『希望』,卖『荣誉感』。” “那个马老师不是说过吗,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咱们就要让天下没有难买的快乐!” 夏冬看著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父亲为了那个破厂子,愁白了头,最后破產清算,鬱鬱而终。 这一世,看著父亲意气风发的样子,夏冬觉得,哪怕没有手机,这辈子也值了。 “行,听您的,夏总。” 夏冬笑著调侃了一句。 “去去去,没大没小。” 夏建国笑骂著,又拿起图纸看起来,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夏冬继续说。 “现在的重点是產能。” “那三个代工厂,靠谱吗?” 第169章 阿里来电 说到正事,夏建国立马正经起来。 “放心,都是老油条了,只要钱给到位,再派人盯著,出不了大乱子。” “而且,我又不是只找了他们三家。” 夏建国压低了声音,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我还留了一手。” “我在义乌那边也联繫了两家厂。” “要是这边的敢给我坐地起价,或者搞么蛾子。” “我立马把单子切到义乌去。” “这就叫……那个词叫什么来著?” “多方制衡?备胎计划?”夏冬试探著问。 “对!备胎!” 夏建国一拍大腿。 “做生意嘛,手里没几个备胎怎么行。” 夏冬看著老爹,心里暗暗感嘆。 这哪是做玩具啊。 这简直是在玩《三国演义》。 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只要给老爹指明了方向,这个男人的潜能是无穷的。 夜深了。 父子俩终於结束了密谋。 夏冬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2008年的夏天,註定是不平凡的。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开了昏暗的房间。 夏冬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重生后的日子,虽然年轻的身体精力无限,但脑子里装著太多的事情,总让他有一种隨时在过载边缘的错觉。 走到书桌前,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夏冬熟练地登录qq。 右下角的企鹅图標瞬间开始疯狂跳动,嘀嘀嘀的提示音连成一片,仿佛要炸开一样。 那是快看网核心技术群的消息。 这群人都是夜猫子,或者说,在这个年代,顶尖的程式设计师就没有一个是作息正常的。 夏冬点开群聊。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冬】:各位,早。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消息开始刷屏。 【周毅】:夏冬,你终於醒了,昨晚那段代码的並发逻辑我调了一宿,感觉还是有点卡顿。 【张涛】:別扯代码了,夏冬,咱们伺服器快顶不住了,昨天的流量峰值又破纪录了。 【杨大海】:我想吃肉,我想换电脑,我想招人!我都快累成狗了!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抱怨,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种幸福的抱怨。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忙碌代表著活著,代表著希望。 【夏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夏冬】:钱,快到了,我们的gg系统,谈了个大客户。 群里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三秒。 【杨大海】:!!! 【周毅】:握草?真的? 【张涛】:多大的客户?够不够我买台顶配伺服器? 夏冬笑了笑,敲下一行字。 【夏冬】:和淘宝达成了全面战略合作。后面淘宝商家会在我们的系统上下单推广,而且是以我们的页面,我们的算法为主。虽然我们的gg费现在还没到帐,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足够咱们把现在的伺服器集群扩充十倍,並且,每个人的薪水翻倍。 群里瞬间炸了。 各种表情包横飞,虽然2008年的表情包画质感人,但那股子兴奋劲儿透著屏幕都能闻到。 夏冬没有给他们太多激动的时间,他深知,在这个圈子里,兴奋之后必须立刻跟进执行力,否则就是一盘散沙。 【夏冬】:別高兴得太早。 【夏冬】:钱不是白拿的。 【夏冬】:接下来,我们要和淘宝进行深度的技术对接。 【夏冬】:这不仅仅是掛个连结那么简单,我们要打通数据接口,实现用户画像的精准匹配,实现下单数据的动態更新,並且根据用户在两个平台上的行为数据,动態更新用户画像,调整我们的投放策略。 群里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大家都是懂技术的,自然知道这背后的工作量有多大。 淘宝现在的技术架构虽然还在进化中,但那庞大的体量和复杂的业务逻辑,对於任何外部接入方来说,都是一座大山。 【周毅】:淘宝那边我之前合作过,接口文档我看过,乱得像一团麻,而且他们的安全策略很严,不好搞。 【夏冬】: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来牵头。 夏冬的目光落在了群成员列表里的一个灰色头像上。 那是。 前淘宝p10,阿里的技术奠基人之一,被夏冬用未来的愿景忽悠进了快看网。 【夏冬】:吴泽明,这个任务交给你。 【夏冬】:你是从里面出来的,他们的架构你最熟,他们的坑你也最清楚。 没过多久,那个灰色的头像亮了。 【吴泽明】:好。 只有一个字。 简洁,有力。 这就是顶尖高手的自信。 【夏冬】:陈默,你配合吴泽明。 【夏冬】:吴泽明负责架构对接,你负责解决异步处理和高並发下的稳定性。 【陈默】:收到。 安排完技术上的事情,夏冬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技术的问题有这帮大神在,他其实並不怎么担心。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公司本身。 现在的快看网,说好听点叫“分布式云办公”,说难听点,就是个草台班子。 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没有正规的人事,没有財务,甚至连公司都还没註册。 隨著资金的注入和业务的爆发,这种作坊式的模式肯定行不通了。 必须正规化。看来註册公司的事情,要快点提上日程了。 要不要这两天,先去一趟北京呢。 作为法人,很多手续必须现场確认,而且既然要招兵买马,总得有个像样的窝。 就在他盘算著订什么时候的机票时,桌上的老式诺基亚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归属地显示:杭州。 夏冬眉毛一挑,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甚至带著几分傲慢的中年男声。 “我是阿里巴巴技术部的赵强,负责这次淘宝和快看网的技术对接项目。” 赵强。 阿里早期的p8,技术实力不错,但为人刻板,极度迷信大厂的流程和规范。 “哦,你好。”夏冬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总,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赵强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吴总交代过,这次合作优先级很高。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组建完毕,一共十二名高级工程师。” “为了確保对接效率和数据安全,我们需要进驻贵公司进行封闭式开发。” “请问贵公司的办公地址在哪里?我们需要提前评估一下网络环境。” 第170章 分布式云办公 夏冬愣了一下。 进驻? 评估网络环境? 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臥室。 床上还扔著没洗的t恤,桌上摆著吃了一半的麵包。 夏冬沉默了两秒。 电话那头的赵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夏总?信號不好吗?” “不,信號很好。” 夏冬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赵总,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目前採用的是国际最先进的『分布式云办公』模式。” “分布式……云办公?” 赵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在2008年,“云”这个概念虽然已经被提出来了,但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还仅仅停留在ppt上。 “对。”夏冬开始胡扯,“我们的工程师遍布全球各地,为了激发最大的创造力,我们不强制坐班。所有的协同工作都在线上完成。” “所以……你们没有办公室?”赵强终於听懂了。 “可以这么理解。”夏冬毫无愧色。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显然,赵强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一家能让马老师亲自拍板合作,吴永明作为项目第一责任人,號称拥有顶尖算法的公司,竟然连个办公室都没有? 这不就是个皮包公司吗? “夏总,这……这不合规矩。” 赵强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物理隔离的开发环境,无法保证接口的安全性。而且,如果在沟通中出现问题,线上效率太低。” “赵总,技术的问题,用技术解决。” 夏冬淡淡地说,“你们不用过来了,来也坐不下。这样吧,你们上qq。” “qq?” 赵强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夏总,你是认真的吗?用qq聊机密的技术对接?” “不仅是聊,所有的代码提交、代码审查、部署,都在线上完成。” 夏冬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群號我发给你,让你的人加进来。进来之后,会有人告诉你们怎么做。” 说完,夏冬直接掛了电话。 隨后,他在qq上新建了个对接群,通过简讯把群號发给了刚刚的手机號。 …… 杭州,阿里巴巴办公室。 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投影仪投射出蓝色的光幕,冷气开得很足。 十二名掛著工牌的工程师正襟危坐,面前清一色摆著thinkpad笔记本。 他们是淘宝技术部的精英,是阿里铁军中的精锐。 赵强坐在首位,脸色铁青地看著手里的诺基亚。 “强哥,那边怎么说?地址在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问道,眼神里透著即將出征的兴奋。 赵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著內心的荒谬感。 “不用出发了。” “啊?” “他们没有办公室。”赵强咬著牙说道,“让我们加qq群。”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开什么玩笑?” “qq群?那不是小孩子聊天用的吗?” “这什么野鸡公司啊?吴总是不是被忽悠了?” “就这还分布式云办公?我看就是家里蹲吧!” 眾人的嘲讽声此起彼伏。 作为大厂员工的优越感,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习惯了宽敞的工位、免费的咖啡、完善的流程、层层审批的文档。 对於这种草莽气息十足的做法,本能地感到排斥和鄙视。 “行了!” 赵强猛地一拍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是吴总定的合作,就算对方是在网吧里写代码,我们也得配合!” 赵强黑著脸,在投影仪上输入了那个qq群號。 “都加进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帮人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十二个申请迅速发出。 很快,群主通过了申请。 赵强扫了一眼群成员列表。 一共也就七八个人。 头像五花八门,有风景照,甚至还有卡通人物。 “就这几个人?” 旁边一个p7级別的架构师嗤笑了一声,“咱们这隨便拉个项目组都比他们人多。” 就在这时,群里弹出了一条消息。 【夏冬】:欢迎阿里的同仁。 【夏冬】:废话不多说,规矩很简单。结果导向,不问过程。 赵强冷笑一声,双手在键盘上敲击: 【阿里-赵强】:夏总,虽然是线上对接,但基本的流程还要有。我们需要先確认接口规范,然后进行压力测试,最后…… 他的字还没打完,群里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打断了他。 【吴泽明】:@阿里-赵强,把你们现在的用户session管理模块的代码逻辑发一份给我,还有,最新的资料库读写分离方案也给我一下。 赵强愣住了。 这语气,怎么这么冲? 而且一上来就要核心逻辑? 会议室里的其他工程师也炸了。 “这人谁啊?这么大口气?” “懂不懂规矩啊?这是机密!” 赵强皱著眉头,刚想在群里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突然,那个架构师指著屏幕,手指有些颤抖。 “强……强哥……” “怎么了?” “那个id……吴泽明……” 架构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可置信,“那个头像……我好像在內网见过……” 赵强心里咯噔一下。 他仔细盯著那个头像。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突然被唤醒。 那是两年前,他刚入职阿里的时候,参加过一次高层技术分享会。 那个站在讲台上,穿著拖鞋,顶著鸡窝头,指点江山,把台下一眾技术大牛训得服服帖帖的男人。 那个传说中,一手搭建了淘宝后台核心架构,被吴总称为“定海神针”的男人。 吴泽明! 他的名字,好像就是这个! 赵强感觉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颤抖著手,点开了那个头像的资料。 虽然资料很简单,但那熟悉的签名——“代码如诗,bug如尸”,让他確信无疑。 真的是他! 那个已经离职,並且听说去创业的顶尖大神!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个连办公室都没有的野鸡群里?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嘲讽、不屑,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甚至带著一丝恐慌。 吴泽明在阿里的技术圈里,积威太重了。 那是真正的大佬,是他们这些人的祖师爷级別的人物。 【阿里-赵强】:吴……吴总?是您吗? 这句话发出去,赵强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 过了几秒。 【吴泽明】:是我。赵强吧?两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喜欢讲流程。 轰! 会议室里仿佛落下了一道惊雷。 实锤了! 真的是吴泽明!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快看网的工程师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第171章 技术碾压 p10级別的大神坐镇。 这哪里是草台班子? 这简直就是隱世不出的扫地僧啊! 【吴泽明】:別废话了。把文档发过来。另外,陈默会负责跟你们对接並发处理,他的方案你们认真看,看不懂的就问,別硬撑。 陈默? 赵强又是一惊。 那是那个大厂出来的首席架构师,业界公认的“並发之王”。 他也在? 赵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態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从俯视,变成了仰视,甚至是跪视。 【阿里-赵强】:收到!吴总,我们马上准备!那个……刚才多有冒犯,您別往心里去。 【阿里-李响】:收到!全力配合吴总! 【阿里-王伟】:收到! 屏幕上整整齐齐地刷过一排“收到”,比刚才在阿里內部会议上还要整齐划一。 夏冬看著群里的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技术圈的江湖。 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拿起手机,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发到群里。 【夏冬】:行了,都別拘束。 【夏冬】:大家都是写代码的,没那么多繁文縟节。 【夏冬】:工作是为了生活,穿睡衣写代码效率更高。 【夏冬】:开工。 夏夜,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机箱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房间里迴荡。 凌晨三点。 夏冬坐在那张旧书桌前。 他的手指在华遥mate 90 pro的屏幕上飞快滑动。 【豆包】静静地运行著,屏幕上滚动著关於2010年之后各大巨头推荐算法的核心逻辑。 夏冬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qq群窗口。 那是快看网的核心技术群。 群里很安静,但没人睡觉。 头像一个个都亮著。 这帮人都是疯子。 而在另一个名为“快看-淘宝对接组”的群里,气氛则诡异得多。 淘宝派来的那些p7、p8的工程师,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试图窥探快看网数据接口背后的逻辑。 毕竟,阿里妈妈的吴永明,在组建这个团队的时候,就给他们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想尽一切办法,分析快看网的推荐算法逻辑。 “他们还在试探。” 吴泽明在群里发了一句。 “刚才有个小子,试图给我们的api发了十万次请求,想逆推我们的权重算法。” 陈默回得很快:“我给他回了个403,顺便封了他的ip段,让他冷静半小时。”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技术碾压的快感。 淘宝的人想拿核心代码? 门都没有。 就连窗户缝都被陈默给焊死了。 这次合作,表面上是数据对接,实际上是一场不对称的信息战。 有了淘宝的海量交易数据,快看网的推荐算法就像是吃了激素的猛兽,正在进行一次可怕的进化。 但进化的方向,是个问题。 突然,陈默在群里拋出了一段话。 很长。 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夏冬,有个问题我憋了一晚上了。” “现在接入了淘宝的竞价数据,我们的推荐模型怎么走?” “如果单纯按照谁出价高就把谁排在前面,那我们和某度那帮卖假药的有什么区別?” “这不仅是商业伦理的问题,这是自掘坟墓。” 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在这个年代,竞价排名是摇钱树,也是毒药。 所有人都知道它有毒,但所有人都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大洋彼岸。 正是美国的下午。 陆奇的头像闪动了一下。 他在雅虎,见证了太多因为贪婪而崩塌的帝国。 “我在硅谷,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陆奇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overture最早发明了竞价排名,google把它发扬光大,但现在的google也在挣扎。” “如果算法只为金钱服务,用户体验就会被牺牲。” “用户不是傻子,当他们发现推荐给他们的全是垃圾gg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拋弃平台。” “这就是『竞价排名』的诅咒。” 夏冬看著屏幕,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在思考。 其实他不用思考,答案就在那台手机里。 未来的十五年,无数巨头验证了那个真理。 “我们不做吸血鬼。” “我们做水土。” 这句话一出,群里似乎更安静了。 夏冬继续输入。 “平台是土壤,商家是庄稼,用户是水流。” “如果我们只让出价高的人活下来,那最后这片土地上只会剩下生命力顽强的杂草,和为了短期暴利不择手段的毒草。” “这种生態,留不住水。” “水流干了,地就荒了。” 吴泽明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夏冬,说人话。这道理大家都懂,但算法怎么写?” 夏冬笑了笑。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击那个在未来统治了网际网路gg界的公式。 “引入『质量分』。” “我们的排序公式,不再是单纯的 排名 = 出价。” “而是 排名 = 出价 乘以 质量分。” 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著这行简单的公式。 对於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不仅是创新,这是降维打击。 夏冬继续解释。 “什么是质量分?” “第一,点击率(ctr)。用户不点,说明你gg做得烂,出价再高也是垃圾,降权。” “第二,转化率(cvr)。用户点了不买,说明你產品不行或者详情页骗人,浪费用户感情,降权。” “第三,服务评分(dsr)。发货慢、態度差、退款率高,说明你在伤害平台口碑,直接屏蔽。” “我们要让那些用心做產品、服务好的中小商家,哪怕出价低一点,也能获得流量。” “而那些只想砸钱收割用户的土豪,如果產品不行,他花十倍的钱也买不到那个gg位。” 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这在即时通讯软体里,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吴泽明在杭州的某个大平层里,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 他是淘宝后台技术的负责人,他太清楚现在淘宝面临的困境了。 流量越来越贵,大卖家垄断流量,小卖家不仅赚不到钱,还在不断流失。 马老师为此头疼不已。 而夏冬提出的这个逻辑,简直就是破解死局的完美钥匙。 这就是所谓的“良幣驱逐劣幣”。 “牛逼。” 吴泽明憋了半天,只打出了这两个字。 陈默在屏幕那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狂热的光芒。 那是解开一道世界级数学难题时的兴奋。 “这就意味著,我们的算法模型需要实时计算每一个gg位的点击率和转化率。” 第172章 字节跳跳的硅谷桥头堡 “这需要极高的並发处理能力和海量的数据吞吐。” “资料库的读写压力会暴增。” “不过……”陈默发了一个狞笑的表情,“我喜欢。” “这种有挑战性的东西,才配叫技术。” 远在美国的陆奇,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硅谷的夕阳。 他被震撼了。 不是因为技术本身,而是因为这套逻辑背后的格局。 一个初创的团队,在这个草莽丛生的网际网路蛮荒时代,竟然能有这种上帝视角的生態思维。 这不仅仅是写代码,这是在制定规则。 制定一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夏冬。” 陆奇在群里发了消息。 “这套逻辑如果跑通了,快看网的价值,將不仅仅是一个导购网站。” “你是在重新定义流量的分发权。” 夏冬回復得很淡定:“这只是开始。” “等我们的数据积累足够多,我们甚至可以做到真正的『千人千面』。” “每个人看到的快看网,都是不一样的。” “算法会比你妈更了解你想要什么。” 这句略带调侃的话,让群里的气氛稍微轻鬆了一些。 周毅、张涛、杨大海这几技术大牛,此刻已经在群里开始疯狂討论具体的实现细节了。 “资料库的分表策略要改。” “特徵工程怎么做?用户的歷史行为权重怎么给?” “是不是要引入协同过滤?” 夏冬看著这群技术疯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中国网际网路最黄金的一代人。 只要给他们一个支点,他们真的能撬动地球。 他不再插话,让他们去头脑风暴。 有豆包在,大方向不会错。 甚至可以在大家陷入技术难题的时候,给出最核心的代码。 谁能想到,就在这样一个少年的房间里,正在诞生改变中国网际网路格局的代码。 突然,qq响了一声。 是私聊。 陆奇。 “今天的討论,让我明白了。” “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就是加入了这个团队。” “在这里,我看到了技术的尊严,也看到了改变世界的可能。” “我想儘快处理完雅虎那边的事情,回国。” “我想亲手把这套『质量分』系统做出来。”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急切。 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突然闻到了母亲做的饭菜香。 夏冬看著屏幕,沉默了片刻。 陆奇回国,当然是好事。 但是,夏冬有更大的野心。 他的目光,不仅仅盯著中国这一亩三分地。 2008年,正是移动网际网路爆发的前夜。 苹果刚刚发布了iphone 3g,安卓系统即將面世。 未来的战场,是全球化的。 他需要一颗钉子。 一颗钉在世界网际网路中心——美国的钉子。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回復。 “陆奇,我知道你急。” “但现在还不是你回国的时候。” 夏冬回復得很坚决。 “记得吗,我们的目標,从来就不是做一个中国的门户网站,或者淘宝导购站。” “记不记得我在群里说过的国际化?” “中国的人口红利终有一天会吃完,內卷会把所有人都逼疯。” “我们要走出去。” “我们要赚美金,赚欧元的钱。” 陆奇那边沉默了。 夏冬继续输出,他的每一个字都在构建一个宏大的蓝图。 “这套算法,不仅適用於快看网,它適用於任何流量分发平台。” “facebook现在的gg系统还很原始,twitter还在为盈利模式发愁。” “陆奇,你对国外熟悉,你在硅谷有人脉,有声望。” “我需要你在那边,帮我做一件事。” 陆奇问道:“什么事?” 夏冬敲下了一行字: “帮我註册一家美国公司。” “名字我想好了,就叫 bytejump (字节跳跳)。” 虽然这个名字在后世属於另一家巨头,但在2008年,它还只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 夏冬决定毫不客气地借用过来。 “我们要在那边建立桥头堡。” “我们要关注最新的移动端技术,关注ios的生態,关注安卓的底层架构。” “你是我们在硅谷的眼睛,也是我们將来的占领美国市场的桥头堡。” 陆奇那边久久没有回覆。 夏冬能想像得到,此刻的陆奇,內心正在经歷怎样的波澜。 他原本以为夏冬只是个在国內有点小聪明的创业者。 之前说的国际市场,只是个长远的愿景。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棋盘,下得这么大。 过了许久。 陆奇发来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夏冬,你真是一个疯子。” “不过,我喜欢跟疯子一起工作。” “好,我听你的。我在那边帮你註册公司,帮你留意最新的技术动向。” “但是,答应我。” “一旦国內的公司步入正轨,一旦时机成熟,我要做这艘大船的船长之一。” 夏冬笑了。 “成交。” 五天后。 杭州,某个大平层里。 吴泽明坐在座位上,手里捏著一罐还没开封的可乐。 他盯著屏幕,屏幕上是一行行正在滚动的日誌数据。 屏幕的背后,qq群里,同样是几个负责淘宝商家后台的技术骨干,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吴总,接口调试完了。”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p7程式设计师在qq群里发出了消息。 吴泽明打字。 “上线吧。”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没有任何仪式感,没有剪彩,甚至没有大张旗鼓的全员邮件。 隨著回车键的一声脆响。 一股庞大的数据流,顺著那根看不见的网线,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数十万淘宝商家的后台系统。 …… 义乌。 青岩刘村。 这里被称为“淘宝第一村”,空气里永远都著纸箱受潮的味道,还有胶带撕拉的刺耳声响。 下午两点。 正是中午犯困的时候。 张达发光著膀子,坐在台电脑前,手里夹著一根四块钱的红梅烟。 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忘了弹。 因为没有生意。 他是做男装的,主打polo衫、t恤,立领,穿上显得特別有老板派头——当然,是村镇企业老板。 此时是淡季,旺旺的提示音已经一个小时没响过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达发嘟囔了一句,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屁股烫到了手指。 “嘶——” 他手一抖,菸灰落在键盘上。 他刚想伸手去擦,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刷新。 而是一道金光。 就在淘宝卖家后台的顶端,突然弹出了一个横幅。 顏色鲜艷得刺眼,跟淘宝原本那种橙黄色的风格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第173章 快看推广,按成交付费的诱惑 【快看推广——让天下没有难卖的货】 这几个字,像是从屏幕里跳出来的一样。 张达发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一名混跡网络两年的老鸟,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 是恐惧。 “臥槽!” 张达发大吼一声,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椅子翻倒在地。 正在旁边整理库存的老婆嚇了一跳:“咋了?见鬼了?” “中毒了!电脑中毒了!” 张达发麵如土色。 2008年,是网际网路病毒最猖獗的年代。 熊猫烧香的阴影还没散去,灰鸽子木马又满天飞。 一旦中了毒,帐號被盗,支付宝里的钱被转走,那可是倾家荡產的大事。 张达发没有任何犹豫。 他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衝到了桌子底下。 伸手。 猛地一拽。 “滋啦”一声。 插线板冒出一小串火花。 电脑屏幕瞬间黑了。 主机发出一声哀鸣,停止了运转。 房间里安静了。 只剩下张达发粗重的喘息声。 老婆拿著一件polo衫,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你疯了?拔电源干啥?” 张达发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指著黑漆漆的屏幕。 “刚才……有个弹窗,那是病毒!肯定是的!我听隔壁老王说过,现在的病毒,点一下家產全没!” 老婆一听家產全没,脸也白了。 “那咋办?报警?” “报个屁警,咱们卖的是高仿!” 张达发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叫小王来,快去叫小王!” 小王是张达发的侄子,技校毕业,平时在网吧当网管,在张达发眼里,那就是顶尖的黑客专家。 十分钟后。 小王叼著根棒棒糖,穿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大伯,又咋了?是不是又下什么不该看的片子了?” “去去去,正经点!” 张达发把小王按在椅子上,“赶紧看看,我是不是被黑客盯上了。” 小王熟练地插上电源,开机。 xp系统的滚动条跑了几圈。 桌面亮起。 一切正常。 “登淘宝看看。”张达发躲得远远的,仿佛那个显示器是个定时炸弹。 小王撇撇嘴,打开瀏览器,输入帐號密码。 登录成功。 页面跳转到卖家后台。 没有任何异常。 “没毒啊。”小王咬碎了棒棒糖,“大伯,你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能!就在上面!” 张达发壮著胆子凑过来,“你刷新一下,多刷新几下!” 小王无奈,按下了f5。 刷—— 页面重载。 那个横幅,再次出现了。 【快看推广——让天下没有难卖的货】 “哎哟我去!” 张达发嚇得往后一缩,“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病毒!” 小王却没动。 他凑近了屏幕,眼睛眯了起来。 作为网管,他的见识比张达发强点。 这东西…… 不像病毒。 病毒的弹窗一般都很粗糙,要么是露骨的美女图,要么是博彩gg。 但这个横幅,设计得太精美了。 那种字体的阴影,那个按钮的质感,还有那种丝滑的动画效果。 简直像是好莱坞大片里的操作界面。 “大伯,这好像不是毒。” 小王滑鼠悬停在那个横幅上。 “別点!”张达发惨叫。 “你看这域名。” 小王指著瀏览器的地址栏,“还是淘宝的官方域名,没有跳转到乱七八糟的网站。这应该是淘宝官方出的新功能。” “官方的?” 张达发愣住了,“淘宝啥时候搞这个了?咋没通知?” 这时候。 滴滴滴滴滴滴。 右下角的qq闪动了起来。 那是“义乌男装交流群”。 张达发平时都在里面潜水,看同行吹牛逼。 小王点开群消息。 消息像瀑布一样刷屏。 “臥槽,你们后台变了吗?” “变了变了!多了个快看推广!” “我也嚇一跳,刚把杀毒软体都开了一遍。” “我刚才打电话给淘宝小二了,確认了!是官方合作的!” “真的假的?” “说是马老师亲自拍板的,跟那个最近很火的快看网合作的!” “快看网?就是那个能看新闻的网站?” 看到群里的討论,张达发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来一半。 不是病毒。 既然是马老师搞的,那应该……大概……不会骗钱吧? “点开看看。”张达发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胆气壮了一些。 小王点击了那个横幅。 没有繁琐的跳转。 屏幕中间弹出了一个浮层。 黑色的背景,极具科技感的流光线条。 正中间是一个播放按钮。 “不用註册?”小王惊讶道,“大伯,这玩意儿好像直接调用的你淘宝数据,你看,你店铺名字都在上面显示了。” 张达发不懂技术,但他看懂了那个视频封面。 那是一个穿著职业装的美女。 那是夏冬用豆包生成的ai虚擬主持人,长相集合了这一代人审美所有的优点,端庄又不失嫵媚。 “点那个女的。”张达发下意识地说。 视频开始播放。 美女的声音甜美而清晰,语速適中,仿佛在跟张达发麵对面聊天。 “亲爱的店主,您还在为没有流量发愁吗?” “您还在因为直通车复杂的操作而头痛吗?” “快看推广,为您而来。” 张达发咽了一口唾沫。 这几句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直通车? 那玩意儿他听说过,那是大卖家玩的,烧钱如流水,按点击扣费,点一下几块钱就没了,不管卖没卖出去都要钱。 他这种小门小户,根本玩不起。 视频里的美女继续演示。 画面变得简洁明了。 “我们要做的很简单。” “第一步,选择您店里的商品。” “第二步,设置您愿意为每一笔成交支付的佣金。” “第三步,剩下的交给我们。”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公式。 成交 = 推广 不成交 = 免费 张达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虽然没文化,但是帐算得比谁都精。 “啥意思?”他抓著小王的胳膊,“这女的是说,卖不出去不要钱?” 小王也看傻了。 “好像……是这个意思。” 小王挠了挠头,“按成交付费。大伯,这可是好东西啊。以前咱们去网吧贴小gg,还得给网管递烟呢,那还不一定有人看。这个是你卖出去一件,才给人家分钱。” 视频还在继续。 “我们將利用快看网独有的智能算法,將您的商品,精准推送给最需要的买家。” “也许是正在瀏览奥运新闻的白领。” “也许是深夜加班的程式设计师。” “甚至是不经意间打开网页的学生。” “您不需要懂技术,不需要懂运营,只需要懂算帐。” 视频结束。 第174章 滯销的T恤与广告赌局 【试试?】 这两个字下面,是一个绿色的按钮。 张达发的手有点抖。 他看向老婆。 老婆也是一脸懵逼:“卖出去才给钱?那要是卖不出去,他们不就白给我们打gg了?他们图啥?” “图啥?” 张达发眯起眼睛,那是小商贩特有的狡黠,“图咱们的货好唄!不对,是图咱们给的分成!” 他推开小王,自己坐到了电脑前。 那个绿色的按钮,像是有魔力一样。 “试试就试试,反正不要钱。” 张达发点下了按钮。 界面瞬间切换。 依然是那种极简的风格。 左边,是他店铺里的所有商品列表。 图片、价格、库存,一目了然。 右边,是设置区域。 “选哪个?”老婆凑过来问。 张达发目光扫过那些积压的货。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款印著骷髏头的黑色t恤上。 这是他前段时间进的货,自以为很潮,结果根本没人买,压了三百多件在仓库里,再卖不出去就得发霉了。 “就这个!” 张达发选中了骷髏头t恤。 售价:59元。 进货价:38元。 加上运费和包装,成本大概在44元左右。 一件能赚15块钱。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请输入您的推广佣金(元/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佣金越高,系统推荐权重越高,爆单机率越大。 张达发的手指悬在数字键上。 给多少? 给少了,人家肯定不给推。 给多了,自己肉疼。 “给两块?”老婆试探著问。 张达发摇摇头:“两块钱打发叫花子呢?这可是马老师的项目。” 他想起了视频里那个美女的话——“智能算法”。 虽然不懂啥是算法,但他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这批货要是烂在手里,那是全赔。 要是能卖出去,哪怕少赚点,也是回本啊! “咱们每件赚15块。” 张达发咬了咬牙,在心里盘算著。 如果给出去一半…… 虽然心疼,但是量大啊! 如果一天能卖一百件,那就是小一千块的利润啊! 平时这店里,一天能卖出去五件就烧高香了。 “7块!” 张达发重重地按下了数字键。 输入框里跳出了“7”。 系统立刻给出了反馈。 一个像温度计一样的条状图,原本是灰色的,现在变成了浅绿色。 旁边显示一行字: 【当前竞爭力:中等偏上。预计由於您的出价颇具诚意,系统將为您匹配优质流量。】 看到“颇具诚意”这四个字,张达发居然有一种被表扬的满足感。 “行,就7块!” 张达发也是个狠人,一旦决定了就不磨嘰。 紧接著,是下一个设置项。 【每日推广上限(单)】 这是为了夏冬设计系统的时候,防止商家亏本衝量,或者库存不足而设置的熔断机制。 张达发看了一眼身后。 那三百多件t恤正堆在角落里吃灰。 “一天……一百单?” 老婆有点担心,“咱们平时淘宝店,一天加起来也就十多单,会不会太多了?万一忙不过来咋办?” 张达发嗤笑一声:“你想啥呢?还真以为填个数字就能卖出去啊?这就是个愿望!我填一万单它也未必能卖出去十单!”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谨慎地填了个数字。 100。 这是他敢想的极限了。 要是真的一天能发一百个包裹,他做梦都能笑醒。 点击【確认开启】。 【恭喜!推广计划已上线!智能算法正在为您寻找买家……】 张达髮长出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在赌场里下了注。 虽然没掏真金白银,但那种期待感是一样的。 “这就完了?”小王在旁边看了半天,“不用写什么关键词?不用做图?” “那个女的说了,不用。” 张达发点了根烟,这次手没抖。 “这玩意儿要是真管用,以后咱们义乌那些搞代运营的骗子,全都得饿死。” 这是一个註定要载入快看网史册的下午。 但对於此刻正盯著后台数据的吴泽明来说,这更像是一个考验心臟承受能力的下午。 2008年的网际网路,还没有“大数据杀熟”这个词,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弹窗gg,流量单纯得像个刚进城的村姑。 快看网的技术后台,数显屏上的曲线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角度上扬。 那是流量。 是数以千万计的、活生生的人,正通过那根细细的网线,涌入这台名为“快看”的伺服器。 吴泽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作为前淘宝p10级別的大神,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今天,他有点坐不住了。 因为系统刚上线,为了防止意外,他们团队在初始阶段,制定了限流策略,並准备根据伺服器的运行情况,逐步放开限制。 qq群里,吴泽明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紧接著是一串急促的文字。 “夏冬,现在请求池里的gg曝光机会每秒钟都在暴涨!淘宝那边刚才对接的数据显示,虽然大部分卖家还很保守,但也有上千个大胆的已经把预算充进来了。” “只要我们把闸门打开,让每个用户每次刷新都能看到gg,这一分钟流进来的就是真金白银啊!” 吴泽明看著屏幕上那些被系统强行拦截下来的gg请求,心都在滴血。 这哪里是拦截代码,这分明是在烧钱。 过了一会儿,群里弹出了夏冬的消息。 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口气。 “泽明,你觉得把一只青蛙扔进开水里,它会怎么样?” 吴泽明愣了一下,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下意识回道:“会烫死?” “不,它会跳出来。” 夏冬的下一条消息紧跟著发了出来。 “现在的用户就是这只青蛙。习惯了乾乾净净的快看网页面。如果我们今天为了赚快钱,把满屏的gg懟到他们脸上,他们唯一的反应就是关掉网页,然后骂一句『快看网也是垃圾』。” 吴泽明沉默了。 技术视角和產品视角,在这一刻產生了剧烈的碰撞。 他承认夏冬说得有道理,但看著那些白白流失的gg位,技术人员那种“资源利用最大化”的强迫症让他很难受。 “那你的意思是?”吴泽明问。 “温水煮青蛙。” 夏冬发来了一段详细的规则代码逻辑。 “第一,频次控制。同一个用户,半小时內,只能看到一条gg。不管他刷新了多少次瀑布流。” “第二,总量封顶。同一个用户,24小时內,看到的gg总数,不能超过三条。” 电脑前的吴泽明深吸了一口气。 这太克制了。 第175章 广告风波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草莽时代,这种克制简直就是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矫情”。 “夏冬,这样做,我们的收入至少会缩水七成。”吴泽明最后挣扎了一次。 “现在的克制,是为了以后的放肆。” 夏冬回了最后一句话。 “按我说的做。把用户体验这条护城河给我挖深了。我要让用户觉得,即使是看gg,也是在看有价值的信息。” 吴泽明不再反驳。 …… 王鹏飞的家中。 王鹏飞坐在电脑前,两条腿翘在桌子上。 “飞哥,有情况。” qq收到了一条消息,是王鹏飞专门安排的帮他监控快看网舆情的水军之一。 “什么情况?”。 “论坛里有人开始骂了。”。 然后群里就发来了一个连结。 王鹏飞坐直了身子,点开,凑过去看。 那是快看网的一个热门板块。 一个id叫“风中的承诺”的用户发了个帖子,標题很耸动:《快看网也墮落了?老子刚才竟然刷到了gg!》 內容大概是说,原本以为快看网是一股清流,没想到今天在看奥运新闻的时候,竟然夹杂了一个卖衣服的连结,虽然图片挺好看,但那种被冒犯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底下已经有了几个跟帖。 “就是,我也看到了。” “资本家都一样,养肥了就开始杀猪。” “没劲,散了吧。” 看著这些评论,王鹏飞不仅没慌,反而咧嘴笑了。 他吐掉嘴里的牙籤,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才这么点人骂?看来冬子那边的限流起作用了。” 原来,就在gg系统上线前,夏冬就已经和王鹏飞交待过了,担心有很多人在各大论坛说快看网的坏话,让王鹏飞的水军待命。 王鹏飞活动了一下脖子,在群里说:“让兄弟们都动起来。记住我教你们的口诀没?” “记住了飞哥。”群里一个水军舵主回復,“一不要对骂,二不要洗地,要像路人一样把话题带偏。” “聪明。” 王鹏飞拍了拍黄毛的脑袋,“干活!今天必须把这事儿办漂亮了。” 十分钟后。 那个吐槽贴下面,画风开始突变。 id“寂寞的高手”回帖:“楼主知足吧,人家网站不要伺服器费用的?再说了,我看那gg推的t恤才39块钱,这年头39块钱能买啥?两包烟钱。” id“水晶之恋”回帖:“我也刷到了!那件骷髏头的t恤挺潮的啊,我刚才点进去看了一下,差点就买了,可惜没我这个码了。” id“专治各种不服”回帖:“有一说一,快看网的gg算良心了,半天才刷到一个。你去看看新浪搜狐,那弹窗恨不得糊你脸上。做人要讲良心。” 王鹏飞自己也切了个大號, id叫“江南第一深情”。 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下一行字: “楼主,我也看到了那gg。说实话,这gg不仅不烦人,还挺精准的。我正愁过几天去见网友穿什么,这就给我推了件polo衫。这哪是gg,这是懂我啊。” 看著舆论的风向慢慢从“快看网墮落了”变成了“这gg里的东西到底值不值”,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夏冬发来的qq消息。 “鹏飞,盯紧点。如果有那种恶意带节奏的,特別是ip位址集中的,直接记下来,没准是曹元那边的残党,以后慢慢算帐。” 王鹏飞回了个“ok”的手势。 他眯起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字符。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 义乌,青岩刘村。 一间100多平米的出租屋,既是仓库,也是臥室,还是办公室。 张达发的老婆在旁边抱怨:“老张,这几天要是再没单子,下个月房租咋办?那一堆骷髏头t恤都压了半年了,再卖不出去就只能当抹布了。” 张达发听得心烦,抓了抓油腻的头髮:“別吵吵!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吗!”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在淘宝后台看到了那个“快看推广”的弹窗。 也是鬼迷心窍,或者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咬咬牙,把那骷髏头t恤设了个推广计划。 每成交一单给7块钱佣金。 这几乎是他一半的利润了。 但他设置了上限:每天最多成交100单。 他不敢多设,怕系统出bug扣他钱,也怕万一真的爆单了发不出货——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 以前一天能卖二十单他就得烧高香了。 “我去睡会儿,眼都要瞎了。” 张达发把电脑音箱开著,屏幕也没关,一头栽倒在旁边的行军床上。 那是下午两点。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张达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叮咚。” 是阿里旺旺的消息提示音。 这声音对於淘宝卖家来说,比初恋情人的声音还要悦耳。 张达发翻了个身,没动。 “叮咚。” 又是一声。 可能是有人来问价了吧。 “叮咚、叮咚、叮咚……” 声音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像是有谁在拿著小锤子敲击著他的耳膜。 张达发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情况?电脑又中毒了?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鞋都没穿,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电脑前。 屏幕已经亮得刺眼。 只见阿里旺旺的任务栏图標,正在疯狂闪烁,像是一个抽搐的蓝色小人。 他颤抖著手,握住滑鼠,点开了对话框。 “老板,这件骷髏头t恤有l码的吗?” “老板,拍下了,什么时候发货?” “老板,能送双袜子吗?” “亲,再不回话我投诉了啊!” 那一瞬间,张达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切到了后台的交易管理页面。 按下f5刷新的那一刻,那一排排整齐的“买家已付款”,红得耀眼,红得让他想要流泪。 “老婆!!!” 张达发这一嗓子,把正在厨房洗碗的老婆嚇得手里的盘子差点摔了。 “叫魂啊你!”老婆衝进来骂道。 “快!快来!我们要发財了!” 张达发指著屏幕,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激动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婆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机器坏了?” “没坏!是那个推广!是那个快看网!” 张达发语无伦次,“你看,你看这个时间!我就睡了这么一会,这……这怎么都八十多单了??” 就在这时,电脑又响了一声。 紧接著,一个系统弹窗跳了出来。 【温馨提示:您的推广计划已达到今日预算上限,推广已自动暂停。】 第176章 广告变现第一枪 “停了?怎么能停呢!” 张达发急了,那感觉就像是看著一座金山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 “这一百单这就卖完了?”老婆还没回过神来,脸上带著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老张,咱那堆破烂……哦不,那堆t恤,真卖出去了?” “不仅卖出去了。” 张达发点开其中一个订单详情,指著下面的关联商品,“你看,这人不仅买了t恤,还顺手带了一条裤子,两双袜子!这袜子我平时掛在那儿一个月都卖不出去一双!” 这就是流量的魔力。 这就是精准推荐的恐怖之处。 当一个男人决定买一件衣服的时候,他的钱包通常是敞开的,尤其是当系统“贴心”地告诉他,这双袜子和这件衣服很配的时候。 张达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心臟还在狂跳。 他转过头,看著那堆积压如山的纸箱,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占地方的垃圾,那是钱。 “老婆,別洗碗了。” 张达发点了一根烟,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去把小舅子叫来,今晚通宵打包。还有,把隔壁老王家的胶带都借过来,咱们的肯定不够用。” “那……那个推广还要开吗?”老婆小心翼翼地问。 张达发猛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又有些狂喜的笑容。 “开!明天预算翻倍!不,翻三倍!” “只要它能卖,我就敢给它钱!” …… 夜深了。 夏冬还坐在电脑前,点开快看网后台管理页面里的每日战报板块,这是吴泽明下午临时赶出来的,专门用来实时监控数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看网gg系统首日运行日报】 日活跃用户数(dau): 3021万 gg展示总次数: 1005万次 参与商家数: 2054家 平均点击率(ctr): 21.5% gg总营收: 103,400元 夏冬的目光停留在第一行数据上。 三千万日活。 虽然比起前几天围剿新浪时那四千万的疯狂峰值有所回落,但这三千万才是真正沉淀下来的铁桿。 潮水退去,留下的不是裸泳者,而是真金白银的流量池。 视线下移,展示次数一千万次。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这个数字如果让外行看,可能会觉得少。毕竟三千万用户,每人哪怕只刷十次页面,理论曝光量也该有三个亿。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他那道“每半小时只准显示一次”的死命令在起作用。 他在人为地製造稀缺。 最后,定格在那个十万出头的营收数字上。 十万块。 这仅仅是几百个像张达发那样的小卖家,在每天限额一百单,甚至一两单做试水的极度克制下,试探性扔出来的“零花钱”。 这是一声枪响。 是从“烧钱机器”向“印钞机器”转型的第一声轰鸣。 夏冬拿起桌上的凉白开,仰头灌了一口。 这水有点凉,但他心里的火却烧得正旺。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中国网际网路的玩法,都要变天了。 这时,qq群的头像闪动起来,吴泽明的消息弹了出来。 “夏冬,虽然这钱赚得让我心疼——你是不知道我们为了用户体验拦截了多少请求,简直是在拿钞票点菸!但我不得不服。” “刚才我復盘了一下数据,用户留存率並没有因为gg上线而下跌,甚至因为gg做得太像正常的信息流,平均停留时长还见鬼地增加了几秒。” “这简直是不科学。” 夏冬看著屏幕,仿佛能看到那个技术大神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他回復道: “老吴,这才是科学。只不过不是计算机科学,是心理学。” “当gg变成了內容,它就不再是打扰,而是服务。” “早点睡吧,把口袋撑大了,明天……会有更多人排著队要把钱塞进来。” 义乌,青岩刘村。 凌晨六点的天空泛著一种浑浊的青灰色。 张达发从床上弹了起来。 没有任何过渡,像个上了发条的旧玩具。 他眼圈发黑,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昨晚打包,弄到了两点半。 那种“撕拉——撕拉——”的胶带扯断声,在他耳朵里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悦耳。 那是钱的声音。 老婆还在旁边睡得死沉,发出轻微的鼾声。 张达发推了推她。 “起来了,別睡了。” 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骨头都散架了……” “睡个屁!” 张达发点了一根烟,是那种五块钱一包的红双喜,劲儿大。 “今天还得爆单,赶紧把你那几个侄女叫过来帮忙。”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臥室里盘旋。 “一天一百,管饭,让她们赶紧来。” 老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著乱糟糟的头髮,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一百?你以前不都给五十吗?” “格局。” 张达发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跟著我张达发乾,能亏待了自己人?最近这段时间加把劲,咱家那辆破麵包车就能换了。” …… 半小时后,楼下的卷闸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清晨的凉风灌了进来。 张达发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快看网的商家后台地址。 手有点抖。 那是兴奋的。 昨天那是试水,今天是动真格的。 他点开“我的推广计划”。 那是他店里所有的库存,十几款polo衫和t恤,不管是立领的、圆领的,还是那种印著莫名其妙英文单词的滯销货。 全选。 批量操作。 开启推广。 系统弹出一个设置框:【请设置单笔成交分润金额】。 张达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 昨天他设的是七块。 效果好得嚇人。 但七块……是不是有点多了? 一件衣服利润也就十五到二十多块,这一下子分出去七块,心疼得像被割了肉。 他眯起眼睛,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像一只正在算计的老狐狸。 “快看网现在gg位那么多,商家却没几个。”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是买方市场,懂不懂?” 他吧嗒吸了一口烟,菸灰掉在键盘缝隙里。 “老子就是出五块,你也得给我推,不然你推谁去?推空气?” 噼里啪啦。 他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个数字:5。 每日预算上限:200单。 確认。 屏幕上显示【推广计划已生效】。 张达发嘿嘿一笑,把菸头按灭在满是菸蒂的罐头瓶里。 省下两块是两块。 两百单,那就是四百块。 四百块,够买多少包红双喜了? 第177章 广告红利下的暗流涌动 生意人,不算计那还叫生意人吗? …… 上午十点。 青岩刘村的这个小仓库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撕拉——” “撕拉——” 胶带撕扯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战场上的机枪声。 除了张达发的老婆,还有两个年轻姑娘。 那是老婆的娘家侄女,一个叫小雅,一个叫小红。 小雅今年刚满二十,穿著一件紧身的黄色t恤。 因为干活热,额头上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青春的气息,在这个充满了灰尘和纸箱味道的仓库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诱人。 “姨父,这单子也太多了吧!” 小雅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印表机都要冒烟了!” 张达发正坐在电脑前盯著后台,听见这话,头也没回。 “冒烟也得给我打!坏了再买新的!” 他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那个美啊。 “叮咚!” “叮咚叮咚!” 旺旺的消息提示音这就没断过,跟催命似的,不过催的是財运。 老婆把一摞打好的快递单拍在桌子上,气喘吁吁地问: “老张,你这一单到底给人家分多少钱啊?怎么感觉比昨天还猛?” 张达发端起那充满了茶垢的大茶杯,喝了一口浓茶,把茶叶沫子吐回杯子里。 “五块。” 他得意地竖起五根手指。 “我降了两块钱。” “啊?” 老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你疯了?人家给你带生意,你还扣人家钱?万一不给推了咋办?” “妇道人家,懂个屁。” 张达发不屑地撇撇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小商贩特有的精明。 “这叫市场规律。现在是他们求著我投gg,不是我求著他们。那gg位空著也是空著,我不投,他们一分钱挣不到。” 他指了指屏幕。 “看见没?这单量,哗哗的。说明啥?说明五块钱他们也抢著干!” 正如他所料。 到了下午三点。 后台突然弹出一个红色提示框:【您的推广计划已达到今日预算上限,gg已自动下线。】 张达发一拍大腿。 “成了!” 两百单,满了。 他站起身,看著满屋子堆积如山的包裹,那是两百个即將发往全国各地的钱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义乌的巴菲特。 …… 这天深夜,过了十二点。 快看网的核心技术qq群里,消息闪动得飞快。 【吴泽明】:臥槽!炸了!彻底炸了!! 这行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足以显示这位前阿里p10大神的激动。 【吴泽明】:今天的最终数据出来了! 【吴泽明】:日均gg展示次数:4200万次! 【吴泽明】:总gg分成收入:31.5万元! 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是一连串的表情包刷屏。 他看著屏幕上的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节奏,暴露了他內心的愉悦。 群里,周毅发来一条消息。 【周毅】:等等,我看了一下后台日誌。虽然总收入高了,但是cpm(千次展示成本)怎么比昨天低了? 【周毅】:昨天的平均点击单价是0.8元,今天掉到了0.6元。是不是算法逻辑有问题? 作为技术流,周毅对数据的敏感度极高。 单价下降,这在技术人员眼里,通常意味著系统故障或者权重配置错误。 夏冬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 【夏冬】:算法没问题。 【夏冬】:这是人性。 群里沉默了片刻。 【吴泽明】:? 【夏冬】:现在我们的gg位库存巨大,但是商家才多少?虽然今天商家多了,不过也只有四千个。 【夏冬】:供大於求。 夏冬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屏幕上。 【夏冬】:这两天通过我们gg赚到钱的店主,大部分都是聪明人,肯定会尝试探底。他们会想,既然没人抢,我为什么要出高价? 【夏冬】:於是他们会调低分成比例,试图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流量。 【周毅】:那这不是恶性循环吗?如果大家都出低价,我们的流量就不值钱了。 电脑屏幕的萤光映在夏冬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他嘴角微微上扬。 【夏冬】:放心。 【夏冬】:便宜的午餐,吃不了多久。 【夏冬】:因为味道太香了,闻到味儿的人,马上就会蜂拥而至。 …… 正如夏冬所言。 消息是捂不住的。 网际网路上的生意经,就没有秘密。 尤其是快看网这种直接接入淘宝数据,动几下滑鼠键盘就能把货买爆的方法。 张达发爆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岩刘村。 “听说了吗?老张那个卖短袖的,昨天发了三百多单!” “啥?就他那破衣服?我还以为他都要倒闭了!” “听说是在那个什么……快看网上投了gg。” “我昨天也在后台看到了,不过没敢点。” “怎么投?贵不贵?” “贵个屁!说是按成交付费,卖不出去不要钱!” “臥槽?还有这种好事?” “走走走,赶紧去问问!” 接下来的两天。 快看网的商家註册后台,流量激增。 伺服器的cpu占用率一度飆升到了90%。 无数的淘宝商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涌入。 在这个电商的蛮荒时代,流量就是黄金。 而现在,有人在地上撒金子,还不要门票。 谁不捡谁是傻逼。 …… 第四天。 张达发起了个大早。 这几天他走路都带风,见人就散烟。 那两个侄女小雅和小红,也被他强行留了下来,工资涨到了一百二。 他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后台。 前两天因为两百单的上限太容易达到,导致下午大把的时间都在浪费流量。 昨晚,他心一横,把预算上限调到了300单,还抠门地,把每单的分成,又减了两块,设置成了3块钱。 “今天起码得干他个三百单,让小雅她们加班到十二点!” 张达发心里盘算著。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中午十二点。 往常这个时候,旺旺应该已经响个不停了。 可今天…… 那只蓝色的旺旺公仔,安静得像个死猪。 偶尔响一声,也是那种“亲,包邮吗?”的废话諮询。 张达发有点慌了。 “怎么回事?网断了?” 他刷新了一下网页。 没断啊。 他又打开优酷,隨便点了个视频,也不卡。 “老张,咋没单子啊?” 老婆从仓库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卷胶带,一脸疑惑。 小雅和小红正坐在纸箱堆上玩手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晃得人眼晕。 “別吵!” 张达发吼了一嗓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点开快看网的推广后台。 第178章 竞价之困 数据那一栏,惨不忍睹。 今日展现量:3019。 今日点击量:604。 成交:25单。 只有25单! 怎么可能?前两天同样的设置,这时候早就几万次展现了! 是不是系统坏了? 人总是贪婪的,没有快看网的gg系统之前,张达发的淘宝店铺每天也就只能卖个十来单。 今天自有流量加上快看网帮忙成交的25单,到现在已经超过了30单。 这也是快看网gg系统的强大,哪怕很少的分成,依然会有流量,並不是无脑的只根据价格。 但是经歷了昨天两百多单的张达发,看到今天这“可怜”的三十多单,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达发刚想去qq群里骂娘,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新出现的提示上。 那是快看网昨晚更新的一个小功能——【当前类目平均出价参考】。 在他那个刺眼的“3元”出价旁边,赫然显示著一行灰色的小字: 【当前类目竞爭激烈,建议出价:12元】。 12元? 张达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疯子! 这帮败家子!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 前几天还是五块钱隨便挑,怎么今天就变成十二块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抢劫!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屋子里烟雾繚绕,呛得小雅直咳嗽。 “姨父,能不能別抽了,呛死了。” 小雅挥著手,娇嗔地抱怨道。 那声音软糯糯的,要是平时,张达发肯定得调笑两句。 但现在,他根本没那个心情。 他在做思想斗爭。 如果不加价,今天这三百单的预算就是个摆设。 没有流量,就没有成交。 没有成交,那些堆在仓库里的polo衫,就是一堆破布。 这几天尝到了甜头,那种日进斗金的感觉,让人上癮。 一旦沾上了,戒都戒不掉。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酒鬼,突然被断了货。 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比亏钱还难受。 “妈的!” 张达发把菸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底板碾灭。 “一帮卷逼!” 他咬著牙,坐回电脑前。 双手颤抖著,刪掉了那个“3”。 输入了“10”。 十二块他捨不得。 十块是他的底线。 “我就出十块!爱推不推!” 他恶狠狠地点击了確认。 哪怕少挣点,也比没得挣强! …… 半小时后。 “叮咚!” “叮咚叮咚!” 久违的声音,再次响彻了这个充满了霉味的小仓库。 如同天籟。 张达发瘫坐在那张掉了皮的人造革老板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t恤都湿透了。 他看著屏幕上飞速上涨的展现量和点击量,心里五味杂陈。 既心疼那多出去的七块钱,又有一种庆幸。 他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隨便捡钱的日子,结束了。 可是,为啥就只有两天。 …… 五天后的深夜。 快看网核心技术群。 所有人都还没有睡。 今晚是这一周的结算节点,大家都在等最后的数据。 【吴泽明】:来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著一股千钧之重的气势。 【吴泽明】:日均gg展示次数:8200万次! 【吴泽明】:翻倍了! 【吴泽明】:总gg分成收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群里没人说话,甚至没人发表情包。 大家都在屏住呼吸。 【吴泽明】:158万元! 轰! 虽然隔著屏幕,但夏冬似乎能感觉到整个qq群都在震动。 周毅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周毅】:我们要发財了。 这不是感嘆,这是陈述事实。 日入158万。 在这个2008年的夏天,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意味著他们即使什么都不做,一个月也有四千多万的利润。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中午,夏冬坐在电脑前,静静欣赏著快看网后台不断跳动的gg投放数据,內心琢磨著后续的商业规划。 此时,银行的扣款简讯,打断了夏冬的思路。 伺服器因为流量巨大,自动扩容,並且扣除了夏冬银行卡上的一笔两万元的费用。 余额:124,500.00元。 夏冬嘆了口气。 这就很尷尬了。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守著金山的乞丐。 快看网的流量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流量意味著什么? 在网际网路圈子里,流量意味著钱。 但在变现之前,流量意味著巨大的成本。 伺服器、带宽、cdn加速,每一项都是吞金兽。 尤其是2008年,带宽费用贵得离谱。 电信局的那帮大爷,每个月寄来的帐单,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准时。 钱去哪了? 钱都在淘宝那里。 按照之前的协议,快看网接入阿里妈妈的gg系统,所有的gg收入,是先进入淘宝的帐户,然后定期结算。 这就是所谓的“帐期”。 网际网路巨头最喜欢的游戏。 用別人的钱,生自己的息。 夏冬知道,阿里现在虽然风光,但在b2c领域的扩张极其激进,淘宝商城,也就是后来的天猫,刚刚起步,需要大量的资金输血。 马老师这是在屯粮草啊。 而且,屯的是夏冬的粮草。 夏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是一种习惯。 上辈子做程式设计师时养成的习惯,每当遇到无法解开的bug,或者变態的需求时,他就会这样敲桌子。 现在的bug,就是缺钱。 如果不解决现金流问题,下个月的伺服器扩容费就交不上。 到时候,快看网就会像一辆时速两百码的跑车,因为没油而突然熄火。 那是致命的。 他拿起桌上的诺基亚。 翻开通讯录。 找到了一个名字:吴永明。 这是阿里妈妈的一把手,也是阿里十八罗汉之一,马老师的绝对心腹。 也是现在唯一能在这个问题上说得上话的人。 夏冬犹豫了一下。 他在组织语言。 在这个圈子里,示弱是大忌,但有时候,也只能示弱了…… 电话拨通了。 “嘟——嘟——” 响了三声。 电话接起。 传来吴永明那个標誌性的,略带沙哑的嗓音。 “夏总?有何指教?” 吴永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键盘声和討论声。 “吴总,没打扰你吧?”夏冬语气轻鬆,像是在閒聊。 “没有,刚开完个会。怎么,快看网那边出问题了?”吴永明的神经瞬间紧绷。 现在快看网是淘宝最大的外部流量来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关係到淘宝的成交量。 “没有,技术上很稳定。” 夏冬顿了顿,“就是......財务上有点小问题。” “哦?”吴永明的声音放鬆了一些,“夏总开玩笑了,现在的日展示量,你们的分成可是天文数字,我都眼红啊。” “数字是好看,但那是数字啊。” 夏冬苦笑了一声,“吴总,你也知道,我们是个创业公司,底子薄。最近流量暴涨,带宽成本指数级上升。电信那边催得急,要把我的网线给拔了。” “所以......” “所以,我想跟吴总商量一下,这个月的gg分成,能不能特批一下,提前结算?哪怕先结一半也行,救个急。” 第179章 全网標王,破局之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夏冬没有催促。 他知道吴永明在权衡。 过了大概十秒钟。 吴永明开口了:“夏总,这事儿......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夏冬笑道,“咱们现在的合作关係,那是唇亡齿寒。我要是断了网,淘宝的流量至少得跌十个点吧?” 这是威胁。 软绵绵的威胁。 但最致命。 吴永明笑了两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夏总,你这是將我的军啊。” “不敢不敢,我是真揭不开锅了。我那点家底,都垫进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 “行,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毕竟涉及到財务流程。我去请示一下马老师。” “那就麻烦吴总了,我等你好消息。” ...... 杭州。 文三路,华星科技大厦。 这里是中国电子商务的心臟。 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 茶几上,一壶龙井正冒著裊裊热气。 茶香四溢。 吴永明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份报表。 “马老师。”吴永明轻声唤道。 “夏冬刚才来电话了。” “哦?”马老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说什么?” “他想要钱。” 吴永明把夏冬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包括那句关於“断网”的软威胁。 马老师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 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杭州的夜景。 虽然不如沪市的繁华,但已经显露出一股蓬勃的野心。 “你怎么看?”马老师没有回头,看著窗外的车流问道。 “从业务角度看,快看网確实至关重要。”吴永明实话实说,“如果他们真的因为资金炼断裂而停摆,对我们这个季度的kpi影响很大。” “但是......”吴永明话锋一转,“如果不按合同办事,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不好管了。而且,我们的现金流也很紧。” 马老师转过身,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自信笑容。 “永明啊,做生意,讲究的是什么?” “诚信?”吴永明试探道。 “那是对客户。”马老师摆了摆手,“对合作伙伴,讲究的是博弈。” 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脚步轻盈。 “这个夏冬,是个天才。我仔细考虑过他的布局,很老辣,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能做出来的。” “但是,天才都有个毛病。” “傲。” 说到这里,马老师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一些。 “而且上次我们的谈判,我后来復盘了一下,是我太著急了,被夏冬打了个措手不及。” ”让出了太多的利益了。“ “在这个合作关係里,我们已经处於了劣势。” “需要一些契机,把主动权拿回来。” “他觉得他掌握了流量,就掌握了话语权。” “我们要让他知道,在这个生態里,谁才是庄家。” 马老师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钱,我们有。但是不能给。” “为什么?”吴永明有些不解。 “猎鹰,只有在半飢半饱的时候,捕猎最凶猛。”马老师眼神闪烁,“餵太饱了,它就想飞走了。快看网现在发展得太快,如果让他手里的现金太充裕,他就会想做別的,甚至会想做电商,成为我们的对手。” “我们要把他锁死在流量服务商的位置上。” 马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而且,合同就是合同。” “告诉他,財务流程走不通,这是公司的红线。让他克服一下,最多......帐期严格控制在30天,一天不拖。” “我就不相信,他还真的能把自己的伺服器停了。” 吴永明点了点头。 这一招,叫敲山震虎,也叫温水煮青蛙。 既不撕破脸,也不让你舒服。 这就是马老师的帝王心术。 “明白了,老师。” 吴永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夏冬的手机响了。 简讯。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夏总,十分抱歉。財务制度是红线,马总也没办法特批。请按合同帐期结算,我们保证第30天准时打款。若有困难,我个人可以借你五万周转。” 夏冬看著屏幕,笑了。 笑出了声。 五万? 打发叫花子呢。 马老师啊马老师。 你这是在教我做人啊。 你想告诉我,在这个牌桌上,你是发牌的人,我是打牌的人。 你想让我听话。 夏冬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见过2025年的网际网路格局。 那时候的阿里,虽然依旧庞大,但也面临著拼多多、抖音的疯狂围剿。 並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 既然你不想给钱。 既然你想用资本的傲慢来压我。 看来,马老师飘了,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夏冬经过一个小时的思考和推演,心中一个计划渐渐清晰起来。 夏冬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 打开qq。 虽然是中午,不过吴泽明估计还没起床,他又搞到了天亮。 对於这种级別的程式设计师来说,深夜才是灵感的爆发期。 夏冬敲击键盘。 【夏冬】:吴泽明,在吗? 几乎是秒回。 【吴泽明】:在,刚优化完资料库索引。怎么了? 【夏冬】:有个新活,很急。 【吴泽明】:多急? 【夏冬】:今晚就要出demo,明天上线。 【吴泽明】:......夏冬,你这是要我的命。什么功能?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夏冬】:我要你在快看网首页,最显眼、最黄金的位置,也就是那个logo的正下方,切一块横幅出来。 【吴泽明】:banner位?我们不是不打算做banner位gg的吗? 【夏冬】:那是之前,现在要做了。 【吴泽明】:那给谁? 【夏冬】:谁给钱多,给谁。 【吴泽明】:竞价排名?百度那一套? 【夏冬】:不完全是。我要你做一个拍卖功能。 夏冬顿了顿,打出了一个势必会在网际网路歷史上创造奇蹟的创意。 【夏冬】:这个gg位,叫“全网標王”。 【夏冬】:它不按点击收费,不按展示收费。按月收费。 【夏冬】:谁是当月的最高出价者,谁就能把他的gg,掛在快看网的最顶端,接受全中国几千万网民的膜拜。 【吴泽明】:这......这技术上不难,写个拍卖倒计时和出价接口就行,不对,还需要对对方公司,做一下资格认证,万一隨便哪个人出个天价,后面又不付款就玩砸了。 【吴泽明】:但是,会有人买吗? 夏冬笑了。 技术人员的思维,总是理性的。 但人性,是非理性的。 【夏冬】:泽明,你不懂老板。老板买gg,有时候不是为了转化率,是为了面子,是为了告诉全世界,老子有钱。 第180章 第一標王,虚位以待 【夏冬】:尤其是那些暴发户,还有那些急於在网际网路上插旗的传统企业。 【夏冬】:我们的快看网,现在是全网第一门户,这个banner位,將会是第一门户,第一次向全网展示的gg位,也是快看网唯一一个。我相信这种稀缺的,又有话题性的gg,会很吸引人的。 【夏冬】:你只管做。界面要大气,要奢华,要有一种“皇位”的感觉。 【吴泽明】:行,你是產品经理你说了算。ui风格呢? 【夏冬】:黑色底,金色字。要那种流光溢彩的效果。文案我都想好了。 【吴泽明】:啥文案? 【夏冬】:全网標王,虚位以待。 夏冬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夏冬】:点击进去后的落地页,写上一段话: “这是网际网路上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 “这是通往未来的头等舱船票。” “谁將加冕为王?” “8月3日晚8点,首届快看网標王拍卖会,震撼开启。” 【吴泽明】:臥槽......夏冬,你这文案,有点中二,但我看了有点热血沸腾是怎么回事? 【夏冬】:这就对了。去干吧。 关掉和吴泽明的对话框。 夏冬又打开了另一个头像。 王鹏飞。 他的髮小,也是现在快看网的运营负责人,兼职水军大都督。 【夏冬】:鹏飞,別玩了,来活了。 过了半分钟。 【王鹏飞】:冬子,我正在带妹下副本呢!团灭了你要负责啊! 【夏冬】:別下副本了,带你下一盘大棋。 【王鹏飞】:多大? 【夏冬】:能把马老师气跳脚那么大。 【王鹏飞】:!!!哥,你是我亲哥。说吧,砍谁? 【夏冬】:不砍人。我要你动用你手里所有的水军资源,还有那些网吧老板的关係。 【夏冬】:明天早上开始,我要在各大论坛、贴吧、qq群,看到关於“快看网天价gg位”的討论。 【王鹏飞】:具体怎么吹? 【夏冬】:不用吹產品,吹稀缺。 【夏冬】:你就发帖问:“听说快看网要卖首页头条了,起拍价就要一百万?谁买得起啊?” 【夏冬】:然后换个號回:“一百万?你看不起谁呢?据说史玉柱都盯著那个位置呢。” 【夏冬】:再换个號:“我听说淘宝都急了,想独占那个位置。” 【王鹏飞】:懂了!就是炒作嘛!这业务我熟! 【夏冬】:记住了,要真假参半。要营造出一种,所有大老板都在抢这个位置的氛围。 【王鹏飞】:放心吧哥,明天早上,我要让全中国的网民都知道,快看网有个位置,比天安门城楼还贵! 安排完这一切。 夏冬长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马老师,你不给我钱,我就自己造钱。 你不让我舒服,我就让你痛苦。 这个banner位置一出来,淘宝的流量入口就会被分流。 而且,我就不给你拍卖资格。 如果被京东或者是当当网拍去了...... 呵呵。 我想你的脸色一定会很精彩。 夏冬走到冰箱前,拿出半瓶昨晚没喝完的可乐。 拧开盖子。 “嗤——” 气泡涌动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刺激著他的神经。 爽。 既然重生了。 既然手里握著未来的剧本。 那就不能活得太憋屈。 谁让我不舒服,干就完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像是一个巨大的银幣,悬掛在夜空。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夏冬喃喃自语。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利剑一样刺在夏冬的脸上。 夏冬醒了。 只睡了四个小时,但他精神抖擞。 像是打了鸡血。 他翻身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 快看网的首页下方。 本来空空如也,现在,变成了一条纯黑色的横幅。 黑得深邃。 黑得五彩斑斕。 在横幅的中央,一行金色的隶书大字,缓缓浮现,带著呼吸灯的特效: 【虚位以待,谁是王者?】 滑鼠放上去,金光炸裂。 那种视觉衝击力,在这个还停留在文字链和闪图gg的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吴泽明这尊大神,技术確实牛逼。 一个通宵,不仅做出来了,还加了特效。 夏冬点进去。 拍卖倒计时页面。 数字在跳动。 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在撩拨著看客的神经。 最终花落谁家,会在后天晚上八点揭晓。 夏冬打开几个主流论坛。 天涯杂谈。 置顶的一个红帖: 《震惊!快看网疯了?一个gg位起拍价竟然敢定这个数!》 回帖已经破千。 “楼主sb,鑑定完毕。什么网站敢这么狂?” “楼上的村通网?快看网现在的流量,比新浪还猛!” “我听说义乌那边的老板都带著现金在路上了。” “真的假的?不就是一个网页吗?” “你懂个屁,那是流量!那是黄金!” 猫扑大杂烩。 《【bt】有没有人组团去把那个gg位拍下来,掛个凤姐的照片?》 “楼主有才!” “眾筹+1” “我出五毛!” 舆论场已经热起来了。 王鹏飞这小子的水军,执行力果然强。 路人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商家的贪婪心被勾起来了。 夏冬刷著网页,嘴角掛著笑意。 现在全网的討论,都是在给这个gg位充值。 热度越高,那些蠢蠢欲动的老板,就越是想要拍下。 …… 深圳,腾讯大厦。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却显得有些燥热沉闷。 作为腾讯的掌舵人,小马哥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只签字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桌面。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在座每一位高管的心口上。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板上,显示著这一季度“拍拍网”与“淘宝网”的市场份额对比图。 那是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曲线。 红色的淘宝线一路高歌猛进,像吃了药一样往上躥。 而蓝色的拍拍线,则像是个营养不良的病人,趴在底部,偶尔抽搐两下,毫无生气。 第181章 全网標王,巨头暗战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小马哥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是暴风雨的前兆。 负责电商业务的副总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了起来。 “小马哥,其实我们的產品体验並不差,qq的导流也在做……” “我要的不是解释,是原因。” 小马哥打断了他。 副总裁咽了口唾沫,指著那条陡峭的红色曲线:“是流量。淘宝最近获得了一股巨大的、站外的精准流量。据我们监测,这股流量的转化率高得嚇人。” “哪里来的?” “快看网。” 小马哥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到的频率有点高。 一个做內容聚合的新生代网站,凭什么能左右电商的战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秘书。 秘书走到小马哥身边,微微俯身。 “马总,有一份紧急情报,是关於快看网的。” 她声音软糯,却透著干练。 说著,她將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小马哥面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点开了一个网页。 小马哥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设计极具视觉衝击力的页面。 黑金配色的背景,只有几个霸气侧漏的大字: 【全网標王,虚位以待】 点进去之后,页面上,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巨大时钟,数字每跳动一下,都仿佛带著金钱碰撞的脆响。 “这是什么?” 小马哥问。 “这是快看网刚刚放出的消息。” 秘书轻声解释,身子微微前倾,髮丝垂落在小马哥的耳边,“他们要把首页最黄金的gg位拿出来拍卖,起拍价一百万。” 一百万。 在这个年代的网际网路gg界,也不是什么多高的价格。 不过这只是起拍价,谁知道后面会被炒到多少。 但在场的所有人,看著那个倒计时,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值! 如果那个传说中的转化率是真的,这个位置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淘宝最近的增量,就是靠这个快看网来的?” 小马哥指著屏幕,声音低沉。 副总裁点了点头:“没错。之前快看网一直是给淘宝做全量导流,不过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之前的gg,都是信息流gg。” “就是在用户查看新闻列表的时候,插进去一条gg。” “之前一直没有这种无差別的bannergg,但现在……看来他们想把流量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马哥盯著屏幕上的金龙,眼镜片上反射著冷冽的光。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也是个嗅觉极其敏锐的猎手。 他瞬间就看懂了那个叫快看网背后老家的意图。 这是在示威。 也是在招商。 更是在重新洗牌。 如果拍拍网能拿下这个位置,就能直接在淘宝的流量大动脉上插一个自己的旗子,甚至可能藉此机会,在电商战场上打一个翻身仗。 “无论如何,” 小马哥猛地合上笔记本,声音斩钉截铁,“一定要拿下这个 banner。”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 “这不仅仅是一个gg位,这是遏制对手咽喉的手。” “可是……” 財务总监有些犹豫,“虽然起拍价一百万,但溢价可能会很高,预算方面……” “没有预算上限。” 小马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深圳繁华的夜景。 “告诉下面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他转过身,看著那位美丽的女秘书。 “还有,发动我们在圈子里所有的关係。” “我要那个快看网创始人,私人联繫方式。” “谁能搞到,公司內部奖励一万现金。” 女秘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迅速点头:“好的,马总,我马上去办。” 她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室还没回过神的高管。 小马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快看网……” 他嘴里咀嚼著这个名字。 “有点意思。” …… 杭州,文一西路。 相比於深圳的紧张肃杀,此时的阿里巴巴滨江园区,气氛原本是轻鬆愉悦的。 马老师穿著一件宽鬆的休閒服,手里端著一杯上好的龙井茶,正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里,满面红光。 “永明啊,你看这周的数据没有?” 马老师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些原来很普通的义乌小卖家,结果这两天,一天就能卖爆几千件t恤。这就是网际网路的力量!这就是我们阿里的生態!” 他对面坐著的,是被称为“吴妈”的吴永明。 阿里妈妈的掌门人,也是马老师最信任的技术大將之一。 此刻,他的脸色却並不像马老师那么轻鬆。 “马老师,” 吴永明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数据確实好看,但是……” “但是什么?” 马老师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担心我压夏冬的付款,他闹情绪?” 马老师站起来,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步,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那个小夏,还是太年轻。有点技术,有点想法,这很好。但他不懂商业的本质。” “商业的本质是什么?是现金流!” “我们卡他一下付款流程,不是为了赖帐,是为了教他做人。” “让他知道,谁才是平台,谁才是大腿。” “等他没钱发工资了,自然会乖乖来求我们。我想到时候,可能我们有机会重新商定一下合作细节。” 马老师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御人之术。 熬鹰。 先把鹰饿个半死,等它没了脾气,再餵一口肉,它就会死心塌地。 吴永明嘆了口气。 他知道马老师的脾气,顺风顺水的时候,容易飘。 “马总,您先看看这个。” 吴永明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打开了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转向马老师。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快看网那个“全网標王”的拍卖页面。 那种扑面而来的奢华与霸气,让马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是……” 马老师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 “快看网的首页 banner 拍卖?” “对。” 吴永明沉声道,“一个小时前上线的。起拍价一百万,全网公开竞价。” 吴永明看著马老师,缓缓吐出几个字:“刚才,我安插在腾讯那边的眼线告诉我,腾讯那边的人已经在打听怎么註册参与竞拍了。” “还有百度,甚至当当网的李国庆,都在问。” 第182章 马老师低头认输 马老师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手里的龙井茶,突然就不香了。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反应速度极快。 吴永明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之前的逻辑是建立在“快看网只能依赖淘宝变现”这个基础上的。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夏冬的粮道。 但他忘了,夏冬手里握著的,是比钱更稀缺的东西——流量。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有了流量,就等於有了印钞机。 如果这股巨大的流量,不再独家供给淘宝,而是被腾讯拍走了呢? 如果拍拍网的首页掛在了快看网的置顶位置…… 马老师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一手……够狠。”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倒计时。 这哪里是在拍卖gg位? 这分明是在拍卖淘宝的命门! 夏冬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你不给我钱?行,那我把水龙头卖给你的对手。 “是我之前想错了。” 马老师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吴永明愣了一下,没想到心高气傲的马老师会这么快认错。 而吴永明知道,这也是马老师厉害的一面。 如果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能够及时调整。 “我因为最近销量的暴涨,有些过於自信了。” 马老师,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甲方,是施捨者。但其实,夏冬才是那个捏著水龙头的人。” ”而快看网的这一手全网拍卖,我发现我没有任何可以反制的措施。“ ”无论我承认与否,他才是在这场合作中,占主导地位的一方。” “用户在他手里,他就是財神爷。” “不管是淘宝,还是拍拍,谁拿到了这把钥匙,谁就能打开宝库。” “而我,竟然蠢到去卡財神爷的脖子……” 马老师苦笑了一声,眼中的轻视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同级別对手的凝重。 “永明,付款。” “马上?” “对,马上。” 马老师斩钉截铁地说,“之前压的那部分,全部付清。一分钱都不要拖。” ”以后淘宝对快看网的帐期,不能超过24小时,通过快看网来的用户,只要確认收货,钱马上打给快看网。“ “还有,” 马老师想了想,“把我的电话拿来。” “您要亲自打给他?” 吴永明有些惊讶。 “这时候不打,难道等对手把钱送到他手里再打吗?” 马老师接过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那个能在无数大佬面前侃侃而谈、把稻草说成金条的马云,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 夏冬家里,王鹏飞和夏冬两人,凑在电脑前。 “冬子!炸了!彻底炸了!” 王鹏飞像个大马猴一样冲了进来,脸上掛著狂喜的表情,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却亮得嚇人。 “你看后台涌进来几十家企业的认证申请!全是叫得上名字的大公司!” “腾讯、百度、盛大、还有几个做传统业务的巨头,卖衣服的,卖酒的,卖保健品的……” “论坛里的水军也都铺开了,现在的舆论风向全是『谁拿下標王,谁就是网际网路第一』!” 王鹏飞激动得手舞足蹈,抓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夏冬淡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淡定点。” 夏冬笑了笑:“这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桌上的诺基亚震动了起来。 夏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杭州的座机號码。 他嘴角微微上扬。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他並没有急著接,而是任由电话响了五六声,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哈哈,是夏老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带著几分標誌性的热情和亲切。 “我是马老师啊。” 一旁的王鹏飞听到这个名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下意识地就要凑过来听。 夏冬摆摆手,示意他安静,然后按开了免提。 “哦,是马老师啊。” 夏冬语气依旧平淡,“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 马老师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诚恳,“我是来给兄弟赔罪的。” “之前財务那边不懂事,流程走得慢了,我已经把那个財务主管狠狠骂了一顿。” “钱,刚才已经全部打过去了,这七天,你们的gg分成收入超过了八百万。 ”不过大部分买家都还没有收货,確认收货的一共两百万,都在里面。兄弟你查收一下。” “而且我和財务交待了,以后淘宝买家確认收货后,24小时之內一定打给你。” “这也是我们非合作的诚意。“ 夏冬挑了挑眉。 两百万。 这手笔,確实有魄力。 “马老师太客气了,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 夏冬淡淡地说,“我们小公司,也是等著米下锅,多谢马老师体谅。” “哎,大家都是创业过来的,我懂,我都懂。” 马老师打著哈哈,“那个,夏兄弟啊,我刚看到你们搞了个什么『標王』拍卖?” 终於说到正题了。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 “是有这么回事。毕竟公司要生存嘛,我们也得把流量变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夏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之前的合作一直很愉快。这个標王,能不能……內部消化一下?” 马老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著几分商量的口吻。 “淘宝这边可以直接出个一口价,肯定让你满意。拍卖嘛,搞来搞去也麻烦,万一让不懂行的人拍去了,还坏了你们网站的调性。” 这话说得漂亮。 不仅给了钱,还显得是为了你好。 如果是一般的创业者,面对马老师这样的网际网路教父如此低姿態的请求,再加上刚才那24小时之內付款的帐期,恐怕早就晕头转向,一口答应了。 但夏冬不是一般人。 他是在未来见证过阿里帝国崛起与霸道的人。 他太清楚马老师的性格了。 如果今天答应了私下交易,快看网就彻底变成了阿里的附庸。 不管快看网和淘宝真实的关係如何,网际网路的网民们,也都会这么认为。 脖子上的链子,一旦套上,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夏冬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老师,您这可是让我难做了。” “拍卖公告已经发出去了,全网都看著呢。” “如果我现在撤下来,以后谁还信快看网?” “我们做平台的,最重要的就是『公信力』这三个字,您说是吧?” 第183章 拍卖场上的算计 这是一个软钉子。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显然也没想到夏冬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再说了,” 夏冬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我看后台,申请拍卖的,大部分都是些有实力的製造业的传统厂家,和淘宝不在一个赛道上,也不会对马老师您造成什么威胁的。” “既然大家都有兴趣,那就在拍卖场上见真章吧。” “公平,公正,公开。” “这也是马老师您一直提倡的网际网路精神,不是吗?”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王鹏飞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生怕马老师在电话那头掀桌子。 然而,五秒后,马老师爽朗的笑声再次传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网际网路精神!” “夏老弟,有格局!”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拍卖场上见。淘宝要是输了,那是我们技不如人!” “不过,夏兄弟,以后有空来杭州,我一定要请你喝茶,咱们好好论论道!” “一定。” 掛断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办公室里迴荡。 王鹏飞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冬子,你牛逼!连马老师的面子都不给!” 王鹏飞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崇拜,“刚才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跟他吵起来。” 夏冬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慢慢沉静下来。 “鹏飞,你要记住。” 夏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做平台,最忌讳的就是一家独大。” “如果淘宝。当它垄断了所有流量,商家就只能任它宰割。” “快看网也是一样。” “如果我们只抱马老师的大腿,那等他把其他的电商平台打垮后,我们就变成了他的打工仔。” “只有引入他的对手,让他们互相制衡,互相竞爭,我们才能活得滋润。” “我们要做的,不是谁的小弟。” “而是军火商。” “这种平衡,才是我们最大的护城河。” “这次的事情,马老师受了教训,我也学了一课。” 夏冬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只有自己手里握著刀,別人才会坐下来跟你讲道理。” 王鹏飞走后,夏冬开始思考本次的拍卖规则。 此时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桌面上放著那台来自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 夏冬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他在和豆包对话。 “豆包,帮我检索一下,博弈论里最让人抓狂的拍卖模型是什么?” 手机屏幕上,那个蓝色的气泡跳动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已为您检索到:维克里拍卖、全支付拍卖、甚至还有便士拍卖。】 【但在商业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结合人类心理学中的“损失厌恶”和“不確定性恐惧”,建议採用多轮密封递价模式。】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 以前在工地搬砖的时候,建设单位为了压低投標企业的价格,用的就是这种手段。 只不过那时候叫“暗標”。 谁也不知道对方出多少钱。 为了中標,你只能把自己压榨到极限。 现在,位置互换了。 他是庄家。 那些网际网路巨头,是等待宰割的肥羊。 夏冬打开了电脑上的word文档。 文档的標题很简单——《快看网首页“標王”竞拍规则》。 光標在闪烁。 每一下闪烁,都像是在倒计时。 夏冬开始敲击键盘。 “第一条,本次拍卖不设线下会场,全流程线上进行。” “第二条,拍卖分为两轮。” “首轮为『迷雾期』。” “所有参拍企业,通过快看网企业后台,提交首轮报价。” “该报价为密封状態,除平台方外,任何人都无法查看。” 夏冬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他继续敲击。 “拍卖结束前24小时,系统將公布当前的『最高价』。” “注意,只公布价格,不公布企业名称。” “同时,系统会私信告知每一家企业,你当前的报价排名。” “你是第一,还是第二,或者……是第十。” “但你永远不知道,排在你前面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排在你后面的人,和你差了多少钱。” 这一招,叫“攻心”。 “第三条,次轮为『决战期』。” “首轮拍卖结束后,开启第二轮出价,直到最终拍卖结束。也就是说,第二轮拍卖,有24小时的出价时间。” “而且第二轮出价,只允许加价或维持原价,不允许降价或放弃。” “这是最后的机会。” “你可以根据首轮公布的最高价,调整你的筹码。” “但是,这依然是密封递价。” “直到最后一秒结束,你才会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的贏家。” 写完这一段,夏冬靠在椅背上。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这规则,太损了。 如果是公开叫价,大家都能看到对手的底牌。 比如联想出价100万,阿里可能出101万压一头。 大家会理性地一点点加价。 但这套规则不一样。 它利用了人性的弱点——猜疑链。 联想不知道阿里会出多少。 为了稳贏,联想如果心理价位是150万,他肯定直接会砸到150万,而不是试探性的140万。 因为他怕阿里出141万。 这就是溢价的来源。 恐惧,是第一生產力。 夏冬检查了一遍文档。 没有错別字。 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他打开了qq。 快看网技术核心群,头像还在闪动。 这帮人,都是夜猫子。 夏冬把文档拖了进去。 夏冬:“吴泽明,你看一眼文档,这个功能,明天早上九点前,能不能上线?” 吴泽明:“???” 吴泽明:“夏冬,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你让我明天早上九点上线?” 夏冬:“你可以的,我相信你的手速。” 过了大概五分钟。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显然,他们都在看那个文档。 五分钟后。 吴泽明:“……” 吴泽明:“夏冬,你这招……有点阴啊。” 吴泽明:“这是把那帮大企业的老板,当猴耍呢?” 夏冬:“怎么说话呢?这叫博弈论。这叫商业智慧。” 周毅:“我也看完了。这规则太搞心態了。特別是那个『公布最高价但不公布是谁』,这简直就是让人抓心挠肝啊。” 张涛:“如果是我的话,为了稳妥,我肯定会在第二轮疯狂加价。” 夏冬:“这就对了。” 夏冬:“吴泽明,技术实现上有难度吗?” 吴泽明:“技术上倒是不难。逻辑很简单,就是个资料库的排序和定时任务。” 第184章 暗標 吴泽明:“主要的前端页面,稍微花点心思做得高级点就行。” 吴泽明:“但是夏冬,为什么要这么搞?直接公开拍卖,让大家举牌子,哪怕是线上的,不也挺热闹吗?” 夏冬点燃了一根並不存在的烟,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夏冬:“泽明,你想得太简单了。” 夏冬:“如果是公开拍卖,必然会有第二名、第三名。” 夏冬:“假如联想拿了第一,阿里拿了第二。” 夏冬:“媒体会怎么报导?” 夏冬:“《联想夺魁,阿里惜败》。” 夏冬:“你看,阿里虽然输了,但他也露脸了,他也上了头条。” 夏冬:“这叫蹭热度。” 夏冬:“我为什么要给失败者免费的曝光机会?” 群里再次安静了。 大家都在消化这段话。 狠。 太狠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夏冬连一点点的残羹冷炙都不愿意分给別人。 只有第一名,才能站在聚光灯下。 其他的失败者,只能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连名字都不配被大眾知道。 吴泽明:“夏冬,我服了。” 吴泽明:“我现在就去写代码。” 吴泽明:“这种玩弄资本家於股掌之间的感觉,说实话,还挺爽的。” 夏冬:“还有一点。” 夏冬:“如果公开拍卖,万一有些乱七八糟的企业来捣乱怎么办?” 夏冬:“比如某些莆田系的医院,或者卖假药的。” 夏冬:“他们有钱,万一他们出价最高,我是卖还是不卖?” 夏冬:“卖了,砸快看网的招牌。” 夏冬:“不卖,就是违背契约精神。” 夏冬:“但如果是这种暗箱操作……” 夏冬没有继续打字。 但所有人都懂了。 暗箱操作。 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 如果第一名是个骗子,夏冬完全可以在后台把他的出价抹掉,让第二名顺位替补。 哪怕对方真问起来,就说系统故障。 反正是密封递价,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第一名是谁。 这也给了平台最大的风控权限。 这就是夏冬。 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男人。 吴泽明:“懂了。这就去干。规则简单,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天。 上午九点。 快看网后台。 代码已经部署上线。 吴泽明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捧著一杯浓咖啡。 “夏冬,功能好了。” “测试过了吗?”夏冬问。 “测了八百遍了。要是出bug,我把键盘吃了。”吴泽明打著哈欠。 “行。” 夏冬坐在电脑前。 他打开了后台管理页面。 那里有一个列表。 列表里,是一长串赫赫有名的名字。 淘宝、腾讯、百度、蒙牛、联想、海尔…… 这些,都是提前在快看网完成了企业认证,並缴纳了保证金的竞拍者。 他们就像是潜伏在水底的鱷鱼,等待著猎物的出现。 夏冬点击了“群发站內信”。 弹窗跳了出来。 【是否向所有认证企业发送《关於快看网首页“標王”竞拍规则的通知》?】 滑鼠悬停在“確定”按钮上。 夏冬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一按下去。 网际网路的江湖,就要起风了。 “发。” 夏冬轻轻按下左键。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进度条瞬间走完。 发送成功。 此时,距离第一轮出价结束,不足11个小时。 …… 深圳。 虽然是2008年,但腾讯已经展现出了它的巨头气象。 顶层的办公室里。 小马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 他看起来很斯文。 像是一个大学教授,或者是一个严谨的工程师。 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站內信。 发件人:快看网官方。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站在他对面的,是拍拍网的负责人。 负责人满头大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马哥,淘宝那边的增长数据太嚇人了。” “自从他们跟那个快看网搞在一起,流量简直是爆发式的。” “我们的市场份额,这个月掉了一个点。” 小马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的那份竞拍规则。 许久,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寒意。 “这个快看网,有点意思。” 负责人愣了一下:“小马哥,这规则……是不是太霸道了?”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不是霸道。” “是聪明。” “他在逼我们自相残杀。” “你看懂这个规则了吗?”小马哥问。 负责人擦了擦汗:“看懂了,就是暗標,分两轮。” “不,你没看懂。” 小马哥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 “如果你是淘宝的老马,你会怎么出价?” 负责人想了想:“淘宝现在势头正猛,他们肯定势在必得。” “对。” 小马哥点了点头。 “他们势在必得。” “我们也势在必得。” “但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线。” “第一轮,如果我出低了,就会在排名上落后。” “但如果我出高了,我又怕自己是个冤大头。” “最可怕的是第二轮。” 小马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条线。 “第二轮,我们会知道最高价。” “假设第一轮最高价是500万。” “这时候,如果你是第二名,你会怎么办?” 负责人咽了口唾沫:“我会加价,加到超过500万。” “加多少?”小马哥追问。 “加……加个几十万?” “那如果对方也加了呢?” 小马哥的声音陡然提高。 “如果对方也加了50万,那你还是输。” “所以,为了贏,你必须加到一个让对方绝望的数字。” “比如,直接砸到800万。” 负责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狠了。” “这就是快看网的目的。” 小马哥扔掉了手里的笔。 笔落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只需要制定规则。” “然后看著我们,为了那个位置,把自己的血肉都填进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负责人感到一阵窒息。 快看网背后的人,此刻展现出来的手段,竟然让这两位网际网路的顶级大佬,都感到了棘手。 “小马哥,那我们……怎么办?” 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 “还要拍吗?” 小马哥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 眼神中,那股儒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一方霸主的杀伐果断。 “拍。” “为什么不拍?” “拍拍网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我们犹豫了。” “如果不拿下来,淘宝就会彻底甩开我们。” “到时候,损失的不仅仅是几百万的gg费。” “而是整个电商市场的未来。” 小马哥的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通知財务部,准备预算。” “不管淘宝出多少。” “不管快看网这个坑有多深。” “我们都要跳。” “而且,要跳得漂亮。” …… 同一时间。 杭州。 那个长相酷似外星人的男人,正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步子很快,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这小子,跟我玩聊斋呢?” 马老师停下脚步,看著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同样是那份竞拍规则。 站在旁边的,是淘宝的cfo,还有刚被提拔上来的张勇。 “马老师,这规则明显是针对我们的。” 张勇分析道。 “我们刚跟快看网闹了点不愉快,之前拖著gg费不给。” “现在夏冬搞这一出,就是想让我们出血。” 马老师哼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他是想让我们出血。” “但这血,还得我自己乖乖送上去。” 马老师拿起桌上的座机。 他想给夏冬打个电话。 想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跟那个年轻人谈谈理想,谈谈未来,谈谈阿里妈妈的生態。 但手刚碰到话筒,他又缩了回来。 现在的夏冬,手里握著核武器。 流量,就是核武器。 只要快看网的流量还在增长,只要那个“標王”的位置还在那里。 夏冬就有资格不接他的电话。 “吴泽明那小子……” 马老师突然想起了那个叛逃的技术大拿。 “听说这系统就是吴泽明做的?” 张勇点了点头:“应该是,那代码风格,那响应速度,除了他,没几个人搞得定。” 马老师嘆了口气。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啊。” “当初怎么就没留住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现在的重点,是拍卖。 “老张。” 马老师看向张勇。 “你说,小马哥那边,会怎么动?” ”我其实不担心其他企业拍中,哪怕拍中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 ”我最担心的,是我们的竞爭对手,拿到了这个gg位。“ “因为网际网路上的人都知道,快看网上,只有我们淘宝一家的gg。” “如果这个状態持续一段时间,那我有把握通过舆论宣传,让网民们的內心相信,快看网就是淘宝的附庸,至少在商业变现上是的。“ “但是如果我们的对手,拿到了这个gg位,那我们就被动了。” 张勇沉吟片刻。 “腾讯现在的电商业务压力很大。” “他们急需一个突破口。” “快看网的流量,不仅大,而且精准。” “腾讯的拍拍网,最近几天的销量,应该已经下来了不少。” “我觉得,腾讯可能会疯。” 马老师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疯?” “那我就得比他更疯。” “淘宝商城刚起步,双十一的概念我们也在酝酿。” “这个节骨眼上,流量就是命。” “命根子被人攥在手里,疼是疼了点。” “但总比被人切了强。” 马老师大手一挥。 “传我话。” “第一轮出价,不要留手。” “直接给我顶到一个让他们怀疑人生的高价。” “我要让夏冬知道。” “虽然他这招很损。” “但我马老师,接得住!” …… 夏冬看著后台的数据。 虽然拍卖还没正式开始,但是快看网这招全网標王的热度,爆了。 加上王鹏飞在的炒作,昨天快看网的日活,又到了四千万。 夏冬笑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 中午,夏冬坐在一家沙县小吃的角落里。 夏冬面前放著一份飘香拌麵,还有一盅老鸭汤。 拌麵的花生酱很浓,甚至有点糊嘴。 但他吃得很香。 对於一个上辈子吃惯了外卖料理包的社畜来说,这种充满碳水快乐的原始食物,简直就是恩赐。 “老板,加个腿!” 夏冬喊了一嗓子。 “好嘞!” 应声的是个小姑娘。 那是老板的女儿,大概十八九岁,正是像水蜜桃一样饱满的年纪。 她端著一只滷鸭腿走过来。 “还要点別的吗?” 夏冬笑了笑。 “不用了,谢谢。” 就在夏冬准备夹起鸭腿,狠狠咬上一口的时候。 桌子上的诺基亚震动了起来。 夏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0755开头。 深圳的號码。 他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电信诈骗还没有后来那么猖獗,什么“我是你领导”、“猜猜我是谁”还没成灾。 但是,他在深圳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难道是打错了? 还是说,有人知道了他的私人號码? 夏冬把鸭腿放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按下接听键。 “餵?” 声音很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斯文。 带著一点典型的南方口音,语速不快,听起来很有礼貌。 “你好,请问是夏冬先生吗?” 夏冬愣了一下。 对方不仅知道號码,还知道名字。 这就有点意思了。 “我是。哪位?” 那头顿了顿。 似乎在组织语言。 “冒昧打扰,我是腾讯的小马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小马哥? 那个在未来统治了半个中国网际网路,让无数小学生痛失压岁钱的男人? 夏冬的第一反应是:扯淡。 这就好比你在路边摊吃著五块钱的拌麵,突然有个人打电话说他是比尔盖茨,想跟你谈谈几百亿的项目。 这不仅仅是荒谬,简直就是魔幻。 “哦。” 夏冬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秦始皇,我现在急需三千块钱解冻我的兵马俑,你打给我,等我復国了封你做大將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有五秒钟。 显然,对方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那个年代的网际网路大佬,虽然也上网衝浪,但对於这种后世的烂梗,显然免疫力不足。 “夏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对方的声音依旧温和,並没有因为被调侃而恼怒,“我真的是小马哥。” 这种涵养,倒是不像装的。 夏冬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理由。” 夏冬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对方似乎没听懂。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夏冬看著窗外,一只流浪狗正对著轮胎撒尿,“你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的电话,这不难。只要肯花钱,黑市上五毛钱一条。但你要我相信你是腾讯的老板,这有点难。”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很短促,但透著一股自信。 “夏先生快人快语。” 那个声音说道,“这个號码,確实是我花钱买来的,不过不是五毛钱,是一万块。” 第185章 小马哥的千里奔袭 夏冬眉毛一挑。 一万块? 买个电话號码? 这倒是符合土豪的作风。 “我在公司內部发了个悬赏令。” 小马哥继续说道,“谁能拿到快看网创始人的联繫方式,奖金一万。” “后来,有个员工找到了电信那边的关係。” “你们在电信託管伺服器的时候,留过这个號码。” “虽然手段不太光明,但为了联繫上你,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夏冬听著。 逻辑通顺,细节合理。 最重要的是,那种淡淡的、掌控一切的语气,很难模仿。 那是长期身居高位,手里握著几亿用户生杀大权养出来的气场。 即便隔著电话线,也能感觉得到。 “好吧。” 夏冬拿起那只鸭腿,咬了一口,满嘴流油,“马总,找我什么事?” 既然对方自称小马哥,那就当他是小马哥好了。 反正隔著电话,他也不能顺著信號爬过来咬人。 “关於快看网。” 小马哥直入主题,“我看到了你们正在拍卖首页的gg位。” 果然。 夏冬心里冷笑一声。 鱼儿咬鉤了。 而且是一条深海大鯊鱼。 “所以呢?”夏冬问。 “我想买下来。” 小马哥说得很直接,“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拍拍网。” 夏冬咀嚼著鸭肉,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拍拍网。 那个腾讯试图挑战淘宝的失败產物。 在2008年,拍拍网还活著,而且活得还算凑合,但也仅仅是凑合。 在淘宝的强势碾压下,拍拍网就像个营养不良的早產儿,虽然背靠腾讯这棵大树,却始终长不大。 现在的腾讯,拥有庞大的社交流量,qq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四千万。 但这些流量,很难转化成电商的交易额。 这就是著名的“腾讯电商魔咒”。 小马哥很急。 他比谁都急。 看著阿里在电商领域攻城略地,那种焦虑感,大概只有等到微信支付出来之后才能缓解。 但那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现在的小马哥,急需一个突破口。 而快看网,就是那个突破口。 夏冬太清楚快看网现在的价值了。 千万级的日活,精准的用户画像,以及那个恐怖的转化率。 对於现在的电商来说,这就是一座金矿。 “马总。” 夏冬咽下嘴里的肉,“你想买,可以参加拍卖啊。规则我都发在网上了,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我知道。” 小马哥的声音沉稳有力,“但我不想走流程。我想直接谈。” “直接谈?” “对。” 小马哥说,“我可以出比淘宝更高的价格。如果他们给两百万,我给四百万。如果他们给四百万,我给六百万。” 夏冬手里的鸭腿差点掉了。 这就开始了? 这就开始那是金钱的恶臭味攻击了? 不得不说,这种攻击方式,真他娘的带劲。 但他不能答应。 至少,不能现在答应。 快看网现在玩的是“二桃杀三士”。 只有把淘宝、腾讯这些大厂都拉进来,让他们互相撕咬,快看网才能利益最大化。 一旦私下达成协议,那就成了站队。 现在的快看网,还太弱小。 毕竟快看网,现在的护城河,暂时只有个性化的推荐算法。 用户粘性,还远没有社交的qq高。 沉淀的用户资源,也远没有淘宝多。 只有保持中立,做一个左右逢源的“军火商”,才是生存之道。 然后,伺机发展。 “马总,这不合规矩。” 夏冬擦了擦手上的油,“我这人虽然爱钱,但更看重信誉。公告都发了,各路神仙都准备好了,我现在撤摊子,以后谁还敢跟我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在权衡。 “而且。” 夏冬话锋一转,“我还是那个问题。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 “万一你是马老师派来捣乱的呢?故意忽悠我撤销拍卖,然后放我鸽子,让我两头空?”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既拒绝了对方的私下交易,又给了一个合理的台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嘆息。 很轻。 但夏冬听到了。 “你说得对。” 小马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是我心急了。” 作为网际网路巨头,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 突然碰到个愣头青,不仅不跪舔,还怀疑他是骗子。 这种体验,估计对小马哥来说也是头一遭。 “那这样。” 小马哥似乎做了一个决定,“你在哪?” “什么?”夏冬一愣。 “你现在在哪里?”小马哥重复了一遍,“具体的城市。” “浙江,金华。” 不是什么大都市。 “好。” 小马哥的声音变得果断起来,“我现在过去。” “啊?” 夏冬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手里的鸭腿骨头掉在了桌子上,“噹啷”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我现在过去找你。” 小马哥语速加快,“既然你不信我是小马哥,那我就让你见见真人。既然你觉得电话里谈没有诚意,那我们就当面谈。” 夏冬看了一眼掛在墙上的电子钟。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刚过。 拍卖的第一轮报价截止时间,是今晚八点。 “马总,你没开玩笑吧?” 夏冬觉得有点荒唐,“你在深圳,我在浙江。现在是中午,距离晚上八点只有不到八个小时。” “我知道。” 小马哥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我现在去机场,坐最近的一班飞机飞杭州或者温州,然后包车过去。” “如果飞机不晚点,路上不堵车,应该赶得及。” “还能赶在你拍卖截止之前。” 夏冬沉默了。 是因为那种大佬的执行力。 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机会,为了验证一个猜测,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小辈。 企鹅帝国的掌门人,居然要在这个大热天,跨越一千多公里,跑到这种金华来。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这就是为什么人家能做成几千亿的生意。 “马总。”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小马哥说,“你等我。等我买好票,告诉你具体时间。” “好。” 夏冬也没怂,“那我就在这等你。”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夏冬拿著手机,听著里面的忙音,久久没有回神。 旁边的小姑娘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鸭骨头。 “哥,吃完了?” 她有些好奇地看著夏冬,刚才这个男人接电话的样子,好像变了一个人。 虽然还是穿著那件普通的t恤,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点嚇人。 “嗯。” 夏冬回过神来,笑了笑,“结帐。” “一共十二块。” 夏冬掏出一张二十的,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第186章 小马哥星夜赴金华 看著放在桌上的二十块钱。 小姑娘眼睛一亮,“谢谢哥!” 夏冬走出沙县小吃。 脑海中回忆这个时刻的小马哥。 “內敛,务实,但在关键时刻极具赌性。” “对產品有极致的追求,不喜欢被动。” “拍拍网是其心中的一根刺……” 夏冬回忆著,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今晚的谈判策略。 小马哥来,是为了破局。 他不想让淘宝独大。 而夏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焦虑,把利益最大化。 “叮铃铃……” 诺基亚又响了。 不过是一个陌生的深圳的手机號。 “餵。” “夏总,我是小马哥,买到票了。然后这是我的手机號,也麻烦你存一下吧。晚点可以联繫到我。” 小马哥的声音有些喘,像是边赶路边说话。 “下午一点二十的飞机,飞义乌。到了之后我直接包车去你那里。” “大概六点半能到。” “抱歉,比预计晚了半个小时。” 夏冬看了看时间。 现在十二点十五分。 也就是说,这位大佬为了赶这趟飞机,现在已经在狂奔的路上了。 “没关係。” 夏冬沉声说道,“马总既然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不懂事。” “今晚,我请客。” “就在金华最好的酒店,王朝大酒店。” “我会在那里订好包厢,等你。” 电话那头的小马哥似乎笑了一下。 “好。” “不见不散。” …… 晚上五点半,王朝大酒店。 这是金华地界上的一块招牌,四星级,在这个年代,代表著绝对的排面和奢华。 夏冬穿著一件简单的t恤,脚上是一双在这个年代很常见的帆布鞋。 他手里捏著一张前两天刚办好的招商银行金卡。 前台小妹画著淡妆,眼神在夏冬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和手里的金卡之间来回游移。 “先生,您確定要订『盛唐』包厢?” 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的试探。 “盛唐”是我们酒店最大的包厢,最低消费两千八。 两千八。 在这个普通工人工资只有一千出头的年份,这是一笔巨款。 夏冬没说话,只是把卡往前推了推。 “刷卡,还是预授权?”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路边摊买一碗餛飩。 前台小妹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pos机。 “滋滋滋——” pos机吐出凭条。 夏冬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带路吧。” 夏冬收起卡,转身看向大堂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 眼神深邃,仿佛透过了这盏灯,看到了更加遥远的未来。 …… 同一时间。 一辆掛著杭州牌照的黑色奥迪a6,正疾驰在高速上。 车內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酷暑。 后座上坐著一个男人。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戴著一副细边金丝眼镜,书卷气很浓。 如果走在大学校园里,他会被误认为是一个年轻的副教授。 但此时此刻,他微微皱著的眉头,却透著一股掌控千军万马后的疲惫与凝重。 他就是小马哥。 此刻,他的手里正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写著三个字: 快看网。 这几天,这三个字就像是梦魘一样,缠绕在腾讯高层的会议桌上。 小马哥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他在脑海里復盘著过去这一周发生的事情。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一个月前,网际网路江湖里还没有“快看网”这號人物。 一个月后,它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一棍子把天宫捅了个窟窿。 日活超越新浪。 这简直是神话。 新浪是谁?那是门户网站的老大哥,耕耘了多少年,积累了多少內容。 快看网凭什么? 小马哥是个技术出身的產品经理,他相信逻辑,相信数据,不相信神话。 所以他调集了腾讯內部最顶尖的技术团队,对快看网进行了“解剖”。 结果让他心惊肉跳。 三天前,深圳腾讯大厦,深夜会议室。 烟雾繚绕。 腾讯的cto,那个平日里眼高於顶、觉得国內无人能出其右的技术大拿,此刻正盯著投影仪上的数据发呆。 投影上是快看网的首页。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信息瀑布流”。 “老板,这东西……有点邪门。” cto掐灭了手里的第五根烟,声音沙哑。 小马哥坐在首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怎么个邪门法?我要听人话。” cto苦笑了一声,指著屏幕。 “我们抓包分析了他们的数据传输逻辑,也在后台模擬了数万次的点击行为。” “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这个网站好像『活』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活的?”小马哥眉头一挑。 cto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这种技术上的挫败感。 “每个用户看到的页面都不一样,这我们知道,是个性化推荐。” “但他们的推荐精度,高得离谱。” “我们试图復刻这套算法,用了贝叶斯网络,用了协同过滤,甚至尝试了最新的神经网络雏形。” “但是……” cto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做不到。” “不仅是算法逻辑我们看不透,就算是看透了,我们也跑不起来。” “按照他们这种实时计算的量级,每一个用户的每一次刷新,都需要后台进行海量的特徵匹配。” “如果换成我们目前的伺服器架构,在那一瞬间,伺服器就得熔断。” “除非……” 小马哥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拥有在这个时代来说,近乎无限的算力,或者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高效架构。” “这不科学,老板。” “这就像是大家都还在骑自行车,突然有人开著一辆法拉利衝上了赛道。” “连尾气我们都闻不到。” 那晚的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腾讯的技术专家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快看网背后,站著一个超级技术团队。 这个团队可能来自硅谷最神秘的实验室,或者是军方退役的顶级密码专家。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是不是外星人做的。 小马哥当然不信外星人。 但他確信了一点: 快看网的创始人,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也许是个海归博士。 也许是个隱世的数学天才,性格孤僻,不修边幅。 再加上,他无论如何都要谈下来的快看网的首页gg。 这是一个值得他亲自跑一趟的对手。 甚至,是盟友。 再甚至,如果能把这套技术引进来,拍拍网就有救了,甚至qq也能焕发出第二春。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小马哥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还有多久?” 他问前排的司机。 “马总,大概还有十分钟下高速,去王朝大酒店还要二十分钟。” 第187章 快看网创始人真身 副驾驶坐著小马哥的女秘书,叫amy。 amy转过头,精致的妆容下难掩一丝嫌弃。 “马总,这个夏冬也架子太大了。” “让您亲自跑到这种三线小城市来见他。” “而且还是这种……乡下地方。” amy是上海人,在她眼里,出了外环都是乡下。 小马哥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才出山。” “如果快看网的技术真有那么神,別说金华,就是火星,我也得去。” “而且……”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淘宝的马老师肯定也在盯著这块肥肉。” “我们必须比他快。” “这就是战爭。” …… 晚上六点半。 王朝大酒店,大堂。 旋转门转动,一股热浪被挡在门外。 小马哥一行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休閒西裤,看起来既商务又不失亲和力。 即使他极力收敛,依然让人侧目。 amy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前台。 “你好,找一下夏冬先生订的包厢。” 前台小妹正低头玩著手机,抬头看到amy那身职业装和冷艷的气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哦……夏先生在三楼,『盛唐』厅。” 小马哥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走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梯缓缓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amy忍不住小声嘀咕。 “马总,您说这个夏冬,到底长什么样?” “会不会是个禿顶的老头?” 小马哥看著电梯镜面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笑了笑。 “只要技术好,禿顶也是智慧的象徵。” “我也很想知道,能写出那种算法的人,大脑构造是不是和常人不一样。” “叮——”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铺著红色厚地毯的走廊映入眼帘。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態。 今晚是一场硬仗。 不是拼酒,是拼格局,拼眼光,拼未来的利益分配。 他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態,去面对那个自己脑海中想像的“老怪物”。 amy走在前面,在一扇雕著金色牡丹花的双开大门前停下。 门牌上写著两个烫金大字:盛唐。 她轻轻敲了敲门。 “篤,篤,篤。”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甚至有些清亮的声音。 “请进。” amy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包厢很大。 真的很符合“盛唐”这个名字,装修得金碧辉煌,甚至有些浮夸。 巨大的圆桌,足以坐下十几个人。 但此刻,偌大的包厢里,只坐著一个人。 在那张巨大的圆桌主位上,坐著一个少年。 是的,少年。 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短髮,乾净利落。 纯色的t恤,没有任何logo。 听到门开的声音,少年抬起头。 小马哥站在门口,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他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 哪怕是面对国际资本的巨鱷,他也能谈笑风生。 但这一刻,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走错房间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amy也愣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门牌號。 没错啊,盛唐。 “请问……” 小马哥迟疑著开口,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试图寻找那个想像中的“老专家”。 “夏总在吗?” 坐在主位的少年笑了。 站起身。 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马总,久仰。” 夏冬绕过半张桌子,迎了上来,伸出右手。 “我就是夏冬。” 轰。 小马哥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你……是夏冬?” 小马哥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快看网的夏冬?” 他又补了一句,生怕是同名同姓的乌龙。 夏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太熟悉小马哥这张脸了。 上辈子,这张脸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科技头条、甚至是福布斯排行榜上。 那时候的夏冬,只能在廉价的出租屋里,隔著屏幕仰望这个男人。 而现在,这个男人就在眼前。 带著震惊,带著疑惑,甚至带著一丝……不知所措。 这种反差,让夏冬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快感。 “如假包换。” 夏冬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孩子。 “小马哥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长这样?” “或者说,我应该再老个二十岁,最好还是个禿顶?” 小马哥的瞳孔猛地一缩。 被猜中了。 这小子……会读心术? 不,不是读心术。 是洞察力。 小马哥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短暂的失態后,迅速调整了情绪。 他伸出手,握住了夏冬的手。 “英雄出少年。” 小马哥感嘆了一句,语气复杂。 “我在来的路上,设想过无数种你的形象。” “我想过你是海归精英,想过你是科研怪才。” “但我唯独没想过……” 小马哥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夏冬鬆开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总好眼力。” “九月份,我確实要去上大学了。” “噗——” 旁边的amy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夏冬。 刚高考完? 那个把新浪按在地上摩擦,让腾讯技术部集体抓狂的快看网,是一个高中生搞出来的? 这个世界疯了吗? 小马哥也是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捕捉到了重点。 “高考完……”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十八岁。 自己是1971年的。 今年三十七岁。 虽然在网际网路大佬圈子里,三十七岁绝对算得上是“少壮派”,小马哥也一直以年轻有为自居。 但面对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夏冬。 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得很彻底。 “坐。” 夏冬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而小马哥是来面试的实习生。 “这里的菜一般,但胜在金华火腿正宗。” “我点了两吃,蜜汁和燉汤。” 夏冬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 他给小马哥倒了一杯,又给还在发愣的amy倒了一杯。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紧张。 小马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住夏冬的脸。 他在观察。 他在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找到一丝属於年轻人的浮躁、狂妄、或者怯场。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夏冬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经歷了无数岁月洗礼后的沉淀。 这不科学。 小马哥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內心的惊讶。 “夏总。” 小马哥放下了茶杯,决定单刀直入。 第188章 双倍价码 他不习惯被动,尤其是在一个孩子面前。 “明人不说暗话。” “我这次来,是为了快看网的gg位。” “也是为了……” 小马哥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为了认识一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搞出那种让我们技术部集体失眠的算法。” 夏冬笑了笑,並没有直接接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刚端上来的蜜汁火腿。 红亮剔透,香气扑鼻。 “小马哥,先吃菜。” “生意是谈不完的,但这火腿凉了,味道就变了。” 夏冬把火腿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那种从容不迫的態度,让小马哥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焦躁。 这是谈判桌上的大忌。 节奏被对方带走了。 而且是被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带走了。 小马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著夏冬,突然觉得,今晚这顿饭,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难吃。 这个对手,不是一般的难缠。 “好吃吗?” 小马哥突然问了一句。 “还行。” 夏冬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有点甜了。” “就像现在的网际网路市场。” 夏冬抬起头,目光直视小马哥。 那一瞬间,小马哥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表面上看起来甜甜蜜蜜,大家都有饭吃。” “但实际上……” 夏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腻得很。” “而且,很快就要变质了。” 小马哥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话里有话。 这小子,在点他。 “哦?” 小马哥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种进攻的姿態。 “愿闻其详。” 夏冬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个笑容灿烂而阳光,像极了邻家的大男孩。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骤降。 “淘宝要做电商闭环,百度要把持搜索入口。” “腾讯坐拥最大的流量池,坐拥八亿註册用户,却只能靠卖qq秀和游戏道具赚钱。” “每家公司,都有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大家都有野心,但也没办法扩张。” “小马哥,你的拍拍网,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吧?” 一针见血。 夏冬拿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小马哥,尝尝这道两头乌,金华特產。” 夏冬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见到偶像的激动。 小马哥没有动筷子。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夏总,我们时间都很宝贵。” 小马哥的声音略带沙哑,是一种长期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痕跡。 “我这次来,只为一件事。” 夏冬放下了茶杯。 “洗耳恭听。” “快看网的首页gg位。” 小马哥身子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餐桌。 “把拍卖停了。” “直接卖给我。” “无论淘宝出什么价,我出双倍。” 口气很大。 大得嚇人。 这就是网际网路巨头的底气。 amy微微扬起下巴,眼神自信地扫过夏冬。 在她看来,这场谈判已经结束了。 没有人能拒绝双倍的诱惑。 尤其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 哪怕他再怎么装深沉,听到“双倍”两个字,心里也该乐开花了吧? 然而。 夏冬笑了。 不是那种諂媚的笑。 也不是那种惊喜的笑。 而是一种……仿佛听到了一个並不好笑的笑话时的礼貌微笑。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细细咀嚼著,仿佛这块肉比几千万的生意更重要。 小马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马哥。” 夏冬咽下嘴里的肉,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企鹅帝国的流量,独步天下。” “qq现在的日活,应该过亿了吧?” “快看网这点流量,在你面前,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夏冬抬起眼皮,直视小马哥的眼睛。 “你自家就有这么大的流量池,为什么不直接给qq用户弹窗,推拍拍网的gg?” “何必大老远跑来,买我这点所谓的『精准流量』?” 小马哥沉默了。 他没想到夏冬会问得这么直接。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痛。 qq是有流量。 海量的流量。 但那都是社交流量,是用户用来聊天的,用来谈恋爱的。 不是用来买东西的。 “我们试过。” 小马哥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效果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而且,弹窗太频繁,会伤害用户体验。” “这是腾讯的底线。” 即使是在2008年,即便是在腾讯被全网骂“山寨之王”的时候,小马哥依然坚守著“用户体验”这根红线。 这是他作为顶级產品经理的骄傲。 夏冬点了点头。 眼里闪过一丝讚赏。 他是发自內心的佩服。 后世的那些网际网路公司,为了变现,什么底线都能突破,开屏gg关都关不掉。 相比之下,此刻的小马哥,確实有著一种大家风范。 “我很佩服你的克制。” 夏冬由衷地说道。 “但是……” 话锋一转。 两个字,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不行。” 夏冬吐出了这两个字。 轻描淡写。 却重若千钧。 “不行?” 小马哥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为什么?” “嫌钱少?” 夏冬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小马哥,快看网的gg位拍卖,已经公告全网了。” “全中国的网际网路圈子,现在都盯著这场拍卖会。” “如果我现在私下卖给你,把拍卖会取消了……” 夏冬笑了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夏冬,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混?” “人无信不立。” “快看网虽然刚起步,但这块招牌,我不想刚掛上去,就砸了。” 理由很正当。 正当到让人无法反驳。 但amy不这么认为。 在商业利益面前,信誉算个屁? 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能谈。 她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清冷。 “夏总,信誉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 “有了腾讯的资金支持,快看网的信誉只会更值钱。” “而且,双倍的价格,足以弥补所有的名誉损失。” 夏冬看都没看她一眼。 仿佛她就是空气。 这种无视,让amy那张精致的俏脸瞬间涨红。 她作为小马哥的秘书,走到哪里不是眾星捧月?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但夏冬依然只盯著小马哥。 小马哥摆了摆手,示意amy停下。 他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能被秘书几句话忽悠住的角色。 小马哥之所以带上amy,是因为amy总能说出自己想说,但不方便说的话。 而她作为一个年轻貌美,又有些涉世未深样子的女孩子,在谈判桌上的一些不那么礼貌的问题,往往可以成为一次谈判的突破口。 但是今天,这招仿佛没有用。 对面这是一头狼。 一头还没长成,但已经有了獠牙的狼。 普通的肉,餵不饱他。 第189章 价值十亿的考验 小马哥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必须拿出杀手鐧了。 来之前,公司高层开会討论过无数次。 財务总监强烈反对。 但小马哥力排眾议。 因为他看懂了快看网的价值。 那不仅仅是一个网站。 那是一个流量分发的黑洞。 那个算法…… 那个恐怖的算法。 如果不能和自己合作,未来一定会成为腾讯的心腹大患。 “夏总。” 小马哥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著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钱的问题,我们先不谈。” “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夏冬面前。 文件很薄。 只有几页纸。 但封面上那个蓝色的logo,却异常刺眼。 拍拍网。 夏冬並没有急著翻开文件。 他只是扫了一眼封面,然后抬头看著小马哥。 “这是?” “股份。” 小马哥吐出两个字。 “拍拍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只要快看网下架所有淘宝的商品gg,全部换成拍拍网的连结。” “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是你的。” 轰! 包厢里仿佛响起了一道惊雷。 amy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老板。 百分之二十! 这是什么概念? 虽然拍拍网现在还干不过淘宝,但也是腾讯倾力打造的电商平台啊! 背靠腾讯这棵大树,未来的估值绝对是天文数字。 老板疯了吗? 为了一个刚成立不到两个月的网站,居然要送出拍拍网五分之一的江山? 夏冬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確实没想到。 小马哥居然这么捨得下本钱。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股权啊。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2008年。 淘宝的交易额大概在一千亿左右。 拍拍网虽然一直被压著打,但市场份额也有8%左右。 差不多是淘宝的十分之一。 如果按淘宝现在80亿美元的估值来算…… 拍拍网虽然比不上淘宝的估值逻辑,但背靠腾讯,算个8亿美元,不过分吧? 百分之二十。 那就是1.6亿美元。 折合人民幣,超过十个亿! 十个亿啊! 只要他点点头。 只要他把代码改一改,把淘宝的连结换成拍拍的。 这十个亿,就到手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 是天上掉金山。 对於任何一个2008年的创业者来说,这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甚至可以说,这是能让人心臟骤停的財富。 amy紧张地看著夏冬。 她觉得这次稳了。 没有人能拒绝十个亿。 除非他是傻子。 然而。 夏冬沉默了。 一分钟。 两分钟。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夏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不站在重生者的视角,这笔生意简直赚翻了。 但是。 如果站在小马哥的角度呢? 夏冬眯起了眼睛。 这两天,快看网给淘宝带去的流量,转化率高达千分之十。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据。 如果这股洪流导入拍拍网…… 拍拍网的市场占有率,很可能在一年內翻倍。 甚至直接威胁到淘宝的根基。 到时候,拍拍网的估值就会暴涨。 可能变成16亿美元,甚至更多。 那时候,小马哥手里剩下的80%股份,价值也会翻倍。远超现在的100%。 而且。 更重要的是。 通过这20%的股份,腾讯就把快看网彻底绑上了战车。 快看网將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信息分发平台。 而会变成腾讯电商的一把枪。 一把专门用来打淘宝的枪。 夏冬会彻底得罪马老师。 得罪整个阿里系。 从此以后,快看网只能依附於腾讯生存。 如果不听话,腾讯隨时可以通过资本手段,或者切断接口来制裁他。 这是一副金手銬。 一副价值十亿,却能锁住快看网一辈子的金手銬。 而且,说是十亿,那只是估值,不能马上兑换成真金白银。 自己的快看网,如果去算算估值,应该不会比新浪差多少吧,新浪现在可是有20亿美元左右的市值。 夏冬想到这里,彻底明白了小马哥的意图。 用1.6亿美元的付出,绑定20亿美元的盟友,好一招蛇吞象。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不愧是小马哥。 看似大方,实则每一步都在为腾讯构筑护城河。 夏冬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他抬起头,眼神清明。 他再次拿起了茶壶,给小马哥续了一杯茶。 茶水入杯,水波荡漾。 “小马哥。” “你真是大手笔。” 夏冬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十个亿的诱惑,说实话,我刚才心跳都快了。” amy鬆了一口气。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果然。 还是那个贪財的小子。 装什么清高。 然而,夏冬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的笑容冻结在了脸上。 “但是。” “我拒绝。” 这一声拒绝。 比刚才那一声还要乾脆。 还要冷硬。 amy傻了。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看著夏冬,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或者是看一个外星人。 小马哥也死死地盯著夏冬。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猎物的眼神。 而是看对手的眼神。 面对十个亿而不动心。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到底想要什么? “理由。” 小马哥只说了一个词。 夏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姿態放鬆。 “小马哥,快看网的定位,是做信息流。” “是做连接人与信息的桥樑。” “我们是裁判,是平台,是水电煤。” “我们不是运动员。” “更不想成为某个巨头的附庸。” 夏冬的目光穿过包厢的空气,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如果我拿了这20%的股份。” “快看网就姓腾了。” “而且。” 夏冬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觉得电商这潭水太浑,我现在还不想下去游泳。” “我就想在岸上,卖卖水,卖卖铲子。” “谁给的钱多,我就卖给谁。” “这样比较自由。” 自由。 为了这两个字,拒绝了十个亿。 小马哥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在商场上纵横这么多年,见过贪婪的,见过愚蠢的,见过狡诈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么…… 这么“通透”的。 通透得让人害怕。 这哪里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 这分明就是一个修炼千年的老狐狸! 小马哥的手,缓缓从那份文件上移开。 他知道。 这次谈判,彻底崩了。 不仅没买到gg位。 连入股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拋出了拍拍网20%的股份,那是价值十亿的真金白银。 换做任何一个创业者,恐怕此刻早就跪在地上喊“爸爸”了。 但夏冬拒绝了。 不仅拒绝,还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剖析了这背后的隱患。 如果不站队,快看网是全网的宠儿。 第190章 电商变局 一旦站队腾讯,快看网就是阿里的死敌。 在这个电商刚刚起步的年代,如此彻底得罪马老师那个疯子,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小马哥嘆了口气,他准备起身了。 “夏冬,虽然没谈成,但我也算认识了一位少年英才,后会有期。” 这是场面话。 也是结束语。 就在小马哥的手刚刚触碰到椅背,准备发力的瞬间。 夏冬动了。 他拿起紫砂茶壶,不紧不慢地给小马哥面前的空杯续了一杯茶。 茶水入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马总,茶还没喝完呢,何必急著走?” 夏冬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就像他刚才拒绝十亿股份时一样淡定。 小马哥动作一顿,重新坐了回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还有下文。 夏冬放下茶壶,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 “我不想做拍拍网的附庸,也不想做淘宝的附庸。” 夏冬抬起头,目光直视小马哥。 那眼神太深邃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快看网现在的定位,是流量分发平台,是网际网路的水电煤。” “水流过谁家的田,电通过谁家的厂,我不关心,我只关心谁付得起电费。” 小马哥眉头微挑:“所以?”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所以,我虽然不能接受你的股份,但我非常支持拍拍网拍下明天的首页gg。” “甚至,我希望你能贏。” 小马哥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 “夏老弟,你在开玩笑吗?我不给股份,就得真金白银地去跟马老师拼刺刀,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 夏冬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拍拍网能拿下这次拍卖的『全网標王』,也就是那个首页横幅gg。” “我可以额外附赠一个权益。” “快看网现在的信息流gg中,我单独切出10%的gg位,独家供给拍拍网。” 小马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太懂流量了。 这几天腾讯的技术团队把快看网扒了个底朝天。 那个“信息瀑布流”简直就是个时间黑洞,用户的粘性高得嚇人。 而淘宝,也是靠著这些信息流的gg,成交量在最近一周里不停增长。 10%的量,听起来不多。 但对於现在的拍拍网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氧气。 小马哥的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c2c市场,淘宝占据了超过80%的份额,拍拍网苦苦支撑,只有不到8%的份额。 夏冬给出的这10%的流量,恰好比拍拍网现有的体量大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足够让拍拍网吃饱,甚至还能长点肉。 但又不足以让拍拍网翻盘,去威胁到淘宝的根基。 能维持现在电商市场的格局。 妙啊。 真是妙到毫巔的算计。 小马哥看著夏冬,眼里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刚才的失望。 这一招,是典型的“扶弱抑强”。 快看网作为第三方,最怕的就是一家独大。 如果淘宝彻底垄断了电商,那以后快看网的流量就不值钱了,只能任由淘宝定价。 只有让拍拍网活著,而且是有威胁地活著,淘宝才会恐慌,才会源源不断地向快看网买流量。 这就是所谓的“养寇自重”。 只不过,夏冬养的是两只老虎。 一旁的amy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她懂商业逻辑。 她看著夏冬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这个少年,是在玩平衡术。 而且是在中国网际网路最大的两个巨头之间玩平衡术。 这就像是在钢丝绳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跳得很稳。 “10%……” 小马哥喃喃自语,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变快了。 “而且,马总,你要明白一点。”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別的厂商来竞拍,那是单买一个首页gg位。” “但对於腾讯来说,这是首页gg位加10%信息流gg位的打包拍卖。” “同样的钱,你买到的东西,比马老师多。” “这个帐,我想马总应该算得过来。” 绝杀。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夏冬把所有的牌都摊在了桌面上,却让小马哥不得不跟注。 如果不拍,这10%的流量可能就会流向其他竞爭对手。 甚至,如果淘宝拿下了標王,哪怕夏冬不给淘宝这10%的额外流量,拍拍网的日子也会更难过。 这是一个必须跳的坑。 而且坑里还铺了一层金砖。 小马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好。” “夏老弟,你这个方案,我接了。” “不管明天马老师出多少钱,这个標王,腾讯要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决断力。 一旦看清了局势,下手绝不手软。 amy鬆了一口气,虽然没拿到股份,但至少带回了一个战略级的流量入口,这趟差事不算白跑。 就在气氛缓和,大家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夏冬突然放下了茶杯。 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哆”的一声脆响。 “对了。” 夏冬抬起眼皮,看著正准备举杯庆祝的小马哥。 “我还有一个条件没说。” 小马哥心情不错,笑著问:“你说,是要预付定金?还是技术对接的要求?” 夏冬摇了摇头。 “那10%的信息流gg位,產生的利润。” “我要拿走95%。”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比刚才还要死寂。 amy刚刚挤出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紧接著,那张精致的脸庞有些涨红。 “你说什么?” amy本来在这次很克制,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是听到这个要求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她这个疑问,也是替那个坐在自己身边的老板,小马哥问的。 有些情绪,小马哥不方便表明,只能由自己这个秘书来表明了。 “95%?会不会有些太高了?!” 通常的gg联盟分成,平台方拿个三四成也就是顶天了。 五五开都是亲兄弟明算帐。 这小子张嘴就是95%,这是把腾讯当要饭的打发? 还是把小马哥当冤大头宰? 这也太贪婪了! 简直是丧心病狂! amy转头看向小马哥,等待著老板的表態。 然而,小马哥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並没有发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夏冬,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在等一个解释。 如果夏冬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刚才建立起的一切好感和合作基础,將瞬间崩塌。 第191章 分成比例 夏冬无视了amy杀人般的目光。 他甚至还有閒心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肥而不腻,就是凉了有点腥。 咽下红烧肉,夏冬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amy小姐,稍微冷静一点。” “生气容易长皱纹,哪怕是用最好的眼霜也补不回来。” 夏冬的声音带著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定。 “95%很高吗?” “我觉得很合理。” “你猜猜,快看网和淘宝的分成是多少?” 夏冬抬起头,轻描淡写地拋出了一问题。 然后自问自答。 “淘宝接入快看网的gg系统,分成比例是……” “九一开。” “我九,他一。” 空气瞬间凝固。 amy张大了嘴巴,那模样足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小马哥的瞳孔再次地震。 九一开? 那个精明得连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马老师,居然签了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 “不可能!” amy下意识地反驳。 “阿里的人脑子进水了吗?这种比例他们也签?” 夏冬耸了耸肩。 “因为我有流量,而他们缺流量。” “这就是供需关係。” “我不给他们流量,他们就得饿著。” “哪怕只剩下一成的利润,也比没有利润要好,对吧?” 夏冬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对於拍拍网,我多要了5%。” “因为你们比淘宝弱。” “弱者想要获得在这个舞台上表演的机会,就要付出比强者更多的门票钱。” “这就是现实。” 残酷。 无比的残酷。 但这又是最底层的商业逻辑。 你有求於我,我就有定价权。 小马哥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里迅速復盘了一遍。 如果淘宝真的签了九一开,那说明马老师已经看到了快看网流量的恐怖转化率。 连行业老大都低头交了保护费,自己这个行业老二,有什么资格討价还价? 而且,夏冬说得对。 如果不答应,这10%的流量可能就没了。 没了流量,拍拍网拿什么去跟淘宝打?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生存权的问题。 这笔钱,不是gg费。 是保护费。 是入场券。 是腾讯为了在电商这个牌桌上继续玩下去,必须缴纳的贡品。 而且,收这笔保护费的,居然不是竞爭对手阿里,而是一个局外的十八岁少年。 这一刻,小马哥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哪里是后浪,这简直是海啸。 小马哥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清明。 “好了,amy。” 小马哥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认命后的豁达。 “夏总说得对,这是合理的。” “就按95%签。” 夏冬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笑容。 他举起茶杯,对著小马哥虚敬了一下。 “马总大气。” “既然马总这么爽快,那我也送马总一句话,让你这笔钱花得心里舒服点。” 小马哥苦笑:“愿闻其详。” 夏冬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马总,你觉得你这次来竞拍,买的是什么?” “是gg位?” “是流量?” 小马哥愣了一下:“难道不是?” 夏冬摇了摇头。 “格局小了。” “你买的,是全中国网际网路的注意力。” 夏冬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金华的夜景虽然不如深圳繁华,但也灯火通明。 “快看网,现在已经快坐稳第一门户的位子了,日活几千万。而且,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这次拍卖,已经成为了一个全网事件。” “各大论坛、新闻媒体、甚至线下的饭局,所有人都在討论,谁会是第一个『標王』。”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流量旋涡。” 夏冬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灯火,整个人仿佛笼罩在光晕中。 “如果你偷偷摸摸地跟我私下交易,哪怕价格再低,你也只是买了一个gg位。” “但如果你在拍卖会上,万眾瞩目之下,力压群雄,一举拿下標王。” “那腾讯就是贏家。” “拍拍网就是贏家。” “那种『王者归来』的气势,那种『不差钱』的豪横,会瞬间击穿用户的心智。” “大家会觉得,拍拍网牛逼,拍拍网连淘宝都敢硬刚。” “这种品牌溢价,这种全网热议的话题度,才是最值钱的。” “相比之下,你付出的那点gg费,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这就叫——事件营销。” 轰! 小马哥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一直是从產品经理的角度在思考,或者是从財务的角度在计算。 但他忽略了“势”。 在这个眼球经济刚刚萌芽的时代,夏冬的这番理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拿下標王,本身就是最大的gg! 闷声发大財那是做產品的逻辑。 做平台,做电商,要的就是声量,要的就是喧譁! 如果不公开竞拍,哪怕腾讯真的入驻了,用户也只会觉得是常规操作。 但如果是经过一场血雨腥风的廝杀贏回来的,那用户就会带著好奇心去点击,去看看这个“標王”到底长什么样。 那种转化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小马哥站了起来。 他看著夏冬,眼神中不再有任何的轻视,也不再有网际网路前辈的优越感。 有的,只是深深的佩服。 乃至一丝恐惧。 这个年轻人,对人性的把握,对传播的理解,已经到了妖孽的程度。 “受教了。” 小马哥整理了一下西装,郑重地向夏冬伸出了手。 “夏总,这一仗,腾讯会打得很漂亮。” 夏冬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掌控著未来万亿帝国的手。 “马总,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amy站在一旁,看著这一老一少两只狐狸握手言欢。 她偷偷看了一眼夏冬。 这个男人…… 有点意思。 夏冬鬆开手,目送两人离开包厢。 直到包厢门关上,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跟这个时代最顶级的聪明人博弈,每一句话都要在大脑里过三遍,太特么累了。 半分钟后,缓过劲的夏冬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早就盯上的鲍鱼,一口塞进了嘴里。 真香。 …… 楼下,黑色奥迪轿车里。 amy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小马哥。 “马总,那个95%……真的不改了吗?” 她还是觉得心疼。 小马哥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amy,你知道最贵的並不是我们要付出的钱。” “而是如果我们不付这笔钱,这把刀就会递到马老师手里。” 第192章 饭否的消息 “夏冬这小子,是在卖刀。” “而且是把这一把刀,同时卖给了两家。” “偏偏我们还都得抢著买。” “这个夏天,网际网路要变天了。”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 “敢把我和马老师拉到一个平台上抢饭吃,还要让我们互相掏口袋比谁钱多。”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拨通了財务总监的电话。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通。 “马总。” 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响,显然整个財务团队都在待命。 “第一轮报价不要太高。”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的菜色,“我们就出1000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指令。 1000万。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可以在北京三环內买下好几套大平层。 但对於这场势在必得的网际网路流量之战来说,这仅仅是一张入场券。 “明白,马总。” …… 夏冬等小马哥走后,又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那个老房子。 刚到家,兜里的诺基亚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王鹏飞”三个字。 接通。 “冬子!你在哪啊?” 王鹏飞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钻了出来,背景里还有嘈杂的电视声和嗑瓜子的声音。 “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 夏冬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换了只手拿,“你小子大晚上的,给我打什么电话?又想吃夜宵了?” “吃什么夜宵啊!” 王鹏飞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跟你说个正事,关於咱那个拍卖会的。” 夏冬坐直了身子,“怎么?” “我觉得咱现在的热度还不够,得再加把火。” “怎么加?”夏冬问。 “你知不知道最近除了咱们快看网,还有一个网站特火?” 王鹏飞卖了个关子,“叫饭否?你听过没?” 夏冬愣了一下。 饭否。 那是王兴折腾出来的东西。 號称中国版twitter,微博的鼻祖。 上一世,这个网站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曇花一现,成了无数文青心中的白月光。 而这一世,因为夏冬的重生和布局,他早早地投资王兴,拿到了饭否15%的股份。 夏冬之前提点过王兴,让王兴走前世新浪微博的路。 正好自己和新浪有梁子,可以让新浪无路可走。 当然,这事儿他没跟王鹏飞提过。 倒不是不信任兄弟,而是解释起来太麻烦。 总不能说我看好王兴这小子將来能搞出美团吧? “听过一点。” 夏冬语气平淡,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怎么?那个网站怎么就火了?” “你也太不关心时事了,我的大老板。” 王鹏飞在那头嚼著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最近光顾著搞gg系统,两耳不闻窗外事。” “饭否最近搞了个大更新,界面看著挺清爽。” “关键是,他们拉了一帮子明星、作家,还有那个什么……公知?反正就是一帮爱说话的人上去。” “现在那上面可热闹了,简直就是个线上的茶馆。” 夏冬笑了笑,“所以呢?你打算去上面发小gg?” “去你的,什么叫小gg,那是推广营销!” 王鹏飞似乎被噎了一下,赶紧喝了口水,“我跟你说,我那帮水军兄弟,最近在各大论坛发帖,效果只能说符合预期。” “但是试著去饭否发了几条关於咱们快看网的八卦,嘿,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夏冬配合地问道。 “炸了!” 王鹏飞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震得夏冬耳朵嗡嗡响,“那上面的用户,跟论坛里那帮只会盖楼喷人的不一样。” “他们喜欢转发,喜欢评论。” “一条消息,只要够劲爆,在那上面转得飞快,跟病毒似的。” “这就叫……叫什么来著?裂变!” 王鹏飞显然是从哪里新学来的词,用得得意洋洋。 夏冬心里暗笑。 这確实是社交媒体早期的魅力。 “那你打算怎么做?”夏冬问,“去上面註册个號,天天喊『快看网拍卖开始了』?” “那太low了。” 王鹏飞嘿嘿一笑,声音压低了一些,显得有些神秘,“其实我本来也在发愁怎么切入。” “但是今天我在后台盯著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特別有意思的事儿。” “什么事?” 夏冬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楼下有个大爷正摇著蒲扇遛狗。 “咱们那个gg拍卖系统,不是有个企业认证功能吗?” 王鹏飞说道,“要交保证金,还要填企业信息,审核挺严的。” “对,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乱喊价。”夏冬点头。 “我刚刚注意到,有个新的认证申请进来了。” 王鹏飞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认证的主体是『饭否网』。” 夏冬挑了挑眉,“王兴来凑热闹了?” 现在的王兴,应该正是最缺钱的时候。 饭否虽然火,但一直没找到盈利模式,伺服器带宽都在烧钱。 他哪来的钱拍gg位? “不像是来拍gg的。” 王鹏飞嘖嘖称奇,“这帮搞微博的脑迴路就是不一样。” “他们在那个『竞拍意向』的备註栏里,写了一篇小作文。” “小作文?”夏冬来了兴趣。 “对,大概几百字吧。” 王鹏飞在那头似乎在读屏幕上的字,“写的特诚恳。” “说什么饭否团队非常敬佩快看网的技术实力……” “说什么『信息瀑布流』是划时代的创新……” “这一通彩虹屁拍的,我都脸红。” 夏冬忍不住笑出声,“鹏飞,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 “別打岔,听重点!” 王鹏飞清了清嗓子,“重点在最后。” “他们说,由於目前实在找不到快看网创始人的联繫方式,只能通过这种『非常规』手段留言。” “希望能邀请快看网的创始团队,入驻饭否,开通认证帐號。” “他们愿意给咱们最高级別的流量扶持,置顶推荐!” 夏冬握著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 这確实是王兴的风格。 在这个网际网路草莽並起的年代,大家为了流量,为了生存,什么野路子都敢走。 但也正是这种生机勃勃的野劲儿,才造就了后来那个波澜壮阔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 利用gg系统的备註栏来求合作。 这种脑洞,亏他们想得出来。 “有点意思。”夏冬给出了评价。 “是吧?我也觉得这帮人挺有意思的,而且挺有诚意。” 王鹏飞说道,“你看,他们为了发这条消息,还真往咱们帐上打了那一万块钱的保证金。” 第193章 舆论阵地与暗流涌动 “哪怕最后审核不通过退回去,那也是真金白银过了一遍手啊。” “冬子,我觉得这事儿能搞。” “你想啊,咱们现在正缺一个舆论发酵的阵地。” “论坛太散,门户网站太正经。” “饭否这种地方,最適合炒作八卦,最適合造势。” “要是咱们以官方身份入驻,再配合我的水军兄弟们转发……” “把这次拍卖搞成一个全网直播的『事件』。” “这热度不就起来了吗?” 夏冬听著王鹏飞的分析,心里有些欣慰。 这个上辈子只知道跟客户吹牛逼、最后创业失败的髮小,这辈子在这个风口上,终於展现出了他敏锐的市场嗅觉。 这也是夏冬为什么一定要拉著王鹏飞乾的原因。 技术,他可以靠未来的知识。 甚至资金,他也可以靠先知先觉去赚。 但这种落地执行的机灵劲儿,这种对人情世故的把控,是ai给不了的,也是那些大厂精英身上缺少的烟火气。 “冬子?说话啊?卡了?” 王鹏飞见这边没动静,在那头嚷嚷起来。 “没卡,在想你的名字。” 夏冬回过神来,嘴角上扬。 “我的名字?我名字怎么了?王鹏飞,多大气!” “我是说,我们在饭否上的帐號名字。” 夏冬走到那台二手的台式机前,按下了开机键。 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 “那必须得霸气啊!” 王鹏飞来了劲头,“就叫『快看网官方』?不行,太严肃。” “叫『中国第一gg平台』?也不行,容易被骂。” “哎,冬子,你说叫『身价过亿的胖橘它爹』怎么样?” 夏冬听著那头王鹏飞不著调的建议,无奈地摇了摇头。 电脑屏幕亮起,windows xp的经典蓝天白云桌面浮现出来。 “鹏飞。” 夏冬打断了王鹏飞的喋喋不休。 “嗯?你说。” “帐號不用搞那么花哨。” “我们就用真名。” “啊?真名?”王鹏飞有些失望,“多没劲啊。” “不。” 夏冬轻声说道,“在这个虚擬的世界里,有时候最真实的,反而最有力量。” “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小马哥在饭局上那副波澜不惊却掌控全局的样子。 想起马老师在杭州那副指点江山的气派。 “而且,我们也该走到台前了。” “一直躲在幕后做推手,怎么能让那些大佬们真正把我们当对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隨后传来王鹏飞猛吸一口可乐的声音。 “嘶——哈!” “行!听你的!” “妈的,老子早就想出名了。” “这次,我要让全中国都知道,快看网有个联合创始人叫王鹏飞!” …… 北京,海淀区。 时间倒回几周前。 王兴坐在那张略显斑驳的办公桌后。 “海內网的数据,停了吧。” 王兴的声音不大,带著一丝沙哑。 坐在他对面的张博,正噼里啪啦地敲著代码。 闻言,张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滯了一瞬。 回车键没有敲下去。 “真停了?” “停了。” “最新的投资人,给了我们一百五十万。” “这一百五十万不是用来填海內网那个无底洞的。” “海內网是在做圈子,是在做熟人社交,这个赛道太挤了,开心网、校內网都在杀。” “但饭否不一样。” 王兴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 广场。 “我要把饭否做成一个广场。” “在这个广场上,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这才是网际网路的本质。” “去中心化,碎片化,让信息的流动像水一样。” 张博看著白板上的字,若有所思。 “按照夏冬之前的提点,再加上我自己的一些琢磨。” “我们得改策略。” “光靠我们这帮极客在上面发牢骚没用。” “得有人。” “得有名人。” 王兴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们要搞认证。” “把那些作家、明星、媒体人,全都拉进来。” “给他们加个『v』。” “让他们在饭否上说话,吵架,晒生活。” “普通人想看什么?” “想看八卦,想看热闹,想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跌落凡尘的样子。” 张博眼睛亮了。 “这招绝了。” “这就像是在广场上搭了个戏台子。” “角儿上去了,看戏的人自然就围过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 饭否疯了。 王兴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守在公司。 伺服器扩容了一次又一次。 隨著第一批媒体人和文化名人的入驻,饭否的话题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每天都有新的段子。 每天都有新的热点。 看著后台不断跳动的註册用户数,王兴那张紧绷了很久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兴哥,照这个速度,年底我们要成行业老大了。” 张博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数据报表。 王兴没说话。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眉头,却不知何时又皱了起来。 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乐观。 “老张,你过来看看这个。” 王兴指了指屏幕。 张博凑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饭否的后台,而是一个新的网站。 快看网。 “你仔细看。” 他握著滑鼠,轻轻滑动滚轮。 页面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没有翻页。 没有停顿。 “这是……ajax技术?” 张博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技术不稀奇,稀奇的是这背后的逻辑。” 王兴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刚才只是隨便点了一条关於奥运的新闻。” “然后你看下面最新刷出来的是什么?” 屏幕上,紧接著是一条关於奥运场馆建设的深度报导。 再下面,是一条关於运动员训练花絮的视频。 再下面,是一条网友对奥运吉祥物的恶搞吐槽。 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了王兴的兴趣点上。 “我本来只想看一眼。” “结果,我在这上面耗了一个小时。” 王兴指了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这东西,是个黑洞。” “它在吞噬用户的时间。” 张博的脸色也变了。 作为產品经理,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用户的时间是恆定的。 在快看网上多花一分钟,在饭否上就少花一分钟。 “而且,你看这个。” 王兴打开了几个数据分析网站。 曲线图上。 快看网的那条线,就像是一只奋进的公牛,昂著头,几乎是垂直地往上冲。 而饭否的曲线虽然也在涨,但在快看网面前,就像是个蹣跚学步的孩子。 “新浪那次事件,不仅没弄死他们,反而让他们成神了。” 第194章 王兴的妙招 王兴嘆了口气。 “现在的网民,有一种逆反心理。” “你越说他不好,我越要去看看。” “结果这一看,就出不来了。” “这网站有毒。” 张博有些急了。 “那怎么办?我们跟他们干?” 王兴摆了摆手。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 “不。” “网际网路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而且,他们的定位是信息流,我们是社交流。” “不仅不衝突,反而可以互补。” 王兴突然坐直了身子。 “老张,你想个办法。” “我要找这个快看网的老板聊聊。” “最好,能把他拉到饭否上来。来饭否註册个帐號。” “你想想,现在全网最火的神秘人物是谁?” “就是这个快看网背后的操盘手。” “如果他能在饭否开个號,发几条动態……” “那流量,绝对爆炸。” 张博点了点头。 “行,这事交给我,我去查查。” 一天后。 张博一脸见鬼的表情回到了办公室。 “兴哥,邪门了。” 王兴正在看后台数据,头也没抬。 “怎么了?” “找不到。” “什么叫找不到?” 王兴终於抬起头。 “就是字面意思。” “我查了whois信息,甚至找人去查了工商登记。” “那个域名註册信息隱藏了。” “网站底部都没有『联繫我们』。” “连个座机號码都没有。” “这公司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几千万日活的平台啊!” “居然连个商务对接的窗口都不留?” “他们不需要赚钱吗?不需要接gg吗?” 张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在2008年的网际网路江湖,谁不是恨不得把电话號码印在用户脑门上? 这么高冷的,独一份。 王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有点意思。” “越是神秘,我就越想认识认识。” “这种反常规的操作,不像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年轻人冲了进来。 那是负责运营的小刘。 平时闷葫芦一个,今天却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手里抱著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兴……兴哥!” “出了……出大事了!” 王兴皱了皱眉。 “慢慢说,伺服器炸了?” “不是!” 小刘把电脑屏幕懟到了王兴面前。 “快看网!快看网刚刚更新了首页!” 王兴定睛一看。 原本空空如也的位置,此刻出现了一个黑金色的banner。 上面只有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极其囂张,又极其诱人: 【全网標王,虚位以待。】 下面是一行小字: 【快看网首页首屏gg位全球拍卖,邀你见证流量奇蹟。】 並没有留下电话號码。 只有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和一个“参与竞拍”的按钮。 王兴点开了那个按钮。 跳出来一个弹窗。 界面简洁得令人髮指。 仔细查看规则。 【参与竞拍需缴纳保证金:10,000 rmb。】 【缴纳成功后,可进入竞拍后台,】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兴哥……咱们……搞吗?” 王兴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搞。” 王兴吐出一个字。 张博愣了一下。 “兴哥,咱们帐上虽然有点钱,但这……” “谁说我们去竞拍的。我们要用著一万块,买一个联繫方式。” 王兴打断了他。 “快看网这个gg,这也是一个信號。” “快看网要开始商业化了。” “这是个巨大的风口。” “我们虽然拍不起那个標王,但我得进去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而且……” 王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交了钱能留言。” “那我就花这一万块,给这位神秘的大佬,递张名片。” “反正保证金,没拍中的话,会退回来的。” 王兴转头看向小刘。 “去財务那支钱。” “马上打款。” “备註里给我写清楚。” “我是饭否王兴。” “我想跟你们老板,交个朋友。” 小刘被王兴的气场震住了,抱著电脑转身就跑。 “好……好的兴哥!马上办!” …… 一天后, 王兴坐在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著电脑屏幕的幽光,显得有些森冷。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最近风头无两的“快看网”首页。 此时,快看网那个设计极具未来感的“瀑布流”页面顶端,正悬掛著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横幅。 【全网標王,虚位以待。距离首轮暗標截止:00:10:00】 十分钟。 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王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节奏急促,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虑。 到现在为止,快看网的那边,还是没有联繫自己。 张博嘆了口气,有些不甘心:“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联繫上快看网的团队……” “我已经试过了。” 王兴打断了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竞拍后台。 为了那篇寻求合作的小作文被看到,他缴纳了一万块的保证金。 在这个年代,一万块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对现在的饭否来说,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但直到现在,后台依然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復。 也没有任何电话打进来。 王兴苦笑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是那种廉价的网吧椅,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看来是我想多了。” 王兴摘下眼镜,揉了揉乾涩的眼角,“人家现在是全网的焦点,日活四千万的巨无霸,怎么会搭理我们这个还在泥潭里打滚的小网站。”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是个骄傲的人。 从校內网到海內网,再到现在的饭否,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网际网路的弄潮儿,是精英。 但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快看网”,他第一次有了一种看不透的挫败感。 对方太神秘了。 技术、营销、甚至商业模式,都像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一样,成熟得可怕。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王兴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把正在发呆的张博嚇了一跳。 王兴瞥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夏冬。 那个半个多月前,仅仅聊了两次就扔给他一百万,然后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高中毕业生投资人。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 虽然对方不在面前,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那是对资本,也是对一种看不透的实力的本能尊重。 第195章 快看网的神秘创始人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夏冬。” 王兴的声音儘量保持著平稳,透著一股精英特有的矜持,但语气中难掩一丝热切。 “兴哥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还在加班。”王兴笑了笑,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网际网路人哪有休息的时候。” “也是。” 夏冬似乎轻笑了一声,“最近饭否怎么样?我看网上的討论度挺高的。” 王兴精神一振。 这是投资人来查岗了。 他立刻在大脑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正如你所料,我们最近的发展势头非常猛。昨天的日活已经突破了八百万,用户粘性很高,特別是媒体圈和科技圈的人,基本都在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那一百五十万的投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我相信,不出半年,饭否就能成为中国最大的微博客平台。” 这是他的底气。 虽然比不上快看网那种变態的爆发式增长,但在垂直领域,饭否已经做到了极致。 夏冬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嗯,不错。八百万日活,在这个阶段確实不容易。我相信你的实力,不然也不会投你。” 得到肯定的王兴,心里鬆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夏冬的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快看网创始人的联繫方式?”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王兴的耳边炸响。 王兴拿著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张博,看到表情变化的王兴,一脸茫然,显然没听到电话里的內容。 王兴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件事,他做得非常隱秘。 除了核心团队的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他为了联繫快看网,甚至去参加了竞拍。 更何况,他是在快看网的后台留言的。 夏冬怎么会知道? 难道夏冬在快看网內部有人? 或者说……夏冬的人脉已经广到这种程度了? 无数个念头在王兴脑海里闪过,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是的。” 王兴没有否认,坦诚道,“我觉得快看网的模式非常超前,而且他们的团队很神秘。我想邀请他们入驻饭否,这不仅能给饭否带来巨大的流量,也是一次很好的品牌背书。”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可惜,人家门槛太高,我连门都摸不到。哪怕交了保证金,也没收到任何回復。” 他又自嘲地补了一句:“估计是看不上我们这种小打小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王兴以为夏冬在思考,便试探性地问道:“夏冬,你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有路子?如果你认识他们团队的人,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这对饭否真的很重要。” 他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夏冬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王兴听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兴哥啊,你这个人,有时候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王兴愣住了:“什么意思?” 夏冬悠悠地说道:“你想找的人,其实一直都在你通讯录里。” 王兴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通讯录里? 我在网际网路圈的人脉都在通讯录里,但快看网那个神秘的团队,明显不是我知道的人。 他们的路子太野了,或者太游刃有余了。 水军、炒作、反向营销、技术碾压……这一套组合拳,根本不是那帮老学究或者海归精英能打出来的。 “夏冬,你別开玩笑了。” 王兴摇了摇头,以为夏冬在逗他,“我把通讯录翻烂了也没找到线索。你就別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快看网的创始人,就是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像是一枚核弹,直接把王兴的大脑轰成了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兴张著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拿著手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谁……谁?”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出现了幻听。 夏冬? 那个还在准备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 那个虽然对网际网路有著深刻理解,但是表面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 他是快看网的创始人?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快看网是什么存在? 那是敢跟新浪叫板,不到两个月就成为第一门户的网站! 那背后的操盘手,在王兴的想像中,应该是一个沉浸网际网路多年、老谋深算、甚至有些阴狠的中年梟雄。 怎么可能是夏冬? “夏冬,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王兴的声音有些乾涩,喉咙像被沙子堵住了一样。 电话那头,夏冬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我就知道你不信。” 夏冬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现在看著快看网的首页吗?” “在……在看。”王兴下意识地看向屏幕。 “你的註册手机號,就是现在这个號码吧?” “是。” “那你刷新一下后台私信。” 夏冬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出声。 王兴的心臟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颤抖著手,握住滑鼠。 滑鼠的指针在屏幕上晃动,显得有些慌乱。 点击。 刷新。 页面加载了一秒钟。 那一秒钟,对王兴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页面刷新完成。 右上角的私信图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1”。 那是系统管理员的消息。 王兴屏住呼吸,点开私信。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 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兴哥,以后想找我,直接打电话就行,不用交那一万块钱保证金,怪浪费的。——夏冬】 轰! 王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是真的。 只有快看网內部的管理员,才能在后台直接发送这种系统级私信。 而且,对方精准地说出了保证金的事。 真的是他。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夏冬,竟然真的是一手缔造了快看网神话的幕后黑手!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瞬间席捲了王兴的全身。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网际网路精英,夏冬只是个运气好有点钱的富二代。 但现在,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人家不仅有钱,眼光毒辣,而且在实战能力上,直接甩了他好几条街。 当他在为几百万日活沾沾自喜的时候,人家已经站在四千万日活的高度,俯视著整个网际网路江湖了。 那种落差感,让王兴感到一阵苦涩,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狂热。 跟这样的人合作,饭否的未来,不可限量! 第196章 快看网创始人的饭否首秀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 他重新拿起手机,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种面对投资人的客套,而是一种面对强者的敬畏,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夏冬……不,夏神。” 王兴苦笑道,“你真是瞒得我好苦啊。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哪路神仙把网际网路搅得天翻地覆,没想到真神就在我身边。” “行了,別拍马屁了。” 夏冬笑骂了一句,语气轻鬆,“我不告诉你,是为了减少麻烦。你知道的,现在想找我的人太多了,我还要上学,不想被堵在校门口。” 上学…… 这两个字再次刺痛了王兴。 人家一边上学,一边顺手做个网站,就干翻了新浪。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我明白,我明白。” 王兴连连点头,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抓住了重点,“那夏冬,你既然打了这个电话,是不是意味著……” 他是聪明人。 夏冬这时候表明身份,肯定不是为了显摆。 结合刚才自己说的“邀请入驻”,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夏冬笑了笑:“你不是想让快看网的团队入驻饭否吗?我答应了。” 王兴心中狂喜,握著手机的手都在用力。 这可是天大的流量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冬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去註册个帐號,就用这个手机號。你也別搞什么繁琐的审核流程了,直接帮我开个认证。给我五分钟。” 王兴愣了一下。 “你……还没註册?” 他有点不敢相信。 作为投资人,作为网际网路大佬,居然连自己投的项目都没註册过? “没顾上。” 夏冬理直气壮,“最近忙著跟马老师和小马哥扯皮,哪有空玩微博。” 王兴被噎了一下。 这理由,太强大了。 跟二马扯皮…… 整个中国网际网路,敢这么说话的人,估计不超过五个。 “行,没问题!” 王兴立刻答应下来,“你註册好了跟我说一声,我亲自给你加v。” “哦对了,还有一个。” 夏冬想起了什么,“快看网的公关部总经理,王鹏飞,也是我兄弟。你也给他开个號,认证一下。电话號码是138……” 夏冬报了一串数字。 “记住了吗?” “记住了。”王兴隨手抓起一支笔,在桌子上飞快地记下来,“还有其他人吗?” “暂时就这两个吧。其他技术人员都比较宅,不喜欢拋头露面。” “好,我这就安排。” 掛断电话,王兴感觉自己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王总,怎么了?” 对面的张博看著王兴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那是……那位投资人?” 王兴转过头,看著张博,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张博,通知运营团队,准备干活。” 张博一愣:“干什么活?这么晚了。” 王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昂扬的斗志。 “准备迎接两尊大佛。”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个倒计时已经归零的快看网首页。 “那个神秘的快看网创始人,要来咱们饭否开博了。” 张博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真的?联繫上了?是谁啊?” 王兴神秘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五分钟后。 饭否网运营后台。 值班的运营小弟正昏昏欲睡,突然接到王兴的电话,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王总,你说。” “后台有个新註册的用户,手机尾號xxxx,暱称叫『夏冬』。立刻、马上给他加v认证。” 运营小弟愣了一下:“认证信息写什么?” 电话那头,王兴的声音鏗鏘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写——快看网创始人。” 运营小弟的手抖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快看网? 那个最近把网际网路炸翻天的快看网? “王……王总,你確定?” “少废话,执行!” “是!” 运营小弟掛断电话,手忙脚乱地在后台搜索那个號码。 果然,有一个刚註册不到一分钟的新用户。 头像还是一片空白的默认图。 暱称:夏冬。 简介:无。 看起来就像个十足的殭尸號。 但他不敢怠慢,颤抖著手,在认证那一栏里,敲下了那几个沉甸甸的字。 【快看网创始人】 敲下回车键的那一刻,运营小弟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 明天的饭否,要炸了。 …… 掛断王兴的电话后,夏冬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20:02。 距离“快看网”首页全网標王第一轮暗標的截止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滴滴滴滴滴滴——” 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突然疯狂跳动起来,那急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一连串密集的咳嗽声。 那是qq特有的提示音,听著让人心跳加速。 夏冬挑了挑眉,拉过椅子坐下。 快看网核心技术的群聊。 消息列表瞬间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发消息最凶的,是吴泽明。 这位前淘宝p10大神,平日里那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技术宅男。 代码写崩了他不慌,伺服器宕机了他不乱。 但此刻,他显然破防了。 吴泽明:“夏冬!你在不在!出大事了!” 吴泽明:“疯了!这帮人简直是疯了!” 吴泽明:“你敢信?第一轮报价出来了!你知道最高多少吗?” 夏冬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敲字。 夏冬:“淡定。你是年薪百万的大佬,什么场面没见过?別搞得像没见过钱一样。” 吴泽明秒回:“屁的年薪百万!那只是年薪!这是现金!而且是一个月的gg费!” 吴泽明:“1666万!最高价是1666万啊!” 吴泽明:“一个月!就掛个banner条!这特么比抢银行还快啊!” 群里的其他几个技术骨干也纷纷冒泡。 陆奇:“即使在雅虎,这种量级的单月gg投放也是极为罕见的。” 陈默:“我已经数了三遍零了,確定不是系统bug吗?”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1666万。 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那么一点点。 他本来以为,第一轮暗標,大家都会互相试探,留有余地。 毕竟这是第一轮,不是终局。 按照他的推演,第一轮能过千万就是胜利。 没想到,有人直接把桌子掀了,上来就扔了一对王炸。 夏冬:“別激动,把完整榜单发我看看。” 第197章 马老师的1666万阳谋 吴泽明:“你自己没登后台吗?” 夏冬:“刚在谈几个亿的大生意,没顾上。” 这还真不是吹牛,刚才和王兴的通话,某种意义上確实价值几个亿,甚至更多。 吴泽明发来了一个excel表格的截图。 表格做得简单粗暴,按金额降序排列。 第一名:淘宝网。报价:1666万元。 第二名:联想集团。报价:1100万元。 第三名:腾讯拍拍。报价:1000万元。 第四名:京东多媒体。报价:850万元。 ...... 夏冬的目光在第一名上停留了几秒。 1666万。 这数字,太有讲究了。 这確实不是小马哥的风格。 那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喜欢天文摄影的小马哥,虽然出手果断,但在这种商业竞价上,通常更讲究性价比和策略。 这种带著一股子“六六大顺”、迷信风水、又透著一股子“捨我其谁”霸气的报价风格,全中国网际网路只有一个人干得出来。 杭州的那位马老师。 “嘖。” 马老师这是在秀肌肉啊。 不光是给快看网看,也是给所有的竞爭对手看。 意思很明確:这个场子,我包了。 你们谁也別想跟我爭。 1666万,买的不仅仅是一个gg位,更是一个態度。 一个宣告“淘宝不可战胜”的態度。 至於第二名的联想,1100万,中规中矩。 这也是个財大气粗的主,但在网际网路流量的爭夺上,此时的联想显然没有电商平台那么迫切。 他们更多的是为了品牌曝光,为了奥运年的营销攻势。 最有意思的,是第三名。 腾讯拍拍。 一千万整。 不多不少,刚好压在千万的门槛上。 小马哥这是在“钓鱼”。 第一轮出价,既不露怯,也不露底。 他在观察。 观察对手的火力。 这一千万,是小马哥扔出来的一块探路石。 “果然是老阴......咳,老谋深算啊。” 夏冬在心里更正了一下措辞。 这时候,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王鹏飞那个总是潜水的头像突然亮了。 王鹏飞虽然前段时间就加入了这个群,但是群里一群技术大佬的討论,他是一点都插不进去话。 王鹏飞:“臥槽!臥槽!臥槽!” 王鹏飞:“夏冬!一千六百六十六万?!” 隔著屏幕,夏冬都能想像出王鹏飞那副此时此刻必然是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的德行。 夏冬笑著敲字。 夏冬:“淡定点。还得发工资,还得付伺服器扩容的费用。而且,这才第一轮。” 王鹏飞:“第一轮就这么猛?那第二轮不得上天啊?夏冬,你太牛逼了!当初你说要搞这个,我还以为你脑子进水了,现在看,是我脑子进水了!” 吴泽明打断了王鹏飞的耍宝。 吴泽明:“夏冬,现在怎么说?结果要不要公布?” 吴泽明:“外面的网友都等疯了。天涯、猫扑、甚至我们的快看论坛里,全是催更的帖子。” 吴泽明:“刚才伺服器流量又有一波小高峰,全是在那刷f5等结果的。” 夏冬想了想。 这种时候,拖得越久,热度虽然会高,但也容易消磨耐心。 而且,既然马老师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不拿出来晒晒,怎么对得起这1666万? 夏冬:“发吧。直接在首页置顶banner那个位置,按照之前我们准备好的那个特效,“砰”的一下炸开,显示第一轮结果。” 夏冬:“不公布具体哪一家。” 夏冬:“就那个1666万,给我加个金光闪闪的特效。” ...... 吴泽明还没来得及发布结果,夏冬还在群里安排好下一步的舆论引导工作。 桌上那个那台用来接打电话的诺基亚响了。 来电显示:马老师。 夏冬有些意外,接起了电话。 “喂,马老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高亢、清脆,带著一股子天生的演说家气质。 “哎呀,夏老弟!我不给你打电话,我怎么睡得著啊!” 马老师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哪怕隔著电话信號,都能让人觉得他好像就站在你面前,挥舞著手臂。 “第一轮结果出来了吧?” 还没等夏冬回答,马老师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速飞快。 “不用想,肯定是我们第一名!” “夏老弟啊,你也別嫌我老马俗气。我知道,咱们是战友,谈钱伤感情。” “但是!” 马老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这个价格,1666万,这是我对快看网的诚意!这是我对夏老弟你这个人的认可!” “我看了最近淘宝的数据,你们的平台真是不得了,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成交量的提升!” 夏冬拿著手机,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马老师这太极拳打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明明还没看结果,就篤定自己是第一。 这不仅仅是自信,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他在告诉夏冬:只有我,才配得上当你的第一。 “马老师过奖了。”夏冬客气地回道,“我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瞎琢磨。”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马老师大笑道,“夏老弟,我出这个价,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咱们以后,是要並肩作战的。” “中国网际网路很大,但也很小。咱们两家,一家做流量,一家做变现。这是天作之合!” “我知道腾讯那个小马也在盯著你。但是夏老弟,你要想清楚。” “腾讯是做社交的,他们不懂电商!他们的基因里就没有买卖这两个字!” “把流量给他们,那是浪费!那是暴殄天物!” “只有给我们淘宝,你的流量才能变成真正的黄金!” “你看,我这个价格,是不是比某些人想要私下里搞的小动作,要光明正大得多?”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马老师果然厉害。 他不仅猜到了腾讯会出价,甚至可能猜到了小马哥之前想私下交易的意图。 这话里话外,都是在给腾讯上眼药。 而且,那个1666万,確实是个高得离谱的价格。 他是想用这个价格,第一轮就直接把战斗结束。 让其他竞爭对手看到这个数字,直接绝望,放弃第二轮竞价。 这就是马老师的战术。 高举高打,气势如虹,不战而屈人之兵。 夏冬沉默了两秒。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前世今生的记忆。 前世,阿里的確强大,但也正是这种强大,让很多依附於它的公司最终失去了独立性。 第198章 第一轮標王揭晓 如果快看网现在就彻底倒向阿里,绑定在马老师的战车上。 短期內,確实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长期来看,快看网就会变成阿里的一个流量奶牛。 一旦阿里的技术团队摸透了推荐算法的逻辑,一旦他们自己搞出了类似的东西。 快看网就会被无情拋弃,或者被低价吞併。 重生一世,夏冬不想当任何人的附庸。 他是要当棋手的人,不是棋子。 “马老师。”夏冬的声音依旧平稳,“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1666万,確实是个让人心动的数字。” “我也非常期待能和阿里有更深度的合作。” “不过......”夏冬话锋一转,“这次拍卖,毕竟是有规则的。还有第二轮。” 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一瞬间。 显然,马老师没料到夏冬面对这么大的数字,还能这么冷静地提起“第二轮”。 换做一般的年轻人,这时候早就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认大哥了。 “哈哈哈哈!”马老师突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好!好一个有规则!” “我就喜欢讲规则的人!” “既然有第二轮,那咱们就按规则办!我相信,最后的贏家,一定还是我们!” “那是自然,我也看好马老师。”夏冬顺水推舟。 “行,那就不打扰夏老弟休息了。咱们杭州见!到时候请你吃最好的西湖醋鱼!” “一定。” 此时,远在杭州的吴泽明,已经修改好了快看网的主页banner。 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落下。 “啪。” 回车键清脆的响声。 这一秒,数据流顺著网线,像无声的潮水,涌向了全国各地的伺服器节点。 快看网的首页,变了。 一道金色的光束在屏幕中央炸开。 没有花哨的flash动画,只有极致的简洁和高级感。 一行大字浮现: 【第一轮竞拍结果揭晓】 下方,是一个足以让2008年整个网际网路圈子地震的数字。 ¥ 16,660,000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 没有公布中標企业的名字,也没有公布第二名的出价。 只有一个冰冷的、巨大的、带著压迫感的数字。 而在数字的下方,並不是枯燥的商业通告。 那是一段文字。 一段夏冬提前一天,让手机里的“豆包”生成的,足以击穿这个时代所有理想主义者心臟的文字。 …… 此时此刻,京城,某大学男生宿舍。 “臥槽!” 正在瀏览快看网的张伟,差点把手里的泡麵泼在键盘上。 他对铺的兄弟正在打魔兽,头也没回:“老张,你鬼叫什么?” “不是……你快看快看网!”张伟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著屏幕,“炸了!真的炸了!” “什么炸了?”室友不耐烦地切出游戏,点开了那个最近在校园里疯传的网站。 这一眼,室友愣住了。 屏幕上,那段文字像是有一种魔力,抓住了他的眼球。 “我们身处一个巨变的时代,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 “这不仅是一次gg位的竞拍,这是旧秩序与新世界的博弈。有人看见了流量,有人看见了金钱,而我们看见的,是无数个渴望被看见的灵魂,正在匯聚成海。”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不是价格,是价值的刻度。” “致敬所有疯狂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的人。” 室友读著读著,喉咙有些发乾。 2008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人们刚刚经歷了地震的伤痛,又即將迎来奥运的辉煌,每个人的心里都憋著一股劲,一股想要证明什么、想要抓住什么的劲。 这段文字,精准地戳中了这种情绪。 它没有谈商业,它谈的是梦想,是变革,是那种“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网际网路草莽精神。 “这文笔……”张伟喃喃自语,“太牛逼了。” “这是谁写的?”室友摘下耳机,眼神变得狂热,“快看网的老板到底是谁?这不仅仅是有钱,这是有格局啊!这简直是神!” “一千六百多万啊……”张伟看著那个数字,感到一阵眩晕,“我就算去卖肾,也要卖几千个才够吧?” “神秘。”室友咽了口唾沫,“太神秘了。我就没见过这么玩的网站。別的网站恨不得把老板照片掛首页,这个快看网,连个公司地址都找不到。” 不仅仅是学生宿舍。 在这个深夜,无数个网吧的角落,无数个加班的写字楼里,类似的一幕正在上演。 快看网的粉丝们——这群刚刚接触“信息流”这种新奇模式的用户,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看,这就是我们用的网站。 逼格高到天际。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那是那些大公司对我们眼光的认可! …… 而掛了马老师电话的夏冬,打开了饭否的页面。 就在几分钟前,王兴亲自安排给他和王鹏飞做了加v认证。 夏冬认证信息很简单:快看网创始人。 但这头像还是空的,看著像个殭尸號。 夏冬摸了摸下巴。 用真容? 不行。 在这个人肉搜索还在萌芽但威力巨大的年代,他不想出门买个煎饼果子都被人围观。 保持神秘,也是一种保护。 既然这样…… 夏冬想到了家里的玩具厂。 他点开相册,找到了胖橘的照片。 是一张特写。 一只肥嘟嘟的橘猫,保持著一个极高难度的动作——倒栽葱式的跳水姿势。 两只后腿笔直地朝天蹬著,圆滚滚的屁股对著镜头,尾巴甚至还因为重力作用微微下垂。 那张大饼脸被挤得变了形,却透著一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憨劲儿。 这是“胖橘”盲盒里的隱藏款。 也是夏冬最喜欢的一款。 既有那种“不想活了”的颓废,又有“爱咋咋地”的洒脱。 就它了。 夏冬点击上传,裁剪,保存。 那个默认头像,瞬间变成了一只滑稽的、倒立的肥猫。 做完这一切,他点开了发布框。 夏冬没有犹豫,指尖飞快地跳动。 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惊嘆號。 在这个喧囂的夜晚,最平静的声音,反而最震耳欲聋。 【夏冬v:我是快看网夏冬。感谢各位厚爱,第一轮標王已出,1666万。这不是终点,只是序章。第二轮竞价通道现已开启,24小时后,我们再见分晓。@快看网公关部总经理-王鹏飞】 点击,发送。 这一刻,饭否的后台伺服器,多了一条数据。 一条註定要被载入中国网际网路编年史的数据。 …… 此刻,王鹏飞正翘著二郎腿,面前摆著一盘花生米,还有半瓶可乐。 “滋溜。” 他喝了一口,舒服地打了个嗝。 第199章 王鹏飞初登台 电脑屏幕上,掛著几十个qq窗口,还有密密麻麻的论坛页面。 那是他的战场。 突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冬子。 王鹏飞赶紧把腿放下来,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接通电话。 “喂,冬子?怎么说?我看那页面都掛上去了,那帮孙子都疯了,论坛里全是议论咱们的。” 王鹏飞的声音里透著兴奋。 他这辈子也没玩过这么大的盘子。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 说出去都没人信,这网站是他那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髮小弄出来的。 电话那头,夏冬的声音很稳,带著一丝笑意。 “鹏飞,上饭否。” “饭否?哦哦。”王鹏飞手忙脚乱地抓过滑鼠,“我正掛著呢。” “看我刚发的那条。” 王鹏飞刷新了一下页面。 一只倒立的肥猫头像,赫然出现在时间流的最顶端。 王鹏飞盯著那个头像看了半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冬子,你这头像什么鬼?咱好歹也是千万级別的老总了,你就用个猫屁股对著人?” “这叫格调。”夏冬淡淡地说,“別废话,看內容。” 王鹏飞收敛笑容,读完了那短短的几行字。 很简单。 很装逼。 尤其是最后那个艾特。 王鹏飞的睁大了眼睛。 【@快看网公关部总经理-王鹏飞】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 那个金灿灿的“v”字认证,已经掛在了他的名字后面。 认证信息:快看网公关部总经理。 这几个字,在王鹏飞眼里,比那盘花生米诱人一万倍。 他咽了口唾沫。 “冬子……这,这就把我摆檯面上了?” “怎么?怕了?”夏冬的声音传来,“你要是怕了,我现在就让饭否把认证撤了。” “怕个球!”王鹏飞脖子一梗,声音提高八度,“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以前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老子就是要出名!” 夏冬笑了。 “行,那是你的舞台了。记住了,咱们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话办事,得有点『高度』。” “懂!必须懂!”王鹏飞眼珠子一转,“就像那个马老师是吧?满嘴跑火车,但是让人听著就觉得是真理。” “差不多那个意思。接下来看你的了,把热度给我炒起来。” “瞧好吧您嘞!” 掛断电话,王鹏飞深吸一口气。 他並没有急著发微博。 他先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著镜子里那个有点黑眼圈、头髮乱糟糟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王鹏飞,你他妈的出息了。” 他指著镜子里的自己,狠狠地说了一句。 回到座位上,猛灌了一口可乐,他的眼神变了。 此刻,他是快看网的公关部总经理。 他打开了一个文档。 那是他这两天閒著没事,专门研究马云演讲视频做的笔记。 这年头,马老师就是网际网路的神。 他的话,哪怕是放个屁,都有人拿著本子记下来说是香的。 王鹏飞琢磨著那些词汇。 “梦想”、“坚持”、“改变世界”、“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排列组合。 他甚至能想像出马老师在台上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的样子。 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王鹏飞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双手放在键盘上。 噼里啪啦。 一段文字流淌出来。 【王鹏飞v:刚刚看到了夏冬的微博,心里感慨万千。很多人问我,快看网为什么值这个价?我想说,快看网不是在卖gg,是在卖一张通往后天的门票。1666万,买的不是流量,是看见未来的机会。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网站,而是要点燃每个人心中的那团火。@夏冬v 兄弟,咱们一起,去把这个世界闹个天翻地覆!】 写完。 检查一遍。 够酸。 够大。 够空。 完美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点击发送。 紧接著,王鹏飞迅速切换窗口。 那是他组建的“水军司令部”群。 群里这会儿正热闹著,几十號人都在等著老板的指令。 【鹏飞(群主):兄弟们,来活了!所有人,听好了!我要你们把这两条微博给我转爆!文案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分三波走!】 【鹏飞(群主):第一波,装路人,就说“臥槽,这也太牛逼了”、“膜拜大佬”、“这猫头像好萌”。】 【鹏飞(群主):第二波,装业內人士,分析这1666万背后的商业逻辑,哪怕你看不懂,也给我把“蓝海”、“长尾效应”、“web2.0”这些词往上堆!】 【鹏飞(群主):第三波,装死忠粉,就说看了那段鸡汤文哭了,要誓死追隨快看网!】 【强哥(网管):飞哥,放心吧,这帮小兔崽子早就按捺不住了,键盘都擦得鋥亮!】 【鹏飞(群主):搞起!今晚谁要是手慢了,明天的泡麵没香肠!】 隨著王鹏飞的一声令下。 那个原本平静的网际网路湖面,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无数个ip,在不同的地点,同时亮起。 转发、评论、点讚。 数据开始疯狂攀升。 夏冬的那条微博,短短十分钟內,转发量破千。 半小时,破万。 评论区里,全是溢美之词。 “猫爷威武!这头像绝了!” “夏总,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啊!” “王总说得对,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但我愿意跟著快看网死磕!” “这才是中国网际网路该有的样子!” 坐在电脑前的王鹏飞,看著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咧到了耳根。 “马老师,对不住了,借您的词儿用用。” “毕竟,我也想当个有钱人啊。” …… 京城,海淀区。 窗外的北京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奥运临近的气氛让这座古老的城市显得格外躁动。 但在饭否网的办公室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本来已经下班的人,被王兴又召唤回了办公室。 王兴知道,今晚会有一场恶战。 会议室被改造成了大通铺式的办公区,六七个年轻的工程师死死盯著屏幕。 王兴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手里捏著半罐早就没气的可乐。 “还没有动静吗?” 王兴问了一句。 张博坐在他对面,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噠噠噠的脆响。 “没,快看网的拍卖结果,十分钟前就出来了,不过夏冬的微博还没发。” 张博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夏总,不会是在憋什么坏吧?” 旁边一个负责后端的工程师抬起头,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 “兴哥,咱们为了配合他这一波,伺服器扩容了两倍,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第200章 热搜诞生前夜 王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昏黄的路灯。 “再等等,应该快了。” “来了!” 忽然,张博喊了一声。 办公室內所有人的脊背瞬间挺直。 王兴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饭否网的首页刷新了。 一个新的帐號,像是一颗深水炸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信息流的顶端。 头像是一只肥硕的大橘猫,正滑稽地倒栽葱。 id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夏冬。 第一条微博的內容也很简单,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鸡汤。只是陈述了拍卖的结果。 但这简简单单的內容,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进了一块巨石。 “动手。” 王兴的声音很冷静,但语速极快。 “全站置顶。” “侧边栏推荐位换上去。” “把早就准备好的那个『寻找神秘站长』的专题页面放出来。” “通知所有的运营,把热度炒起来。”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键盘的敲击声变得密集而疯狂,像是一场暴雨。 王兴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数据后台。 他在赌。 赌夏冬这个名字,今晚会响彻整个中文网际网路。 …… 夏冬此时在家,脑子里正想著什么。 在2008年,大家还习惯於bbs那种盖楼式的慢节奏交流。 微博这种碎片化、即时性的传播方式,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毒品。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种热度,如果只是单纯的流量,散得也会很快。 必须有一个能够聚拢流量,並且让流量自我繁殖的机制。 夏冬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热搜。 是的,前一世,2008年的新浪微博还没出生。 这一世,现在的饭否,虽然有了微博的雏形,但还没有那个让后世无数明星网红趋之若鶩的“热搜榜”。 没有热搜,就没有吃瓜的聚集地。 就没有那种全民狂欢的氛围。 夏冬手指微动,在输入框里打字问豆包。 “豆包,查一下,新浪微博的热搜功能是哪一年上线的?” 【新浪微博的热搜功能雏形出现於2010年,正式成为全民话题中心是在2012年左右。】 还有两年,没有很久,我就让它提前问世吧。 夏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拿起手边那款老式的诺基亚,拨通了王兴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这说明王兴现在手里正攥著手机,处於高度紧张的状態。 “喂,夏冬。” 王兴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兴奋。 “兴哥,在忙吗?” 夏冬语气轻鬆,仿佛只是在閒聊家常。 “对呀,我们团队都在忙,看著你的数据在飆升。” 王兴那边传来打火机点菸的声音。 “夏冬,你的那个倒立肥猫头像,很有意思。” “那个啊,隨便弄的。” 夏冬笑了笑,隨即话锋一转。 “兴哥,我刚才发完微博,觉得有点不对劲。” 电话那头的王兴明显愣了一下。 “哪里不对劲?技术故障?” “不是技术问题。” 夏冬走到窗前,看著金华漆黑的夜空。 “我觉得,现在的用户太分散了。” “他们想看热闹,但是不知道去哪里看最热闹。”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做一个功能。” 夏冬顿了顿,给王兴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什么功能?” 王兴追问。 “做一个排行榜。” 夏冬的声音很轻,但在王兴听来,却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我们把全站討论量最高、转发量最高的话题,实时抓取出来。” “按照热度,从一到十,排个序。” “就掛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饭否热搜』或者『热门话题榜』。”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寂。 哪怕隔著一千多公里,隔著十几年的时光。 他也能感受到王兴此刻大脑皮层正在发生的剧烈风暴。 此时,北京饭否办公室。 王兴拿著手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热搜……” 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张博看王兴表情不对,凑了过来。 “怎么了兴哥?夏冬说什么了?” 王兴猛地转过头,眼神亮得嚇人。 “张博,如果你进到一个网站,看到右边有个框,写著『大家都在看』,你会点吗?” 张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会啊,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哪怕是凑热闹也得点进去看看。” “这就对了!” 王兴猛地一拍大腿。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这就是窥私慾!这就是从眾心理!” 他对张博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对著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夏冬,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个功能一旦上线,用户粘性至少能翻倍!” “不,不止翻倍,这是重新定义了信息的筛选方式!” 夏冬在电话那头笑了。 “兴哥,別夸了,我也是刚才灵光一闪。” “既然觉得可行,那就抓紧弄吧。” “好!我们其他功能先停一停,下一版就出这个功能!” 王兴掛断电话,转身看著满屋子的工程师。 他的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明天把手头所有的活都停下,全力开发一个新模块!” …… 视线拉回到网际网路的汪洋大海中。 此时的中文网际网路,正处於一种微妙的躁动中。 关於“快看网”的传说,已经发酵了整整一个月。 最开始,是关於那个网页设计的討论。 再后来,是那个超越时代的ui设计,那个丝滑的“瀑布流”加载方式。 让习惯了满屏牛皮癣gg和排版混乱的2008年网民,感受到了什么叫作“视觉衝击”。 天涯杂谈板块。 一个標题为《扒一扒那个神秘的快看网,到底是何方神圣》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 楼主id叫“福尔摩斯在民间”。 【楼主:兄弟们,我不信这个网站是凭空冒出来的。我查了他们的域名註册信息,隱藏得很好。但是他们的伺服器响应速度,还有那个恐怖的代码优化能力,绝对不是普通小作坊能做出来的。】 【2楼:我也觉得奇怪,那个页面加载技术,我问了我在百度的哥们,他说连百度內部都没这么成熟的技术。】 【3楼:会不会是国外的黑客团队?或者是谷歌秘密搞的实验项目?】 【4楼:有没有人发现,他们的gg系统也很变態?我想买个mp3,刷新一下全是mp3的推荐,简直像是住在我脑子里一样。】 討论越来越热烈。 並没有王鹏飞的水军在带节奏。 这一次,纯粹是网民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第201章 快看网引爆饭否,夏冬北上筹谋 这种神秘感,就像是一个蒙著面纱的美女,在闹市中跳了一支舞,然后转身离去。 谁都想上去揭开那个面纱,看看下面到底是怎样一张脸。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不起眼的回覆出现在了第58楼。 【58楼(路人甲):臥槽!別猜了!抓到活的了!】 【59楼:???】 【60楼:楼上有病?抓到什么了?】 【61楼(路人甲):真的!在饭否!那个创始人出现了!他还艾特了那个公关经理王鹏飞!连结在这里:……】 这个连结,就像是一个火星,掉进了充满了瓦斯的矿井。 一瞬间,爆炸了。 …… 上海,某大学男生宿舍。 “老三!別打魔兽了!快来看!”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男生猛地摘下耳机,对著正在打副本的室友吼道。 “干嘛啊?又要灭团了!” 室友不耐烦地回头。 “那个快看网的老板!露面了!” “真的假的?” 整个宿舍的男生都围了过来。 屏幕上,正是那个倒立肥猫的头像。 “我靠,这头像有点意思啊。” “这人说话好狂,直接就说有人在找他。” “快关注快关注,看看他还要说什么。” 类似的场景,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宿舍、办公室里上演。 无数的滑鼠点击了那个连结。 无数的数据包涌向了饭否网那几台可怜的伺服器。 …… 北京,饭否网办公室。 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真的警报,是运维监控系统发出的刺耳提示音。 “兴哥!流量爆了!” 负责运维的工程师声音都变了调。 “多少?” 王兴衝过去。 屏幕上的曲线,不再是爬坡,而是直接变成了一根垂直向上的直线。 那是几乎要把屏幕刺破的陡峭。 “並发数突破一百万……一百五十万……一百八十万了!” “cpu占用率百分之百!” “內存溢出!” “资料库锁死了!” 工程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进行分流,但洪水来得太快太猛。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伺服器架构能够承受的衝击。 2008年的网际网路,还没有经歷过后来那种“明星出轨导致微博瘫痪”的洗礼。 这是第一次。 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让一个网站陷入了宕机。 啪。 屏幕突然变白。 接著出现了一行刺眼的英文:502 bad gateway。 办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著那行错误代码。 崩了。 饭否网,崩了。 张博脸色苍白,转头看向王兴。 “兴哥,咱们……搞砸了?” 如果是別的老板,这时候可能已经暴跳如雷,或者开始骂人了。 但王兴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刺眼的502,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甚至笑出了眼泪。 “兴哥?” 大家都被笑毛了。 王兴猛地转过身,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搞砸个屁!” “这是勋章!” “兄弟们,这是咱们的勋章!” “以前只有新浪、网易那种门户网站才会有这种待遇。” “今天,咱们饭否,也体会了一把被用户挤爆的感觉!” 他眼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重启伺服器!加负载均衡!找机房扩容!” “不管花多少钱,十分钟內,我要看到网站恢復!” “告诉全世界,我们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 …… 第二天早上。 夏冬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扔进那个有些旧的黑色行李箱。 夏冬要出趟远门,中午的飞机。 目的地,北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快看网现在的体量,光靠在金华这个小城市远程遥控,已经捉襟见肘了。 伺服器的扩容、人才的招聘、正规公司的註册,每一项都是必须亲自跑一趟京城,才能解决的问题。 这也是夏冬昨天晚上,看到第一轮拍卖结果后,下定的决心。 不过走之前,需要和父母说一下,还要去新家收拾行李,毕竟行李箱和大部分衣服都搬了过去。 夏冬到了新家,客厅里烟雾繚绕。 老爹夏建国正盘著腿坐在沙发上,在那按计算器。 按键声啪啪作响,听著就喜庆。 老妈周云芳则在一旁整理著从代工厂那边匯总的发货单,满脸都是那种“累並快乐著”的红润。 “爸,妈,我明儿去趟北京。” 夏冬走到果盘前,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橘子,一边隨口说道。 语气平常得就像是说去趟楼下便利店。 “去北京?” 周云芳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著点询问。 “你们也知道,我和朋友一起弄了个网站快看网,最近发展的不错,得去那边註册个正经公司,顺便把伺服器弄一下。” 夏冬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解释道。 “大概去多久?” 这是老妈唯一关心的问题。 “一周左右吧。” 夏冬给了个准信。 本以为老两口会嘮叨几句。 毕竟儿子才十八岁,独自出远门。 结果夏建国只是点了点头。 顺手弹了弹菸灰,动作那叫一个瀟洒。 “行,去吧。” “男孩子家家的,趁著年轻是该出去跑跑,见见世面。” “钱够不够?不够让你妈给你拿点。” 就这? 夏冬当时愣了一下。 隨后也就释然了。 现在的夏家,心气儿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这两口子现在忙著“胖橘”盲盒的新系列的生產,忙著和各路经销商扯皮,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对於儿子这个幕后推手,他们已经產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甚至还有点“你忙你的大事去,別在家里碍手碍脚耽误我们赚钱”的意思。 …… 此时,门外传来了老妈周云芳的声音。 “小冬,收拾好了没?你爸把车开出来了。” 夏冬推开门走出去。 “去北京那么远,也就是坐飞机快点,要是坐火车得累死。” 周云芳絮絮叨叨地说著。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卡里有二十万。” 她把卡塞进夏冬的手里,眼神里满是关切。 “密码是你生日。在那边別省著,住好点的酒店,吃饭也別凑合。” 夏冬摸著那张硬邦邦的卡片。 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上一世,这个时候家里正因为工厂倒闭欠了一屁股债。 別说二十万,拿出两千块钱都要犹豫半天。 而现在,老妈隨手就能掏出二十万给他在北京“零花”。 “妈,我有钱。” 夏冬刚想推辞。 “你有钱是你的,这是我和你爸给的。” 周云芳瞪了他一眼,態度强硬。 “穷家富路,听过没?再说了,你去北京是办正事,咱家现在也不差这点。” 夏冬只好收下。 他没敢告诉老妈,就在十分钟前,他那张招行的卡里,刚收到了淘宝联盟打来的前一天的gg分成。 一百五十万。 这还只是快看网一天的收益。 第202章 隱秘的富豪 楼下传来了喇叭声。 是老爸夏建国的桑塔纳。 夏冬提著行李箱下楼。 阳光刺眼。 夏建国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著,胳膊搭在外面,指间夹著根烟。 看到儿子下来,他把烟掐灭,下车帮忙开车后盖。 老夏同志最近红光满面。 原本有些佝僂的背挺直了不少。 “上车。” 夏建国言简意賅。 车子发动,空调吹出的风带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爸,厂里那边安排好了?” 夏冬坐在副驾驶,隨口问道。 “妥了。” 夏建国打著方向盘,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上次把生產和发货都外包出去了。” “前两天我还担心质量把控不住,特意去那几家代工厂盯了两天。” “结果人家设备比咱还好,做出来的胖橘盲盒,瑕疵率比咱自己做还低。” 夏建国感慨了一句。 “以前那是死脑筋,觉得什么都得抓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现在看来,只要掌握了版权和渠道,其他的都能谈。” 夏冬看了老爸一眼。 这老爷子,进化得倒是挺快。 已经开始有现代企业家的思维了。 车子开上了去往义乌机场的路。 路两边的gg牌,清一色都是奥运会的宣传。 “北京欢迎你”的旋律,哪怕关著车窗都能隱约听到。 整个中国,都在为那即將到来的一刻而躁动。 到了机场。 人还挺多。 到处都是背著大包小包的人。 广播里不停地播放著登机提醒。 夏建国把车停在出发层。 “行了,我就不送进去了。” 他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到了给家里来个电话。” “在那边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回来。” “咱家现在卖玩具也够吃喝一辈子了,別把自己逼太紧。” 夏冬点了点头。 看著桑塔纳缓缓开走,匯入车流。 他转身,拉著行李箱走进候机大厅。 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人精神一振。 他环顾四周,寻找著值机柜檯。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夏冬?” 声音有点耳熟。 带著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不確定。 夏冬回头。 一张略显圆润的脸出现在眼前。 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身耐克的运动装,脖子上掛著个当时很潮的森海塞尔耳机。 李子豪。 高中的同班的同学。 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 “真是你啊?” 李子豪上下打量了夏冬一眼。 眼神里带著那种特有的、毫无恶意的优越感。 “刚才看背影就像,没想到真是你。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夏冬笑了笑。 “去京城,去办点事。” “办事?” 李子豪撇了撇嘴,显然没把这两个字当回事。 在他眼里,夏冬这种家庭出身的学生,去北京大概率是去走亲戚或者旅游。 “我也是去京城,不过是去看开幕式的。” 李子豪稍微挺了挺胸脯,把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爸託了好多关係,才弄到的票。” “鸟巢,知道吧?就在现场。” 周围几个路人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在2008年,能去现场看奥运开幕式,那绝对是值得吹一年的谈资。 夏冬配合地点了点头。 “厉害。” 李子豪很受用这种反应。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 动作夸张地滑开盖子。 “看来得给我爸发个简讯,告诉他我到了。” 那是一台诺基亚n96。 双向滑盖,黑色机身。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就是手机界的皇冠。 售价六千多,相当於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这手机怎么样?” 李子豪看到夏冬的目光落在手机上,以为他在羡慕。 “刚出的,多媒体机皇。” “500万像素,卡尔蔡司镜头,还能看电视。” 他一边按著按键,一边显摆。 “虽然有点贵,但用著是真爽。” “你用的什么?还是那个旧诺基亚?” 夏冬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背包夹层里的mate 90 pro。 要是把它拿出来。 那块6.8英寸的oled曲面屏,估计能把李子豪的下巴惊掉。 更別提里面那个能知晓未来十几年的人工智慧。 n96在它面前,就像是石器时代的石斧面对雷射枪。 “嗯,还是那个。” 夏冬淡淡地说道。 李子豪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没事,等以后工作了,你也买得起。” 他拍了拍夏冬的胳膊,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对了,你坐哪个航班?是不是ca18xx?” “是那班。” “巧了!” 李子豪乐了。 “走走走,一起去换登机牌。” “我看能不能给你升个舱,虽然经济舱也能坐,但挤得慌。” “我爸给我买的商务舱,到时候咱俩还能在候机室聊聊。” 他这人其实不坏。 就是那种典型的、兜里有两个钱就忍不住想照顾一下“穷哥们”以展示实力的性格。 两人走到柜檯前。 队伍排得很长。 李子豪拉著夏冬就要往旁边的vip通道走。 “这边,不用排队。” 他挥了挥手里的金卡。 那是航空公司的常旅客卡,估计是他爸的副卡。 地勤小姐姐微笑著拦住了他们。 “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和机票信息。” 李子豪把身份证和行程单递了过去。 然后指了指夏冬。 “这是我朋友,能不能看看有没有连著的座?稍微好点的。” 地勤小姐姐接过夏冬的身份证。 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原本职业化的微笑,突然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著一丝恭敬。 “夏先生,您好。” 她把身份证双手递还给夏冬。 “您的座位已经预留好了。” “是国航的白金卡会员专座,就在1a。” 李子豪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地勤,又看了看夏冬。 “白金卡?” “1a?” 在这个年代,航空公司的会员体系还没后来那么普及。 能拿到白金卡,通常意味著你是这个公司的顶级大客户,或者是某种身份极其尊贵的人。 而夏冬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待遇,单纯是因为他招行里的存款太多了,银行的客户经理帮他开通了航空公司的会员。 而这张票,也是夏冬昨天晚上联繫银行的客户经理买的。 钞能力,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很好用的。 李子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卡。 突然觉得这张金灿灿的卡片有点黯淡无光。 “那个……是不是搞错了?” 李子豪忍不住问道。 第203章 星巴克的会晤 但地勤小姐姐已经走出了柜檯,对著夏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先生,这边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室通道,请跟我来。” 夏冬提起行李箱。 对著目瞪口呆的李子豪笑了笑。 “谢了,子豪。” “不过看来不用麻烦你了。” “一会飞机上见。” 说完,他跟著地勤走向了那个铺著红地毯的通道。 留下李子豪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里的诺基亚n96滑盖还没合上,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张写满迷茫的脸。 他挠了挠头。 “这小子……家里发財了?” …… 京城,夏冬还没出首都机场的到达大厅,一股子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 满大街都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標语,红色的横幅掛得到处都是,连路边的树杈上都恨不得系两根红丝带。 夏冬拖著行李箱,站在计程车排队区的围栏里。 前面排著两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热。 真热。 那种热不是单纯的温度高,而是夹杂著兴奋、焦躁和一种即將见证歷史的躁动。 夏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刚过下午两点。 好不容易轮到了夏冬,一辆黄绿相间的现代索纳塔停在了跟前。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北京爷们儿,平头,脖子上搭著条白毛巾,正拿著个大茶缸子往嘴里灌茶。 一看夏冬上车,师傅立马乐了。 “哟,小兄弟,刚落地?听口音南方来的吧?” 夏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那是真皮座椅被暴晒后特有的滚烫触感。 “师傅,去中关村。” “好嘞!坐稳了您內!” 车子一溜烟窜了出去,併线,超车,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子皇城根脚下特有的鬆弛感。 “来北京看奥运会的吧?” 师傅把白毛巾往方向盘上一搭,这就是话匣子打开的信號。 夏冬笑了笑:“算是吧,顺便办点事。” “那你可来著了!” 师傅一拍大腿,“再过几天,那鸟巢一炸火,嚯!全世界都得看咱们北京!我跟你说,前两天我拉了个老外,好像是个什么记者,一上车就跟我比划大拇指,说北京,good!大大的good!” 师傅也不管夏冬听没听懂,自顾自地侃大山。 “现在这路面,也就是单双號限行能稍微痛快点,不然非堵死不可。对了,小兄弟,你有票吗?” “什么票?” 夏冬隨口应著,眼睛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 2008年的北京,还没有后来那么拥挤,天很蓝,云很白,路边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透著一股子精气神。 “开幕式啊!那票现在黑市都炒疯了!我有哥们儿,倒腾了一张,转手赚了这个数!” 师傅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五千!还是看台票!你说嚇人不嚇人?” 夏冬点点头,心想五千算什么,再过几天,这价格还得翻几番。 “没票也没事,到时候找个烧烤摊,弄两瓶燕京,对著大电视一看,那才叫舒坦!” 师傅一路侃侃而谈,从美国总统要来,一直聊到国足能不能进球,唾沫星子横飞,儼然就是个民间的时事评论员。 这就是2008年的北京计程车司机,人均政治局常委水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懂点国际形势。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北四环。 中关村到了。 那是中国网际网路的龙兴之地,海龙、鼎好、太平洋,几栋大楼像钢铁巨兽一样耸立著。 无数怀揣著梦想的年轻人在这里集结,有的成了王兴,有的成了刘强东,更多的人,成了这里的一粒尘埃。 夏冬付了钱,下车。 他站在路边,给唐睿发了条简讯:“我到了,海龙大厦楼下星巴克。” 这事还得往前倒一倒。 其实早在几周前,夏冬就托唐思琪牵过线。 那个热心肠的姑娘,办事效率也挺高,反手就拉了个qq群,把这位“神通广大”的学姐拉了进来。 那时候夏冬在群里说:“你好,我要在北京註册个科技公司。” 唐睿回得也乾脆:“行,把法人信息和核名材料发我。” 结果呢? 转头夏冬就被“胖橘”的爆单和快看网的流量大战给淹没了,忙得昏天黑地,连睡觉都得挤时间。 发材料? 连个文档的影儿都没给人家发过去。 在唐睿看来,这大概率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弟,半夜热血上头想创业,睡醒了就打退堂鼓,典型的“口嗨”型选手。 昨天下定决心来京城开公司的夏冬,才临时约了唐睿时间,要了对方的手机號。 …… 星巴克里冷气开得很足。 角落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女人。 唐睿。 夏冬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见过照片,而是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场,跟周围那些穿著格子衬衫、背著双肩包的it男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修身的西装外套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既干练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她正低头看著手里的黑莓手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这是一个典型的职场女强人,精致,锋利,像一把带著香味的手术刀。 夏冬他走了过去。 “唐总?” 唐睿闻声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份有瑕疵的合同。 目光在夏冬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那身略显稚嫩的学生装扮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疑惑。 “你是……夏冬?” 在她的想像中,能让唐思琪那个傻丫头火急火燎地找她帮忙,並且张口就要公司的人,至少应该是个有点城府的富二代,或者是个不修边幅的技术大拿。 而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的过分的学生模样的人。 “是我。” 夏冬大大方方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完全没有被对方气场压制住的侷促。 唐睿放下了手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也是一种心理上的俯视。 “思琪跟我说,你想註册一家公司,科技类的。” 唐睿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小朋友,开公司不是过家家,也不是在网上开个淘宝店那么简单。” 她显然把夏冬当成了那种拿著父母钱出来挥霍、想搞点什么“大事业”来证明自己的叛逆期少年。 这种人她见多了。 大部分最后的结果,都是赔个底掉,然后乖乖回家继承家业。 夏冬笑了。 “唐总,我们时间都很宝贵,不如直接进入正题。” 夏冬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少年的青涩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第204章 盛夏启程 那是前世在工地上跟包工头扯皮、在会议室里跟產品经理撕逼、在投资人面前画大饼练出来的气质。 “我想註册一家『北京盛夏科技有限公司』。” 夏冬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唐睿面前。 “这是公司的股权结构,我是独资法人。” “这是前期的经营范围,包括但不限於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转让、技术諮询、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数据处理;基础软体服务;应用软体服务。” “註册资金五百万。” “钱已经在帐上了,隨时可以验资。” 夏冬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唐睿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 上面的字跡刚劲有力,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但逻辑结构图画得非常专业。 这绝对不是一个高中生能画出来的东西。 她眼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坐直了身子,重新打量起这个大男生。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哪怕现在不要求全部缴清,但也有百分之二十,一百万。” 唐睿试探著问了一句,“家里的支持?” “算是吧。” 夏冬没有否认,也没必要解释太多,“但我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他端起刚送来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人精神一振。 “唐总,我找您,是因为思琪说您专业。我需要的是速度。” 夏冬看著唐睿的眼睛,目光平静而篤定,“三天。我要拿到营业执照。” 唐睿眯了眯眼睛。 三天? 按照正常流程,光是核名、验资、工商交件,这一套下来,少说也得半个月。 “三天有点难。” 唐睿实话实说,“现在是奥运期间,各方面管得都严,工商局办事效率也没那么高。” “所以我才找諮询公司。” 夏冬笑了笑,“如果是正常流程,我自己跑几趟也就行了,何必花钱请您呢?” 这句话说得有点狂,但又在理。 唐睿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傢伙,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甚至懂得用话术来激將她。 “加急费要翻倍。” 唐睿看著夏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且,我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只能说尽力。” “钱不是问题。” 夏冬回答得很乾脆,“只要事能办成,我给三倍。” 唐睿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倍。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看来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 “好。” 唐睿也是个爽快人,既然对方给钱痛快,她自然也不会含糊,“既然你是思琪的朋友,这个忙我帮了。证件带齐了吗?” “都在这儿。” 夏冬拍了拍背包。 “走吧。” 唐睿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包,“趁著工商局这个点人少,先去核名。”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篤篤篤”的清脆声响。 …… 海淀区工商分局。 大厅里人声鼎沸,像是菜市场一样。 在那一排排的办事窗口前,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夹著公文包满头大汗的中年人,有拿著一叠资料一脸迷茫的小姑娘,也有穿著汗衫大裤衩的大爷。 每个窗口前都排著长队。 夏冬看了一眼叫號机,前面还有一百多號。 这要是排下去,估计天黑都轮不到他们。 唐睿並没有去取號。 她带著夏冬径直走向了侧面的一个办公室。 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唐睿推门进去,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容。 “赵科长,忙著呢?”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了一眼。 “哟,小唐啊!” 赵科长脸上的表情鬆弛了下来,露出了一丝笑意,“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这不是有急事求您帮忙嘛。” 唐睿走过去,並没有什么过分亲昵的举动,但言语间透著一种老朋友般的自然。 “我这有个弟弟,想註册个公司,这不赶著要开业嘛,您受累,给加个塞儿?” 赵科长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夏冬,又看了看唐睿。 “你弟弟?” “表弟。” 唐睿隨口扯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刚大学毕业,想创业,家里给凑了点钱,孩子挺急的。” 赵科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拆穿。 在这个圈子里混,谁还没点人情世故? “行吧,既然是你小唐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赵科长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號码。 “喂,小李啊,我这有个核名的单子,你现在给办一下……对,直接过来拿。” 掛了电话,赵科长指了指沙发,“坐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夏冬在心里给唐睿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是专业。 这就是人脉。 有些事,你自己跑断腿也办不下来,人家一句话就能搞定。 这就是社会的现实。 核名的过程异常顺利。 “北京盛夏科技有限公司”。 没有重名,直接通过。 夏冬看著手里的核名通知书,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盛夏……” 唐睿念叨著这个名字,“你这名字取得倒是应景。” “我姓夏,而且在这个盛夏重生,在这个盛夏开始,自然要叫盛夏。” 夏冬心里想著,嘴上却说:“好听,好记,而且充满活力,不是吗?” “希望你的公司也能像盛夏的太阳一样,热烈一点。” 唐睿难得地说了一句好话。 接下来是验资。 2008年的公司法规定,註册资金需要实缴百分之二十,而且需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 这又是一个繁琐的流程。 但在唐睿的操作下,一切都变成了流水线作业。 她打了个电话,直接联繫了一家合作的会计师事务所。 对方派人直接到银行门口等著。 夏冬把钱转入验资帐户,对方出报告。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办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太阳偏西,但热度依然不减。 两人站在银行门口。 唐睿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介意吗?” 她问了一句。 夏冬摇摇头。 唐睿掏出打火机,自己点上。 唐睿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淡淡的烟雾。 烟雾繚绕中,她的眼神显得有些迷离。 “接下来的事,我让助理去跑,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你能拿到执照,顺便再给你刻一套公章。” “辛苦了。” 夏冬由衷地说道。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唐睿弹了弹菸灰,“接下来你打算去哪?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第205章 標王揭晓夜 “庆祝就算了。” 夏冬看了一眼时间,“我还得去找办公地点。” “现在?” 唐睿有些惊讶,“你还真是个工作狂。” “时间不等人。” …… 跟唐睿告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办公司这事儿,有了唐睿这个熟门熟路的地头蛇,算是稳了一半。 剩下一半,得有个窝。 总不能以后谈几千万的大生意,还把人往网吧包厢里领吧? 他在路边扫了一眼。 前面不远处,这就有一家房產中介,招牌还挺亮,红底白字——“安家置地”。 夏冬推门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几个穿著白衬衫的小伙子正凑在一起斗地主,听见门铃响,立马把牌往抽屉里一塞,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看著最机灵的,寸头,眼睛滴溜溜转,抢先一步迎了上来。 “先生,看房还是租房?” 寸头小伙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神在夏冬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t恤,牛仔裤,运动鞋。 看著像个学生。 “租个写字楼。” 夏冬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要现房,交通方便,网络一定要好。” 寸头小伙眼睛一亮。 租写字楼,这可是大单子。 他立马把夏冬引到那张有些掉皮的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然后搬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哥,您来得真是时候。” 寸头小伙一边翻著文件夹,一边观察著夏冬的脸色,“咱们手里刚好有几套绝版的盘,那是相当抢手。” 他手指在一张模糊不清的户型图上点了点。 “您看这儿,北四环边上,loft风格,层高五米,买一层送一层,特別適合咱们这种搞网际网路的创业公司,有情调,有氛围。” 夏冬瞥了一眼那个位置。 北四环边上? 那图上的位置都快画到五环外的荒地里去了。 “这地方,”夏冬指了指图上的一个小黑点,“以前是纺织厂的仓库吧?” 寸头小伙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哥您真行家!不过现在都叫创意园区,那是艺术的殿堂。” “艺术不艺术我不知道。” 夏冬靠在沙发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就知道那边的线路是老式的铜轴电缆,还没完成光纤改造。我要是搬过去,这伺服器一开,估计连qq都登不上。” 寸头小伙愣住了。 这年头租房的,关心朝向的见过,关心风水的见过,这一上来就问铜轴电缆的,还是头一回见。 “那……那咱们看这个。” 小伙子不死心,又翻了一页,“西直门核心商圈,交通便利,出门就是地铁。” 夏冬看都没看图,直接摇了摇头。 “那是商住两用的公寓楼吧?你看著资料上写著,那栋楼只有两部电梯,万一遇到一部电梯维修。早高峰等电梯得半小时,我员工上班是先要练站桩吗?” 寸头小伙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懂得还挺多。 “哥,那您到底想要啥样的?”小伙子合上文件夹,也不敢再忽悠了,语气诚恳了不少。 “中关村附近,或者北邮鸿福校区附近,最好是刚交付不久的盘,网络必须是双线接入,要能拉专线。” 夏冬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如果手里没有现成的,就別浪费时间了。” 小伙子咬了咬牙,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有!肯定有!不过价格可能……” “钱不是问题。” 夏冬摆了摆手,“帮我留意著,晚点我再联繫你们,如果有合適的,立马签合同。” 说完,他也没留电话,就拿了张门店的名片,转身就走出了门店。 寸头小伙他愣在原地,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哥们说的是真是假啊。” …… 出了中介,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北京城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夏冬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半。 离最终拍卖的揭晓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但他现在首先得解决今晚住哪儿的问题。 2008年的8月,北京就像一口烧开了的火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里面塞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佐料。 奥运会就在眼前,酒店那是真的难订。 夏冬也没想亏待自己。 附近找了家四星级酒店,进入大堂,冷气比中介店里的足多了,带著一股淡淡的香氛味。 大堂里人来人往,金髮碧眼的老外比中国人还多。 前台的服务员是个漂亮的姑娘,正忙得脚不沾地。 “先生,有预定吗?”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夏冬,职业化的微笑里透著一丝疲惫。 “没有,现开。”夏冬递过去身份证。 姑娘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眼神微动。 1990年生的? 才18岁? 她又看了看夏冬那张虽然年轻但沉稳得过分的脸,心里有点犯嘀咕。 “先生,现在只剩行政套房了,价格可能会比较高。”她试探著说道,“而且因为奥运期间,价格上浮了200%。” “多少?”夏冬问。 “一晚一千八。” 姑娘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这小年轻转身就走的准备。 “开一间。” 夏冬从兜里摸出自己招行的白金卡。 “刷卡。”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前台姑娘愣了两秒,才慌忙接过卡,操作起来。 直到夏冬拿著房卡走进电梯,她还没回过神来。 …… 进了房间,夏冬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著身体,把这一天的奔波和疲惫都带走了不少。 他穿著浴袍出来,叫了一份客房服务。 一份简单的麵条。 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窗外是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匯成了一条光的河流。 夏冬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酒店的网络。 此时,时间指向了七点五十五分。 屏幕上,快看网的后台数据正在静静地跳动。 那个充满诱惑力的拍卖页面,此刻就像是一个黑洞,正在吞噬著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圈的注意力。 第一轮暗標,淘宝的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已经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而现在,第二轮,也是最后一轮,马上就要揭晓。 …… 深圳,腾讯大厦。 顶层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如果这时候有个不明真相的保洁阿姨推门进来,估计会被呛个跟头,以为著火了。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腾讯的高管。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阴晴不定。 小马哥坐在首位。 他没有抽菸,只是手里捏著那副金丝边眼镜,轻轻地擦拭著。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记本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 第206章 天价標王与流量阳谋 “pony,还有五分钟。” 说话的是cfo,声音有些乾涩。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个数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数字,太疯狂了。 疯到让他这个管钱的人,觉得心臟都在抽搐。 小马哥戴上眼镜,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淘宝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小马哥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没有確切消息。” 负责市场的副总摇了摇头,“马老师那个人,你知道的,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沉得住气。不过根据我们的分析,他们第一轮既然出了1666万,第二轮肯定会加价,而且幅度不会小。” “幅度不会小……” 小马哥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难察觉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容。 “夏冬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小马哥突然换了个话题,“他搞的这个拍卖,不仅仅是卖gg位,更是一场秀。” 在座的高管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大老板这时候夸別人是什么意思。 “他搭好了台子,把全中国的眼球都吸引过来了。” 小马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眾人,“如果我们只是为了拿个gg位,去和淘宝拼价格,那就太俗了。” “pony,你的意思是?”cfo有些不解。 “既然是作秀,那就把戏做足。” 小马哥转过身,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我们要让这场戏,变成中国网际网路的一座里程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会议桌上的电脑。 “输入报价。” cfo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著悬在键盘上方。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小马哥轻轻吐出这个数字。 轰! 会议室里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头都仿佛炸响了一颗惊雷。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只为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哪里是烧钱,简直是在烧金砖! “我们要的不仅是流量,更是这一刻的歷史定格。当明天早上,全国的新闻头条都是『腾讯天价拍下快看网標王』的时候,这三千多万,就已经赚回来了。” 他在赌。 昨天回程的一路上,小马哥都在琢磨夏冬的“事件营销”理论。 昨天那个年轻人在饭桌上的一番话,像一颗种子,种进了他的心里。 大到让所有人都记住,谁才是网际网路真正的霸主。 “发吧。” 小马哥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刚刚签了一张报销单。 cfo咬著牙,狠狠地敲下了回车键。 …… 而就在小马哥隔壁的会议室。 几个拿著摄像机和话筒的人正百无聊赖地坐著。 他们是广东卫视的记者。 两个小时前,他们接到了腾讯公关部的紧急电话,说今晚八点有重大新闻发布。 至於是什么新闻,对方守口如瓶。 “哎,老张,你说这腾讯大晚上的搞什么鬼?” 年轻的女记者看了看表,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我都快下班了被叫过来。” “谁知道呢。” 叫老张的摄像大哥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又有新游戏上线了吧?或者收购了哪个小公司?” “切,那算什么大新闻。” 女记者撇了撇嘴,“要是只是这点事儿,我明天非得在稿子里损他们两句不可。” …… 京城,酒店房间里。 时钟已经走过了八点。 夏冬看到了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字。 38880000。 一长串的零,晃得人眼晕。 他愣了一秒,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套房里迴荡。 “小马哥啊小马哥,”夏冬摇了摇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你还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马老师留啊。” 他甚至能想像到,此刻杭州某间办公室里,那个长得像外星人的男人,看到这个数字时那张凝固的脸。 那一定会非常精彩。 而此时,快看网qq群里,也炸开了锅。 显然,大家也都在后台看到了最终的胜出者。 王鹏飞:“我操!!!!!!!!!” 紧接著是一连串的震惊表情包。 王鹏飞:“我是不是眼花了?这特么是越南盾吗?” 吴泽明:“后台数据確认无误。出价方:腾讯。金额:3888万元人民幣。” 陈默:“……疯了。”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陆奇,此刻也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那头的沉默,比喧囂更震耳欲聋。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在这个北京房价还是一万左右一平米的年代,这笔钱足以在三环內买下一栋楼。 仅仅是为了一个月的gg位。 群里的炸锅还在继续。 王鹏飞:“冬子,这企鹅是不是疯了?第一轮淘宝才一千六百多万,他们直接翻倍还带拐弯的?这不符合商业逻辑啊!” 吴泽明:“確实不合理。按照目前的流量转化率,这笔钱他们根本赚不回来。这是赔本赚吆喝。”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夏冬:“他们没疯。” 眾人一愣。 夏冬:“我昨天和小马哥见了一面,和他达成了一个私下协议。如果他能拍下这个標王,我会额外开放快看网10%的信息流gg位给拍拍网。” 群里再次安静了几秒。 原来如此。 这不仅仅是一个gg位的问题。 这是一张入场券。 一张通往未来流量金矿的vip门票。 小马哥买的不是gg,是命。 是拍拍网在淘宝重压之下,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 陆奇:“高明。” 只有两个字,却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 紧接著,陆奇又发了一段话。 陆奇:“淘宝现在一家独大,如果让他们再拿走这个標王,电商格局就彻底定了。你引入腾讯,给他们输血,是在做制衡。” 陆奇:“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作为平台方,我们不能让任何一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你是想做网际网路的『军火商』,谁弱就帮谁,让战爭一直打下去。” 一针见血。 夏冬看著屏幕,微微点头。 这確实是他的阳谋。 只有巨头们打得不可开交,快看网这种掌握流量入口的平台,才能左右逢源,利益最大化。 吴泽明发了个擦汗的表情:“我只懂技术,刚才还在算roi,听陆奇这么一说,背脊发凉。这就是商业吗?太脏……哦不,太高端了。” 王鹏飞:“哈哈哈哈!管他脏不脏,反正钱是真金白银进来了!三千八百万啊!咱们发財了!今晚我要去洗脚,点两个技师,一个捏左脚,一个捏右脚!” 夏冬:“別贫了。泽明,把早就准备好的『开奖』特效掛上去。鹏飞,准备干活。” 第207章 网际网路新纪元 吴泽明:“收到。代码已部署,隨时上线。” 夏冬:“八点零五分,准时弹窗。” 夏冬:“鹏飞。等快看网的消息公布后,你去发微博。” 王鹏飞:“啊?我发?这么大的逼……不是,这么大的新闻,你不亲自发?” 夏冬:“我是老板,要保持神秘感。你是公关部总经理,这种拋头露面的事,当然是你来做。” 夏冬:“而且,我这人低调,不爱在网上跟人对喷。” 夏冬:“昨天已经发过一次了,今天的就交给你了。” 王鹏飞:“……你低调个锤子。行行行,我发。” 两分钟后。 “饭否”网。 一个认证为“快看网公关部总经理”的帐號,id叫“王鹏飞”,发布了一条动態: 【很多人都在问我,3888万意味著什么? 在今晚之前,它可能是几十套房子,是一些公司一年的利润。 但在今晚之后,它代表的是一种信任,是传统网际网路向新流量时代的一次伟大握手。 感谢腾讯,感谢小马哥的魄力。 我们不只是在做一次gg竞拍,我们是在合力推开一扇通往未来的大门。 至於钱,那只是顺带的结果。 正如一位朋友所说: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快看网,在路上。 #快看网標王# #腾讯3888万#】 这条动態一出,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因为夏冬昨天的布局,王鹏飞的这个帐號虽然刚註册没多久,但是昨天一天,就狂揽60万粉丝。 而夏冬这个註册刚满24小时的帐號更是惊人,一天涨粉百万。 当然,夏冬的帐號也转发了王鹏飞的微博,文案只有两个字:【共勉。】 整个网际网路圈子,炸了。 天涯论坛,杂谈版块。 一个標题为《疯了!腾讯怒砸3888万买gg!但这背后的故事让我沉默了》的帖子,在短短十分钟內被顶上了首页头条。 回复数瞬间破千。 1楼(路人甲):“我靠!夺少?3888万?本来我想骂娘的,觉得是资本运作,但看了那个公关经理的微博,我突然觉得……这钱花得值!” 2楼(热血青年):“『钱只是顺带的结果』。这句话太有力度了!这才是中国网际网路该有的样子!不为了钱,为了推开未来的大门!顶!必须顶!” 3楼(创业者小赵):“看完眼眶湿润了。作为一个正在地下室吃泡麵的创业者,这句话给了我力量。快看网有这种格局,难怪能做成標王!夏总和王总,是我的偶像!” 4楼(文艺女青年):“因为相信,所以看见。这句话说得太美了,太有哲理了。已摘抄进日记本。相比之下,那些只会打价格战的商家真的太俗了。” 5楼(吃瓜群眾):“本来觉得快看网是暴发户,现在看来,人家是有情怀的!衝著这份情怀,我以后就把快看网设为首页了!” 看著屏幕上这一面倒的“好评”和“感动”,王鹏飞拿著滑鼠的手都在颤抖。 王鹏飞:“冬子……这帮网友也太好忽悠……不是,太纯朴了吧?我这隨便扯两句,他们真信啊?还有人说要把我这话抄进日记本里?” 夏冬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夏冬:“我们这是网际网路的好时代啊。大家好骗……哦不,大家心里还有火,眼里还有光。” 夏冬:“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我打赌,再过十几年,你要是再敢发这种话,会被人喷得妈都不认识。” 王鹏飞:“……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我很牛逼。” …… 这一夜,註定无眠。 无数网际网路从业者,看著那个数字,有的眼红,有的嫉妒,有的则是看到了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流量为王。 这四个字,在今晚,被刻进了所有人的骨头里。 深圳,腾迅大厦。 高层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小马哥坐在主位的真皮老板椅上,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著椅背,而是身子微微前倾。 他的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死死地锁住桌面上那台闪烁著微光的笔记本屏幕。 屏幕上是快看网的首页。 时间显示:20:04:30。 每隔一会,他就会刷新一下网页,想看到那个最终的结果。 会议室里坐著腾迅的几个核心高管,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紧绷。 有人在转笔,笔在手指间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 有人在频繁地端起水杯,却一口都没喝,只是机械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这是一场豪赌。 也是一场必须贏的战役。 隨著小马哥的手指,再次稳稳地按下了f5刷新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 那时候的网页加载速度,远没有后来那么丝滑,虽然不算慢,但每一个元素的跳出,都像是在凌迟著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先是顶部红色的banner。 然后是一行加粗的黑色宋体大字。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像是一群等待投餵的长颈鹿。 网页终於完全加载完毕。 一行醒目的文字,像是炸雷一般,映入眼帘。 【恭喜腾迅拍拍网,以38,880,000元人民幣,成功拍得快看网首月“全网標王”gg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呼……” 不知是谁先长出了一口气,那声音大得像是漏了气的轮胎。 紧接著,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拿下了!” “我的天,真的拿下了!” 拍拍网的负责人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挥舞了一下拳头,领带歪到了脖子根都顾不上扶。 一旁的秘书amy,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看向小马哥。 小马哥依旧坐在那里。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落入陷阱后的从容。 也是一种棋手落下定盘一子的淡然。 “老板,恭喜。”amy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这个数字,在2008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以在深圳买下多少套房子? 可以养活多少个中小型的创业公司? 但小马哥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这么砸了出去。 小马哥慢慢鬆开交叉的双手,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著。 “这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不高,很温润,带著一股特有的南方口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准备吧,外面那些记者,估计已经等急了。” 第208章 天价广告背后的网际网路加冕 小马哥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下摆。 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场全开。 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技术宅,而是一个挥斥方遒的商业帝国掌舵人。 …… 隔壁的媒体接待室。 这里的气氛,和刚才的会议室截然不同。 充满了焦躁、嘈杂,还有一种即將见证歷史的兴奋感。 广东电视台的当家女记者陈露,正对著镜子补妆。 她大概三十出头,留著干练的短髮,眼神犀利,此时却也难掩激动的神色。 就在一分钟前,她接到了台里领导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领导的声音高亢得像是打了鸡血: “陈露!知道为什么腾讯叫你们过去吗?“ ”他们刚刚,花了3888万,拍下了快看网的gg。“ ”所以,一定要拿下!一定要拿下这次专访!”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知道那个数字意味著什么吗?三千八百八十八万!天价!” “这绝对是明天的头版头条!不,是全国所有媒体的头条!” “台里已经给你派了支援小组,马上就到,一定要把这次採访做成专题片的水准!” 掛了电话,陈露的手都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正在调试摄像机的摄像师老张。 “老张,灯光再调亮一点,背景太暗了。” “这是在腾讯,不是在拍恐怖片,要把那种科技感、精英感拍出来。” 老张扛著那台沉重的摄像机,满头大汗地调整著反光板的角度。 “露姐,这可是腾迅的小马哥啊,平时低调得跟什么似的,这次真的肯接受这么详细的专访?” 陈露把口红盖子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会的。” 陈露转过身,看著会议室紧闭的大门,眼神篤定。 “花了將近四千万,如果只是为了买一个gg位,那他就不是小马哥了。” “他买的,是一个向全世界宣告的机会。” 正说著,会议室的门开了。 amy踩著高跟鞋走了出来,气场强大。 “陈记者,马总准备好了。” amy的声音职业而冷淡,带著一种大公司特有的傲气。 “不过,马总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之后还有一个跨洋电话会议。” 陈露立刻换上了一副职业的笑容,迎了上去。 “没问题,amy小姐,我们只需要十五分钟。” “请跟我来。” amy侧身引路。 陈露带著摄像团队,快步走进了那间象徵著腾迅最高决策层的会议室。 …… 为了这次採访,会议室的一角被临时改造成了演播厅。 几盏大功率的补光灯架了起来,將那个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小马哥坐在单人沙发上,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深圳璀璨的夜景。 但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適应这种强光。 他微微眯著眼,手不自觉地想要去推眼镜。 “马总,稍微等一下。” amy走了过去,手里拿著一个粉扑。 “您的额头有点出油,镜头里会反光。” 小马哥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没必要吧?又不是拍电影。” “这是形象问题,老板。” amy不容置疑地弯下腰,细致地在他的额头、鼻翼两侧轻轻按压。 “好了。” amy直起身,满意地审视了一下小马哥的脸,然后退到了镜头之外。 小马哥整理了一下领带,坐直了身体。 他对镜头並不陌生,但今晚,他的状態显然有些不一样。 那是一种压抑著兴奋的严肃。 “开始吧。”小马哥对著陈露点了点头。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陈露瞬间进入状態,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 “各位观眾朋友大家好,我是广东电视台记者陈露。” “今晚八点,网际网路圈发生了一件震动业界的大事。” “备受瞩目的快看网首月gg位拍卖,终於尘埃落定。” “腾迅公司以三千八百八十八万的天价,成功摘得標王。” “现在,我们非常有幸地请到了腾迅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小马哥。” 镜头缓缓推进,给了小马哥一个特写。 小马哥微微頷首,脸上带著標誌性的儒雅微笑。 “马总,刚才那个数字出来的时候,说实话,不仅仅是我们,我相信全国的网民都嚇了一跳。” 陈露拋出了第一个问题,直击要害。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买一个月的gg位。” “很多人说这是疯狂,是烧钱。” “您当时按下出价键的时候,手抖了吗?” 小马哥笑了。 笑得很轻鬆。 “手没抖,心倒是跳得快了两下。” 即使是玩笑话,他也说得一本正经。 “其实,这个价格,在很多人看来確实是天价。”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参照系来看,也许大家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小马哥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展现出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我们都知道,在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媒体平台是央视。” “而央视最贵的gg时段,莫过於《新闻联播》结束后,天气预报开始前的那短短几秒钟。” 陈露点了点头,作为一个资深媒体人,她当然知道那个时段的含金量。 “就在去年,2007年的年底。” 小马哥的数据信手拈来,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或者说,这些数据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那个『天气预报特约收看』的標王,被奥克斯空调以將近三千万元的价格拿下。” “而今年,2008年8月,也就是奥运会期间,这个时段的gg位,是由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拿下的。” 小马哥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三千六百六十六万。” 说到这里,小马哥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镜头,仿佛在看著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而我们,腾迅拍拍网,为快看网的一个月gg位,出价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陈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马哥话里的深意。 “马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小马哥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少有的激昂。 “这不仅仅是一次拍卖。” “这是一个標誌。” “一个网际网路信息传播平台,正式开始追赶,甚至在商业价值上超越传统电视媒体霸主的標誌。” 轰—— 这句话,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在陈露的脑海里炸响。 她看著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野心。 他不是在买gg。 他是在为网际网路这个行业,做一次加冕。 他在告诉所有人:看,未来的时代,属於网际网路,属於我们。 陈露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震撼。 第209章 十八岁少年与千万標王 “马总,您把这次事件的意义拔得很高。” “但这毕竟是快看网,一个刚刚兴起没多久的网站。” “您觉得,它真的值这个价吗?或者说,它真的能承担起这近四千万的期待吗?” 小马哥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讚赏。 不是对陈露,而是对快看网。 “值。” 只有一个字。 掷地有声。 “快看网的流量增长速度,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恐怖的。” “它的算法,它的用户粘性,它的商业逻辑,都完全顛覆了我们对传统门户网站的认知。” “它不是在做內容堆砌,它是在做『懂你』。” 说到这里,小马哥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那个在金华王朝大酒店包厢里,面对他的威逼利诱,依然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夏冬。 十八岁。 如果见到本人,打死小马哥都不会相信,那个对於人性把控如此精准,对於流量玩法如此老辣的操盘手,竟然只是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 “而且……”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快看网背后的那位创始人,是我见过的,极少数能真正看透网际网路本质的人。” 陈露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大新闻! 能让小马哥给出如此高评价的人,放眼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圈,不超过五个。 “马总,您能透露一下这位创始人的信息吗?外界对他的身份一直有很多猜测。” 陈露身体前倾,追问道。 “有人说是海归精英,有人说是某个隱形富豪的二代,还有人说是某个技术大拿出来创业。” 小马哥神秘地笑了笑。 他想起了昨天饭局上,夏冬拒绝了腾讯股份时的淡定眼神。 想起了那个“囚徒困境”的完美设局。 想起了那个把全中国网际网路巨头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阳谋。 “他不是海归,也不是什么二代。” 小马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也有几分作为前辈的唏嘘。 “他很年轻。” “年轻得让你不敢相信。” “但他的思维,却比很多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兵都要成熟。” 陈露还要再问,小马哥却抬手打断了她。 “至於他是谁,我想,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自己会站到台前的。” “我们作为合作伙伴,要尊重对方的隱私。” 这是一种保护。 也是一种默契。 小马哥知道,那个年轻人现在还需要时间成长。 过早地暴露在聚光灯下,对他未必是好事。 而且,现在的夏冬,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 一旦出鞘,必將光寒九州。 “最后一个问题,马总。” 陈露看了一眼时间,amy已经在旁边指手錶了。 “拍下了这个標王,腾迅拍拍网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小马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深圳cbd繁华的灯火。 无数的灯光匯聚成河,流向远方。 正如这浩浩荡荡的网际网路大潮,势不可挡。 他背对著镜头,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下一步?” “下一步,我们要让全中国的网民都知道。” “电商的世界里,不仅仅只有淘宝。” “还有一个名字,叫拍拍。” “而快看网,就是我们插在战场上的一面,最有標誌性的旗帜。” 採访结束。 灯光熄灭。 陈露看著小马哥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晚的这个新闻,不仅仅是关於钱。 它像是一声號角。 宣告著中国网际网路,即將进入一个群雄逐鹿、资本狂欢的黄金时代。 而那个隱藏在幕后的神秘年轻人夏冬…… 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露合上笔记本,对著摄像老张说了一句: “老张,回去哪怕通宵,也要把片子剪出来。” “明天,整个网际网路圈,都要炸了。” 会议室外。 amy快步跟上小马哥的步伐。 “老板,刚才说得太好了。” 小马哥走得很快,脸上刚才那种面对镜头的从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更深层次的忧虑。 “amy。” “在。” “联繫夏冬,儘快开展合作。”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在快看网上,看到我们拍拍网的gg。” …… 而此时,转回夏冬这边。 qq群里的消息提示音,像是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 夏冬靠在酒店柔软的床头。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他在名为“快看网核心技术组”的群里,敲下了一行字。 “@吴泽明,这是腾讯那边负责对接的人的联繫方式,amy。具体的接口文档,我已经整理好了,在群文件里。” 紧接著,夏冬发了一个手机號,和一个qq號。 那个qq头像,是一张真人的侧脸照。 照片里的女人穿著职业装,头髮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光是看侧脸,就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都市精英气息。 那种高高在上,又带著一丝勾人意味的御姐范儿。 吴泽明几乎是秒回。 “收到。” 过了两秒。 吴泽明又发了一条:“老板,这头像……是真人?” 夏冬打字:“你可以视频验证一下,如果是乔碧萝,算工伤。” 群里冒出一串省略號。 虽然大家不知道乔碧萝是谁,但结合语境,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词。 “这次对接,还是让陈默配合我吗?”吴泽明在群里问。 夏冬回得很快:“不用,陈默我另有安排。” “相信你一个人可以搞得定,有问题的话,再叫群里的谁支援你。” 一直潜水的陈默突然冒泡了。 “?” 只有一个问號。 极客的风格。 能少打一个字,绝不多打一个。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我现在到北京了。” “刚落地没多久,在酒店。” “明天老陈你没事的话,过来找我。” “陪我去看房子。” “公司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总不能一直在这个虚擬群里办公。” 这几句话一出。 群里瞬间炸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网恋了三年的对象,突然说要奔现了。 吴泽明:“我也想去北京看房子……” 夏冬:“你先把腾讯的代码交接完,別想著偷懒。” 陈默坐在电脑前。 房间里只有显示器发出的幽幽蓝光。 他的头髮乱得像个鸡窝,这是他最近宅在屋子里加班加点的后遗症。 但此刻。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是对技术的狂热,也是对强者的崇拜。 陈默死死盯著屏幕上“夏冬”这两个字。 第210章 面基前的忐忑 这段时间,陈默经常研究夏冬上传的那些代码。 那个tornado框架。 那种异步非阻塞的io处理方式。 简直就是艺术品。 每一行代码,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简洁、优雅,却又充满了力量。 陈默自詡是国內顶尖的架构师。 哪怕是在那些大厂里,他也谁都不服。 但在夏冬的代码面前。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 他一直在想,能写出这种代码的人,大脑构造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像黑客帝国里那样,脑后插著管子? 明天。 就能见到了。 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有点油。 是不是该洗个头? 作为一个技术宅,他通常两个月才想起来理髮一次。 但明天是去见那个神一样的男人。 陈默站起身,推开堆满杂物的椅子。 他在狭窄的房间里转了两圈。 然后衝进卫生间。 看著镜子里那个颓废的自己。 “不行。” 他喃喃自语。 “得精神点。” 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 那种即將面基的紧张感,比他第一次去大厂面试还要强烈。 …… 与此同时。 杭州,西湖边。 一处清幽的茶室里。 檀香裊裊。 这里的环境极好,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 本该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但此刻,茶室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一位身材瘦小,长相独特的男人,正坐在茶台前。 马老师。 现在,他笑不出来。 他的手里捏著一只精致的紫砂茶杯。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啪”的一声。 茶杯被重重地扣在桌子上。 茶水溅了出来,打湿了昂贵的茶席。 “欺人太甚!” 马老师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平时最讲究“静气”。 讲究太极的阴阳调和。 但这会儿,他感觉自己体內的阳火直衝天灵盖。 就在半小时前。 他看到了快看网的拍卖结果。 3888万。 腾讯。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更让他难受的,不是输了gg位。 而是那种被愚弄的感觉。 马老师是个聪明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復盘了一遍。 从夏冬找上门来谈合作。 到那个所谓的“九一分成”。 再到这次的拍卖会。 每一个环节,看似顺理成章。 但现在连起来看,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那个叫夏冬的年轻人。 看起来人畜无害,一脸诚恳。 实际上,每一步都在算计。 他利用淘宝的流量,给快看网做了背书。 利用马老师对“未来”的渴望,拿到了最优惠的分成条款。 然后。 转手就把最核心的gg位,高价卖给了淘宝的死对头——腾讯拍拍网。 这是一招驱虎吞狼。 更是一招借刀杀人。 “好手段啊……” 马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在茶室里来回踱步。 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仅成了抬价的託儿。 还成了那个冤大头。 想到前一天,自己出的1666万,以及今晚,他让財务总监出的1999万报价,此时马老师就有些恨得牙痒痒。 不过,马老师不愧是马老师,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在仔细分析。 如果只是小马哥那个性格,虽然决策果断,但也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砸出这就么多钱去买一个新兴网站的gg位。 除非……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有人给了小马哥必须要买的理由。 或者说,给了小马哥某种无法拒绝的诱惑。 马老师停下脚步。 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只盯著猎物的鹰。 既然木已成舟。 再去纠结那3888万已经没有意义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 首先要做的,是止损。 其次,是找补。 如果夏冬真的在背后搞鬼。 那么,之前签订的那份“九一分成”协议,是不是也可以动一动? 那个协议,是建立在快看网全力支持淘宝的前提下的。 现在你夏冬把最好的资源给了腾讯。 那就是违背了初衷。 哪怕合同上没写明,但在商业道义上,你夏冬理亏。 马老师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翻出了那个號码。 手指在拨通键上悬停了几秒。 马老师调整了一下呼吸。 脸上的愤怒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那是他招牌式的笑容。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虽然这里没有观眾,但他习惯了时刻保持这种姿態。 “嘟——嘟——” 电话通了。 …… 北京酒店。 夏冬看著来电显示上的“马老师”。 他並没有感到意外。 甚至,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润了润嗓子。 “喂,马老师,晚上好啊。” 夏冬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 带著年轻人的朝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呵呵,夏老弟,没打扰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马老师的声音充满了磁性。 听不出丝毫的怒气。 就像是老朋友之间的寒暄。 “哪里哪里,马老师0您是大忙人,能接到您的电话,那是我的荣幸。” 夏冬靠在床头,看著窗外北京城的夜景。 2008年的北京。 到处都是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充满了希望和躁动。 “夏老弟说笑了。” 马老师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刚才看到了新闻,恭喜快看网啊。” “3888万。” “这个数字,可是破了网际网路gg的记录了。” “真是后生可畏。” 这一连串的夸奖,听起来真诚无比。 但夏冬听出了里面的刀光剑影。 每一句话,都像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全靠同行衬托。” 夏冬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句话有点损。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显然噎了一下。 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夏老弟谦虚了。”马老师笑了两声,笑声有点干,“看来我们淘宝这次,是给別人做了嫁衣裳啊。” 终於来了。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慌不忙地说:“马老师,商业竞拍嘛,价高者得。” “我也想把標王留给淘宝。” “毕竟咱们可是战略合作伙伴。” “但是……” 夏冬故意停顿了一下。 “小马哥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句网络流行语,在这个年代说出来,杀伤力依然巨大。 马老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夏老弟。” 马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那么客套。 “小马哥的性格我了解。” “他是个稳健的人。” “这次能让他像个赌徒一样梭哈。” “我想,这背后应该少不了夏老弟的功劳吧?” 这就是明牌了。 马老师不想再兜圈子。 第211章 坦诚 他需要一个解释。 或者说,他需要夏冬的一个態度。 夏冬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装傻,那就没意思了。 甚至会被马老师看轻。 跟聪明人打交道,有时候坦诚反而是一种武器。 “马老师果然慧眼如炬。” 夏冬对著手机,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没错。” “我和小马哥,私底下確实有一个协议。”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屏住。 马老师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果然! 这小子果然留了一手! “什么协议?”马老师的声音有些冷。 夏冬看著窗外流动的车灯。 那是无数为了生活奔波的人。 而他此刻,正在操控著这个时代最庞大的资本流向。 “除了那3888万的gg。” “我还答应小马哥。” “快看网所有的信息流gg。” “会切出10%的信息流gg。” “定向推送给拍拍网。” 马老师听到夏冬这番话后,陷入了沉默…… 电话那头很安静。 非常安静。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夏冬的表情却很淡定。 他知道马老师要消化一下。 终於,听筒里传来了声音。 “夏老弟。” “你倒是……坦诚。” 这句话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冬换了一只手拿手机,身子往后仰了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马老师,坦诚是合作的基础。”夏冬说。 “你也知道这是合作的基础。”马老师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你一边拿了我们淘宝九成的收益分成,一边转手就把百分之十的流量定向卖给了拍拍。夏老弟,你这生意经,念得比我还熟。” “过奖。”夏冬淡淡回了一句。 “我没在夸你。”马老师此时也有些生气了。 夏冬看了一眼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浓,远处的霓虹灯像是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我知道马老师您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夏冬开口,“您觉得我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贪得无厌,吃了原告吃被告。” 电话那头没反驳。 显然是默认了。 “但我之所以现在告诉您,而不是等著您过几天在快看网上刷到拍拍网的gg再大发雷霆,是因为我觉得,我们需要建立长期的信任。” “信任?”马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管这叫信任?”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客气。”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此刻正站在杭州湖畔花园的公寓里,手里攥著那个翻盖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確实没想到夏冬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按照常理,这种“脚踏两只船”的行为,通常都会遮遮掩掩,能拖一天是一天。 但这小子,就像是在说“我刚才出门买菜顺便买了两斤排骨”一样自然。 这让马老师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夏冬。”马老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復了平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你既然承认了,那就给我一个解释。如果解释不通,我们的合作,恐怕要重新评估了。” 这是一个威胁。 很实际的威胁。 淘宝是快看网目前最大的金主。如果淘宝撤掉和快看网的接口,快看网的资金炼会瞬间紧绷。 夏冬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马总,您觉得,淘宝现在在这个行业里,是个什么地位?”夏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行业第一。”马老师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可以说,遥遥领先。” “没错。”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节奏很稳,“据我所知,淘宝现在的市场份额已经接近80%。剩下的20%,被拍拍、易趣还有一些杂牌军瓜分。” “所以呢?” “所以,如果再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再加上快看网这千万级別的日活导流,您觉得拍拍网还能撑多久?” 马老师沉默了一下。 这是他最引以为豪的战略布局。 “半年。”马老师自信地说,“最多半年,我就能把他们打回原形。” “那半年之后呢?”夏冬追问。 “半年之后,天下大定。” “错。”夏冬的声音冷了下来,“半年之后,大祸临头。” 电话那头愣住了。 “什么意思?”马老师问。 “马总,您是学英语出身的,对西方的商业史应该不陌生。”夏冬不紧不慢地说,“在美国,有一个词叫反垄断法。”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菸的声音。 “继续。” “在中国,虽然商业环境还在发展,但有些红线是碰不得的。”夏冬坐直了身体,“淘宝现在占80%,还在安全线以內。因为还有拍拍在,还有易趣在。上面的人看下来,这叫『充分竞爭』,叫『百花齐放』。” 夏冬顿了顿,给对方留出思考的时间。 “但是,如果拍拍死了呢?” 夏冬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如果易趣也退出了呢?” “如果整个中国电子商务市场,只剩下淘宝一家独大,占据95%甚至100%的份额。” “马总,您觉得,国家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一个掌握了全国几亿人消费数据,控制了上下游定价权,没有任何竞爭对手的企业。”夏冬缓缓说道,“在监管层眼里,那不是企业,那是『国中之国』。” “到了那个时候,您觉得等待淘宝的,是鲜花和掌声,还是一纸拆分令?”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马老师此时,脑子在飞速旋转。 他在想夏冬的话。 2008年8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正式实施。 现在是2008年夏天,这部法律刚刚生效不久,很多企业家还没回过味来,还沉浸在跑马圈地的狂欢里。 但夏冬,这这重生者知道。 微软是怎么被整的?at&t是怎么被拆的?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你是说……”马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留著拍拍?” “您不仅需要留著它,您还得祈祷它长命百岁。”夏冬淡淡地说,“它活著,就是淘宝最好的护身符。它活著,证明这个市场还有竞爭,证明您没有垄断。它越跳腾,您就越安全。” “养寇自重。”马老师吐出了四个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夏冬说,“所以我把这10%的流量给拍拍,不是在帮他们打您,而是在帮您养著这个『陪练』。让他们有一口饭吃,不至於饿死,也不至於对您构成真正的威胁。” “这就叫,生態平衡。” 第212章 我是做大蛋糕的人 电话那头,马老师走到了窗边,看著楼下的西湖。 西湖的水很静。 但他心里的波澜却很难平息。 这个年轻人,才十八岁吧? 这种大局观,这种对政策的敏感度,这种对商业终局的预判……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有的吗?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幸好。 幸好这小子做的是门户网站,不是电商。 如果他是做电商的…… 马老师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你这张嘴啊。”马老师苦笑了一声,“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明明是你贪那三千多万的gg费,硬是被你上升到了国家战略安全的高度。” “马老师,赚钱和战略,並不衝突。”夏冬笑了。 “行。”马老师嘆了口气,“这一局,算你说得通。垄断这把刀,確实悬在头上。留个老二在后面追著,確实不是坏事。” “您能理解就好。” “不过……” 话锋一转。 商人的本性瞬间回归。 “既然你已经收了腾讯的钱,那我们之间的帐,是不是该重新算算了?”马老师的声音变得精明起来,“你这流量也不是独家了,我的gg费是不是得打个折?九一分成,这对淘宝来说,是不是太苛刻了?” 图穷匕见。 前面的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要杀价。 这就是马老师。 夏冬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马总,您觉得您付的这笔钱,买的是什么?” “流量啊。”马老师说,“还能是什么?点击率,转化率。” “不。”夏冬摇了摇头,儘管对方看不见,“如果您只是买流量,去百度买竞价排名不好吗?去新浪投横幅不好吗?为什么要花大价钱来快看网?” “因为快看网的转化率高。” “为什么转化率高?” 夏冬不等马老师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快看网在做一件別人做不到的事——把蛋糕做大。” 夏冬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其他的门户网站,是在存量市场里抢肉吃。上网的人就那么多,买东西的人就那么多,百度给你导流,那是把本来就要买东西的人推给你。” “但快看网不一样。” “我的用户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从来没有网购习惯的人。他们是来看新闻的,是来看预测的,是来看热闹的。” “但是通过我们的信息流算法,通过我们的精准推送,我们激发了他们的购买慾望。” “我们把那些原本只在楼下小卖部买酱油的大妈,拉到了您的淘宝店里。” “我们把那些只知道去商场买耐克的大学生,引到了您的运动鞋专区。” “这就是增量。” 夏冬的声音鏗鏘有力。 “对於淘宝来说,现在最缺的不是从拍拍手里抢那几个用户,而是怎么把全中国还没学会网购的那几亿人拉进来。” “这件事,只有快看网能做。” “只有我的算法,能精准地知道谁想买什么,谁可能会买什么,然后在最恰当的时候,把您的商品推到他面前。” 马老师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因为夏冬说的是事实。 最近快看网的gg数据,他看过了。 那个点击率和成交率,简直高得离谱。 很多新註册的淘宝用户,来源都是快看网。 这些人是淘宝未来的基石。 “所以,马总。”夏冬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九一分成,不是我在吸您的血,而是我在帮您造血。” “我觉得这个比例,没有任何问题。” 马老师在那头哼了一声。 “你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做生意嘛,讲究个公平。”夏冬轻描淡写地说。 “公平?”马老师气乐了,“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觉得九一分成对平台方是公平的。” “那就要看我有多少价值了。” 夏冬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如果马总实在觉得亏了,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也没关係。” “什么意思?”马老师警觉起来。 “百度李教授最近也在联繫我。”夏冬漫不经心地说,“还有那个做b2c的卓越亚马逊,听说他们对中国的流量也很饥渴。如果淘宝觉得吃不下这块蛋糕,我可以把这一成的流量,甚至更多的流量,分给他们。” 夏冬编了个莫须有的事情,並且给了马老师一个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那种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还笑著问你“领带是不是有点紧”的威胁。 马老师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夏冬敢这么做。 这小子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他手里的快看网,现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流量黑洞,吸纳著全网的注意力。 谁掌握了快看网的流量入口,谁就在这场电商大战中占据了制高点。 如果这股洪流倒向百度,或者倒向任何一个竞爭对手…… 马老师不敢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即使隔著电话,夏冬也能感觉到对面那种“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行了。” 马老师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光棍气。 “你也別拿李教授来压我。那傢伙做搜索行,做电商他不行。” “不过你说得对。”马老师继续说道,“快看网带来的確实是增量。只要你能保证那个转化率,九一就九一。淘宝不差这点钱,我们要的是未来。” 这是马老师的格局。 也是他的精明。 一旦確认了无法改变规则,那就迅速適应规则,並从中榨取最大利益。 “马总大气。”夏冬微笑著说。 “你也別给我戴高帽子。”马老师哼了一声,“改天来杭州,我请你喝茶,咱们好好聊聊。” “一定。” “还有,那个拍拍网的事……”马老师停顿了一下,“你既然要养寇自重,那就给我养好了。別让他们长得太大,也別让他们死得太快。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放心,我有分寸。” “掛了。” 嘟嘟嘟。 电话掛断。 夏冬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在亮著。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衣服稍微有点湿。 虽然他有“豆包”这个外掛,有未来十几年的信息差,但面对马老师这种级別的商业巨鱷,那种气场上的压迫感还是很真实的。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贏了,海阔天空。 输了,就是万丈深渊。 …… 时间来到第二天,一早,陈默已经站在了夏冬入住的酒店楼下,手里无意识地把玩著一包没拆封的“软中华”。 他没抽。 因为他在等人。 作为国內顶尖的架构师,三十五岁的陈默见惯了大场面。 第213章 震惊的陈默 无论是当年扛住千万级並发的电商大促,还是面对投资人那刁钻到变態的技术质询,他都能做到心如止水,面不改色。 但今天,他有点拿不准。 这一个月来,他在那个只有寥寥数人的核心开发群里,被夏冬彻底折服了。 那种代码风格,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手术刀。 精准、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每一行代码都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打磨,逻辑闭环完美得让人想跪下来唱征服。 陈默自问在技术圈混了十几年,这种级別的高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他从没见过夏冬本人。 群里大家只谈技术,不谈风月。 直到昨天,夏冬私聊他,给了个地址,让他今天过来接头。 陈默特意穿了一身杰尼亚的polo衫,头髮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是对强者的尊重。 酒店的旋转门缓缓转动。 一股凉气隨著玻璃门的缝隙钻了出来,稍微驱散了一点门口的暑气。 走出来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穿著职业套裙的女人,身材极好。 白衬衫撑得有些紧绷,一步裙下是一双包裹著黑丝的长腿,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敲击著大理石地面。 陈默只是礼貌性地扫了一眼,目光就越过她,看向后面。 后面是个大概四十多岁的谢顶男人,有点啤酒肚。 陈默心想,这大概就是夏冬了。 绝顶聪明嘛,头髮少点很正常。 他刚要迈步迎上去,那个谢顶男人却一把搂住了前面的职业装美女,钻进了一辆早就等在门口的奔驰里。 陈默愣了一下,脚步停在半空。 这时,旋转门又转了一圈。 走出来一个少年。 简单的纯色t恤,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有点旧的帆布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手里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不到的样子,像是刚高考完出来旅游的学生。 少年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陈默身上。 那种眼神很特別。 平静,深邃,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浮躁。 少年走了过来。 陈默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以为自己挡了路。 “陈默?” 少年的声音很乾净,带著一点变声期刚过的磁性。 陈默愣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围没有別人。 “我是陈默。” 陈默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你是夏总的……助理?还是亲戚?” 他在想,大牛可能架子大,或者还在楼上洗漱,派个晚辈下来接人。 这也是常有的事。 少年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沉稳的气质瞬间消失,露出一口白牙,像个邻家大男孩。 “我就是夏冬。” 风,在这个瞬间仿佛停滯了。 陈默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看著眼前这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少年——不对,身高差不多,是气场上的错觉。 陈默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不科学。 这不符合逻辑。 能写出那样代码的人,需要海量的项目经验堆砌,需要无数个深夜的枯燥调试。 那是岁月的沉淀。 绝不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能做到的。 夏冬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刚不是打过电话嘛?” 陈默接过来,手有点抖。 声音是对上了。 但这脸……这也太嫩了! “我以为你只是声音听著年轻。”陈默苦笑了一声,“毕竟你的代码……老辣得像个五十岁的老妖怪。” “那我是不是该去染个白头髮,再配个拐杖?” 夏冬开了个玩笑,气氛瞬间鬆弛了下来。 虽然震惊,但陈默毕竟是见过世面的。 这一段时间在群里的共事,让他对夏冬的能力有著绝对的信任。 技术这东西,骗不了人。 代码跑得通就是跑得通,架构稳就是稳。 既然“神”就在眼前,那神是老头还是少年,又有什么关係呢? “车叫好了吗?”夏冬问。 “叫了。” 陈默指了指路边停著的一辆计程车,“去哪?” “中关村。” 夏冬径直走向计程车,“找个窝,咱们得开工了。” 上了车。 空调开得很足,凉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夏冬,你这年纪……”陈默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好奇,“应该还在读书吧?” “嗯。” 夏冬隨口应道,“刚高考完。” 陈默一阵无语…… “考得怎么样?” “还行,录了北邮。” 陈默猛地转过头,看著夏冬,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北邮?计算机?” “对。” 陈默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你们系的教授……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夏冬笑了:“怎么说?” “你这水平去听课?”陈默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想点菸,又想起是在车上,只能拿在手里把玩,“你上去讲课都算欺负他们。” “甚至当个学科带头人都够格。” 陈默不是在恭维。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 还有夏冬隨手甩出来的几个底层架构方案,那是教科书级別的。 不,是超越教科书级別的。 “低调。”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我就是个想混个文凭的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 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大概是全中国最大的谎言。 计程车一路向北。 中关村。 中国的硅谷。 空气里都能闻到电路板和梦想烧焦的味道。 下了车。 热浪依旧。 一个穿著白衬衫、满头大汗的中介胖子早就等在路边了。 是夏冬昨天在门店拿了名片,联繫对方在这里等他的。 这个中介是昨天那家安家置地的店长,昨天正好不在店里,听同事说,有个租写字楼的买卖,今天亲自过来的。 他手里拿著把扇子,拼命地扇著,那张胖脸上油光鋥亮。 看到夏冬和陈默,胖子愣了一下。 他接到的电话是个声音沉稳的男人打的,说要看最好的写字楼。 眼前这俩人…… 一个像是成功人士,一个像是……跟班的小弟? “是夏先生吗?” 胖子试探著问了一句,目光却是看著陈默。 陈默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夏冬身后。 这个动作说明了一切。 胖子眼珠子转得飞快,立刻调转方向,对著夏冬点头哈腰:“哎哟,夏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我是安家置地的老刘。” “带路吧。” 夏冬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寒暄。 那种气场,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冷淡和疏离。 胖子心头一凛。 他在中关村混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不说话却让人心里发毛的主儿,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家里有矿的顶级二代。 要么是手握重金的真正大佬。 第214章 插旗中关村 不管是哪种,都是財神爷。 “好嘞好嘞,您这边请!” 胖子老刘屁顛屁顛地在前面引路。 电梯间里人很多。 正是上班高峰期。 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廉价的香水味、韭菜包子味、还有程式设计师特有的那种几天没洗头的油味。 “夏先生,咱们要去的是e座的高层。” 老刘一边擦汗一边介绍,“这地方绝对是中关村的楼王。” “上一家公司是做外贸的,老板发了大財,嫌这儿小,搬走了。” “装修都是顶级的,连椅子都是清一色的人体工学椅。” 夏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电梯到了。 门一开,一股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 这层楼只有这一家公司。 老刘打开了电梯口的玻璃门。 宽敞。 这是第一感觉。 大概有一千平,全开放式的办公区。 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阳光洒进来,整个空间通透得让人心情舒畅。 確实如老刘所说,装修很新,而且品味不错。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简约的工业风。 裸露的天花板管线被刷成了黑色,地面是灰色的自流平。 办公桌椅整整齐齐,確实都是好牌子。 “夏先生,您看这採光。” 老刘走到窗边,指著外面,“那是北四环,那是鸟巢。” “风水先生看过,这叫『龙抬头』,聚財!” 夏冬没看窗外。 他看向了陈默。 “陈默,干活。” 陈默点点头,他没看风景,也没看那些昂贵的椅子。 他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机房。 推开门。 陈默伸手摸了摸墙壁,又看了看地面的防静电地板。 然后他蹲下身,打开了一个机柜的后盖。 老刘跟在后面,有点紧张。 “这位老板,这机房可是……” “静音棉做过处理了。”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不错,以前那家公司懂行。” 他又走到办公区的几个工位旁,蹲下身看了看地插。 “强弱电分离做得很好,没有干扰。” 陈默抬起头,看向夏冬,“不用改动,伺服器搬进来就能跑。” “空调呢?”夏冬问。 “大金的vrv中央空调,加上机房有独立的精密空调。” 陈默指了指头顶,“这种配置,哪怕咱们上一百台伺服器,也不会宕机。”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陈默给出了结论。 夏冬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著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老刘。 “多少钱?” 老刘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人租房,看完之后怎么也得挑挑毛病,压压价。 这上来就问多少钱,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那个……房东这边的报价是七块一天一平。” 老刘小心翼翼地报了个数字,“不过您要是诚心要,我可以帮您去砍……” “不用了。” 夏冬打断了他。 “我赶时间。” 夏冬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忙碌如螻蚁的车流。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合同现在能签吗?” 老刘傻了。 他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客户。 不还价? 连个折扣都不要? “能!当然能!” 老刘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房东就把委託书放在我这儿!公章都在!” “那就签吧。” 夏冬转过身,“一年一付,押金照算。” 老刘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就……成了? 几百万的合同,几句话就定了? “好嘞!夏总您稍等!我这就去列印合同!” 老刘像是怕夏冬反悔一样,飞一样地衝出了门。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冬和陈默。 “是不是觉得我太败家?”夏冬问道。 “是有点。” 陈默笑了笑,“以刚才那胖子的表情,你至少能砍下来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也就是二十多万。” “但这二十多万,得让我跟他磨一下午嘴皮子。” “甚至还要等房东过来签字,一来二去,三天就没了。” 夏冬转过头,看著陈默。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们的时间,比钱贵。” “快看网现在的流量每天都在增长。” “每一分钟的耽搁,都是在浪费那个风口。” 陈默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十五年,好像都白活了。 这种格局,这种魄力。 难怪他能写出那样的代码。 “受教了。” 陈默认真地点了点头。 “行了,別捧我。” 夏冬摆摆手,走到一张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 椅子很舒服,回弹力刚刚好。 “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根据地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时,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穿著职业装的年轻女孩探头进来。 她是中介公司的助理,来送列印好的合同,中介老刘在准备其他的材料。 她一进门,就看到两个男人站在阳光里。 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年少轻狂。 女孩脸红了一下,把合同放在桌上。 “夏……夏先生,合同好了。” 她的目光忍不住在夏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夏冬拿起笔,看了看条款,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冬。”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北京奥运会的前夕。 一个年轻的王者,带著他的大將,在中关村的一角,悄然插下了属於他们的旗帜。 刷卡机吐出小票的声音,在空旷的写字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兹拉——兹拉—— 那是金钱燃烧的声音。 夏冬看著那张薄薄的热敏纸,上面的一串零,像是某种无关紧要的代码。 两百五十多万。 这是一年的租金。 要是放在上辈子,这笔钱够他在工地上搬十年的砖,还得是不吃不喝那种。 但现在,这不过是他银行帐户里一天的流水。 就在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淘宝的结算简讯准时到达。 那是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接近两百万。 而且,这只是开始。 隨著“快看网”流量的指数级爆炸,这个数字还在往上涨。 中介老刘此时也回来了,站在一旁,腰弯得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双手捧著那张签好的单据。 “夏总,您……您真是太痛快了。” 老刘的声音都在抖。 他在中关村混了十几年,见过有钱人。 但没见过这么年轻,还这么拿钱不当钱的主儿。 连还价都没还一口。 甚至连那几个点的零头都没让抹去。 夏冬把笔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夏冬淡淡地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一千多平米的办公区。 第215章 新巢初筑,群英將至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地面上,尘埃在光束里飞舞。 这里现在空空荡荡,像是一张刚刚格式化过的硬碟。 但他已经看到了未来这里人声鼎沸的样子。 那是属於他的帝国。 “陈默。” 夏冬突然开口。 “在。” 陈默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种本能的服从姿態。 “在群里说一声。” 夏冬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川流不息的中关村大街。 下面的人群像是一只只忙碌的蚂蚁。 而在2008年的这个夏天,这里是全中国网际网路的心臟。 “告诉他们,窝搭好了。” 夏冬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九月一號,正式入驻。” 陈默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诺基亚n95。 那是个双向滑盖的机皇。 在这个年代,拿在手里就是身份的象徵。 陈默熟练地滑开盖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他在那个名为“快看技术核心组”的qq群里编辑著消息。 夏冬瞥了一眼陈默的手机。 手机qq2008。 那个经典的企鹅图標,在解析度並不高的屏幕上跳动。 界面虽然简陋,但功能已经初具雏形。 支持群聊,支持隱身,还能发一些简单的表情。 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先进的即时通讯工具了。 夏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兜。 那里躺著那台来自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 那是一台超越了这个时代十七年的科技结晶。 但它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只能永远地躺在黑暗里。 至少在公眾场合是这样。 而在他另一个口袋里,装著一台老掉牙的诺基亚直板机。 那是他重生回来时自带的“古董”。 除了打电话和发简讯,唯一的娱乐功能就是贪吃蛇。 连个qq都掛不上。 每次拿出来,夏冬都觉得自己像是个从山顶洞里跑出来的原始人。 “得换个手机了。” 夏冬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就算不能用华遥,至少也得搞个能隨时隨地上qq的。 不然怎么指挥这帮技术大神? 总不能每次都借別人的手机吧。 那是老板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陈默那边已经发完了消息。 “夏冬,发好了。” 陈默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n95。 “群里炸了。” 夏冬挑了挑眉。 陈默低头看著屏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吴泽明说:『终於要有地盘了?明天我就买票进京!』” “周毅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管饭吗?我要吃烤鸭!』” “张涛说:『同求烤鸭,还要二锅头。』” “杨大海最实在:『只要电脑配置够高,睡地板都行。』” 夏冬笑了。 笑得很开心。 这群人。 每一个名字,在未来的十年里,都將是网际网路江湖里响噹噹的字號。 现在,他们都將要匯聚在了这间办公室里。 匯聚在了他的麾下。 “告诉他们,管够。” 夏冬大手一挥。 “电脑全是顶配,椅子全是赫曼米勒,咖啡无限量供应。” “只要活儿干得好,哪怕他们要在公司里养猫,我也给他们批经费。” 陈默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兴奋。 作为一名顶级的技术人员,他太清楚这种待遇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对技术的尊重。 更是对人才的渴望。 在这个很多公司还在用奔腾处理器的年代,夏冬的承诺简直就是天籟之音。 “行了,別光顾著乐。” 夏冬走到一张还落灰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现在地盘有了,將帅也有了。” “但咱们还缺一样东西。” 夏冬看著这空旷得能跑马的办公室。 一千平米。 就他们这几只大猫小猫,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说话都有回音。 太冷清了。 “缺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 “缺兵。” 夏冬打了个响指。 “缺填坑的萝卜。” “缺端茶倒水的,缺跑腿打杂的,缺跟人吵架的。” “尤其是缺hr和行政。” “这帮大老爷们儿来了,总不能让他们自己去扫厕所吧?” 夏冬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开机,联网。 虽然没有wi-fi,但这写字楼里已经接通了宽带。 网线插孔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图標开始闪烁。 夏冬熟练地打开瀏览器。 打开了饭否。 夏冬熟练地登录了自己的帐號。 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自己的帐號,已经成了饭否微博上,粉丝最多的帐號之一。 甚至比王兴本人的粉丝还要多。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能在两个月把网站做成第一门户,还能让腾讯豪掷三千八百万的神秘组织呢?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他在思考措辞。 招聘文案这东西,很有讲究。 写得太正经,没人看。 写得太浮夸,显得不靠谱。 得在装逼和接地气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既要让人觉得你高不可攀,又要让人觉得触手可及。 这是一种艺术。 片刻后,键盘敲击的声音响起。 噠噠噠噠。 节奏感极强。 如同雨打芭蕉。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快看网招人。】 【坐標:中关村核心区。】 【岗位:hr总监,行政总监,若干看起来顺眼的前台,以及开发大牛。】 【要求:活的,脑子好使的,抗压能力强的。】 【待遇: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值多少钱。】 【邮箱:xxxxx】 【备註:我们刚刚花了250万租了个大办公室,现在里面空得能闹鬼。不想让我们被鬼抓走的,赶紧投简歷。】 简单。 粗暴。 甚至有点无赖。 但透著一股子令人无法抗拒的豪横。 “夏冬,这……是不是太隨意了?” 陈默咽了口唾沫。 他见过的招聘启事,都是列一大堆岗位描述,什么本科以上学歷,什么五年工作经验。 哪有这么玩的? “隨意吗?” 夏冬按下了回车键。 发送成功。 “这叫筛选。” 夏冬合上电脑,从桌子上跳下来。 “知道快看网价值的人,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些只会盯著条条框框看的人,去国企更合適。” “我们要找的,是狼。” “不是羊。” …… 五分钟后。 网际网路炸了。 饭否的伺服器似乎都抖了两抖。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上千次。 而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区,也瞬间被刷屏。 id【代码猴子996】:臥槽!快看网终於招人了!前排膜拜土豪! id【由於太帅无法显示】:这就是那个把gg位卖了三千八百万的神仙公司?这文案,太对味儿了! 第216章 换个手机吧 id【网际网路路人甲】:钱不是问题?这话我爱听!可惜我是搞土木的,能去应聘前台吗?我有力气,能扛水! id【不知名hr姐姐】: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风吗?爱了爱了,简歷已发,坐等被撩。 id【真相帝】:只有我注意到他们租房花了250万吗?250万能买几套房了?这公司是真有钱啊! 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 从饭否传到了天涯,从天涯传到了猫扑,又传到了各大高校的bbs。 在这个信息传播还靠“人肉搬运”的年代,快看网的招聘启事,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堪称2008年的boss直聘。 无数怀揣著梦想(或者是对金钱的渴望)的年轻人,开始疯狂地修改简歷。 那个刚刚註册的邮箱,瞬间就被邮件塞满了。 叮咚——叮咚—— 笔记本电脑的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像是一首急促的交响乐。 夏冬听著那悦耳的声音,脸上並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快看网就是一块巨大的磁铁。 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被吸过来。 而他的工作,就是在这堆沙子里,淘出真正的金子。 …… 此时,qq群里也热闹了起来。 吴泽明:【@陈默,我看到饭否上的消息了。夏冬这文案,有点东西啊。够狂。】 陆奇:【很有个性。这种不拘一格的风格,有点硅谷的味道了。】 周毅:【嘿嘿,我也看到了。好多人在问这公司靠不靠谱。我就笑笑不说话。】 这时候,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是吴泽明发给陈默的。 吴泽明:【老陈,透个底。咱们这个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吴泽明:【我看他在饭否上的语气,感觉像是个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但有时候做事的风格又特別激进。】 吴泽明:【我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但这个人,我真看不透。】 陈默看著屏幕上的字,手指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夏冬。 少年正站在窗前,背影单薄,却挺拔如松。 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谁能想到,就是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装著一个能搅动整个网际网路风云的灵魂? 陈默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夏冬时的场景。 那种震惊。 那种不可思议。 那种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他突然坏笑了一下。 凭什么只有老子一个人受惊? 这种“惊喜”,必须大家一起分享才行。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嘛。 於是,陈默飞快地回了一条信息。 陈默:【怎么说呢……】 陈默:【他是个……很特別的人。】 陈默:【非常年轻。】 陈默:【心態非常年轻。】 吴泽明秒回:【年轻?四十岁?还是三十八?】 在吴泽明眼里,三十八岁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陈默:【呵呵。】 陈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吴泽明:【???】 吴泽明:【老陈你学坏了,还会卖关子了?】 陈默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滑盖合上,发出“咔噠”一声。 这种独自掌握秘密的感觉,真爽。 ……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猥琐。” 夏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默嚇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没……没什么。” 陈默赶紧扶正眼镜,掩饰自己的心虚。 “就是……跟大家聊聊入职的事。” 夏冬也没在意,自顾自琢磨下一步的安排。 “事儿好像都理顺了。” 夏冬自言自语。 快看网的架构搭好了,公司也在註册阶段了,招聘的事儿等著收简歷,技术那边有一群大佬坐镇,办公场地也好了。 夏冬看了看备忘录,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王兴,饭否,合同”。 当初给王兴那一通忽悠——哦不,是深度的商业交流,让王兴把饭否的股份许出去15%。 钱是转过去了,但白纸黑字的合同还没签。 虽然王兴的人品在后世有口皆碑,是个极其讲究契约精神的人,但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现在饭否一天比一天强大。 夏冬坐直了身子,掏出自己的诺基亚。 拨通王兴的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夏冬直入主题。 “兴哥,下午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上次你卖我的股份,我去签个合同。” 电话那头,王兴的声调明显拔高了:“夏冬?你在北京?” “刚到没两天,正好公司落户在中关村,想著离你那儿不远,把合同的事儿办了。”夏冬语气轻鬆。 “你在中关村?”王兴似乎有些意外,“那確实不远,我在知春路这边。你……你知道路吗?” “鼻子底下长著嘴,问唄。”夏冬笑了笑,“大概三点到,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王兴连说了两遍,“我等你。” 掛了电话,夏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陈默。”夏冬喊了一声。 正在规划伺服器配置的陈默,回过头问:“有事?” “我要出去一趟。” “行。一会我也回去了,吴泽明在群里喊我干活。”陈默言简意賅。 电梯下行。 到了楼下,热浪扑面而来。 夏冬没急著打车。 他现在的身份是网际网路新贵,虽然还没几个人认识他,但行头得跟上。手里那个掉漆的诺基亚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他溜达著进了旁边的海龙大厦。 “哥们儿!配电脑吗?” “笔记本!最新款戴尔!” “发票!要发票吗?” “刻盘!全套动作片!” 无数个导购像是看见了猎物的狼,眼里冒著绿光。 夏冬熟练地穿过人群,这种场面他在上一世见过太多次了。那时候他还是没钱,来这儿买根內存条都得跟人砍半天价。 他径直走到一个掛著诺基亚巨大logo的柜檯前。 柜檯里的小姑娘正嗑著瓜子,看电脑上的《武林外传》。 “有e71吗?”夏冬敲了敲玻璃柜檯。 小姑娘一抬头,看见夏冬虽然穿得休閒,但气质沉稳,不像是只看不买的主儿,立马把瓜子皮一扔:“有!刚到的港行,绝对原装。帅哥眼光真好,这机器现在是机皇。” 2008年的机皇。 全键盘,金属机身,塞班s60系统。在这个iphone 3g才刚刚发布、安卓还在娘胎里的年代,诺基亚e71就是商务人士的图腾。 “拿一台黑色的。” “三千二,不讲价。” 夏冬也没废话,直接掏钱。 装卡,开机。 那只经典的大手握小手画面亮起,伴隨著那段熟悉的诺基亚开机音乐。 第217章 王兴的困境 夏冬熟练地按动著那些细小的物理按键,那种真实的触感,是后来触控萤幕时代永远无法替代的。 下了几个必要的软体,掛上qq。 虽然现在还没微信,但能在手机上掛qq,已经是走在时代前沿的象徵了。 出了海龙,伸手拦了一辆黄面的。 “师傅,去知春路。” “好嘞。” 知春路,一栋外墙略显斑驳的写字楼。 这里是饭否网的“战时指挥部”,也是王兴目前的办公地点。 相比於五道口那些崭新的5a级大厦,这里透著一股上世纪90年代的陈旧气息。电梯厢里贴满了防护板,走廊的灯光总是昏昏暗暗。 王兴租下的这间办公室大约一百平米,原本铺设的灰色地毯已经被踩得看不出本色。开放式的办公区里,十几张简易办公桌首尾相连,將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王兴站在窗前,指尖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透著一股焦虑。 身后的几张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各种线缆、盒饭盒子和红牛空罐。几个程式设计师正噼里啪啦地敲著代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兴哥,伺服器报警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声音有点抖,“带宽又要不够了。刚才那一波流量峰值,差点把资料库衝垮。” 王兴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加。再加两台伺服器。” “可是……”男生犹豫了一下,“帐上的钱……” 王兴摆摆手,打断了他:“钱的事我想办法。现在的关键是用户体验,绝对不能崩。要是用户刷不出页面,说什么都晚了。” 男生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操作。 王兴把烟扔进垃圾桶,坐回自己那张有些摇晃的椅子上。 他打开网上银行的页面,看著那个已经有些刺眼的数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痛並快乐著。 这是王兴现在的真实写照。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从夏冬在饭否上开了號,,简直就像是往乾柴堆里扔了一把火。 饭否的日活用户,从之前的八百万峰值,硬生生又拔高了50%,眼看就要突破一千二百万大关。 这可是实打实的流量。 在2008年,除了qq和几大门户,谁见过这么猛的社交网站? 但问题是,流量是有了,钱呢? 每一比特的流量,烧的都是真金白银。带宽要钱,伺服器要钱,房租要钱,人吃马餵都要钱。 夏冬之前投的那一百五十万,若是放在半年前,王兴觉得能撑很久。可按照现在的烧法,简直就像是拿杯水去救火。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该把自己在清华嘉园的那套房子掛出去卖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运营妹子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一股热浪夹杂著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走了进来。 王兴一愣,隨即快步迎了上去。 “夏冬!” 夏冬笑著伸出手:“兴哥,没打扰你们工作吧?” “哪里的话。”王兴用力握了握夏冬的手,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的力度,“快,里面坐。” 王兴把夏冬引进了里面的一个小隔间,这里勉强算是个独立办公室,其实就是用玻璃隔断围出来的一块地儿。 “喝点什么?只有白开水和速溶咖啡。”王兴有些不好意思。 “白水就行。” 夏冬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就对了。 这就是那个还在泥潭里打滚、但眼神依然清澈的王兴。这就是中国网际网路最野蛮生长的年代。 王兴倒了杯水递过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王兴把文件袋推到夏冬面前,“股权转让协议,还有新的工商变更材料,一式两份,我都弄好了。你看看。” 夏冬抽出文件,大概扫了一眼。 条款清晰,没有任何陷阱。王兴这人,虽然有时候轴,但在商业诚信上没得挑。 他掏出签字笔,行云流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啪。” 笔帽合上。 “这就完了?你不仔细看看?”王兴似乎觉得有些太草率了,毕竟是一百五十万的生意。 “完了。”夏冬把协议递迴去,“钱早就到了,这不过是补个手续。我相信兴哥。” 王兴接过协议,给了夏冬一份,自己那份郑重地放回文件袋,然后锁进抽屉。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似乎鬆弛了一些,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夏冬,说实话,你今天不来,我也打算去找你了。” “哦?”夏冬明知故问,“怎么?想我了?” 王兴苦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茬:“饭否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看到了。流量很大,真的很令人兴奋。每天看著那些数据往上跳,我感觉血液都在沸腾。”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但是,烧钱的速度太快了。我快撑不住了。” 夏冬抿了一口水,没说话。 “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讲过『高频打低频』,讲过转型的方向。事实证明,你是对的。娱乐化、大眾化確实带来了流量。” 王兴身体前倾,眼神灼灼地盯著夏冬,“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变现?怎么把这些流量变成钱?” 这才是王兴今天最想问的。 作为一个连续创业者,他对商业模式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如果一个產品不能证明它能赚钱,那这就是一个失败的商业闭环。 “我想过卖gg。”王兴接著说,“像新浪、搜狐那样,掛横幅gg。但是……” 他摇了摇头,一脸纠结:“我去问过几家gg主,他们给的价格……” 王兴伸出一根手指:“千次展示,才给几毛钱。连伺服器电费都不够。” 夏冬放下了水杯。 他看著王兴,仿佛看到了上一世那个在团购大战中杀出重围的铁血战士。但现在的王兴,还在迷雾中摸索。 “兴哥,你现在的帐面还能撑多久?”夏冬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王兴沉默了片刻,伸出三个手指:“最多三个月。这还是在用户增长放缓的前提下。如果继续像现在这么疯涨,可能两个月都够呛。” “所以你想卖房?”夏冬突然来了一句。 王兴一惊:“你怎么知道?” 夏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猜的。创业者嘛,卖房卖车是基本操作。” 王兴苦笑著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別卖。”夏冬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 “兴哥,你刚才说饭否微博的gg卖不上价,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知道为什么新浪、网易那些门户网站,掛个横幅gg就能躺著赚钱吗?”夏冬问。 他决定给王兴上一课,毕竟自己投资的项目,还是要扶持一下的。 第218章 注意力机制的死局 王兴想了想:“流量大?” “不全是。”夏冬摇摇头,“是因为『注意力机制』不同。” “注意力机制?”王兴也是技术出身,对这个词很敏感。 夏冬开始解释:“用户去门户网站,是带有『目的性』的。我要看新闻,我要看体育比分。我的视线是聚焦的,停留时间长。这时候旁边掛个大大的gg,哪怕我不点,我也看得到。这就是所谓的『强曝光』。” 他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但饭否不一样。或者是说,微博客產品不一样。” “用户刷饭否,是在『扫视』。手指不停地滑动,视线在每一条信息上停留的时间可能只有0.5秒。这是一种『流式』的阅读体验。” “在这种极速流动的信息流里,一个固定的bannergg,就像是高速公路旁边的野花,根本没人会注意。用户的注意力是分散的,碎片化的。” 王兴若有所思:“所以,gg主觉得在饭否上投gg,投资回报率太低?” “对。”夏冬点头,“对於gg主来说,同样的预算,投在门户网站,千次展示可能是几十块;投在你这里,效果差了十倍甚至百倍。他们又不傻。” “而且,”夏冬补了一刀,“微博客產品的技术成本,远高於门户。门户是静態页面,你是动態交互。你需要处理海量的並发、写入、推送。你的成本是人家的几倍,收入却是人家的几分之一。” 王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夏冬分析得太透彻了,透彻得让他感到绝望。 “那……这就是个死局?”王兴的声音有些乾涩,“难道社交媒体註定赚不到钱?” 夏冬看著王兴绝望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其实这也不怪王兴。 在2008年,全世界都没人知道社交媒体该怎么赚钱。twitter在美国也只是在瞎折腾,facebook还在卖虚擬礼物。 “不是死局。”夏冬缓缓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冷酷,“但確实是个『焚尸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这个阶段,你必须烧钱。烧到用户习惯彻底养成了,烧到新的gg技术出现了,你才能赚钱。” 王兴听得脸色发白,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还在为几十万伺服器费用发愁的创业者,心里却不由得嘆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残酷的真相,他没法说,也不能说。 现在的王兴还不知道,真正的噩梦还没开始。 夏冬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的记忆,那是一段血腥的资本绞杀史。 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那个名叫“新浪微博”的庞然大物,將在明年——也就是2009年的8月28日,正式上线。 新浪根本不在乎钱,或者说,他们是用钱在填海。 在夏冬的记忆里,新浪微博在诞生的头三年——2009年到2011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盈利这回事。 光是2011年这一年,新浪就在微博上砸进了超过1.2亿美元。 那是1.2亿美元,不是辛巴威幣。 所有的资金都用来拉明星入驻、铺天盖地的营销、扩充伺服器带宽。而那时微博的收入,在財报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2012年,那个烧钱烧出来的巨兽,才开始真正產生规模化的商业收入。 若是让现在的王兴知道,上一世的微博,是靠这种手段,把几亿美金当柴火烧、才最终成功,恐怕这位未来的大佬,心態当场就要崩。 过了一会,王兴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 “夏冬,你刚才说的,我大概听懂了。” 王兴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饭否,就是个只有吆喝没有买卖的集市。” 夏冬点了点头。 “比喻很恰当。” “人多了,地皮踩热了,但大家都在这聊天,没人摆摊交税。” “如果其他大厂也进入这个赛道,例如新浪,他们不需要摆摊费。” “他们本身就是最大的地主。” “他们可以免费让大家聊上三年,甚至五年。” 夏冬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兴哥,你能撑三年吗?” 王兴沉默了。 他那只握著水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別说三年。 按照现在的烧钱速度,三个月都是奢望。 伺服器带宽的费用,人员工资,办公场地的费用,加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每天都在吞噬著他仅存的积蓄。 “不能。” 王兴回答得很乾脆。 这是一种理工科男人的特质,面对数据和事实,他们很少自欺欺人。 夏冬笑了笑。 “所以,你需要钱。” “而且不是小数目。” 王兴苦笑了一下。 “確实,伺服器带宽的费用在指数级增长。” “用户的增长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没有造血能力,用户越多,死得越快。” 王兴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 又给夏冬倒了一杯水。 纸杯里的水波微微晃动。 “我也不瞒你。” 王兴把水杯放在夏冬面前。 “我確实打算再融一笔资。” 他说得很诚恳。 “除了你的15%的股份。” “我现在手里还有80%。” “剩下的5%,我留给了团队做期权池。” 王兴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其实,今天晚上,我已经约了一个投资人吃饭。想把我手里的一些股份,再换成钱。” 夏冬眉毛微微一挑。 果然。 像饭否这样的明星项目,哪怕现在不赚钱,也不缺人盯著。 那些vc的嗅觉,比鯊鱼还要灵敏。 现在的网际网路市场,热钱涌动。 只要数据好看,不管是真是假,都有人愿意砸钱。 王兴看著夏冬。 眼神里带著一丝试探。 “最近找我的投资人不少。” “你知道的,最近饭否的增长不错,日活已经过了千万。” “所以投资人能给的估值,都不低。” 这句话有水分。 夏冬心里清楚。 如果估值真的那么高,王兴就不会为了伺服器费用发愁到想卖房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兴现在的態度。 他在等夏冬出价。 王兴是个聪明人。 绝顶聪明。 他在权衡。 要把这部分股份给谁? 是给那些只懂得看財务报表,除了钱一无所有的煤老板或者传统vc? 还是给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却深不可测的少年? 王兴的目光落在夏冬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心里不由得感嘆。 真是英雄出少年。 快看网最近的动静,太大了。 第219章 识人之明与估值之弈 快看网最近的动静,大到整个网际网路圈子都在震动。 那个“个性化推荐”技术。 王兴私下里研究过很多次。 越研究,越觉得恐怖。 那不是简单的算法。 那是对人性的洞察。 它能精准地知道用户想看什么,甚至比用户自己更了解自己。 这种技术,目前国內没有第二家。 就连大洋彼岸的硅谷,也没哪家能做到这个程度。 如果能得到夏冬的技术支持…… 王兴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 如果有快看网的那套算法加持。 饭否的用户体验將会有质的飞跃。 更別提那个恐怖的变现能力了。 那个“標王”gg位。 一个月,3888万。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现在的很多上市公司,一年的净利润都没有这么多。 腾讯愿意砸这么多钱,说明了什么? 说明快看网的流量价值,被严重低估了。 夏冬手里握著的,不仅仅是钱。 是流量的阀门。 是变现的钥匙。 与其拿外面那些不懂行的投资人的钱。 哪怕价格低一点,卖给夏冬,也是血赚。 这不仅仅是融资。 这是抱大腿。 还是抱一条镶著金边的大粗腿。 王兴的眼神逐渐变得热切起来。 他虽然极力想要保持作为创业者的矜持和尊严。 但那种对技术和资本的渴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是对成功的渴望。 夏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眼神。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眼神。 虽然现在,他才是那个被王兴眼馋的“猎物”。 但猎人和猎物的关係,往往就在一瞬间转换。 夏冬喝了一口水。 水温正好。 此时王兴热切地看著夏冬。 “你问我钱的问题,是想追加一笔投资吗。” 夏冬笑了,笑得很灿烂。 因为王兴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我確实打算追加一笔投资。” 夏冬眼神玩味。 以前跟王兴聊天,还得琢磨著怎么在言语上博弈。 现在不用了。 快看网如今是网际网路圈子里的当红炸子鸡,流量恐怖,现金流更是嚇人。 而他夏冬,作为快看网的掌舵人,哪怕是个准大一新生,也是绝对的上位者。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挺爽。 “兴哥,咱也就別绕弯子了。”夏冬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通常意味著掌控,“既然你已经开始约其他投资人了,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市面上,给饭否的估值是多少?” 王兴愣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要不要报个虚高一点的价。但他看著夏冬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那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掐灭了。 在夏冬面前玩虚的,容易把路走窄了。 “九千万到一亿。”王兴实话实说,声音很稳,“最近饭否改版效果很好,用户粘性和日活註册数都在飞速增长。接触了几家vc,给出的意向书基本都在这个区间。” 说到这里,王兴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夏冬的表情,接著说道:“这跟我的心理价位差不多。现在主要是在谈具体的融资额度,以及除了钱之外,各家还能给到什么样的资源助力。夏冬,如果你要追加投资,我可以按九千万的估值跟你聊。” 九千万。 也就是不到一千五百万美金。 放在2025年,这个价格连个稍微有点名气的奶茶店品牌都买不下来。但在2008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是一个能让无数创业者眼红心跳的数字。 要知道,一个月前,夏冬投他的时候,估值才一千万。 短短一个月,翻了九倍。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速度,这也是王兴的能力。 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 歷史上的饭否,在这个阶段確实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如果不是后来那个不可抗力的“关停事件”,微博这个赛道的王者,未必就是新浪。 而且,王兴这人,讲究。 明明可以说一亿,甚至一亿二,但他主动把估值压到九千万给夏冬。 这是在还人情。 还夏冬在他最落魄、钱包被偷、团队快要断粮的时候,雪中送炭的人情。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停止了敲击。 “合理。” 夏冬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质疑,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就按九千万算。”夏冬接著说,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斤白菜,“你想要融多少钱?” 王兴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抖。 他惊讶地看著夏冬。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的商业谈判流程,投资人听到估值后,第一反应通常是皱眉,然后开始挑刺:你们的用户留存率是不是有水分?变现模式是不是不清晰?竞爭对手是不是太强? 哪怕是再看好项目的投资人,也会象徵性地压一压价,哪怕压个五百万、一千万也是好的。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种商业姿態,一种“我很专业、你別忽悠我”的姿態。 但夏冬没有。 他完全没有討价还价的意思,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不仅认可这个价格,甚至还觉得……便宜? 他看著夏冬,试图从对方年轻的脸庞上找出一丝“人傻钱多”的稚气,但他失败了。 夏冬的眼神里只有平静,一种对局势完全掌控的平静。 “这人……有点可怕。”王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种不给人压迫感,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的投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 “怎么?觉得我答应得太快?”夏冬似乎看穿了王兴的心思,笑著调侃了一句。 王兴尷尬地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掩饰:“確实有点意外。別的投资人恨不得把我的財务报表用显微镜看一遍,你倒是痛快。” “我看人,不看表。”夏冬隨口胡扯了一句,其实他是看透了未来,“而且,我相信兴哥你的能力。九千万,不多。”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既然夏冬这么爽快,他也不藏著掖著了。 “我想出让10%的股份。”王兴伸出一根手指,“融资900万到1000万。” 夏冬眉毛微微一挑,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王兴以为夏冬嫌多,连忙解释道:“这笔钱,基本上可以支撑我们团队一年以上的运营。哪怕这一年里完全没有盈利,我们也有一年的窗口期去探索微博的变现方式。而且……” 王兴的声音低了一些,透著一股精打细算的理智:“这样还能保持我的绝对控股权,並且留出足够的期权池,以备后续b轮、c轮融资时使用。毕竟,路还长。” 第220章 我该融多少 说完,王兴看著夏冬,等待著对方的回应。 他对自己这个方案很满意。 稳健、克制、留有余地。 这是典型的“王兴式”思维。这个时候的他,虽然野心勃勃,但在资本运作上,还是偏向於保守和稳扎稳打。他经歷过校內网的失败,不想再因为资金炼断裂或者股权旁落而失去对公司的控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开放办公区传来程式设计师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一场连绵的秋雨。 夏冬看著王兴,心里嘆了口气。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啊。 王兴是天才,是未来的大佬,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在2008年这个节点上,哪怕是他,也还没能完全看清即將到来的移动网际网路大潮有多么凶猛,也没意识到“微博”这个形態的產品,將会引发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九百万? 一千万? 这点钱,在即將到来的“门户网站围剿战”里,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夏冬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中关村大街。 那些像蚂蚁一样穿梭的行人,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都在预示著一个疯狂时代的来临。 “兴哥。” 夏冬背对著王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王兴的耳朵里。 “你的方案很完美。” 王兴鬆了一口气。 “如果是在真空中创业,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別的融资方案。”夏冬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逆著光,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步步为营,不冒进,不失控。” 王兴听出了夏冬话外的意思,眉头皱了起来:“但是?”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饭否,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那个小眾玩具了。” 夏冬走到旁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拔掉笔盖,“刺啦”一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 “这是现在的网际网路流量池。” 他在圆里画了几块大的区域。 “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加上腾讯,加上百度。这些是巨头,是霸主。” 然后,他在这些巨大的板块夹缝中,点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这是饭否。” 王兴看著那个小黑点,没说话。 “以前,你小,没人理你。巨头们忙著数钱,忙著搞门户业务,忙著做网游。在他们眼里,饭否就是个过家家的东西,几句话,几十个字,发牢骚用的,能有什么商业价值?” 夏冬在黑点周围画了一圈虚线,像是一个正在扩散的波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饭否的用户粘性太高了。这种碎片化、即时性、强互动的模式,对於现在的网民来说,是降维打击。” 夏冬盯著王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觉得,那些习惯了看门户网站新闻、看长篇大论博客的用户,一旦习惯了微博的快感,还会回去吗?” 王兴沉默了。 他是做產品的行家,他当然知道答案。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刷”微博,谁还耐烦去“读”新闻? “这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更是一种新的信息分发模式。”夏冬手中的笔尖在白板上点了点,“你在抢他们的用户。更要命的是,你在抢他们的时间。” “网际网路的本质,就是爭夺用户时长。” 夏冬拋出了这个在十几年后,网际网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理论,但在2008年,这听起来振聋发聵。 “当巨头们发现,他们的用户开始流失,开始都跑到饭否上发牢骚、看八卦、追星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夏冬冷笑了一声。 “他们会坐下来,跟你喝茶,谈收购吗?也许会。但如果谈不拢呢?” 王兴的脸色有些变了。 他想起了校內网的遭遇。 “他们会眼红。”夏冬把笔盖狠狠地扣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手里有几十亿的现金,有上亿的用户基数,有成百上千的技术团队。” “如果新浪也做一个新浪微博呢?” “如果腾讯也做一个腾讯微博呢?” “如果搜狐、网易都衝进来呢?” 夏冬走到王兴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兴哥,你拿著一千万,准备跟手里握著几亿现金的大厂打仗?” “这一千万,够买几台伺服器?够付几次cdn的带宽费?够挖几个明星来入驻?够打几次全国范围的gg?” “杯水车薪。” 这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在王兴的心头上。 王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背后的冷汗下来了。 之前,他一直沉浸在饭否“起死回生”的喜悦中,沉浸在產品打磨的细节里。他觉得只要產品好,用户就会来,口碑就会发酵。 这是典型的极客思维。 但他忽略了,中国网际网路从来不是一个温情脉脉的极客俱乐部。 这里是丛林。 是黑暗森林。 一旦你暴露了自己的坐標,並且展现出了足够的“肉味”,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就会蜂拥而至。 撕碎你,或者吞併你。 王兴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著。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其实夏冬说的这些,他潜意识里不是没想过。但他不敢深想。因为一旦深想,就会发现前面是一堵绝望的高墙。 他下意识地觉得,巨头们的反应没那么快,大公司的决策流程长,看不上这点小肉。 但夏冬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新浪……”王兴喃喃自语,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新浪確实最危险。他们的博客业务虽然强,但已经显出疲態。如果他们要做微博,那是顺水推舟,而且他们掌握著全中国最多的媒体资源和名人资源。” “对。”夏冬点头,“一旦新浪入场,那就是高举高打。明星战术、名人战术,铺天盖地的推广。到时候,饭否这种靠『极客』、『文青』起家的氛围,瞬间就会被淹没。” “流量是嗜血的。”夏冬补充道。 王兴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夏冬。 此时的他,已经没了刚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巨大危机时的严肃和警惕。 但同时,也有一种兴奋。 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夏冬不仅看到了他看到的,更看到了他没看到的,甚至比他看得更远,更透。 “那你觉得,我该融多少?”王兴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知道,夏冬既然把问题拋出来了,手里肯定捏著方案。 第221章 闪电战 听了王兴的问题后,夏冬並没有直接回答数字。 “在这个圈子里混,要么你就在巨头反应过来之前,长成一个新的巨头。要么,你就被他们吃干抹净。” “饭否现在的模式,就是下一个时代的雏形。它的潜力,比你想像的还要大十倍,一百倍。” “所以,一千万不够。” 夏冬伸出三根手指。 “兴哥,你是个稳重的人,这很好。但在即將到来的这场战爭里,稳重救不了饭否。只有疯狂,只有速度,才能活下来。” 王兴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此时此刻,正在中关村这间办公室里发生的对话,如果被外人听到,恐怕会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在发疯。 一个准大一新生,在教一个清华毕业的海归创业者怎么烧钱,怎么打巨头。 但偏偏,王兴听进去了。 他镜片后的眼神,从最初的质疑,逐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凝重。 王兴是个聪明人。 绝顶聪明。 所以他越想越心惊。 因为他发现,按照逻辑推演,夏冬说的一切,都会发生。 而且会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还在练习击剑的新手,突然被告知,明天就要上罗马斗兽场,对手是一群飢饿的狮子。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 “夏冬。” 王兴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 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 此时此刻,夏冬脸上的那种淡然,让王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那不是故作深沉,那是一种手里拿著剧本的从容。 王兴苦笑了一下,带著几分无奈:“既然你把局势看得这么透,甚至预见到了这种绝境……”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眼神死死盯著夏冬。 “那你有办法吗?” “如果是死局,你应该不会坐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夏冬闻言,微微一笑。 “有。” 夏冬点了点头,吐出了三个字。 “闪电战。” 王兴愣了一下。 闪电战? 这个词他当然知道。 二战时期德国军队发明的战术,利用速度和奇袭,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摧毁其防线。 但他没理解,这和做网站有什么关係? 现在的网际网路,讲究的是“小步快跑,试错叠代”,讲究的是“长期主义”。 闪电战这种带有毁灭性质的军事术语,放在商业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兴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进攻?” “不完全是。” 夏冬摆了摆手。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兴哥,你觉得微博这类產品,核心壁垒是什么?” 王兴下意识地回答:“是简洁?是碎步化的信息分享?还是……” “是网络效应。” 夏冬打断了他。 王兴张了张嘴。 他又听到一个新词。 王兴有些发懵。 他想到了之前夏冬说的“高频打低频”,现在又来了个“网络效应”。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成体系的理论? 王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求知慾:“感觉又是个新理论……愿闻其详,什么是网络效应?”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节奏很稳。 “其实这个概念很早就有了。” 夏冬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开始了他的科普。 “1973年,乙太网的发明者,罗伯特·麦特卡尔夫,提出了一个定律。” “他说,一个网络的价值,等於该网络內节点数量的平方。” “也就是说,价值 v = k x n2。” “换句话解释,就是一个平台,对一个用户的价值,来自於其他的用户。” 王兴是理工男,对公式极其敏感。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公式。 如果n是用户数,那么隨著用户数的线性增长,网络的价值是呈指数级爆炸增长的。 夏冬继续说道。 “电话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部电话,它一文不值,因为你谁也打不通。” “如果有两部,它有点价值。” “但如果有十亿部电话,这个网络的价值就是天文数字,因为你可以联繫到地球上任何一个人。” 夏冬指了指王兴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著饭否的首页。 “微博,也是一样的。” “一个用户在上面自言自语,没有价值。” “但当所有人都用它来交流,它就变成了基础设施,变成了空气和水。” “到了那个时候,用户想离开都离不开,因为他的朋友、他的社交关係、他关注的信息,全都在这里。” “这就叫,网络效应。” “当然,这也是一种强者恆强的具体演绎。”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振聋发聵。 王兴听得入了神。 他之前的思维,更多停留在產品功能的打磨上。 怎么让界面更好看,怎么让发图更流畅。 但他忽略了,网际网路產品的终极形態,是构建关係网。 一种一旦形成,就坚不可摧的壁垒。 王兴看著夏冬,眼中的嘆服之色更浓了。 这个年轻人对於网际网路本质的洞察力,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我明白了。” 王兴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激动。 “网络效应越强,壁垒越高。” “但是……” 王兴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和闪电战有什么关係?” “网络效应需要时间积累吧?用户是一个个註册的,关係是一点点建立的。” 夏冬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不。” “正是因为网络效应太强大,所以才要打闪电战。” “因为在具有网络效应的產品形式面前,贏家通吃。” “第二名非死即残。” ”你可以说贏家通吃,但为什么门户网站,已经有三大巨头的情况下,快看网能在两个月的时间內就逆袭。“ “因为门户网站这种產品形式,没有网络效应。” “而如果快看网,要进入的不是门户网站这种產品类型,而是微博客。” “在已经有巨头把控的情况下,快看网根本不会有任何机会。” “这就是网络效应的恐怖之处。” 夏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惊天秘密。 “兴哥,你想想。” “如果新浪明天推出了微博,凭藉他们庞大的新闻门户流量,迅速拉拢了一千万用户。” “建立了初步的网络效应。” “这时候,用户发现新浪微博上人多,饭否上人少。” “他们会怎么选?” 王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会去新浪。” “没错。” 夏冬打了个响指。 “而且是不可逆的。” “一旦那个正向循环在新浪那边形成,饭否就完了,做得再精致也只是个小眾玩具。” “所以。” 夏冬盯著王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必须在巨头反应过来之前,把门关上,焊死。” “这就是闪电战的核心。” 第222章 AB股计划(上) 王兴感觉喉咙有些发乾:“具体……怎么做?”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抢人。” “抢什么人?” “明星,大v,公知,作家,甚至……” 夏冬顿了顿。 “苍老师。” 王兴:“……” 夏冬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总之,就是网际网路上所有爱发声、有影响力的人。” “用最短的时间。” “不计成本。” “把这些人全部拉到饭否上来。” “给他们认证,给他们流量,甚至给他们钱。” 夏冬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 “在这个圈子里,內容吸引用户,用户激励內容创作者。” “当全中国的名人都只在饭否说话的时候。” “老百姓想看八卦,想看时评,想看偶像的日常,他们能去哪?” “只能来饭否。” “这,就是正向循环。” “一旦这个循环转起来,速度会快得惊人。” “到时候,就算新浪想进场,他们会发现,市面上的『节点』,已经被你垄断了。” 王兴彻底明白了。 真的彻底明白了。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之前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他以为只要產品好,口碑好,用户就会慢慢增长。 那是农耕文明的思维。 夏冬教给他的,是游牧民族的铁骑战术。 要么快。 要么死。 这是一场经过严密推演后,未来一定会发生的战爭。 而现在,夏冬给了他唯一的一把钥匙。 王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王兴。 那个从无数次失败中爬起来的连续创业者。 他开始计算。 开始盘点手中的筹码。 “夏冬。” 王兴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如果不计成本地拉人,做推广,买伺服器……” “你预计,我需要融多少钱,才能打贏这场闪电战?” 他心里的预期是两千万。 最多两千万。 这在2008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夏冬看著他,伸出了一个巴掌。 翻了一下。 “五千万。” “而且。” 夏冬补充道,“要在半年之內,全部烧光。” “什么?!” 即使是一向沉稳的王兴,此刻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办公室外面的几个员工,好奇地探头看了看。 王兴挥手示意没事,然后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 “五千万?” “半年烧光?” 现在的饭否,帐面上只有几十万,每个月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五千万,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可怕的是“烧光”这个概念。 在2008年,除了视频网站那种烧钱大户,没几个人敢这么玩。 夏冬却一脸平静。 “这只是第一阶段。” “如果要彻底稳固地位,后续可能还需要更多。” “兴哥,你要买的是时间。” “是用金钱换取巨头转身的时间差。” “这个价格,很公道。” 王兴沉默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有些磨损的地板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圈。 两圈。 三圈。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著夏冬。 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坦诚,甚至带著一丝悲壮。 “夏冬,你说得对。” “我想得確实太简单了。” “如果不这么做,饭否確实可能会死。” 王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但是……” “我们的资金缺口太大了。” “如果要融五千万,按照现在的估值……” 王兴苦笑了一下。 “我手里的股份,会被稀释得所剩无几。”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如果饭否估值九千万,融五千万,那王兴的股份就要被拿走一大半。 再加上后续的融资。 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小股东。 甚至可能被踢出局。 王兴看著夏冬,语气诚恳而坚定。 “夏冬,我不瞒你。” “饭否是我的心血,就像是我的孩子。” “我是它的父亲。” “我不能因为这个孩子以后能有出息,就把它卖给別人,让別人来当这个爹。” “我还没那么无私。” “如果为了贏,代价是失去饭否的控制权。” “那我寧愿不打这场仗。” 这就是王兴。 骨子里透著一股执拗的书生气,还有那份属於创业者的骄傲。 他要贏。 但他要站著贏。 还要是以主人的身份贏。 夏冬看著王兴。 他並没有因为王兴的拒绝而感到恼火。 相反,他很欣赏这种態度。 一个没有野心、不在乎控制权的创始人,是不值得投资的。 夏冬笑了。 笑得很轻鬆。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王兴的顾虑。 “兴哥,这其实不是个问题。” 夏冬拿起旁边的一支原子笔。 扯过一张在那张凌乱桌子上的a4纸。 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大的字母。 “a” “b” 王兴凑了过来,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如果你担心因为出让太多股份而导致丧失控股权的话。” 夏冬用笔尖点了点那两个字母。 “我可以跟你签,ab股协议。” 夏冬解释道:“所谓的ab股,就是双重股权结构。” “我们將公司的股票分为a类和b类。” “我作为投资人,拿a类股。” “你作为创始人,拿b类股。” 夏冬在a字下面写了一个“1”,在b字下面写了一个“10”。 “a类股,每股只有1票投票权。” “而你手中的b类股,每股拥有10票,甚至20票的投票权。” 夏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兴。 “这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清楚。” “意味著,哪怕你手里只有10%的股份,你在董事会的投票权,依然可以超过50%。” “你可以拥有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谁也赶不走你。” “哪怕是我,或者是以后进场的投资人,谁都不行。” “只要你还在,饭否就姓王。” “我只要分红权,只要资本增值,不要你的指挥棒。” 王兴犹豫了,作为一个海归,他是知道ab股的架构的。 美国很多网际网路公司,在融资或者上市的时候,都是採用了ab股架构。 但是,他一直认为这种架构,不符合国情,或者说,在国內,没有那个投资人愿意接受这种股权架构。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没想到夏冬愿意接受这种架构。 “你……真的愿意只拿a类股吗?”王兴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时代,居然有投资人愿意主动放弃话语权? 夏冬笑了笑,用笔敲了敲桌子。 “当然可以。” “大洋彼岸的谷歌,早在2004年上市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就是靠著这种制度,在持股比例不到20%的情况下,依然牢牢掌控著谷歌这个庞大的帝国。” 第223章 AB股计划(下) “百度李教授去纳斯达克敲钟的时候,用的也是这招,叫『牛卡计划』。” “只不过在国內,还没多少人敢这么玩。” “但我敢。” 夏冬看著王兴,眼神真诚。 “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饭否能成为中国网际网路的一极。” “我也不想管那些琐事。” “我只想搭个顺风车,赚点小钱。” “所以,把方向盘交给你,我最放心。” 王兴看著夏冬,久久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不仅仅是因为夏冬提出的“闪电战”战略。 更是因为夏冬展现出来的胸怀和格局。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商场上,居然有人愿意给他这么大的信任,这么优厚的条件。 夏冬看著王兴的表情,继续说道。 “关於融资,我说一下我的具体的方案。” 王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身子微微前倾。这是他標誌性的动作,每当他进入“战斗状態”或者是极度专注时,都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姿態。 “洗耳恭听。”王兴说。 “虽然我说半年內你要烧掉五千万,但是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而且一次性拿五千万出来,对你来说,出让的股份也太多了。” 夏冬竖起三根手指。 “所以,我打算先出三千万。” 夏冬补充道,“对应饭否目前九千万的估值,这三千万,占股33%。” 王兴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九千万的估值,对於现在的饭否来说,溢价不低。夏冬给得很痛快,痛快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是。” 夏冬话锋一转,身体往后一靠,那种慵懒的姿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有要求。” “你说。”王兴沉声道。 “这三千万,我要你在三个月內花完。”夏冬盯著王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兴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苛刻的对赌协议,比如要求用户增长多少,要求营收达到多少,甚至要求什么时候上市。 但他从来没听过有投资人要求把钱花光。 而且是三个月。 “三个月?”王兴皱起眉头,“夏冬,这真的是烧钱了。” “对,就是烧钱。”夏冬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疯狂,“我要的是闪电战。就像二战时德军推进波兰一样,我要饭否在三个月內,把市场上所有的杂音全部清除。我要你用这三千万,把所有的明星、大v、公知、段子手,统统买下来,或者请进来。我要让全中国的网民,只要想看八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饭否。” 王兴沉默了。 作为一个崇尚技术和理性的极客,这种简单粗暴的“撒幣”行为,本能地让他感到不適。 但作为一个商业嗅觉敏锐的创业者,他又不得不承认,夏冬说得对。 在这个蛮荒时代,谁的声音大,谁就能活下来。 “如果……”王兴迟疑了一下,“如果三个月后,钱花完了,效果没达到呢?” “如果这三千万砸下去,真的做到了闪电战的效果,拿下了市场绝对占有率,而且饭否可以通过gg、增值服务开始自我造血,那我就不再投第二笔。” 夏冬淡淡地说,“如果不行,或者说巨头进场了,战况胶著,我可以追加第二笔。具体多少钱,多少股份,按三个月以后的情况重新估值。” 这句话说得很狂。 但坐拥中国最大的门户网站的夏冬,有资格说这句话。 快看网现在的流水,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动得很快。这种被资本在背后疯狂推著跑的感觉,既让他兴奋,又让他恐惧。 王兴看著夏冬,眼中的戒备终於消散了大半。 这简直是神仙投资人。 给钱大方,不瞎指挥,还愿意通过制度设计保障创始团队的控制权。 “夏冬。”王兴的声音有些乾涩,“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夏冬笑了笑,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知道你是未来的网际网路大佬,我知道你是一头打不死的饿狼吧? “因为你像我。”夏冬隨口胡扯了一个理由,“我们都是那种认准了死理就不回头的人。” 王兴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理由很受用。 “这个方案,我可以接受。我会回去和团队商量细节,但这基本上——” “等等。” 夏冬打断了他。 王兴的手僵在半空中,杯子还没放下。 “我还有一个条件没说。”夏冬看著他,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这个条件,可能更需要你和你的团队,好好商量一下。” 王兴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 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有,那一定是铁做的,会砸死人。 “你说。” 夏冬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投了这么多钱给饭否,那我一定不会只投钱。” 夏冬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我会投我的技术,以及快看网验证过的运营方法论给饭否。” 王兴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技术。 快看网的技术。 现在整个网际网路圈子都在研究快看网。 那个神奇的“信息瀑布流”,那个仿佛能读懂人心的“个性化推荐算法”。 王兴做梦都想知道那是怎么实现的。 饭否现在最大的痛点是什么? 是信息过载。用户关注的人多了,时间线就乱了,有效信息被淹没在海量的废话里。 如果能引入推荐算法,把用户感兴趣的內容精准推送到眼前…… 那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別的升级。 “具体来说,”夏冬继续说道,“我会把整套个性化推荐的代码框架,针对微博客形態进行適配,直接移植给饭否。同时,我会开放快看网的gg系统接口,让饭否在早期就能接入我们成熟的gg库,实现流量变现。这意味著,你们不需要自己去组建庞大的gg销售团队,就能直接赚钱。” 王兴的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太想要了。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直接让饭否从冷兵器时代进化到热兵器时代的关键技术。 有了这个,他有信心在半年內把新浪、腾讯这些潜在对手甩开两个身位。 但是。 王兴是一个极其理性的商人。 越是诱人的果实,旁边往往守著越凶猛的毒蛇。 他强压下內心的激动,脸上没有露出狂喜,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代价呢?”王兴问,“夏冬,你知道我想要这些。但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在市场上是无价的。你既然拿出来,肯定是想要交换什么。” 第224章 股权博弈与阳谋 夏冬讚赏地看了王兴一眼。 不愧是王兴。 如果这时候王兴表现得欣喜若狂,夏冬反而会看轻他。 这种时刻保持警惕和计算的头脑,才是能成大事的样子。 “我很欣赏你的冷静。”夏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这两样东西——技术和变现体系,我要作价17%的股份。” 办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 王兴在心里快速计算著。 现金投资3000万,占33%。 技术入股,要17%。 33% + 17% = 50%。 “加上我之前早期投资的那一部分。”夏冬微笑著补上了最后一刀,“我要拿到饭否总股本的65%。” 王兴此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甚至可以说是发黑。 65%。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不仅仅是控股,这是绝对控股。 虽然有ab股的投票权保护,但在股权收益和资本层面上,这家公司甚至不能叫“王兴的公司”,而应该叫“夏冬名下的子公司”。 真金白银砸钱买那33%,王兴认。那是市场行为。 但是,仅凭技术和一个所谓的运营思路,就要拿走17%的股份? 过了一会儿,王兴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他眼中的抗拒依然坚决:“不可能。这个比例太高了。我可以接受技术合作,或者我们可以签技术授权协议,你要钱我可以给钱,但股份……不行。” 夏冬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王兴的反应。 夏冬並没有正面回应王兴,而是突然换了个话题。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吗?微博这个產品的未来,要朝著大眾化、娱乐化的方向走。” 王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记得。当时你说完,我们调整了策略,確实用户活跃度提升了。” 那是夏冬第一次给他“指点迷津”,当时王兴还惊为天人,觉得夏冬对人性的洞察简直可怕。 “那你猜猜。”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为什么会去琢磨微博客这个產品?” 王兴看著夏冬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上升起。 他隱约猜到了什么。 那个念头让他感到不安。 “你……”王兴欲言又止。 夏冬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 “因为我觉得这个赛道非常有潜力。” 夏冬的声音很轻,但在王兴听来却如雷贯耳,“因为,我也打算做。” 轰。 王兴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雷。 他也打算做。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夏冬会有那么深刻的见解,为什么他会有现成的算法,为什么他会有整套的变现逻辑。 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 王兴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好几岁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夏冬只是一个有钱的煤老板,王兴不怕。 如果夏冬只是一个懂技术的极客,王兴也不怕。 但夏冬是一个手里握著巨大现金流,拥有跨时代技术储备,並且对產品有著极致洞察力的怪物。 如果不能成为盟友…… 王兴的脑海里迅速推演了一下那个画面: 饭否还在苦哈哈地拉投资、修伺服器、求用户发帖。 而夏冬的“快看微博”直接上线,带著那种令人上癮的推荐算法,带著几千万快看网的导流,带著铺天盖地的明星代言…… 那就是屠杀。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竞爭。 王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摆在桌面上的阳谋。 夏冬看著王兴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这种谈判,就像是熬鹰。不能一直紧著,得鬆紧適度。 夏冬往后一靠,重新换上那副慵懒的笑容:“兴哥,你也別把我想得那么坏。其实,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王兴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你知道的,我现在做快看网,摊子铺得很大。” 夏冬嘆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双线作战,是兵家大忌。这句话是我当时劝你放弃海內网说的。同样也適用於我自己。“ ”虽然我有资源,有人,也有钱,但我只有一个脑子,我只有二十四小时。如果我又做快看,又做微博,我怕我会过劳死。” 说到“过劳死”三个字的时候,夏冬的眼皮跳了一下。这可不是开玩笑,他是真死过一次。 “所以。”夏冬摊开双手,“与其我自己下场,和你拼个你死我活,不如我们结盟。” “你来做將军,你来带兵打仗,你来实现你的產品理想。” “我提供粮草,提供武器,提供地图。” “我不干涉你打仗,我只要战爭胜利后的战利品。” 夏冬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你想想,如果没有我的支持,你要面对的不仅是新浪,是腾讯,还要加上一个我。但如果你接受了我的条件,我就从你最大的潜在对手,变成了你最强的后盾。” “少了一个死敌,多了一个金主和军师。” “这难道不是双贏吗?” 王兴沉默了。 真的很久没有这么沉默过。 他在权衡。 一边是65%的股权流失,虽然保留了控制权,但心里那关难过,感觉像是在给夏冬打工。 另一边是生存,或者是毁灭。 如果没有夏冬的技术和资金,饭否能在接下来的门户网站围剿中活下来吗? 王兴很自信,但他不盲目。他知道那个概率很低。 而如果夏冬真的下场做微博…… 王兴看了一眼夏冬,他总觉得夏冬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仿佛手里拿著剧本一样。 跟拿著剧本的人作对,是愚蠢的。 理智终於战胜了情感。 王兴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你的条件……”王兴的声音有些沙哑,“很苛刻。非常苛刻。” 夏冬没说话,静静地听著。 “但我承认,你说服了我。”王兴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面对快看网这种体量的潜在竞爭对手,饭否確实没有胜算。与其被你打死,不如被你『收编』。” 这话里带著几分自嘲,但也带著几分梟雄的决断。 夏冬笑了。 他知道,事成了。 “別说得那么难听,什么收编不收编的。” “我们这是强强联合。我相信,饭否在你手里,会成为中国网际网路的一极。“ ”到时候,你剩下那30%的股份,价值会超过你现在想像的一百倍。” 第225章 命运的岔路口 王兴看著杯中荡漾的水纹,苦笑了一下:“希望你是对的。不然我就是饭否歷史上的罪人,把大好江山拱手送人。” “你会庆幸今天的决定的。”夏冬篤定地说道。 王兴此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既然做了决定,他就不会再纠结。 “条件我都记下了。”王兴说,“但我还是需要走个流程,回去和我的核心团队通报一声。毕竟这么大的股权变动,我不和他们说一声不合適。” “应该的。”夏冬站起身,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是时候走了。 王兴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送夏冬出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 阳光斜著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把灰尘照得像是在空气中跳舞的金粉。 夏冬跟在王兴身后走了出来。 他理了理衣领。 刚才那一番谈话,虽然没动什么体力,但脑力消耗巨大。 这是一场跨越了十七年信息的降维打击。 王兴现在的背影看起来轻鬆了不少。 那个一直压在他肩膀上的、叫做“资金炼断裂”的幽灵,暂时被夏冬的支持赶走了。 会议室门口一个椅子上,坐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本书在看。 书名被手指挡住了一半,隱约能看到《编程珠璣》几个字。 听到开门声,年轻人合上书。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动作有点迟缓,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代码逻辑里没拔出来。 他站了起来。 个子不高。 有些瘦。 一件简单的短袖。 露出的手臂线条並不强壮,透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兴哥。” 年轻人开口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带著一点南方的口音。 王兴停下脚步,看到这个年轻人,他拍了一下脑门。 “哎呀。” 王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聊得太投入,把你给忘了。” 夏冬站在王兴侧后方。 他的目光越过王兴的肩膀,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很圆润的脸。 没什么稜角。 笑起来应该很憨厚,不笑的时候显得很木訥。 看起来就像是中关村电子卖场里隨处可见的装机小弟。 或者是某个大学里整天泡图书馆的学霸。 但夏冬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嚇。 而是一种荒谬感。 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他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在2025年的世界里,只要你拥有智慧型手机,就不可能没见过这张脸。 只不过那时候,这张脸通常出现在各种財经头条、科技峰会,或者福布斯排行榜的封面照片上。 那时候这张脸的主人,哪怕只是打个喷嚏,网际网路都要抖三抖。 一鸣。 那个一手缔造了字节帝国,用算法把全球几十亿人的时间切成碎片的男人。 那个被无数人称为“算法暴君”、“app工厂厂长”的男人。 现在,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2008年的旧写字楼走廊里。 站在斑驳的墙皮和有些发黄的灯光下。 一脸茫然地看著王兴和夏冬。 像个刚毕业正在找工作的大学生。 夏冬甚至不需要问豆包,脑海里就已经自动浮现出了关於这个人的百科词条。 2008年。 这个时候的一鸣,应该刚从酷讯离职不久。 去微软短暂地待了一段时间。 那段在微软的日子,对他来说大概是很无聊的。 就像让一个擅长百米衝刺的运动员去公园陪大爷散步。 太閒了。 閒得只能每天在工位上看书。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王兴正在创业。 这两人是老乡。 福建龙巖。 一个盛產网际网路大佬的神奇地方。 夏冬眯了眯眼。 他记得歷史上,一鸣加入饭否的確是在这个时候。 作为技术合伙人。 如果说王兴是饭否的大脑,那一鸣就是饭否的脊梁骨。 他在后台搭建的信息分发逻辑,其实早就有了后来“今日头条”的雏形。 只可惜。 饭否命途多舛。 后来那长达五百多天的关停,直接把这帮天才团队给打散了。 一鸣出走。 创立九九房。 然后是字节跳动。 从此一飞冲天,变成了一条谁也压不住的巨龙。 王兴这个时候转过身。 他看出了夏冬眼神里的异样。 但他误会了这种异样。 他以为夏冬是觉得这人太年轻,不够分量。 “来,给你介绍一下。” 王兴侧过身,把一鸣让了出来。 “这位是我的老乡,一鸣。” 王兴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又带著几分对自己技术荒废的自嘲。 “现在在微软工作。” “不过已经在走离职流程了。” “你也知道,我虽然也是清华电子系出身,代码也能写,但这几年光顾著折腾商业模式,手早就生了。” “咱们饭否现在的技术架构,还得靠这种真正的极客来撑场子。” 王兴拍了拍一鸣的肩膀。 “別看他年轻,技术那是这个。” 王兴比了个大拇指。 “青年才俊。” 王兴嘴里吐出这四个字。 刚说完,王兴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一鸣。 1983年出生,今年24岁,本命年。 的確算得上青年。 但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冬。 夏冬穿著简单的t恤牛仔裤。 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少年气。 那是属於18岁高中毕业生的胶原蛋白。 和夏冬比起来,24岁的一鸣简直就是“大叔”了。 王兴有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在一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少年面前,夸另一个二十四岁的人是“青年才俊”。 这感觉怪怪的。 就像是在幼儿园里夸一个小学生“老成持重”。 “咳。” 王兴清了清嗓子,强行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並没有过多介绍夏冬的背景。 这也是一种职业习惯。 投资人的身份通常比较敏感。 王兴很懂事。 他只给了一鸣一个模糊的標籤。 “一鸣,这位是夏总。” “我们刚刚在会议室谈投资的事情,聊的比较深入,就把你给忘了。不好意思。” 一鸣愣住了。 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有些迟钝地转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夏冬身上。 上下打量。 从夏冬那双帆布鞋,看到那件没有任何logo的纯色t恤。 太年轻了。 年轻得过分。 一鸣在微软见过不少所谓的高层,也见过不少投资人。 哪一个不是西装革履,髮际线堪忧,说话满嘴中英文夹杂? 眼前这位。 看起来更像是来暑期实习的高中生。 或者是送外卖走错门的。 如果不是王兴亲口介绍,一鸣绝对会以为这是王兴哪个亲戚家里的孩子。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表情。 这种技术宅男,通常对这种世俗的身份差异不太敏感。 或者是懒得敏感。 既然王兴说是投资人,那就是投资人。 第226章 偶遇雷布斯,夏冬的新棋局 一鸣伸出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指甲修剪得很乾净。 “夏总,你好。” 声音依然软糯,没什么气势。 夏冬笑了笑。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未来会搅动风云的手。 手掌乾燥,微凉。 谁能想到,这只手以后敲下的代码,会价值几千亿美金? “你好,一鸣。” 夏冬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那种见到名人的激动。 也没有富二代的傲慢。 就像是见到了一个久违的老邻居。 “久仰大名。” 一鸣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久仰大名? 自己有个屁的大名。 在技术圈子里或许有点小名气,但绝对传不到这种富豪阶层的耳朵里。 他把这当成了一句客套话。 “夏总客气了。” 一鸣並不擅长寒暄。 他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他看向王兴。 “兴哥,那晚上的事情……” “我们一会几点出发?” “还要去接雷总吗?” 他来这里,本来就是王兴拉来当壮丁的。 今晚王兴约了一个重要的投资人。 那是个技术出身的大佬。 王兴怕自己技术细节讲不清楚,特意把一鸣从微软叫过来镇场子。 王兴摆了摆手。 他的表情很轻鬆。 甚至带著一点“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的得瑟。 “不用了。” 王兴看了一眼夏冬,眼神里满是感激。 “夏总这边的投资已经谈妥了。” “今晚那场局,性质变了。” 王兴笑了笑。 “本来是去求爷爷告奶奶拉投资的。” “现在嘛,就是纯粹的朋友聚会,喝茶聊天。” “既然答应人家了,也不好放他鸽子。” 他对一鸣说: “一鸣,你还在办离职手续,微软那边可能还有事。” “今晚你就別跟著折腾了。” “省得跑来跑去。到时候我自己去就行。” 一鸣眨了眨眼。 他也没多问。 对於他来说,这种社交场合本来就是负担。 能不去正好。 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他寧愿回去多写几行代码,或者多看几页书。 “行。” 一鸣点了点头。 非常乾脆。 他也没有因为被“放鸽子”而生气。 这就是技术人员的思维。 效率优先。 既然目標已经达成,那么过程就可以省略。 逻辑闭环。 完美。 夏冬一直没说话。 直到在王兴和一鸣的聊天中,听到了那个姓氏。 “雷总?”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 他看著王兴。 “你刚才说的雷总……” 王兴正准备送一鸣,听到这话停了下来。 “哦,对。” 王兴解释道: “就是金山的雷布斯。” “夏总你应该听过吧?” 夏冬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是他。 雷布斯。 2008年的雷布斯,是什么状態? 夏冬的脑海里,那些属於未来的资料库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不了解歷史的人,可能会觉得2008年的雷布斯正如日中天。 毕竟金山刚在香港上市不久。 但他可是“劳模”啊。 金山上市,对他来说,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胜利。 那种胜利,甚至带著一丝苦涩。 比起同年上市的阿里巴巴,比起已经称霸即时通讯的腾讯,比起搜索巨头百度。 金山那个时候,市值少得可怜。 雷布斯很痛苦。 他在金山干了十六年。 从二十二岁干到三十八岁。 把青春都献给了wps,献给了毒霸。 结果抬头一看。 江湖已经不是那个江湖了。 马老师、小马哥、李教授这些后起之秀,一个个都成了网际网路的大佬。 而他雷布斯,还是那个勤勤恳恳的“中关村劳模”。 这就像是一个练了十八年內功的高手。 刚出山准备大杀四方。 结果发现人家现在都用机关枪了。 那种落差感。 那种迷茫。 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所以,2007年底,金山上市两个月后,雷布斯辞职了。 裸辞。 这一年。 雷布斯手里拎著一麻袋的钱。 却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於是他变成了一个天使投资人。 或者说,一个拿著钱到处找人聊天的“散財童子”。 他在凡客诚品投了陈年。 他在uc投了俞永福。 他在欢聚时代投了李学凌。 他在寻找下一个风口。 也在寻找自己。 现在的雷布斯,正处於他人生中最低谷,也是最关键的蛰伏期。 离小米的诞生,还有两年。 这不仅是一尊大神。 这是一尊正在渡劫的大神。 夏冬的眼神亮了。 比刚才看到一鸣时还要亮。 一鸣虽强,但现在还是一块璞玉,需要时间雕琢。 而雷布斯。 已经是满级大號在新手村游荡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出门看黄历了吗? 先是投了王兴。 出门撞见一鸣。 还碰到了雷布斯这个副本? 这是要集齐网际网路龙珠召唤神龙的节奏? 夏冬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他虽然拥有未来的眼光和技术。 但在这个时代,人脉同样重要。 尤其是雷布斯这种级別的人脉。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在雷布斯最迷茫的时候,跟他聊聊手机,聊聊移动网际网路。 那画面太美。 说不定能把小米的歷史进程都给改写了。 或者,至少能混个脸熟。 以后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 而且是条金光大道。 王兴看著夏冬变幻莫测的表情,有点摸不著头脑。 “夏总?” “怎么了?你和雷总有过节?” 王兴小心翼翼地问。 圈子很小。 夏冬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多钱,保不齐家里长辈跟雷布斯有什么恩怨情仇。 夏冬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没过节。” “我不认识他。” 夏冬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诚恳: “但是我非常想认识他。” 王兴愣了一下。 “啊?” 夏冬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你晚上要去见他。” “而且现在不用谈投资了,只是喝茶聊天。” “那不介意带我去吧?” 夏冬看著王兴的眼睛。 “我也想去蹭杯茶喝。” 王兴有点懵。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一般来说,投资人投完钱,不是应该当甩手掌柜吗? 怎么还带蹭局的? 而且那是雷布斯啊。 虽然现在雷布斯没职没权,但江湖地位摆在那里。 隨便带个陌生人去,会不会不太礼貌? 王兴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一鸣。 一鸣正背著双肩包,一脸无所谓地看著他们。 仿佛在看两个奇怪的碳基生物。 王兴又看了看夏冬。 夏冬的眼神很坚定。 而且,刚刚才拿了人家一大笔钱。 这时候拒绝金主爸爸的一个小要求,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再说。 雷布斯那个局,当时他邀请自己的时候,本来也就说是閒聊。 雷布斯这人虽然辈分高,但架子不大。 喜欢和各种不同的人聊天。夏冬这尊快看网的大神,雷布斯肯定是希望认识的。 第227章 快看网的诱惑与抉择 王兴脑子转得飞快。 短短两秒钟,他就权衡好了利弊。 “行。” 王兴点了点头。 答应得很痛快。 “既然夏总有兴趣,那就一起去。” 站在一旁的一鸣此时却还没走。 他有些欲言又止。 像是嘴里含了一块烫嘴的豆腐,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王兴看出来了。 他和一鸣是老乡,也是技术上的知音。 对於这种微表情的捕捉,王兴有著天生的敏锐。 “怎么了?” 王兴问道。 “有啥事就直说,咱们之间不需要那些弯弯绕。” 一鸣抿了抿嘴。 “兴哥,其实我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一鸣的声音不大。 带著一点福建口音的软糯,但语气很坚定。 “之前你跟我说过,想让我加入饭否。” 王兴点了点头。 “对,技术合伙人,股份咱们好商量。” 这是王兴早就许诺过的。 他知道一鸣的技术实力。 在这个年代,能把搜索算法玩明白的人,不多。 一鸣是其中一个。 一鸣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兴,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夏冬。 一鸣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我想了想,本来我是答应你的。” 王兴的眉毛挑了一下。 “本来?” 这两个字,通常后面跟著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像女朋友说“你是个好人”一样。 一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是今天早上,我在上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王兴问道。 夏冬也来了兴趣。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未来的网际网路大佬。 现在的一鸣,还很青涩。 像是一块还没被雕琢的璞玉。 一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lsp看到了绝世美女时的眼神。 纯粹。 狂热。 “我在微博上,看到了快看网在招人。” 一鸣说道。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王兴愣了一下。 夏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表情古怪。 一鸣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快看网,太牛了。” 一鸣感嘆道。 “兴哥,你研究过他们的算法吗?” 一鸣有些激动。 “他们的推荐机制,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现在的门户网站,新浪也好,搜狐也好,都是编辑推荐制。” “编辑觉得什么好看,就推什么。” “但是快看网不一样。” “我抓包分析过他们的数据流。” 一鸣说得很专业。 “虽然我看不到后台代码,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做个性化分发。” “千人千面。” “我点了一个美女图片,刷新之后,它就会给我推更多的美女图片。” “我点了一个科技新闻,它就会给我推科技板块。” “这种基於用户行为的协同过滤算法,在国內,他们是第一家!” 一鸣越说越兴奋。 脸都有些红了。 “而且,他们的页面加载速度极快。” “用了瀑布流的技术。” “不用翻页,一直往下滑,內容就源源不断地出来。” “这种用户体验太丝滑了!” “我觉得,这才是网际网路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信息分发的未来!” 一鸣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迴荡。 充满了一种理想主义的激情。 夏冬听得很认真。 他在心里默默给一鸣点了个赞。 不愧是未来的算法大帝。 仅仅是通过前端的体验,就能倒推背后的逻辑。 这份洞察力,確实恐怖。 王兴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了一眼夏冬。 夏冬依旧靠在门框上,表情有些古怪。 一鸣说完了技术,终於回到了正题。 他看著王兴,眼神里带著一丝歉意。 “所以,兴哥。” “我很想去这家创业团队试一试。” “他们的技术让我觉得热血沸腾。” “我觉得,这就应该是我做的事情。” 一鸣顿了顿。 “非常抱歉。” “但是我还是想去投一下快看网的简歷。” “如果那边不成,我再加入饭否。” “你看可以吗?” 这话说得很直。 直得有点可爱。 换个情商低的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或者是把饭否当成了备胎。 但王兴不是一般人。 夏冬也不是一般人。 他们都听得出来,这是坦诚。 极度的坦诚。 一鸣没有找藉口说家里有事,也没有说身体不舒服。 他就直说:我看上了別家,那家比你这儿强,我想去试试。 王兴和夏冬面面相覷。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但也十分有趣。 夏冬心里想著。 这確实很符合一鸣的性格。 后世的字节,企业文化里最核心的一条,就是“坦诚清晰”。 看来,这还是这一鸣自带的基因。 王兴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看一鸣,又看了看夏冬。 眼神里传递著一个信息: “夏冬,你这魅力可以啊,还没见面就把我的人给挖走了。” 夏冬回了一个眼神: “过奖过奖,主要是產品做得好。” 王兴虽然很希望一鸣加入自己的团队。 现在的饭否,正缺技术大牛。 但他更清楚,一鸣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 这种人,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 作为老乡和朋友。 王兴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 那种极客对技术的追求,他是懂的。 “你想好了?” 王兴问了一句。 “想好了。” 一鸣点了点头。 “简歷我都快写好了。” “打算待会儿再改改,去发邮件。” 王兴嘆了口气。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隨后,他看向夏冬。 意思是: 这事儿现在归你管了。 你是想现在摊牌,还是想再玩一会儿? 夏冬站直了身子。 当然希望一鸣能够加入快看网。 快看网现在的架构,其实就是简版的今日头条。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一鸣更懂这套逻辑。 如果有他在。 夏冬就能腾出手来,去做更多的事情。 招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核心人物,一鸣是不二之选。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ssr级英雄卡。 不抽白不抽。 於是。 夏冬笑了笑。 他迈步走向一鸣。 一鸣看著这个年轻人走过来。 有些莫名其妙。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心想这人要干嘛? 难道是王兴的债主,觉得我背叛了王兴,要替天行道? 夏冬伸出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乾净。 “你好,一鸣。” 夏冬的声音很温和。 带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磁性。 一鸣非常懵。 真的懵。 大脑cpu出现了一瞬间的过载。 但他还是出於礼貌,伸出手,和夏冬握了一下。 手掌乾燥,有力。 “你好……夏总?” 他跟著王兴刚才的称呼叫了一句。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夏总。 夏冬並没有鬆手。 而是握著一鸣的手,上下晃了两下。 像是领导接见下乡的知青。 “正式做一下自我介绍。” 第228章 夏冬的邀约与一鸣的抉择 夏冬看著一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好奇。 “我叫夏冬。” 这一声,很轻。 但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轰隆一声。 炸在一鸣的耳边。 一鸣瞬间愣住了。 像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脑海里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检索。 夏冬? 夏冬…… 快看网的创始人……微博id就叫夏冬! 但是。 那个微博头像,是一只贱兮兮的胖橘猫! 谁也没见过真容啊! 江湖传闻,快看网的夏冬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有人说他是海归博士。 有人说他是原来雅虎的高管。 甚至有人说他是某个老牌黑客的马甲。 谁能想到。 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甚至比自己还要更年轻一点。 一鸣愣在当场。 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 他才结结巴巴地说: “夏……夏冬?” “不会……是那个夏冬吧?” 他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是那种粉丝见到了偶像,却发现偶像正在自家客厅里嗑瓜子的那种激动。 夏冬笑著点了点头。 鬆开了手。 “如果你说的是快看网的夏冬。” “那我的確是。” 夏冬转过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动作很自然。 “另外,补充一点。” 夏冬指了指旁边的王兴。 “我也是饭否微博的投资人。” “今天过来,作为投资人,来看看饭否的发展。” 夏冬顿了顿。 目光重新落在一鸣身上。 “刚才听了你对快看网的分析。” “很精彩。” “尤其是关於协同过滤和瀑布流的见解,切中要害。” “看来你不仅技术好,產品感觉也很敏锐。” 一鸣的脸更红了。 刚才那番话,居然是在正主面前班门弄斧。 这简直就像是在鲁班面前耍大斧。 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羞耻感爆棚。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可的兴奋。 这可是夏冬啊! 是那个这一个月以来,搅动整个中国网际网路风云的人物啊! “我觉得王兴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团队创始人。” 夏冬看了一眼王兴。 这就是所谓的商业互吹。 “他的眼光非常独到。” “他看中的人,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 夏冬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变得正式起来。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明天上午九点。” “中关村大厦。” “来我们这里上班吧。” 一鸣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就……入职了? 不需要面试? 不需要做算法题? 不需要手写红黑树? “这就……行了?” 一鸣傻傻地问了一句。 夏冬笑了。 笑得很灿烂。 “怎么?” “难道非要我考考你,c++里的虚函数表是怎么实现的?” “还是考考你,怎么在大规模分布式系统中解决数据一致性问题?” 一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如果夏总要考,我可以试试。” 这是技术人员的本能。 也是一种骄傲。 夏冬摆了摆手。 “不用了。” “刚才你分析快看网的那几句话,就是最好的面试。” “你要是看不懂我的產品,技术再好我也不要。” “既然看懂了,那就是同路人。” 夏冬拍了拍一鸣的肩膀。 “明天见。” 说完。 夏冬转身看向王兴。 “兴哥,人我带走了。” “作为补偿,今晚这顿饭,我请。” 王兴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来,捶了一下一鸣的胸口。 “小子,运气不错。” “跟著夏冬好好干。” “快看网是个好平台,比我这儿强。” 王兴的话里,有一丝酸楚,但更多的是大度。 他知道。 雏鹰长大了,总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而现在的饭否,还只是一个破旧的鸟巢。 容不下这只鯤鹏。 一鸣看著王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兴哥。” “也谢谢……夏总。” 夏冬看著这一幕。 心里並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知道。 歷史的车轮,在这一刻,稍稍偏转了一下方向。 原本应该去九九房,然后创立字节跳动的张一鸣。 现在提前上了快看网这艘战舰。 这艘战舰,有了王鹏飞的营销,有了那群顶级极客。 现在又有了一鸣。 再加上自己手里那个来自2025年的“豆包”外掛。 这已经不是一艘战舰了。 这是一艘歼星舰。 张一鸣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堆里,深一脚浅一脚。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在纠结如何修改投给快看网的简歷,结果半个小时后,他已经被快看网录取了。 “明天见。” 脑海里迴荡著那句轻飘飘的话。 那个叫夏冬的年轻人,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那种篤定感,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恍惚。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张一鸣站在路边,看著车水马龙的北四环,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儿?”司机问。 “回... 回住处。”张一鸣愣了一下,报了个地址。 坐在后座上,他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心跳才慢慢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未知感。 那个夏冬,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的人生轨跡,似乎在今天下午,因为那个年轻人的一句话,彻底拐了个弯。 …… 楼上。 王兴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那个略显瘦削的身影钻进计程车,推了推眼镜。 “你就这么定了他?” 王兴转过身,看著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的夏冬,“连背调都不做?这不像是一个能拿出三千万风投的人做事的风格。” 夏冬放下水杯,笑了笑。 “你这么看好他,我信你,不需要背调。” 王兴沉默了一会儿。 他虽然是个极客,但也是个理性主义者。夏冬这种近乎直觉的判断方式,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投资人,身上有一种开了天眼般的从容。 “走吧。” 夏冬看了看时间,“雷总那边应该快到了,別让人家久等。” “行。”王兴拿起外套,“不过,你真打算就这么去?” 夏冬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普通的t恤,又看了一眼王兴西装革履的样子。 “我就不喧宾夺主了。” 夏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待会儿见面,你就说我是你公司的技术员,小夏,带过来一起见见世面的。” 王兴皱眉:“为什么?你是大股东,干嘛不用真实身份见对方。” “雷布斯是前辈,也是金山的功勋人物,气场太强。” 第229章 雷布斯的好奇与试探 夏冬走到门口,拉开门,“我如果以资方的身份坐他对面,他会下意识地產生防备,毕竟他也是有投你的想法,我们是潜在的竞爭对手。不如做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反而能看到更多东西。” 还有半句话夏冬没说。 扮猪吃老虎,总是更稳妥些。 王兴看了夏冬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有时候狂得没边,敢说要拿六成股份;有时候又谨慎得过分,连个名头都要藏著掖著。 “行,听你的。”王兴点头,“那你就委屈一下,当我的跟班。” “荣幸之至。”夏冬笑道。 ……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茶馆。 这很符合2008年网际网路圈子的调性,咖啡馆显得太小资,饭局太油腻,茶馆正好,清净,適合谈事。 夏冬和王兴到的时候,雷布斯还没来。 两人在包厢里坐下,服务员上了壶普洱,和几盘中式点心。 夏冬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背靠著墙,回想著雷布斯此时的境遇。 这个时候的雷布斯,应该是一生中最纠结,但也最敏锐的时候。他手里有钱,有閒,更有想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金山雷布斯”的野心。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淡蓝色衬衫、卡其色休閒裤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夏冬下意识地抬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活的雷布斯。 第一反应是:头髮真多。 2008年的雷布斯,还没有后来那种“are you ok”的滑稽感,虽然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但整体精气神很足。脸颊甚至还有点肉,笑起来眼角的皱纹也不深。 “王总,久等了。” 雷布斯一进门就笑著伸出手,声音带著標誌性的湖北普通话口音,听起来很亲切。 “雷总客气了,我们也刚到。” 王兴站起来,有些拘谨地握了握手。 此时的王兴,虽然是连续创业者,但在早已名满天下的雷布斯面前,还是显得有些稚嫩,像个书生。 雷布斯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夏冬身上。 “这位是?” 王兴咳嗽了一声,按照之前的剧本介绍道:“这是小夏,我们团队的技术骨干,今天带他来听听雷总的教诲。” 夏冬连忙站起来,做出一副刚出校门不久的程式设计师特有的靦腆模样,微微鞠了一躬:“雷总好,叫我小夏就行。” 雷布斯打量了夏冬一眼。 很年轻,眼神很清澈。 雷布斯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你好小夏,坐,別拘束。今天就是隨便聊聊。” 夏冬握住雷布斯的手。 乾燥,有力,掌心有点茧子。 这是一个长期在一线敲代码、改文档的人才有的手。 “谢谢雷总。”夏冬收回手,乖巧地坐回角落,拿起茶杯,做好了当背景板的准备。 雷布斯坐定,抿了一口茶,眼神瞬间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王总,饭否最近的数据我看过,很有意思。” 雷布斯开门见山,“推特这种模式,在国內能不能做成,关键看运营和早期的种子用户。我觉得你这个切入点很好,所以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聊聊融资的事。” 王兴扶了扶眼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夏冬。 夏冬正低著头,假装在看茶杯里的茶叶。 王兴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按照来之前,两个人商量好的说辞开口道。 “雷总,实在不好意思。” 王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关於融资的事情……其实今天下午,我已经和一位投资人敲定了。”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雷布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並没有消失,只是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换做一般的投资人,听到这话可能已经变脸了,或者是质问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出来见面。 但雷布斯没有,他叫王兴出来,本来就想要聊聊,虽然最重要的目的是投资,第二目的也是聊天。 这段时间他有些迷茫,所以喜欢和各种各样的人聊天,希望通过別人的话,给自己后续的方向做一些启发。 雷布斯是轻轻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是好事啊。” 雷布斯笑得很真诚,那种真诚让你感觉不到一丝虚偽,“做企业嘛,粮草先行。能这么快拿到钱,说明王总的项目確实抢手。恭喜恭喜。” 王兴鬆了口气,“谢谢雷总理解。” “不过……” 雷布斯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著王兴,“合同签了吗?” 王兴一愣,摇摇头:“还没,只是口头协议,草签了意向书,正式合同还在走流程。” “那说明我还是有一点机会的嘛。” 雷布斯半开玩笑地说道,“只要没盖章,一切皆有可能。就算这次合作不成,我也想听听,对方给了什么条件,能让你王总这么快就下定决心。” 这就是大佬的格局。 买卖不成仁义在,而且还能顺便刺探一下行情。 夏冬在旁边听得暗暗点头。 这就是雷布斯厉害的地方,他永远不会把路走死,而且有著极强的好奇心。他不是在生气被截胡,而是在好奇——是谁截了胡?凭什么截胡? 王兴有些为难。 他不太擅长撒谎,也不太擅长这种商业上的极限拉扯。 雷布斯看出了王兴的犹豫,笑著摆摆手:“如果不方便透露具体的投资人信息,没关係。我就是好奇,对方给饭否估了多少?” 这也是一种试探。 通过估值,就能推算出对方的量级和诚意。 王兴又偷偷瞄了一眼夏冬。 夏冬正在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號。 可以说一部分,但別全说。 王兴心里有了底,转头对雷布斯说道:“雷总也是行家,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对方给了饭否九千万的估值。” “九千万?” 雷布斯眉毛微微一挑。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大脑飞速运转。 2008年,饭否虽然有名气,但盈利模式模糊,用户量级还没到爆发期。九千万人民幣的估值,不算低,甚至可以说是个很不错的价格,但也绝对没有高到离谱的程度。 如果是雷布斯自己投,他可能会给到八千万到九千万之间。 对方给九千万,溢价了,但不多。 “这个价格……” 雷布斯若有所思地看著王兴,“很公道。但恕我直言,王总,单纯九千万的估值,应该不足以让你这么快就拒绝其他可能。毕竟饭否现在是热门標的,多聊几家,说不定能有人出到一个亿。” 雷布斯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像是一把手术刀,想要剖开王兴的心理防线。 第230章 雷布斯的惊嘆 “对方是不是给了你其他投资人给不了的条件?” 角落里的夏冬,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厉害。 真是厉害。 仅凭一个数字,就能推断出背后有附加条款。雷布斯对人性的把握,对创业者心態的洞察,確实是宗师级的。 王兴被雷布斯看得有点发毛,但他记住了夏冬之前的嘱咐,只要不透露具体的投资人信息,其余的看情况都可以说。 “雷总猜得没错。” 王兴坦诚道,“除了资金,对方答应只拿a类股,不参与日常管理,而且……不影响我在董事会的投票权。” 雷布斯听完,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 “只要a类股?” 雷布斯失笑道,“这投资人是做慈善的吗?九千万估值,只拿分红权,把控制权全留给你?这在风投圈子里可不多见。除非……” 雷布斯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深邃。 “除非他拿的股份非常少,少到即便有投票权也没用。或者,他非常非常看好你王兴这个人,愿意赌上身家性命让你去折腾。” 说到这里,雷布斯摇了摇头,“但这也不对。如果股份拿得少,那他投这笔钱的意义何在?纯財务投资?现在的经济环境,纯財务投资可没这么大方。” 夏冬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雷布斯的逻辑闭环太强了。 他几乎快要推导出真相了——那就是对方拿走了大部分股份,但通过特殊的股权结构保留了王兴的控制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应该还有別的吧?” 雷布斯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光是放权,还不足以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王总,我猜,是不是对方还能给你提供什么特殊的资源?” 王兴感觉自己快招架不住了。 他在技术上是天才,但在这种老练的商业谈判面前,还是太嫩。 他求救似的看向夏冬。 夏冬知道,这时候自己要是再装哑巴,王兴可能就要被雷布斯套出底裤了。 而且,適当地展示一点实力,反而能贏得雷布斯的尊重,为以后的合作铺路。 夏冬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雷总。”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打破了包厢里那种单方面压制的氛围。 雷布斯转过头,看著这个一直被他当做背景板的年轻人。 “小夏有话要说?”雷布斯依然保持著礼貌。 夏冬笑了笑,语气平稳,不再是刚才那种唯唯诺诺的技术员口吻。 “其实王总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对方承诺了一件事。” 夏冬迎著雷布斯审视的目光,缓缓说道,“对方拥有一套成熟的核心算法架构,以及一套已经验证过的gg变现系统。这些技术,会无偿对饭否开放接口。” 雷布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是技术出身,太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了。 2008年的网际网路,大家还在拼流量、拼用户、拼入口。 gg变现?除了掛个横幅gg,大部分web 2.0网站都还在烧钱赚吆喝,根本不知道怎么把流量变成钱。 如果对方真的有这两样东西…… 那这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投资了,这是带著核武器进场。 “难怪王总这么快就答应了……” “关於技术这一块,我確实帮不了你太多。” 雷布斯转过头,看著王兴,语气很诚恳,甚至带著一丝坦然的无奈。 “我以前带的那帮兄弟,做的都是杀毒、办公软体,那是阵地战,一砖一瓦磨出来的。” “但你现在的饭否,那是网际网路產品,底层的技术栈,完全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感极强。 “如果那个投资人真的能在技术上给你兜底,王兴,你这笔买卖做得值。” “现在的网际网路,用户不是看你的界面多好看,是看你懂不懂他,能不能解决用户的真实需求。” 王兴坐在对面,屁股稍微挪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雷布斯没察觉到王兴的异样,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你知道最近那个快看网吗?” 王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低头装透明人的夏冬,喉咙动了动:“知道,圈子里都在討论,那是现在的明星產品。” “何止是明星,那是妖孽。” 雷布斯摆了摆手,神情严肃了起来。 “我这几天推掉了好几个应酬,就在研究他们的那个个性化推荐系统。” “我是做技术出身的,写代码写了十几年,我自问对逻辑很敏感。” “但我没看透,真的没看透。” 雷布斯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股子求知若渴的焦灼。 “他们是怎么做到给几千万用户同时做个性化推荐的?那个並发量,那个算法的响应速度,简直不像是现在的產物。” “如果哪个投资人能给我这种级別的技术支持,王兴,实话实说。” 雷布斯看著王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哪怕他不投一分钱,只要把这套算法给我,我个人愿意双手奉上金山的股份请他来坐镇。” 王兴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为夏冬要那17%的技术入股而感到肉痛,甚至觉得夏冬是在狮子大开口。 现在,国內技术圈的大拿、金山的旗帜雷布斯,居然说这套东西值金山的股份。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正嫌弃路边摊的煎饼果子贵了两块钱,结果旁边过来一个米其林三星主厨,跪求老板教他摊煎饼。 王兴觉得脸皮有些发烫,那是那种被无形的巴掌抽中的尷尬感。 夏冬坐在旁边,低著头,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在偷偷玩一个满级大號,而你的偶像正在新手村对著你的战斗录像惊嘆:臥槽,这走位是怎么出来的? 有点爽,又有点心虚。 “我其实特別想见一见他们背后的团队。” 雷布斯靠在椅子上,神情有些落寞。 “我做金山这么多年,国內稍微有点名气的架构师、程式设计师,我基本都认识,甚至都能叫出外號。” “可是快看网这帮人,就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技术这么老辣,思路这么野,我居然连听都没听说过。” 雷布斯说著,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那是猎头看到顶级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要是能把这个团队整体挖过来,哪怕把金山卖了,我都觉得值。” 王兴的嘴角又抽了抽。 夏冬的嘴角也抽了抽。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古怪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夏冬心里暗嘆:雷布斯啊雷布斯,你这爱挖人的毛病,真是一脉相承到十几年后。 他想起了后世的小米。 为了做手机,雷布斯能把摩托罗拉、诺基亚的骨干挖个底朝天。 为了做汽车,他能把整个汽车行业的半壁江山都搬到自己办公室喝茶。 这位“最强猎头”的称谓,原来在2008年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第231章 我保证不告诉別人 “当然,我也就只能想一想。” 雷布斯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我现在手里没產品,要了算法也没用,单纯是一个技术人对另一群技术人的惺惺相惜吧。” 夏冬听到这话,不由得抬头看了看雷布斯。 眼前的雷布斯头髮有些乱,眼神清澈而坦诚。 他觉得这个时代的雷布斯很有魅力,那种纯粹的技术情怀还没被后来的商业硝烟完全掩盖。 雷布斯似乎注意到了夏冬的目光,转头笑了笑。 “小夏,我看你也是做技术的,对吧?” 夏冬含糊地点了点头:“对的,不过我水平一般,不能和您这种前辈比。” “別谦虚,能跟著王兴混的,肯定有两把刷子。” 雷布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快看网那种技术,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那是需要天赋和海量数据支撑的。” “你还年轻,未来机会多的是,多向他们那种团队学习。” 夏冬乾咳了一声:“雷总说得对,我一定努力。” 雷布斯又转向王兴,神情变得有些贼兮兮的。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凑了凑。 “对了,我前两天翻饭否,发现快看网的那个创始人,也在你们那开號了?” 王兴眼皮一跳,没说话。 “王兴,你跟哥们儿透个底。” 雷布斯小声说道,眼神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你认识他吗?有没有他的私人联繫方式?” “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別人,我就是想私下约他喝个茶。” 灯光打在雷布斯的眼神里,折射出一片名为“渴望”的白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冬坐在雷布斯对面,看著这位未来的网际网路教父,在向別人打听如何联繫自己。 王兴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雷布斯,嘴唇动了几下,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雷布斯的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眼神诚恳,还在等著王兴的回答。 刚才那一番话,他说得坦荡。 对於快看网那个神秘的创始人,他是真的起了敬仰之心,想见一见,聊一聊,若是能喝上一杯茶,也是人生快事。 王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这动作有点僵硬。 他没说话,而是转过头,表情古怪地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夏冬。 那眼神很有意思。 三分无奈,三分好笑,还有四分“你自己看著办”。 夏冬坐在那儿,手里还捏著一只没吃完的绿豆糕。 他原本是想一直苟著的。 毕竟,雷布斯是金山的大佬,是未来网际网路的一方霸主。 担心雷布斯会因为投资饭否的事情,对自己產生敌意。 同行是冤家,投资圈里抢项目抢得头破血流的事情,他上辈子听得多了。 但现在看来,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雷布斯这人,確实有格局。 刚才那番对话,雷布斯不仅没有因为被截胡而恼羞成怒,反而大度地恭喜王兴,甚至精准地推测出了背后的商业逻辑。 夏冬把手里的绿豆糕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心里琢磨了一下。 与其遮遮掩掩,让雷布斯去查,倒不如现在大大方方地亮明身份。 在这个圈子里,实力才是硬通货。 既然雷布斯都把话递到嘴边了,再装傻充愣,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於是,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而不是什么身家过亿的网际网路新贵。 “雷总。” 夏冬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了右手。 “不好意思。” 雷布斯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技术跟班”,心里有点纳闷。 这小伙子怎么回事? 王兴还没拒绝我呢,你怎么先跳出来说不好意思了? 难道是王兴不好意思开口,让助理来挡枪? 这也不像王兴的风格啊。 雷布斯下意识地也伸出手,和夏冬握了握,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我是夏冬。” 夏冬笑了笑,语气很平稳,就像是在介绍自己刚买的大白菜。 “我是快看网的创始人,也是今天下午刚和王兴签完协议的那个投资人。” 雷布斯的手掌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把手抽回来,而是维持著握手的姿势,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包厢外服务员的走路声。 几秒钟后。 雷布斯缓缓转头,看向王兴。 眼神里带著询问:这小子在开玩笑? 王兴耸了耸肩,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雷总,我可没骗你,我只说我有投资人了,但我没说投资人不在现场啊。”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收了回去,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 二十四岁?还是二十岁? 脸上甚至还能看到一点尚未褪去的青涩,穿著打扮也就是普通的大学生模样。 没有名牌西装,没有昂贵的手錶,眼神清澈,不像是在名利场里打滚过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搞出了轰动网际网路的快看网? 还截了自己的胡,投了饭否? “英雄出少年啊。” 雷布斯长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放鬆了下来。 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虽然心里震惊,但面上很快就恢復了平静,甚至还带著几分欣赏。 “夏冬兄弟,你这手牌打得好啊。” 雷布斯笑著摇了摇头,指了指夏冬,又指了指王兴。 “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哪路神仙能给出那么有吸引力的技术承诺。原来正主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这也是赖著兴哥带我来的。” 夏冬给他续了一杯茶,动作熟练。 “我对雷总也是久仰大名,一直想见见。之前没表明身份,確实是怕您心里有芥蒂,毕竟咱们这也算是竞爭对手了。” “哎,什么竞爭不竞爭的。” 雷布斯摆了摆手,端起茶杯。 “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你能投王兴,说明你眼光好,也说明王兴有价值。我这人,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雷布斯顿了顿。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x光一样,在夏冬身上扫了两圈。 “不过,夏冬兄弟。” 雷布斯话锋一转。 “刚才我说快看网的那个个性化推荐技术,我是真心的佩服。那种算法逻辑,那种分发效率,绝对不是现在的网际网路公司能做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恕我直言,你这么年轻,还要忙著上学吧?这技术……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第232章 雷布斯的震撼与落寞 雷布斯的问题很委婉。 但意思很明確。 我不信是你写的。 这不合常理。 一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哪怕是从娘胎里开始学编程,也不可能写出这种超越时代的算法架构。 这需要海量的数据积累,极深的数学造诣,以及对用户心理的极致洞察。 夏冬心里暗赞一声。 果然是大佬,还是学技术出身,不好忽悠。 自己也就能忽悠一下马老师那种不懂技术的土老板。 那些重生小说里,主角写个代码就被大佬纳头便拜的桥段,在现实里果然是不存在的。 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的底细。 “雷总好眼力。” 夏冬也没有硬撑,顺著他的话说道。 “我虽然懂点技术,但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这套系统,光靠我一个人,敲断手指头也做不出来。” “哦?” 雷布斯来了兴趣,身子前倾。 “那是哪路高人?” 他自问在技术圈里人脉极广,国內稍微有点名气的技术大牛,他基本上都认识,或者听说过。 可快看网这种级別的技术,他愣是想不出来是谁的手笔。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名单。 这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毕竟以后这些人都要在圈子里混,迟早会被人知道。 而且,借著雷布斯的嘴,把这些人的名號传出去,对快看网也是一种背书。 “其实也就是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夏冬放下茶杯,开始数家珍。 “淘宝出来的吴泽明,现在是我们这边的技术一把手。” 雷布斯眉毛一挑。 “吴泽明?那个搞淘宝后台架构的?他去你那儿了?” 这名字他听过,在圈子里很有名,是个技术狂人。 “对,他觉得在大厂没意思,想搞点新东西。” 夏冬笑了笑,接著说。 “还有陈默,在高並发这一块,国內没几个人比他强。” 雷布斯点了点头,这个名字他也略有耳闻,是个怪才。 “另外还有几个技术骨干,周毅、张涛、杨大海,都是实干派。” 说到这里,夏冬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雷布斯,像是隨口一提。 “哦对了,海外也有个同事,我请到了陆奇,不知道雷总听说过没有。” 噗—— 雷布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顾不上擦嘴角的茶渍,瞪大了眼睛看著夏冬。 “谁?”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 “陆奇?” 雷布斯死死地盯著夏冬,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那个雅虎的陆奇?硅谷那个?” 夏冬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 “嗯,是他。我们聊得挺投缘的,他对人工智慧这一块很有想法,我就把他拉进来了。” 雷布斯彻底没脾气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陆奇是谁? 那是华人在硅谷的最高职级代表,是技术圈的图腾级人物。 多少国內的大厂想挖他,连面都见不到。 结果被眼前这个二十岁左右的毛头小子,拉进了一个初创公司? 这世界太疯狂了。 雷布斯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夏冬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这哪里是一个大学生创业团队啊。 这简直就是一个技术圈的“復仇者联盟”! “服了。” 雷布斯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夏冬啊夏冬,你这哪里是开公司,你这是组建了一支网际网路技术的梦之队啊。” 他看向夏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在看一个有潜力的后辈,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把夏冬放在了和自己对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能把陆奇这种大神请动的人,绝对不是只有钱那么简单。 肯定有著某种极其可怕的人格魅力,或者是一个宏大到让人无法拒绝的愿景。 夏冬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运气好。” 雷布斯嘆了口气,端起茶壶,主动给夏冬倒了一杯茶。 这个动作,意味深长。 “不过……” 雷布斯倒完茶,眼神有些复杂地看著夏冬。 “夏冬兄弟,你跟我透个底。这些人,你是怎么镇得住的?” 这可是个大问题。 技术大牛都有傲气,谁也不服谁。 要把这些人捏合在一起,还要听一个年轻人的指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老狐狸开始打探核心机密了。 而且,看雷布斯那发亮的眼神,夏冬心里警铃大作。 这雷布斯现在正处於迷茫期,到处找项目找人才。 要是让他接触到吴泽明、陈默他们,保不齐就会挥动锄头挖墙脚。 毕竟金山的底蕴还在,雷布斯的人格魅力也不是盖的。 “咳,也没什么。” 夏冬打了个哈哈,决定把话头堵死。 “主要是我们有一套內部的代码共享机制,大家都是奔著技术去的,谁技术强听谁的。” “而且……” 夏冬看著雷布斯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我们签了很严格的竞业协议,违约金大概是他们身价的一百倍吧。” 雷布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防著我呢?” 被戳穿了心思,夏冬也不尷尬,跟著笑了笑。 “没办法,雷总魅力太大,我怕他们把持不住。” 雷布斯笑著摆了摆手,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落寞。 笑声渐歇。 茶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雷布斯端著茶杯,看著杯子里沉浮的茶叶,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空洞。 “真羡慕你们啊。”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年轻,有衝劲,手里有牌,身边有人。” 他抬起头,看了看王兴,又看了看夏冬。 “看著你们,我就觉得自己这快四十年时间,好像白活了。” 王兴有些诧异。 在他印象里,雷布斯一直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金山统帅,是中关村的劳模,是无数程式设计师的偶像。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夏冬却没有意外。 他知道,这是雷布斯最真实的內心写照。 2008年的雷布斯,刚刚带领金山上市,却发现自己失去了目標。 金山虽然上市了,但市值並不高,和那些后来居上的网际网路巨头相比,简直就是个零头。 他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被称为中关村劳模。 结果呢? 那些后起之秀,一个个都超过了他,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这种巨大的落差,换谁都受不了。 “雷总言重了。” 夏冬轻轻转动著手里的茶杯,语气温和。 “金山上市,功成名就,您已经是我们这些后辈仰望的高山了。” “高山?” 雷布斯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带著一丝苦涩。 “什么高山,不过是个早已过时的老古董罢了。” 第233章 风口上的猪与等风来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中关村熙熙攘攘的街道。 “现在的网际网路,变得太快了。我有时候站在路口,看著那些年轻人匆匆忙忙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我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这句经典台词一出,夏冬心里古怪,“一事无成雷布斯”,这个后世大家津津乐道的梗,自己居然在现场听到了。 但这不仅仅是个梗。 这是雷布斯痛苦的根源,也是他涅槃重生的起点。 他不是在矫情。 对於一个心怀天下、想要改变世界的人来说,平庸就是最大的失败。 他不想做一个富家翁,他想做一个时代的弄潮儿。 夏冬看著雷布斯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雷总。” 夏冬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子。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 “雷总,其实您不是一事无成,您只是太勤奋了。”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或许会觉得是恭维,但雷布斯听了,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那种“被点醒”的震惊,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困扰已久的谜题被人念出了谜面。 “勤奋……” 雷布斯手指轻轻敲击著紫砂壶的壶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冬,你知道吗?这几年我一直在反思。在金山,我是劳模,我一天干十六个小时,我手下的人也跟我一样拼命。但我们拼了命做出来的东西,有时候还不如別人隨便搞的一个小软体火。”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而深邃。 “这不科学,也不合理。但我知道,问题肯定不在『勤奋』这两个字上,而在別的什么地方。” 夏冬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 “有一本书,叫《异类》,不知道雷总……” “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 没等夏冬说完,雷布斯就接过了话头,甚至准確地念出了作者那有些拗口的英文名。 夏冬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雷布斯看到夏冬的表情,笑了笑,那是属於聪明人的自信。 “那本书,我现在床头柜上就放著一本,前前后后翻了三遍。”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书里最出名的观点是『一万小时定律』,说要想成为专家,得熬够一万小时。这话很多人信,我也信。但读第三遍的时候,我看出了点別的名堂。” 雷布斯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比尔·盖茨,1955年出生。” “贾伯斯,1955年出生。” “埃里克·施密特,1955年出生。” 雷布斯一边说,一边看著夏冬,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 “这些掌控硅谷最大公司的掌门人,都是1955年出生。这不是巧合。他们之所以能成事,是因为他们大学毕业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个人电脑革命的浪潮。1954,太老了;1956年,又太小。” “1955年,正好。” 夏冬听得暗暗点头。 不愧是雷布斯。 不用自己去科普,人家早就把书读透了,甚至把背后的逻辑都盘明白了。 这才是顶级大佬该有的智商。 “所以,雷总您的结论是?”夏冬明知故问,做了个捧哏。 “时势。” 雷布斯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我以前信奉『人定胜天』,觉得只要锄头挥得快,石头也能磨成粉。现在我明白了,在盐碱地里种庄稼,累死也是白搭。得找肥地,得看天时。” 说到这,雷布斯嘆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萧索。 “道理我都懂。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可难就难在,我知道我要找那股『势』,却不知道这『势』到底在哪儿。” 他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中关村大街,眼神里透著一丝寻觅者的焦灼。 “我就像个猎人,枪擦得鋥亮,子弹也上膛了,就在这荒野里趴著。我知道猎物会出现,但我不知道它是兔子还是老虎,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从草丛里钻出来。” 这才是雷布斯真实的心理状態。 他不傻,他不笨,他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一个確定的信號。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处於爆发前夜的男人,决定帮他把那层窗户纸捅得更透一点。 “雷总,您在等的那个东西,不叫猎物。” 夏冬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叫风。” 雷布斯一愣,隨即眼神微动。 “风?” “对,颱风的风。” 夏冬盯著雷布斯的眼睛,缓缓说出了那句后世被奉为圭臬的名言: “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雷布斯的手猛地一颤。 这一颤,不是因为震惊於这个理论的新奇,而是因为这个比喻太精准了,太粗暴了,却又太tm带劲了! 他脑海里那些模糊的念头,那些关於“时势”、“机遇”、“顺势而为”的抽象思考,在这一刻,瞬间具象化成了一只在狂风中呼啸而起的猪。 “风口……猪……” 雷布斯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 “妙啊!” 雷布斯兴奋地站了起来,在狭窄的茶室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大。 “就是这个感觉!我要找的不是什么具体的项目,就是这个风口!只要风够大,我这只笨猪,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能飞上天!”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冬,眼神里满是讚赏和一种“英雄惜英雄”的炽热。 “夏冬兄弟,你这个比喻,太通透了。把那本书几十万字的道理,浓缩成了一句话。” 雷布斯重新坐回椅子上,他主动拿起茶壶,给夏冬倒满了茶。 动作行云流水,不再有前辈的架子,完全是平辈论交的姿態。 “道理我都明白,现在有了你这句话,我心里更踏实了。” 雷布斯端起茶杯,看著杯中起伏的茶叶,语气坚定。 “看来,我这只猪,还得再趴一会儿,等风来。” 王兴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看著这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心里也是暗暗心惊。 他知道雷布斯聪明,没想到夏冬能用一句话,就把雷布斯心里那些复杂的商业逻辑给概括了。 这两人,一个真敢想,一个真敢懂。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 这种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点到为止,最为舒服。 “不过雷总。” 夏冬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脸上又掛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等风来归等风来,您这双慧眼在找风口的时候,可別顺便瞄到我的技术团队身上去了。” 第234章 指尖触发的未来革命 雷布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手指虚点了点夏冬。 “你这小子,防我跟防贼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您是。” 夏冬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了飞起来,您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狠人。” 雷布斯笑得更大声了,笑声中透著一股久违的豪气。 王兴坐在旁边,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古怪地在夏冬身上扫来扫去。 如果不认识夏冬,光听这番话,他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个在硅谷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妖怪,或者是某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商业教父。 但偏偏,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还没去大学报到的十八岁少年。 这不仅仅是早慧,这简直是妖孽。 王兴甚至有一瞬间產生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这小子该不会是从那台电脑里成精钻出来的吧? 或者是网际网路本身诞生了自我意识,披了一张人皮坐在这里? 要是把夏冬脑壳撬开,里面装的恐怕不是脑浆,全是集成电路和光纤。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充满科幻色彩且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现实就是,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某个时代而生的。 就像孙悟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夏冬大概是从比特流里蹦出来的。 相比於王兴的惊疑不定,雷布斯的反应则更直接。 “知己。” 雷布斯嘴里蹦出两个字,看著夏冬的眼神热切得让人发毛。 如果不是年龄差距太大,夏冬都怀疑这哥们儿要当场拉著自己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 “夏冬,你这句话,哪怕我不做任何生意,光听这一句,今天这顿茶就值个天价。” 雷布斯感慨道,他放下茶杯,低头在隨身的背包里翻找起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 两个白色的硬纸盒被摆上了茶桌。 盒子设计极其简洁,正面印著一部黑色的手机图案,除了侧面的缺口苹果logo,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既然说到了风口,说到了顺势而为。” 雷布斯把两个盒子分別推到夏冬和王兴面前,脸上露出一种献宝似的笑容,那是技术宅男特有的表情。 “这是我最近托朋友从美国带回来的,初代iphone。国內现在还没有行货,连水货都少见,得破解才能用。” 王兴眼睛一亮,赶紧拿起来端详。 2008年的夏天,诺基亚还是当之无愧的霸主,而iphone属於绝对的异类。 夏冬看著眼前的盒子,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兜。 那里躺著一部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 要是把自己兜里那玩意儿掏出来拍在桌上,估计雷布斯和王兴能当场嚇得拨打110或者中科院的电话。 那是降维打击,是外星科技。 但现在,他必须装作第一次见到智慧型手机的样子,表现出適当的好奇。 “这就送我们了?” 夏冬笑了笑,伸手拿起了盒子。 “我买了一箱子,十几部,想送给我的朋友。” 雷布斯摆摆手,显得豪气干云,但他隨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但我送你们,不光是为了交朋友,我是想听听你们怎么看这东西。” 王兴把玩著手机,眉头微皱:“没有键盘。我有几个朋友用过,都说打字太痛苦了,完全没有实体按键那种反馈感。雷总,你觉得这东西真能成主流?” 王兴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黑莓和诺基亚e系列的全键盘才是当下的效率代名词。 雷布斯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拿过自己的那一台,熟练地滑开了屏幕。 “这也是我这一个月一直在想的问题。” 雷布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思考者的厚重。 “刚拿到手的前三天,我想把它摔了。打字像是在摸玻璃,毫无手感,发个简讯要比平时慢三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人。 “但是,用到第四天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王兴问。 雷布斯伸出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撑开的动作。 “我发现,当我换到其他的设备,想要放大一张图片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用两根手指去撑开它。当我想要看网页下面內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上滑。” “感觉我被这个手机的操作逻辑洗脑了。” “这种动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学习。它就像是……”雷布斯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准確的词汇。 “直觉。”夏冬轻声补充道。 “对!就是直觉!” 雷布斯站了起来,在茶室里走了两步,语速开始加快。 “我们用键盘,是因为电脑需要键盘。我们用诺基亚的按键,是因为那时候屏幕太小,我们必须通过按键告诉机器我们要干什么。” “但这其实是被上一代环境『毒害』了的结果!”雷布斯语出惊人,“我们被驯化了,觉得人机互动就该是敲击代码,敲击按键。” “但iphone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雷布斯举起那部黑色的手机,像是在举著一个火把。 “最好的交互,应该是忘掉交互。屏幕就是纸,手指就是笔,甚至手指就是你的意识延伸。键盘?那是一堵墙!一堵挡在人和信息之间的墙!” 夏冬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讚赏。 不愧是雷布斯,即便在这个混沌初开的年代,他敏锐的嗅觉已经让他触碰到了真理的边缘。 他不需要夏冬去教,他自己已经悟到了七八分。 “既然是墙,就迟早会被推倒。”夏冬顺著雷布斯的话说道,“电容屏现在手感不好,是技术问题,不是方向问题。方向对了,技术总会跟上。” “没错!”雷布斯坐回椅子上,眼神更加深邃,“所以,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手机。这是一个拐点。 pc时代的霸权,可能会因为这块玻璃而终结。”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兴若有所思:“如果手机取代了pc,那网际网路的格局……” “会重写。”雷布斯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现在要顺势而为,如果要在手机这个新风口上做点什么,该怎么做?” 他不等两人回答,似乎已经憋了很久,迫不及待地想要倾诉。 “夏冬,你刚才说『顺势而为』。我觉得,未来的手机行业,不能再像诺基亚那样玩了。” 雷布斯伸出一根手指。 “诺基亚靠的是什么?是硬体,是渠道,是砸不烂的机身。但未来的手机,既然要取代pc,那它就得像电脑一样。” “不仅要像电脑。”雷布斯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它得比电脑更强。硬体得是最顶级的,cpu要快,屏幕要大,这是地基。” 第235章 四十之惑 “但光有硬体不够。” 雷布斯伸出第二根手指。 “摩托罗拉硬体也强,但系统太难用了。苹果强在哪里?强在ios。系统要有灵魂,要像网际网路软体一样,隨时更新,隨时叠代。” 说到这里,雷布斯停住了,他看向夏冬,似乎想验证自己的想法。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微笑道:“硬体是骨骼,系统是灵魂。雷总,你还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一样?”雷布斯一愣。 “你刚才说,手机要取代pc。”夏冬提醒道,“pc最核心的功能是什么?” 雷布斯:“联网!” “对。”夏冬放下茶杯,“硬体、软体,还有网际网路服务。手机不再是一个孤岛,它是一个节点。通过手机,把网际网路的各种服务——音乐、游戏、社交、购物——全部塞进去。” 雷布斯听到夏冬的话,明显有些激动了。 “就是这个!我想通了!” 他激动得脸颊微红,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画著三个圆圈。 “硬体!软体!网际网路!” “这三个东西,以前是分开的。做硬体的不懂软体,做软体的不懂网际网路。但未来,谁能把这三样东西融合在一起,谁就是王!” “这是一个三角。”雷布斯盯著那三个虚幻的圆圈,“最稳定的结构。” “铁人三项。”夏冬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雷布斯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铁人三项……好名字!真他妈的好名字!”雷布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既拼耐力,又拼爆发力,还要全能!夏冬,你总结得太精闢了!” 旁边的王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也是网际网路精英,但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个学生在听两个老师讲课。 “还有。”雷布斯显然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態,思维极其活跃,“如果真的要干,怎么干贏那些巨头?诺基亚有几万个工程师,三星有完整的產业链。” 雷布斯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我在金山干了十几年,最痛苦的是什么?是战线太长,是什么都想做,结果什么都没做到极致。” 他看向夏冬,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夏冬,你是做快看网的,你那个网站我研究过,极简,快,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这给了我很大启发。” “我觉得,如果做手机,也得用这种思路。” 雷布斯竖起一根手指。 “专注。我就做一款,一年只做一款。我不搞机海战术,我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才,全砸在这一款手机上。” “极致。”他又竖起一根,“我要把它做到我能力的极限,甚至是行业的极限。哪怕只是一颗螺丝钉,我也要选最好的。” “快。”他又伸出一根,“开发要快,反馈要快。用户今天提了意见,我明天就改。诺基亚改个bug要半年,我要做到只要一个星期!” 雷布斯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个理想中的手机帝国已经在他眼前浮现。 “还有最后一点。”雷布斯深吸一口气,“我不打gg。我不请明星。我要让用户觉得这东西好,好到忍不住想告诉身边的朋友。” “口碑。”夏冬再次做出了总结。 雷布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声中透著一股畅快淋漓。 “对!就是口碑!” 他看著夏冬,眼神中满是讚嘆。 “专注、极致、口碑、快。” 夏冬伸出手指,蘸著茶水,在红木桌面上缓缓写下了这七个字。 水渍在灯光下泛著光。 “这就是网际网路思维的七字诀。”夏冬看著雷布斯,“雷总,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你自己还没把它们串起来。” 雷布斯盯著桌上的水渍,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长嘆一声,身子向后靠去,像是刚刚打完一场大仗。 “夏冬啊夏冬。” 雷布斯苦笑道:“我有时候真觉得可怕。这些东西,是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一点一点碎片化想出来的。你倒好,我一说个头,你就给我总结得明明白白,甚至比我想得还透彻。”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你钻进了我的脑子里,把我的想法偷走了。” 王兴在旁边插嘴道:“我就说吧,这小子邪门得很。” 夏冬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能说,这些理论在后世几乎都被写进教科书了,而作者正是你雷布斯本人。 茶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中关村,灯火依旧辉煌。 雷布斯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夏冬知道,火候到了。 道理雷布斯都懂了,路径也清晰了。甚至连方法论都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但雷布斯依然没有动。 因为还有一个最大的障碍。 夏冬看著烟雾后的那张脸,轻声问道:“雷总,既然手机的风口你这么看好,翅膀你也知道怎么造。那你为什么还在犹豫?” “既然想顺势而为,为什么不自己下场,去造这部手机?”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雷布斯刚才的兴奋气泡。 雷布斯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落在桌子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兴都觉得气氛有些压抑。 “夏冬,你不懂。” 雷布斯的声音变得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我都快四十了。” 他苦笑了一声,弹了弹菸灰。 “金山上市,我熬了十六年。十六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六年?好不容易退下来,那是真的累怕了。” “而且……”他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做硬体,那是九死一生。不,是九十九死一生。” “我现在做投资人,挺好的。名声也有,钱也有,大家见了面都喊一声雷总。” “如果我去造手机,输了怎么办?” 雷布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浊气都吐出来。 “一旦输了,我这半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人家会说,雷布斯这人不知天高地厚,晚节不保。甚至可能会连累一直跟著我的兄弟们。” 此时的雷布斯,不再是那个叱吒风云的大佬,而是一个有著软肋、有著包袱的中年人。 他看得太透,所以更加敬畏。他拥有的太多,所以更怕失去。 这才是真实的雷布斯。在那个“are you ok”的欢脱形象背后,是一个极度谨慎、极度焦虑的完美主义者。 王兴沉默了。他理解这种恐惧。 夏冬静静地看著雷布斯。他没有立刻去灌鸡汤,也没有去反驳。 他只是把那部iphone拿起来,推到了雷布斯面前。 第236章 煽动雷布斯,布局手机未来 “雷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拼了命做快看网吗?” 夏冬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不甘心。” “如果不去做,未来的网际网路,甚至未来的科技世界,可能就是別人的天下。我们只能跟在后面吃点残羹冷炙。” “四十岁怎么了?”夏冬笑了笑,“柳老爷子四十岁创办联想,任老爷子四十三岁还在那个破烂房子里修交换机。” “雷总,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专注、极致、口碑、快。” 夏冬直视著雷布斯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其实,在这一瞬间,夏冬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手机这个赛道,是未来十五年最大的金矿,他兜里揣著华为mate 90 pro,拥有著碾压时代的终极答案,说不想独吞那是假的。 但今晚这顿茶喝下来,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歷史的车轮是挡不住的,雷布斯也是挡不住的。 即便没有夏冬,雷布斯迟早也会悟透这些道理。 这个人对商业的嗅觉太灵敏了,既然他已经站在了门口,推门进去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挡不住,那就顺水推舟。 夏冬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快看网现在看著风光,但在烧钱如流水的硬体製造业面前,那点现金流连个响都听不见。 供应链、基带专利、工厂產线……每一项都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和庞大的人脉,这正是夏冬目前最缺的,却是雷布斯最擅长的。 既然自己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根本吃不下这块硬骨头,那与其在这个风口上多一个可怕的对手,不如多一个强大的盟友。 把雷布斯推上去,让他去前面衝锋陷阵,去和巨头肉搏。自己作为幕后的推手和盟友,反而能以最小的代价,切分到一块巨大的蛋糕。 想通了这一层,夏冬眼中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定的精明。 “你说得这么热血沸腾,说明你心里的火根本没灭。你只是拿一堆灰把它盖住了。” 夏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字字诛心。 “如果你现在不去做,等你六十岁的时候,看到另一个人站在风口上,用你今天想到的这些方法,把猪吹上了天。那时候,你会不会后悔?” “你会不会拍著大腿说:那个想法我早就有了,甚至比他还要好,但我没敢做。” “这种后悔,比起失败丟面子,哪个更可怕?” 雷布斯夹著烟的手僵在半空中。 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一缩,却没有扔掉。 那种疼痛感,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夏冬,眼神里的挣扎如同翻江倒海。 夏冬没有再说话。他知道,种一颗种子只需要一瞬间,但破土而出需要时间。现在的雷布斯,心里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剩下的,就是战胜自己的心魔。 “你这小子……” 过了许久,雷布斯掐灭了菸头,指著夏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真毒。专往人心窝子上捅。” 但他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狠劲。 “不过,你说得对。” 雷布斯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背包。 “要是让別人用我的方法把这事儿干成了,我確实得后悔得想撞墙。”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今天这顿茶,喝得值。” “虽然我现在还没完全下定决心,毕竟这事儿牵扯太大。但我答应你,我会回去好好想想。” 夏冬笑了。他知道,只要雷布斯开始“好好想想”,那小米的诞生,就会加速到来。 “雷总,等你真想好了,要造手机的时候,別忘了……” “別忘了送你第一台工程机,是吧?”雷布斯抢过话头,哈哈大笑。 “不。”夏冬神秘一笑,“我是说,別忘了我也想入一股。” 雷布斯一怔,隨即笑得更大声了,笑声爽朗,在这个深夜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有力。 “行!只要我敢干,就算你一份!” 三人走出茶楼。 凌晨的中关村,还是有著八月的燥热。 雷布斯站在路边,背著那个双肩包,身姿挺拔,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疲惫。 …… 夏冬回到酒店的时候,大堂里的掛钟刚走过凌晨两点。 电梯门合上,夏冬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天,过得比他在工地搬两天砖还要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脑子。 和王兴谈,那是纯粹的智力博弈,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既要画大饼,又要给实惠,还得防著这只“商业小妖怪”反咬一口。 和雷布斯谈,那就是在走钢丝。 要把这一尊未来十年的真神忽悠进局,这其中的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好在,都搞定了。 夏冬刷卡进屋,隨手把房卡插进取电槽。 灯光亮起。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中关村並不算璀璨的夜景。 路灯昏黄,车流稀疏。 夏冬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连鞋都懒得脱。 他在脑子里復盘今天的帐单。 快看网现在的日流水很稳定,淘宝那边的gg分成,每天一百多万,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再加上刚刚从腾讯小马哥那里敲出来的3888万gg费。 如果放在重生前,这笔钱足够他躺平十辈子。 现在呢? 夏冬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三千万……投给饭否。” “这钱还没捂热乎,就得转手送出去。”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王兴那个人,花钱如流水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这三千万扔进去,估计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很快就得追加。 但这还不是大头。 大头是雷布斯。 那个“铁人三项”。 做手机。 夏冬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看著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诺基亚e71。 这玩意儿现在卖两千多,是商务精英的標配。 全键盘,金属机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但在夏冬眼里,它就是个电子垃圾。 屏幕小,解析度低,系统封闭,连个像样的app都没有。 可就是为了顛覆这个“垃圾”,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 硬体研发、供应链整合、开模、试產、营销…… 哪一个环节不是吞金兽? 几个亿扔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雷布斯现在还在犹豫,除了担心名声,最大的顾虑恐怕也是钱。 他虽然早就財富自由了,但真要拿全部身家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换谁都得哆嗦。 “原来我还是很穷啊。” 夏冬对著空气嘟囔了一句。 这种穷,不是没饭吃的穷,而是那种看著金山在前面,手里却只有一把铲子的无力感。 第237章 金融风暴前的百倍狂想 这感觉,真特么不爽。 夏冬坐起身,从背包的夹层里,摸出了那部真正的“神器”。 华遥mate 90 pro。 按下电源键。 他熟练地点开那个蓝色的图標——【豆包】。 夏冬:【如果我重生回了2008年8月,站在上帝视角,我想搞钱,教教我。不要试图联网查资料,就用你的记忆回答我。】 豆包的反应很快,几乎是秒回。 豆包:【如果真能回到2008年8月,那是个很有意思的时间点。】 豆包:【根据歷史数据,2008年是全球財富再分配的关键节点。您拥有上帝视角,理论上可以通过多种合法途径获取巨额財富。请指定领域:股市、期货、彩票(不推荐)、房地產、比特幣(尚未诞生)。】 夏冬撇了撇嘴。 这ai,说话还挺严谨。 夏冬:【我要最快、最暴利、而且合法的路子。】 豆包:【建议关注美国金融市场。】 夏冬眼睛一亮。 现在是2008年8月。 距离那个惊天动地的时刻,已经没剩几天了。 那是整个人类金融史上最黑暗,也是最疯狂的几个月。 次贷危机。 其实危机早就开始了,从2007年就开始显露端倪,但真正的山崩地裂,是在2008年的下半年。 那是一场资本的屠杀,也是一场財富的盛宴。 只要你站在正確的一边。 夏冬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手指飞快地输入。 夏冬:【不使用联网搜索功能,用你的记忆,调出2008年8月到10月,美国金融市场的关键节点,越详细越好。】 屏幕上闪烁了一下,一大段文字瀑布般流淌下来。 豆包:【2008年7月11日,加州印地麦克银行(indymac bank)倒闭,这是美国歷史上第二大银行倒闭案,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豆包:【2008年9月7日,美国財政部宣布接管“房利美”和“房地美”,標誌著次贷危机全面升级。】 豆包:【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申请破產保护。道琼指数当日暴跌504点。】 豆包:【2008年9月16日,美国国际集团(aig)陷入流动性危机,美联储被迫注资850亿美元接管。】 …… 看著这些冷冰冰的文字,夏冬仿佛听到了大洋彼岸传来的哀嚎声。 那是无数华尔街精英跳楼的声音,也是无数中產阶级毕生积蓄化为乌有的声音。 但他此刻没有丝毫的怜悯。 资本市场不相信眼泪。 既然灾难註定要发生,那为什么不能让他在其中分一杯羹,然后用这笔钱,去建设中国的移动网际网路,去造中国的智慧型手机? 这叫取之於夷,用之於华。 逻辑通顺,没毛病。 夏冬:【我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流,差不多有一千万人民幣。按现在的匯率6.8算,大概是147万美元。如果我想把收益最大化,怎么操作?把我当一个金融白痴,给一个餵饭教程。】 豆包没有马上回復。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计算的旋转光圈,似乎在进行某种庞大的数据推演。 五秒后,一行行令人心惊肉跳的计划弹了出来。 豆包:【基於2025年的歷史资料库,为您定製操作方案。请注意,此方案利用了美股期权的高槓桿特性,属於精准狙击。】 豆包:【第一阶段:潜伏(8月8日 - 9月12日)。】 【操作:分批买入雷曼兄弟(leh)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行权价建议设定在15美元以下,到期日选择10月。】 【关键节点:9月9日,雷曼股价將暴跌45%。9月15日(周一),雷曼兄弟宣布申请破產保护。】 【预计收益:在9月15日开盘后拋售所有期权。由於股价归零效应,期权价值將出现百倍级暴涨。保守估计,此阶段收益率为40倍至50倍。资金將从147万美元,裂变为约6500万美元。】 豆包:【第二阶段:追击(9月16日 - 9月18日)。】 【操作:全仓买入aig(美国国际集团)的看跌期权,或者做多skf(做空金融股的双倍槓桿etf)。】 【关键节点:雷曼倒闭引发连锁反应,aig陷入流动性枯竭。9月16日当天,aig股价將暴跌60%以上。】 【预计收益:在美联储9月16日晚间宣布接管aig之前平仓。此阶段保守收益率为2倍至3倍。】 豆包:【总结:通过两次精准的滚雪球操作,理论总收益倍数可达100倍至150倍。】 147万美元,乘以100。 那就是1.47亿美元。 换算成人民幣…… 十个亿! 仅仅用一千万的本金,两个月时间,十个亿! 不是那些虚无縹緲的股份,而是实打实的现金!! 夏冬盯著屏幕上的数字,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这哪里是炒股,这简直是抢劫。 而且是合法的、对著全世界最贪婪的华尔街进行的一次反向收割。 夏冬的心臟猛烈地撞击著胸腔。 他不抽菸,但此刻,他竟有一种强烈的衝动,想点一根烟,看著它在指尖慢慢燃尽,以此来平復这股即將掌控巨额財富的战慄感。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沉睡的城市。 “干了。” 他低声说道。 但紧接著,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钱在国內。 怎么出去? 2008年的外匯管制虽然没有后世那么严,但五千万这么大的数额,想要合规合法地弄出去,也是个大麻烦。 走地下钱庄? 不行,太危险,而且容易被盯上。 找银行正规申报? 理由呢?说我去美国救市?审批流程走完,雷曼兄弟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夏冬皱起了眉头。 不过很快想到了一个人,陆奇。 他现在人还在美国,已经离职,在帮夏冬搭建海外团队。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帮他搞定这件事,非陆奇莫属。 夏冬看了一眼时间。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半。 美国那边应该是下午。 正是上班时间。 他拿起新买的诺基亚,打开了qq。 好友列表里,大多数头像都是灰的。 只有少数几个还亮著。 夏冬深吸一口气,按动键盘。 夏冬:【陆奇,在忙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话框就闪动了。 陆奇:【夏冬,你那边应该是深夜了吧,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这回復速度,这就是专业。 夏冬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夏冬:【有个急事。我看空美国接下来的经济形势,想动用一笔资金去美股操作一下。大概一千万人民幣左右。但我人在国內,资金出境比较麻烦。你有没有什么路子,能最快速度把这笔钱运作到美国的交易帐户里?】 【对了,我还没有交易帐户,这个可能也需要你帮我弄一个。】 第238章 空室待英才 发完这段话,夏冬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他在等陆奇的反应。 陆奇毕竟是正经的大公司高管出身,对於这种听起来像是“洗钱”或者“投机”的行为,可能会有牴触。 或者,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然而,陆奇的反应完全出乎夏冬的意料。 仅仅过了一分钟。 陆奇:【没问题。】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你凭什么看空。 这就是顶级职业经理人的素养吗? 陆奇:【夏冬,我在开曼群岛註册的那家离岸公司『bytejump limited』,刚刚正好已经生效了。】 【我们可以通过vie架构的协议控制,以技术服务费或者海外投资的名义,先將一部分资金转移出来。】 【另外,我在硅谷有几个做对冲基金的朋友,可以通过背对背贷款的方式,国內存入人民幣,海外直接放款美元进您的交易帐户。这种方式最快,24小时內就能到帐。】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这行字,愣了一下。 等等。 bytejump?“字节跳跳”。 当然,这是恶趣味地抢了一鸣未来的公司名。 但他没想到,陆奇居然已经把公司註册好了? 而且是註册到了避税天堂开曼群岛。 夏冬:【bytejump已经註册好了?】 陆奇:【是的,今天刚弄好。所有的法律文件晚点发到你的邮箱。】 【另外,相关的美国本土运营实体,我也在德拉瓦州完成了註册,银行帐户也已经开通。】 夏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硅谷第一华人高管的实力吗? 这执行力,简直恐怖。 这哪里是招了个技术大牛,这简直是招了个全能管家。 夏冬:【好,就按你说的做。背对背贷款,利息高点无所谓,关键是要快。我要在8月8日之前,资金全部到位。】 陆奇:【明白。我会安排专业的法务和財务团队跟进,確保合规性。】 头像灰了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夏冬放下手机,感觉浑身一阵轻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马上就要从大洋彼岸刮过来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那种沉重的疲惫感终於涌了上来。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有人在睡梦中即將破產,有人在黑暗中磨刀霍霍。 而夏冬,闭上眼睛,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堆崭新的智慧型手机中间,雷布斯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蓝色西装,正在台上笨拙地讲著“are you ok”。 台下,掌声雷动。 …… 第二天,夏冬醒来的时候,窗外的蝉鸣已经吵得像是在脑子里拉锯。 他摸过枕头边那台刚买的诺基亚,按亮屏幕看了看,八点半。 昨晚跟远在大洋彼岸的陆奇发消息,又在豆包的辅助下推演了一遍做空美股的流程,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睡。 此时脑仁还在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打鼓。 但他还是强撑著坐了起来。 今天是快看网正式落地京城的第一天,也是“招兵买马”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那个上一世用算法改变世界的男人——一鸣,今天要来报到。 “干活。” …… 中关村大厦。 夏冬住的酒店就在不远处,走过来不过十分钟。 他在酒店隨便吃了点早餐,然后往大厦走。 这时候的中关村,到处都是怀揣著暴富梦想的年轻人,抱著电脑主机箱的,夹著公文包跑业务的,眼神里大多透著一种狂热又迷茫的光。 进了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楼道里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夏冬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电梯口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件略显宽鬆的短袖衬衫,背著个黑色的双肩包,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站得笔直,正对著紧闭的玻璃门发呆。 是一鸣。 夏冬看了看表,八点五十五。 一鸣其实早就到了。 他八点半就到了,按照昨天夏冬给的地址找了过来。 原本他以为,能做出“快看网”这种流量怪兽,並且在饭否上跟王兴谈笑风生的团队,怎么著也得是个上百人的正规军,办公室里应该人声鼎沸,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 结果,他看到的只有两扇紧闭的玻璃门。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 是真的空。 一个大平层,除了整齐排列的崭新工位和转椅,连个鬼影都没有。没有前台小妹,没有保洁阿姨,甚至连盆绿植都没有。 只有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一鸣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场景,太像那种捲款跑路的皮包公司了。 他甚至掏出手机,反覆核对了三遍地址,又看了看昨天存的那个电话號码,犹豫著要不要拨过去。 就在他拿著手机,犹豫要不要问一下夏冬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电梯开门的声音。 一鸣猛地回头。 夏冬看著他笑:“来挺早啊。” 一鸣愣了一下,那股子木訥劲儿还没缓过来:“夏……夏总?” “嗯。”夏冬几步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张门禁卡,“滴”的一声,玻璃门上的电子锁开了。 “进来吧。”夏冬推开门,侧身让了一步。 一鸣紧了紧背包的带子,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 办公室非常空,也非常大。 站在门口往里看,一排排工位延伸出去,尽头是宽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中关村繁华的街景。 “隨便坐。”夏冬指了指最近的一张桌子,“还没来得及贴名字,你看哪个顺眼就坐哪个。” 一鸣把包放下来,却没坐,只是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终於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夏总,其他人呢?” “其他人?”夏冬把喝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甚至带起了回音。 “对啊,咱们公司的员工。”一鸣指了指这上百个工位,“大家都还没到点吗?” 夏冬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抬头看著一鸣,语气很平静:“都在这儿了。” 一鸣眨了眨眼,没听懂:“哪儿?” 夏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鸣:“这儿,你,跟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一鸣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 “就……两个人?” “准確地说,在京城的,目前加上咱们俩。”夏冬说,“还有一个陈默,就是咱们的技术大拿,你应该听过他的名號,並发之王。“ ”不过那哥们是个夜猫子,昨晚为了对接腾讯那边的接口,估计干到了天亮,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补觉,下午能来就不错了。” 第239章 创业奇兵与三千简歷 一鸣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快看网。 那个在最近流量爆炸,把新浪搜狐按在地上摩擦,吸引腾讯花几千万买gg位的网站。 那个在技术圈里传得神乎其神,拥有一套神秘推荐算法的团队。 居然……就这么两三个人? “別这么看著我。”夏冬笑了笑,似乎很享受一鸣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兵不在多,在於精。咱们虽然人少,但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 “可是……”一鸣咽了口唾沫,试图理清逻辑,“我看微博上,咱们不是还有个公关部总经理王鹏飞吗?” “哦,鹏飞啊。”夏冬摆摆手,“那是凑数的。也就是加上他,加上几个线上远程办公的技术大牛,满打满算,咱们公司现在一共八个人。” 他竖起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然后又指向一鸣。 “加上你,正好凑齐九个,九五至尊,吉利。” 虽然前段时间,夏冬已经把招聘权下放给了几个技术大牛。 但是几个人看到夏冬给的算法框架,就走不动路了,瞬间扎进了代码的海洋。 那些招人的工作,对他们来说,都是耽误自己享受这个世界上最先进技术的杂事。 所以到现在为止,夏冬手底下的兵还是不到十个人。 一鸣觉得自己脑子里的cpu有点过载。 他在微软待过,见过大公司的阵仗。一个项目组动不动就是几十號人,开个会还得抢会议室。 可这里,这巨大的落差感让他觉得有点荒谬。 “坐啊,站著干嘛,阅兵呢?”夏冬敲了敲桌子。 一鸣这才回过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但坐姿依然很拘谨,背挺得直直的。 “对了,我们的公司叫盛夏科技,不过还在註册。” 夏冬似乎还忘了交待一个重要的事情。 “执照估计明后天能下来。不过这不影响咱们干活,场地租了,钱到位了,剩下的就是人的事儿。” 一鸣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执照,没有员工,没有前台。 只有一个看著比自己还年轻的老板,和一个空荡荡的一千平米大平层。 这要是换个人,估计转身就走了。 但一鸣没有。 他是个极客,也是个聪明人。他看重的不是排场,是內核。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用这么少的人力,做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团队——或者说眼前这个叫夏冬的人,效率极高,且技术路子野得嚇人。 “行了,別纠结那些虚头巴脑的。”夏冬打断了一鸣的胡思乱想,“既然来了,有些规矩得先说一下。” 一鸣立刻正襟危坐:“您说。” “以后別叫夏总。”夏冬皱了皱眉,“听著像搞房地產的暴发户。在咱们这儿,不管职位高低,也不管年纪大小,一律直呼其名。你叫我夏冬,我叫你一鸣。以后招来的人也一样,哪怕是扫地阿姨,咱们也叫名字。” 一鸣愣住了。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是错愕,而是一道光。 他在书里看过这种管理理念,硅谷那边流行这个,扁平化,去权威化。他一直幻想著,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创业,也要搞这一套。 没想到,被夏冬先提出来了。 “知己啊……”一鸣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原本那点对於“皮包公司”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问题,这代表了一种极客精神的共鸣。 “好,夏冬。”一鸣试探著叫了一声,虽然还有点生硬,但感觉不赖。 “这就对了。”夏冬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招人。”夏冬一边等系统启动,一边说,“这地方太大了,咱们九个人填不满。而且接下来业务要扩张,我需要把各个部门的架子搭起来。” “你昨天不是发了招聘启事吗?”一鸣问,“有人投吗?” “应该有吧。”夏冬盯著屏幕。 夏冬连上无线,点开了邮箱图標。 滑鼠指针变成了一个漏斗,在那里转啊转。 一秒,两秒,五秒…… 电脑突然卡住了,硬碟灯疯狂闪烁,发出“滋滋滋”的读盘声。 “什么情况?”一鸣探过头去。 “卡死了。”夏冬有些无奈地拍了拍键盘,“看来投简歷的人有点多,把邮箱给挤爆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屏幕才猛地一闪,刷新出了页面。 一鸣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 收件箱的数字显示:3682(未读)。 “嘶——”一鸣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招聘启事才发出去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吧? 三千多份简歷? 这可是2008年,网际网路招聘还没后来那么普及,很多公司收简歷还是靠线下招聘会。 “看来咱们快看网的名声確实打出去了。”夏冬看著那个数字,倒是不怎么意外。 要知道,快看网这三个字,但对於现在的网际网路人来说,那就是致命的诱惑。 “这……怎么筛?”夏冬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邮件列表,头皮有点发麻。 夏冬转过头,看著一鸣,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 “一鸣啊。” “嗯?”一鸣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虽然是技术出身,但在咱们技术团队没完全到位之前,我得先给你安排个活儿。” 夏冬把笔记本电脑往一鸣面前一推。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特別助理。” “助……助理?”一鸣有点懵。 “代码谁都会写,但这种活儿,一般人干不了。” 夏冬指了指屏幕,“你有技术背景,你知道咱们需要什么样的人。如果是hr来筛,他们只能看学歷和工作年限,那是瞎猫碰死耗子。但你不一样,你能从这些人的项目经歷里,看出谁是混日子的,谁是真大牛。” 一鸣听著,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舒展。 他是个內向的人,但这不代表他没有野心。相反,他对商业逻辑、对团队搭建、对如何把技术转化为生產力,有著近乎狂热的兴趣。 让他只写代码,他其实是有点不满足的。 但他没想到,夏冬居然这么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他潜意识里的想法。 “而且,”夏冬接著忽悠,“咱们公司现在的架构是一张白纸。这三千多份简歷里,藏著咱们未来的业务骨干。让你来筛,等於让你亲手挑选未来的战友。这权力,大不大?” 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逻辑,无懈可击。 “行。”一鸣点点头,接过电脑,“我筛。” 夏冬心里暗笑。 让未来的字节跳动创始人给自己当hr筛选简歷,这事儿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但他知道,这是一鸣成长的必经之路。 上一世的一鸣,最强大的地方不仅仅是算法,而是他对信息的组织能力,以及对“人”的判断力。 现在的锻炼,是为了以后能把更多的事情甩给他。 第240章 招聘三要素 “重点关注三类人。”夏冬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布置具体的战术指標。 一鸣立刻掏出一个小本子,拔开笔帽,准备记录。 这態度,让夏冬很是受用。 “第一类,技术疯子。”夏冬说,“那种在简歷里不写自己拿过什么奖,只写自己攻克过什么难关,甚至在简歷里附上代码连结的。学歷不重要,哪怕是高中毕业,只要代码写得漂亮,都要。” 一鸣快速记下,点了点头。这很符合他的胃口。 “第二类,產品经理苗子。”夏冬顿了顿,其实这时候还没有专门的產品经理概念,大多是策划或者运营,產品经理只是在国外流行的岗位。 “你要找那种对用户体验有洁癖的,会在简歷里吐槽现在网际网路產品哪儿不好用的。这种人,哪怕脾气臭点,也要留下来。” 一鸣笔尖一顿,若有所思。 “第三类,也是最急需的——人事行政財务这些支持部门的人。” 夏冬嘆了口气,指了指这空荡荡的办公室,“咱们不能一直这么光杆司令下去。得找个能管吃喝拉撒、能办社保、能跟工商税务打交道的人。“ ”这种人,得圆滑,得细心,最好是那种在大厂里被折磨过好几年的资深hr。” 一鸣记完了,抬起头:“就这些?” “先就这些。”夏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三千多份简歷,你儘快先过一遍,把那种一看就不靠谱的刷掉,把觉得可以的人推给我,我审核一遍没问题,就去通知面试了。” “……”一鸣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夏冬,“好的。” “对了,”夏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楼下有家星巴克,你可以去买两杯。算公帐。” 一鸣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认真。 “不用,我自己带了水杯。”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杯,“而且,喝白开水对身体好。”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行,听你的。一鸣,欢迎加入快看网。” 一鸣看著夏冬,虽然这个老板看起来有点不著调,虽然这个公司看起来像是个空壳,但他心里那种对於未来的某种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里,可能会发生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谢谢。”一鸣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筛选简歷。 “咔噠、咔噠、咔噠。” 滑鼠点击的声音在这一千平米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出了回音。 夏冬瘫坐在崭新的人体工学椅上。 他对面的工位上,一鸣正坐得笔直。这哥们儿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神专注得让人害怕。 “夏冬,”一鸣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代码注释,“如果你那个筛选標准是认真的,我们现在的进度可能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夏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椅子上直起腰,嘆了口气:“一鸣啊,你要知道,招聘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在那几千封垃圾邮件里淘金。我要的那种人,往往连简歷都写不明白。” 一鸣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列表——数字已经跳到了4102——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刚才写了个脚本,”一鸣说,“把所有包含『精通』这个词超过三次的简歷都过滤掉了。既然你说真正的高手都谦虚,那这一批肯定是吹牛的。”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效率这就上来了。” 一鸣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干。他大概还没適应这个只有两个活人、却號称要改变网际网路格局的“大公司”。 此时此刻,这两个埋头筛简歷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他们这栋楼的外面,在整个中国的新闻圈和网际网路圈子里,一场关於“快看网”的风暴正在酝酿成型。 央视大楼,一间烟雾繚绕的小会议室。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像是某种诡异的祭坛。 几个资深的製片人和策划正围坐在电视机前,屏幕上是快看网首页,那个醒目的3888万,正刺痛每一个人的眼球。 坐在主位的是老徐,徐文达,新闻中心的一位副主任。 他是个典型的老媒体人,眼神锐利,眼袋很大,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中华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老徐把烟在桌上顿了顿,声音沙哑,“这数字听著真吉利,也真让人心惊肉跳。” “主任,”旁边一个年轻的编导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价格,差不多能顶咱们黄金时段好几个月的gg费了。一个刚成立没几个月的网站,凭什么值这个价?是不是炒作?” 老徐摇了摇头,终於把烟点上了。烟雾升腾起来,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是不是炒作不重要,重要的是腾讯的小马哥肯掏钱。”老徐指了指屏幕,语气里带著一种老猎人发现新猎物的兴奋。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这是一个巨大的新闻眼。神秘的创始人、巨头的博弈、天价的数字、再加上前阵子新浪那档子事的大反转……这就好比一锅汤,所有的佐料都齐了,就差揭锅盖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大家都在品味老徐的话。 奥运会就在眼前,台里上上下下都在围著鸟巢转。 但老徐这种老江湖,嗅觉灵敏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他在乎奥运,但他更在乎的是,哪里有故事,哪里有能让观眾把遥控器放下的好故事。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看著。”老徐猛吸了一口烟,目光炯炯,“奥运是大餐,但这『快看网』,是个极具传奇色彩的特写题材。那个创始人,叫什么来著?” “夏冬。”年轻编导翻看著手里的资料,“但是……主任,这人太邪乎了。” “怎么个邪乎法?” “找不著。”编导一脸苦笑,“我们查了icp备案,用了私底下的关係去查伺服器地址,甚至找了电信的朋友。“ ”所有的信息都像是在迷雾里。通过伺服器供应商那边,查到的办公地址……地址那一栏居然填的是『中关村核心地带』,具体门牌號都没有。” 老徐挑了挑眉毛,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笑意:“哟,还是个隱士?” “不仅如此。”另一个策划插话道,“之前新浪老曹搞那一出,结果把自己搞进去了。现在圈子里都传,这夏冬背后有高人,或者是黑客技术通天。没人敢隨便查他的底,都怕惹一身骚。” 第241章 猫影寻踪,金华破局 老徐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动作乾脆利落。 “越是藏著掖著,这新闻价值就越大。” 老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里闪烁著新闻人特有的那种贪婪和执著。 “只有这种看不透的人,才配得上这个头条。不管奥运多忙,抽调两个精干的记者,给我去跟这条线。“ ”不要怕碰壁,也不要怕麻烦。“ ”我要知道,在这个网际网路狂飆突进的年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搅动了这么大的风云。” 与此同时,广东电视台的转播室里,气氛同样热烈。 名记陈露刚刚结束了对小马哥的专访剪辑工作。她坐在剪辑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个平时温文尔雅、此刻却意气风发的男人。 视频里,小马哥面对镜头,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马总,”屏幕里的陈露言辞犀利,“三千八百八十八万,仅仅是为了一个首页gg位,外界有人评价这是『疯狂的赌博』,您怎么看?” 小马哥轻轻摆了摆手,那个动作优雅而自信。 “这不仅仅是一次拍卖。” “这是一个標誌。” “一个网际网路信息传播平台,正式开始追赶,甚至在商业价值上超越传统电视媒体霸主的標誌。” “那个gg位的价值,不在於现在的流量,而在於它代表了一个信號——网际网路gg的黄金时代,已经来了。” 陈露在视频里追问:“那对於快看网的创始人夏冬,您似乎评价很高?” 小马哥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赏,甚至是一丝忌惮:“他是个很有趣的年轻人。思维方式……很超前。有时候和他交流,你会忘了他的年龄。” 陈露盯著屏幕,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小马哥提到“夏冬”这两个字时的表情上。 作为阅人无数的记者,陈露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马哥那一瞬间的微表情——那是一种只有在提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是极度认可的伙伴时,才会流露出的神色。 “夏冬……”陈露喃喃自语。 她拿起手机,翻看著通讯录里那些网际网路大佬的號码。她打了一圈电话,得到的回覆竟然出奇的一致。 网易丁三石:“我倒是想见见,可是我不认识他啊。” 搜狐张燁:“哼,那个搞乱市场的幕后黑手?如果我认识他,肯定要教训教训他。” 陈露把手机扔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圈子似乎不认识这个夏冬? …… 北京,一家咖啡馆里。 这里是科技记者和it从业者扎堆的地方。 央视的特约科技记者刘波,正烦躁地抓著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髮,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领导,也就是央视的徐文达,刚刚给他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须拿到夏冬的详细资料,如果没有,哪怕只是一张照片也行。 “去他大爷的独家。”刘波骂骂咧咧地刷著网页,“这人也是绝了,明明在网上那么高调,现实里却跟个鬼一样,连个公司前台小妹的电话都搜不到。”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停留在“饭否”的页面上。 屏幕中央,是一个加了大v认证的帐號——id:夏冬。认证信息写得清清楚楚:快看网创始人。 这个帐號现在是饭否上的顶流,但问题是,这个帐號太“官方”了。 刘波翻遍了夏冬的所有微博,其实也不用翻,一共就两条。 没有自拍,没有定位,没有“今天去哪吃了饭”,甚至连张办公室窗外的风景照都没有。 “防守得真严实啊,一点隱私都不漏。”刘波端起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年头,只要是人,就会留下痕跡。除非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百无聊赖地盯著那个帐號的头像发呆。 那是一只橘黄色的猫,造型非常奇特——整只猫呈现出倒栽葱的姿势。 看著看著,刘波的眼神突然凝固了。 “这……这不对啊。” 作为一名资深的“铲屎官”兼盲盒收藏癖患者,刘波刚才一直在找文字线索,却忽略了这个最显眼的东西。 他把脸凑到了屏幕前,仔细辨认著那个头像的细节。 没错,这是“胖橘”盲盒系列里的第一代隱藏款! 刘波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网际网路新贵,手里握著几千万现金流的大佬,为什么会用一个几十块钱的国產玩具做头像? 而且还是这种极难抽到的隱藏款? 仅仅是因为喜欢? 刘波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绷紧了。 职业敏感度告诉他,反常即为妖。 他迅速打开搜寻引擎,输入“胖橘 玩具厂”。 那是几周前的新闻了,浙江卫视的一个採访视频跳了出来。记者是那个叫方敏的女强人。 刘波戴上耳机,把进度条拖到最后。 视频里,那个老实巴交的玩具厂厂长夏建国,正对著镜头憨厚地笑:“这多亏了那个快看网,给我们做gg。我们是第一批在上面打gg的。” 夏建国。快看网。第一批gg客户。 刘波的手指开始颤抖,他把视频暂停在夏建国的脸上,然后又切回饭否,盯著那个“快看网夏冬”的id。 夏冬。夏建国。 都姓夏。 一个是远在浙江金华、濒临破產却突然靠“胖橘”翻身的传统玩具厂厂长。 一个是突然崛起並大力推广“胖橘”的网际网路天才。 而且,这个天才不仅给了这家厂子最好的gg位,还把这家厂子的產品当成了自己在社交网络上的“脸面”。 “操!”刘波忍不住在咖啡馆里爆了句粗口,声音大得引得周围几个正在码代码的程式设计师纷纷侧目。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这分明就是一条隱蔽到了极点的线索! “难怪找不到他在北京的痕跡,根儿根本就不在这!” 刘波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顾不上喝完那杯难喝的咖啡,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去什么中关村!找什么快看网总部!那都是夏冬放出来的烟雾弹! 真正的突破口,在浙江金华!在那个做玩具的厂子里! 刘波衝出咖啡馆,拦了一辆计程车:“师傅,去机场!最快速度!我要赶最近一班去义乌的飞机!” 第242章 都是来捣乱的 记者刘波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而在不远处的写字楼里,一鸣正坐在电脑前筛选简歷。 “夏冬。” 一鸣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里透著一种生无可恋的死寂。 夏冬正靠在窗边喝水,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怎么了?” “我觉得人类的物种多样性,在我的邮箱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一鸣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股子绝望感却扑面而来。 夏冬走了过去,看向了屏幕。 “有这么夸张?” “你看这个。” 一鸣指著屏幕上的一份简歷。 夏冬凑过去看了一眼。 简歷的照片位置,贴的不是证件照,而是一张穿著道袍、手持桃木剑的自拍。 求职意向一栏写著:风水架构师。 “风水架构师?”夏冬念了一遍,觉得这个词组拆开来都认识,合在一起就有点超纲。 “往下看。”一鸣说。 夏冬滑动滑鼠滚轮。 个人简介里写著:精通c++与易经八卦,擅长通过伺服器摆放方位优化代码运行效率,曾为某私服解决过重大宕机事故。 “他说我们的网站五行缺火,建议伺服器机房里掛几张红內裤。”一鸣面无表情地说道。 夏冬沉默了两秒。 “这人是个天才。” “啊?”一鸣愣了一下。 “能把封建迷信和计算机科学结合得这么紧密,逻辑自洽,是个人才。”夏冬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拒了吧。” 一鸣嘆了口气,按下刪除键。 “还有这个。” 他又点开下一封。 这份简歷倒是很正常,照片是个精神小伙。 但在“特长”那一栏,写著:单手倒立敲代码,且速度不低於每分钟60字。 “为了证明由於长期加班导致腰椎间盘突出不是我的弱点,而是我进化的动力。” 夏冬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还算好的。”一鸣的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还有一个写诗的。” “写诗?” “对,通篇简歷是一首七言律诗。第一句是:代码千行如流水,bug万个似繁星。” 夏冬乐了。 “这哥们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bug多。” “我筛选了三个小时。”一鸣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著夏冬,“有效简歷只有五份。其他的,都是来捣乱的。” 夏冬拍了拍一鸣的肩膀。 “这就是创业初期的阵痛。你也別太较真,升级一下你的脚本试试。” “脚本我已经写了三个版本的叠代了。”一鸣指了指屏幕上正在疯狂滚动的代码窗口,“关键词过滤,学歷过滤,甚至连错別字超过五个的都过滤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刚刚那个风水师是漏网之鱼,因为他的道家术语我的词库里没有。” 一鸣有些颓废地靠在椅背上。 作为一个技术极客,他甚至愿意去破解微软的內核,也不愿意在这里看这些花里胡哨的文档。 这对他的逻辑思维是一种巨大的摧残。 “术业有专攻。”夏冬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我们確实缺个管家。” …… 时间倒回到一天前。 距离这里不到五百米的另一栋甲级写字楼里。 梁远正坐在宽大的工位上,手里端著一杯星巴克,眼神空洞地盯著电脑屏幕。 这是一家跨国网际网路巨头的大中华区总部。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高级香氛味道,每个人都穿著得体的职业装,说话轻声细语,夹杂著大量的英文单词。 “梁manager,那个project的headcount还需要再confirm一下。” 一个穿著紧身套裙的女生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知道了。”梁远淡淡地回了一句。 女生走后,他把文件隨手扔进了一旁的碎纸机。 滋滋滋的声音响起。 梁远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就像这张纸一样,正在被这种无意义的流程一点点绞碎。 他是这家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 在这家外企待了六年,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现在这个精通办公室政治、擅长写精美ppt、却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招到一个“人”的中年社畜。 这里的招聘流程极其繁琐。 从筛选简歷到最终发offer,平均需要三个月。 往往等到流程走完,好的人才早就被別的公司抢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温吞水一样的平庸之辈。 但他没法改变。 因为这是母公司的规定。 梁远嘆了口气,习惯性地打开了瀏览器。 他最近迷上了一个叫“饭否”的网站。 那里很吵,很杂,但很鲜活。 不像这间办公室,死气沉沉。 梁远习惯性地按下了f5,刷新了饭否的页面。 早在夏冬註册饭否的第一天,梁远就注意到了这个id。 梁远是个对网际网路嗅觉极度敏锐的人,虽然身在传统外企,心早就飘到了中关村那片热土上。 他是快看网的早期用户,对这个网站的简洁和算法嘆为观止。 他感嘆这个网际网路世界,居然有这种令人眼前一亮的產品。 周围的同事还在討论中午吃沙拉还是三明治,討论年假的峇里岛攻略。 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天了。 梁远觉得体內的血液在沸腾,一种久违的、想要衝锋陷阵的衝动在血管里乱窜。 就在这时,夏冬更新了。 简简单单一个招人的微博。 梁远盯著那张图,嘴角突然上扬。 想到前一天晚上,那个震撼全网的3888万的gg位,却连个像样的hr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艘船刚刚起步,动力核已经点火,但甲板上还是一团糟。 这正是他这种人入局的最佳时机。 锦上添花没什么意思,雪中送炭才是买卖。 现在去,他是元老,是功臣。 再晚去一个月,他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仔。 梁远不再犹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迅速打开word,然后,他开始打字。 没有废话,没有修饰。 “梁远,32岁。” “六年外企hr经验,熟悉所有招聘渠道,精通劳动法。” “曾在一个月內为某初创团队组建起一百人的核心技术团队。” “我看人很准,从来没走眼过。” “最重要的是,我很贵,但我值。” “工作经歷……” 整理完简歷,他点击了发送。 发完之后,他並没有关掉页面,而是盯著屏幕上的“发送成功”四个字发呆。 我在干什么? 梁远苦笑了一下。 可能是疯了吧。 …… 第243章 梁远入职 中关村,快看网的办公室。 “看的我眼睛都花了……”一鸣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最后看一个。”夏冬说,“看完就去吃饭。” 一鸣不情不愿地点开邮件。 屏幕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一鸣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怎么了?又是写诗的?”夏冬问。 “不。”一鸣摇了摇头,“这个人……有点狂。” 他把电脑转向夏冬。 夏冬扫了一眼,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很贵,但我值。”夏冬念出了最后一句。 “怎么说?”一鸣问。 “这种人,要么是顶级的大忽悠,要么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上面说现在就在甲骨文中国工作,没记错,应该就在隔壁的那个大楼。” 夏冬笑了。 “有点意思。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他掏出诺基亚,按照简歷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 梁远的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他刚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 “餵?” “我是快看网的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甚至带著一点慵懒,但那种篤定的语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梁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你好,我是梁远。” “你的简歷我看了。”夏冬没有寒暄,“字数太少,不够诚意。” 梁远笑了。 “字数越少,事情越大。这个道理您应该懂。” “有点道理。”夏冬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什么时候方便来面试,我们在中关村大厦。” “那离我很近,五百米距离。” “能过来吗?” “现在?”梁远看了一眼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正是午休时间。 “对,现在。”夏冬说,“我们快被简歷淹死了,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样值钱,我们需要你来救命。” 梁远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涂指甲油的前台。 又看了一眼那堆毫无意义的文件。 “好。” 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挽起了衬衫的袖子。 没有请假,没有打招呼。 他直接走出了办公室,走进了那部下行的电梯。 …… 十分钟后。 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节奏很稳,不急不缓。 “门没锁。”夏冬喊道。 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走了进来。 三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梁远。 进门的第一瞬间,梁远的目光就如同雷达一样,迅速扫描著这个空荡荡的一千平米办公室。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靠窗席地而坐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梁远愣了一下。 在来的路上,他在脑海里勾勒过无数次“夏总”的形象。 能在两个月內把一个新网站做到流量第一,能把腾讯和阿里玩弄於股掌之间,还能拍出3888万天价gg位的人。 怎么著也该是个目光阴鷙、两鬢斑白的商界老狐狸。 再不济,也得是个海归精英范儿,穿著阿玛尼,戴著金丝眼镜。 但眼前这个人…… 穿著一件几十块钱的纯棉t恤,牛仔裤甚至有点发白,脚上踩著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脸庞稚嫩,甚至连胡茬都还没怎么变硬。 看起来就像是……刚从隔壁大学逃课出来的学生? “请问……”梁远迟疑了一下,目光在空荡的房间里搜寻,“夏总在吗?” 夏冬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是夏冬。” 夏冬看看到梁远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他想要的人。 因为他前世在北京的某大厂工作,人事总监就是梁远。 公司的定海神针,从公司创业开始,一步一步搭建了公司的人才队伍。 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都叫他梁总,夏冬甚至忘了他的真名,只是入职培训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眼。 当看到年轻的梁远走进来的时候,夏冬脑海里死去的记忆又復活了。 而此时看到夏冬的梁远,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二十岁? 顶多二十岁。 就是这么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搅翻了整个中国网际网路? 就是这双手,刚刚从马化腾那里拿走了近四千万? 梁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商人做到了这一切,他会觉得敬佩。 但如果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做到了这一切…… 那就是恐怖。 “怎么?不像?”夏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歪了歪头。 梁远深吸了一口气。 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惊骇。 “是不太像。”梁远坦诚地说道,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我想像中的老板,应该更……老成一些。” “年轻是最大的资本,不是吗?” 夏冬走过来,伸出手。 “幸会,梁远。” 梁远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指修长,没有什么茧子,看起来很文弱。 但他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 “幸会,夏总。” 这一次,他叫这一声“夏总”,比在电话里要真诚得多,也沉重得多。 “够大。”梁远鬆开手,再次评价了一句这空旷的办公室,像是在掩饰刚才的失態。 “以后会更挤。” 夏冬指了指旁边的一鸣。 “这位是我现在的助理,一鸣。” 一鸣正跟简歷搏斗,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梁远看了一眼一鸣,点了点头。 “眼神很纯粹,是个好苗子。” 一鸣却没听到,继续埋头苦干。 “我这人不喜欢废话。”夏冬开门见山,“我们要扩张,速度会很快。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好关,不仅是招人,还有管人。” “现在的团队有多少人?”梁远问。 “核心成员算上我在內,九个,其他人暂时都是远程线上办公,不过马上都会搬过来。” 夏冬说,“但你要做好准备,三个月內,我们要扩充到一百人。” 梁远眉毛挑了一下。 “一百人?资金够吗?” “钱不是问题。”夏冬看著他的眼睛,“问题是,你能帮我找到那九十一个不掉链子的人吗?” 梁远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夏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在阅人方面很有一套,但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夏冬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既有年轻人的衝劲,又有一种仿佛历经沧桑的沉稳。 这种矛盾感,很迷人。 “我可以。”梁远开口道,“但我有个条件。” “薪资?” “不。”梁远摇摇头,“薪资照著市场价给就行。我的条件是,在人事权上,我要有绝对的否决权。如果你塞进来的人我不满意,我有权让他滚蛋。” 夏冬笑了。 笑得很开心。 “成交。” 夏冬伸出手。 “欢迎入伙。” 梁远握住夏冬的手,这次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那……我现在回去办离职?”梁远问。 “不急。”夏冬指了指一鸣面前的那堆电脑,“先干活。” 梁远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这就是所谓的狼性文化?” “不,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鸣幽幽地插了一句。 梁远站起身,走到一鸣旁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俯视著屏幕。 “夏总,你確定这是招聘邮箱,不是天涯杂谈的树洞?” 梁远指著屏幕上的简歷念道:“本人精通易经八卦与c++,能通过算命优化代码逻辑,保证伺服器永不宕机,若宕机,那是天意,非人力可为。” 第244章 在线招聘考试系统 坐在旁边的一鸣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刀:“我刚才还刷到一个,说自己可以用单手倒立敲代码,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让血液倒流,激发大脑潜能,写出更有灵性的算法。” 夏冬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这年头,网民的热情確实有点过头了。快看网现在的流量太大,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蹭一蹭。” “这可不是热情的问题。” 梁远嘆了口气,作为一个在外企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hr,他对流程和效率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 “现在邮箱里躺著三千多封未读邮件,按照这种含金量,我们三个就算不吃不喝看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挖出几个正常人。这就像是在垃圾堆里找金针菇,效率低得可怕。” 一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邮件提醒,那个数字还在疯狂上涨。 “確实是个问题。” 一鸣的声音有些发闷。 “脚本只能过滤掉没有附件的,或者关键词完全不匹配的。但这种『风水架构师』,或者是『写诗求职』的,由於文字量大,反而会被算法判定为『用心』的简歷。“ ”刚才还有个写了五千字武侠小说来应聘前台的。” “侠之大者,为国前台?”夏冬忍不住接了一句梗。 三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梁远鬆了松领带。 “得换个法子。在外企,我们会用第三方猎头,或者只有通过內部推荐系统才能投递。“ ”但现在我们是初创,需要大量新鲜血液,门槛不能设太高,但也不能没有门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最好的办法,是让这帮人自己先筛一遍自己。” “怎么筛?”一鸣问。 “做题。”梁远和夏冬几乎异口同声。 梁远惊讶地看了一眼夏冬,隨即露出一丝讚赏的微笑:“看来夏总和我想一块去了。“ ”很多大厂,比如google,甚至早期的微软,都会设置在线测试环节。只有通过了硬性指標的测试,简歷才会进入人工筛选流程。这能拦住90%凑热闹的人。” “在线考试系统……”一鸣摸著下巴,大脑已经开始构建架构,“这確实是个好主意。前端需要一个答题页面,后端需要题库管理、自动阅卷、评分逻辑,还得有一个防作弊机制,比如切屏检测或者限时提交。“ ”如果是简单的问卷形式,我大概需要三天能搭出一个原型,如果要完善点,得一周。” “一周太久了。”夏冬摇了摇头,“我们分秒必爭。” 夏冬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回忆。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成熟的saas招聘系统,甚至后来ai面试都成了標配。 现在的2008年,大部分公司还停留在“发邮件-下载附件-列印-面试”的原始阶段。 如果要搞一个在线系统,確实是降维打击,但时间是个大问题。 夏冬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最后落在了尽头那个属於他的独立办公室上。 那里有一扇厚实的实木门,关上之后,就是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其实……”夏冬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神秘,“我有个朋友。” 梁远和一鸣同时看向他。 “有个朋友?”一鸣重复了一遍。 “对,一个……做技术的朋友。他之前閒著无聊,写过一套通用的在线考核系统內核,本来是打算卖给学校做教务系统的,后来因为学校嫌弃界面太超前没要。他之前给我看过,稍微改改ui和题库就能用。” 夏冬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是重生者的基本素养。 一鸣眼睛一亮:“架构是什么写的?php还是java?” “呃……混合架构,非常先进。” 夏冬含糊其辞地站起身,“你们先歇会儿,整理一下题库。我去那个屋,给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把代码发给我,我再顺便做点个性化適配。“ ”梁远,你负责出一些职场情商题和逻辑题;一鸣,你搞定技术题,越变態越好,把那帮只会重装系统的所谓『工程师』都给我刷下去。” “没问题。”一鸣一提到出题,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那是学霸准备虐菜时的特有神情。 梁远则是半信半疑:“夏总,这东西改起来也不快吧?今天能搞定?” “给我一个小时。” 夏冬说完,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径直走向了那个独立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还反锁了一下。 …… 办公室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夏冬並没有打开笔记本电脑写代码,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了那台来自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 夏冬手指飞快地输入指令: “任务:编写一套web端在线招聘考试系统。 要求: 兼容2008年的主流瀏览器(ie6/7, firefox)。 技术栈使用当时流行的lamp(linux + apache + mysql + php),代码风格要偽装成那个年代的极客风格,不要出现未来才有的语法糖。 界面设计要『超前但合理』,参考2012年左右的扁平化风格,但不要太科幻,要让现在的人觉得『惊艷』而不是『外星科技』。 功能包括:帐號註册(邮箱验证)、多题型支持(单选、多选、简答、代码填空)、自动倒计时、防切屏警告、后台自动评分与排名。 生成完整原始码,並附带资料库建表语句。” 打完这一长串字,夏冬按下了回车。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加载的圆圈。 【代码生成中……】 【考虑到2008年的运行环境限制,已优化前端资源加载策略。】 【已去除所有不兼容的css3属性,改用图片切片与javascript模擬实现。】 【生成完毕。】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瀑布一般在屏幕上流淌而下。 几分钟后,夏冬看著那些代码,嘴角微微上扬。这不仅仅是代码,这是时间的魔法。 …… 五十五分钟后。 改完两个小bug,配好了运行环境,把系统成功上线的夏冬长出了一口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后台资料库里,夏冬还顺手让豆包生成了几百道各式各样的题目, 输入网址,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清爽、简洁,却又极具现代感的登录界面。 第245章 漏斗模型 蓝白配色,圆角按钮,输入框选中时会有淡淡的阴影呼吸效果——在满屏都是高饱和度色块和擬物化图標的2008年,这个界面就像是一股清流。 “完美。” 夏冬合上电脑,拔掉电源,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而出。 大厅里,一鸣和梁远正凑在一起討论一道逻辑题。 看到夏冬出来,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搞定了?”梁远看了一眼手錶,“还不到一个小时。” 夏冬把电脑放在桌子上,连接好网线,把屏幕转向他们:“基础確实很成熟,我只是换了套皮。你们看看,能不能用。” 一鸣第一个凑了过去。 作为技术人员,他首先关注的不是界面,而是功能。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地址。 页面瞬间加载完成。 “这加载速度……”一鸣的瞳孔微微收缩,“dom结构很乾净,没有多余的冗余代码。” 他试著註册了一个帐號,流程极其顺滑。 进入考试界面后,左侧是倒计时,右侧是答题卡预览,中间是题目区域。 当他试图把滑鼠移出瀏览器窗口时,屏幕上方立刻弹出了一个黄色的警告条:【请注意,切屏超过三次將自动交卷。】 “这交互……”一鸣转头看向夏冬,“这是ajax无刷新技术?用的很纯熟啊。现在国內能把这种体验做得这么丝滑的,肯定是个技术高手。” “这界面看著真舒服。” 梁远虽然不懂技术,但审美是在线的。 “比甲骨文那个又丑又慢的內部系统强了一万倍。看著这个界面,我都想做两道题试试。” 夏冬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 “这套系统我命名为『快看优选』。“ ”我自己刚刚也在网上隨便找了一些题库先录了进去。“ ”一鸣,梁远,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把不合理的题目刪除,然后把刚才你们出的题也录进去。” “然后呢?”梁远问。 “然后,”夏冬指了指那台还在不断叮咚作响的接收简歷的电脑,“给邮箱设一个自动回復。已经发了简歷的人,记得也做个批量回復。” 夏冬清了清嗓子,口述道:“回復內容就写:『感谢您关注快看网。我们收到了海量申请,为了更公平、高效地发现您的才华,请登录以下网址进行在线能力测评。测评通过者,系统將自动发起面试邀约。註:请在电脑端操作,並在30分钟內完成。』” 一鸣听完,讚嘆道:“高!这一招『大浪淘沙』,直接把皮球踢回去了。那些乱投简歷的人,直接就被挡在外面了。” “而且,”梁远补充道,“这还能筛选出那些真正对网际网路有感觉的人。连在这个系统上答题都觉得费劲的人,肯定不適合我们。” “那就动起来吧。”夏冬打了个响指,“我要让所有想进快看网的人知道,这是一家怎么样的公司。” 不过此时又试用了一会答题系统的一鸣,盯著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警告字样,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夏冬,这防作弊逻辑,会不会有点简单了。” 一鸣指著屏幕,语气里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 “只是监听了窗口失去焦点的事件,没有任何强制性手段。“ ”如果他们真的想作弊,旁边放台笔记本电脑查百度,或者乾脆找个高手坐在旁边指点,这系统根本拦不住。” 在一鸣看来,既然要做考试系统,技术上就必须严防死守,比如调用控制项锁定全屏。 或者强制开启摄像头进行图像识別。 “技术上確实拦不住,但从招聘成本上考虑,我们不能拦。” 说话的不是夏冬,而是梁远。 梁远靠在办公桌旁,手里转著一支钢笔,目光透著老练的精明。 “一鸣,你现在是用程式设计师的標准在思考问题。但做招聘,首先得考虑『漏斗模型』。” 一鸣愣了一下:“漏斗模型?” “对。” 梁远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现在是初创公司,要的是速度。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搞那些复杂的摄像头监控或者全屏锁定,开发的额外时间会很久。“ ”而且,电脑配摄像头的能有几个?网吧里的机器又有多少能支持你的强制插件?” 梁远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如果强行上技术锁,我们第一步就会把很多虽然有才华、但电脑配置低或者怕麻烦的候选人挡在门外。“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海选,是大基数,先让有才华的人,儘可能的进入我的人才漏斗。“ ”哪怕这里面,混入一些滥竽充数的人。” 一鸣沉默了片刻,还是有些迟疑:“可是,如果不设防,混进来的水分太大,后续筛选成本不是更高吗?” 梁远笑了笑,那种掌控全局的hr气场显露无疑,“这就叫『防君子不防小人』。“ ”能被这行字嚇住而不去作弊的,说明底线高。“ ”看著警告还要硬来的,说明胆子大。这两类人,我们都要先收进来看看。” “梁远说得对。” 夏冬接过话茬,“线上考试只是为了筛掉那90%连百度都不会用的混子。“ ”至於剩下那10%的高分者,不管他是真材实料还是作弊得来的,我都会邀请他们来公司面试。” 一鸣推了推眼镜,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打算......” “这就是梁远的漏斗机制了,漏斗会有很多层,一层一层筛选。而我们的第二层。” 夏冬竖起两根手指,“面试的时候,我会让他们在公司的电脑上,现场再做一套难度相当的题。” 看著一鸣还有些不解,梁远身子前倾,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一鸣,你想想看。如果一个人线上考了90分,来了现场却只能考30分,这意味著什么?” 一鸣此时也明白了,脱口而出:“意味著他之前作弊了。” “不仅仅是作弊。” 梁远摇了摇头,眼神锐利,“这直接暴露了他的人品缺陷。诚实是技术人员的底线。这种巨大的『分差』,就是最完美的淘汰理由。我们连面试的唾沫星子都省了,直接让他走人。” “这招叫『请君入瓮』。” 梁远看向夏冬,眼底全是佩服,“利用他们的侥倖心理,把作弊的人骗过来,然后当面戳穿。 既保证了前期的简歷量,又在后期精准剔除了人品不合格的求职者。” 一鸣站在原地,来回看了看夏冬和梁远。他此时才意识到,招聘不仅仅是技术比拼,更是一场关於人性和心理的博弈。 第246章 採购电脑 “受教了。” 一鸣长出了一口气,眼中的执拗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信服。 “行了,后台我也掛在那儿了,只要有人提交,就会自动判分。” 夏冬看了看表,“这里也没多余的电脑,等那帮人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用纸笔答题吧。“ ”我去趟隔壁海龙大厦的电脑城,搞批机器回来。” “你要去海龙?” 梁远有些意外,“那种地方水很深,全是拉客的导购。” 夏冬却微笑著回:“放心,谁宰谁还不一定呢。” 2008年的中关村,是整个中国it行业的“耶路撒冷”,也是最为混乱的江湖。 海龙、鼎好、科贸,几座大厦呈犄角之势,吞吐著全北京乃至全华北的电子產品流量。 夏冬刚走进海龙大厦的一层大厅。 “大哥!看电脑吗?笔记本还是台式机?” “惠普如新机,发票齐全!” “刻盘吗?最新的系统盘,五块钱一张!” 无数只手从过道两旁伸出来,试图拉住夏冬的衣角。 这里的导购员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从行人的步態和眼神中判断出谁是肥羊,谁是只看不买的穷学生。 夏冬穿著一件普通的纯色t恤,看起来就像个刚高考完来配电脑的学生。 但他走路的速度很快,目不斜视,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这种篤定的气场,让几个刚想凑上来的导购愣了一下,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行家。 这人有固定的目的地。 夏冬径直上了四楼,那是diy装机的核心区。 比起一楼品牌机的光鲜亮丽,四楼更像是菜市场,到处堆满了显卡盒子和主板包装。 他在一家掛著“宏图伟业”招牌的档口前停下。 老板是个胖子,正翘著二郎腿在打红警,嘴里叼著半截没点燃的烟。 “老板,装机。” 夏冬敲了敲柜檯的玻璃。 胖子头也没抬,滑鼠点得飞快:“配置单有吗?没有我给你推荐,只要你说预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要二十台。” 胖子手里的滑鼠一抖,基洛夫空艇直接撞在了山上。 他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夏冬一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生意人的精明笑容:“呦,大客户啊。小兄弟是给网吧配机器?” “给公司。” 夏冬隨手扯过一张纸和笔,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串配置。 cpu:intel 酷睿2双核 e7200 主板:华硕 p5k se 內存:金士顿 2g ddr2 800 硬碟:希捷 250g 7200转 显卡:影驰 9600gt 中將版 显示器:三星 19寸宽屏 夏冬写得极快,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写完,把纸往胖子面前一推。 “二十台,统一这个配置。再送我也二十套罗技的键鼠套装,要正品,別拿工包货糊弄我。” 胖子拿起配置单,扫了一眼,眼神变了。 这是典型的“甜点级”配置。e7200是当下的性价比之王,超频潜力巨大;9600gt也是刚出来的神卡,跑什么魔兽世界、写代码编译都绰绰有余。这配置单,一看就是懂行的。 “小兄弟,这配置倒是没问题。” 胖子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不过这价格嘛......现在內存条涨价了,硬碟也缺货......” “別跟我扯洪水淹了泰国工厂那一套。” 夏冬打断了他,“单机五千二,二十台,十万零四千。行就行,不行我去对面鼎好。” 胖子手里的计算器停住了。 五千二,这个价格卡得太准了。几乎就是把水分挤干,只留了一层薄薄的油水。做是能做,就是赚得不爽。 “小兄弟,你这杀价也太狠了,五千二我连运费都亏......” “我不光要这二十台。” 夏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是给公司採购的。“ ”这二十台只是第一批。下个月,我还要五十台。年底,我要两百台。” 夏冬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深井,看不出是在画饼还是陈述事实。 胖子盯著夏冬看了三秒,咬了咬牙:“行!就当交个朋友!十万就十万!但我有个条件,定金先付三万,尾款货到结清。” “成交。” 夏冬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刷卡。” 胖子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爽快,动作利索地拿出了pos机。 “地址写这儿。” 夏冬留下了中关村大厦的地址,“今晚六点前送到,我们要装系统调试。晚一小时,扣一千。” “您放心,中关村这一亩三分地,我老刘送货那是出了名的快!” 胖子拍著胸脯保证。 夏冬买完电脑也没耽搁,就往公司走去。 推开公司那扇还未贴logo的玻璃大门。 一千平米的办公区显得极为空旷,只有靠窗的那一排工位坐著三个人。 对的,陈默在夏冬去买电脑的功夫,已经到公司了。 他头髮依旧是那种標誌性的凌乱,仿佛刚经歷了一场八级颱风。 但他盯著屏幕的眼神很亮,手里正转著一支签字笔。 听到脚步声,陈默转过椅子,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夏冬,你这速度,去跑百米都能拿牌了。” 陈默指了指旁边的一鸣和梁远,“昨天才跟我说要招兵买马,今天这就拉来了两尊大佛?” 夏冬笑了笑,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態放鬆。 “运气好。”夏冬说,“刚好碰到合適的。” 其实在夏冬进门之前,这三个人已经聊了有一会儿了。 陈默这个最先入职的老员工,在两人的请教下,给两人介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 “在这里,不用讲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陈默刚才对梁远说,“別叫夏总,也別叫老板。在快看网,只有名字。你叫他夏冬,叫我陈默,叫这小子一鸣。” “陈默,”一鸣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我其实挺好奇的。” 陈默看来他一眼:“好奇什么?” “你是圈子里的大拿,以前在老东家那是首席架构师。” “哪怕是现在几个门户网站挖你,开的价也不会低。为什么你会跟著夏冬干?” 梁远也转过头,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他是被快看网的风头吸引过来的,但听陈默的意思,他进来的时候,快看网还籍籍无名呢。 陈默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不如他。”陈默说。 一鸣愣了一下:“哪方面?” 第247章 夏冬的招聘 “所有方面。”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架构、算法、甚至是对未来技术趋势的判断。你们以为我是这里的技术天花板?错了。” “你们来之前,除了夏冬,我们一共六个技术。” “全都是技术圈子里,响噹噹的人物。” “不过我们都不是最厉害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夏冬,才是真正的神仙。你们看到的那个快看网的底层架构。“ ”那一套瀑布流的分发逻辑,架构全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我们只是负责填充血肉。我看了源码,那感觉……就像是小学生在看微积分。” 梁远眼皮跳了跳:“你是说,他是技术出身?我看他样子挺年轻,那应该是刚毕业不久的天才?” 陈默怪笑了一声。 “毕业?”陈默摇摇头,“他確实刚毕业,不过还要继续上学。” 一鸣没反应过来:“那是读博?” “是读大一!”陈默摊了摊手,“他今年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就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突然被拔掉了插头,连电流声都消失了。 梁远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他在外企干了六年,面试过无数人,自詡阅人无数。 刚才夏冬面试他的时候,虽然觉得这老板年轻得过分,但那种沉稳的气度和对行业的洞察力,让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个保养得极好的“童顏怪”。 “十……十八?”一鸣结巴了一下,“你是说,我以后要给一个准大学生打工?” 就在这时,夏冬推门进来了。 他看著三人诡异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我是脸上长花了?” 陈默耸耸肩:“在给新同志做心理建设。” 夏冬拉开椅子坐下。 “建设好了吗?”夏冬看向梁远,“梁远,电脑一会送到,明天开始,我们要加速招人了。这周的任务很重。” 梁远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被震碎的世界观。 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復了状態,儘管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荒谬感。 “没问题。”梁远说,“但如果你真的是十八岁……那开学以后,你不用去学校报到吗?” 夏冬知道,陈默一定是趁著自己不在,给几人科普了自己的年龄。 “我读的北邮,离这儿不远。” 夏冬隨口说道,“我有分寸。大学那种地方,主要是为了认识人,至於上课……看心情吧。” 一鸣看著夏冬,眼神变了。 现在,他对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產生了一种近乎看怪物的敬畏。 …… 浙江,义乌机场。 刘波刚把行李箱扔进计程车的后备箱,还没来得及跟司机说去金华市区,兜里那部被磨得掉漆的诺基亚就开始疯狂震动。 作为央视特约的科技记者,刘波是个典型的“老狗”。 鼻子灵,耐力好,为了一个新闻线索能跨越半个中国。 他这次来金华,是衝著那个玩具厂来的——那是目前唯一能和“夏冬”这个名字掛上鉤的实体线索。 “餵?”刘波夹著电话,费劲地关上车门,“我刚落地。是不是台里有急事?这一趟我可是立了军令状的,挖不出夏冬的底细我不回去。” 电话那头是他在北京新闻中心的同事,叫小王,是个刚入行两年的愣头青,但脑子活泛。 “刘哥,先別去工厂了!”小王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甚至有点颤抖,“那个夏冬,他在微博上露头了!就在刚才!” 刘波拿著打火机的手顿在半空,刚叼在嘴里的烟忘了点:“发什么了?” “招聘启事!”小王语速飞快,“夏冬在微博上发了招聘启事,坐標中关村核心区。招hr总监、行政总监,还有程式设计师。” 中关村。 的確是在中关村。 这三个字让刘波的眼睛眯了起来。 范围缩小了,但这还是大海捞针。 中关村那地方,写字楼比牛毛还多,皮包公司和科技巨头混杂在一起,没有具体地址,找一个人比登天还难。 “有具体门牌號吗?”刘波问。 “没写。”小王说,“但是刘哥,这是个机会。只要我们能通过初筛,就能接到面试通知。一旦面试,不就知道他在哪栋楼哪个房间了吗?” 刘波终於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平復了一下长途飞行的疲惫。 “好主意。”刘波吐出一口烟雾,看著车窗外飞逝的夜景,“我现在回不去,我还要跟玩具厂的线索,我感觉这可能是个更劲爆的消息。“ ”招聘的事得靠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弄?” “我让编辑部的小张偽造简歷了。” 小王嘿嘿一笑,“我们想了,程式设计师咱装不了,那一问三不知肯定露馅。但是行政总监这个职位,那是万金油啊。“ ”咱们这么大个新闻中心,平时管后勤的流程我们都熟。” “名字叫『张子诚』,听著就稳重,像是干了十几年行政的老黄牛。“ ”履歷我们也做得特漂亮,前一家公司写的是某知名外企的中国区行政副总,离职原因是公司搬迁不想离开北京。“ ”甚至连假身份证复印件的扫描图都p好了,看著跟真的一样。” 刘波点了点头,这小子办事还算靠谱。 “刚投过去不到两分钟,那边就回信了。”小王接著说。 “这么快?”刘波皱眉,“回什么了?面试地址?” “没……是个连结。”小王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自动回復的邮件,说为了提高效率,所有应聘者需要先通过一个在线测试。“ ”只有分数达標,才会有人工联繫。” “在线测试?考什么?行政管理条例?还是劳动法?” “不知道,还没点开呢。” 小王说,“刘哥你等著,我把办公室里閒著的几个笔桿子都叫过来了。“ ”咱们这儿可是央视新闻中心,北大清华的才子一抓一大把,不管是考逻辑还是考常识,我就不信考不过一个网际网路公司的测试题。” 掛了电话,刘波对司机说了声“去金华”,然后看著窗外略过的街景,心里祈祷,这次不要白跑一趟。 北京,央视大楼的一间办公室內。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中间放著一台电脑,屏幕的萤光映照著几张略显紧张的脸。 围在电脑旁边的,有新闻部的副主编老赵,有刚从人大毕业的高材生,还有两个负责策划的资深编辑。 这阵容,去参加诗词大会或者辩论赛都能横扫一片,现在却一个个如临大敌,仿佛在拆除一颗定时炸弹。 “准备好了吗?”小王咽了口唾沫,手放在滑鼠上,“倒计时三十分钟,一共三十题,全是选择题,机器阅卷。” 第248章 商场里的胖橘盲盒 “点吧。”副主编老赵推了推眼镜,“我就不信了,一个搞网站的,能出什么么蛾子题。还能考我们微积分不成?也就是些行政管理的死记硬背。” 滑鼠点击,“开始测试”。屏幕上方跳出倒计时:[剩余时间:30分钟 | 题量:30道]。 前十题倒还正常,都是些关於办公软体快捷键、公文写作格式的单选题。大家势如破竹,滑鼠点得咔咔作响。 “这也不难嘛。”老赵哼了一声,“看来这个夏冬也就是虚张声势。” 然而,到了第十一题,行政题的画风开始变得考验“细心度”了。 【题目11:公司採购办公用品需满足:单价低於 50 元的物品可直接採购;单价 50-200 元的需行政主管审批;单价超 200 元的需行政总监审批。以下採购流程符合规定的是:】 a. 100 元的印表机墨盒 → 直接採购 b. 30 元的文件夹 → 行政主管审批 c. 260 元的碎纸机 → 行政总监审批 d. 180 元的办公椅 → 行政总监审批 “选c!”那个清华毕业的小伙子盯著屏幕,“a要主管批,b可以直接买,d只需要主管批。只有c超过了200,必须总监点头。这是考细致和流程意识。” 小王赶紧勾选c。 接著往下,题目风格陡转,从琐碎的行政事务滑向了烧脑的逻辑地狱。到了第二十题时,办公室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题目20:a、b、c、d四人参加比赛,赛后他们对名次做出了以下陈述: a说:"我不是最后一名。" b说:"c是第一名。" c说:"d不是第一名。" d说:"我不是第一名。" 已知只有一人说了真话,那么谁是第一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a) a b) b c) c d) d e) 无法確定 办公室瞬间变成了討论现场。 “如果a是真话,那d就是假话,d就是第一名……等会儿,那c说『d不是第一』也是假话,也符合……” “不对不对,得假设b是真的,那c就是第一名……” “哎呀別吵了,让小刘拿笔算!假设只有一个人说真话,推导矛盾项!” “选d!”小刘满头大汗地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只有假设d是第一名,才能满足只有一个人说真话的条件!” 一群平时笔耕不輟、指点江山的媒体精英们,此刻一个个额头冒汗,领带都扯鬆了。哪怕你多犹豫一秒,右上角的倒计时都在疯狂催命。 终於,到了最后一题。全屋子的人都围拢在电脑前,屏幕的萤光映著老赵严峻的脸。 【题目30:(单选)逻辑学家说:如果 2+2=5,那么地球是方的。以下哪项和该逻辑学家的话等值?】 a. 如果地球是方的,那么 2+2=5 b. 如果地球是圆的,那么 2+2≠5 c. 2+2≠5 或者地球是方的 d. 2+2=5 或者地球是圆的 “这……这什么鬼逻辑?”老赵彻底懵了,“2+2怎么可能等於5?地球怎么可能是方的?这题出错了吧!” “没出错,这是考『形式逻辑』里的蕴含关係!”小伙子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抖,“『若p则q』的等值式是『非p或q』。p是2+2=5,非p就是2+2不等於5;q是地球是方的。所以……” “选c!”小王咬牙点击了选项。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等待圆圈,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紧张。 几秒钟后,分数弹了出来。 【得分:96分】 【评价:恭喜你,击败了99%的竞爭者。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將在24小时內联繫你。】 “呼——” 整个办公室响起了一片整齐的鬆气声。 老赵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比写一篇內参还累。这96分,要是让我儿子知道,非得笑死我不可。” 小王却是满脸兴奋,拿起手机就给刘波拨了过去 …… 电话接通的时候,刘波正在金华的计程车上。 “刘哥!成了!”小王的声音都在抖,“96分!就算是清北的学霸来了也不过如此吧!这题太刁钻了,还好我们人多。” 刘波沉默了两秒,吐出一口烟圈:“好。等电话。一旦拿到面试地址,你先別去。等我回北京。” …… 中关村的夜色总是来得比別处更浑浊一些。 送电脑的刚刚已经把所有的电脑都送了过来,安装好。 看著一排工位上崭新的电脑,夏冬点了点头,这个空荡荡的办公室,终於有了点工作的氛围。 夏冬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半。 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行了。” 夏冬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足够清晰,“乾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走,吃饭。” 一鸣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三个字符,这才像断电一样停了下来,抬头茫然地问:“去哪吃?” “楼下隨便找个馆子。”夏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顺便透透气,也辛苦了一天,吃完你们就可以下班了。” 四个人收拾了一下,走出了写字楼。 中关村大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背著双肩包、行色匆匆的年轻人。 “前面有个购物中心,看著环境还行。”夏冬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大楼,“不想吃路边摊吸尾气的话,就去那儿。” 没有人有异议。 对於这群在创业劲头上的人来说,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摄入热量,维持大脑运转。 四个人穿过一楼的化妆品专柜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四层有家西北菜还不错。”陈默提议道,显然他对这一带还算熟悉。 “嗯,那就去那吧。”夏冬点头。 正要往扶梯方向走,路过一家装修得花花绿绿的店铺时,夏冬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家精品玩具店。 在2008年,这种店通常卖的是泰迪熊、甚至是一些製作粗糙的国產动漫周边。 但此刻,在店铺最显眼的c位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堆橘黄色的盒子。 那顏色太扎眼了。 夏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太熟悉那个配色了。 那是他让豆包设计的“胖橘盲盒”。 但他很清楚,他从来没有授权给北京的任何一家实体店销售,目前所有的出货渠道只有淘宝网店。 “等等。” 夏冬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停下。 梁远正准备跟陈默討论要去的西北菜馆的口味,见状一愣:“怎么了?看上什么玩具了?” 第249章 品质盗版 他顺著夏冬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堆橘黄色的盒子。 “哟,这猫挺可爱啊。”梁远作为hr,对流行事物有一定的敏感度,“叫什么来著。对了,这不是夏冬你的头像嘛?” “胖橘。”一鸣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虽然不玩这些,但作为网际网路从业者,对热点还是有关注的,“天涯上吵得很凶。” 夏冬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店里。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在涂指甲油,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隨便看,別拆包装,拆了要买。柜檯上有拆开的样品。” 夏冬走到货架前,目光落在那几个展示用的样品上,隨后伸手拿起了一个。 手感不对。 太沉了。 正版的胖橘盲盒,受限於成本和自家厂里那边注塑机的工艺,虽然品质已经很好了,不过拿在手里,还是少了些后世盲盒的质感。 但手里这个,沉甸甸的,触手生温,表面竟然做了类肤质的哑光处理,摸上去像是在摸一块打磨好的玉石。 他把玩偶转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涂装。 夏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没有溢色,没有毛边。甚至连胖橘那个標誌性的鄙视眼神,都用一种高光漆点了睛,显得比原版还要传神,还要傲慢。 夏冬眯了眯眼,目光扫向旁边。 不仅有盲盒。 货架旁边还掛著一串串钥匙扣,金属扣件用的是拋光的不锈钢,而不是那种两周就会生锈的铁环。 还有几个半人高的大毛绒玩偶,塞在角落里,用的竟然是长绒棉,蓬鬆度极佳,让人看一眼就想把脸埋进去。 “呵。” 夏冬轻笑了一声,但那笑意里透著一股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盗版。 普通的盗版是为了偷工减料赚快钱,而这种盗版,是品质盗版。 对方用的模具精度、喷涂工艺,甚至原材料,都比他那个还在转型的老爹的工厂,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老板,这猫怎么卖?”夏冬手里捏著那个精致得过分的盲盒,转头问店员。 店员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地说:“盲盒39一个。要是买三个的话,给你打九折。钥匙扣18,玩偶88。” 39块?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和正版一个价?而且看这货架空了一半的样子,销量显然还不错。 夏冬点了点头,把样品轻轻放回原处。 他的指尖在柜檯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如果只是劣质盗版,打假很容易。 但如果盗版的质量比正版还好,价格还卖得更高,这说明对方不仅有技术,还有很强的品牌溢价能力和渠道自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侵权了,这是在砸场子。 梁远他们三个也跟了进来,看著夏冬对著一堆玩偶发呆,都有点摸不著头脑。 “夏冬,你喜欢这玩意儿?” 陈默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豁,这做工挺精致啊。” “嗯,是比较喜欢,所以过来看看。” 夏冬转过身,回了陈默一句,然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走出店门,站在商场的走廊里,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盗版这种事,在这个年代是无法完全杜绝的。 但既然撞到了枪口上,不利用一下简直对不起他那个装著2025年知识库的手机。 他有全套的版权登记证书,有外观专利,甚至还有那个时代的“大杀器”——舆论。 如果操作得当,这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一次绝佳的营销机会。 “你们先去点菜。” 夏冬对三人说道,掏出了那部诺基亚,“我打个电话,马上就来。” 梁远看了夏冬一眼,似乎察觉到了老板情绪的微妙变化,但他很聪明地没有多问。 “行,那我们在那家店等你。”梁远拍了拍一鸣和陈默的肩膀,示意他们先走。 看著三人离开的背影,夏冬脸上的表情沉静了下来。 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父亲夏建国的电话。 …… 视线转回浙江金华,一个小时前,太阳还没有下山。 此时的夏家玩具厂,却和几周前的忙碌,又有了一些变化。 曾经堆满注塑废料、一股焦糊味的车间,现在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原来的老旧流水线被搬到了后厂房,前厅被腾空,刷上了明亮的大白墙,隔出了一个个玻璃工位。 这里反倒有点像此时南方沿海正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设计公司”。 夏建国背著手,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俯瞰著楼下的“新天地”。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微微竖起,这是周云芳特意给他买的,说是有“老板派头”。 他的腰间別著一串钥匙,但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的不再是浓茶,而是胖大海——最近说话太多,嗓子冒烟。 楼下的办公区里,坐著的不再是那些穿著深蓝色工服的大妈,而是一群留著长发、穿著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 这些是夏建国花“重金”从义乌、杭州甚至上海聘请的美工和设计师。 当然,所谓的重金,在这个年代其实也就是比平均工资高出了三五百块钱,外加包吃包住。 “老板,这版『隱藏款』的配色,我觉得还是用磨砂黑比较好,显得高级。”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抱著几张图纸匆匆跑上来,他是新来的设计主管,叫阿豪。 夏建国转过身,接过图纸看了看。 图上是那只已经在网上红得发紫的“胖橘”,只不过这一版披上了黑色的斗篷,眼神犀利。 “磨砂黑?”夏建国皱了皱眉,手指在图纸上搓了搓,“这玩意儿印出来,会不会像刚从煤堆里滚出来的?” 阿豪推了推眼镜,耐心地解释:“夏总,这叫质感。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种酷酷的调调,咱们叫它『暗夜胖橘』,抽中概率设在千分之五,绝对疯抢。” 夏建国咂吧了一下嘴,虽然他心里觉得这黑猫看起来不太吉利,但他现在学乖了。 自从儿子那个“盲盒”的主意让厂子起死回生,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新时代,他的审美可能是过时的,有的时候,需要多听听年轻人的。 “行,听你的。不过得把那个……那个什么版权標打清楚。” 夏建国嘱咐道,“咱们现在是正规军,一定要注意智慧財產权。” “放心吧夏总,都在底座上呢。” 打发走了阿豪,夏建国坐回老板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几个月前,夏建国还在为积压的库存和美国佬的毁约愁得整宿睡不著觉,头髮大把大把地掉。谁能想到,短短一个夏天,这天就变了。 第250章 央视记者突访 夏建国的玩具厂,现在大部分生產已经外包给了隔壁县市的几个厂子,其中一个厂子的老板老张,以前看他笑话,现在见了他跟见了亲爹似的,一口一个“夏哥”,求著多给点订单。 而他,夏建国,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盯著这帮年轻人搞设计,然后看著淘宝后台那个叫“旺旺”的东西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看著帐户里那躺著的四五百万现金流,夏建国有时候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 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那是保安亭的內线。 “餵?夏厂长啊,我是老李。”保安老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门口来了个人,说是京城来的,要见你。” “京城来的?”夏建国愣了一下,“推销原材料的?还是卖保险的?轰走轰走,没看见正忙著吗。” “不是……人家说是央视的记者。” 夏建国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啥玩意儿?央视?”夏建国瞪大了眼睛,“老李你是不是中午酒喝多了?央视跑咱们这厂子干啥?” “真没喝!人家有证件,上面有国徽!还有那个cctv的標!说是特约记者。” 夏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对“央视”这两个字有著天然的敬畏。那是通天的喉舌,是权威中的权威。 但他转念一想,最近厂子也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儿啊? 税务也是按时交的,除了偶尔加班晚点,也没虐待员工。 难不成是那个“盲盒”被人举报是赌博了? 夏建国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儿子说过,盲盒这东西在法律边缘,只要不说它是彩票,就没事。 “你……你让他等等,我下去看看。”夏建国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对著镜子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势,走出了办公室。 …… 厂门口的伸缩门外,刘波正站在树荫下,手里夹著一根抽了一半的烟。 刘波並没有带那种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只在胸前的口袋里別了一支录音笔,手里拎著一个小型的数位相机包。 这是他的习惯。暗访或者初次接触,带大设备容易让人產生戒心。 他眯著眼睛,打量著这个地方。 门脸有翻新过的痕跡,贴了瓷砖,看起来还算气派。透过伸缩门,能看到里面的绿化做得不错,不像那种黑作坊。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进进出出的几辆快递三轮车,车厢上都贴著那只肥猫的贴纸。 “有点意思。”刘波吸了最后一口烟,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这时,夏建国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刘波一眼就锁定了这个中年男人。稳重,脚步略显急促,眼神里带著三分警惕七分疑惑。典型的中小企业主形象。 “你是……央视记者?”夏建国隔著门,没急著让保安开门,而是先问了一句。 刘波立刻换上一副职业的笑容:“夏厂长是吧?我是刘波,中央电视台科技频道的特约记者。” 夏建国挥手示意老李开门:“进来吧,进来吧。这大热天的,也是辛苦。” 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礼数不能缺。 把刘波请进办公室,夏建国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不是什么高档茶,就是普通的矿泉水。 而刘波此时,也把自己的记者证给了夏建国,让他確认身份。 夏建国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著刘波的记者证,翻来覆去地看。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证件,倒像是在审视一张刚出炉的百元大钞,正对著光找水印。 坐在对面的刘波並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作为央视科技频道的特约记者,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这是跑新闻的硬通货,但他没急著抽,只是在手指间转著。 “刘……波?”夏建国终於开了口,声音有些乾涩,那是长期在车间喊话留下的烟嗓,“中央电视台的?” “如假包换。”刘波把烟递过去一根,“夏厂长要是心里不踏实,可以打台里的电话核实。“ ”不过咱们这行,造假证也没必要造到央视头上,风险太大,收益太小。” 夏建国接过烟,没点,而是顺手別在了耳朵上。 他把证件推了回去,身体往后一仰,那张不知用了多久的老板椅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不是我不信。”夏建国端起大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主要是咱们这小门小户的,平时打交道的都是街道办事处或者工商局。这突然来了个大记者,我这就心里犯嘀咕。” 刘波笑了笑,把证件收回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夏厂长,其实这次来,不是为了其他的事。”刘波决定单刀直入,他盯著夏建国的眼睛,观察著对方瞳孔的细微变化,“我是为了『快看网』来的。” “快看网?” 夏建国端著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刘波精准地捕捉到了。 有戏。 刘波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夏厂长,最近那个『胖橘』盲盒在网上很火,而我们调查发现,这东西的源头在您这儿。“ ”更有意思的是,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快看网』,第一个gg,就是给您这盲盒打的。这中间的联繫,是不是太巧了点?” 夏建国放下了茶缸,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哦,你是说那个网站啊。”夏建国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伸手拿下了耳朵上的烟,在桌面上顿了顿,“那是那小子瞎折腾出来的。” “那小子?”刘波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夏建国划著名了火柴,硫磺味瞬间盖过了塑料味。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隔著烟雾,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就是我儿子。”夏建国语气平淡,“前阵子找了几个同学朋友,说是弄个什么网页卖玩具。“ ”我就寻思著,反正也就是多条路子,也没指望能成什么大事,就隨他去了。” 夏建国一个几乎不上网的人,而且最近一直忙著厂子里的事情,对快看网的爆火一点都不知道。 刘波的手指僵住了。 菸灰长长地积了一截,摇摇欲坠。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逻辑是唯一的武器。通过一个人的鞋底泥土判断去过哪里,通过一个人的头像像素判断拍摄设备,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现在,他的逻辑链条出现了严重的卡顿。 他看著眼前这个头髮略显花白的中年男人。 第251章 盗版真相 夏建国看起来还不到五十岁。 刘波在脑子里飞快地做了一道算术题。 按中国人的平均生育年龄推算,他的儿子应该在最多也就二十多。 刘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如果说夏建国的儿子在快看网当个实习生,或者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技术员,帮老爹走后门投了个gg,这完全说得通。 这就是所谓“我也没指望能成什么大事”。 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快看网的那些超前设计——瀑布流、智能推荐、那个轰动全网的gg拍卖——会和一个卖玩具的扯上关係? 刘波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刺激著他的肺叶,让他清醒了一些。 “夏厂长,”刘波斟酌著词句,儘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审讯。 “您儿子的这个……网站,是他自己弄的?还是说,他只是在那边帮忙?” “帮忙?”夏建国似乎对这个词感到好笑,“应该算是吧。具体的我也搞不懂。我就管玩具厂和我的淘宝店,他管在网上吆喝。怎么,那个网站出事了?” 说到最后一句,夏建国的眼神又凌厉了起来,这是父亲的本能。 “没,没出事。”刘波连忙摆手,“网站很好,非常火。就是太火了,火得有点……不合常理。” 刘波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原本以为,夏建国是某个隱形富豪,或者是某个大资本推出来的台前傀儡。 结果跑来一看,这就是个做代工的小老板,开的是桑塔纳,喝的是碎茶。 难道自己真的搞错了? 刘波看著夏建国那副“不知者无畏”的样子,內心產生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这就好比你去调查一个製造了原子弹的神秘组织,结果顺藤摸瓜找到最后,发现是一个老农在自家后院里用高压锅燉出来的。 这不科学。 “铃铃铃——” 一阵急促而单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那是诺基亚经典的单音节铃声,在这个年代,听起来既刺耳又亲切。 夏建国眉头皱了一下,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原本严肃的脸上突然柔和了下来。那种线条的变化,就像是坚硬的岩石上突然长出了一株嫩草。 “不好意思啊刘记者,说曹操曹操到。”夏建国冲刘波歉意地笑了笑,“我儿子的电话。” 夏建国没有避讳刘波,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冬啊。” 夏建国的声音变得温和,那是父亲对儿子特有的语调,带著点宠溺,又带著点长辈的威严。 刘波坐在沙发上,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一个激灵。 小冬? 夏小东?夏晓东?还是……夏冬? 如果是夏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波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看著正在打电话的夏建国,恨不得现在就拥有顺风耳,听听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 “餵?小冬啊?”。 “爸,你在厂里?”夏冬压低了声音,眼睛还在盯著远处那家精品店的门口,看著又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提著袋子走了出来。 “对的。”夏建国那边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了?北京那边缺钱花了?” “不是钱的事。你忘了,我前两天出门,我妈刚给了我二十万呢……”夏冬打断了老爹的絮叨,“爸,你听我说,咱们可能被人搞了。” “被人搞了?谁?”夏建国的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 “我在北京的商场里,看到有人在卖胖橘。”夏冬沉声说道,“而且,不仅仅是盲盒,还有钥匙扣、毛绒玩具。” “哦?”夏建国那头的反应有些奇怪,没有暴跳如雷,反倒是沉默了一秒。 “最关键的是,”夏冬继续说道,“他们的质量,比咱们厂做的要好。好很多。那个盲盒的手感,像是进口的材料。爸,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小作坊,这是有备而来的。” “你確定是盗版?”夏建国吐了一口烟气,问道。 “包装上没有咱们『玩具大王』的標,也没有淘宝店的名称。” 夏冬肯定地说,“爸,这事儿不小。咱们得赶紧找法务。” “你先別急。”夏建国咳嗽了一声,“你看看那个包装盒,有没有写生產厂家?” “刚才没细看,我现在回去再確认一下。” 夏冬没掛电话,转身又折回了那家店。 夏冬径直拿起那个盲盒的包装盒,翻到底部。 那里印著几行极小的黑体字。 製造商:义乌市宏大精密玩具有限公司 地址:义乌市江东街道…… 夏冬眯起眼睛,对著电话念道:“义乌市宏大精密玩具有限公司。” 夏冬心头一紧。宏大?夏冬也听过,这家厂以前做出口单的,规模比自家那个小厂子大十倍不止。 难道真是被这种大鱷盯上了? “爸?”夏冬试探著喊了一声,“你知道这个宏大的吧?”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夏建国的笑声让夏冬有点懵。 “爸,你笑什么?气糊涂了?”。 “小冬啊小冬,你这警惕性是不错,值得表扬。” 夏建国止住笑,语气里满是得意,“不过这次啊,你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什么意思?” “那个宏大,就是我找的代工厂。”夏建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运筹帷幄的从容。 夏冬愣住了。 “代工?” “对啊。”夏建国解释道,“之前我不是把手里的生產,分出去了一些嘛。” “宏大的老板老陈跟我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他们厂刚进了几台德国的机器,正愁没外贸单子做呢。我就把高端线全包给他了。” 夏冬张了张嘴,看著手里那个精致的盲盒,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这包装上怎么没写咱们的牌子?”夏冬指出了关键点。 “那个啊,是老陈那边的失误,第一批包装印错了,少印了我们的logo。我寻思著也不影响卖,而且我们最近在申请新的logo商標。” “就先让他们发货了。反正后面这一批都要换成咱们的新標。” “那这线下渠道是怎么回事?北京都有货了?”夏冬又问。 “这我就得跟你好好吹吹了。” 夏建国的语气里满是自豪,“既然咱们要做品牌,那就不能光守著淘宝那个一亩三分地。我前几天跑了沪市,找了个做全国总代的,这人有点门道。” “说是以前做小霸王学习机的。他一口气订了五百万的货,说是要把胖橘铺满全国的精品店和书报亭。” 第252章 夏冬身份曝光,刘波的吃惊 夏冬听得目瞪口呆。 他本来以为自己拿著2025年的手机,有著超前的眼光,是在带著老爹飞。 结果现在看来,老爹这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江湖,一旦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那爆发力简直嚇人。 夏建国把那台略显笨重的诺基亚扔回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种属於中年企业家的精明和得意还没完全散去。 他对面的沙发上,刘波正死死地盯著他。 刘波手里夹著半截烟,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段,摇摇欲坠,但他似乎完全忘了抽。 刚才夏建国讲电话的时候並没有避讳他。 “小东”。 这是夏建国对电话那头的称呼。 刘波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像是一台过载的离心机。 他在来金华之前,做过无数种设想。快看网那个神秘的创始人,也许是某个归国的海归精英,也许是某个不想露面的网际网路大佬的小號,甚至可能是某个红二代出来练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线索会断在这个小工厂里。 或者说,不是断了,而是接上了一根让他头皮发麻的高压线。 “夏厂长。”刘波终於开口了,声音有点乾涩,像是被烟燻过的砂纸。 夏建国放下茶缸,心情不错地看著这位央视大记者:“怎么了刘记者?刚才是家里的小事,见笑了。” “没事。”刘波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刚刚听你电话里,管你儿子叫小东?” “是啊。”夏建国莫名其妙地点点头,顺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扔给刘波,“小名,从小叫到大了。” 刘波没有接那根烟,任由它滚落在沙发缝里。 他死死盯著夏建国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略显浑浊的瞳孔里挖出真相:“他的全名,叫夏晓东?”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是“夏晓东”,那线索就断了。 夏建国摇了摇头,点燃了自己嘴里的烟:“不是,没那个『晓』字。单名一个冬。” 刘波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哪个冬?”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东方的东?” 夏建国吐出一口烟雾,奇怪地看著这个反应过激的记者:“不是,春夏秋冬的冬。这名字是他爷起的,夏耘冬藏的意思。” “夏冬……” 刘波喃喃自语,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又反芻上来。 夏冬。 快看网的创始人,微博上那个粉丝百万、从未露脸的神秘id,那个一手策划了新浪反击战、gg拍卖,把网际网路流量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 竟然真的叫夏冬。 更可怕的是,这个名字的主人,是眼前这个卖塑料玩具的中年男人的儿子。 这合理吗? 这一点都不合理。 这就好比你告诉我,比尔·盖茨的亲爹在那个年代其实是个在街边修自行车的,而且对自己儿子搞出的微软一无所知,只觉得儿子是个修车的好苗子。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刘波。 “怎么了?”夏建国看著刘波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也有点犯嘀咕,“这名字有问题?犯忌讳?” “没什么。”刘波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记者,是央视的特约记者,他见过大场面。 他把手里那截快要烧到手指的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动作很大,像是在镇压某种情绪。 “夏厂长,你知道你儿子在外面做什么吗?”刘波试探著问。 夏建国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又带著点宠溺的表情:“害,瞎搞唄。这小子从小主意正。” “前段时间说是跟几个同学隨便搞了个网站。我也不太懂,反正他不向我要钱,我也就隨他去了。” 刘波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快看网!现在的第一门户网站,你管这叫隨便搞了个网站?! “夏厂长,”刘波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你儿子搞的这个网站,现在很出名,你自己知道它有多出名吗?” 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名?能有多出名?也就是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吧。” “怎么,连你们央视的大记者都被吸引过来了?” 他以为刘波是在客套。 刘波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繁忙的工厂大院。 这就是2008年的中国,製造业的黄金时代,无数像夏建国这样的人在这里挥洒汗水,赚取著微薄的利润。 而他们的下一代,却已经在云端之上,俯瞰著这个世界了。 “夏厂长,”刘波转过身,背著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现在的快看网,已经是中国流量最大的门户网站之一了。” 夏建国眨了眨眼。 “门户网站”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他理解的网站,大概就是那种虽然看不懂但花花绿绿的网页。 “第一?”夏建国咂吧了一下嘴,“听著好像还挺不错的。这小子,有点出息。”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 平淡得让刘波想抓著他的肩膀摇晃。 “不仅仅是第一,”刘波决定下猛药,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直视夏建国的眼睛,“就在上个月,他在网站上卖了一个gg位。” “卖gg啊,我知道。”夏建国点头,“前段时间,我找的一家gg公司,宣传胖橘的时候我也买过gg,在我们金华的电视台,几千块钱播一个月呢。” “不,不是几千块。”刘波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那是多少?”夏建国好奇地问,“三万?” 在他看来,一个网站上的小方块,能卖三万块钱已经是天价了。 刘波盯著他,一字一顿地说:“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非常诡异。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夏建国维持著手里拿烟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那一刻,他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过了足足五秒钟。 “你说啥?”夏建国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表情很滑稽,“多少?”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刘波重复了一遍,“人民幣。” “三千多……块?”夏建国下意识地想要修正这个数字,因为他的大脑拒绝处理“万”这个单位。 “是万。”刘波非常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3后面跟著7个数字。仅仅是一个月的gg费。中標的是腾讯。” 第253章 震惊!儿子竟是千万富豪? 夏建国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崩塌。 他以前辛辛苦苦经营这个玩具厂,一年到头,扣掉人工、水电、原料、税务,再算上各种打点关係的费用,净利润能有多少? 好的时候,几十万。不好的时候,还得贴钱。 哪怕是最近靠著“胖橘”发了一笔横財,存款有了大几百万,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大富豪了,走路都带风。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儿子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一个月赚了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还是好几倍? “刘记者。”夏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一股警惕。他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这是一种防御姿態,“你不会是来骗人的吧?现在的骗子手段高明,什么记者证都能造假。”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还三千多万?抢银行都没这么快! “你是想推销什么?还是想让我投资什么项目?”夏建国冷哼一声,“我告诉你,我夏建国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低级的牛皮,你也敢吹?” 刘波看著眼前这个充满戒备的父亲,突然觉得很想笑。 这太荒诞了。 儿子在外面呼风唤雨,老子在家里以为是诈骗。 “夏厂长,这种事情,我骗你有什么意义?” 刘波无奈地嘆了口气,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一台厚重的thinkpad,那是台里配的高级货。 但他马上意识到这里没有wifi。 夏建国狐疑地又看了看刘波那张充满了疲惫和真诚的脸。 刘波长得不像是骗子。 骗子一般都油头粉面,说话好听。刘波头髮稀疏,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看著就像个……搞技术的或者跑腿的。 夏建国心里的防线动摇了,但他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江湖,凡事讲究个“不见兔子不撒鹰”。哪怕心里信了七八分,还是觉得有点玄幻。 “你等会儿。” 夏建国突然抬手,示意刘波先別说话。抓起了手边的红色座机电话。 他按下了內线號码“801”。那是厂里电商部的分机,接电话的应该是杜晓年。 这小伙子以前是网吧网管,也是厂里第一个淘宝客服,现在是客服团队的杜主管。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听筒里传来杜晓年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餵?厂长?啥指示?”杜晓年的声音听起来挺精神。 夏建国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且隨意:“晓年啊,有个事儿问你一下。你知道那个什么……『快看网』吗?” 电话那头明显的顿了一下,隨后杜晓年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厂长,您也赶时髦啦?知道啊!那可是现在最火的网站,咱们店铺好多流量都是从那儿引过来的。咋了?” 夏建国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刘波,刘波正淡定地抽著那半截烟。 “我听到个谣言……这个网站卖了个什么gg,卖了三千多万?”夏建国问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舌头都有点打结。 “嗨!您说的是『標王』吧!”杜晓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异常激动。 “厂长,那不是谣言,那是真事儿!3888万!腾讯买的!” “这事儿在网际网路圈子里都炸锅了,大家都说这快看网的老板是个神人,这一刀宰得腾讯那是鲜血淋漓啊。” 夏建国感觉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握著听筒的手心开始冒汗:“那个……这老板叫啥,你知道不?” “知道啊,微博上都扒出来了,叫夏冬。” 杜晓年说到这儿,嘿嘿笑了一声:“厂长,说来也巧,这大老板的名字跟咱小厂长一模一样,连字儿都不差。” “刚才我们客服部几个小姑娘还在开玩笑呢,说要是咱小厂长就是那个夏冬,那我们岂不是给首富打工了?哈哈哈……哎厂长?厂长您还在吗?” 夏建国没有笑。 他慢慢地把听筒从耳边移开,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然后“咔噠”一声,把电话掛断了。 如果说刘波的话只是让他怀疑,那杜晓年的话就是盖棺定论的钉子。 真的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感觉自己坐的不是沙发,而是云彩。 “你是说……”夏建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小东他……真的赚了那么多钱?” “那笔钱是公司的营收,不完全是他个人的。”刘波严谨地纠正道,“但他既然是创始人,身价……肯定不止这个数。” 夏建国感觉手里的烟烫到了手指,但他没鬆手。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夏建国终於问到了关键点,“既然他那么厉害,你找我这个开玩具厂的干什么?” “因为找不到。” 刘波摊开手,一脸的无奈。 “夏冬在圈子里是个异类。他不参加公开活动,不接受採访,连照片都不流出。” “只知道微博头像是只猫,也就是你们做的胖橘,而且快看网最早的gg,就是胖橘。所以我怀疑快看网和胖橘有很深的关係,才找来这里的。” 刘波身体前倾,眼神热切:“夏厂长,你能跟我聊聊夏冬吗?央视想做个专题报导。这绝对是个励志典型,中国网际网路的又一个奇蹟。” 夏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但“央视报导”、“励志典型”这几个词他听懂了。 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啊! 老夏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聊……聊什么?”夏建国此时脑子还是木的。 “聊聊他的经歷。他是怎么创业的?是不是大学期间就开始筹备了?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或者是海归?”刘波拿出了採访本,笔尖悬在纸上,准备记录。 在他看来,能做出这种架构的网站,还能跟腾讯阿里这种巨头周旋,夏冬至少应该是个计算机系的高材生,甚至可能有大厂工作的背景。 夏建国抓了抓头髮,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什么大学?”夏建国看著刘波,“他还没上大学呢。”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刘波猛地抬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响:“你说什么?” “我说,他还没上大学。”夏建国重复了一遍,“他今年刚参加完高考。” 办公室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比刚才那次还要死寂。 刚才那是对金钱的震惊,而现在,是对世界观的粉碎。 第254章 震惊的夏建国 刘波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刚……高考完?”刘波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是说,他是应届高中毕业生?十八岁?” “十八岁啊。”夏建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虚岁十九。六月份刚考完,这不是暑假閒著没事干,才去搞的那个网站嘛。” 閒著没事干。 才去搞的那个网站。 这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刘波的脑门上。 刘波感觉自己作为一个资深科技记者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调查了半天,分析了各种商业逻辑,甚至怀疑过背后有高盛或者红杉的资本运作。 结果真相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暑假閒得慌,顺手搞了个中国第一门户网站,顺便赚了几千万? 这写进小说里都会被读者骂太假吧! “不……不可能……”刘波语无伦次,“那代码谁写的?伺服器谁管的?那些商业谈判……跟腾讯那个三千多万的谈判,是他谈的?” “我咋知道。我也没过问他的事情。” 刘波一阵无语…… 刘波闭上了眼睛。 三千八百万营收。 十八岁。 这一串数据在刘波脑海里盘旋,最后匯聚成两个字: 妖孽。 这绝对是个妖孽。 刘波猛地睁开眼,眼里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一种看见了绝世大新闻的狂热。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个商业奇蹟的报导。 那么现在,这就是一个天才少年的传奇。 “夏厂长!”刘波一把抓住夏建国的手,手劲大得嚇人,“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这不仅仅是新闻了,这是……这是歷史!” 夏建国被嚇了一跳,想要抽回手,但没抽动:“你……你別激动。他在京城呢。” “不好意思夏厂长。”刘波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放慢了语速,“我的確是很想联繫到您儿子,能给我他的联繫方式吗?” “有。”夏建国掏出手机,“我给你写。” 夏建国从桌上扯过一张发货单的背面,刷刷刷写下一串號码。 那时候的人心还是单纯。没有反诈app,也没有那么多隱私保护意识。 既然是央视记者,又是要表扬自己儿子,夏建国觉得没什么不能给的。 刘波一把抓过那张纸,如获至宝地塞进贴身口袋里。 “夏厂长,谢谢!太谢谢了!” 刘波站起身,连那台昂贵的thinkpad都差点忘了拿。他把电脑胡乱塞进包里,拉链都没拉好,就往门口冲。 “哎?刘记者?不吃饭了?”夏建国在后面喊,“我让食堂炒了两个菜……” “不吃了!” 刘波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著回音,显得空旷而急切。 “我要回京城!马上!立刻!” 夏建国追到门口,只看到刘波的背影正在飞奔下楼,像是一个去赶考的举人,又像是一个去朝圣的信徒。 夏建国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那半包红双喜。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工厂的大院里亮起了路灯。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夏建国嘟囔了一句。 他又想起儿子昨天晚上,跟他打电话说的:“爸,玩具厂那点利润,以后就当个零花钱吧。” 当时他差点想脱鞋抽这小子。 现在想想…… “这小子……” “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 北京,中关村。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依旧挡不住那股子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气。 夏冬收起手机,转身朝楼上走去。 陈默、一鸣和梁远还在楼上等著。刚才因为看到“盗版”盲盒,他让这三位大神先上去点菜,自己留下来“抓现行”,结果抓到了自家亲爹头上。 这乌龙闹的。 …… 四楼,餐饮区。 刚出电梯,一股浓郁的牛羊肉味,夹杂著孜然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夏冬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西贝莜麵村】。 红底白字,那是相当醒目。 他愣了一下。 站在2008年的商场里,看著这个在后世2025年因为预製菜和涨价风波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品牌,夏冬心里涌起一种荒谬的错位感。 这时候的西贝,还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也没有贵得离谱的定价。 门口站著的服务员穿著极具西北特色的服饰,脸上掛著真诚得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那是还没被工业化培训流水线打磨过的质朴。 “先生几位?”服务员大姐热情地迎上来。 “朋友在里面,那一桌。”夏冬指了指不远处靠窗的位置。 夏冬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菜点了吗?”夏冬问。 “点了。”陈默头也不抬,指著菜单上的一张图片,“这个羊蝎子,看著不错,全是肉。” 作为一个技术宅,陈默对食物的评价標准非常朴素:肉多,能饱,好吃。 梁远笑著给夏冬倒了杯大麦茶:“咱们陈大架构师说了,写代码费脑子,得补。所以点了羊蝎子,还点了两笼莜麵,一份黄米凉糕,还有个大拌菜和大盘鸡。” “吃的完吗?”一鸣小声问了一句,“我看隔壁桌的分量挺足的。” “没事,吃不完兜著走,给你们回去当宵夜。”夏冬笑著说道。 很快,菜就开始上了。 不得不说,2008年的西贝,是真的有烟火气。 那羊蝎子是用大铁锅端上来的,底下燃著酒精炉,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汤色红亮,羊肉燉得软烂脱骨,那股子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根本不是后来那种中央厨房配送出来的味道能比的。 那是现炒、现燉、现做的味道。 “来,动筷子。”夏冬招呼了一声。 陈默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羊蝎子就啃。他吃相很豪迈,几口下去,脸上就浮现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这肉行。”陈默含糊不清地评价道,“比我之前公司楼下吃的盒饭强多了。” 一鸣吃得比较斯文,他夹了一筷子莜麵,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仿佛在测试这麵条的劲道程度是否符合算法预期。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著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尤其是一鸣这个新人,兴奋得找陈默询问推荐算法的一些技术细节。 夏冬听著这两个未来网际网路大佬在饭桌上討论,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这张普通的餐桌上,坐著未来移动网际网路的半壁江山? 就在这时,夏冬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北京號码。 夏冬皱了皱眉。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在努力保持职业亢奋的男声:“您好,请问是快看网的创始人夏冬先生吗?我是中央电视台新闻中心的记者,我叫刘波……” 第255章 央视来电遭拒 央视? 记者? 夏冬眉头挑了一下。 作为一名前世在2025年生活过的老油条,他对这种开场白简直太熟悉了。 “我是秦始皇,打钱。” 夏冬脑子里下意识又蹦出这么个梗,但他忍住了。毕竟这是2008年,骗子的剧本还没进化到那么离谱的程度。 但“央视记者”这个名头,在这个年代確实太大了。大到让人第一反应就是——扯淡。 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网站,虽然最近流量不错,但也还没到惊动央视专访的地步吧?而且这人说话的语速很快,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那栋高大上的大楼里打出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不需要,没兴趣,不买保险。” 夏冬行云流水地回了一句,然后十分乾脆地掛断了电话。 嘟—— 世界清静了。 桌上另外三个人都停下了筷子,看著他。 “推销的?”梁远问。 “说是央视记者。”夏冬夹了一块黄米凉糕,蘸了点桂花蜜,“骗子现在的剧本也不更新一下,我有那么大面子让央视来採访?” 陈默撇撇嘴:“现在的骗子確实不讲究逻辑。上次还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儿子被绑架了。我特么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儿子?我当时就问他,能不能帮我把孩子他妈先找出来,对方直接给我掛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 …… 此时此刻。 飞驰在金华的一辆计程车上。 刘波拿著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他这位资深记者的脸上。 他把手机拿离耳边,不可置信地盯著屏幕,仿佛那上面长出了一朵花。 “掛了?” 刘波喃喃自语,稀疏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央视特约科技记者,在这个媒体为王的时代,他刘波走到哪里不是被捧著的? 那些企业家、大老板,听说央视要採访,哪个不是受宠若惊,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奋斗史都掏出来讲一遍? 今天倒好。 不仅被掛了电话,还被当成了推销保险的! “嘿,这小子!” 刘波气乐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前面的计程车司机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师傅,车里不让抽菸啊,奥运会快到了,咱得讲文明。” 刘波悻悻地把烟塞回烟盒,手指在膝盖上焦躁地敲打著。 “是不是信號不好?或者没听清?” 刘波是个执著的人,不然也干不了调查记者这行。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拨通了那个號码。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拒接。 这是直接给掛了! 刘波瞪大了眼睛,一股子倔脾气上来了。 “行,有个性。我刘波这么多年,採访过不配合的,没见过这么不把央视当回事的。” 他想了想,翻开隨身携带的採访本,找到了另一个號码。 那是刚刚,夏建国留给他的私人手机號。 “喂,夏厂长吗?我是刘波啊。”刘波对著电话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电话那头,夏建国的声音依旧洪亮:“哟,刘记者!刚走就打来电话,这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別提了。”刘波苦笑道,“我刚才给夏冬打电话,刚报了个家门,他以为我是卖保险的骗子,直接给我掛了。我再打过去,他不接了。” “啊?” 夏建国在那头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槓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混小子!刘记者您別生气,这孩子从小警惕性就高,前阵子还跟我说现在电信诈骗多,让我注意点呢。“ ”您等著,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骂这兔崽子一顿!” “別別別,骂就不必了,您帮我解释一下就行。”刘波赶紧说道。 这要是把採访对象骂出逆反心理来,那更麻烦。 …… 西贝莜麵村。 夏冬刚把那块甜糯的黄米凉糕咽下去,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本来想直接掛了,但是他看了一眼屏幕,这次显示的是“老爸”。 夏冬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接起电话:“喂,爸,咋了?” 夏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刚才是不是有个自称央视记者的人给你打电话?” 夏冬一愣:“是啊。我以为是诈骗,给掛了。怎么,这人……” “那是真记者!真人!”夏建国哭笑不得,“人家刚跑到咱们厂子里来,是衝著你那个快看网去的,顺藤摸瓜摸到咱家厂子来了,记者证我看过了,不像是假的。“ ”你小子倒好,把人家当骗子掛了,人家告状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夏冬拿著手机,手上的动作停滯了半秒。 “真记者?”夏冬对著电话问了一句,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意外。 “千真万確! 你赶紧给人家回个话,別把人得罪了。那可是央视,以后咱们要是想打个gg什么的,指不定还得求人家呢。”夏建国嘱咐道。 “行,我知道了。” 夏冬掛了电话,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梁远察觉到夏冬神色的变化,放下筷子问道。 “刚才那个诈骗电话……”夏冬指了指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还真是央视的记者。去了我家厂子,我不接电话,人家找到我爸那儿去了。” “臥槽?”陈默嘴里的一块骨头掉在盘子里,“真的假的?央视来找咱们?” 夏冬说,“估计是咱们最近动静太大,引起注意了。” 话音刚落,手机第三次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北京號码。 夏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和稳重。 “喂,刘记者,实在不好意思。” 夏冬先声夺人,语气诚恳却不卑微:“刚才接了个推销电话,心情有点受影响,没听清楚您的介绍就掛了。“ ”刚才我父亲给我打电话骂了我一顿,说我把財神爷拒之门外了。真是对不住,让您见笑了。” 这番话,既解释了误会,又给足了对方面子,还带点幽默感,瞬间就把刚才的尷尬气氛化解了大半。 电话那头的刘波,原本攒著的一肚子气,被这几句话像针扎气球一样泄了个乾净。 这小子,会说话啊。 刘波在心里给夏冬打了个分。不像是那种愣头青,倒像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老手。 “没关係没关係,夏总警惕性高是好事。”刘波顺坡下驴,笑著说道,“现在的诈骗电话確实多,能理解。” 第256章 婉拒专访 “您叫我夏冬就行,我还算不上什么总。”夏冬谦虚了一句,“刘记者找我,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刘波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是这样的,我们央视新闻频道最近在做一个关於网际网路创新的专题报导。“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快看网在这次奥运前夕的表现非常抢眼,尤其是你们的技术架构和那个『信息流』的模式,很有开创性。再加上那个天价gg位的拍卖,现在可是业界的焦点啊。” 刘波顿了顿,拋出了他的目的:“所以,我想代表央视,对您做一个独家专访。不知道夏总,方便吗?” 饭桌上,陈默、一鸣和梁远都竖起了耳朵。 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什么,但看夏冬的表情,也知道这是正事。 夏冬拿著手机,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接受央视採访,这在2008年绝对是一张金字招牌。 只要上了央视,快看网的公信力、品牌价值都会瞬间拉升几个档次。 对於接下来的推广、招人,甚至应对竞爭对手的打压,都是极好的护身符。 但是…… 夏冬犹豫了。 他是个重生者。他手里握著太多的秘密,太多的未来信息。过早地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成为公眾人物,虽然有好处,但风险同样巨大。 一旦成名,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他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可能会被解读为天才,也可能会被视为异类。 而且,他更习惯躲在幕后操盘,像个影子一样推动局势,而不是站在台前当靶子。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快看网,虽然表面光鲜,但只有他知道,底子还不够厚。技术护城河还需要加固,商业模式还需要验证。这时候如果被捧得太高,万一摔下来,那就疼了。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还是拖一拖。 央视的採访肯定要接受,不过不一定是现在。 “刘记者,感谢央视对快看网的关注,这是我们的荣幸。”夏冬缓缓开口。 刘波在那头鬆了口气,拿起了笔准备记录时间和地点。 然而,夏冬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把笔扔出去。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恐怕不太方便。” 刘波愣住了:“不方便?” “是这样。”夏冬解释道,“您也知道,我们是个初创团队。最近公司刚刚搬到北京,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招聘和团队磨合。“ ”我和我的合伙人们,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现在接受採访,我怕我没精力配合好,反而耽误了您的工作。” 拒绝了? 他居然拒绝了? 刘波拿著电话,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可是央视啊!是cctv啊! 哪怕是那些身价几十亿的大佬,听到央视专访,哪怕正在打高尔夫也会立刻扔下球桿跑回来。这小子说什么?忙著招人? 招人比上央视还重要? “夏总,这机会很难得。而且我们的报导对你们招聘也是有巨大帮助的……”刘波试图挽救一下。 “我明白,刘记者。”夏冬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坚定,“但我更希望,等快看网真正做出了改变行业的產品,真正站稳了脚跟,再以一个更成熟的面貌面对观眾。现在的我们,还太稚嫩,经不起那么大的讚美。” 刘波沉默了。 他做了十几年记者,阅人无数。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客套的推脱,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有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清醒和克制。 在巨大的名利诱惑面前,能忍住不伸手,这定力,简直可怕。 刘波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那点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 “好。”刘波沉声说道,“我理解您的想法。那咱们约个时间?等您觉得时机成熟了,我们再谈?” “没问题。”夏冬笑了,“等忙过这阵子,我一定请刘记者吃饭,当面赔罪。” “一言为定。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掛断电话,夏冬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发现面前的莜麵已经有些凉了。 “拒了?”梁远看著他,眼神复杂。作为前外企高管,他太知道媒体资源的重要性了。 “也不算拒绝,只是推迟了。”夏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三个人一齐看著夏冬,在等他接下来的解释。 夏冬嚼著羊肉,看著窗外中关村的灯火,目光深邃。 “因为我们现在还不够强。” 夏冬看著三位未来的大佬,轻声说道:“现在的快看网,在巨头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如果我们太早地把自己包装成明星,只会引来更多的猎枪。” “我们要做的,是先把自己变成铁板,变成钢筋,变成让他们咬不动的硬骨头。” 他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菜。 “而且,比起上电视,我觉得先把这顿饭吃好更重要。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默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端起碗:“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鸣推了推眼镜,嘴角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梁远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跟著你们这群疯子,我感觉我也要疯了。连央视都敢鸽,嘖嘖。” 几个人把剩下的菜风捲残云后,就起身离开了商场。 陈默、一鸣和梁远三个人,也没打招呼,闷著头就往回走。 方向很明確,中关村大厦。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路边的烤串摊刚支起来,炭火味儿混著孜然香,勾得路人频频侧目。 按照夏冬上辈子的记忆,这时候的北京,节奏虽然快,但还没变態到后来那个地步。 可眼前这三位,显然是想把“卷”这个字,提前十年刻在网际网路的里程碑上。 “不是,”夏冬紧走两步,拦在了他们前面,有些哭笑不得,“哥几个,饭也吃了,牛也吹了,这都几点了?不下班了嘛?” 陈默停下脚,他手里还捏著根牙籤,剔著牙缝里的肉丝,一脸茫然地看著夏冬。 “下班?”陈默反问了一句,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你在说什么外星语”的困惑,“老板,这天才刚黑啊。” 一鸣走在旁边,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篤定:“应该已经有很多人通过线上系统做了题目,我要回去选候选人了。” 梁远眼神里也透著股狂热:“现在的网际网路人才就是金矿,我刚才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过了几个人才管理方案,今晚不整理出来,我睡不著。” 夏冬嘆了口气。 上一世,他是被动加班,最后把自己给加没了。 这一世,他想当个良心老板,结果手底下这帮人,一个个全是自燃型发动机,不用你点火,自己就能烧得噼里啪啦响。 第257章 热搜榜雏形初现 “我是老板,我命令你们下班。”夏冬指了指路边的计程车,“各回各家,洗个澡,睡个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陈默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点技术人员特有的狡黠:“夏冬,搞技术的,白天那叫『坐班』,晚上才叫『干活』。“ ”我现在灵感正像是尿崩一样止不住,你让我回去睡觉,那不是要我命吗?再说了,腾讯那边的活儿我也得收个尾,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做人得厚道。” 说完,也不等夏冬再说什么,陈默绕过他,径直往大厦走去。 一鸣和梁远对视一眼,朝著夏冬尷尬地笑了笑,脚底抹油,也跟了上去。 看著这三个背影,夏冬站在路灯下,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这大概就是顶级人才的通病吧。在普通人眼里,工作是谋生;在他们眼里,工作是修仙,不练到走火入魔誓不罢休。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王兴。 夏冬挑了挑眉。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敲键盘,又像是有风扇在呼呼地转。 “夏冬。”王兴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这种冷静底下,压著一股子烧红了的烙铁般的烫,“今天团队沟通过了。你昨天提的,ab股的方案,以及你的股份,我们没意见。” 夏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么快?” “网际网路不等人。”王兴说得很简短,“既然方向是对的,犹豫就是犯罪。什么时候有空?把协议签了。” 夏冬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中关村大厦,那上面的霓虹灯正在闪烁。 “择日不如撞日。”夏冬说,“你在办公室?” “在。” “等著,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夏冬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大厦旋转门的三人组,摇了摇头。也好,既然大家都要卷,那就一起卷吧。 他伸手拦了一辆黄色的夏利计程车。 “师傅,去知春路。” …… 车子开得挺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到了门口,门虚掩著。 推门进去,一股子浓郁的泡麵味扑面而来。 屋里每个人都盯著屏幕,眼珠子都不眨一下。 王兴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后面,看见夏冬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来了。” 王兴没有寒暄,直接从一堆书底下抽出了两份列印好的合同。 然后把夏冬请进了旁边玻璃隔出来的小会议室。 夏冬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看看吧。”王兴递过来一支笔。 夏冬拿过合同,快速瀏览了一遍。 重点只有几个:三千万人民幣,加上技术入股,占股比例50%,加上之前的15%,一共65%。 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ab股架构——这一条保证了王兴在未来无论融资多少轮,都能牢牢把控公司的决策权。 这在2008年的中国创投圈,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大多数投资人都恨不得把创始人踢出去自己干,只有夏冬知道,王兴这个人的价值,远比饭否这个平台要大得多。 “没问题。” 夏冬翻到最后一页,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兴看著夏冬签字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可是三千万。 对於现在的饭否来说,这是一笔救命钱,更是一笔能让他们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的巨资。 “帐號。”夏冬签完字,把合同推了回去,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招商银行的u盾。 这玩意儿像个小號的u盘,插在电脑上还要装驱动,繁琐得很。但在2008年,这是大额转帐的唯一凭证,也是安全感的具象化。 王兴报了一串数字。 夏冬打开隨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盾,熟练地登录网银。 那个年代的网银界面粗糙得令人髮指,满屏的宋体字,还有各种这就那的安全控制项提示。 “上次那一百五十万,”夏冬一边输入帐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银行那边直接报了警,说我这是典型的电信诈骗,非要让我去核实。搞得我好像是个洗黑钱的。” 王兴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现在也没好到哪去。三千万……要是再报警,估计得来特警了。” “放心。”夏冬敲下最后一个数字,按下了回车键,“那次之后,我找了行长,把这卡的权限开到了顶。现在別说三千万,就是三个亿,也就是敲一下回车的事儿。”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提示插入u盾並输入密码。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王兴站在旁边,呼吸明显屏住了。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交易成功】。 夏冬拔下u盾,合上电脑,抬起头看著王兴:“查收一下。”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几秒钟后,他的肩膀明显鬆弛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到了。”王兴的声音有些哑。 他转过身,看著夏冬,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遇知己的激动。 “夏冬,我……” “煽情的话就免了。”夏冬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我不看重过程,我只看结果。钱给你了,怎么花是你的事,只要求三个月花完。伺服器、带宽、人才、流量明星,该砸就砸。我要的是速度,是把竞爭对手远远甩在身后的速度。” 王兴点了点头,恢復了那副理性的模样:“明白。其实,今天让你来,不光是为了签字。” “哦?” 王兴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打开了一个页面。 那是一个测试版的饭否页面。 相比於现在的版本,这个页面的右侧多了一个醒目的模块。 “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功能,”王兴指著屏幕,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我们团队加了几天班,搞出来了。” 夏冬凑过去一看。 那个模块上方,赫然写著三个字——【热搜榜】。 下面是一排排的话题连结,后面跟著一个小小的火焰图標,还有实时变化的搜索指数。 虽然界面还很简陋,算法逻辑可能也很原始,但夏冬知道,这玩意儿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功能。 这是舆论的核武器。 这是未来十年,网际网路流量的最强入口。 “数据源目前抓取得还不够多,算法也还需要优化。”王兴解释道,“但基本的逻辑跑通了。能够根据用户的提及频率和转发量,实时生成当下的热点话题。今晚半夜,我们准备上线。” 第258章 微博:抢占心智的先手棋 夏冬盯著那个【热搜榜】,眼神微微闪烁。 在2025年,热搜已经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战场,成了吃瓜群眾的狂欢地,也成了资本操控舆论的工具。 但在2008年的这个夜晚,它刚刚诞生,纯净得像个新生儿。 “很好。”夏冬转头看向王兴,认真地说,“兴哥,记住这个时刻。从今天开始,人们看世界的方式,变了。” 王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能感觉到夏冬话里的分量。 “兴哥。”夏冬忽然开口。 “怎么?觉得这个算法还有优化空间?”王兴问得很直接。 在他眼里,夏冬虽然年纪小,但在技术和產品嗅觉上,是一个需要仰视的怪胎。 夏冬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在有些年头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產品没问题,逻辑也很通顺。”夏冬的目光从屏幕移到王兴脸上,眼神沉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既然我现在是最大的股东了,有些话,我就不藏著掖著了。有些战略层面的东西,咱们得动一动。” 王兴放下了水杯,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夏冬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这小子刚才豪掷三千万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既然开口,必然是要动真格的。 “你说。”王兴推了推眼镜。 “改名。”夏冬吐出两个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王兴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並没有那种被冒犯的愤怒。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聪明人最擅长的就是压制情绪,先听逻辑。 “改名?”王兴重复了一遍,“『饭否』这个名字,取自『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很有文化底蕴,而且在目前的极客圈子里,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为什么要改?” 夏冬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具有一种压迫感。 “兴哥,你觉得我们做的是什么?” “microblog,微博客。”王兴脱口而出。 “对,微博客。”夏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现在市面上,真正能打的,只有你这一家。换句话说,这是一片还没有被定义的蓝海。” 王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饭否』是个好名字,有情怀,有格调。但在网际网路的洪流里,情怀这东西,有时候是门槛,也是壁垒。” 夏冬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我要你做的,不是要把『饭否』做成最好的微博客网站。” 夏冬顿了顿,盯著王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把『饭否微博客』这个產品,变成『微博』本身。” 王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是绝顶聪明的人,几乎在夏冬话音落下的瞬间,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 夏冬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把『饭否』两个字去掉。直接叫——微博。” “微博……”王兴喃喃自语,他在嘴里咀嚼著这两个字。 “现在是2008年,老百姓对『microblog』这个概念是陌生的。” 夏冬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微博”两个字,然后圈了起来,“如果我们叫『饭否微博』,那我们只是眾多微博客產品里的一个品牌,就像百事可乐、可口可乐。 但如果我们直接叫『微博』呢?” 王兴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黑夜里被擦燃的火柴。 “品类即品牌。”王兴脱口而出。 夏冬打了个响指,“宾果。兴哥果然一点就透。” “我们要占领用户的心智。” 夏冬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偶尔驶过的计程车,“当用户想发一条短动態的时候,他们不会说『我去发条饭否』,也不会说『我去发条推特』,他们会说——『我去发条微博』。“ ”当我们直接占用了这个品类名词作为產品名称时,后来者再想进场,就只能是『某某微博』。” “新浪微博、腾讯微博、搜狐微博……”王兴接著夏冬的话头说了下去,语速越来越快,语气里的兴奋已经掩饰不住,“无论他们前面加什么前缀,都像是在给我们做陪衬,因为我们就是『微博』,是正统,是源头。” 如果他们不想给我们做嫁衣,就要再想一个新名字。 而新的名字,对用户来说,势必有认知负担,有不熟悉感,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更高的成本,去教育用户。 这就是先发优势的极致运用。 趁著巨头们还在打盹,还在看不上这块“碎片化信息”的蛋糕时,直接把桌子掀了,把“微博”这两个字刻在自己的脑门上。 这就好比如果有一家做搜索的公司,直接改名叫“搜索”,那百度还玩什么? 当然,这在成熟市场是不可能的,但在2008年这个蛮荒时代,在微博客这个刚刚萌芽的领域,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时间窗口。 王兴站了起来,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步伐很快,显得有些急躁,但那是思维极度活跃的表现。 “这招太狠了。”王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冬,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讚赏,“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只要我们改了名,以后所有人都得在我们的定义下玩游戏。”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接受夏冬的投资是因为缺钱,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庆幸自己上了这艘船。 光是这个改名的建议,其带来的品牌价值,恐怕就远超那三千万现金。 “不过……”王兴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又锁了起来,那股兴奋劲儿稍微冷却了一些,“这里有个硬伤。” “域名?”夏冬似乎早就料到了他要说什么,转过身,脸上掛著那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对。”王兴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髮,“如果改名叫『微博』,那现在的域名肯定不行。饭否的拼音不合適。 如果要占领心智,最好的域名就是微博的拼音。但我之前查过,这些域名早就被註册了。” 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创业者,王兴对域名的敏感度极高。一个顶级的双拼域名,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天价,而且往往是有价无市。 “如果域名拿不到,光改名字,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会显得有点山寨。” 王兴想通了关键,已经开始计划起下一步的工作,“所以,我们要赶快联繫域名的所有者,把这个域名买下来。” 夏冬看著王兴激动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因为那个域名的持有者,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因为早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夏冬第一次给饭否投资那一笔一百五十万的时候,他就已经看上了微博这个域名。 第259章 微博域名易主 那个时候,微博域名並不在新浪手里,也不在什么域名投资大鱷的保险柜里。 这个域名的持有者是一个叫张伟波的 it 从业者。这哥们儿也是个神人,早在 1999 年网际网路泡沫还没破裂的时候,就以自己名字的全拼註册了这个域名。 对他来说,这就是个个人博客的门牌號,跟后来改变世界的“微博”產品压根没关係。 在那次给王兴打款后,夏冬就联繫到了张伟波。 那时候“微博”这个概念还没炒起来,张伟波虽然也是圈內人,但对著这个只是和自己重名的域名並没有太高的溢价预期。 夏冬记得很清楚,他以一个在当时看来还算“公道”,但在未来看来却是白菜价的价格,把这个域名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兴哥。” “嗯?”王兴愣了一下,停下焦躁的脚步。 “微博的域名,包括com和cn,都在我手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机箱嗡嗡的运转声。 王兴张大了嘴巴,那张平时总是紧抿著、显得有些严肃的嘴,此刻却半天合不拢。 他盯著夏冬,像是在看一个深不见底的怪物。 良久,王兴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你……什么时候註册的?” “不是註册的,是买的。”夏冬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在我第一次给你投那一百五十万的时候。” “那时候我顺手查了一下,发现这域名在一个叫张伟波的程式设计师手里——1999年就註册了,因为那是他名字的全拼。” 说到这,夏冬忍不住笑出了声:“说来也巧,人家留了快十年,愣是被我截胡了。“ ”当时我就想,万一哪天咱们要做大,这名字能省不少gg费。没想到,这天来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顺手?截胡? 王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衝击。 在他还在为伺服器带宽发愁,为一百五十万融资欣喜若狂的时候,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竟然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今后的品牌终局。 甚至连一个路人甲程式设计师手里的域名,都能被他精准地挖掘出来並提前锁定。 这哪里是什么天使投资人,这分明就是一个开了天眼的老练猎人。 他一直拿著网,耐心地蹲在草丛里。如果没有今天的入股,没有自己答应他的条件,恐怕这两个域名,自己这辈子都別想拿到。 这就是所谓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王兴看著夏冬,眼中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內心的佩服,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庆幸这样的人,是队友,而不是对手。 在这个商业世界里,能走一步看三步的是人才,能走一步看十步的是天才。 而夏冬,似乎是在看著终局下棋。 “服了。”王兴长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但更多的是释然,“夏冬,我现在真的相信,快看网能做这么大,绝对不是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夏冬笑了笑,“怎么样?域名我稍后转到你们公司名下,算是我给公司的一份见面礼。这事儿,今晚能定吗?” 王兴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那股属於创业者的狼性瞬间回归。 “能定!” 王兴猛地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衝著外面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吼了一嗓子。 “所有技术部的,把手里的活儿都停一下!开会!” …… 外面的大开间里,原本沉闷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彻底打破。 现在的饭否团队其实並不大,核心开发人员也就十来个。 今天是新版本上线的日子,所有开发都是睡饱了觉,下午五点才来上班的。 所以饭否的开发团队都在。 此时,一个头髮乱得像鸟窝,穿著拖鞋的年轻人从工位上抬起了头。他是现在饭否的技术骨干之一,阿北。 “兴哥,咋了?伺服器又崩了?”阿北问。 其他几个程式设计师也都探出头来,眼神里都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王兴大步走到办公区中央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几下,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巨大的字: 微博 然后,他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微博的域名。 “从现在开始,把全站所有的『饭否』以及『饭否微博』字样,全部替换掉。”王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logo、ui、文案,全部换成『微博』。域名解析我会立刻让运维去切。” “啊?”阿北手里的乾脆麵差点掉地上,“兴哥,这……这是要重新投胎啊?这么大的改动,今晚就要上?” “对,今晚就上!”王兴有些激动,“投资人把弹药都给我们备齐了。域名就在我们手里,现在,立刻,马上!” 听到“域名在手里”这几个字,在场的程式设计师们眼睛一下子都直了。 他们都是懂行的。 在这个年代,拥有一个顶级双拼域名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是流量,是门面,是真金白银。 “臥槽?真的假的?” “这域名得多少钱啊?” “牛逼啊,这是要搞大事啊!” 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区,瞬间像被点燃的油桶,炸开了锅。 不需要王兴再多做动员,这群技术狂人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键盘的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比刚才密集了十倍。 “ui那边,把那个logo重新设计一下,要简洁,要有科技感!” “前端页面,把title標籤全部改了!” 王兴站在场地中央,像个指挥若定的將军,调度著千军万马。 夏冬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看著眼前这一幕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氛围。 夏冬看著正在人群中大声疾呼、挥斥方遒的王兴。 那个曾经因为资金断裂而被迫关闭饭否、在深夜里痛哭的王兴,在这一世,大概率是看不到了。 “兴哥。”夏冬走过去,拍了拍王兴的肩膀。 王兴回过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是兴奋的汗水。 “这帮兄弟动作很快,估计不用等到明天早上,凌晨两点左右就能完成切换。” 王兴指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只要dns生效,明天一早,全中国的网际网路用户醒来,就会发现『饭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微博』的新物种。” 夏冬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快十点了。 “行,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夏冬並没有打算留下来指手画脚。作为一个成熟的投资人和幕后操盘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权。 第260章 找谁再薅点羊毛 夏冬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刷卡,进门,插卡取电。 隨著“滴”的一声轻响,房间里的灯光依次亮起,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开始努力地製造冷气。 夏冬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了进去。 虽然身体很累,脑子却像刚加上润滑油的齿轮,转得飞快。 他从兜里摸出那台刚买不久的诺基亚。 滑盖推开,按键灯亮起,屏幕上那个企鹅图標正在疯狂跳动。 在这个没有微信的年代,qq就是网际网路人的生命线。 消息是陆奇发来的。 夏冬点开对话框,几行字映入眼帘。 “夏冬,上次你提的资金,通道走的是滙丰的背对背贷款协议。国內帐户已开通,户名发给你了。只要人民幣入帐,美国那边的美元帐户会同步解锁等额额度。” 紧接著是另一个帐號信息:“这是美股交易帐户,拥有最高级別的期权操作权限。” 夏冬盯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顶级人才的效率。 普通人想把钱弄出去,得像蚂蚁搬家一样折腾大半年,而陆奇这种在硅谷浸淫多年的大佬,只需要几个电话,就能调动合法的金融槓桿,把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陆奇甚至贴心地留言道:“如果不放心,可以先转一笔小额测试。” 夏冬回了两个字:“不必。” 用人不疑。 而且,他没有时间去测试了。 今天是8月5號,距离那场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啸彻底爆发,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完成建仓。 夏冬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起身倒了一杯水。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中关村的夜景。 手里只有一千万。 这是他目前的全部流动资金。 一千万人民幣,换算成美元,在2008年的匯率下,大概是一百四五十万美金。 这笔钱,如果放在普通人手里,是一笔巨款。 若是用来买房,能在北京三环內买下好几套大平层,坐等升值。 但如果扔进华尔街那个巨大的绞肉机里,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夏冬摩挲著手里的玻璃杯。 虽然豆包给出的方案极其完美——先做空雷曼兄弟,再狙击aig,利用期权的高槓桿,理论收益能达到百倍。 一千万变成十个亿,听起来已经足够疯狂。 但夏冬不满足。 重生一次,手里握著通往未来的剧透剧本,如果只是赚个十亿,那简直是对“重生者”这个身份的侮辱。 他需要更多的本金。 如果有三千万,那就能搏回三十亿。 如果有五千万…… 夏冬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贪婪是原罪,但在资本市场上,贪婪是动力。 钱从哪来? 他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纸笔,开始在便签纸上写写画画。 首先排除银行贷款。 在这个年代,像他这种轻资產的网际网路公司,想要从银行贷出几千万现金,审批流程能走到明年。 其次是风投。 红杉、idg那些人手里確实有钱。只要他现在放出风头,说快看网要进行a轮融资,那帮投资人能连夜把公司门槛踏破。 但这帮人太精明,也太麻烦。 一旦拿了机构的钱,就要接受尽职调查,財务状况要公开,资金用途要受监管。 他总不能在bp(商业计划书)里写:融资用途——去美国做空股市。 那帮投资人会直接把他送进安定医院。 而且,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夏冬在纸上画了一个叉。 还得是找熟人。 还得是有钱、有閒钱、且能快速决策的熟人。 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马老师。 这位不仅有钱,而且思维跳跃,最重要的是,他讲义气,至少在这个阶段表现得如此。 但怎么开口? 直接借? “喂,马老师,借我两千万,我去美国赌一把?” 不行,马老师虽然喜欢天马行空,但他不是傻子。这种理由別说借钱,估计第二天阿里就会重新评估和快看网的合作风险。 夏冬咬了咬笔桿。 视线落在了第二个名字上。 雷布斯。 如果说现在的网际网路圈谁手里的现金最烫手,那绝对是雷布斯。 金山刚刚上市,他刚卸任ceo,处於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半退休状態。 江湖传言,雷总卡里躺著“冰冷的四十亿”。 这虽然是个段子,但雷布斯手里有好几亿的现金流是肯定的。他现在正拿著这些钱到处做天使投资人,看到顺眼的项目就投几百万。 找雷布斯拆借? 许诺高利息? 夏冬想了想,在雷布斯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又打了个问號。 雷布斯是程式设计师出身,逻辑縝密,性格谨慎。找他借钱,理由必须无懈可击。而且雷布斯这人太聪明,稍微一点破绽都能被他看穿。 作为备选吧。 夏冬把目光重新移回了“马老师”这三个字上。 比起雷布斯的严谨,马老师更像是个江湖游侠。 对付游侠,得用游侠的方式。 不能借,得“换”。 或者是,“坑”。 夏冬脑海里闪过快看网和淘宝的合作协议。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像极了一只盯上蝉的黄雀。 “马老师啊马老师,这羊毛,还得逮著你这一只薅啊。” …… 这一夜,夏冬睡得很沉。 没有什么辗转反侧,也没有什么焦虑失眠。 做大事的人,通常都能控制自己的睡眠。因为他们知道,清醒的头脑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今天是8月6日。 距离奥运会开幕还有两天。 整个北京城都已经进入了一种全城戒备又普天同庆的奇妙状態。 夏冬洗漱完毕,叫了份早餐。 一边喝著豆浆,一边拿起了手机。 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千里之外的杭州,西湖边的私邸里,空气湿润而清新。 马老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手下按,收了一个標准的“十字手”,结束了今早的太极晨练。一身白色的丝绸练功服微微被汗水浸湿,显出几分通透。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毛巾,一边擦著脸上的汗,一边看向石桌上正在震动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马老师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餵?夏冬。” 马老师的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子刚练完功后的精气神,中气十足。 夏冬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试探著问道:“马老师,早啊,没打扰您吧?” 第261章 夏冬的诱饵 马老师把毛巾扔回助理手中的托盘,端起茶杯,也没跟夏冬兜圈子,直接一针见血:“行了,你小子我是了解的,属於无事不登三宝殿。大清早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閒聊。说吧,找我什么事?” 夏冬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是被马老师的直接给噎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语气瞬间变得充满了无奈和颓丧。 “马老师,您真是火眼金睛。今儿给您打电话,主要是心里实在堵得慌,想找您吐吐苦水。” “哦?”马老师拿起助理递过来的茶杯,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来了兴趣,“在这个圈子里,现在还有人能让你夏冬堵心?怎么,遇到难处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夏冬语气愤愤不平,“还不是深圳那位小马哥。” 听到这个名字,马老师喝茶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隨即,他的语气变得微妙且兴奋起来,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腾讯?他们怎么你了?” “別提了。”夏冬把吃了一半的油条放下,语气愤愤不平,“前两天不是搞了个gg位拍卖吗?腾讯那个標王,3888万,听著挺嚇人。结果对接起来,那叫一个费劲!” “他们的技术团队,太傲慢了!给个接口文档,全是错別字。这也就算了,数据回传还有延迟。我们快看网的流量导过去,他们那边经常接不住,白白浪费我的日活。” 夏冬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腾讯的技术在业內是出了名的扎实,但他知道马老师爱听什么。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马老师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做电商,不是有流量就行的。那是基因问题!他们毕竟是做社交起家的,做电商,他们那是外行指导內行。这方面,还得看我们淘宝。” 马老师显然被这一通马屁拍得很舒服,语气里满是自豪,“夏冬啊,我看你也別跟他们费劲了。那种不专业的团队,合作起来只会拖累快看网的用户体验。” “谁说不是呢。”夏冬顺著话茬往下说,“昨晚我还跟技术部老陈发火呢,说这gg上的,我都替用户心疼。对比一下,还是咱们淘宝好用,流量转化如丝般顺滑。” “那必须的!”马老师心情大好,“所以啊,夏冬,你也別两头下注了。乾脆把腾讯那个接口停了,咱们是一伙的,以后快看网的流量,优先给我们淘宝。” 铺垫到位了。 夏冬把手机换了只手拿,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马老师,您这话说得在理。其实我今儿打电话,除了吐槽,也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 “下个月的gg位拍卖,我不打算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马老师显然在飞快地计算。 快看网的首页gg位拍卖,前段时间可是网际网路圈的一大盛事。 腾讯3888万拿下標王,风头无两,现在热度还没下去。 虽然实际上是给快看网做了嫁衣,但也確实噁心到了淘宝。 本来马老师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在下个月的拍卖会上把场子找回来,用钱把腾讯砸下去。 现在夏冬说不拍了? “怎么个意思?”马老师问,“嫌钱烫手?” “不是钱的事,是心累。”夏冬语气诚恳,“搞拍卖太折腾了,事前要预热,事后又要计价和宣传。” “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產品研发上,不想在那上面浪费精力。” 夏冬顿了顿,拋出了诱饵:“所以我寻思著,既然咱们合作这么愉快,技术对接也顺畅,肥水不流外人田。” “下个月那个最好的位置,我就不拿出去拍了,直接打包卖给您算了。” 电话那头,马老师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是个好消息。 直接买断,意味著不用和腾讯竞价,不用担心被恶意抬价,还能稳稳地锁住快看网这个巨大的流量入口。 这符合阿里的战略利益。 “好啊。”马老师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精明,“既然是私下交易,那这个价格……” 他没把话说透,但在商言商,私下打包肯定要有折扣。 夏冬笑了。 他看著窗外的蓝天,缓缓说道:“马老师,咱俩谁跟谁啊,我肯定不能坑您。价格我不跟您多要,也不討价还价。咱就按上次第一轮拍卖的时候,您出的那个价。” 马老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记忆。 “1666万?” “对,就是这个数。”夏冬乾脆利落地说,“六六大顺,图个吉利。” 马老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手里正拿著一杯龙井茶,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把茶叶吞下去。 1666万。 这个价格,怎么说呢。 如果不和3888万那个变態的標王价格比,单纯从市场价值来看,是偏高的。 快看网现在的日活虽然高,但单月gg费砸一千六百多万,依然是个天价。 之前之所以能拍那么高,是因为那是“首拍”,有巨大的新闻效应和事件营销价值。 现在热度过去了,第二个月的实际价值,顶多也就值个一千五百万。 夏冬这小子,心黑啊。 这是把那个虚高的溢价,直接固化下来了。 马老师有些犹豫。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拒绝了夏冬,这小子转头去找小马哥怎么办? 腾讯那个土豪,为了噁心淘宝,別说1666万,就是2000万他也可能掏。 到时候,淘宝在快看网上的曝光度就会被腾讯压制。 毕竟第一个月的gg,就被腾讯拍走了。 要是第二个月还是腾讯…… 这是直接当著全国网民的面,打我马某人的脸啊。 在这个电商爭霸的关键时刻,流量就是命脉。 这笔钱,不是gg费,是保护费。 马老师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他咬了咬牙,脸上虽然肉疼,嘴上却依然豪爽:“行!夏老弟既然这么爽快,我也不能小气。1666万,就这么定了!” “我就知道马老师大气!”夏冬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惊喜,“那是咱们现在就把这事敲定?” “定了!”马老师一锤定音。 夏冬並没有掛电话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图穷匕见:“那个……马老师,还有个小情况。” “嗯?”马老师心里咯噔一下。 “您也知道,我们快看网刚起步,最近扩张得有点快。招了一堆技术大牛,还有各种伺服器和產品升级……这手头的流动资金,確实有点紧。” 夏冬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这笔gg费,能不能麻烦您这两天就安排打过来?我这边等著米下锅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马老师这回是真的把脸皱成了包子褶。 第262章 雷布斯的慷慨解围 当夏冬说出马上打钱的时候,马老师终於回过味来了。 什么嫌拍卖麻烦,什么吐槽腾讯技术烂,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一大圈绕下来,核心思想就两个字: 缺钱。 这小子是在变著法地找自己预支现金呢! 马老师心里那个气啊。 你要钱你就直说啊! 不对,直说也不行。直说借钱,那就欠了人情。现在变成买卖,反而是自己在求著他卖gg位。 这小子,年纪轻轻,哪学来的这套太极推手? 比自己打得都好! 马老师心里在滴血,但同时也涌起一股荒谬的疑惑。 夏冬怎么会缺钱? 淘宝每天给快看网结算的导流分成,雷打不动的两百万左右的现金入帐。 腾讯上个月那3888万应该也到帐大半了吧。 加起来小六七千万的流水,这才几天,就被他造光了? 他拿钱干什么去了? 这小子的吞金能力,这么恐怖吗? 虽然满腹狐疑,也看穿了夏冬“劫富济贫”的把戏,但马老师毕竟是一方霸主。 话都赶到这儿了,如果不给,显得阿里小家子气。 而且,能让夏冬这种人开口“催款”,说明他是真遇到急事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卖夏冬一个人情,比这一千多万更有价值。但是,这人情不能卖得太廉价,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马老师眼珠一转,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对著听筒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哎呀,夏老弟啊……” 那声音听起来无比沉重,仿佛身上背著两座大山,“你这可是真的会挑时候,正好掐在我的七寸上。你是不知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夏冬在那头没说话,静静地听著。 马老师继续诉苦,语气诚恳得让人想落泪:“现在大环境不好,我天天在內部讲要准备过冬。b2b那边在搞升级,淘宝这边的伺服器带宽费用也是个天文数字。” “就在昨天,我的cfo还拿著报表冲我拍桌子,说帐上的流动资金已经到了警戒线,让我必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说到这,马老师停顿了两秒,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就在夏冬心里想骂这个老狐狸的时候,马老师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从沉重变得激昂且坚定: “但是!” 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再难,我也不能看著兄弟作难!咱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你的事,就是我马某人的事。要是这个时候我不挺你,那还算什么合作伙伴?” “这笔钱,我亲自去和財务说,让他们给你挤出来!” “马老师……”夏冬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感动』,“这太让您为难了。” “不说这些见外的话。”马老师大手一挥,“既然夏老弟开口了,特事特办!合同签完,爭取48小时內,款项到你帐上!” “太感谢了马老师!”夏冬由衷地说道,“您这真是雪中送炭,这份情我记下了。” “互利互惠,互利互惠嘛。”马老师打了个哈哈,笑声爽朗。 掛断电话。 杭州,阿里总部。 马老师脸上的豪气瞬间收敛,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端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这小子……”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既无奈又欣赏的表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以后跟他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不然这阿里十八罗汉加起来,都不够他卖的。” …… 京城,酒店套房。 夏冬把手机扔在柔软的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搞定。 1666万,加上手头的1000万,还有这几天陆陆续续进帐的几百万。 凑个3000万人民幣应该问题不大。 “只有子弹上膛的声音,才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夏冬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神落在了通讯录的另一个名字上——雷布斯。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拇指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餵?夏冬?”雷布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 “雷总,没打扰您吧?”夏冬笑著问。 雷布斯笑了一声“没有,我也是閒著没事干。怎么了,这个时候想起给我打电话?” 雷布斯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太多的弯弯绕绕。 夏冬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蚂蚁般的人群,缓缓说道:“就是想跟雷总做笔生意。確切地说,是想请雷总帮个忙。” “哦?”雷布斯似乎来了兴趣,“你夏冬现在的势头,还要找我帮忙?说来听听。” “我缺钱。”夏冬吐出三个字,乾脆利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雷布斯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夏冬,你这个笑话有点冷。 据我所知,你们快看网现在的现金流应该非常健康,淘宝那边每天打给你的渠道费用,你应该是收到手软的吧?” 这圈子真小。夏冬心里暗嘆,雷布斯居然知道,淘宝是给自己日结渠道费用。 夏冬心里惊嘆,嘴上却不紧不慢:“那是运营资金,得留著给兄弟们发工资、买伺服器。我现在缺的是一笔『私房钱』,想干点別的。” “別的?”雷布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想干什么?” “这个暂时保密,为了不让雷总您承担风险,我不打算用公司的名义借,而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当然,抵押物是快看网的股份。” 夏冬顿了顿,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三千万。期限两个月。利息按照银行最高贷款利率,7.47%。”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尷尬,而是一种计算。 夏冬能想像出雷布斯此刻的表情:或许是微微眯著眼,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 对於雷布斯这样的天使投资人来说,三千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算很大。关键在於,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快看网现在的估值一日千里,用股份做抵押,这简直就是把金砖当砖头抵押给他。 如果夏冬还不上钱,用股份还,雷布斯做梦都能笑醒。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但雷布斯之所以是雷布斯,就是因为他想得比別人多。 “夏老弟啊。”雷布斯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玩味,“你这算盘打得不错。找银行,你这审批流程起码得走一个月,还不一定能批下来这么多。找风投,那就得稀释股份,你肯定不愿意。所以,你找上了我这个『閒人』。” “雷总目光如炬。”夏冬也不否认。 “我可以借给你。”雷布斯语速放慢,“而且,我可以不要利息。”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在商场上,不要钱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雷总,您这不要利息,我拿著烫手啊。”夏冬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第263章 技术入场券 “放心,不烫手,就是想让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雷布斯似乎在那头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现在手里有不少閒钱,也投了一些小公司。” “你也知道,我看重技术。如果以后我投资的公司在技术上遇到瓶颈,或者需要算法上的支持,我希望快看网能优先提供帮助。当然,不是白嫖,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我要的是一个『优先权』和『通行证』。” 夏冬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雷布斯这是在布局啊。 现在的移动网际网路还是蛮荒时代,但雷布斯显然已经嗅到了未来的味道。 他看中的不是快看网现在的流量,而是夏冬手里掌握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算法技术——推荐引擎、大数据分发,这些东西在2008年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別的存在。 雷布斯想借这三千万,买一张未来技术战场的入场券。 这买卖,精明到了骨子里。 夏冬看著窗外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脑海正在疯狂检索雷布斯未来的投资版图。 凡客、uc、多玩……还有未来的小米。 给这些公司提供技术支持? 其实对夏冬来说,这並不是什么坏事。技术这东西,如果不转化为生態,早晚会被模仿。与其藏著掖著,不如做成標准。 但是,底线必须守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雷总,您的眼光我是佩服的。”夏冬对著电话说道,语气变得严肃,“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 “但是什么?” “必须要有个前提。”夏冬字字鏗鏘,“我要帮助的企业,或者说我要提供技术支持的对象,不能是快看网的竞爭对手。” “如果哪天雷总您投了个做社交或者做资讯分发的,跑来跟我打擂台,那我可不能递刀子给自己人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是自然。” “还有一点,”夏冬补充道,“是否构成竞爭关係,解释权得归我。” “当然,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只要不触碰核心利益,技术共享是大势所趋。” “好!”雷布斯在那头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听起来颇为愉悦,“我就喜欢跟你这种技术出身的人打交道,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成交!”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雷总,这钱……” “既然是帮忙,那就宜早不宜迟。你们公司在哪?中关村是吧?”雷布斯雷厉风行,“我正好一会在附近跟人喝茶,中午我就带律师过去,咱们当面签协议,钱立刻划给你。” “我就在中关村大厦,您来了直接联繫我。”夏冬报了地址。 “行,见面聊。” …… 时间到了中午,中关村大厦。 这一层有一千平米,空旷得像个没装修完的仓库。午后的阳光透过没有任何遮挡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都在跳舞。 夏冬的个人办公室里,他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他对面坐著雷布斯。 雷布斯今天穿得很正式,衬衫领口挺括,只是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熬夜后的红血丝。他身后站著两个西装革履的法务,手里提著公文包,像是两尊门神。 “这地方不错。”雷布斯环顾了一圈四周,“够大,够空,適合想事情。” 夏冬笑了笑,把手里的笔放下,“雷总,这合同您哪怕再看十遍,上面的字也不会变出一朵花来。” 雷布斯没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白开水。那是刚才夏冬亲自去饮水机接的,连茶叶都没有。 “三千万,不是小数目。”雷布斯放下纸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就这么急著用钱?” 夏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雷总,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不是明天就要死,那就是还能活很久。”夏冬说道,“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到机会抓不住,比死还难受。” 雷布斯盯著夏冬看了几秒,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但他失败了。夏冬那张脸上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完全没有同龄人拿到巨款前的亢奋。 “行。” 雷布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法务。 法务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厚厚的文件,摊开在桌面上。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签字,盖章,按手印。 流程走得很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雷布斯拿起一份合同,站起身,向夏冬伸出了手:“钱十分钟內到帐。夏冬,虽然我挺希望你还不上钱的,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资本是把双刃剑,还是要谨慎。” 夏冬握住雷布斯的手,力道適中:“谢谢雷总提醒。” 雷布斯走了。 带著他的法务团队,风风火火地离开,就像他来时一样。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除了夏冬,这层楼里现在只有三个人。 人力资源总监梁远,正坐在门口附近的工位上。他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简歷。 角落里,那个头髮像鸟窝一样的男人是陈默。 他正缩在两台显示器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雨点。 他旁边放著一桶没吃完的泡麵,汤已经凝固了。 还有一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正在整理刚才雷布斯喝剩的纸杯。那是夏冬现在的助理,一鸣。 几分钟后,夏冬收到了一条简讯。 钱到了。三千万。 …… 中关村大厦楼下。 一辆计程车猛地停在路边,车门推开,先下来的是一只皮鞋,鞋面上蒙著一层灰,显然赶了不少路。 紧接著,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 刘波。 他把手里刚抽了一半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动作带著一股子狠劲。 “就是这儿?” 后面跟下来的小王脖子上掛著个单眼相机,手里提著採访包。 “错不了。” 他拍了拍有些皱巴的衣服——这身衣服昨天还在金华的玩具厂里蹭过灰,今天就跟著他飞到了京城。 “昨天在金华,那老夏是个实在人,听说自己是央视的,没几句就把他儿子的电话號码给了我。” 刘波眯著眼睛,看著眼前这座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可惜啊,小的那个是只小狐狸。” 小王凑上来:“波哥,听你说,昨天夏冬在电话里不是拒绝了吗?说最近不接受採访。” “拒绝?”刘波冷笑了一声,“他说『以后再说』,那就是『你来找我』的意思。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绝对的拒绝,只有不够的筹码。” 第264章 不速之客(上) 刘波想起昨天那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声音冷静异常,完全不像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 那种滴水不漏的拒绝,反而激起了刘波作为老记者的好胜心。 他连夜买了票,马不停蹄地杀回北京。 但他只有电话,没有地址。 毕竟连夏建国都不知道夏冬的公司开在哪栋办公楼。 这时候,就轮到小王偽装的简歷起作用了。 小王嘿嘿一笑,“谁能想到,他们那个招聘回得这么快,刚答题没多久,就收到面试通知了,地址这不就来了嘛。” 刘波讚许地看了一眼小王。 “这叫社会工程学。”刘波一边往大楼里走,一边整理了一下领带,“那个夏冬虽然鬼精,但毕竟公司刚开张,急著招人。” 两人走进大厅,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个个往上跳。 “波哥,要是待会儿那个夏冬还是不肯说怎么办?”小王有些忐忑,“咱们这算是骗进来的,人家要是报警……” “报警?”刘波嗤之以鼻,“咱们是央视特约记者,是无冕之王。只要脸皮厚,没有进不去的门,也没有撬不开的嘴。再说了,咱们是来送『名』的,一般人也不会拒绝。” 为了这个新闻,他来回跑了几千公里,要是挖不出点猛料,他对不起这一路的奔波。 这新闻要是爆出来,绝对是个炸弹。 一个高考完的学生,怎么突然就搞出了一个全国第一的门户网站?而且用户粘性高的嚇人,还日进斗金。创始人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这一系列的问题,就像是一把鉤子,鉤得刘波心痒难耐。 “叮”的一声,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气派的前台,而是一大片空荡荡的办公区。 只有零星几个人。 刘波愣了一下。 这和他想像中的网际网路新贵公司不太一样。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到处乱跑的程式设计师,甚至连个logo都没有。 只有墙上贴著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著俩字:盛夏科技。 字跡潦草,透著股敷衍。 “刘老师,这……是不是找错地儿了?”小王小声问道。 刘波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穿著一件休閒衬衫,坐姿隨意,但眼神很稳。 直觉告诉刘波,这人不好对付。 “你好,是来面试的吗?” 梁远放下了手里的滑鼠,站起身,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那种微笑是外企hr特有的,礼貌中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刘波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记者证,动作熟练地掛在脖子上。 “中央电视台,新闻中心,刘波。” 刘波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特別是“中央电视台”这五个字,在这个年代,有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 小王也赶紧掏出自己的证件,但他显然没那么足的底气,只是默默地站在刘波身后,手不自觉地摸向相机的镜头盖。 梁远扫了一眼那个证件。 確实是真的。 “央视的记者?” 梁远脸上迅速堆起那种外企hr特有的职业假笑,礼貌却疏离。他站起身,不著痕跡地挡在了通往內部办公区的过道上。 “二位记者好,我是公司的hrd梁远。不过,咱们公司目前確实没有接受採访的计划,昨天我在旁边也听到了,夏总在电话里应该跟您沟通过了。” 梁远的话说得很软,但意思很硬:昨天都拒绝了,今天怎么还硬闯? “没走错,也没別的意思。” 刘波笑呵呵地往前凑了半步,那种笑容很真诚,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他並没有被梁远的拒人千里劝退,反而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习惯性地想递一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梁总监是吧?昨天电话里是说不方便,我这不寻思著电话里说不清楚嘛。” 刘波指了指身后的小王,“我特意从金华赶回来,就是想跟夏冬先生当面聊聊。不是什么正式採访,就是聊聊家常。” “聊家常?”梁远眉毛挑了一下,“刘记者,我们老板最近可能有点忙,要不您二位下次再来吧。” “哎,梁总监这话就见外了。” 刘波摆了摆手,语气依然客气,但眼神却越过梁远的肩膀,直勾勾地往里面的办公室瞟,“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考生,做出了这么火爆的网站。” “这可是正能量,是咱们网际网路行业的少年天才,我们央视也是想挖掘一下背后的励志故事。” 他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站在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上。 但这这种“捧杀”的调子,反而让空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角落里,正在敲代码的陈默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那双藏在乱发后面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盯著刘波和小王。 小王正举著相机想找角度拍两张环境图,冷不丁对上陈默的视线,心里莫名发毛,下意识地把相机放了下来,往刘波身后缩了缩。 “波哥……那个人的眼神有点怪……”小王低声嘀咕。 刘波没理会,他只是依然笑眯眯地盯著梁远,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夏总应该在里面吧?”刘波指了指那间拉著百叶窗的办公室,“梁总监,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就问几个问题,五分钟,绝对不耽误你们工作。” 这就是老记者的手段,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就站在这儿软磨硬泡,你总不能叫保安把央视的记者架出去吧? 梁远有些头大。 他擅长处理劳动纠纷,擅长跟员工谈心,但这种死皮赖脸的媒体老油条,他还真是第一次碰上。赶也不是,留也不是。 “稍等。” 梁远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去请示。 “咔噠”一声,那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夏冬走了出来。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见到央视记者的惶恐。他就像是出来倒杯水一样自然。 “不用问了。”夏冬的声音很平静,显然刚刚在办公室里,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看对方实在难缠,夏冬此时也只能出面了。 刘波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就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偷偷打开了兜里的录音笔,往前跨了一步。 “夏冬先生是吧?久仰久仰,我是刘波。真是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 “刘记者。” 夏冬打断了他的寒暄。 他走到梁远身边,轻轻拍了拍梁远的肩膀,示意他不用紧张。 “昨天电话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夏冬看著刘波,目光清澈得像是一潭深水,“快看网只是一家初创公司,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做產品,而且最近忙著招人,暂时不想当什么明星,也不需要什么励志故事的宣传。” 第265章 不速之客(下) 刘波愣了一下。 这年轻人的定力,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夏先生过谦了。”刘波笑了笑,“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快看网』背后有高人指点。公眾也都很好奇,大家就是想知道,如此火爆的网站,背后的创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话听著是夸,其实全是坑。 他在试探。 试探夏冬背后有没有资本,有没有团队,甚至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靠山。 夏冬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小王手里那个已经摘掉镜头盖的相机。 “那个镜头,最好別对著我的显示器。”夏冬淡淡地说道,“上面的代码还没申请专利,万一被拍到了,泄露了商业机密,到时候咱们脸上都不好看。” 小王听了夏冬的话,赶紧盖上盖子。 刘波皱了皱眉,感觉到了夏冬那种无声的抗拒。 但他不死心。 “夏先生,您看,我们来都来了。” 刘波收起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带上了一种职业性的郑重,“『快看网』现在的流量这么大,影响力已经不仅限於一个普通的商业网站了。” “公眾有知情权,如果您一直避而不谈,外界难免会有各种猜测。比如……数据来源的合法性,比如资金的合规性。” 图穷匕见。 软的不行,开始来硬的了。 这不是威胁,这是阳谋。意思是:你不说,我就瞎写,到时候大家怎么猜,可就由不得你了。 夏冬看著刘波,轻轻嘆了口气。 “刘记者,你这还是在採访吗?”夏冬反问,“这听起来,更像是审问。” “是探究真相。”刘波纠正道,“我们希望能由您亲自来澄清这些谜团,这对快看网也是好事,不是吗?” “否则,要是让我们自己去查,查出点什么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或者查到什么不该查的……” 刘波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到时候上了新闻联播或者焦点访谈,那性质可就变了。” 这是赤裸裸的施压了。 在这个年代,央视记者的笔桿子,確实重若千钧。对於一家还没站稳脚跟的初创公司来说,这种“关怀”,往往意味著灭顶之灾。 夏冬脸上的那一丝客气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 他最討厌被人威胁。 尤其是这种打著“为你好”旗號的威胁。 沉默了几秒钟后,刘波开口打破了平静的气氛。 “夏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波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常年混跡於酒局和採访现场特有的油滑与压迫感,“央视的平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们也就是想挖个深度的故事,关於『天才少年』,关於『浪子回头』,或者是……『资本背后的推手』。” 他在“推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夏冬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在身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 他其实並不怕刘波。 但在2008年这个节点,媒体,尤其是顶著央视名头、却干著小报狗仔勾当的特约记者,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不接受专访,明天节目可能就是《快看网背后的神秘资金炼》或者《天才少年的谎言》。 在这个央视有著绝对权威的年代,一旦被央视贴上负面標籤,就很难撕下来了。 夏冬嘆了口气。 重生回来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不是因为技术,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黏糊糊的恶意。 “刘记者,”夏冬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地运气好,你信吗?”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刘波笑了,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只要夏总配合,运气也能写成传奇。” 夏冬盯著刘波那双浑浊的眼睛,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与其让他出去乱写,不如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內,走向前台。 “好。”夏冬无奈地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给你……” 他似乎是放弃了抵抗,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疲惫的妥协。 刘波一听这话,那张因为长期抽菸而有些蜡黄的脸上顿时泛起了红光,拿出兜里录音笔,往前递了几寸,嘴角咧开的弧度里全是得逞后的贪婪。 …… 就在夏冬打算接受刘波的採访,彻底认栽的时候,楼下。 一辆通体漆黑的奥迪a6,像是一只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写字楼的大堂门口。 但这辆车停下的瞬间,门口原本还在打瞌睡的保安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帽子都差点撞歪。 因为那个车牌。白底,黑字,红色的“警”字。 京o。 在四九城混生活的人都懂,这简单的两个字符后面,代表著某种不可言说的硬度。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著短袖衬衫的男人,步伐极快,却没有任何急躁感,径直走进了电梯。 …… 办公室里,刘波正准备开口拋出他那精心准备好的採访问题,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噠、噠、噠。”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奇异的穿透力。 紧接著。 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了。 没有敲门。 进来的两个人,穿著剪裁极其合体的短袖衬衫。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岁,寸头,髮际线像刀裁一样整齐,眼神锐利得像鹰。 右边那个年轻些,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著一个深色的公文包。 屋子里的气温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刘波正准备发作,在这个地界,谁敢不敲门就闯他的採访现场? 他眉头一皱,转过身刚要呵斥:“懂不懂规矩,没看这儿正……” 话音未落,那个年长的男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刘波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无关紧要的障碍物”的眼神,冷漠、审视,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刘波是混体制边缘的,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也太害怕了。 “夏冬?”年长男子没理会刘波,径直走到夏冬面前,语气平稳,不是询问,是確认。 夏冬站了起来,点了点头:“是我,你是?” “我是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奥运网络安全专项小组负责人,杨建。”男子从上衣內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打开,在夏冬面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回,“这是我的证件。” 红色的国徽,钢印,还有那个特殊的部门名称。 夏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第266章 国家队的邀约与金融红线 国家队。 真正的国家队下场了。 杨建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刘波和小王身上。此刻的刘波,早已没了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他缩著脖子,手里的烟盒捏扁了都不知道。 “央视的?”杨建看了一眼刘波胸前的记者证。 “是……是特约,特约记者刘波。”刘波结结巴巴地回答,冷汗顺著那稀疏的头髮流了下来,“领导,我们正在进行一个常规的採访……” “採访结束了。”杨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有著金属般的质感,“今天的採访內容,以及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全部列入保密范围。出去后,把嘴闭严。” “懂!懂!我们懂规矩!”刘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连桌上的录音笔差点都忘了拿。 小王更是嚇得脸色苍白,抱著笔记本紧紧跟在刘波后面。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屋里只剩下夏冬和这两个神秘的访客。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夏冬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出汗了。如果说刘波是一条噁心人的癩皮狗,那眼前这两位,就是真正能咬断喉咙的藏獒。 “坐。”杨建反客为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冬坐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领导,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可是合法经营,纳税积极分子。” 杨建没有笑,他身边的年轻男子將那个银色公文包放在桌上,“咔噠”一声打开,取出了一份文件,推到夏冬面前。 “夏冬,男,18岁。京城邮电大学准新生。快看网创始人。”杨建像是在背诵说明书一样念著夏冬的资料,然后话锋一转,“这些我们都知道。我们感兴趣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文件。 夏冬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流量分析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而在结论那一栏,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 【快看网伺服器防御评级:s级。异常流量清洗效率:99.98%。核心代码逻辑复杂度:超出当前主流水平两个代际。】 “这是……”夏冬喉咙有些发乾。 “这是昨天下午两点,针对你们网站的一次攻击测试。” 杨建看著夏冬的眼睛,“攻击源头是我们技术部的一个小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攻击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那是豆包生成的防火墙代码,那是2025年的防御逻辑,用来防2008年的攻击,確实有点降维打击了。 “你们黑我网站?”夏冬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心虚。 “是测试。”杨建纠正道,“为了奥运网络安全。最近境外黑客组织活动频繁,我们需要测试国內所有主流网站的稳定性。” “原本快看网不在我们的名单上,毕竟是个新站,但是你们的用户量太大,所以也被临时纳入进来了。” “其他网站,提前几个月,就已经下发了演练通知。” “他们做了最周全的准备,但是最终的效果,还是远不如你们快看网。” “你的技术实力,让我们很意外。非常意外。” 年轻男子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夏先生,你的防火墙架构非常独特,有些防护逻辑……我们在硅谷的顶级实验室都没见过。它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夏冬的手心全是汗。这帮人太敏锐了。专业人士面前,任何偽装都显得苍白。 “我是自学的。”夏冬乾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天才嘛,我们理解。”杨建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並不在乎来源,只在乎结果。 “国家现在需要你的技术。我们正式邀请你,加入奥运网络安全保卫小组,代號『守门人』。” 夏冬愣住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他以为是要被切片研究,结果是被招安? “我……我还要上学,还要管公司……”夏冬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开什么玩笑,进了那种保密单位,手机怎么办?豆包怎么办?离了手机,他就是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分分钟露馅! “夏先生。”杨建的语气沉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不仅是邀请,也是一项政治任务。” “奥运会是百年梦圆,容不得半点闪失。你的技术,能挡住我们的攻击,就能挡住境外势力的攻击。这是大义。” 夏冬沉默了。这番话是有分量的。那种举国上下的荣誉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看著夏冬还在犹豫,杨建似乎早有预料。他从文件底下又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当然,我们从不强人所难。不过有些事情,我们也需要核实一下。” 夏冬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帐户:xxx】 【转入金额:一千万】 【转入时间:2008-08-05 23:32:11】 那是他通过陆奇在海外搞的期权帐户,准备做空美股的本金。 “这是昨天晚上的一千万,刚刚又有下属和我说,中午又转了三千万。” 杨建的手指在数字上轻轻点了点,“夏总,这么大笔的资金出境,走的可不是正规的外匯审批通道啊。虽然你用了背对背贷款的方式,但在国家金融监管中心眼里,这些路径其实很清晰。” 杨建似乎看穿了夏冬那一瞬间的紧绷,他没有继续施压,反而伸手將那张银行流水单往回拉了一点,动作並不带侵略性。 “別误会,夏总。”杨建的声音平稳,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坦诚,“我们网安小组虽然权限不低,但也没閒工夫特意去查一个大学生的私人帐户。这张单子,不是我们主动调的。” 他指了指文件右上角那个不起眼的红色代码。 “这是央行反洗钱系统的自动预警。你这两天资金调动太频繁,数额又大,直接撞上了金融防火墙的拦截规则。” “只不过因为我们要评估快看网的技术实力,你的名字正好在我们的监控名单里,两条数据一碰撞,这东西才转到了我办公桌上。” 夏冬沉默不语,但心里的戒备稍微鬆动了一些。如果是系统自动抓取的,那就说明不是针对他个人的“定点清除”。 杨建看著夏冬,眼神里没有刚才驱赶记者时的那种冷厉,反倒多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夏冬,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形势。” “奥运在即,资金管控是红线。按照正常流程,这种级別的异常流出,银行会立刻冻结帐户,紧接著就是各部门的联合审计。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四十五个工作日。” 第267章 四十五天的筹码与秘密守护 四十五个工作日。 夏冬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美股的布局那是有期限的,四十五天,美股那边的熔断潮可能就错过了。那时候再把钱解冻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猜想你可能在海外有大动作,毕竟现在美国金融市场的机会,可能稍纵即逝。” “但做金融的,讲究的就是个时效。” 杨建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诚恳,“我不是在拿这个要挟你。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作为普通商人的夏冬,这笔钱现在就是『可疑资金』,谁也救不了,程序就是程序。” 说到这里,杨建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夏冬,声音沉稳有力:“但如果你是『守门人』计划的核心成员,这笔钱的性质就变了。” “为了配合国家级网络安全任务,技术人员在海外部署伺服器、购买资源,或者是进行必要的资金调度,都在『特事特办』的白名单里。”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 他听懂了。杨建没有以势压人,这是在跟他摊牌,也是在给他递梯子。 这不是交易,这是双贏。 “国家需要你的技术,而你,需要一条不被繁琐程序绊住脚的绿色通道。” 杨建把那张单子轻轻折了起来,推到一边,“帮国家守好这道门,国家自然也会帮你把路铺平。这很公平,不是吗?” 夏冬看著杨建那双坦荡的眼睛,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卸了下来。 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也没有阴阳怪气的威胁。对方把利弊摆在桌面上,清清楚楚。如果不答应,这笔钱被卡死是小事,后续没完没了的审查,很可能会让他那个藏著惊天秘密的手机彻底暴露。 而答应下来,不仅危机解除,他还获得了一张官方认证的“护身符”。 “公平。”夏冬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偽装,多了几分认真。 而且,经过刚才刘波那件事,夏冬深刻意识到,光有钱是不行的。在这个时代,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想要不被刘波这种小鬼缠身,他需要一层护身符。 还有什么比“奥运网安小组核心成员”更硬的护身符吗? “我答应。”夏冬抬起头,眼神清澈,“为了奥运,义不容辞。” 杨建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种肃杀之气消散了不少:“很好。欢迎入队。按照规定,你需要跟我们去西山的封闭基地,直到帕运会结束。” “不行!” 夏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稍微有些变调。 杨建和旁边的年轻男子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这么干脆地拒绝国家队的徵召。 “去基地绝对不行。”夏冬脑子飞速运转。开什么玩笑,要是去了封闭基地,那种军事化管理的地方,连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那部来自2025年的手机怎么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办法隨时问豆包问题,他这个“s级天才”分分钟就要露馅。 “给我一个理由。”杨建眉头皱了起来,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重新压了过来,“西山基地有国內最顶尖的硬体,还有生活保障,比你这强百倍。” “正是因为那里太强了,所以我不能去。”夏冬脑子飞速运转,迅速给自己想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夏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状態,换上了一副极为专业的、甚至带著点技术狂人特有傲气的表情。 “杨队,既然是打仗,那就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在技术上叫『异地多活』,或者叫容灾备份。” 看著两人微怔的表情,夏冬知道自己选对了方向,赶紧趁热打铁: “你想想,奥运期间,西山基地肯定是全球黑客的集火点。万一,我是说万一,主网遭遇了超饱和攻击。” “或者物理链路被切断,你们所有人都在那一个笼子里,谁来做最后的反制?” 年轻的眼镜男扶了扶镜框,下意识地反驳:“我们的备用电源和多重路由是……” “物理隔离才是最安全的冗余。”夏冬直接打断了他,语气篤定,“我留在这里,就是那个游离在体系之外的『影子节点』。”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西山的时候,我从中关村这个充满了民用商业流量的嘈杂环境里出手,这叫『灯下黑』。” 夏冬越说越顺,思路也打开了,指了指窗外繁华的中关村:“而且,这里有天然的流量掩护。如果我在西山,我的数据包出口是固定的保密线路,特徵太明显,高手一眼就能嗅出官方的味道。” “但在这里,我的攻击指令混杂在千万级的微博、网路游戏和视频下载流量里,就像是一滴水藏进了大海。这对黑客来说,才是最致命的不可预测性。” “影子节点……流量偽装……” 年轻男子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原本眼中的质疑逐渐变成了思索,最后竟然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杨建。 “杨队,从博弈论和网络攻防的角度看……他的话有道理。” “单一中心节点的风险確实存在,保留一个拥有s级防御能力的独立外部节点,战略价值很高。这叫『分布式防御体系』。” 夏冬心里暗暗给这位眼镜兄点了个赞:好兄弟,书没白读! 杨建盯著夏冬看了足足五秒钟。他不懂那些晦涩的技术名词,但他听懂了战术逻辑。 一明一暗,互为犄角,这確实是兵法正道。 而且,这小子的眼神太坚决了,坚决得好像一旦把他弄走,这事儿就没得谈了一样。 “不去基地,怎么保证安全和保密?”杨建终於鬆了口,把问题拉回了现实。 “把这里设为二级指挥点。”夏冬指了指脚下的地板,语气斩钉截铁,“就在这儿。你们可以派人来,24小时守在门口,甚至把这一层楼都封控起来。 但我工作的时候,在这个房间里,只能有我一个人。这是底线。 因为我要做流量偽装,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捕捉数据流的『噪音』,有人在旁边呼吸我都会分心。” 杨建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要保护这个拥有s级技术的小子,还要在这个商业写字楼里建立一个符合国安標准的“飞地”,成本不低,责任更大。 但那份防御报告实在太诱人了。如果能把这套系统作为奥运安保的最后一道暗桩…… “可以。”杨建终於鬆口了,“我们会徵用这一层作为临时指挥部。你的办公室是核心禁区。电梯口会有武警24小时站岗。另外,为了保证数据传输速度……” 杨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们会让电信局马上拉一条军用级的专线过来。直连骨干网,不过墙。” 夏冬的眼睛瞬间亮了。 军用专线?直连骨干网? 这意味著网速起飞,意味著延迟归零,意味著他以后搞什么海外操作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这哪里是因祸得福,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第268章 守门人 “保证完成任务!”夏冬伸出手。 杨建也伸出手,握住了夏冬的手,那只手沉稳有力:“夏总放心。国家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杨主任,既然我也成了『守门人』,有件事我得提一嘴。”夏冬往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刚才那两个央视的记者,又是拍照又是录音的。咱们这马上就要进驻涉密设备和专线了,万一资料流出去,我怕是不太安全。” 杨建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是老机关了,心里稍微一琢磨就透了。这哪是单纯担心泄密?这分明是夏冬在借他的手,去打压那两个不懂事的记者,给自己出气。 不过,杨建並不反感,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一来,保密確实是原则红线;二来,这天才少年肯花心思借势,说明没把自己当外人。 能帮他解决这点私事,正好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让夏冬更好地为国家出力。 “明白了。”杨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夏冬的肩膀,“你放心,既然你要心无旁騖地干活,这种苍蝇,我就顺手帮你拍了。” 说完,他掏出一部红色的保密手机,当著夏冬的面,直接拨通了央视一位副台长的电话,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而威严。 直到杨建打完电话,带著人转身离开,楼下那特有的奥迪引擎声远去,夏冬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在老板椅上。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已经微微出了一层冷汗。 “真他娘的刺激……” 夏冬骂了一句,转身打开抽屉夹层里那部mate 90 pro。屏幕亮起,豆包的界面依然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他手指打下一行字: “豆包,不要使用网络搜索功能,用你的记忆,帮我总结一下2008年奥运会期间发生的所有重大网络安全事件,以及对方利用的漏洞。” 既然上了贼船,那就得当最好的海盗。既然当了“守门人”,那这扇门,谁也別想进来。 …… 半小时后。 刘波和小王坐在楼下的马路牙子上,抽著烟,一脸颓丧。 “波哥,咱们就这么走了?”小王有点不甘心,“那可是个大新闻啊。” 刘波吐了个烟圈,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中关村大厦。 就在刚才,他看到几个穿著便服的工程兵背著线缆衝进了大楼,门口的保安换成了那种站姿如松的便衣。 那种肃杀的气氛,隔著两条街都能闻到。 而刘波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记者,琢磨了一下,也差不多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新闻?” 刘波把菸头狠狠地踩灭在地上,苦笑了一声。 “傻小子,有些新闻能让你成名,有些新闻能让你没命。”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刪了吧。刚才拍的照片,录的音,全刪了。” “啊?全刪?” “对,一张不留。”刘波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一丝敬畏,“这个夏冬,不是我们要找的『天才少年』。” “那他是谁?” “他是……被上面选中的人。” 刘波摇了摇头,拉开车门,“走吧,回去採访那个科学养猪,发家致富的人吧,那个安全。” 刘波和小王刚回到单位楼下,还没来得及下车,刘波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顶头上司的。 “喂,主编。” 电话那头,顶头上司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耳膜:“刘波!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谁让你去招惹夏冬的?上面电话都直接打到台长那儿了!说你们严重干扰国家重点项目安全!” “主编,我们只是……”刘波嚇得手一抖。 “闭嘴!照片!录音!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全刪了!一张都不许留!”上司根本不听解释,怒吼道,“还有,你们俩,每人写一份两千字的深刻检查,明天早上交给我!以后见到这种企业家,给我把尾巴夹起来做人!客气点!听见没有?” 掛断电话,车內一片死寂。小王嚇得脸都白了,刘波更是满头大汗,拿著相机的手都在抖,刚才那股子无冕之王的傲气早就烟消云散。 “快,检查一下,看是不是刚刚都刪乾净了……”刘波慌乱地操作著设备,生怕漏刪一张照片 ,导致饭碗不保。 就在两人忙著格式化存储卡的时候,刘波的手机又响了。 居然是夏冬打来的。 刘波颤颤巍巍地接起来,声音发虚:“餵?” “刘记者,回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夏冬懒洋洋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你说说你们,急什么?我昨天明明也没拒绝你们,只是说晚点接受採访。” “你可好,非要搞什么突然袭击,还要扒我的底。这下好了,惊动了领导,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听到这个声音,刘波哪里还敢有半点脾气。他握著电话,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那不停地点头哈腰,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 “是是是,夏总教训得是。是我们不懂规矩,冒犯了您,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已经深刻反省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 夏冬轻笑一声,也没搭理刘波,掛断了电话。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刘波瘫倒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敬畏。 这个夏冬,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天才少年”。 他是被上面选中的人,谁碰谁死。 第二天,也就是8月7日,距离奥运会开幕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中关村大厦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七点刚过,楼下的煎饼果子摊已经支了起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夏冬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梁远顶著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夏冬,大清早给我打电话,说公司要『战略转移』,什么情况啊。” 隨后进来的是陈默,他睡眼惺忪,但眼神一扫到夏冬,立马就清醒了几分。 一鸣最后进来,手里拿著半个没吃完的包子,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看著空荡荡的工位,推了推眼镜:“夏冬,咱们真把这层楼让出去了?” 夏冬转过身,指了指楼下:“不是让,是借。国家有个奥运相关的外包项目,急需场地,咱们做个顺水人情。新场地就在楼下,杨主任——就是昨天来的那个杨建,连夜给协调出来的。” “连夜?”梁远眉头一挑,职业敏感度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中关村这地界,寸土寸金,空置率低得嚇人。一晚上就能腾出楼下的一个办公区给我们用,这『外包项目』的甲方,路子够野的啊。” 第269章 杨建的技术团队 夏冬笑了笑,没接茬,只是摆了摆手:“別问,问就是为奥运做贡献。赶紧搬,八点前要把你们的东西搬下去。还好咱们东西不多,主要是人。” 確实不多。 此时的快看网,核心团队就这么几號人。 陈默走到伺服器机柜旁,看著那些闪烁的绿灯,有点捨不得:“这昨天刚装好的机房……” “不动。”夏冬走过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机房共用。他们用他们的专线,我们跑我们的业务。不过,从今天起,这层楼咱们没卡上不来了。下去吧。”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陈默是技术痴,只要有网有电,他在哪敲代码都一样。 一鸣是实干派,夏冬说啥就是啥。 只有梁远这种老油条,眼神在夏冬身上转了两圈,似乎想看出点什么,但最终还是耸了耸肩,抱起箱子往电梯口走。 “行吧,反正楼下楼上,也就是个电梯的事儿。不过夏冬,我那把人体工学椅得给我搬下去,那是我的命。” …… 七点三十分。 快看网的“临时流亡政府”在楼下安顿完毕。 说是临时,其实环境並不差。杨建这种级別的人办事,不仅效率高,而且滴水不漏。 这层楼原本应该是一家准备入驻的金融公司,装修搞了一半撤了,硬装都在,就是少了点软装,显得空旷冷清。 这家金融公司只租了半层,剩下的一半,是一家其他的公司。 要不是考虑到共用一层,保密性不如快看网的一整层好,杨建都想直接把这里给夏冬用了。 夏冬安排好那三位大佛,自己却没急著坐下,而是转身上了楼。 电梯门一开,那种熟悉的“閒人免进”的气场扑面而来。 原本属於快看网的前台,那个用来摆放招財猫的位置,现在站著两个身穿深色夹克、面无表情的男人。虽然没掛什么牌子,但那种站姿,一看就是练家子。 看到夏冬,其中一人微微点头,没说话,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夏冬走进办公区,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才过了一个小时,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开放式的工位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十几台黑色的军用级伺服器机箱正被迅速组装起来。 地上铺满了那种黑黄相间的加粗线缆,像是一条条盘踞的蛇。 大厅中央,杨建正站在一张临时拼凑的大桌子前看大楼的图纸。 听到脚步声,杨建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夏冬,委屈你们同事了。楼下环境还行吧?” “挺好的。”夏冬走过去,视线扫过周围忙碌的人群。 这帮人大概有七八个,年纪都不大,普遍在不到三十岁。他们身上有著极其明显的某种特质——聪明,但也傲气。 那是属於顶尖技术人才的傲气。 “咱们昨天不是说好的吗?”夏冬指了指这满屋子的人和设备,压低了声音,“我作为『影子节点』单独留守,你们只要派安保过来就行了,不需要这么大阵仗吧?” 杨建放下手里的图纸,摘下眼镜擦了擦,那双经歷过大风大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 “原本確实是这么打算的。按照常规流程,这里只作为一个备用跳板,留你一个人就行。” 杨建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但是,昨天回去路上,我把你提的那个『民用网络掩护』和『异地多活』的思路,跟上面的专家组碰了一下。”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那是为了不去西山基地蹲监狱似的封闭开发,隨口胡诌的藉口。 说什么“大隱隱於市”,利用快看网的海量民用流量做掩护,能更好地隱藏国家队的行踪;又说什么“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中关村这边的网络架构和西山完全不同,互为备份…… 全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找的理由。 杨建显然不知道夏冬的心理活动,反而越说越兴奋:“大家一致认为,你这个提议非常有战略眼光!西山那边是铜墙铁壁,但確实太扎眼,一旦被针对,灵活性不足。” “而这里,混杂在数以亿计的民用数据洪流里,反而是最好的迷彩服。” 杨建指了指身后那群正在调试设备的年轻人:“所以,我连夜调整了部署。不仅要保留你这个点,还要把这里升级成『前线指挥所』。所以抽调了西山基地部分精锐过来。” 夏冬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叫什么?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来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在办公室里偷偷查手机,现在好了,直接把特种部队招到家里来了。 “夏冬,我知道这可能会打扰你的清净。”杨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但为了奥运网络安全,为了万无一失,只能委屈你一下。” “行吧。”夏冬嘆了口气,脸上还得掛著深明大义的微笑,“既然杨主任这么信任,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要能把活干好,人多点也热闹。” 只要那间独立办公室还在,只要能关上门,那部 mate 90 pro就能发挥作用。至於外面这些人……就当是免费的高级保安了。 “给你介绍一下。”杨建指了指旁边正在调试一台多屏显示器的年轻男子,“这是季晋,昨天来的时候没和你介绍,这次的技术统筹。” 季晋推了推眼镜,冲夏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立刻把头埋回了屏幕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这位是雷震。”杨建指向不远处正在调试核心路由设备的寸头青年。 那青年穿著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深灰色战术t恤,脊背挺得笔直,坐姿如钟。 他戴著单边通讯耳麦,神情专注肃穆。听到杨建的声音,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立正,虽然穿著便装,但那股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干练气息扑面而来。 “雷震,负责攻防渗透。”杨建介绍道。 雷震转过身,目光落在夏冬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基於职业习惯的审视和严谨。 “夏总。”雷震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隨即转头看向杨建,眉头微皱,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杨队,虽然命令是绝对服从,但从技术角度,我必须提出我的顾虑。” 他指了指脚下的民用机房地板:“这里毕竟是商业写字楼,物理防护等级太低。而且,民用伺服器的冗余度和稳定性,从未经歷过国家级对抗强度的持续压测。” 说到这里,雷震看了一眼夏冬,语气诚恳但直白:“把主力部队连同核心指挥系统搬到一个未经验证的民用节点,一旦发生高强度ddos攻击或底层溢出,我担心这里的硬体设施会瞬间瘫痪,影响整体战局。” 第270章 三级密钥 杨建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夏冬。 夏冬面色平静,双手插在兜里,並没有因为被质疑而恼怒,反而轻轻笑了笑。 “雷工担心的確实是教科书上的標准问题。”夏冬看著雷震,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家常,“不过,关於『高强度』这三个字,我们可能有点认知偏差。” 雷震一愣:“什么意思?” “前天下午两点,你们『国家队』对快看网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渗透测试,对吧?”夏冬挑了挑眉。 雷震点了点头,神色严肃:“没错,那是模擬了高烈度的攻击环境,虽然没攻进去,但我想说明的是……” “雷工,稍微打断一下。”夏冬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其实是杨主任昨天来的时候,告诉我你们进行了攻击测试,我才知道的。” 夏冬往前走了一步,直视著雷震的眼睛,淡淡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你们那天所谓的『高烈度攻击』,甚至没有触发我防火墙的二级报警閾值。” “我的系统判定那是『无威胁的常规扫描』,直接在后台静默处理了,连个弹窗都没给我弹。”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雷震的表情僵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技术参数硬生生被憋了回去。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建,似乎在求证。 杨建耸了耸肩,一副“早告诉过你別惹他”的表情。 “连报警都没触发……”雷震喃喃自语,脸上的严谨瞬间变成了尷尬,耳根子甚至有点发红。 他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在人家眼里竟然连“噪音”都算不上,只是被“静默处理”的垃圾流量。这比直接骂他技术不行打击还要大。 “既然夏总的系统这么『耐造』……”雷震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的质疑瞬间烟消云散,立刻立正站好,“那我没意见了。一切听从指挥。” 说完,他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埋头继续调试设备,再也不提什么“民用节点不稳定”的话了。 “好了。” 一个清冷且干练的女声打断了这边的对话。 角落里,一名短髮女子转过身来。她穿著整洁的白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她的皮肤很白,神情冷峻,双手虽然离开了键盘,但眼神依旧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精密仪器般的冷静感。 “林雪。”杨建低声给夏冬介绍,“总参某部出来的,负责全域数据流监控与分析。脾气直,只认数据。” 林雪看都没看夏冬一眼,只是对著杨建微微頷首,语速极快地匯报:“杨队,专线铺设还差3%,防火墙策略已同步至第7层。刚才监测到三组来自境外的异常icmp包,疑似前期探针。现在不是閒聊的时候,请指示。”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那种属於军队作战指挥室的肃杀感,一下子就冲淡了原本商业写字楼的浮躁。 杨建点了点头,示意大家继续工作,然后转过身,神色凝重地看向夏冬。 “夏冬,我知道你一直好奇我们到底在防什么,为什么这么兴师动眾。” 杨建走到那张铺满图纸的大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要守的,不是几个网页,而是整个奥运的大脑和心臟。” 他伸出四根手指,逐一列举,声音沉稳如山: “第一,是竞赛专网。这是物理隔离的绝对核心,涉及成绩实时採集、计时计分、场馆控制。这是底线,绝对的红线!” “必须防篡改、防中断,哪怕是0.01秒的误差,都会造成国际级的影响,我们丟不起这个人。” “第二,是官方信息发布系统。包括官网主站、奖牌榜。这是国家的脸面。我们的任务是防ddos瘫痪攻击,防內容劫持。” “绝不能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官网上出现任何一条被篡改的假消息。” “第三,是票务与支付系统。” “必须严防数据窃取和交易欺诈。” “第四,运营管理系统。奥组委的办公网、几十万志愿者和运动员的调度数据。” “这是整个赛事的神经中枢,防的是未授权访问和敏感数据泄露。” 说完这些,杨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紧紧盯著夏冬:“夏冬,这里面的水,比你想像的深得多,也浑得多。雷震和林雪他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他们的质疑是出於职业本能,你別往心里去。” 杨建指了指里面那间原本属於夏冬的独立办公室:“但既然你提议了『影子节点』这个战术,我也支持你的想法。” “你的办公室我们没动,专线给你留了一个独立的高密级埠。按照约定,你独立行动。” 说到这里,杨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既是给你的特权,也是对你的考验。我也很好奇,你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证明你的能力。” 夏冬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杨主任放心。我虽然不是正规军,但也知道轻重。” 杨建把一枚优盘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夏冬面前。 动作很轻。 “这是奥运根节点伺服器的三级权限密钥。” 杨建的声音低沉,“有了它,你不光能看到我们在奥运期间部署的所有防火墙日誌,以及核心伺服器的实时流量拓扑图。更重要的事,可以对核心伺服器进行代码层面的修改。” 夏冬看了那优盘一眼,普通的外壳,但尾部贴著一张红色的编號纸,上面印著钢印。 “给我这么大的权限,不怕我干坏事?”夏冬笑了笑,伸手去拿。 “杨队。” 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雷震往前走了一步,虽然没有伸手阻拦,但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这权限是不是给得太大了?”雷震看著那枚优盘,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职业性的担忧,“三级密钥意味著可以读写核心数据。这里毕竟是民用网络环境,一旦这里失守,或者密钥被窃取,等於把我们的大门向黑客敞开了。” 他看向夏冬,语气诚恳却不失锋芒:“夏总,我不是针对你。但从安全条例上讲,把这种级別的核武器放在非军事管制区,风险不可控。” 夏冬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优盘,他並没有因为雷震的质疑而生气,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优盘的金属外壳。 “雷工说得对,这確实是把双刃剑。” 夏冬抬起头,目光平静而自信地迎上雷震的视线:“不过,雷工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 第271章 夏冬的「蹭车」计划 “想什么?”雷震一愣。 “杨主任敢把东西放我这儿,或许是因为他清楚一件事——”夏冬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公理,“如果连我的防火墙都能被攻破,那这把钥匙放在哪儿其实都一样了。” 夏冬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因为真要有那种级別的黑客,你们的防线恐怕早就被打穿了。放在我这儿,至少比你们那儿多一道你们都攻不破的『墙』,不是更安全吗?” 这番话狂妄至极,但结合之前“连报警都没触发”的事实,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雷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技术参数来反驳,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技不如人,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行,你有信心就好。”雷震嘆了口气,不再纠结,只是认真地叮嘱道,“但这毕竟关係重大,夏总,请务必小心。一旦流量出现异常,按照规定,我们还是会优先切断这里的物理连接。” “理解,按规矩办。”夏冬点了点头,將优盘揣进了兜里。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林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抱著厚重的军用笔记本走了过来。 “ip段我已经做好了隔离標记。”她的语气依旧清冷,“我会盯著数据流,希望你的自信能撑到最后。”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季晋走在最后,冲夏冬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道:“牛啊夏总,能把老雷说得没脾气,你是第一个。走了,干活去了!” 杨建没有走。 他看著手下都出去了,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那是內部特供的白皮烟。他递给夏冬一根。 “我不抽。”夏冬摆手。 杨建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塌下来一些。 “別怪他们。”杨建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压力太大了。这是百年一遇的大事,上面下了死命令,网络安全必须万无一失。” “现在的国际形势……你应该也懂,很多人不想让我们办好这次会。” “我理解。”夏冬点头,“所以我把这层楼都腾给你们了。” “谢谢。”杨建拍了拍夏冬的肩膀,眼神复杂,“我知道你是个生意人,也是个技术天才。这次如果你能立功,算国家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需要的利益,我会帮你爭取。” 说完,杨建掐灭了刚抽了两口的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夏冬回了自己办公室,关上了门。 夏冬坐在椅子上,听著门外走廊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搬运设备的嘈杂声,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放鬆下来。 “总算演完这齣戏了。” 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拿起桌上那个代表著极高权限的优盘,在手里拋了两下。 “啪嗒”一声。 他看都没看,隨手將其扔进了抽屉深处。 至於插进电脑查收数据? 別逗了,他才懒得看。 因为他很清楚,在自己重生之前的上一世,2008年的奥运会举办得那叫一个完美无缺。 那时候他虽然还沉浸在高考中,但也天天盯著新闻看。 记忆里,除了开幕式那震撼人心的大脚印,压根就没听说过网络出过什么岔子。 没有什么黑客瘫痪系统的新闻,更没有什么转播信號被劫持的狗血剧情。 当然,人的记忆有时候会骗人。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昨天在杨建走后,他特意做了一次“考前复习”。 【豆包,不要查找网络,用你的记忆告诉我,2008年奥运会期间,有没有发生过导致系统瘫痪的重大网络安全事故?】 屏幕微光闪烁,豆包的回覆很快生成,冷静且机械: 【根据我的记忆,2008年奥运会期间,奥组委官方网站及相关核心系统遭受了来自全球各地的高频次网络攻击,日均攻击次数达到数千万次。】 【我问的是结果。结果怎么样?有没有瘫痪?有没有被黑客篡改主页?】 豆包的回答让他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结果显示,所有攻击均被成功拦截。中国网络安全团队实现了“零事故”的防御目標。奥运期间网络运行平稳,未发生任何重大安全事件。】 回想起昨天屏幕上的那行字,夏冬靠在老板椅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就叫专业。” 这就是一场必胜的仗。 剧本早就写好了,结局是皆大欢喜。上一世没有他夏冬,杨建带著那帮国家队的精英,照样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现在多了一个他,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说白了,他这次进国家队,纯粹就是来“蹭车”的。 只要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办公室里待到奥运结束,这“国家网络安全功臣”的金字招牌就算掛在他脖子上了。 到时候,快看网,搞其他敏感业务,只要亮出这块免死金牌,那就是一路绿灯。 “这叫什么?这就叫躺贏。” 夏冬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愉悦地把二郎腿翘到了办公桌上。 外面的走廊里,隱约传来林雪高声指挥技术员调试伺服器的声音,还有雷震呵斥搬运工小心轻放的声音。 那种紧张到了极点的战前气氛,透过门缝渗进来一丝。 但在夏冬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大型沉浸式话剧的彩排。 “既然是影子节点,那我就好好当个影子,不动如山。” 他打开面前的电脑。 屏幕右下角的qq头像在闪动。 点开,是梁远发来的消息。 梁远: 夏冬,这是刚刚筛选出来的行政、財务和技术岗候选人简歷,还有几个海归背景的,我觉得不错,你看一下。 梁远: 另外,一鸣问能不能在办公室装个零食柜,他说写代码费脑子,得补糖分。 夏冬笑了笑,回復道:给他装。 然后夏冬打开了梁远发来的简歷,开始一个一个看了起来。 但夏冬不知道的是。 蝴蝶扇动了翅膀。 哪怕只是微小的一下,风暴的路径,也已经在悄然改变。 …… 第272章 蝴蝶的翅膀 一个多月之前。 地球的另一端。 北欧,瑞典,斯德哥尔摩。 这是一座位於地下室的老公寓,唯一的光源来自桌上那三台显示器发出的幽冷蓝光。 房间里乱得像个垃圾场。 吃剩的披萨盒子堆成了塔,地板上散落著空的红牛罐子和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 一个金髮男人蜷缩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很瘦,眼窝深陷,手指修长且苍白,像是某种长期不见阳光的深海生物。 他叫埃里克。 在现实世界里,他是个领著失业救济金、患有社交恐惧症的废柴。 但在地下网络世界,他是“宙斯”。 他是暗网黑客联盟公认的“算法之神”。 此时此刻,埃里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並不是什么复杂的攻击代码,而是一个网页。 github。 这在2008年还是个非常小眾的代码託管平台,界面简陋得要命。 但在埃里克的眼里,这个页面上展示的东西,比最性感的女人还要迷人。 项目名称:graphlab。 这是一个开源的图计算框架。 “不可思议……” 埃里克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上一世的歷史轨跡里,埃里克在2009年才完成这个框架,为了攻克其中的几个核心算法难题,比如大图切分和並行计算的一致性,他闭关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的时间里,他与世隔绝,拒绝了一切外界的干扰,包括那次针对北京奥运会的黑客行动。 当时黑客联盟的首领“毒蝎”曾三次邀请他出手,。 但埃里克拒绝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我在忙著改变世界,没空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政治游戏。” 因为他的缺席,那次攻击虽然声势浩大,但缺乏最尖端的“钻头”,最终被杨建的团队死死挡在门外。 但现在。 歷史的齿轮卡住了一颗石子。 夏冬重生了。 作为一个拥有未来记忆的程式设计师,夏冬在创建快看网初期,为了吸引自己的核心技术团队,直接让豆包把后世成熟的 graphlab 核心代码给“復现”了出来。 虽然,他阉割了最关键的一个模块,只留下了核心算法骨架。 但这对於埃里克来说,已经足够了。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埃里克看著屏幕上的代码,那些困扰了他数月的逻辑死结,在这些代码面前迎刃而解。 vertex-centric 编程模型。 异步执行机制。 这正是他苦苦追寻的“圣杯”。 有人提前把这东西做出来了。 而且,做得比他构想的还要完美,还要优雅。 埃里克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紧接著是深深的失落,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既然已经有人做出来了,那他就不需要再闭关去发明轮子了。 他突然多了很多空閒时间。 这漫长的、无聊的时光,该怎么打发呢? 他的目光落在项目说明上。 那不是英文。 是方块字。 埃里克不懂中文。 他复製了那几行方块字,打开了一个简陋的在线翻译网站。 翻译结果有些生硬,但他看懂了意思。 埃里克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笑容。 “神秘的东方人。”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的一个聊天窗口突然跳动起来,红色的字体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加密频道 - 操作员:毒蝎] 毒蝎: 宙斯,最后一次问你,此次代號“熄火”的行动,你有兴趣参加吗。 埃里克看著那个闪烁的光標。 按照原本的歷史,他会直接关掉窗口,继续去研究他的算法。 但现在,他的目光在 graphlab 的页面和聊天窗口之间来回游移。 他对写出这段代码的人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代码来自中国。 而“毒蝎”要去攻击的目標,也是中国。 “如果我去攻击他们的网络,能不能逼出这个项目的创建者?” 埃里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高手的空虚,往往需要另一个高手来填补。 那种即將隔空击剑的感觉,让他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他想看看,这个能写出 graphlab 的国家,它的网络防线到底有多强。 更重要的是,既然那个让他头禿的研究工作已经被人“解决”了,他现在非常閒。 閒得发慌。 埃里克把手放在键盘上。 宙斯: 我加入。 宙斯: 但是我有条件。我不听任何人的指挥。我要单独寻找一个切入点。 聊天窗口那边似乎沉默了几秒钟,显然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给震住了。 毒蝎: 没问题!只要你肯出手,怎么玩都行!欢迎归队。 埃里克关掉聊天窗。 他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终端界面,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 那是他在脑海中构思了很久,却一直没时间完善的攻击脚本…… “让我来看看,”埃里克看著屏幕上正在加载的进度条,眼神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到底藏著什么样的秘密。” …… 北京,中关村。 夏冬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这中央空调开得也太低了,这帮人火气真大,把温度调这么低。”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 八月八日,晚上八点整。 窗外,从永定门一路向北,巨大的烟花脚印正一步步踏向鸟巢,天空被映得忽明忽暗。 中关村大厦这一层,却安静得像是一口深井。 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 原来的开放办公区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前线指挥所。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键盘敲击如暴雨的嘈杂,相反,这里静得只能听见机箱散热风扇沉闷的嗡鸣声,偶尔夹杂著几声极短促的匯报。 “正常。” “a区流量平稳。” “心跳包延迟三毫秒,在閾值內。” 杨建坐在指挥台正中央,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烟,菸嘴已经被咬扁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主屏幕。 屏幕上並不是开幕式的直播,而是这四大核心系统的实时拓扑图,绿色的线条如同血管般流淌,一旦变红,就是致命的淤塞。 没人有心情看直播。 对於这屋子里的每个人来说,外面的欢呼声是属於別人的,留给他们的,只有这一方寸屏幕后的无声硝烟。 除了夏冬。 夏冬此刻正窝在他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甚至还十分愜意地把老板椅调到了一个半躺的角度。 他的面前摆著两台显示器,接著两台电脑。 左边那台,接著军用专线的分支,跑著枯燥的监控脚本;右边那台,则全屏播放著央视的高清直播。 “这大脚印子,嘖嘖,老谋子確实有点东西。”夏冬往嘴里扔了一颗怪味豆,咔吧咔吧嚼得脆响。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沉浸在高考失利的阴影里,哪里有心思看什么开幕式。 这一世重来,怎么著也得把这遗憾补上。 至於安全问题? 夏冬瞥了一眼左边的屏幕,上面绿油油的一片,比大草原还安详。 第273章 奥运开幕 他早就问过豆包了,歷史资料显示,08年奥运期间虽然遭受了数以亿计的攻击,但核心系统固若金汤,直到闭幕式结束,连个网页都没卡过。 “这帮人就是太紧张了。”夏冬把怪味豆咽下去,然后又把目光移回了李寧飞天的画面上,“这就是典型的考前焦虑症,我就不一样了,我是那个手里拿著標准答案进考场的人。” 他確实有这个底气。 然而,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瑞典,斯德哥尔摩。地下室。 埃里克坐在那把人体工学椅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面前三块屏幕散发著冷光,映照著他那张苍白得近乎病態的脸。 他手里拿著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奇异的狂热。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正在疯狂滚动,那是他最新编写的攻击脚本。 “graphlab……”埃里克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那个来自东方的开源项目,给了他太多的灵感。那个叫“dong xia”的人,在代码架构里展现出的一种对图计算的理解,让他这个自詡为神的人都感到了一丝战慄。 “既然这个神秘的国度,给了我这么好的工具,那我送你一份回礼,不过分吧?” 埃里克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笑意。 此时,加密频道里闪烁起红灯。 【毒蝎:第一波佯攻开始。所有人,掩护宙斯。】 北京,中关村。 指挥大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来了!” 负责外围监控的数据分析师林雪声音清冷,像是一把手术刀划开了沉闷的空气,“境外ip激增,主要来自北美和东欧肉鸡群,流量峰值瞬间突破300g,正在衝击应用层防火墙!” “常规cc攻击。”攻防专家雷震冷笑一声,他那身战术t恤下的肌肉微微紧绷,“这种手段,也就是给咱们挠痒痒。杨头,不用动用清洗中心,本地策略就能吃掉。” 杨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雷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进行曲。 “开启黑洞路由牵引,清洗异常包。调整防火墙策略,限制单ip连接数……” 隨著雷震的操作,大屏幕上原本开始泛红的边缘迅速退去,那些汹涌而来的流量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嘆息之墙,瞬间消弭於无形。 “搞定。”雷震鬆开手,不屑地撇撇嘴,“这帮人就这点本事?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办公室里,夏冬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对手也就是个程咬金,三板斧。”夏冬摇了摇头,心想果然跟歷史上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去把那包还没拆封的薯片拿过来。 就在这时,斯德哥尔摩的埃里克,轻轻按下了回车键。 “只有这种程度的噪音,才配得上我的独奏。” 第二轮攻击,无声无息地到了。 这不是海啸,而是一根针。 指挥大厅里,原本平稳下来的各项指標,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波动。 “不对劲。”一直盯著底层协议数据的技术统筹季晋突然皱起眉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流量没有增加,甚至还减少了,但是……web伺服器的线程数在疯涨!” “什么?”雷震猛地回头,“我看不到异常流量!” “不是流量攻击!”季晋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慌乱,“所有请求都是合法的!每一个包都完全符合http协议,防火墙根本不拦!但是这些连接……它们不传输数据!” “什么意思?”杨建沉声问道。 “他们在『慢读』!”季晋的手指开始颤抖,“他们发送一个合法的get请求,伺服器响应了,然后他们以每秒钟只接收一个字节的速度读取数据!” “我们的伺服器为了维持这个连接,必须保留完整的线程资源!” “草,是slowloris的变种吗?”雷震骂了一句,“切断所有超时连接!” “没用!”林雪的声音紧接著响起,语速极快,“对方利用了tcp滑动窗口的一个极冷门的机制,他们偽造了窗口大小为0的通告,让我们的伺服器误以为客户端忙碌,主动进入等待状態!” “这是协议层面的合规等待,防火墙默认策略根本不认为是攻击!” 屏幕上,代表伺服器负载的曲线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80%……90%…… 虽然流量极低,但cpu和內存却被迅速耗尽。这就像是成千上万个客人涌进饭店,每个人都点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坐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抿上一整天,真正的食客根本进不来! “快想办法!”杨建的烟终於被他捏断了。 “改內核参数!”林雪当机立断,她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必须在协议栈层面动手脚。” “我们要手动修改连接时间,强制回收这些半死不活的连接,不管合不合规,全杀了!” “那样会误伤正常用户!”季晋喊道。 “现在顾不上了!要么断臂求生,要么全死!” 林雪没有废话,直接抢过控制权,十指如飞,输入了一串极长的指令。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殭尸连接,被强制切断。负载曲线在触顶的前一秒,终於停住了,然后缓缓回落。 “呼……” 整个指挥大厅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呼气声。 雷震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这帮孙子,太阴了。居然利用协议栈的合法机制来搞事,这手法……” 杨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都打起精神!这绝对不是结束。” 夏冬在办公室里,也看到了敌人的手段,琢磨了一下,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看著左边屏幕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数据波动,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啊……” 他记忆里,08年虽然有攻击,但绝对没有这种利用tcp协议栈底层漏洞的高端操作。 这种手法,更像是几年后才流行的“慢速攻击”流派。 “难道是因为我?”夏冬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了那个所谓的“蝴蝶效应”。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导致技术线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偏移,或者让某些黑客提前进化了…… 那这就麻烦了。 夏冬把手伸进抽屉夹层,摸到了那部微凉的手机。 还没等他把手机拿出来,异变突生。 如果说刚才那一波是针刺,那么接下来这一次,就是直接对著心臟开了一枪。 第274章 宙斯的手段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流量警报。 甚至连林雪和季晋都没反应过来。 大屏幕上,原本已经回落到安全线的四条核心系统曲线,瞬间——真的是瞬间,连一秒的过渡都没有——直接变成了四条笔直的横线。 死线。 伺服器並没有宕机,网络也是通的,但所有的业务响应,在这一刻,全部归零。 “怎么回事?!”杨建霍然起立,椅子被带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知道!没有流量洪峰!没有慢速连接!一切看似正常,但……但所有应用进程都锁死了!” 季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著一丝绝望的哭腔,“cpu占用率……100%!四个核心全部满载!可是没有请求进来啊!” “切备用伺服器!快!”雷震吼道。 “正在切……切过去了!” 然而,仅仅过了两秒。 备用伺服器的曲线也瞬间拉平,cpu瞬间飆升至100%,然后陷入死一般的僵直。 “完了……” 林雪看著屏幕,脸色煞白,双手离开了键盘。 这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攻击。就像是明明没有敌人,但你的士兵却突然全部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著心臟停止跳动。 “重启!重启服务!”杨建咆哮著,声音在颤抖。 “没用的,杨队。”季晋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只要服务一启动,瞬间就会被锁死。这是代码层面的崩溃,或者是……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魔法。” 斯德哥尔摩。 埃里克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咖啡,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显得格外狰狞。 “算法复杂度攻击。hash collision dos(哈希碰撞拒绝服务)。” 他轻声说出了这个在2008年还没人听说过的名词。 “你们的防火墙再强,也挡不住数学规律。只要我知道你们用的哈希算法,我只需要发送几千个精心构造的字符串,就能让你们的哈希表退化成炼表。原本一级的查询复杂度,瞬间指数级增长。” “几千个请求,就能把那几台昂贵的伺服器算力全部榨乾。” 中关村,夏冬的办公室。 夏冬看著那几条死线,心臟猛地缩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次,他看了半天,也没想清楚敌人的套路,但他知道,事情大条了。这绝对不是歷史上的剧情! 蝴蝶翅膀真的扇起了颶风,要把奥运会的脸面给吹没了! 如果奥运网络瘫痪,不仅是国家的耻辱,他这个“影子节点”也得跟著倒霉,甚至快看网都会受到牵连。 夏冬一把拉开抽屉,抓出mate 90 pro。 夏冬知道,时间不等人,没办法慢慢打字了。 他迅速打开【豆包】,先点击了豆包的打电话功能,然后点击了右下角的摄像头按钮,启用了豆包的视频通话功能。 “豆包,我们的网站被黑客攻击了,屏幕上显示的是现在的实时数据,根据数据,帮我分析一下对方的攻击手段!”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电脑屏幕上那滚动的异常日誌和定格的系统状態监控图。 屏幕上,那些在旁人眼里乱码一般的数据,在2025年的ai眼里,却是再清晰不过的病歷单。 手机屏幕上,豆包那灵动的波纹闪烁了几下,不到两秒钟,一行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异常:应用层哈希碰撞攻击。攻击特徵:利用特定构造的键值导致哈希表衝突,引发cpu资源耗尽。】 【漏洞分析:当前web容器使用djb2或类似非隨机化哈希算法。】 【解决方案:1. 限制http请求参数最大数量;2. 限制post数据包大小;3. (根治)更换带隨机种子的哈希算法。】 “哈希碰撞?”夏冬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这是后世很出名的一个漏洞,但在2008年,这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別的漏洞!没人防得住,因为大家根本没意识到哈希表还能这么玩! “这黑客是个天才啊……”夏冬顾不上感嘆了。 外面的嘈杂声已经越来越大,他甚至听到了杨建在对著电话怒吼,似乎是在请求西山基地的支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必须现在就动手。 但他不能直接衝出去说“我会修”。那样没法解释。 夏冬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作为“影子节点”,他拥有最高权限的密钥,虽然杨建没指望他用,但那个u盘就在抽屉里。 插上u盘。 认证通过。 夏冬切入到了核心负载均衡器的控制台。 他不能去改代码,那太慢了,而且需要重新编译部署,时间来不及。 他只能用最简单、最粗暴,但也最有效的方法——在入口处截断。 既然攻击原理是利用大量的参数来製造碰撞,那就把参数数量给锁死! 正常的用户访问,谁会一次性提交几万个参数?只有攻击者才会这么干。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配置指令。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代码,仅仅是反向代理的一行配置参数修改。 夏冬根据豆包的提示,直接修改了web应用防火墙的规则脚本。 简单。 粗暴。 甚至有点不讲理。 只要你的请求参数超过100个,或者发过来的数据包莫名其妙的大,直接滚蛋,连伺服器的门都不让你进,更別想去触碰后端的哈希表。 “走你!” 夏冬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规则即时生效,同步分发到了所有前端网关。 指挥大厅內。 杨建已经掛了电话,脸色灰败,仿佛苍老了十岁。 雷震一拳砸在桌子上,指关节都破了皮。 季晋摘下眼镜,捂著脸,不敢看屏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直盯著屏幕发呆的林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动了!” “什么动了?”雷震猛地抬头。 “曲线!cpu曲线!”林雪指著屏幕,手指都在哆嗦,“掉下来了!掉下来了!” 眾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那四条代表cpu占用率的红色死线,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从100%的高位,垂直坠落! 90%……50%……10%…… 与此同时,代表业务响应的绿色曲线,从零点开始,倔强地抬起了头,然后迅速攀升,回到了正常的吞吐量水平。 “恢復了?” 季晋难以置信地扑到键盘前,快速敲击了几下,“服务响应正常!延迟……延迟只有20毫秒!天哪,我们活过来了!” “怎么回事?对方撤退了?”杨建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第275章 大道至简 “不!攻击还在!”林雪调出了防火墙日誌,满脸的不可思议,“攻击流量还在持续,甚至更猛了,但是……但是它们全部在网关层被拦截了! 有一个新的规则……这是谁加的规则?” 林雪看著那行简单到令人髮指的脚本代码,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复杂的算法,没有高端的博弈。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切。 限制参数数量。 “这……”雷震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太……太他妈天才了!我们一直在想怎么优化后端处理,怎么扩容,怎么清洗流量,却忘了最本质的一点——正常人谁会发几万个参数过来?” “这是大道至简。”杨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穿过忙碌的大厅,死死盯著角落里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那扇门上贴著“閒人免进”,里面是那个所谓的“影子节点”。 那是夏冬的办公室。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密钥,那个最高权限,只有杨建和那个年轻人有。杨建没动,那就只能是…… “是他。”雷震喃喃自语,眼神里原本对那个“走后门进来的民营老板”的轻视,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看怪物的敬畏。 “刚才那种情况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看透攻击本质,並且敢用这么『土』却这么管用的办法直接在生產环境上热修补……”林雪深吸了一口气,“这人的心理素质和技术直觉,太可怕了。” 雷震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苦笑了一声:“杨头,你之前说他是『影子』,是奇兵。我还不信。现在我服了。这哪里是影子,这分明就是定海神针。” 杨建没有说话,他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终於点燃了它。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所有的焦虑。 他看著那扇门,眼神复杂至极。 “我就知道……那小子手里,肯定藏著点东西。” 办公室里。 夏冬看著恢復绿色的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玩脱了。” 他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把mate 90 pro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夹层,还特意用几本杂誌盖好。 屏幕上,开幕式正好进行到了高潮,巨大的画卷在鸟巢中央徐徐展开。 “还是看电视轻鬆啊。” 夏冬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塞了一片进嘴里。 “咔嚓。” 声音清脆,在这个重新恢復平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悦耳。 瑞典,斯德哥尔摩。 埃里克苍白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在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灰蓝色的瞳孔正死死盯著屏幕中央那个红色的弹窗——【connection reset】(连接重置)。 就在三秒钟前,他確信自己已经贏了。 他构造的哈希碰撞攻击完美无缺,利用了对方伺服器在处理海量並发请求时的底层逻辑漏洞。 这就像是在一条拥挤的高速公路上,突然让所有的汽车都变成了同一型號、同一顏色、同一车牌,收费站的系统瞬间就会因为无法区分而崩溃。 那条代表著伺服器cpu负载的曲线,本该像断崖一样垂直拉升至100%,然后在一片死寂中归零。 然而,就在那根红线即將触顶的瞬间,它断了。 不是崩溃的断,是被“切”断的。 “有意思。” 埃里克鬆开了悬空的手指,端起手边早已冷却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回放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数据流。 对方没有拔网线,也没有重启伺服器。 对方只是做了一件事:在千万级的每秒请求洪流中,精准地识別出了那些经过偽装的恶意哈希值,然后修改了前端网关的一个参数。 只改了一个参数。 就像是一个绝顶的外科医生,在病人心臟骤停的瞬间,並没有切开胸腔,而是仅仅用一根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某个不知名的穴位。 一切恢復如常。 这种反应速度,这种对底层架构的理解,绝不是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安全专家能做到的。 埃里克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笑容。 这对於患有严重社交恐惧症、在暗网上被奉为“神”的他来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情绪。 那是猎人发现了猛兽时的兴奋。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的即时聊天频道,里面正滚动著无数绿色的代码行和各国语言的脏话。 那是黑客联盟的攻击频道。 代號“宙斯”的id亮了起来。 【宙斯:所有人,停一下。】 频道里的滚屏瞬间慢了下来。 【宙斯:对方有个怪物。】 【宙斯:我的哈希碰撞被完美化解了。】 频道里一片死寂,隨后爆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问號。 【宙斯:我现在的工具在这个人面前,像是石器时代的斧头。我要去升级一下我的武器库,写个新脚本。】 【宙斯:接下来的两天,我下线。这里交给你们玩,別死了太快。】 【宙斯:毒蝎,启动b计划。东方人不容小覷,我们要尽全力了。】 【毒蝎:好的宙斯,你终於要尽全力了。】 看到毒蝎的回覆后,埃里克也没有理会频道里的挽留和惊嘆,直接离开了聊天室。 屏幕熄灭,地下室陷入黑暗。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 京城,中关村大厦。 夏冬外面的办公空间里,大家还在惊嘆於夏冬的操作。 杨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雾气,深吸了一口气,想让狂跳的心臟平復下来。 “刚才那是……什么操作?”旁边的季晋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迷茫,“我看都没看清,攻击流量就被掐断了?” 林雪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眼神复杂,“那是对tcp协议底层逻辑理解到极致才能做出的判断。我们还在分析表层特徵的时候,他已经改写了规则。” 办公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大家互相对视,眼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就在这时。 “咔噠。” 那扇紧闭的门,突然响了一声。 所有人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门把手上。 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开了。 夏冬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件普通的t恤,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头髮稍微有点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大学生。 但他这一出来,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雷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砰”的一声巨响。 第276章 高手找辣条,凡人守国网 雷震起身带倒了椅子,不过没人理会那把椅子。 大家屏住呼吸,等待著夏冬,这位“大神”的指示。 是要復盘刚才的惊天一战? 还是要下达接下来对抗黑客联盟的总攻命令? 或者是痛斥他们这群国家队成员反应太慢? 杨建作为负责人,喉结动了动,刚想上前一步说点什么,比如“夏顾问,刚才真是太险了”之类的话。 夏冬却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任何文件,也没有拿笔记本电脑。 他那双看起来有些迷茫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大厅。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仿佛等待检阅的士兵,心里七上八下的。 “夏……夏老师?”雷震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竟然有点发虚。 夏冬眨了眨眼,似乎被这阵势嚇了一跳。 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又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那什么……”夏冬开了口。 所有人竖起耳朵。 “你们……”夏冬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工位,“怎么都不吃饭啊?” 啊? 杨建愣住了。 林雪愣住了。 全场都愣住了。 “我看你们都在这儿坐著不动,像是在修仙似的。”夏冬嘆了口气,一脸真诚地说道,“虽然是奥运会,但人是铁饭是钢,这都快九点多了。” 大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脑子里还全是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代码攻防,完全跟不上夏冬这跳跃的思维。 夏冬见没人说话,以为大家是工作太投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是我饿了。刚才看开幕式,零食都吃完了。” 说著,他也没管眾人呆滯的表情,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张工位。 那是一鸣的工位。 “我记得一鸣这小子喜欢在柜子底下藏吃的。”夏冬一边嘟囔著,一边熟练地蹲下身,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所有人就这么僵硬地转动脖子,目送著这位刚刚拯救了国家网络安全的顶级黑客,像个偷油喝的老鼠一样,在员工的抽屉里翻找。 “哈,果然有!” 夏冬惊喜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大包还没开封的辣条,又摸出了两根双匯火腿肠,甚至还找到了一包法式小麵包。 他心满意足地把这些东西抱在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个,这算我徵用的啊,回头我给一鸣补上。” 夏冬抱著零食,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处於石化状態的眾人。 “哦对了,刚刚那个厉害的对手,应该下线了。” 夏冬拇指扣住火腿肠包装的金属卡扣,轻轻一撕拉出一道裂口。 隨即凑到嘴边,牙齿精准咬住包装边缘,借力一扯便將塑料皮撕开大半,露出里面粉润的肠体,他张嘴咬下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道: “我看现在的攻击风格,又回到了之前的普通攻击,你们按常规流程走就行,不用太紧张。” 说完,他又指了指掛在墙上的大屏幕,上面正直播著鸟巢现场那震撼人心的画面。 “开幕式挺好看的,別光顾著盯著代码,这也是歷史时刻嘛。” “走了。” 夏冬摆了摆手,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 门再次关上了。 大厅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 “呼……” 不知是谁先长出了一口气,紧接著,整个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雷震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扶起刚才倒下的靠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这就是高手吗?”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刚才那种级別的攻击,如果是他,此刻肯定已经虚脱得瘫在地上了,或者正在满头大汗地写事故报告。 可这位夏顾问呢? 他在找辣条吃。 而且还通过后台的数据,知道对方的老大没招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刚才那一战,在他们看来是生死存亡,在夏冬看来,可能连热身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看电视时候插播的一条gg。 “变態。”林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光,嘴里虽然骂著,但语气里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服气,“彻底的变態。” 杨建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行了,都別发愣了。”杨建拍了拍手,声音恢復了威严,“各组注意,恢復常態化防御等级,所有人轮流去休息室吃点东西,別真修仙了。” “是!”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里充满了底气。 毕竟,在那扇门的背后,坐著一尊真正的神。 …… 办公室內。 夏冬把抢来的零食一股脑倒在桌子上,撕开辣条的一角,红油的香味瞬间瀰漫在充满科技感的办公室里。 他把脚翘在办公桌上,重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李寧正举著火炬,在鸟巢顶端的画卷上凌空奔跑。 那一幕,哪怕是重生了一次,再看一遍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2008年啊。 这是多事之秋,也是大国崛起的起点。 所有的苦难和辉煌,都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夏冬嚼著辣条,看著那团火焰点燃了主火炬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记忆已经模糊。 而这一世。 他坐在这个时代的最中心,手里握著通往未来的钥匙,身后是整个国家网络的防线。 “真好。” 夏冬轻轻说了一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网络世界並没有平静,但也再没有掀起什么惊涛骇浪。 埃里克果然如夏冬所料,先行撤了。 剩下的那些黑客,大多是些跟风的脚本小子,或者是一些想蹭热度的散兵游勇。 对於已经全神贯注、士气大振的杨建团队来说,这些常规攻击就像是给防空炮打蚊子。 雷震和季晋配合默契,防火墙策略一条接一条地更新。 西山的备用节点甚至都没有启用的必要。 中关村的这间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变得有节奏而平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杀伐之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 23点30分,开幕式进入尾声。 实际上,流程比预想的稍微延长了一些。 直到8月9日凌晨0点09分,隨著最后绚烂的烟花在京城夜空绽放,盛典终於落幕。 杨建看著大屏幕上各项指標始终维持在安全的绿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这一夜,他们守住了。 虽然有些波折,但结果是完美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开了。 夏冬走了出来。 这次他手里没拿零食,而是背著一个双肩包,显然是准备下班了。 他刚一出门,整个大厅的人再次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但这回,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惊讶。 第277章 夏老师的煎饼果子 所有人的目光中,只剩下纯粹的敬重。 “夏老师,您要回去了?” 离得最近的季晋赶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得像是在跟自己的领导说话。 连一向傲气的雷震,也微微低下了头,叫了一声:“夏老师。” 这一声“老师”,叫得心服口服。 在这个技术为王的圈子里,年龄、资歷都不重要,谁的技术牛,谁就是爷。 夏冬被这阵势搞得有点不自在,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崩人设。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淡然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结束了?”他明知故问。 “结束了。”杨建走过来,语气有些激动,“夏冬,今晚多亏了你。如果不是那个关键时刻的……” 夏冬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杨建的话。 “杨主任,客套话以后再说。” 他抽出手,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空。 “大家都累了一晚上了,早点休息。奥运时间还长,这两天你们抓紧时间补补觉,顺便把你那个防火墙的规则库更新一下。”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雷震,似笑非笑地说:“有些漏洞,其实挺明显的。” 雷震的老脸一红,却连连点头:“是是是,夏老师批评得对,我明天……哦不,今天我就改。” 夏冬没有再多说什么。 高人嘛,话不能太多。 他紧了紧身上的双肩包,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那个……” 走到电梯口,夏冬突然停下脚步。 眾人以为他还有什么重要指示,立刻屏息凝神。 “一鸣那儿的零食,记得帮我买回来还给他,最好买那种大包的。” 说完,电梯门开了。 夏冬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眾人的视线。 直到电梯的数字开始下降,大厅里才重新恢復了生气。 “哎哟我去……”季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腿有点软,“跟夏老师说话,压力比防ddos攻击还大。” 杨建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文件,眼神闪烁:“把刚才的所有日誌封存,列为绝密。今晚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 眾人默默点头。 大家都清楚,今晚之后,中国网际网路的安全界,多了一尊守护神。 …… 八月九日,距离中关村十几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网吧里。 大学生李强正无聊地刷新著网页。在这个没有智慧型手机普及的年代,上网衝浪还需要坐在电脑前。 他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界面,那是他最近经常上的饭否微博,突然发现左上角的logo变了。 “微博?”李强嘀咕了一句,“这名儿倒是挺顺口。” 紧接著,他发现在页面的右侧,多出了一个竖长条的列表,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字体標註著一行行短句,后面跟著红色的数字。 1 昨晚开幕式那个红衣小女孩是谁(爆) 2 李寧空中漫步(热) 3 29个大脚印是特效还是真的? 4 明晚男篮vs美国梦八队(期待) 5 寻找科比 …… 李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人类的本性就是凑热闹,这个榜单就像是在喧闹的集市上掛起的大喇叭,告诉你哪里人最多,哪里瓜最甜。 此时奥运开幕式刚过,全中国人民的肾上腺素都还没降下去。 他点开了第一条。 瞬间,铺天盖地的信息涌了出来。 不再是传统门户网站那种长篇大论、四平八稳的通稿,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用最简短的语言表达著好奇、讚美和八卦。 有人在扒那个红衣女孩的学校,有人在发李寧点火的模糊截图,还有人在爭论那29个大脚印到底是怎么放上去的。 这种即时感,这种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广场上七嘴八舌的感觉,让李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对著冷冰冰屏幕的孤独看客,而是挤进了村口的大树下,正和全中国几亿网民一起嗑著瓜子聊著天。 那一刻,像李强这样的人,有成千上万。 …… 知春路,王兴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炸了一样响个不停。 “兴哥!流量爆了!”技术负责人衝进来,脸上却掛著一种想哭又想笑的狂喜,“热搜榜正好赶上大家都在搜开幕式的细节,用户停留时长翻了三倍!伺服器cpu占用率直接飆到了90%!” 王兴猛地回头,眼中精光四射,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加伺服器! 找人藉资源!这个时候哪怕把裤子当了也要顶住!这泼天的富贵,咱们必须接住!” 这还没完。 按照夏冬之前的“闪电战”策略,王兴早就准备好了一笔巨款。 就在热搜榜上线的第二天,借著奥运这股东风,几条重磅消息在微博上炸开。 奥运冠军某某正式入驻微博! 著名导演某某入驻微博! 飞人刘翔入驻微博:备战中,中国加油! 这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声量。 在这个大家还在玩bbs、玩博客的年代,突然有一群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明星、甚至那个承载著全中国13亿人希望的“飞人”,就在你“身边”说话,甚至如果你运气好,还能得到他们的回覆。 这种衝击力是核弹级別的。 短短三天。 微博的日活跃用户数(dau),像是一条吃了春药的直线,硬生生地从一千万,拉升到了一千五百万。 伺服器机房里,风扇的轰鸣声如同起飞的波音747。 工程师们赤膊上阵,在空调开到最低的房间里依然满头大汗,盯著那一跳一跳的负载曲线,如同盯著心电图。 “撑住……”王兴死死盯著屏幕,手里捏著一个已经被捏扁的易拉罐,嘴唇有些乾裂,“只要撑过这波奥运流量,我们就贏了。” …… 相比於王兴那边的兵荒马乱,夏冬的办公室,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原来的办公区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原本属於“快看网”的员工都搬到了楼下,这一层只留下了核心的伺服器接入点。 还有那一群特殊的人——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奥运网络安全专项小组,代號“守门人”。 此时是8月10日的清晨,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开幕式刚刚过去不到30个小时。 夏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著几袋刚买的煎饼果子,还要了一碗豆腐脑。 他穿著件有些皱巴的t恤,脚上甚至还趿拉著一双拖鞋,完全不像个身价过亿的老板,倒像是个刚通完宵下来觅食的网管。 “先別盯著了,吃口热乎的。” 夏冬把袋子往桌上一扔,那股葱花、甜麵酱和鸡蛋混合的香气,瞬间在这个充满电子设备焦热味道的房间里霸道地瀰漫开来。 第278章 閒適高手与暗涌杀机 雷震这个坐姿永远像是在站军姿的硬汉,此时也没绷住,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伸手拿过一个煎饼:“谢了,夏顾问,正饿得心慌。” 林雪坐在角落里,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她面前的屏幕上,一串串红色的报错代码正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夏冬端著豆腐脑凑过去,也没说话,就在她椅背后面站著,一边吸溜一边看。 林雪感觉到背后的热气,烦躁地想回头,却听到夏冬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別用循环穷举了,这日誌格式是八进位的,你在第14行加个正则过滤,直接把头文件掐掉,速度能快十倍。” 林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照夏冬说的,刪掉了一大段复杂的代码,加了一行简单的正则表达式。 回车。 屏幕上的红色报错瞬间消失,原本卡顿的进度条“蹭”地一下直接跑满,绿色的“成功”提示弹了出来。 林雪猛地回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夏冬。 困扰了她两个小时的数据清洗难题,这人端著豆腐脑扫了一眼就解了? “基本操作,別愣著,趁热吃。”夏冬拉过一把椅子,毫无形象地瘫坐下,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这两天相处下来,这几位“国家队”的高手对夏冬的態度早就变了。从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现在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乎盲目的信服。 在这个屋子里,夏冬就像是一个没有架子的扫地僧。 “昨晚咋样?”夏冬咽下嘴里的油条脆饼,隨口问道。 “风平浪静。” 接话的是季晋,一脸的轻鬆愜意:“敌人自从开幕式那天吃了个大亏,这两天老实得像鵪鶉。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脚本小子来扫埠,都被防火墙自动挡回去了,连报警红灯都没亮。” 雷震也咬著煎饼,含糊不清地附和:“是啊夏顾问。咱们这套防御系统经过你开幕式那天晚上的加强,现在固若金汤。除非美国国家安全局把家底都搬出来,否则一般的黑客组织,来多少死多少。” 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自信。毕竟,他们刚刚守护了人类歷史上最宏大的一次开幕式直播。 夏冬没接话。 他放下手里的勺子,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是一张世界网络流量图,零星的几个红点在闪烁,那是常规的ddos攻击,对於现在的防御体系来说,確实像是给大象挠痒痒。 “別大意。” 夏冬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嚼煎饼的雷震停下了动作。 “咬人的狗不叫。”夏冬指了指屏幕上一片漆黑的欧洲区域,“开幕式那天的黑客,技术路子非常野,那是顶级高手的嗅觉。这种人,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缩回去。” “夏顾问,你也太小心了吧?”季晋笑了笑,“也许是被我们打怕了呢?” “不。” 夏冬转过身,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那是只有经歷过未来残酷网络战爭的人才有的眼神,“现在的安静,是因为他们在憋大招。” “海啸来临之前,海水总是会先退下去的。风暴还在酝酿,谁要是现在鬆了裤腰带,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因为夏冬知道,他自己已经扇动了蝴蝶的翅膀,网线那头藏匿的黑客,是个狠角色。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原本轻鬆吃早餐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食物,重新坐直了身子,目光回到了那一排排跳动的数据上。 夏冬的话就像是一道咒语,让他们那种飘飘然的胜利感瞬间消散。 见大家重新紧绷起来,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往门口走去。 “行了,你们先盯著,我得下去了。” 雷震一愣:“夏顾问,你去哪?这马上早高峰流量要上来了。” “我只是个兼职顾问,主业还得干活啊。” 夏冬拉开门,回头笑了笑,语气风轻云淡,“刚才梁远给我发简讯,说楼下招了几个看起来挺机灵的新员工,还有两个北邮的师兄,让我去把把关。” “我得去看看能不能忽悠……哦不,感召他们为快看网效力。” 说完,他摆了摆手,拖鞋趿拉著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覷。 “这就走了?”季晋张了张嘴。 林雪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门口,轻声说道:“这就是高手吧。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要是他能把这身拖鞋换了就更像了。” …… 北京,奥运村。 央视王牌主持人张斌,此刻正坐在女队宿舍的一角。摄像机架在狭窄的过道里,红灯闪烁,正记录著这段註定要载入史册的画面。 他对面坐著的,是刚刚卫冕成功的“跳水女皇”郭晶。 郭晶穿著红黄相间的领奖服,头髮还没干透,脸上掛著那种大赛后特有的、如释重负的恬淡笑容。 “其实大家都很关心,你在这么高强度的比赛间隙,是怎么缓解压力的?” 张斌手里拿著台本,身子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標准的倾听姿势。 郭晶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神不自觉地往枕头边飘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有些俏皮的弧度:“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发呆,或者捏捏它。” 顺著她的目光,摄像师老李很有职业敏感度地推了一个特写。 镜头里,一只巴掌大小、橘黄色的圆滚滚生物,正稳稳噹噹地“蹲”在世界冠军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个玩具。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只做工极其实在的公仔。它的表面经过了特殊的哑光处理,在灯光下不仅不反光,反而透著一种高级的磨砂质感。 那双半眯著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透著一股“眾生皆苦,唯我独肥”的欠揍感。 最绝的是它的造型,两只小短爪揣在圆滚滚的肚子肉褶里,像个看透红尘、正在胡同口晒太阳的大爷。 这正是胖橘最近新出的生活系列盲盒。 “这是?”张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小东西做得挺精致,看起来……很有福气。” 郭晶顺手把那个公仔拿了起来,在掌心里熟练地转了两圈,像是在盘一对文玩核桃,“队里的小姑娘送我的,说是今年的『招財神兽』。 你看它这个做工,沉甸甸的,摸起来凉凉的特別解压。平时训练累了,我就看著它这副『爱谁谁』的死样,感觉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 “其实我更喜欢有一款倒栽葱跳水的款式,那是隱藏款,我还抽到了呢。” “不过教练说,那个水花都没压住,放在身边不吉利。” “我就把它作为礼物,送给美国队的选手了,她可喜欢了。” 第279章 奥运胖橘引爆海內外 郭晶还在滔滔不绝介绍这胖橘。 张斌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点。 他放下台本,有些好奇地伸手接过那个公仔,放在手里掂了掂,眉毛一挑:“哟,还挺压手,实心的?看来这不仅是你的减压神器,搞不好还是咱们国家队的『秘密武器』。这猫有名字吗?” “叫胖橘。”郭晶想了想,“盲盒里抽出来的,有很多款式,不过我最喜欢这一款。” 镜头在这个画面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世界冠军的金牌,郭晶鬆弛的笑脸,以及那个眼神睥睨天下、质感温润的胖橘公仔。 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 两个小时后。 央视大楼,后期编辑室。 负责审片的副主任老赵,嘴里叼著半截没点燃的烟,盯著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特写,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这段別剪。”老赵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旁边的剪辑师手一抖:“主任,这是花絮部分的素材,正片里放这个,会不会太生活化了?” “生活化?”老赵把烟拿下来,指著屏幕上的那只猫,“你不懂。现在讲究什么?讲究人性化,讲究接地气。冠军也是人,也喜欢玩玩具。而且……”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玩意儿,看著像是咱们国產的设计。奥运会是什么?是万国博览会,更是文化输出的窗口。这么个小东西出现在奥运村,这就是最好的软实力。” 老赵转过身,对身后的实习记者说:“小刘,你文笔好。就著这个素材,写一篇內参。” “题目我都帮你想好了——《奥运村里的中国潮玩:从“中国製造”到“中国创造”的缩影》。调子起高点,往民族自信和文化输出上靠。” 小刘推了推眼镜,飞快地记在本子上:“明白了,主任。” 当天晚上,这段採访作为《奥运风云录》的特別花絮播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篇內参的刪减版,以《冠军床头的“减压神器”》为题,登上了央视网的首页。 …… 中关村,中关村大厦。 夏冬坐在角落的一把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拿著一包还没拆封的辣条。 “嗡——嗡——” 放在桌角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夏冬淡定地撕开辣条的包装袋,慢条斯理地嚼了一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鹏飞。 “冬子!你看电视没?炸了!彻底炸了!” 王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电流麦和破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金华方言的叫卖声,显然他是在金华的某个街头。 “我没看电视,我在保卫国家。”夏冬换了个手拿手机,“怎么,天塌了?” “你就扯吧!!就你还保卫国家。” “我和你说个好消息,是咱们的胖橘!不对,是叔叔阿姨的胖橘!” 王鹏飞激动得语无伦次,“刚才我这边的几个站长群都疯了,都在转那个截图。央视採访郭晶,郭晶手里拿著叔叔厂里產的那个胖橘!现在微博热搜都爆了!” 夏冬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电话那头,王鹏飞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著一股精明的算计:“冬子,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虽然这玩具厂是叔叔阿姨的產业,跟咱们快看网没直接关係,但这流量咱们不能干看著啊。我在想,能不能在快看网首页搞个专题?题目我都想好了——《揭秘奥运冠军的解压神器》,然后顺手掛个淘宝店的友情连结?” “可以,脑子转得挺快。”夏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文案注意点,別太商业化,要往『中国製造』和『冠军同款』这种民族情绪上靠,別让人觉得咱们是在硬蹭。” “得嘞!我这就安排人做图!”王鹏飞应了一声,隨即掛了电话。 …… 如果说国內的火爆还在夏冬的意料之中,那么海外市场的反应,则完全是一场意外的狂欢。 美国,加州,帕洛阿托。 杰克·史密斯是个典型的极客,也是个狂热的中国文化爱好者。此刻,他正趴在电脑前,瀏览著一个代购论坛。 论坛的首页,一张截图被置顶了。 那是郭晶怀抱胖橘的照片。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层楼。 “天哪!看那张脸!看起来那么轻蔑却又那么迷人!” “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猫咪吗?它能实现愿望吗?” “我想要一个!哪里能买到?闭嘴,拿走我的钱!” 在这个没有移动网际网路的年代,信息的传播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光速,但猎奇心理和对东方神秘力量的嚮往,让这只胖橘迅速成为了一个小圈子里的神物。 ebay上,已经有人掛出了转卖连结。 那是几个在中国的留学生,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起拍价:9.9美元。 仅仅过了三个小时,价格就已经飆升到了85美元。 又过了两个小时,有人直接一口价拍下:200美元。 折合人民幣,接近一千四百块。 而它的原价,只有39块人民幣。 这种近乎疯狂的溢价,让那几个留学生看著屏幕,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与此同时,一篇名为《来自东方神秘力量》的帖子,开始在英文网际网路上流传。 帖子里写道:“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它的设计语言里充满了东方的禪意。那种慵懒、不屑,恰恰是现代人最渴望的生活態度。它是中国的加菲猫,但比加菲猫更酷,因为它不爱吃千层面,它只爱蔑视眾生。” 这种过度解读,往往是流行文化爆发的前兆。 墙內开花,墙外香得有些离谱。 …… 浙江,金华。 曾经震耳欲聋的注塑机车间,大半已经被清空,改造成了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 虽然没有机器的轰鸣,但这里甚至比以前更忙碌。 几十號年轻人坐在电脑前,键盘敲击声密集成一片骤雨。 一边是负责淘宝店铺运营的客服团队,正被疯狂闪烁的阿里旺旺消息轰炸;另一边是新招募的设计师团队,正围著几台刚刚渲染出图的显示器,爭论著下一季“胖橘”周边的主题配色。 夏建国坐在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好几份来自周边几个县城代工厂的產量报表。 他手里夹著烟,眉头紧锁。 自从厂子转型后,他把原本的生產线大刀阔斧地砍掉,只留了核心的打样间。 主要的生產任务全部分包给了周边的几家大厂,自己手里只抓设计、质检和渠道。 第280章 拿巨款索货的赵总 这种“轻资產”模式一开始让他心里没底,但这几个月的利润报表,让他彻底放了心。 “老夏,喝口水。”周云芳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保温杯。 她以前总是穿著蓝大褂在车间盯著,现在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负责財务和行政,看著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夏建国嘆了口气,指著桌上的报表:“老陈那边刚才又打电话来哭诉,说机器都要转冒烟了。那个网店后台的数据我也看了,现在不是我们要不要急的问题,是市场拿著鞭子在后面抽我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力道很大,很急,和外面设计师们文縐縐的敲门声完全不同。 “进。”夏建国掐灭了菸头。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设计总监,而是一个穿著花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这人满头大汗,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脖子上那根手指粗的金炼子隨著他的喘息一晃一晃的。 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认了出来。 赵四海,之前在广交会上见过几面。 义乌外贸圈里的“狠人”。这人路子野,据说在中东和欧美都有渠道,以前做那种低端走量的单子,夏建国想求著见他一面都难。 “赵总?”夏建国站起身,有些意外,“这大热天的,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夏老哥!夏老哥救急啊!”赵四海人还没进门,焦急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他一进屋,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那一身肥肉隨著小跑一颤一颤的,“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这次你无论如何得拉兄弟一把!”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顾不上喘匀气,双手就握住了夏建国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 “我知道老哥你现在不自己生產了,但周边那几个大厂的產能都在你手里捏著呢,这我也知道。” “算我求你,你把你手里胖橘未来两个星期……不,一个月的產能,能不能全匀给我?” 夏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姿態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云芳。 “赵总,这……这恐怕不行。”夏建国稳了稳神,把手抽了回来,“那是给我们自己网店备的货,还有几个一级代理商的单子。” “特別是线下那些刚铺进去的实体店,要是断了货,人家是要砸柜檯的。” “违约金我来出!绝对不让老哥你难做!” 赵四搓搓手,“网店那边能不能麻烦你掛个断货?代理商那边……要是实在难办,我去帮您跟他们赔罪都行。” “我是真急著要货!哪怕是老陈那边刚脱模还烫手的,我都愿意!只要是货就行!” 他慌忙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像是怕夏建国拒绝似的,小心翼翼地双手递到桌上,又赶紧把那一包现金推了过去。 “老哥,这是定金。这包现金你先拿著给设计师们发发奖金,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剩下的货款,我……我按零售价跟你结!你看行不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建国看著那张递到面前的支票,又看了看赵四海那副恨不得要把心掏出来的模样,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零……零售价?” 胖橘盲盒的零售价是39元。 按照行规,这种大批量的外贸单,通常是按出厂价加个几毛钱利润就顶天了。 赵四海这种平时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人精,今天居然求著要按零售价拿货? “老夏,你別以为我疯了。” 赵四海似乎看出了夏建国的疑虑,他拉过一把椅子,不敢坐实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前倾凑近夏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近乎哀求的狂热。 “老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这玩意儿……”他指了指夏建国桌上摆著的一排胖橘手办,“在国外都炒成什么样了。” 赵四海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哆嗦著晃了晃。 “两百美金!还是二手啊!”赵四海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却又焦灼的光芒,“美国的客户刚才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那是哭著喊著求我发货。” “他们根本不在乎价格,只在乎有没有货!老哥,只要你能帮我弄到货,运过去那就是美金!是黄金啊!这財路就在眼前,你带兄弟赚这一笔吧!” 他指了指外面忙碌的设计部门,语气更加诚恳:“你养这么多设计师,做品牌,搞运营,不就是为了赚钱吗?现在钱就摆在桌上,我不赊帐,现结!” “我知道你手里控制著四五家代工厂,一天大概能出五万个。咱们算笔帐。五万个,乘以三十九,那就是一百九十五万。” “一天两百万的流水!咱们签两周,那就是將近三千万!” 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轰然砸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夏建国的手有些抖,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盒,却摸了个空。赵四海眼疾手快,赶紧掏出自己的中华烟,双手给夏建国递上一根,又连忙掏出打火机帮著点上。 三千万。 夏建国干了一辈子实业,从没见过钱来得这么凶猛。 “赵总,您……没开玩笑?”夏建国吸了一口烟,感觉喉咙发乾。 “哎哟我的老哥誒,我哪敢大半夜跑来跟您开玩笑啊?” 赵四海满脸苦笑,“合同我都带来了,只要您肯签字,哪怕点个头,我的卡车队现在就在楼下候著,立马去老陈厂里拉货,绝不给您添麻烦。” “剩下的款子,明天银行一开门,我亲自去盯著转帐!” 夏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儿子的叮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品牌是根,流量是水,渠道是渠。” 他是老实人,但经歷了这一波转型,他的眼界已经不一样了。 “赵总,您先喝口水,別急。”夏建国转身给赵四海倒了杯水。 赵四海双手接过水杯,却顾不上喝,眼巴巴地盯著夏建国。 “全部买断是不可能的。”夏建国语气平稳了很多,“网店是我们的根基,不能断。那是我们自己养的忠实客户。” “还有线下的实体店,那是我们的脸面。这要是断了货,这么久不发货,牌子就砸了。” 赵四海刚想急眼求情,夏建国摆了摆手,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我可以把每天胖橘產能的一半,匀给你。” “一……一半?”赵四海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脸的难受,“两万五?老哥,这也太少了,真的,都不够塞牙缝的。您能不能再通融通融?” “只能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必须留给国內市场。”夏建国寸步不让,“细水长流。这东西现在火,是因为稀缺。” “如果一下子市面上全是货,价格也就下来了。您做外贸比我懂,控盘比砸盘更重要,对吧?” 赵四海盯著夏建国看了半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似乎在权衡利弊。 第281章 胖橘出海,老外跪求 突然,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冲夏建国竖起了大拇指。 “行啊老夏,我是真服了。你现在不仅懂技术,还懂『控盘』了。”赵四海端起水杯一口乾了,“成!一半就一半!有总比没有强!” 没等夏建国鬆口气,赵四海立刻又凑了上来,一脸討好地说道:“但是老夏,这两万五千个对我那边的缺口来说確实不够。我知道你现在的瓶颈是產能。” “我在东阳那边还有两个拜把子兄弟,手里有几十台閒置的注塑机。你看这样行不行?如果你点头,我今晚就去帮你跑腿联繫,把模具拉过去。算我求你让我多拿点货,怎么样?” “只要钱到位,三天內,我能帮你把日產能再提两万个!” 夏建国眼睛一亮。 原本產能非常充足,结果跳水女皇一带货,產能瞬间见底。 如果有赵四海这种地头蛇帮忙协调,那確实能解燃眉之急。 “但这多出来的两万个產能,”赵四海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得全部归我。” 夏建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原有產能的一半给赵四海,那就是两万五。” “新增產能两万给赵四海。自己手里还能剩下两万五千个稳住国內市场。 既赚了外匯,又扩了產能,还保住了国內的基本盘。 这买卖,划算。 “多出来的產能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签个协议,这批货,只能出海,绝对不能回流到国內市场衝击我的网店和线下代理。” “另外,所有的外包装,必须印我们『toy king』的logo,一个都不能少。” 是的,夏建国通过品牌升级,把原来的玩具大王的牌子,直接改成了英文的toy king,还申请了商標,从土里土气的品牌,摇身一变,洋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四海深深地看了夏建国一眼,竖起了大拇指:“讲究!老夏,活该你发財!签!”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夏建国知道,这一笔签下去,那个曾经的小作坊,算是彻底翻篇了。 …… 中关村大厦,某层不对外掛牌的特殊办公区。 这里是被临时徵用的“奥运网络安全保卫小组”驻地。 自从被杨建以“大隱隱於市”的名义请,把指挥部放在这里之后,夏冬的生活就变得极其规律且枯燥。 按照规定,作为核心技术顾问,他每天必须在办公室待满十六个小时。 但这十六个小时里,真正需要他出手的时候极少。 大部分针对奥运官网的攻击,都被外围的防火墙挡住了,或者被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红客们联手绞杀。 夏冬现在的角色,更像是一个被供起来的“核威慑”。 只要他坐在那儿,外面的人心里就踏实。 夏冬剩下的大把时间,只能靠发呆打发。 好在这里虽然人身自由受限,但网络是自由的。 而且办公室的专线,直连国际骨干网,网速快得惊人,对於夏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此刻,夏冬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 他正在逛国外的论坛。 那是几个在北美极客圈子里很有名的bbs。 页面很简陋,没有后来那种花哨的排版,图片加载也慢得像蜗牛爬,但这並不妨碍大洋彼岸的热情顺著海底光缆传过来。 夏冬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关於手办和模型的垂直板块上。 令他感兴趣的,是一个被顶得极高的帖子。 在这个全是老外的地盘,討论的主角竟然是他那个此时正在国內卖断货的“胖橘”。 夏冬饶有兴致地看著,脑海里自动把那些英文转化成了在这个年代极具特色的“译製片腔调”。 標题是这样写的: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谁能告诉我这只该死的胖橘猫到底在哪买?我在nbc的转播里看见了它,就像看见了我的初恋!》 底下的回覆更是精彩,充满了那种夸张的咏嘆调味道: 一楼: “嘿,老兄,我在拍卖网站上看到有个傢伙掛了两百美元!” “两百美元!这个疯狂的傢伙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但我发誓,看著那只猫的眼神,我竟然动心了。” 二楼: “虽然但是,那只猫的眼神简直像极了我的愚蠢老板。” “噢,天哪,我真想买一个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每天对著它诅咒,那一定很带劲。” 三楼: “这就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吗?我原以为他们只擅长做几美元的衬衫。” “说实话,这设计简直酷毙了,比我隔壁苏珊婶婶做的苹果派还要诱人。” 夏冬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和他预想的一样。 这种审美上的碾压,在这个年代的效果是核弹级的。 老外们哪里见过这种贱萌风格的玩偶?这种求而不得的抓狂感,隔著屏幕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酸味。 他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扔,十指交叉,垫在脑后。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这无聊的十六个小时禁闭时光里,慢慢成型了。 在2008年,国人的普遍心態还是仰视西方的。大家都在看外国人在干什么,吃什么,用什么。 如果有谁说,老外正在疯狂抢购中国的玩具,甚至为了一个塑料小人如果不惜重金,那绝对是天方夜谭。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种“信息差”,在后世就是妥妥的流量密码。 什么“老外看《甄嬛传》惊呆了”、“老外吃辣条上癮了”,这类视频在十几年后能养活一票博主。 而在2008年,这个赛道还是一片蛮荒之地。 夏冬拿起桌上的诺基亚,拨通了王鹏飞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鹏飞。”夏冬看著电脑屏幕上快看网的首页,“那个你前两天,你出主意搞的『胖橘』的专题。位置不错,我后台看点击率挺高。” “那是,现在全网都在聊奥运,我也得蹭蹭热度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王鹏飞得意的声音,“我找了个美工,把那只猫p在鸟巢边上,怎么样,看著是不是特喜庆?” “喜庆是喜庆,但还不够。”夏冬滑鼠点开那个专题,眉头微皱,“现在的评论区都是在夸可爱,这种情绪太单薄了。咱们得加把火,把它从『可爱』上升到『牛逼』。” “上升?怎么上升?” “你去把咱们胖橘在国外论坛上火的內容,整理一下。” 夏冬看著屏幕上那几个全是英文的bbs页面,慢条斯理地说道,“把那些老外求购无门、高价跪求隱藏款的帖子,全都截图下来。” 第282章 出口转內销的流量密码 “截图?”王鹏飞愣了一下,“给谁看?老外又看不懂中文,国內也没几个人愿意啃生肉啊。” “翻译成中文,给国內的人看。” 夏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標题我都帮你想好了。” “你说。” “《震惊!美国小伙为求胖橘,竟欲用xbox交换!》” “《原来你是这样的胖橘!ebay炒至200美金,老外直呼:中国设计不可战胜!》” “《奥运之外的赛场:中国玩具征服秋叶原宅男!》”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传来了王鹏飞拍大腿的声音,“啪”的一声脆响。 “冬子!绝了!” 王鹏飞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连鸭脖都顾不上吃了:“我明白了!这特么就是那个……那个什么词来著?” “出口转內销的民族自豪感!现在大家心气儿正高,光看金牌不够,还得看咱们的东西怎么征服老外!” 没等夏冬说话,王鹏飞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语速飞快地接著说道: “哎,冬子,既然这招能用在胖橘身上,是不是也能用在別的上?” “比如咱们快看网的奥运板块,我是不是也可以找人去搬运老外夸咱们开幕式、夸咱们场馆的帖子?” “只要是老外说好的,全都翻译过来!” 夏冬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你脑子转得够快的。”夏冬毫不吝嗇地夸了一句,“一点就通。就按你说的办,这招叫『借嘴说话』,比咱们自己吹牛逼管用一万倍。” “得嘞!这可是个大杀器,我这就去安排!” “去做吧。”夏冬叮嘱道,“记住,翻译得『灵性』一点。別直译,要用咱们网民爱听的话。比如『holy shit』別翻成『神圣的屎』,要翻成『我勒个去』或者『这也太牛了』。” “懂!信达雅嘛!”王鹏飞嘿嘿一笑,“放心,这事儿我在行。” 掛了电话,夏冬心情不错。 王鹏飞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在这个流量还是个新鲜词汇的年代,他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流量密码。 金华。 王鹏飞穿著个真丝大裤衩,舒服地窝在客厅的进口真皮沙发里。茶几上摆著几盒精装的周黑鸭,旁边还放著一罐冰镇的可口可乐。 他面前放著一台顶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掛著十几个qq群,消息提示音“嘀嘀嘀”地响个不停。 这些群里,养著的都是他手下的“御林军”。 也就是俗称的水军。 这些人分布在天南海北,有逃课的大学生,有没事干的家庭主妇,还有黑网吧里的包夜大神。 平时王鹏飞就在群里发任务,一条回復五毛钱,一个精华帖五块钱,结帐爽快,大家对他这个“飞哥”那是马首是瞻。 “都听清楚了吗?”王鹏飞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字,“今晚咱们要搞个大动作!不是只有胖橘,所有老外夸咱们奥运的內容,都给我挖出来!” 群里瞬间刷屏: “飞哥威武!” “收到!这就去翻墙!” “飞哥,不懂英文咋办?” “不懂英文找翻译软体!金山词霸是摆设啊?”王鹏飞骂了一句,隨手拿起一块鸭脖啃了一口,“再说了,也不用你们全翻。” 他想了想,掏出一台崭新的诺基亚,翻出一个號码。 那是金华职业技术学院的一个学姐,英语系的系花,平时关係有点曖昧,经常一起去上岛咖啡装装样子。 “餵?小丽姐啊,我是鹏飞。”王鹏飞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且富有磁性,“哎呀,也没啥事,就是有个赚外快的机会……” “对,就是翻译几段话,给钱!” “按字数算,请你吃必胜客都够了……” “行行行,我这就把內容发你qq上。” 掛了电话,王鹏飞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神清气爽。 他又切回qq群,发了一段话: “截图的时候注意点!要找那种带感嘆號多的!” “带表情多的!糊一点没关係,那叫『战损版』真实感,说明是从老外手里偷拍出来的,懂不懂?” “懂了懂了!” “飞哥专业!” 看著群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王鹏飞往沙发背上一靠,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嗝—— 这日子,舒坦。 他盯著屏幕,看著手下发回来的第一批样图。 那是几个老外在论坛里为了胖橘吵架的截图。 虽然他英语是个半吊子,但看著那满屏的“fxxk”和“god”,他就能脑补出那帮老外气急败坏的样子。 “冬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鹏飞喃喃自语,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把老外的夸奖搬回来赚国內的流量,这招实在是太损了,也太绝了。 今晚,快看网的伺服器怕是要炸。 晚上七点五十。 湖北,武汉。 某大学男生宿舍。 “老张,別打魔兽了,卡得要死。”上铺的兄弟探出头来,一脸鬱闷,“这破网速,我都掉线三次了。” 下铺的张亮把滑鼠一摔:“我也卡!妈的,这可是教育网啊!” “看看网页吧,听说快看网今天有新专题。”上铺兄弟说,“最近咱们班女生都在聊那个什么胖橘猫,我也想买一个送给小红。” “那玩意儿死贵,还是盲盒。”张亮嘟囔著,隨手打开了瀏览器,输入了快看网的网址。 页面加载了几秒,弹了出来。 作为现在年轻人最爱逛的门户网站,快看网的界面清爽、加载快,而且总有一些奇奇怪怪但又特別吸引人的內容。 首页最醒目的位置,今天掛著一个巨大的banner。 红底黄字,配图是一只戴著墨镜、一脸拽样的胖橘公仔,背景是模糊处理过的英文网页截图。 標题只有一行字: 【这只中国猫,让世界都疯了。】 很简单,很直接。 但张亮的滑鼠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点击。 进入专题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导语: “当我们在为奥运健儿欢呼时,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场关於『中国製造』的抢夺战正在悄然打响。” “这次的主角,不是丝绸,不是瓷器,而是一只胖胖的橘猫……” 第283章 新的办公工具 张亮撇撇嘴,心想这也太能吹了。 但他还是往下滑动滚轮。 第一张图,是一个名为“reddit”的论坛截图。 虽然看不懂全貌,但那几个加粗的英文单词还是认识的。 下面配了中文翻译: 【楼主(来自加州):上帝啊,谁能告诉我这只该死的猫到底哪里能买到?我在ebay上看到有人出价150美元!这比我一周的饭钱都贵!】 【一楼(来自伦敦):別提了,我女朋友说如果我不给她搞到一个隱藏款,她就要和我分手。可是这玩意儿只有中国有!为什么只有中国有!】 张亮愣了一下。 150美元? 他迅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匯率。 那时候美元兑人民幣大概是6.8左右。 一千块钱?! 一个几十块钱的玩具,在国外被炒到了一千块?! “臥槽……”张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咋了?”上铺兄弟探头下来。 “你看这个!”张亮指著屏幕,“这胖橘在国外卖疯了!老外都抢不到!” “真的假的?” “你看这截图!还有这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张亮继续往下滑。 第二部分是“晒图区”。 照片里,一只胖橘公仔被摆在自由女神像的模型旁边;另一张照片里,胖橘坐在保时捷的方向盘上。 配文翻译更是极尽“王鹏飞式”的煽情: 【这就是中国设计的力量!当你在嫌弃国货的时候,大洋彼岸的人们正在为之疯狂!】 一种莫名的电流,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张亮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平时也会抱怨食堂难吃,抱怨学校破旧,抱怨国產手机不如诺基亚。 但此刻,看著屏幕上那些老外抓狂的文字,看著那只熟悉的、贱萌贱萌的胖橘猫被外国人奉为至宝。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快感。 那是一种“你看,我们也能做出好东西”的骄傲。 而且,这种骄傲是叠加在奥运会金牌榜第一的那个大背景下的,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牛逼啊……”上铺兄弟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下来,站在张亮身后,盯著屏幕,“这真的是咱们国內做出来的?” “那还有假?快看网这都有连结,说是咱们这边的原创设计。”张亮指了指页面底部的淘宝连结。 “买!”上铺兄弟一拍大腿,“必须买!妈的,老外都馋哭的东西,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买是不是傻?” “我也买一个。”张亮咬咬牙,“这周不抽菸了。” 他迅速点开连结,登陆淘宝。 页面卡顿了一下。 然后显示: 【无库存,明日中午十二点限量上架。】 “操!抢不到!”张亮急得直拍桌子。 同样的场景,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宿舍、办公室里上演著。 评论区已经炸了。 id【爱国者一號】:看哭了,真的。以前老觉得外国东西好,现在看到老外这么追捧咱们的东西,真特么解气! id【风一样的男子】:刚才特意去国外网站看了一眼,是真的!那个楼主还在求代购呢,说愿意出邮费! id【水晶之恋】:必须要支持!为了这只猫,为了中国製造,我也要下单! 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2008年那个特殊的夏天,民族情绪本就处於一个极高的燃点。 夏冬的这把火,算是彻底点著了乾柴。 这不仅仅是一个玩具的事儿,这成了面子的事儿。 …… 转眼来到了八月十四日,奥运会的赛程正如火如荼,整个京城像是一个巨大的高压锅,热气腾腾,喧囂不止。 夏冬此时在自己的办公室。 他盯著屏幕。 屏幕上是快看网的后台数据流。 绿色的数据瀑布一样冲刷下来,那是访问量;红色的波峰偶尔跳动,那是伺服器的负载警报。 “胖橘”的热度已经到顶了。 这只橘猫现在不仅仅是一个玩具,它成了一个符號。 风头已经盖过了官方的福娃。 从ebay上的天价求购,到淘宝上的全线断货,再到国內论坛里关於“民族文化之光”的过度解读,这把火已经烧穿了天花板。 也是时候,往这把火里倒一桶油了。 夏冬放下水杯,摸向了键盘。 他没有点开qq。 之前的快看网,大家都用qq,方便,国民级应用。 但自从和企鹅帝国的那位小马哥打过交道后,夏冬就多了个心眼。 现在的快看网,虽然和腾讯有合作,但在商业机密这块,夏冬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走钢丝。 如果在qq上聊公司的核心战略,指不定第二天深圳南山那边就有人把同样的代码敲出来了。 他现在的身份特殊,作为奥运网络安保的“影子节点”,为了確保奥运的网络安全,必须按时坐班,每天除了盯著黑客攻击,剩下的时间就像坐牢。 人一閒,就容易搞事。 四天前,也是这样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夏冬打开豆包app。 【给我写个im(即时通讯)软体。要求:端到端加密,伺服器我自己搭,界面要极简,功能要侧重於办公协作。】 豆包的反应很快,屏幕上瞬间流淌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架构。 他花了两天时间,不断让豆包修改代码, 完善功能,最终把这些代码並在公司的伺服器上,编译,运行。 图標是一只摺纸飞机。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起名了,夏冬经过一番考虑,敲下了“飞书”两个字。 重生之前,这是字节出品的办公软体。而夏冬前世的公司,就在用这款软体办公。 夏冬觉得这款软体做的不错,而在重生后的这个时空,一鸣已经被自己收编,这个名字还是无主之物。 夏冬用起来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觉得这名字透著股“飞鸽传书”的古早浪漫。 此时,电脑屏幕右下角,那只蓝色的纸飞机安静地停著。 夏冬点开图標。 界面乾净得令人髮指,没有花哨的秀和钻,左侧是联繫人列表,右侧是对话框。 他找到了“吴泽明”的头像。 吴泽明人在杭州,还没来得及北上。 夏冬敲击键盘。 【夏冬:泽明,在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消息就已经显示已读。 又过了一会,吴泽明回復的消息也来了。 【吴泽明:在。刚解决完资料库死锁的问题。夏冬,这个“飞书”有点东西,响应速度比旺旺快多了,你什么时候开发的?】 夏冬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夏冬:閒著无聊练手的。先不说这个,有个活,需要你带队搞一下。】 【吴泽明:你说。】 夏冬拖动滑鼠,把桌面上一个名为《胖橘和他的朋友招募计划_v3.doc》的文档,直接拖进了对话框。 飞书的文件传输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进度条就跑满了。 【夏冬:先看文档,看完我们再聊。】 办公室里陷入了安静。 夏冬端起水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他能想像出几千公里外,吴泽明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地盯著屏幕的样子。 五分钟后。 飞书的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 【吴泽明:看完了。】 紧接著又是一条。 第284章 橘盲盒背后的商业博弈 【老板,你这是要抢钱?】 夏冬嘴角上扬,敲字回復。 【夏冬: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抢?这叫商业变现,叫ip赋能。】 【吴泽明:我捋一捋。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拍卖“胖橘”盲盒里的隱藏款位置?把其他企业的吉祥物或者品牌形象,做成公仔,放进我们的盲盒里?】 【夏冬:对,也不全对。不是隱藏款,是联名款。叫“胖橘和他的朋友”。】 【现在的胖橘,热度已经溢出了。】 【它不仅仅是一只猫,它是流量的黑洞。那些传统企业,甚至网际网路大厂,他们缺的不是钱,是曝光,是这种年轻化的、带有文化属性的曝光。】 【吴泽明:所以我们只招募8个品牌?】 【夏冬:物以稀为贵。如果搞成几十个,那就成菜市场了。】 【只有8个席位,这叫“八大金刚”,或者“八仙过海”,听著就有排面。】 【吴泽明:文档里写的这个拍卖规则……“全量入围,均价成交”。这个我没太看懂,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和之前的gg位拍卖不一样。】 夏冬眼神闪烁了一下。 之前的gg位拍卖,用的是传统的英式拍卖,价高者得,简单粗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要玩点心理战。 【夏冬:很简单。假设有100家企业来竞標这8个席位。每家企业在暗標里填一个价格。开標的时候,我们取报价最高的前8名入围。】 【吴泽明:那成交价呢?按他们各自的出价?】 【夏冬:不。】 夏冬敲下了一个字,停顿了一秒。 【夏冬:成交价,统一按这8名入围者报价的平均值计算。】 杭州,电脑前的吴泽明猛地吸了一口烟,菸灰掉在键盘上都没发觉。 他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技术大牛,他的逻辑思维能力极强。他迅速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博弈模型。 如果是按各自出价成交,那么竞標者会倾向於保守,因为谁都不想当冤大头,只要能挤进前8就行,容易出现压线报价的情况。 但如果是按前8名的平均价成交…… 如果你出价太低,你就进不了前8,直接出局。 如果你想確保自己入围,你就得往高了报。 但是,因为最终成交价是平均价,就算你报了一个天价,只要別人报得低,你的实际支付价格会被拉低。这就极大地降低了“出高价吃亏”的心理负担。 所有想贏的人,都会拼命往高了报,以確保自己不会被挤掉。 而这种疯狂的高报价,又会反过来推高最终的平均成交价。 这是一个死循环。 也是一个完美的圈套。 【吴泽明:……老板,你这招太黑了。感觉比之前的两轮密封出价还狠。】 【这简直是在逼著他们互相残杀,然后我们坐收渔利。】 【夏冬:这叫博弈论。而且,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吴泽明:那个“所有设计权归我们”?】 【夏冬:对。不管这8家企业是谁,哪怕是可口可乐或者是中国移动,他们的公仔形象,必须由我们的团队重新设计,必须符合“胖橘”的画风。】 【丑的一律不要。我要保证这套盲盒的整体审美在线,不能让他们那堆乱七八糟的logo毁了胖橘的形象。】 吴泽明嘆了口气。这才是夏冬。一边算计著別人的钱袋子,一边还死死捏著產品的格调不放。 【吴泽明:技术上实现不难。无非是一个新的拍卖页面,加上企业认证系统,后台做个数据排序算法。但是……】 吴泽明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吴泽明:文档最后说,拍卖所得的一半,要捐出去?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按现在的热度,这8个席位,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都有可能。】 夏冬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北京天空。 2008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也是眾志成城的一年。 钱,夏冬喜欢。但他更清楚,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度,有些钱烫手。 快看网以及胖橘,最近风头太盛了。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胖橘的爆火,已经引来了不少红眼病。 如果这次拍卖再搞出个天价,难免会被人扣上“过度炒作”的帽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名声比利润重要。 【夏冬:泽明,我们是做长久生意的。快看网要成为第一门户,盛夏科技要成为巨头,我们就得有金身。】 他继续打字。 【夏冬:这一半的钱,不是捐出去就完了。我们要搞个“胖橘公益基金”,专门用於震后重建的学校图书馆项目。】 【每一分钱的去向,都在网站上实时公示。】 【夏冬:你想想,当那8家企业花了大价钱,结果发现这钱一半做了公益,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钱花得值,不仅买了gg,还买了美誉度。不仅不会骂我们黑,还得夸我们有良心。】 【夏冬:这才叫双贏。】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良久。 吴泽明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他突然觉得,自己跟的这个老板,那颗心臟,怕是比蜂窝煤还要多几个眼儿。 【吴泽明:服了。这事儿我接了。】 【夏冬:团队现在怎么样?】 【吴泽明:这几天你面试通过的那几个开发都不错。】 【尤其那两个清华的应届生,底子不错,我正带著他们熟悉代码规范。既然有新任务,正好拿来练兵。】 【夏冬:行,飞书上有个“项目管理”功能,你把任务拆分一下,分发下去。】 【这个拍卖的功能简单,首页做个拍卖的banner,再把之前的拍卖標王gg的后台页面,做个升级就行了。明天早上demo上线没问题吧。】 【夏冬:拍卖定在8月20號开始,接受企业报价,8月22日揭晓答案。】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奥运会一结束,公眾的注意力就会转移,我们要赶在闭幕式之前,把这波流量锁死。】 【吴泽明:行,保证完成任务。】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回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关掉对话框,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胖橘”只是一个开始。 通过这次拍卖,他不仅要圈钱,还要圈人脉,圈资源。 这8家入围的企业,未来就是快看网的盟友,也是盛夏科技生態圈的第一批砖瓦。 ...... 奥林匹克公园,国家会议中心击剑馆,负一层弱电井。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掛著“中国网通”胸牌的男人,正蹲在狭窄的过道里。他叫凯文,但在暗网的档案里,他的代號是“幽灵”。 第285章 凌晨的入侵 凯文长得並不起眼,属於那种扔在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大眾脸。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修长且极其稳定,那是常年玩枪和敲代码练出来的。 他不是那种只会坐在电脑前吃披萨的死宅黑客。 他是“毒蝎”从维吉尼亚那个著名的“农场”里借调出来的特勤人员。 受过极其严苛的sere(生存、躲避、抵抗、逃脱)训练,擅长物理渗透。 凯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凌晨两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是精心计算过的。保安换岗的间隙有三分钟的真空期,而巡逻的志愿者通常会在这个时候去茶水间偷懒。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网络测线仪。 实际上,这是一个偽装成测线仪的高性能微型计算机,里面预装了针对西门子交换机的漏洞利用工具包。 “这些中国人,防守做得很严密。”凯文在心里默念。 外部防火墙简直就是铜墙铁壁,网络安全小组布置的规则集,简直变態到了极点。 任何外部的异常流量,哪怕只是几个字节的试探,都会在毫秒级被阻断。 如果是纯粹的网络攻击,就算是“宙斯”埃里克,恐怕也得啃上三天三夜。 但网络安全有一个永恆的真理:再坚固的堡垒,也挡不住內部的蚂蚁。 只要物理隔离被打破,一切防火墙都形同虚设。 凯文熟练地撬开了弱电井的配电箱锁。 “咔噠。” 清脆的一声,门开了。 密密麻麻的网线像盘丝洞里的蜘蛛网一样纠缠在一起。凯文没有丝毫慌乱,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叼在嘴里,双手飞快地在这一团乱麻中寻找著。 他在找一根特定的线。 编號:cn-oly-tick-0921。 这是通往票务系统核心资料库的主干线之一。 “找到了。” 凯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拔掉那根网线,將自己的“测线仪”串联了进去。 这是一种“中间人攻击”的物理变种。所有流经这根网线的数据,都会先经过他的设备,被篡改,然后再发送出去。 设备上的绿灯闪烁了两下,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接入成功。 凯文迅速將设备塞进线槽深处,用一把杂乱的废线盖住,然后合上箱门,掛锁。 整个过程,用时一分四十二秒。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压低帽檐,像个刚修完故障的真正工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弱电井。 在他的身后,那颗隱藏在黑暗中的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一场无声的屠杀,开始了。 ...... 第二天,也就是8月15日,一早,飞书的提示音极其轻微地响了一声。 【吴泽明:夏冬,系统的拍卖功能调试完了。按照你的要求,『暗標均价』的逻辑也跑通了二十遍测试用例,没问题。】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 【夏冬:上线吧。】 【吴泽明:收到。】 简短,乾脆。 网吧里烟雾繚绕,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坐在角落里的“老油条”张伟,正趁著魔兽世界排队的间隙,习惯性地切出来刷网页。 他把滑鼠移到了收藏夹里的“快看网”,现在这网站比新浪还要邪乎,什么新鲜事儿都有。 网页刷新的瞬间,张伟愣了一下。 原本那个腾讯gg位下面。 是一条极其扎眼的横幅。不是那种俗气的红黄配色,而是一种很有质感的橙色,正中间坐著那只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胖橘”公仔。 这猫戴著墨镜,一脸“我是大佬”的表情。 旁边是一行大字:【胖橘和他的朋友们:全网招募】 “有点意思。” 张伟嘀咕了一句,挪动滑鼠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得很顺滑,甚至还带了个简单的过场动画。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那种质感像是教父电影里的黑手党聚会。 胖橘稳稳地坐在正北方的“头把交椅”上。 而在圆桌的周围,环绕著八个黑色的剪影。 那不是简单的空白位,美工做得极刁钻。 那些剪影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轮廓简洁有力。每一个剪影的正中间,都打著一个巨大的问號。 问號还在微微跳动,像是在挑衅屏幕前的人: 你够格坐这儿吗? 张伟耐著性子看完了那一长串规则。 看著看著,他嘴里叼著的烟差点掉在键盘上。 “暗標?取平均价?” 张伟虽说是个混网吧的閒散人员,但也看得出这里面的门道。 “这特么是谁想出来的招?太损了。这要是想露脸,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往里砸?” 他迅速切到了天涯论坛,果然,杂谈版块已经被屠版了。 整个网际网路像是一锅被这一勺热油浇透的沸水。 只要是关於“胖橘”和“胖橘的朋友”的帖子,回復量都在疯狂上涨。 网友们的关注点总是清奇的,没人关心这背后的商业逻辑,大家都在疯狂玩梗。 一条名为《理性分析,谁有资格做胖橘的朋友?》的帖子里,盖楼已经盖到了五百多层。 1楼 [专治各种不服]: “这名字起的,八大金刚。我感觉应该找个卖防盗门的,往那一杵,绝对镇宅。” 2楼 [风一样的男子]: “楼上懂个屁。这是胖橘的朋友,物以类聚。胖橘这么肥,我觉得应该来个卖猪饲料的,绝对双贏。” 3楼 [寂寞抽菸]: “你们格局都小了。看那个剪影没?左边那个影子方方正正的,我觉得像个板砖。诺基亚不来拍一个简直天理难容。让胖橘拿个诺基亚,既能砸核桃又能打电话,多硬核。” 4楼 [可乐加冰]: “我觉得联通应该冲一下,虽然猫不打电话,但猫有九条命啊,正好对应信號满格。” 在一片插科打諢中,也有“懂行”的人出来泼冷水。 28楼 [华尔街之娘]: “別在那瞎猜了。你们仔细看那规则,那是人干的事吗?取平均价成交。”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些大老板们得互相猜忌,互相捅刀子。这快看网的老板是个狠人啊,这是把博弈论玩明白了。” 正是这条评论,把楼歪到了另一个方向。 人们的视线,开始从那几张虚无縹緲的椅子,转移到了摆这桌席的人身上。 能想出这种“暗標均价”玩法的人,绝对是个心臟得像煤球一样的老狐狸。 於是,一个新的词条极其顽强地挤进了奥运金牌榜的包围圈,爬上了热搜尾巴: #快看网创始人到底是谁# 在这个词条下面,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网友们,瞬间化身成了网络侦探。 第286章 神秘创始人的线索 有人说快看网背后是海外资本,有人说是某个隱退的网际网路大佬换了马甲。 其中有一个id叫“福尔摩斯在铁岭”的网友,发了一篇长贴。 不过,这仅仅是眾多猜测帖子中的一个。 [楼主] 福尔摩斯在通州: “兄弟们,別瞎猜了。lz(楼主)蹲了一下午,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你们有没有觉得,快看网和这只猫的关係,亲密得有点过头了? 咱们来捋一捋。 首先,快看网那个神秘创始人的微博头像,用的就是胖橘。 其次,胖橘第一次大规模轰炸咱们眼球,就是在快看网的gg位上。 再然后,重点来了!lz翻到了半个月前浙江卫视的一个採访视频片段。 採访对象是胖橘的生產商,那个叫夏建国的厂长。 这老哥在视频里那个激动啊,亲口说是快看网帮助厂子销量起飞。 关键信息点:厂长姓夏。 而最关键的,快看网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老板,也姓夏! 再看看快看网那个公司註册名——『盛夏科技』。 兄弟们,咱们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这快看网的幕后黑手,该不会是夏厂长的儿子吧?这特么是上阵父子兵,老子做玩具,儿子搞网际网路?” 这篇帖子像是一颗深水炸弹。 下面的评论瞬间炸开了锅。 1楼 [吃瓜群眾]: “臥槽?楼主分析得有道理啊!严丝合缝!” 2楼 [理工男]: “如果是真的,那这剧情有点燃啊。老爹厂子快倒闭了,儿子横空出世,搞个网站力挽狂澜?这要是写成小说都没人信吧?” 3楼 [柠檬精]: “我不信。夏建国的厂子在江浙,快看网总部在中关村。” “一个做传统玩具的富二代,能懂网际网路?还懂这种高端的拍卖算法?我看这就是巧合,姓夏的人多了去了,大明湖畔还有个夏雨荷呢。” 4楼 [真相只有一个]: “我也觉得悬。能把腾讯和阿里都玩得团团转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年轻的富二代?” “我觉得所谓的『儿子』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老板,肯定是个那种戴著厚底眼镜、头髮稀疏、挺著啤酒肚的禿顶中年怪才。” “只有那种歷经沧桑的老男人,才能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 5楼 [路人甲]: “同意楼上。要是真有这么年轻又牛逼的人,早就出来接受採访显摆了。” “到现在都藏著掖著,肯定是因为长得太丑,或者年纪太大,怕破坏了胖橘的可爱形象。” 网络上的猜测越来越离谱。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见过夏冬,是个两百斤的胖子;也有人说夏冬其实是个海归博士团队的代號。 虽然没人猜中真相,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两个共识: 第一,这个叫夏冬的人,脑子绝对好使,而且是个商业高手。 第二,8月20號的那场拍卖,绝对是一场神仙打架的好戏。 …… 北京,某老旧小区。 窗帘拉得死死的,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劣质菸草味。 刘波坐在电脑前,满脸胡茬,眼窝深陷。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福尔摩斯在铁岭”的帖子。 刘波看著那些网友乱七八糟的猜测,嘴角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一群蠢货……猜对了一半,却根本不知道真相有多恐怖。”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菸蒂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哆嗦,但他没扔,只是死死盯著屏幕上“夏冬”这两个字。 他知道真相。 他已经查到了,他甚至去那个还没掛牌的公司拜访过。 就像那个帖子里说的,那个夏冬,就是夏建国的儿子。 而且,夏冬也根本不是什么海归博士,也不是什么禿顶中年人。 那就是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 而且,那个小屁孩手里掌握的东西,远不止一个快看网。 刘波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颤抖著。 职业本能让他想要立刻註册一个小號,把这个惊天大新闻爆出去:《震惊!网际网路新贵竟是刚刚成年的高中毕业生!》 只要这个帖子发出去,绝对能引爆全网,他刘波的名字也能登上新闻界的巔峰。 “发啊……发出去啊……” 刘波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但是,只要他一有这个念头,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前几天那个眼神像刀子一样的男人——杨建。 那是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的人。 刘波虽然是个记者,但他不傻。夏冬现在是被国家“圈”起来保护的人。 他要是敢这时候为了博眼球去曝光夏冬的真实身份和隱私,甚至干扰了那个什么网络安全任务…… 管你用的是什么小號,对方都能顺著网线爬过来。 恐怕明天他就不是在家里抽菸,而是在局子里喝茶了。 “操!” 刘波猛地一巴掌扇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种掌握著绝密真相却不能说的感觉,简直比便秘还难受一百倍。 他看著那个猜对了一半的网友,心里痒得像是有猫在抓。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掐灭了菸头,在那个帖子里用小號回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楼主脑洞挺大,不过有些事儿,知道得越少越好。水很深,小心淹死。” 发完之后,刘波颓然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发呆。 本来这应该属於他的独家新闻,都怪自己当初太急躁,非要上去威胁人家。现在好了,只能当个看客。 刘波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 …… 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马老师刚刚结束了一个关於“大淘宝”战略的高层会议。 “老陆啊,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马老师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秘书说道,“那个夏冬,我昨天看到他把快看网上,弄了个胖橘专题,有意思。” 秘书连忙把快看网最新的页面投屏到了墙上的大屏幕上。 马老师看著那个“胖橘和他的朋友们”的招募计划,原本掛著招牌式微笑的脸,微微僵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个小夏……”马老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名为“心痛”的情绪。 当初,夏冬可是主动提出来,想让阿里的“淘公仔”和“胖橘”搞个联名的。 那时候夏冬说什么来著?说是“互相借势”,说是“做个朋友”。 马老师那是谁?那是人精里的人精。 当时他觉得胖橘毕竟只是个玩具,淘公仔那是阿里的门面,平起平坐有点亏。 再加上那时候忙著和腾讯抢地盘,这事儿就让下面人去拖了一下。 结果这一拖,拖出了个大事。 胖橘现在不仅仅是火,那是火出了国门,火成了“民族之光”。 再加上快看网现在这个流量体量,儼然已经是网际网路的一极了。 第287章 胖橘选秀 现在好了,人家不求著跟你做朋友了。 人家搞了个“选秀”。 你想做朋友?行啊,拿钱来砸。 “马总,那我们……还要不要参与这个竞拍?”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淘宝商城的市场部那边问,如果能拿下其中一个席位,对我们接下来的品牌建设很有帮助。” 马老师盯著屏幕上那只戴著墨镜的胖橘,仿佛那只猫正在透过屏幕嘲笑他的犹豫。 “拍!”马老师咬了咬牙,大手一挥,“不仅要拍,还要拍得漂亮!你去告诉市场部,预算给我做足了。这不仅是gg位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淘公仔必须是胖橘的『大朋友』,不能让別人抢了风头!” 说到这里,马老师又嘆了口气,有些惆悵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小夏,年纪轻轻,怎么比我还像个奸商?本来能花点小钱做朋友的,现在得花真金白银了……失策,失策啊。”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角落。 七格格服饰的仓库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完全没有大公司的矜持和算计,有的只是热火朝天的打包声。 撕啦——撕啦—— 透明胶带被扯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战场上的衝锋號。 曹青,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老板,也就是在淘宝商家大会上,花了300万买了胖橘一年授权的那个女老板。 此刻正穿著一件印著巨大胖橘头像的t恤,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脸上还蹭了一道灰,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快!这批货是发往广东的!那边催得急!” 曹青手里挥舞著一张出货单,嗓门大得能盖过外面的卡车声。 仓库门口,几个合伙人正围著曹青,脸上全是諂媚的笑。 就在一个月前,也是这几个人,在会议室里拍著桌子跟曹青吵架。 “曹青你是不是疯了?三百万!那是我们小半年的利润!你就买那么个破猫的授权?你这是把公司往火坑里推!” 那时候的话有多难听,现在的马屁就有多响亮。 “哎呀,曹总,还是你有眼光啊!这叫什么?这就叫高瞻远瞩!” 一个胖胖的合伙人搓著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现在全淘宝,除了胖橘官方店,就只有我们是正版授权!” “那些卖盗版的刚冒头就被封了,流量全灌到我们这儿来了!” “是啊是啊,曹总,这几天那销售额,看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另一个合伙人拿著报表,手都在抖,“昨天一天,卖了平时两个月的量!而且全是全价出的,根本不用打折!”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青白了他们一眼,心里那是相当的解气。 她当初也是赌。那天她看著夏冬发来的授权合同时,手也在抖。 三百万,对於七格格这样的淘宝店来说,確实是豪赌。 但她赌贏了。 现在胖橘的盲盒、玩偶、抱枕、钥匙扣,掛件,各种各样的商品,都是缺货状態。 那些狂热的粉丝,手中的人民幣无处安放。 结果发现,另一家淘宝店里,胖橘的衣服居然还有货,而且还是官方正版授权。 买不到玩偶,买件印著玩偶的t恤总行吧? “行了,別拍马屁了。”曹青把出货单往那个胖合伙人怀里一塞,“有这閒工夫,赶紧去帮忙打包!今晚发不完货,明天差评就能把你们淹死!” “好嘞!这就去!这就去!” 看著合伙人们屁顛屁顛地跑去搬箱子,曹青擦了擦额头的汗,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夏冬的简讯界面。 她想发个“谢谢”,但打出来又觉得太矫情。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最后,她看著快看网首页那个“八大金刚”的拍卖gg,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现在的七格格,虽然还买不起那个天价的gg位,但她已经靠著胖橘,享受了一大波红利了。 …… 第二天,8月16日。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天是奥运赛程的黄金期,电视里正播著菲尔普斯的夺金时刻。 但对於混跡在中国网际网路圈子里的人来说,这一天的焦点,在那个名叫“快看网”的页面上。 《胖橘和他的朋友招募计划》。 这个標题已经在微博热搜上掛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不是那种花钱买上去的硬广,而是实打实的,被无数网友用滑鼠一次次点击顶上去的热度。 中关村大厦,夏冬正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桌面上那部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紧接著响起了经典的单音节铃声。 他睁开眼,扫了一下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雷布斯。 “喂,雷总?”夏冬拿起手机,声音平稳,带著几分熟络。 “夏老弟啊,是我。”电话那头,雷布斯的声音听起来透著股子特有的韧劲,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街边,“我正好在中关村这边办点事,路过你们大厦。” 夏冬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上次跟王兴和你聊完,回去琢磨了不少事。今天既然路过,不知道方不方便上去討杯茶喝?” 路过? 夏冬看了一眼窗外堵成红烧大肠一样的中关村大街。 在这个地界,从南头堵到北头能花去大半个钟头,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顶著大太阳的“顺便路过”。 雷总找自己肯定有事。 作为“守门人”计划的影子节点,他被限制在这个大厦坐班,基本就是个閒人。 “看您说的,雷总能来,那是蓬蓽生辉。”夏冬笑道,“隨时欢迎,我在办公室等您。” 掛了电话,夏冬把诺基亚扔回桌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夏冬刚刚光顾著琢磨雷布斯的来意,却忽略了一件小事。 一件关於楼层的事。 …… 半小时后,中关村大厦楼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雷布斯走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大厦,手里拎著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文包,迈步走向大门。 刚走到门口,雷布斯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作为混跡中关村多年的老江湖,雷布斯对这里的每一栋楼都了如指掌。 通常来说,写字楼门口的保安,大都是些四五十岁的大叔,要么拿著保温杯发呆,要么凑在一起抽菸吹牛。 但今天不一样。 大厦门口站著四个人。 这四个人穿著普通的灰色保安制服,但那衣服穿在他们身上,却显得紧绷绷的,像是里面塞满了石头。 他们站得很直,不是那种刻意挺胸的站法,而是一种常年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挺拔。 雷布斯往里走的时候,左边那个保安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雷布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猎豹盯了一眼。 第288章 造手机的决定 大厦门口的保安,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审视。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再到他手里的公文包。 直到雷布斯走进大堂,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什么情况。”雷布斯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走到电梯间。 电梯间里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白领在等电梯。 雷布斯习惯性地按下上行键。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雷布斯正准备进去,却发现电梯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穿著一身深黑色的西装,戴著耳麦,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站在电梯按钮的一侧,背脊挺得像杆標枪。 看到雷布斯进来,那个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 这栋楼什么时候有电梯司乘服务了? 雷布斯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走进去,伸手去按18,那是盛夏科技原本的楼层。 手指按下去。 没亮。 雷布斯愣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亮。 “坏了?”雷布斯自言自语,下意识地想去按19楼或者17楼试试。 “先生。” 那个一直像雕塑一样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你要去哪一层?” 雷布斯转过头,看著那个年轻人。对方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藏著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我去18楼,盛夏科技。”雷布斯解释道,“我有预约。” 听到“盛夏科技”四个字,那个年轻人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消散了一些。 “盛夏科技搬了。”年轻人淡淡地说,“18楼现在封闭施工,不对外开放。” “搬了?”雷布斯一怔。 “嗯,搬到16楼了。”年轻人说著,伸手帮雷布斯按下了16楼的按钮。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白色疤痕。 雷布斯是个细节控。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长期进行某种格斗训练留下的痕跡。 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里安静得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 雷布斯站在那里,脑子里却在飞速拼图。 门口那些不像保安的保安。 电梯里这个不像司乘的司乘。 还有被突然“封闭施工”的18楼。 再加上最近那个让全北京都紧张兮兮的奥运会……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夏冬这小子,看来不只是搞个网站那么简单啊。 电梯在16楼停下。 “到了。”年轻人说。 雷布斯点了点头,走出电梯。 刚一出电梯门,手机就响了。 是夏冬打来的。 “喂,雷总,到了吗?”夏冬的声音传来,“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忙忘了,没跟你说我们换楼层了。原来的那一层……” “我知道,封闭施工嘛。”雷布斯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现在在16楼电梯口。” 电话那头的夏冬明显顿了一下。 “行,我马上下来。” 掛断电话,雷布斯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扇紧闭的电梯门上方。 红色的楼层显示屏数字跳动了一下,从“18”变成了“17”,紧接著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屏幕定格在“16”。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夏冬站在轿厢中央,看到雷布斯,笑著快步走了出来。 “雷总,罪过罪过。”夏冬伸出手,脸上带著几分真实的歉意,“最近事情太多,脑子有点乱。” 雷布斯握住夏冬的手,力道適中。看著夏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不冤枉。这一趟上来,倒是让我看到了夏总公司的『新气象』啊。”雷布斯在“新气象”三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显然意有所指。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聪明人之间说话,点到为止即可。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夏冬没有过多解释关於18楼到底在搞什么鬼,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雷总,里面请,我们去这边聊。” 他领著雷布斯穿过走廊,推开了16楼办公区的玻璃门。 虽然是临时搬下来的新办公区,但装修得还算像样。大开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夏冬轻车熟路地带著雷布斯穿过一个个工位,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厚实的木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世界仿佛一下子清净了。 “坐。”夏冬指了指沙发。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个扎著马尾辫的女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著一件白衬衫,手里端著茶盘。 她是新招的行政,叫小周。 小周端著茶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虽然2008年的雷布斯还没有后来那么家喻户晓,但在it圈,这张脸出现的频率並不低。 小周经常关注网际网路圈子的动向,自然认得这位金山的大佬。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动作明显顿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雷总,请喝茶。”小周把茶杯轻轻放在雷布斯面前,动作標准,声音甜美,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像小粉丝一样要签名。 放好茶,她又给夏冬倒了一杯,然后抱著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雷布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热茶入喉,让他整个人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夏冬。” 雷布斯没有叫夏总,也没有叫夏兄弟,而是直呼其名。 “上次我们聊完之后,我回去失眠了两个晚上。” 雷布斯看著夏冬的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狂热。 “你说得对,移动网际网路是未来。但我想了很久,光做软体不行,光做投资也不行。” 夏冬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的边缘。 来了。 那个改变中国手机行业的决定,终於要在这个闷热的午后,提前两年诞生了。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已久的鬱气全部吐出来。 “我决定了。”雷布斯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我要造手机。” “用网际网路的思维,做一部好用的智慧型手机。” 说完这句话,雷布斯就死死地盯著夏冬,仿佛在等待某种审判。 夏冬没有立刻说话。 上一世,雷布斯是在2010年才喝下了那碗小米粥,开启了属於他的时代。 而现在,因为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歷史的车轮在这里拐了个弯,提前加速了。 第289章 背水一战 夏冬迎上雷布斯的目光。 “雷总,”夏冬开口了,“你想好了?这可是一条不归路。” “我想好了。”雷布斯回答得很乾脆,“我已经快四十岁了。金山上市了,我有钱,有名声,按理说该退休享受生活了。但我心里这团火,灭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不甘心。我觉得我还能做点什么,做点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夏冬看著雷布斯。 此时的雷布斯,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金山总经理,也不是那个到处撒钱的天使投资人。 他身上那种属於创业者的野性,正在一点点甦醒。 “夏冬,”雷布斯终於开口,声音压得有点低。 “今天我过来,不是以其他的身份。你就把我当个想重新下海的老哥,当个朋友,我想听听,如果决定了做手机,你能给我哪些建议。” “老雷,”夏冬看著雷布斯灼灼的眼神,也换了个称呼,“你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雷布斯苦笑一声:“我都坐在这儿了,还听什么场面话?你小子要不说点肺腑之言,我这趟就算白跑了。” 夏冬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虽然他不抽,但备著待客。他扔给雷布斯一根,自己没点。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还在迷茫期的雷布斯,心里那把算盘早就打得噼啪作响。 他夏冬可不是开善堂的活菩萨,虽然重生一世,但这满肚子的未来“天机”,哪能白送? 之前点拨王兴,那是因为看中了饭否,也就是现在的微博,一口气咬下了65%的股份,把未来的舆论喉舌攥在了手心。 现在轮到雷布斯,道理也是一样。 这一字千金的建议拋出去,为的可不是听一声“谢谢”,而是要在未来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提前钉下一颗属於自己的钉子。 只有利益捆绑,才是最稳固的朋友关係。 想到这儿,夏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隨后才缓缓开口。 “第一条建议,”夏冬竖起一根手指,“別找代理人。別想著在那边运筹帷幄,找个职业经理人衝锋陷阵。这手机,你得自己造。” 雷布斯眉头微微一皱,手里的烟在桌上顿了顿。 “这个的確是我最近在考虑的问题。”雷布斯迟疑道,“我现在手里这摊子事儿不少,而且……我也在纠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隔行如隔山,找个懂硬体的大拿来管,我在后面做战略支持,是不是更稳妥点?” 这是雷布斯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他是写代码出身,乾的是软体金山,后来做投资也是网际网路圈。 突然要搞硬体,那种对陌生领域的敬畏感,让他本能地想找个“避风港”。 夏冬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老雷,手机这个行业,是一片血海。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还有刚刚起步的苹果,那是横亘在前面的几座大山。” “国內的山寨机更是像蝗虫一样。你要想从这群狼嘴里抢肉吃,靠职业经理人是不行的。” 夏冬顿了顿,盯著雷布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职业经理人是在打工,他们考虑的是kpi,是明年的奖金,是如果失败了怎么全身而退。” “而你,只有你自己亲自下场,这事儿才能叫『创业』。” 雷布斯没说话,只是认真琢磨著夏冬的话。 夏冬继续加码:“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雷布斯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去了。你的名声、你的过往、你的骄傲。” “只有这样,你的团队才会跟你玩命,供应商才会相信你不是来玩票的,用户才会觉得你这手机有灵魂。” “这叫,背水一战。”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在雷布斯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雷布斯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鬱结了四十年的闷气都吐出来。 “背水一战……”雷布斯喃喃自语,隨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坚定。 “好!你说得对。既然要干,就不要老想退路!我就赌上我前半生所有的声誉,把它当作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创业!” 噗。 夏冬正在喝水,差点没喷出来。 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掩饰自己怪异的表情。 “最后一次创业……”夏冬心里暗自吐槽。 老雷啊老雷,你这话说的太早了。 十几年后,你站在台上造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这“最后一次”,保质期可有点长啊。 不过,看著雷布斯那副壮士断腕的悲壮模样,夏冬也没好意思拆穿,只是点了点头,一脸肃穆:“有这个决心,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气氛烘托到了这里,夏冬知道,接下来的话,雷布斯能听进去了。 “既然决定亲自掛帅,那咱们就聊聊怎么打这一仗。”夏冬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一侧的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 “刚才我说的是『道』,现在咱们聊聊『术』。” 夏冬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渠道】。 “老雷,你觉得现在的手机,为什么卖得这么贵?”夏冬把笔一扔,回身问道。 雷布斯毕竟是在it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看问题的角度远比一般人毒辣。 “渠道层层扒皮是一方面,但根源在於厂商的贪婪和行业的暴利。” 雷布斯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在这个圈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三倍定价。” “一台手机如果硬体成本是1000块,出厂价至少定到3000。这意味著他们的毛利率超高。” 说到这,雷布斯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 “但这不正常。我看过pc行业的数据,那是一个充分竞爭、高度成熟的市场。” “像联想、惠普这些巨头,毛利率已经被压缩到了14%到15%左右。” “手机,本质上就是个微型电脑。它凭什么能一直维持比pc高出四五倍的利润率?” 雷布斯断言道:“这绝对不是常態。只要技术门槛一降,或者有个愣头青衝进来搅局,这个暴利时代一定会结束。” “手机行业的利润率,终究会回归到像pc那样的合理水平。这是硬体行业的宿命。” 第290章 站在终局回看 夏冬看著侃侃而谈的雷布斯,心里不由得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 不愧是雷布斯。这就叫顶级的大局观,这就叫终局感。 普通人看现在,高手看未来,而雷布斯这种人,是直接站在行业的终点往回看。 他已经预判到了十年后的手机市场会杀成一片血海,所以他现在才敢动那个“杀价”的念头。 夏冬打了个响指,打破了沉默:“没错。传统的打法,就是给中间商打工,顺便收割用户的智商税。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顺应这个宿命,去当那个『愣头青』。” “既然你看得这么透,那咱们就得把帐算细了。” 夏冬拿著马克笔,在白板上那两个大字——【渠道】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叉。 “要想把手机的暴利打下来,让它回归到pc行业的合理利润水平,那传统的卖法需要顛覆。” “老雷,你想想,如果你只打算赚15%的辛苦钱,却依然要像诺基亚那样给各级代理商分走30%的利润,那你还没开卖,就已经赔到底裤都不剩了。” 夏冬转过身,目光如刀:“所以,要想贏得竞爭,就必须把销售过程中所有不必要的损耗,全部砍掉。一分钱都不能浪费在中间环节上。” “我的第二个建议:砍掉所有线下渠道。” 夏冬拿著马克笔,在白板上那两个大字——【渠道】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叉。 雷布斯看著那个红叉,並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愕。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大腿,大脑在飞速运转。 作为曾经把卓越网卖给亚马逊的电商先驱,他比谁都懂“去中间化”的逻辑。 “全砍了……”雷布斯喃喃自语,隨后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夏冬,“你是想把当年我卖书的那一套,拿来卖手机?你觉得应该做纯电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冬笑了,在红叉旁边写下三个字:【网际网路】。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夏冬把笔一扔,“对,不做实体店,不铺货,不找包销商。从工厂出来,直接快递到用户手里。” 雷布斯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抱著双臂,眉头微皱,但这是一种在推演棋局时的专注。 “这个逻辑在成本上是绝对成立的。”雷布斯一边思考一边分析,“没有房租,没有人工,没有层层加价。理论上,我们能把价格压到极致。” 但他紧接著话锋一转,看向夏冬:“但是夏冬,书和手机不一样。书是標准品,手机是体验品。两千块钱的东西,用户摸不到真机,感受不到手感,甚至不知道屏幕亮起来什么样,这个『信任成本』太高了。” “这是个死结。”雷布斯指出了问题的核心,“除非……” 夏冬看著他,眼神鼓励:“除非什么?” 雷布斯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他似乎抓住了某种稍纵即逝的灵感。 “除非,我们的价格优势大到足以让用户忽略这种不安全感。” user 前文 雷布斯自问自答,声音逐渐高亢,“如果是同等配置,诺基亚卖4000,三星卖4500,而我们只卖……” “1999。”夏冬报出了那个数字。 雷布斯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啪”的一声脆响。 “对!就是这个逻辑!” 雷布斯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如果价差拉大到这种程度,『摸不到真机』就不再是缺点,反而成了我们的卖点!” “我们可以告诉用户:正是因为我们没有实体店,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成本,所以才能给你们这个价格!” “我们在帮用户省钱!”雷布斯越说越顺,“这时候,用户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溃。在绝对的性价比面前,什么『手感』、『体验』,统统都要让路。”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瞬间就领悟了“网际网路手机”精髓的男人,心里暗自讚嘆。 真的不需要教太多。 你只要给雷布斯开一扇窗,他自己就能把屋顶给掀了。 “还有售后问题。”雷布斯停下脚步,冷静地补充道,“没有线下店,坏了怎么修?这也是用户担心的。” “这个好办。”夏冬接话道,“初期可以採用全寄修模式,或者和快递公司深度合作。后期量上来了,再慢慢铺设官方的售后点。” 雷布斯点了点头,“对,甚至我们可以利用网际网路社区。让用户在论坛里互相解答问题,把一部分服务压力分摊出去。这叫……粉丝互助?” “这叫社区运营。”夏冬笑著总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花。 隨著聊天的深入,雷布斯又抓住了一个问题。 “如果不走线下,库存怎么控制?手机硬体更新换代太快了,一旦压货,资金炼一断,公司马上就死。这也是我不敢轻易涉足硬体的原因。”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网际网路思维里的『绝杀』——” 夏冬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按需定產】。 “老雷,你没必要去赌。传统的手机厂商是先生產一百万台,然后祈祷能卖出去。我们反过来。” 夏冬用笔尖点了点白板,发出篤篤的声音。 “我们在网上开启预约。有一万人预约,我们就给工厂下一万台的料;” “有十万人,我们就做十万台。为了防止黄牛和虚假订单,初期產能爬坡阶段,我们可以通过一些论坛或者社区,筛选出那些最核心、最活跃的极客用户,然后通过邀请制,先满足他们的需求。” 雷布斯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看到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这条路直接绕开了悬在所有硬体厂商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库存积压。 “先卖票,后演戏?”雷布斯问道,“但这会让用户等待。在现货为王的时代,用户愿意等吗?” “只要產品足够好,性价比足够高,他们愿意。” 夏冬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洞悉人心的力量,“而且,这会形成一种良性的『稀缺感』。我们不是故意不卖,而是为了保证每一台手机都不积压,从而把成本压到极致,回馈给用户。这叫『把钱花在刀刃上』。” 雷布斯缓缓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高,实在是高。”雷布斯长嘆一声,眼神发亮,“夏冬,你这一招,直接把因为库存而倒闭的风险降到了零。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立於不败之地啊。” 夏冬心里暗笑:这哪是我想出来的,这分明是你雷布斯自己以后为了活下去逼出来的招,我只是把它包装得更体面,更符合商业逻辑罢了。 第291章 潜在的隱患 夏冬看著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雷布斯,表面虽然波澜不惊,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静。 “按需定產”固然是初创公司控制库存、保证现金流不断裂的神技。 但夏冬心里很清楚,这其实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双刃剑。 他在心中暗自推演:这种模式的隱患,在於极度低估了用户的热情和供应链的复杂程度。 当“1999”这个核弹级的价格扔进市场,爆发出的需求量將是惊人的。 一旦產品过於火爆,而初期的供应链话语权又不够强,產能爬坡將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那时候,这就不是“稀缺感”了,而是长达数月甚至半年的断货。 夏冬几乎能预见到后世那铺天盖地的骂声——“飢饿营销”、“雷猴王”、“耍猴”。 这三个標籤,將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雷布斯和他的品牌身上,整整五六年都撕不下来。 世人都以为雷布斯是故意的,是为了炒作,是为了维持热度而故意压著货不卖。 但作为重生者,夏冬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冤屈:那时候的雷布斯是真的想卖,做梦都想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有商人看著送上门的钱不赚的道理? 真正的癥结在於,作为一家刚刚起步的硬体公司,在上游供应链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 顶级的屏幕、最新的处理器,供应商永远是优先满足三星、苹果这样的大客户,剩下的產能才会轮到你。 你下单十万台,工厂可能只给你排两万台的期,还要看人家脸色。 不是不想卖,是真的造不出来。 这就是“按需定產”在实际操作中遇到的最大死结——你有需求,但你定不了產。 在上一世,雷布斯用了很久才痛定思痛,明白供应链才是手机厂商的生命线,甚至亲自下场去拧螺丝、去求供应商,才慢慢扭转了局面。 但现在,夏冬不打算提前剧透。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 现在告诉雷布斯,他顶多觉得自己思虑周全,甚至可能觉得自己在杞人忧天,打击他的积极性。 只有等到第一代手机发布,全网爆火却发不出货,全网都在骂“耍猴”,雷布斯焦头烂额、被供应链勒住脖子快要窒息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再出手,利用这一世的信息差帮他搞定关键元器件的產能,或者拿出一套成熟的供应链管理方案。 那一刻的价值,才足以换取自己想要的最大利益,无论是更多的股份,还是不可撼动的话语权。 想到这里,夏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举起手中的空茶杯,对著雷布斯做了一个“敬你”的动作,眼神中藏著猎人看著猎物般的耐心。 雷布斯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飞快地记录著刚才的那些金科玉律。 写完最后一行字,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务实的光:“夏冬,既然渠道和营销的路子有了,那关於產品本身,我目前的想法很简单——做极致的整合。” “整合?”夏冬明知故问。 “对。”雷布斯合上笔盖,语气篤定,“我去跑最好的供应链。把夏普最好的屏幕、高通最快的cpu、索尼最顶级的摄像头买回来。” “我不生產零件,我只做最好的组装。我要把这些顶级硬体凑在一起,做成一台发烧友梦寐以求的神机。” 他说这话时,底气很足。在他看来,这就是最稳妥、最高效的打法。至於其他的,他压根没敢往深了想。 夏冬看著雷布斯,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知道,歷史上的小米正是靠著这条路起家的——“为发烧而生”,其实就是极致的供应链整合。 这让小米迅速崛起,但也埋下了那个长达十年的隱患。 “老雷,整合供应链,確实是一条捷径。”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客观地分析道,“以你在金山的人脉和资金,去深圳跑一圈,再去趟日韩,只要钱到位,加上你的名气,不出一年,这台『神机』就能面世。” 雷布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这是唯一的路。” “但是……” 夏冬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除了整合,搞点更硬核的东西?比如……完全自主的作业系统,甚至,晶片?” 听到“晶片”这两个字,雷布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夏冬,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夏冬,你开什么玩笑?造晶片?那不是创业,那是自杀。” “我做软体出身,系统还能稍微琢磨琢磨,但晶片这东西,那是无底洞。英特尔、高通那是几十年的积累,我去碰那个?那是嫌命长了。” 雷布斯连连摇头,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甚至连一秒钟都没停留过,“我现在就想做个手机,不想搞科研攻关。” 夏冬没有笑,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但在夏冬眼中,这繁华之下,中国的科技產业其实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作为带著未来记忆的人,那种被人卡著脖子,甚至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的屈辱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华为被断供的无奈,中兴被制裁的憋屈,那是每一个中国科技人心头拔不掉的刺。 “老雷,”夏冬背对著雷布斯,声音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你觉得,我们和美国的关係,会一直这么好吗?” 雷布斯愣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落。他不明白,怎么聊著手机產品定义,突然就扯到了国际政治上。 “现在的网际网路世界,看起来是平的。但我告诉你,在这个平坦的世界下面,有暗流。” 夏冬猛地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让人看不真切。 “不管是windows还是未来的其他作业系统,不管是英特尔还是高通,这些底层技术,命门都掌握在別人手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我们现在是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楼。所谓的供应链整合,就是买別人的砖,盖自己的房。” “楼盖得再高,装修得再豪华,只要地基的主人哪天不高兴了,想收回土地,或者哪怕只是抽走一块砖……” 夏冬顿了顿,语气森然:“你的万丈高楼,瞬间就会崩塌。” 第292章 分工邀请 雷布斯沉默了。 作为技术出身的他,当然懂这个道理。但他是商人,而且是一个正处於低谷期、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商人。 “夏冬,你说的理论我都懂。居安思危嘛。”雷布斯嘆了口气,苦笑道,“但那都是国家层面的博弈。我现在……只是想先做个手机,先把我做的第一款手机做成。” “第一款產品成功了,我再去想更底层的事情。” 夏冬看著雷布斯,心里並没有失望。他理解雷布斯。 在2008年,让一个刚起步的创业公司去搞晶片和作业系统,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他夏冬不一样。他有“豆包”,有那个存储了未来无数开原始码、技术文档、架构图纸的知识库。 別人做作业系统要十年,他可能只需要把代码“搬运”出来,然后找人优化適配。 既然雷布斯不敢做,那就让他来做这个“疯子”。 其实,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推雷布斯去搞硬体,並非单纯的好心,而是有著更深层的商业算计。 在未来的十年里,手机硬体,说白了就是“苦力活”。 门槛看似高,实则是个巨大的红海。以后做空调的、做视频网站的、甚至讲相声的都能衝进来造手机。 各路神仙打架,最后把价格战打到极致,利润被压得比纸还薄,赚的都是辛苦钱。 而且,硬体的护城河太浅了。只要供应链在,谁都能攒出一台手机,很难形成绝对的垄断。 但作业系统和晶片不一样。 那是科技树的顶端,是现代工业的皇冠。 掌握了系统,就是掌握了生態,那是坐地收租的“规则制定者”;掌握了晶片,就是掌握了核心算力,那是卡別人脖子的“军火商”。 这才是真正的暴利,才是真正的绝对话语权。 自己手里攥著mate 90 pro这种来自未来的大杀器,有著“豆包”这个无所不知的外掛,要是还去跟人抢著拧螺丝、拼组装,那简直是暴殄天物,丟了重生者的脸。 这种硬骨头,才配得上他夏冬现在的牙口。 “这样吧,老雷。”夏冬重新坐回去,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咱们分工。” “分工?”雷布斯一愣。 “你做皮肉,我来投资灵魂。”夏冬指了指雷布斯,又指了指自己。 “你去整合供应链,去做最好的硬体,去占领市场份额。这方面,你有那个魄力和执行力,我相信你能把那帮做家电和做山寨的都干趴下。” 说到这,夏冬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收敛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带上了一种商业投资人的口吻。 “至於作业系统,还有未来的晶片研发,我来牵头。” 夏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音像是战鼓的前奏。 “我会单独拿出一笔资金,成立一家新的独立研发公司。” “我会去挖人,去砸钱,去找最顶尖的团队。我想试一试,能不能搞出一套纯国產的底层东西。” 看著雷布斯欲言又止的样子,夏冬笑了笑,拋出了橄欖枝:“怎么样,老雷?有没有兴趣一起搞?算你技术入股,或者以后给你留个优先入股的口子?” 雷布斯看著夏冬,眉头锁得很紧。 他並没有被夏冬这番豪言壮语直接冲昏头脑。四十不惑,他在金山熬了那么多年,太清楚“硬核科技”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那是要用钱堆,用人命填,还要熬过漫漫长夜的无人区。微软烧了多少钱?谷歌又有多少技术储备? 一个刚高考完的小年轻,虽然赚了点钱,但想干这个? “夏冬,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胆量。” 雷布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声音低沉,“如果我现在二十岁,手里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我一定跟著你疯一把。但我现在是背水一战,我输不起。” 他抬起头,眼神恢復了商人的精明与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劝诫。 “做系统,做晶片,那都不是三年五载能见效的事。那是个无底洞。快看网现在的现金流是不错,但填进去可能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夏冬点了点头,没反驳。他知道雷布斯说的是客观事实——如果是对普通人而言。 “而且,我如果做手机,第一款產品,一两年就要见人,我等不起你的系统,更等不起你的晶片。” 雷布斯嘆了口气,把身子往后一靠,“咱们在商言商。” 他的语气诚恳,却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入股的事,我现在不能答应你,我得把子弹留著打我自己的仗。这事儿我要考虑考虑。但我可以给你一句准话……” 雷布斯盯著夏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真能把系统和晶片搞出来,在同等性能、同等价格的前提下,我雷布斯绝对优先用你的產品。” “这是我作为朋友,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夏冬看著雷布斯那张写满“务实”二字的脸,心里嘆了口气,脸上却只能掛著理解的微笑,点了点头:“行,老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並没有再继续游说。因为他知道,雷布斯是对的。 因为他知道,即使有“豆包”,即使手里握著未来二十年的科技树,可真到了要落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堵高墙。 单说作业系统。 现在是2008年,安卓虽然才刚刚起步,第一台安卓手机htc g1甚至要到下个月才会发布。看起来似乎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但夏冬心里比谁都清楚,谷歌为了这一天已经布局了多久。 “开放手持设备联盟”已经成立,三星、摩托罗拉、lg、还有各大电信运营商,早就和谷歌签了一沓又一沓的协议。 那个绿色的小机器人,虽然现在还没在大眾视野里泛滥,但它的触角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行业的每一个角落,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自己这时候跳出来搞个新系统? 代码或许能靠“豆包”敲出来,甚至能比安卓更流畅、更先进。 但生態呢?装给哪个手机?哪个手机厂商会用? 一个光杆司令般的系统,靠什么说服手机厂商用你的系统。为了適配安卓,他们已经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这还只是作业系统。 至於晶片……夏冬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光刻机、蚀刻机、晶圆厂那些令人绝望的工业巨兽。 那不是靠几行代码就能解决的,那是需要整个国家工业体系去支撑的钢铁洪流。 自己现在手里只有几千万,想去撼动万亿级別的產业链? 这简直就是拿著把水枪去救火。 “豆包啊豆包……”夏冬在心里苦笑,“你只给了我知识,却没给我能把知识变成原子弹的生產线啊。” 第293章 雷布斯的夸讚 难?確实难。但难是难在未知,难在摸著石头过河。 而自己呢? 他手里拿的哪里是石头,分明是过河的桥,是通往彼岸的“標准答案”。 谷歌虽然势大,但他们现在也是在黑暗中摸索。 他们不知道未来的ui是什么样,不知道什么样的交互才是最优解,甚至会走弯路,会因为碎片化而焦头烂额。 但夏冬知道。他可以避开所有的坑,直接把十年后最完美的系统形態搬运过来。 没有生態?那就自己造。 未来的微信、抖音、美团……这些能把用户死死黏住的超级app,现在连受精卵都不是。 只要自己先把这些“杀手鐧”做出来,以此为筹码,还怕没人来用他的系统? 至於晶片,现在造不出来,难道还不能先画图纸吗? 靠著豆包里的海量架构图,先把专利墙筑起来,先把设计做出来。 哪怕是一只蜗牛,只要手里握著导航仪,也绝对比一群在迷雾里瞎撞的狮子跑得快。 想到这儿,夏冬內心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股子颓丧劲儿,彻底一扫而空。 这把高端局,才刚刚开始有点意思。 雷布斯合上了那本厚实的黑色笔记本。 那是很轻微的一声“啪”,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那支刚才一直没停过的笔小心地別笔记本里,动作慢条斯理。 “夏老弟。”雷布斯向后靠了靠,那个標誌性的温和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关於手机的事,咱们聊得差不多了。刚才那些建议,说实话,价值连城。” 夏冬闻言只是笑了笑:“雷总言重了,不过是一些基於用户体验的瞎想。真正要落地,还得看你的执行力。” “执行力是后话,方向错了,执行力越强死得越快。” 雷布斯摆了摆手,隨即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饶有兴致地盯著夏冬。 “咱们拋开手机不说,夏冬,其实今天来,还有件事让我不得不服。” 夏冬放下茶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是指?” “你的手段。”雷布斯用了这样一个词。 在这个年代,“手段”这个词若是从別人口中说出来,多少带著点江湖草莽气或者贬义。 但雷布斯说得极为诚恳,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 “我这两天,特意把你最近在网际网路上的一系列操作復盘了一遍。” “特別是那个『胖橘』专区。” 夏冬眉毛微微一挑,示意他继续。 “先是在快看网上辟出一块专地,紧接著,铺天盖地的国外评论截图就出来了。” 雷布斯仿佛在回味一道复杂的菜餚,“那些截图我看了,很有意思。有法国的时尚博主夸它是『东方的神秘萌物』,有美国的家庭主妇说它是『治癒系的神器』,甚至还有日本的论坛在討论这只猫的设计美学。” 雷布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招『出口转內销』的情绪衝击,玩得太溜了。” “2008年是个特殊的年份,咱们国人现在最需要什么?不是便宜货,是认同感。” “尤其是来自发达国家的认同感。” “你把这些『洋夸奖』搬运回来,瞬间就击中了国內网民的那个爽点。这不仅仅是卖玩具,这是在卖民族自豪感。” 夏冬听著雷布斯的分析,心里暗自点头。雷布斯不愧是雷布斯,一眼就看穿了这层窗户纸。 “当时我看的时候,真的是心潮澎湃。” 雷布斯感嘆道,“连我都差点忍不住想去下单买一个,看看这只征服了老外的猫到底长什么样。” “但是,夏老弟,我昨天琢磨了一晚上,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夏冬依然保持著那个舒服的坐姿,神色平静:“哪里不对劲?” “太整齐了。”雷布斯放下茶杯,一针见血,“网际网路上的声音,通常是杂乱无章的。” “但这些国外评论的出现,时间节点卡得太准,翻译的风格也太统一,甚至连截图的格式都像是经过某种標准化处理的。” “这不像是网友自发的狂欢,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 雷布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背后有一只手,在推著这波浪潮往前走。” “这只手,把国外的『好评』当作弹药,精准地打在了国內用户的痛点上。” “这个点子,应该是你们快看网想出来的吧?” 夏冬看著雷布斯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知道瞒不过去,也没必要瞒。 在真正的聪明人面前,坦诚往往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雷总果然厉害。”夏冬笑了,笑得很坦然,“確实是我安排人做的。” “那些评论是真的,但如果不去搬运、不去翻译、不去集中展示,它们就是散落在海外网际网路角落里的尘埃。” “我只是做了一个『搬运工』,顺便加了一点『放大镜』的功能。” 雷布斯听完,露出了那种“果然如此”的笑容,甚至还带了一点“英雄所见略同”的得意。 “我就知道。”雷布斯拍了一下大腿,“这招太绝了。” “现在的网际网路公司,懂技术的不少,懂產品的也有,但能把『人心』算计得这么透彻的,凤毛麟角。” 说到这里,雷布斯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那是对专业领域强者的尊重。 “不仅如此,最让我拍案叫绝的,是后手。”雷布斯竖起第二根手指,“当胖橘的热度被炒到最高点,眼看著就要出现审美疲劳的时候,你突然拋出了『胖橘和他的朋友们』这个招募计划。” 雷布斯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嘆这一招的狠辣:“这一刀切下去,时机拿捏得简直完美。” “流量最大的时候,你没有选择继续卖货,而是选择了卖『入场券』。” “招募8个品牌,打造八大金刚,瞬间把单纯的玩具ip变现成了商业地產般的流量入口。” “那些品牌拿著白花花的银子求著给你送钱,而你,坐收渔利。” 雷布斯看著夏冬,眼神复杂:“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夏老弟,说实话,在营销这方面,我雷某人自问也算有些心得,但在你这套组合拳面前,我得叫你一声老师。” “你简直是个营销天才。” 听到“营销天才”这四个字,尤其这个话从雷布斯嘴里说出来,夏冬正准备喝茶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表情很古怪,像是在笑,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雷布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有些疑惑:“怎么?这话我说得不对?” 第294章 我只是画了只猫 夏冬放下茶杯,苦笑著摆了摆手:“没,雷总过奖了。” 他没法解释。 在他的那个2025年,“营销”二字早就被玩坏了。 提到“营销天才”,大家想到的是那些在直播间里声嘶力竭喊著“家人们”的主播,或者是那些为了流量毫无底线製造对立的段子手。 甚至在某种语境下,夸人“会营销”,约等於骂人“是个骗子”。 但看著雷布斯那一脸真诚的模样,夏冬只能把这份尷尬咽回肚子里。 在这个2008年,这確实是极高的讚誉。 “雷总,你这就是捧杀了。”夏冬打了个哈哈,“我也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雷布斯显然不信,他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进入了真正的商业推演模式.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但你这一连串的操作,没有一个是多余的废棋。” “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雷布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是他思考难题时的习惯动作。 “不过,夏老弟,虽然我很佩服你的操作,但有一个核心逻辑,我一直没想通。” 雷布斯盯著夏冬,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你说。” “风险控制。”雷布斯缓缓吐出四个字,“作为商人,我看重的是投入產出比和风险控制。” “你对『胖橘』这个ip的投入,简直是不计成本的。” “从最开始的专区设立,到后来的全网推广,再到现在的拍卖会,你所有的资源都在围著这一只猫转。” 雷布斯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里面有个巨大的悖论。” “如果你是在『胖橘』火之前就签下了代理协议,那你怎么敢保证它一定能火?” “如果你赌输了,快看网前期的资源就全打水漂了。” “这种孤注一掷的赌徒心理,不像是一个成熟操盘手的风格。” “而如果是『胖橘』火了之后你才签下来的……”雷布斯摇了摇头,“那就更解释不通了。” “据我所知,这只猫火了以后,广东那边无数个玩具厂、贸易商都在找这个ip的主人,想要拿授权,结果都失败了。” “你凭什么能拿下来?而且还能拿到这么深度的全权运营权?” 雷布斯的问题非常刁钻,直指商业逻辑的核心。 在这个圈子里,ip授权是最难搞的。 要么是你眼光毒辣提前布局,要么是你財大气粗后来居上。 但夏冬的情况,似乎哪条都沾点边,又哪条都不完全符合。 “除非……”雷布斯眼睛微微眯起,“你手里握著什么必须要挟对方的把柄?但这也不像你的为人。” 夏冬看著雷布斯陷入逻辑闭环的苦恼模样,忍不住笑了出声。 “雷总,你把事情想复杂了。” 夏冬重新坐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其实並没有什么复杂的商业谈判,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博弈。” 雷布斯疑惑地看著夏冬。 “『胖橘』这个ip,就是我的。” “准確地说,是我设计的。生產它的那个玩具厂,是我爸开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雷布斯拿著手办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夏冬通过黑客手段找到了厂家,甚至想过夏冬是不是救过厂长的命。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风靡全网、让无数人猜测背后有著庞大设计团队的ip,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画出来的。 而且,那个所谓的神秘工厂,就是他自家的买卖。 “你的?”雷布斯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你设计的?你爸的厂?” “对。”夏冬耸了耸肩,“高考结束閒著没事,隨手画了几张图,让我爸照著做了几个模具。” “本来是想帮自家的厂子提升点销量,没想到运气好,大家挺喜欢的。” 雷布斯把手办轻轻放下,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夏冬,眼神里多了一种看“怪物”的情绪。 “厉害……”雷布斯喃喃自语,“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技术天才,刚才觉得你是个营销天才,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是个设计天才?” 他重新审视著夏冬。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脸上的胶原蛋白还没褪去,眼神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懂技术、懂人性、懂商业架构,现在居然连工业设计和ip美学都懂。 “夏老弟,说句冒犯的话。” 雷布斯苦笑著摇了摇头,“有时候看著你,我真感觉你不像个这么年轻的人。” “即便这世上有天才,但也总得有个成长的过程吧?” “你的成熟度,让我感觉坐在我对面的不是一个大学生,而是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妖怪。” 说到最后,雷布斯自己先笑了起来:“可能是我自己年纪大了,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现在的年轻人能优秀到这个地步吧。” 雷布斯的直觉太可怕了。 “老妖怪”这三个字,虽然是玩笑话,但距离真相——重生者——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亲人,而是这种顶级的聪明人。 夏冬面上却不动声色:“雷总,你这夸得我都快找不到北了。” “我要是老妖怪,还至於为了几千万跟你这儿抵押借款吗?” 提到借款,雷布斯的眼神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投资人。 那股子玩笑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商业上的敏锐嗅觉。 “说到钱。”雷布斯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这也正是我觉得你『妙』的地方。” 他看著夏冬,目光如炬:“这次『八大金刚』的gg位拍卖,再加上你之前找我借的三千万。” “如果不算你要捐出去的那部分公益基金,你手里在这个月內,將会掌握一笔非常惊人的现金流。” 雷布斯並不是在算帐,而是在推演意图。 “快看网现在的运营成本虽然高,但光靠你的gg收入应该完全能覆盖。” “你並不缺钱维持公司运转。”雷布斯分析道,“但这笔巨大的现金,你似乎非常急切地想要在这个特定的时间节点拿到手。” “一般人拿到这种巨款,要么是扩大再生產,要么是买楼置地。” “但你找我借钱的时候,只借很短的一段时间。” 雷布斯笑了,那种笑容里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自信,“这说明,你需要这笔钱去打一场『短平快』的战役。” 夏冬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雷布斯甚至不需要情报网,光靠逻辑推演就能把他的底牌猜个七七八八。 第295章 借风华尔街 “而且,我猜战场应该不在国內吧。” “国內现在没有什么投资渠道能容纳这么大的资金,並在这个周期內產生你要的回报。” 雷布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除了大洋彼岸的那把火。” “你想拿著这笔钱,去美国股市兴风作浪?” 雷布斯盯著夏冬的眼睛,“过了这个窗口期,再把钱转回来,哪怕只有十几个点的波动,这笔本金带来的收益也是天文数字。” 雷布斯说完,身体微微后撤,一副“我猜得不错吧”的表情。 夏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了茶杯。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老雷,跟你聊天,真的很省力,但也真的很累。” 夏冬嘆了口气,隨即坦诚地点了点头,“没错。美股那边现在的局势,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其实不止一番。 作为带著2025年记忆重生的人,夏冬很清楚2008年下半年的金融风暴会演变到什么程度。 那是哀鸿遍野的灾难,但对於做空者来说,那是一场饕餮盛宴。 雷布斯看著夏冬承认得如此痛快,眼中的欣赏之意更浓了,但紧接著,那欣赏逐渐沉淀成了一抹凝重。 “后生可畏啊。”雷布斯感嘆了一句,隨后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 “不过,夏老弟,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得多嘴劝你一句。”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本黑色笔记本的封皮,斟酌著词句。 “大洋彼岸的那把火,我也隱约看出了点苗头,华尔街那帮人玩次级贷款玩得太火,崩盘是早晚的事。” “我也动过念头,想去分一杯羹。” 说到这里,雷布斯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严肃:“但是,金融市场瞬息万变,那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不是我们熟悉的写代码、做產品。” “槓桿这东西,能让人一夜暴富,也能让人万劫不復。” “你这次如果赌得太大,一旦风向稍微偏一点,这三千万的债务加上你自己的身家,可能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夏冬听得很认真,脸上没有一丝少年的轻狂和不耐烦。 他微微頷首,神色诚恳地说道:“雷总放心,我都记下了。我会极其谨慎,设好止损线,绝不恋战。” 看著雷布斯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夏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商业圈子里,能有人在这个时候不谈分红、不谈抵押风险,而是实实在在地担心你会不会摔死,这份情谊难得。 雷布斯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必须要保护的“好苗子”,才肯说这番扫兴的劝诫话。 但夏冬垂下眼帘,看著杯中起伏的茶叶,心中却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谨慎? 如果不重生,如果没有豆包,如果不清楚地知道2008年那场金融海啸每一个浪头打过来的確切时间和点位。 借他夏冬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拿著借来的几千万去华尔街那种绞肉机里跳舞。 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 正常人谁敢赌?哪怕是再天才的操盘手,面对那种级別的崩盘也会双腿发软。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因为知晓结局,所以这次看似惊天豪赌的“梭哈”,在夏冬眼里,不过是一次按部就班的“捡钱”行动罢了。 “这笔钱,如果你真能从美股全身而退。” 雷布斯见夏冬听进去了,稍微鬆了口气,重新靠回沙发上,正色道,“那以后国內的网际网路格局,恐怕真要变天了。” “天总会变的。”夏冬轻声说道,“与其等风来,不如自己造风。” 雷布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自己造风。” “夏冬,这三千万,我借得值。” 此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隱喻。 雷布斯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服下摆,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混合了遗憾与释然的复杂。 “那就先这样。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吃午饭了。”雷布斯伸出手,语气里带著標誌性的诚恳。 夏冬也站了起来,两只手握了上去,力道適中,乾燥温暖。 然后夏冬把雷布斯送到了电梯口。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缓缓打开。 在电梯的一角,还站著那个保安。 脊背挺直如枪,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裤缝边,虽然看似放鬆,但那是一种隨时可以暴起伤人的放鬆。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剎那,那个保安抬起头,淡淡地扫了电梯里的雷布斯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没有好奇,甚至没有焦距。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確认雷布斯没有威胁后,便瞬间收回。 这种眼神,雷布斯只在一次接待某位高层领导的警卫员身上见过。 那是见过血的气息。 雷布斯靠在轿厢壁上,刚才那种商业谈判的疲惫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 “夏冬刚刚是从十八层下来的。” 雷布斯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来的时候明明记得,电梯里的楼层按钮,十八层是按不亮的。 保安的说法是十八层正在进行全封闭施工,不对外开放。 但刚才夏冬明明是从楼上下来的,身上没有一点沾染灰尘的样子,甚至连鞋都乾乾净净。 电梯在一楼停下。 雷布斯走出电梯。 在大厦的一楼大堂角落,雷布斯又看到了几个“保安”。 这两人虽然在假装看报纸,但那个坐姿,那个脖颈僵硬的程度,以及他们偶尔交换眼神的频率,都在告诉雷布斯一件事——这绝不是普通物业请来的大爷,甚至不是普通的安保公司雇员。 雷布斯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司机老张早就等在那里了。 “雷总,回公司还是?”老张问。 雷布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瀰漫开来。 “老张,先別开车,我想想事情。”雷布斯的声音有些低沉。 车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指尖菸头的红光忽明忽暗。 雷布斯的脑海里像是在播放幻灯片,一张张画面飞速闪过。 画面一:夏冬,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却对未来几年的经济走势了如指掌,甚至敢借几千万去做空美股。这种信息渠道,是普通人能有的吗? 画面二:快看网的崛起速度,简直不讲道理。 流量、伺服器、甚至应对黑客攻击时的那种从容。 画面三:那些保安。 那是军人。绝对是现役或者刚退役的精锐。 第296章 国家入场券 雷布斯的手指抖了一下,长长的菸灰掉落在西裤上。 他还想起了刚才夏冬说的话。 “我要做作业系统,我要做晶片。” 当时雷布斯觉得这是年轻人的狂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蚍蜉撼树。 但现在,在这个充满了烟味的车厢里,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后,另一个可怕但又极其合理的逻辑链条浮现了出来。 如果……这根本不是夏冬一个人的意愿呢? 如果夏冬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一个代理人呢? 国家一直想在半导体和底层系统上有所突破,这是眾所周知的痛点。 但是由国家直接出面,往往会面临国际上的技术封锁和政治敏感。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上面选中了一个背景乾净、甚至有些“天才”色彩的年轻人,作为“白手套”,在民营企业的掩护下,去进行这项绝密的计划? 雷布斯只觉得头皮发麻。 难怪夏冬要做系统和晶片,难怪十八层被封锁,还派驻了这种级別的安保力量。 所谓的“装修”,不过是建立一个安全屋罢了。 雷布斯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自己刚才在上面干了什么?拒绝了一个国家级战略项目的入场券? 他居然跟一个可能是带著“尚方宝剑”的人谈性价比,谈市场风险? 在国家意志面前,所谓的市场风险,那就是个笑话! 一旦这个项目启动,背后的资金支持、政策绿灯、人才输送,绝对是滔天巨浪级別的。 “我真蠢,真的。”雷布斯按灭了菸头,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他自詡商业嗅觉敏锐,却差点被惯性思维蒙蔽了双眼。 夏冬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做晶片是死路? 既然知道是死路还敢走,那肯定是因为手里有不死金牌啊! 甚至,夏冬刚才的主动邀请,可能就是上面对他雷布斯的一种考察,或者说,是一种暗示。 给他一个站队的机会。 而他,雷布斯,就在刚刚,亲手把这个机会推开了。 他在金山奋斗了半辈子,那种在软体行业被国外巨头压著打的憋屈感,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机会,哪怕是九死一生,哪怕是倾家荡產,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人,谁不想搏一把? 更何况,这背后可能不仅是商业利益,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歷史责任。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了手机。 那个號码就在通话记录的最顶端。 他犹豫了两秒。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直来直去,自己要是表现得太功利,反而不好。 得真诚,得表现出那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觉悟。 手指按下拨通键。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敲在雷布斯的心口上。 与此同时,十八层。 夏冬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 夏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雷布斯?” 这前脚刚走不到十分钟,怎么又打回来了?难道是落东西了? 夏冬按下接听键,语气依然保持著那种慵懒的调子:“喂,雷总?刚走怎么又来电话了?是不是把东西落我这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紧接著,传来了雷布斯略显低沉,但异常坚定的声音。 “夏老弟,我並没有忘拿东西。” 雷布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种郑重感顺著无线电波传了过来。 “只是刚刚下了楼,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我仔细想了想你刚才提的那个计划——关於作业系统和晶片的事。” 夏冬愣了一下,把手机换了只手拿:“哦?雷总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关於做作业系统和晶片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我之前的眼光,確实有些太短浅了。”雷布斯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们这代人,做技术出身,总是有太多的顾虑。但是看到你,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做,可能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夏冬在那头听得一头雾水。 这雷布斯是怎么了?刚才在楼上还一副“我是生意人不做慈善”的精明样,怎么坐个电梯下楼,就突然升华了? 难道是电梯里贴了什么励志標语? “这件事情,我想回去重新评估一下。” 雷布斯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热切。 “我觉得我是有兴趣入股的。当然,我知道这事儿牵扯甚大,具体的细节,资金的配比,甚至……某些不方便说的背景,我都懂。你放心,我不打听不该知道的。” 夏冬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方便说的背景?” “我都懂,我都懂。” 雷布斯在电话那头连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咱们是自己人”的默契,“等我先把手头那几家硬体供应链的厂商搞定,把基础打好。” “这事儿急不来,得徐徐图之。到时候我再来拜访,咱们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详谈。” 更安全的地方? 夏冬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门口。门口站著的是杨建派来的特勤人员,这已经是全北京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吧? 虽然不知道雷布斯到底脑补了什么,但这语气,明显是答应了啊! 而且是那种带著敬畏的答应。 夏冬的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明白了个大概。 肯定是楼下那些“门神”被雷布斯看见了。 这误会…… 夏冬忍住笑,语气变得严肃且深沉起来:“雷总,既然你都想明白了,那自然是最好的。有些事,电话里確实不方便多说。” “你先去忙你的硬体,那是基础,基础打牢了,上面的楼才盖得稳。至於其他的……不用担心,有我在。” 最后这句“有我在”,夏冬特意压低了嗓音,模仿了一下电影里那些幕后大佬的语调。 电话那头的雷布斯显然被这句话镇住了,呼吸都重了几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心里有底了。” “雷总客气了,回见。” 掛断电话,夏冬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陷进老板椅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叫什么事儿? 本来还想著要费尽口舌,甚至得拿出点未来的乾货才能忽悠住这位未来的商业教父。 结果倒好,几个站岗的特勤大哥,直接帮把这事儿给办了。 狐假虎威。 这绝对是最高级的狐假虎威。 “国家战略……白手套……” 夏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摇了摇头。 雷布斯这人,技术思维重,逻辑闭环能力极强,强到能把自己给绕进去。 不过这样也好,误会往往比真相更有力量。 既然雷布斯觉得这背后有不可言说的国家意志,那就让他这么觉得吧。 第297章 老狐狸的电话 在这个草莽丛生的年代,披上一层神秘的虎皮,总好过让人觉得自己是只待宰的肥羊。 他刚准备起身去给自己倒杯水,放在桌面上的诺基亚又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是“马老师”。 夏冬的手指悬在半空,並没有急著接通。 “前脚刚走一只虎,后脚就来一条龙。” 夏冬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打电话来,除了为了“胖橘和他的朋友们”那个正在被炒得沸沸扬扬的招募计划,还能为了什么? 指尖按下,接通。 “喂,马老师?”夏冬的声音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敬意。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很有辨识度,透著一股子似乎能感染一切的激情,但若是你仔细听,就能听出那笑声背后的精明与算计。 “哎呀,夏老弟!没打扰你吧?我这也是刚开完会,一看时间,都快午休了。” “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这心里头啊,总是惦记著个事儿,不打这个电话,我午饭都吃不好!” 马老师的声音带著特有的南方口音,那种自来熟的亲切感瞬间就能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夏冬心里暗笑,老狐狸这就开始铺垫了。 “马老师你太客气了,怎么,是不是为了胖橘的事儿?” 夏冬索性单刀直入。跟聪明人说话,有时候绕弯子是情趣,有时候绕弯子就是浪费时间。 既然大家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不如把窗户纸捅破个缝,看看外面的风往哪边吹。 电话那头稍微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夏冬会这么直接。 “哈哈,夏老弟果然是快人快语!”马老师並没有因为被猜中心思而尷尬,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既然老弟你都提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说起来这事儿,我是真后悔啊!” 马老师的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那感觉就像是刚刚错失了一个亿——虽然实际上可能真的不止一个亿。 “之前在淘宝大会上,你跟我提过那个『胖橘和他的朋友们』的计划。” “那时候我正好忙著那个b2b业务的一摊子烂事儿,脑子也是糊涂了,居然就把这茬给放过去了。” “结果现在一看,胖橘火了,连我家那个不懂事的小侄女,天天都要抱著个胖橘睡觉。我这一看,我是真觉得自己眼拙。”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纹路,听著马老师在电话那头唱念做打。 这番话听著是在自责,是在捧夏冬,但每一个字都在传递一个信息:我们之前是有口头约定的,虽然我没当回事,但那个交情还在。 现在你火了,你不能不认帐。 这是一种典型的高情商绑架。 他不说你做得绝,他说自己忙;他不说你现在门槛高,他说自己眼拙。 夏冬笑了笑,对著手机说道:“马老师,你这可就是折煞我了。” “当时胖橘也就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哪里入得了你的法眼?你那时候忙大事,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再说了,那时候就算合作,胖橘也没现在的声量,反而可能会拖累了咱们淘公仔的形象。” “现在不一样了,胖橘长大了,能跑能跳了,这时候再跟淘公仔联手,那才叫强强联合,那是给你爭光呢。” 夏冬这几句话,回得滴水不漏。 第一,承认当时自己弱,给马老师台阶下; 第二,点出现在的胖橘已经今非昔比,身价倍增,不是那个可以隨便送人的小玩意儿了; 第三,强调“现在”才是合作的好时机,但潜台词是——既然时机变了,价格自然也要变。 好饭不怕晚,但好饭得加钱。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沉默了片刻。 这种沉默不是冷场,而是在评估对手。 显然,夏冬比他想像的要难缠得多。 “夏老弟啊,”马老师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一些,那种激情澎湃的语调收敛了几分,变得更加推心置腹。 “你这个快看网,做得是真不错。我听下面的人说,现在的流量,嚇人啊。” “而且我看你这左右互搏的功夫,练得是炉火纯青。” “一边做平台,一边做品牌,这在网际网路圈子里,可是独一份。” 夏冬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如果刚才是在打太极,那么现在就是图穷匕见了。 马老师这话里有话。 “快看网”是夏冬的,“胖橘”也是夏冬的。这件事,是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在大眾眼里,这就是两个独立的公司。 快看网作为第三方媒体平台,之所以能有公信力,是因为它表面上的中立。 如果外界知道,那个整天在首页推胖橘新闻、推胖橘gg的快看网,其实就是胖橘的老板自己开的,那这种“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行为,势必会引来舆论的反噬,甚至会影响gg主的信任。 马老师这是在点他:我知道你的底细。 这就好比两个人打牌,对方突然笑著说了一句:“你袖子里那张a,藏得挺好。” 这是一种威慑。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必须立刻回应,而且不能示弱。 “马老师过奖了。”夏冬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也就是混口饭吃。其实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圈子就这么大,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就像大家都知道淘宝是你做的,支付宝也是你做的一样。只要產品好,用户喜欢,谁是老板,其实用户並不关心,你说是吧?” 夏冬的反击同样犀利。 他在告诉马老师:你知道就知道,这不算什么死穴。 只要產品过硬,资本和市场只看结果。 而且,你马老师手里捏著的牌也不少,大家彼此彼此,谁也別嚇唬谁。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马老师的笑声,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一份真正的欣赏。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產品好,才是硬道理!夏老弟这格局,我服气!” 马老师话锋一转,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和蔼可亲的商业领袖。 “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也没別的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个招募计划,我们阿里肯定是要参加的。不仅要参加,还得大力支持!谁让咱们这么有缘分呢?对不对?” 夏冬心里鬆了一口气。这一回合的交锋,算是平手。马老师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他认可了现在的游戏规则:要合作可以,按规矩来,竞拍见。 但夏冬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马老师这种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第298章 投桃报李,盘道与还价 他既然愿意按规矩来,肯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或者说,他需要夏冬给他一个面子,一个台阶。 夏冬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胖橘火了,招募计划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流量入口。 阿里如果不参加,或者拍不到,面子上掛不住,里子上也会损失不少曝光。 而对於夏冬来说,他也需要阿里这个標杆。 虽然他在利用腾讯制衡阿里,但彻底得罪马老师,並不符合快看网的长远利益。 得给个甜枣。 而且这甜枣还得给得有名目,给得体面。 夏冬眼珠一转,想到了之前的一个伏笔。 “马老师,你既然这么支持,我也不能不懂事。” 夏冬笑著说道,语气变得轻鬆起来,仿佛刚才的暗流涌动从未发生过,“其实我一直记得,淘公仔的设计,你那时候大气,直接给了我一百万的设计授权费。” “这笔钱,可是解了当时我的燃眉之急啊。” “哎,那是你应该得的,设计得好嘛!”马老师隨口应道。 “是这样,”夏冬继续说道,“这次『胖橘和他的朋友们』招募计划,我也知道,按照现在的热度,竞拍价格肯定不低。” “但我夏冬是个念旧情的人。马老师,如果这次咱们阿里能拍中,我个人做主,在最终成交价的基础上,给你减免一百五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夏冬接著解释:“其中一百万,算是把当初你给我的那一百万设计费,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就当是咱们淘公仔这次的『入场券』回馈。” “另外那五十万,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感谢马老师这么早就看好胖橘,支持咱们这个国產品牌。” 这一招,叫“名正言顺的行贿”。 在这个商业江湖里,直接降价是破坏行情的。 但如果你给这笔钱找一个完美的理由,那这就叫“商业互信”和“感恩回馈”。 夏冬把这一百五十万拆得很讲究。一百万是“还人情”,五十万是“敬意”。 这样一来,马老师有了面子——你看,夏冬这小子知恩图报,把当初的钱还回来了,说明他记得我的好。 同时,马老师也有了里子——实打实地省了一百五十万。 更重要的是,这封住了马老师的嘴。 拿了人家的好处,有些话,比如关於快看网老板是谁这种“閒话”,自然就不方便到处乱说了。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沉吟了片刻。 夏冬能感觉到,马老师正在心里迅速盘算这笔帐。 不是盘算这一百五十万的值不值,而是在盘算夏冬这个人的价值。 一个懂进退、知分寸、手里有资源、技术过硬,还能在两大巨头之间游刃有余的年轻人。 “夏老弟啊……” 终於,马老师开口了。 “你这份心意,我领了。” 马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那是发自內心的愉悦,因为他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值得长期打交道的对手兼伙伴。 “不过嘛,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交情是交情。那五十万的心意,太重了。咱们兄弟之间,来日方长,不在乎这一朝一夕。” 马老师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这样吧,那一百万的设计费,算是咱们之前的缘分,这次要是拍中了,就抵扣这一百万!” “至於那五十万,你就留著给团队买点好吃的,別太辛苦了!咱们一码归一码!” 夏冬微微一愣,隨即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马老师这手太极打得,简直绝了。 他接受了一百万的减免,因为那是“有理由”的,是还当初的设计费,这次如果拍中,本来是要给品牌重新设计形象地。但是淘宝肯定少了这项服务,退了100万,马老师拿得理直气壮。 但他拒绝了那五十万的“心意”。 为什么? 因为如果拿了那五十万,就等於欠了夏冬一个人情,或者说,这五十万会让这段关係变得有点像是一种“施捨”或者“封口费”。 马老师是什么人?他是要当教父的人,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五十万,让自己在气势上矮一头? 他拒绝这五十万,是在告诉夏冬:我们是平等的。我不贪你这点小便宜,但我认可你的规则。 这才是顶级大佬的格局。 既拿了实惠,又保住了逼格,还顺手卖了个人情给夏冬——“你看,我都没要你那五十万,我多照顾你”。 夏冬不得不佩服。跟这种人过招,真是每一步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稍不留神就会被他用道德或者情怀的高地给碾压。 “行!马老师大气!”夏冬也不推辞,爽朗地笑道,“那就一言为定!只要阿里拍中,立减一百万!” “哈哈哈哈!好!一言为定!” “对了,我看好你,夏老弟,以后有什么好项目,记得第一时间想得起哥哥我啊!” “一定一定,只要马老师不嫌弃。” “马老师再见。” 嘟——嘟——嘟—— 千里之外,杭州。 此时的马老师掛断电话后,脸上那標誌性的、充满感染力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稀有猎物时的玩味神情。 其实,这通电话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真能空手套白狼,把“胖橘和他的朋友们”这个位置给白拿下来。 现在的快看网是什么体量?那是网际网路流量的黑洞。 现在的胖橘又是什么身价?那是全民追捧的顶流。 这背后的商业利益,何止千万。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马老师真的开口要这个位置,不仅显得自己吃相难看,更是在侮辱夏冬的智商。 生意场上,有些东西能刷脸,有些东西只能刷卡,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打这通电话,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盘道”。 也就是要在夏冬飞龙在天之前,通过“敘旧”,把那根名为“情分”的线给拽紧了。 他想提醒夏冬:老弟,別忘了,在你还没发跡的时候,是我马老师慧眼识珠,买了你的淘公仔,给了你一桶金。 这笔香火情,你得认。 只要夏冬认了这个情,以后阿里和快看网的合作,哪怕是竞爭,主动权就还在他手里。 可结果呢? 马老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湿润的西湖的风扑面而来。 “嘖,这小子……”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又勾了起来,但这笑容里多了一丝不得不服的苦涩。 刚才那几招太极推手,夏冬打得太漂亮了。 这小子不仅没被“情分”给套牢,反而反手一招“报恩”,用那一百万的折扣,把之前的“恩情”给连本带利地买断了。 最绝的是那多出来的五十万“心意”。 如果刚才马老师一念之差,贪了那五十万的小便宜,或者是顺著话头接了那份“心意”,那这关係瞬间就掉了个个儿。 那就不是夏冬欠他马老师的人情,而是他马老师欠了夏冬一个人情! 一个刚出茅庐的年轻人,竟然懂得用钱来“反向施恩”,想把他这个网际网路教父给装进去。 这种对人性的拿捏,这种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反將一军的定力,绝对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 “本来想去收个小弟,结果差点认了个债主。” 马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 第299章 黑客的渗透 视线回到京城,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夏冬拿著手机,保持著掛断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刚才这通电话,每一句话都是试探,每一个停顿都是博弈。 他把手机轻轻扔回桌面上,那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真他娘的累。”夏冬揉了揉太阳穴,自嘲地笑了笑。 夏冬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那两个电话的主人。 雷布斯。 马老师。 这两个人,代表了这个时代中国网际网路的两种极致。 雷布斯像是一个绝世剑客,或者说是一个精密的工程师。 他相信技术,相信勤奋,相信逻辑。他看到的是產品,是参数,是风口。 他的直觉来源於对数据的极致敏感。所以当他发现逻辑无法解释夏冬的存在时,他会本能地將其归结为更宏大的“国家机器”。 跟他打交道,虽然累,但累在脑子,累在你要用硬实力去说服他。 一旦说服了,他就是你最坚实的盟友。他直来直去,有一说一,哪怕是怀疑你,也是当面把怀疑摆在桌面上。 而马老师…… 夏冬苦笑著摇了摇头。 马老师更像是一个太极宗师,或者说是一个布道者。 他从不跟你谈具体的参数,他谈的是愿景,是未来,是格局。他的手里仿佛永远握著无形的线,能把所有人都编织进他的网里。 他跟你称兄道弟,满嘴的江湖义气,但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能笑著把你的利益吃干抹净,还能让你觉得这是为了共同的理想而献身。 跟他打交道,累的是心。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坑。他善於用“势”来压人,用“情”来困人。 “一个是要做最好的手机,一个是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夏冬低声喃喃自语。 不过这两个人,未来都会站在这个国家的巔峰,甚至世界的巔峰。 …… 时间倒推回几天前。 凌晨。 国家击剑馆。 在这个时间点,只有外围的景观灯还亮著,把巡逻战士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保等级依旧是特级,甚至因为深夜的寂静,显得更加森严。 此时,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身影,正提著一只硕大的工具箱,打著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走向侧门的物资通道。 这人叫凯文,代號“幽灵”。 他在暗网里的名气不大,不如“宙斯”那么如雷贯耳,但在物理渗透这个领域,他是真正的大师。 他长著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亚洲面孔,在美国长大,却能说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连那股子懒散的儿化音都学得惟妙惟肖。 走到关卡前,凯文停下脚步,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搁,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单,嘴里骂骂咧咧: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半夜三更的,让不让人活了。” 负责检查的武警是个生面孔,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在这种时候执勤,神经绷得最紧。 他立刻伸手拦住了凯文,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站住。干什么的?” 凯文不慌不忙,把掛在脖子上的胸牌递了过去,顺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的起床气: “兄弟,我是负责弱电井精密空调维保的。刚才主管老张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说下面b1机房温度报警了,都快四十度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一个月的局。 那台精密空调当然不是自然坏的。 一个月前,凯文凭藉一份偽造得天衣无缝的完美履歷,应聘入职了奥运期间的维保公司“宏达机电”。 在入职后的第一次例行大巡检中,他利用同事去楼道抽菸的短短三分钟空档,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那台精密空调的主控板晶片。 那里面被他写入了一段死逻辑:在今天凌晨,强制切断压缩机供电,锁死重启迴路,並向监控中心疯狂发送最高级別的“高温停机”警报。 这个故障,属於板级硬体损坏,普通运维根本搞不定,必须由厂家的高级工程师带备件现场更换。 而为了確保今晚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这里,凯文早在排班表出来时,就主动揽下了这个没人愿意乾的大夜班,美其名曰“想多赚点夜班费”。 一切都像齿轮一样咬合得严丝合缝。 小战士借著手电筒的光,仔细核对著胸牌和手里的一份临时入场名单。 “名单上有你。”小战士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警惕,“怎么这个时候坏?” “嗨,谁说不是呢!”凯文一脸晦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指了指里面。 “那帮搞it的也是,非要在这个点跑什么压力测试,把伺服器弄得跟火炉似的,空调负荷太大,直接罢工了。” “那里面全是金贵的伺服器,要是真烧了一台,別说我,咱俩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这几句话很有讲究。 第一,把责任推给“搞it的跑测试”,这符合逻辑。 第二,强调“伺服器烧了”的后果,製造共同的危机感。 第三,那副怨天尤人的倒霉蛋模样,太真实了,完全就是一个被老板半夜从被窝里薅起来的苦命打工人。 小战士看了一眼凯文那一脸的油光和乱糟糟的头髮,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一大半。 “工具箱要过机。” 小战士指了指旁边的x光机。 凯文心里其实並没有表面那么轻鬆。 他的工具箱里,除了万用表、网线钳、螺丝刀这些常规工具外,还藏著一个致命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偽装成移动硬碟的网络嗅探器,內部集成了3g模块和高性能晶片。这东西的电路板经过了特殊的防x光涂层处理,而且他故意把它和一堆杂乱的线缆、金属工具混在一起。 在x光下的成像,它就是一团模糊的金属阴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硬碟盒或者备用电源。 “行,过吧。” 凯文把箱子放上传送带,甚至还主动拍了拍箱子侧面,“轻点儿啊,里头有精密的探头,磕坏了我可赔不起。” 传送带缓缓移动。 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透视图像。 小战士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钳子和线圈重叠在一起,確实很难分辨出什么。 “那个方块是什么?” 小战士忽然指著屏幕问。 凯文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但他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只是探头看了一眼,隨口说道:“哦,那是备用的温控模块,这次坏的就是这玩意儿。现在的设备,娇贵得很,还得专门带个这东西来復位。” 他语气里的那种“行家对自己烂熟於心的破烂儿的不耐烦”,演绎得太到位了。 第300章 防火墙的隔离 小战士点了点头。如果是危险品,通常会有特殊的形状或者引线结构,这个方块看起来確实像是个电子元件。 “过去吧。” 凯文拎起箱子,点了点头:“谢了啊兄弟,回头要是修好了,这里的冷气上来,你也凉快凉快。” 就这样,凯文完成了他的物理渗透。 …… 几千公里外。 瑞典,斯德哥尔摩。 这是一间位於地下的公寓。 屏幕上,一个原本灰色的图標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凯文插在击剑馆机房里的那个物理后门上线了。 “这就进去了?” 埃里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经质的笑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既然门开了,那就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 他的手指修长,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是一场急促的雨。 通过那个物理跳板,埃里克的信號瞬间跨越了半个地球,出现在奥运击剑馆的內网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潜入皇宫的刺客,正站在大殿之上。 “扫描网段。” 屏幕上迅速刷出一行行代码。 192.168.10.x... 存活。 192.168.20.x... 存活。 “太简单了,简直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埃里克有些不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他决定直接冲向核心资料库。那是整个奥运网络的心臟,存储著所有运动员信息、比赛数据和调度指令。 只要拿下那里,他就能让这场盛会变成一场笑话。 他敲下了一行指令,试图进行横向移动,跨越当前的虚擬区域网。 然而。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access denied】(访问拒绝)。 埃里克愣了一下。 他不信邪,换了一种协议,试图利用arp欺骗来绕过网关。 【packet dropped】(数据包丟弃)。 “见鬼。” 埃里克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自己虽然进来了,但情况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网络架构,採用了极其变態的访问控制列表策略。 凯文帮他接入的这个埠,虽然属於內网,但被死死地限制在了“场馆边缘业务区”。 这就好比凯文確实把他带进了大楼,但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楼的大堂里。 通往二楼、三楼,乃至於金库所在的顶层的电梯,全部都是锁死的。 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软体锁,是直接在路由层面上把路给断了。 所有的跨网段请求,只要不符合预设的白名单,直接就会被防火墙丟进垃圾桶。 根本不给你任何试探密码的机会。 “这种架构……” 埃里克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眼神变得狂热起来,“有点意思。这不是那种只知道堆砌硬体的笨蛋设计的,设计这个网络的人,是个高手。” 几天的时间,他试了几十种不同的渗透工具。 甚至动用了他自己编写的“雷神之锤”——一种专门针对tcp/ip协议栈漏洞的攻击脚本。 结果依然是石沉大海。 那个防火墙就像是一堵嘆息之墙,冷漠地注视著他在下面上躥下跳,却纹丝不动。 他有点烦躁了。 物理渗透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那个设备是有电池寿命的,而且隨时可能被巡检的人发现。 “既然进不去核心区,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埃里克的眼神变得阴狠。 进不去金库,那就在大堂里放一把火。只要火烧大了,管理员就不得不打开消防通道,或者重启系统。 这就是黑客常用的战术——製造混乱,浑水摸鱼。 他的目光落在了当前网段能访问的一组伺服器上。 那是场馆入口的票务验证系统。 准確地说,是票务验证的“本地缓存伺服器”。 为了保证观眾入场速度,验票闸机的数据不是实时去核心资料库查询的,而是预先下载一部分数据到本地伺服器进行缓存比对。 “如果观眾进不了场,那乐子可就大了。” 埃里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开始编写一段针对这台缓存伺服器的恶意代码。 不需要破坏数据,只需要在这个缓存池里,注入大量的垃圾数据,或者修改数据的索引逻辑。 让每一张真票,读出来都是“无效”。 或者让所有的闸机,同时死机。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在中关村大厦十八层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刚应付完雷布斯和马老师这两位的“太极推手”,午休结束的夏冬,此时把自己扔在人体工学椅里。 办公室的门关得很严实,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域。 夏冬从抽屉夹层的暗格里摸出那台华遥mate 90 pro。 “这年头,做生意比做技术累多了。” 他自嘲地嘟囔了一句,手指熟练地点开了【豆包】。 前几天那个在开幕式上露了一手又迅速隱匿的黑客,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拔出来,夏冬睡觉都不踏实。 虽然核心系统的监控大屏上一片风平浪静,各项指標绿得像大盘崩盘前的韭菜地,但他总觉得这平静底下藏著暗涌。 “豆包,帮我写一段python脚本。” 夏冬在输入框里飞快地打字,“目標是全量分析过去两小时內所有边缘节点的udp数据包。 过滤条件:排除常规dns查询、ntp对时和已知业务埠的流量。 重点寻找 payload 熵值极高,且包长呈现固定规律分布的连接。”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很快代码就完成了。豆包不仅给出了代码,还贴心地在末尾加了一行注释: “建议增加对 tls client hello 特徵的模糊匹配,疑似存在偽装成 https 的非標准加密隧道。” 夏冬挑了挑眉。这ai,有时候聪明得让人害怕。 他將代码通过蓝牙传输到自己的电脑上,然后接入了监控內网。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黑色的终端窗口里,白色的字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数据流疯狂刷新,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 两分钟后,滚动的屏幕戛然而止。 几行红色的日誌赫然停在最下方。 夏冬凑近屏幕,表情又惊喜又意外。 “臥槽,还真有。”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流量,那是一种基於socks5协议修改后的加密隧道,特徵非常隱蔽,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这种混淆技术防不胜防。 它像一只隱形的幽灵,穿过了外层的防火墙,却在內网的vlan隔离区撞了墙。 第301章 重启陷阱 数据显示,这股流量正在疯狂地向一个外网ip回传数据,同时伴隨著高频的写入操作。 “这是进不去核心库,急眼了在拿缓存撒气啊。”夏冬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的大开间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隔著磨砂玻璃门,夏冬能听到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还有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水泥。 雷震正握著红色的保密电话,那张平时充满了军人刚毅线条的脸,此刻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坐得笔直,但握著话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知道!我知道现场很混乱!但我这里显示的只是局部缓存故障,不是系统瘫痪!” 雷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焦躁感根本藏不住,“重启?现在重启风险太大……什么?必须重启?可是……” 他身边的林雪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窗口开了一个又一个,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数据流太乱了,看不出攻击源头。” 林雪语速极快,像是在自言自语,“看起来像是正常的並发访问过载,导致验票服务的本地资料库锁死。如果是死锁,重启確实是最快的恢復手段。” “那就重启!”雷震似乎下定了决心,对著电话那头说道,“通知现场技术组,准备切断主电源,重启验票网关!” “慢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雷震和林雪同时回头。 夏冬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雷震,而是直接看向林雪面前的屏幕,伸出一根手指,在满屏乱码般的数据流中指了一个位置。 “这不是故障。这是有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打了一条隧道。” “只不过,我们的vlan隔离策略生效了,这只耗子被困在了边缘区,进不去核心库,所以他现在正在疯狂地往缓存里灌垃圾数据。” 雷震愣了一下,话筒还举在耳边:“你说什么?隧道?防火墙没有报警。” “要是防火墙能报警,那就不叫漏洞了。” 夏冬走到操作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这种加密方式,把恶意指令偽装成了正常的https握手包。你们的防火墙以为那是加密的网页访问,自然就放行了。” 林雪的脸色变了变,她立刻在命令行里输入了一串指令,按照夏冬的提示去反查那个特定的数据段。 几秒钟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shadowsocks的变种特徵。”林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天哪,这怎么可能?他在內网有跳板!” “跳板?”雷震也是一把技术好手,瞬间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你是说,有人在物理层面上接入了內网?” “击剑馆。”夏冬吐出三个字。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的一角,原本显示著击剑馆入口监控的画面,突然被切到了主屏。 画面里,混乱已经开始蔓延。 击剑馆的检票口,几十台银白色的闸机亮起了刺眼的红灯。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一个穿著印有“中国加油”t恤的中年男人,手里挥舞著门票,脸红脖子粗地对著检票员大吼:“怎么回事!为什么说我的票是假的!我在正规网点买的!” 在他身后,年轻的志愿者满头大汗,手里拿著手持扫码枪,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扫描,但扫码枪发出的全是“滴——滴——”的报错长音。 “让开!让我们进去!”后面的人群开始推搡。 “是不是系统瘫痪了?” “奥运会怎么能出这种低级错误!” 几个掛著长枪短炮的外国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挤到了最前面,闪光灯咔咔咔地闪个不停,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 “这……”雷震看著大屏幕,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不仅是技术故障,这是政治事故。 “杨主任呢?”夏冬问。 “在开会,马上来。”林雪回答,手指还在飞快地尝试阻断,“不行,对方的写入速度太快了,每秒钟几万次,缓存池已经溢出了。现在所有验票请求返回的都是无效票。” 此时,远在七千公里之外的瑞典斯德哥尔摩。 一间位於地下室的公寓里,只有几台显示器发出的幽幽蓝光。 埃里克看著屏幕上回传的数据,嘴角上扬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这只是个开始,我的朋友们。” 埃里克轻声低语,像是对著情人说话。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奏一首优雅的钢琴曲。 “中国人的防守確实比我想像的要严密,那个隔离策略简直是个天才的设计。但是……”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人总是会犯错的。当混乱发生时,无论多么严密的系统,都需要人去操作。” 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重启”的指令。 那个看似能解决一切问题的“重启”,实际上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旦网关重启,vlan的隔离规则在加载完成前会有不到三秒的空窗期。 对於普通人来说,三秒钟连打个哈欠都不够。 但对於“宙斯”来说,三秒钟,足够他把那个早已植入的后门程序提升为系统管理员权限,然后像病毒一样感染整个奥运核心网络。 “快点吧,重启吧。”埃里克盯著屏幕上不断上涨的错误日誌,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让我看看你们的底牌。” …… 京城,中关村大厦。 指挥中心的大门被推开。 杨建走了进来,步履很快,但落地无声。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看出,这位负责人此刻正承受著怎样的压力。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杨建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扫过大屏幕上混乱的击剑馆现场,又看了看旁边几块飘红的数据监控屏。 “上面的电话刚掛,措辞很严厉。外媒那边已经有动静了,说我们的安保系统是『纸糊的围墙』。” 他顿了顿,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技术方案。” “不管用什么手段,五分钟內,我要看到观眾进场。” “主任。”季晋在一旁小声开口,推了推满是雾气的眼镜,“现在的拥堵主要卡在验票回传上,如果……” 第302章 虚假重启与瓮中捉鱉 “直说。”杨建看了他一眼。 “雷震刚才提议,切断核心网关电源,进行硬重启。”季晋看了看雷震。 雷震此刻正盯著屏幕,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杨建:“主任,这是最快的办法。虽然粗暴,但能清空错误缓存。只要重启成功,十分钟內业务就能恢復。” 杨建沉默了两秒。 作为负责人,他不懂底层代码,但他懂决断。 现在的局面是死局,硬重启虽然有风险,但总比让这么多人在太阳底下暴晒、让全世界看笑话要强。 “后果?”杨建问。 “会有短暂的日誌丟失,但在可控范围內。”雷震咬著牙说道。 “那就做。”杨建直起身子,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出了问题,责任认定书上籤我的名字。雷震,执行吧。” 雷震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键盘上,打算开始操作伺服器重启,仿佛忘了刚刚夏冬的提醒。 毕竟,他已经有些荒神了,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重启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不能重启。”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紧接著,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雷震的手腕。 不是按住杨建,而是直接按住了执行人雷震。 杨建眉头微微一皱,转过头,看见夏冬那张年轻却过分冷静的脸。 “夏冬?”杨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杨建对夏冬有著一股盲目的信任,夏冬阻止重启,一定会有他的理由,“雷震是按规程操作,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刚刚我说过,我们已经发现了,黑客已经侵入了我们的內网。” “杨主任,这时候重启,就是给敌人递刀子。敌人现在正端著酒杯,盯著屏幕,就等著我们自己把这扇门打开。” 杨建眼神微微一凝,抬手示意雷震先別动,隨后看著夏冬。 “请你把话说清楚。” “刚才的分析结果,林雪已经確认了。”夏冬指了指不远处的工位。 林雪立刻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语速极快且专业:“主任,夏冬说得对。我们在udp流量里发现了shadowsocks变种隧道。对方被vlan隔离在边缘区,进不来。” “现在的缓存溢出是诱饵。” “如果重启,防火墙规则加载有三秒延迟,足够他完成提权,把『门』彻底焊死在开启状態。” 杨建听完,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大屏幕,那里的人群骚动已经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推搡安保人员。 “进退两难啊。”杨建轻嘆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不重启,现场要炸锅,政治影响无法估量;重启,內网沦陷,国家安全受损。”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著夏冬:“夏顾问,既然你拦住了雷震,说明你脑子里已经有方案了。別卖关子,怎么解?” “这是一场心理战。”夏冬转过身,背靠著操作台。“ 他想利用我们的政治压力倒逼技术决策。既然他想看戏,那我们就陪他演一场全套的。” “演戏?”一直紧绷的雷震愣了一下。 “给我三分钟。” 夏冬伸出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不但能恢復入场,还能把这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连皮带骨地给拽出来。” 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杨建。 杨建盯著夏冬看了足足五秒钟。他阅人无数,分辨得出什么是狂妄,什么是胸有成竹。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篤定感,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手里握著剧本。 而且,他的確有自信的资本,杨建想起了奥运开幕式那天晚上,夏冬凭藉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场景。 “好。” 杨建点了点头,依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声音却重若千钧。 “我就给你三分钟。上面的雷,我给你顶著。这三分钟里,谁敢催你,让他先来找我杨建。” 说到这,杨建停顿了一下,走到夏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请务必要尽全力。要是搞砸了,你是编外人员,大不了一走了之,但我这身制服,今天就得脱在这儿给你垫背。明白吗?” 这话听著像是威胁,但夏冬分明听出了一种將后背交给战友的信任。 夏冬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藏著老谋深算的狡黠。 “放心,杨主任。这身制服,您还得穿著领奖章呢。” 他转身走向林雪的主控台,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了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林雪,配合我一下。” 夏冬头也不回地说道,“把所有边缘节点的缓存策略改成『只读』,然后——把那个隧道的流量,镜像一份到我的蜜罐里。” “你是想……”林雪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明白了夏冬的意图,“你想偽造一个重启成功的假象?” “对。”夏冬眯起眼睛,“他不是想要管理员权限吗?我就给他一个。不过,是给他在我的虚擬沙盒里当管理员。” “雷震,”夏冬又看向雷震。 “通知现场安保,別在那跟观眾解释了。” “找几个嗓门大的,拿著大喇叭喊,就说为了防止黄牛假票,系统正在进行二次人工核验,请大家配合。” “把『故障』变成『安保升级』。” 雷震眼睛一亮:“这招高!既安抚了情绪,又显得我们严谨!” “季晋,你现在马上查那个ip的物理接入点。” “既然是內网隧道,肯定有人把设备带进了场馆。” “查那个时间段所有的出入记录,我要知道是谁把木马背进去的。” 指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瞬间从刚才的无头苍蝇状態,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战爭机器。 看著大家开始回到正轨,夏冬看了看一旁的雷震,开口说道: “起开,哥们。电脑接我用用。” 雷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明明是个技术顾问,却透著一股子在工地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包工头般的篤定——或者说,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夏冬坐了下来。 並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疯狂敲击键盘,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把那个银色的u盘插进了usb接口。 “叮咚”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刺耳。 “本来这东西我是准备留著给自己防身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夏冬一边操作滑鼠,一边隨口说道。 其实,这个是他刚刚在办公室里,让豆包提前生成好的一段脚本。 “黑客用的隧道技术是shadowsocks的变种,这玩意儿在现在……嗯,在这个年代算是个稀罕货,但在某些圈子里,早就被玩烂了。” 第303章 中间人的中间人,瓮中捉鱉 他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终端窗口,输入了一行掛载命令。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 林雪凑了过来,眼镜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光:“这是什么?中间人攻击脚本?你要攻击谁?我们才是被攻击方!”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谁规定中间人只能是黑客当的?” 夏冬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轻快地跳动。 “黑客在我们的网关和资料库之间搭了一座桥。” “他以为他是桥上的收费员,我们要过去,就得看他脸色。” 夏冬按下了回车。 “既然他喜欢搭桥,那我就在他这座桥上,再搭一座桥。” “我要做『中间人的中间人』。” 隨著回车键落下,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拥堵不堪、红得发紫的流量柱,突然像被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 “看好了。”夏冬指著屏幕上的两组数据流。 “这一组,是来自检票口的合法读取请求。” “我把它们全部重定向到了备用的b级资料库。虽然那个库的数据同步有三秒的延迟,但用来验证门票真偽,足够了。”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那几盏一直亮著红灯的闸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变绿了。 原本拥挤不动的人群,开始缓慢而有序地流动起来。 “进去了!进去了!”林雪激动地捂住了嘴巴,眼眶瞬间红了。 但雷震没有放鬆,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那黑客呢?他的攻击还在继续!” “当然在继续。”夏冬耸了耸肩,“如果让他发现攻击失效了,他就会撤退了,我的瓮中捉鱉就玩不下去了。” “所以,我们得演戏。” 夏冬指了指屏幕上另一半依然在疯狂报错的红色区域。 “这部分,是黑客的攻击流量和查询接口。我没有切断它们,而是把它们指向了一个虚擬镜像。” 夏冬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是一个我精心编织的梦境。” “在他的屏幕上,我们的系统依然是一片狼藉,报错率百分之百,资料库死锁,cpu占用率爆表。” “他会以为他还是那个掌控雷电的神,正在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 “杀人诛心啊……”季晋在一旁喃喃自语,“这哥们看著这一屏红字,估计还在开香檳庆祝呢。” 夏冬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信息差的碾压。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对方以为自己在狂轰滥炸你的阵地,其实炸的只是你扎的一堆稻草人。 而你,正坐在防空洞里,喝著茶,看著他把弹药库打空。 “行了,前菜上完了。”夏冬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接下来该上主菜了。” 雷震一愣:“还有主菜?” “当然。”夏冬理了理有些皱的衬衫领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这帮孙子,跑到我家门口来撒野,我要是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我这『守门人』当得也太憋屈了。” 他转头看向雷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雷震,这里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你。” “维持住这个镜象,別让他看出破绽。” “只要看到流量波动不超过5%,就说明他还在梦里。” 雷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你去哪?” 夏冬指了指不远处那间属於他的独立办公室,脸上露出一丝略显神秘的无奈。 “我要去我的电脑那里,之前有套自己开发的『捕鼠夹』,得去那边操作才能布网。” 这个藉口其实有点蹩脚。 但此时此刻,夏冬之前展现出的神乎其技,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对他產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更何况,高手嘛,总有点怪癖,或者是有些不愿意让人看见的独门秘籍。 杨建此时知道,危机已经解除。 甚至可能因祸得福,顺著网线把黑客揪出来,变成大功一件。 他看夏冬的眼神像是在看个宝贝:“去吧,需要什么支援儘管说。咖啡?红牛?我让人给你送进去!” “不用,我不喜欢有人打扰。”夏冬摆了摆手,“记住,千万別动任何配置,让他觉得我们已经躺平任嘲了。” 说完,他双手插兜,迈著那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夏冬脸上的轻鬆表情瞬间收敛。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的夹层。 拿出手机,夏冬点开【豆包】。 “豆包,基於2008年的网络环境和硬体水平,生成一个高交互蜜罐系统(high-interaction honeypot)。偽装目標:cisco nexus 7000系列核心交换机,系统版本nx-os 4.0。” 屏幕上光標闪烁,几乎是瞬间,一大段文字开始流淌出来。 【正在构建虚擬环境……】 【加载cisco专有mib库……完成。】 【模擬埠响应延迟……完成。】 【植入特定漏洞:snmp弱口令漏洞……完成。】 夏冬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2025年的ai技术,用来对付2008年的黑客,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是把二向箔扔进了幼儿园。 “还要加点料。” 夏冬继续输入,“在『特权模式』的登录入口,设置一个看起来像是为了调试而临时留下的后门。” “把这个蜜罐的虚擬ip,映射到刚才检测到的那个物理接入点的同一个vlan里。” 【明白。正在生成注入脚本。是否需要生成具有诱惑性的文件名?】 “聪明。”夏冬讚嘆了一声,“在这个虚擬交换机的『flash』存储里,放一个加密文件。” “文件名叫『olympic_core_auth_key.dat』(奥运核心认证密钥)。 加密算法用aes-256,但是……故意留下一个可以被暴力破解的侧信道漏洞。” 【正在生成……文件大小128mb。看起来非常真实。】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对於一个正在寻找猎物的黑客来说,当他在一片荒芜的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时候,突然看到路边放著一瓶水。 哪怕他有一万个理由怀疑这水有毒,他也绝对忍不住要去拧开瓶盖闻一闻。 第304章 诱饵:无底洞的99% 更何况,这瓶水看起来是那么的“合理”。 一个因为管理员疏忽而暴露的核心交换机,一个因为调试而忘记关闭的弱口令埠。 这太符合此时此刻指挥中心里那种“手忙脚乱、顾头不顾腚”的混乱状態了。 “去吧,把这个诱饵撒出去。” 他按下了回车。 数据流顺著那条隱秘的物理链路,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那个黑暗的角落。 …… 同一时刻。 瑞典,斯德哥尔摩。 “愚蠢的中国人。” 埃里克看著屏幕上那一片红色的报错信息,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 在他的监控里,奥运场馆的票务系统已经完全瘫痪。 那些发出的请求就像是撞在墙上的苍蝇,纷纷坠落。 他能想像大洋彼岸那些技术人员绝望嚎叫的样子。 “虽然你们的防御很厉害,但是我依然有办法拿下。”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抿了一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准备发送下一波指令,彻底摧毁他们的资料库备份。 就在这时,他的扫描器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行不起眼的日誌引起了他的注意。 埃里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內网的管理网段! 怎么回事?刚才那里明明是一片死寂的黑洞,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设备? 他迅速敲入几行探测指令。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跳加速:这是一台核心交换机! 而且……看起来似乎是因为之前的重启操作,导致某些配置没加载完全,snmp服务的默认权限,竟然是全员开放! “哈!”埃里克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就知道!他们在慌乱中重启了设备!这群菜鸟,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就像是攻城战打到一半,城门突然自己开了一条缝。 埃里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扑了上去。 只要拿下了这台核心交换机,他就能绕过所有的防火墙,直接在这个庞大的网络里拥有上帝视角。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台交换机的带宽似乎被限制了。 从瑞典连接过去的延迟高得离谱,每操作一步都要等上几秒钟。 这对於需要进行精细操作的他来说,简直是折磨。 “该死,难道是国际出口带宽被挤爆了?” 埃里克皱了皱眉。他需要一个在本地的“手”。 他打开了加密通讯软体,找到了那个代號为“幽灵”的头像。 …… 北京,奥运场馆附近的一家黑网吧。 这地方充满了2008年的时代特色。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个头髮油腻的年轻人正对著大屁股显示器狂喊乱叫,有的在打《魔兽世界》,有的在玩《劲舞团》,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台机器前,坐著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年。 凯文,代號“幽灵”。 他长著一张標准的亚洲面孔,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他那双藏在平光眼镜后的眼睛,却透著一股猎鹰般的锐利。 他是精英特勤人员,不是那些只会敲键盘的宅男黑客。 他擅长的是物理渗透,是用螺丝刀和偽造证件混进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前几天在击剑馆,他成功地把那个偽装成移动硬碟的嗅探器插进了机房的伺服器上。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他还是做到了。 现在的他,正戴著耳机,紧张地盯著屏幕。 他不懂太深奥的代码,他只是负责执行上级的指令,並监视物理链路的稳定性。 突然,耳机里传来了埃里克那带著电流杂音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 “幽灵,听著!那帮傻瓜在慌乱中重启了部分服务,我扫描到了一个核心交换机的管理埠暴露了!” 凯文压低声音,用纯正的美式英语回覆:“需要我做什么?” “我的连接太慢了,这该死的长城防火墙!” 埃里克咒骂了一句。 “我要利用那个嗅探器的物理通道。但是带宽不够下载我要的东西。” “那怎么办?”凯文看了一眼周围,旁边那个染著黄毛的小子正在因为《魔兽》团灭而破口大骂,没人注意他。 “用你现在的这台电脑!” 埃里克命令道,“我会把攻击脚本推送到你那边。你现在接入的这个网络,离核心节点物理距离很近。” “我要利用你电脑的算力,对那个交换机的root密钥进行暴力破解!” “在这里?”凯文皱了皱眉,“这是公共场所,这台电脑配置很烂。” 埃里克有些急躁,“那也比我的强!快点!那个埠可能隨时会被管理员发现並关闭!”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里面有一个核心认证文件,只要拿到那个,我们就能接管整个奥运网络!” 接管整个奥运网络。 凯文的心臟猛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任务成功的问题,这是巨大的声望,以及隨之而来的……天文数字般的奖金。 他在组织里潜伏了这么多年,乾的最多的就是这种脏活累活,这一次,或许是他翻身的最好机会。 “明白了。” 凯文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打火机的小型设备,插在了网吧电脑的usb接口上。 “已连接。算力准备就绪。” 屏幕上,一个黑色的进度条窗口弹了出来。 那是埃里克远程推送过来的破解程序。 目標锁定。 任务类型:暴力破解。 目標文件:核心密钥文件。 凯文看著那个进度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1%……5%…… 他的手心全是汗,在这个嘈杂喧闹、充满了脏话和烟味的网吧角落里,他感觉自己正握著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 中关村大厦18层,独立办公室。 夏冬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不断尝试连接的ip位址,以及那个已经被触发的蜜罐陷阱。 “上鉤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有一种猎人看著兔子钻进笼子里的淡然。 那个所谓的“核心交换机”,其实就是一个虚擬环境。 那个所谓的“核心密钥文件”,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 它利用了哈希碰撞的原理,无论你怎么算,进度条都会卡在最后的99%,永远算不出结果。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当凯文那边开始调用本地算力进行暴力破解的时候,夏冬植入在这个虚擬文件里的一个小小的反向追踪脚本,也开始悄悄运行了。 它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顺著那个物理通道,反向爬到了凯文所在的那个网吧。 夏冬运行了豆包生成的那个反向追踪脚本。 【正在分析路由跳数……】 第305章 猫鼠游戏终局 【检测到物理信號源……定位范围:朝阳区,北四环附近。】 【正在匹配公网ip……匹配成功。ip归属地:极速网咖。】 夏冬看著屏幕上跳出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离场馆挺近啊,极速网咖……灯下黑,確实有点胆色。” 他没有急著庆祝,而是拉开抽屉夹层,放手机,落锁。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做完这一切,他又顺手抄起桌上那包吃剩的薯片,“咔嚓”嚼了一口,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指挥中心里依旧瀰漫著低气压。 看到夏冬出来,杨建第一个迎了上来,声音都有些发紧:“怎么样?蜜罐起作用了吗?” 雷震也紧盯著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像鉤子一样,显然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起作用?那是太起作用了。” 夏冬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鬆。 “杨主任,雷震,准备收网吧。”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鱼咬鉤了。” 夏冬走到大屏幕前,伸出手指,在地图北四环的位置虚点了一下。 “我已经定位到他在哪了。” 杨建的瞳孔猛地收缩,雷震更是直接跨前一步,身上那股兵味儿瞬间炸了出来:“在哪?!” “朝阳区,极速网咖。” 夏冬看著两人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补充道: “告诉抓捕组,那小子正用一台破电脑算哈希值呢,现在估计满头大汗,盯著屏幕眼珠子都不敢转,根本顾不上看周围。” 杨建没有废话,直接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声音沉稳而有力:“猎鹰,目標位置已確认,极速网咖。行动。” 听杨建掛了电话,夏冬停顿了一下,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了几分。 “杨队,我得提醒一句。” “这种级別的黑客,可以潜入奥运核心区域,身上通常会有物理熔断机制。” “一旦发现被包围,或者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可能只需要按下一个键,或者拔掉一根线,所有的证据就会在一瞬间被高压电流击穿,物理销毁。” “到时候,我们抓到的就只是一个拿著坏掉硬碟的外国游客,证据链会断。” 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凝固。 雷震皱起眉头,作为军人出身的他,最恨这种从技术层面无法解决的物理赖皮手段:“那怎么办?直接切断网吧电源?” “不行。”夏冬摇头,“突然断电本身就是一种信號,足够他做出反应销毁设备。” 杨建却在这时笑了笑,那是久经沙场的老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自信笑容。 他拍了拍雷震的肩膀,又看向夏冬:“如果是技术上的事,我们听你的。但如果是抓人……” 杨建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淡然:“不管是物理熔断还是化学销毁,在我的人面前,他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不用担心,他们是专业的。” …… 网吧里,凯文还在死死盯著屏幕。 “正在解密核心root密钥...进度45%”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根不断增长的绿色线条。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的贪婪越来越盛。 快了。 只要拿到这个密钥,发给埃里克,这一单的佣金足够他在夏威夷买栋別墅,再也不用在这个该死的网吧里闻二手菸了。 46%…… 47%…… 电脑的风扇开始疯狂转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机箱热得烫手。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財富和荣耀,就在那个进度条的尽头等著他。 却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拉著警笛,像黑色的闪电一样,朝著这个网吧疾驰而来。 而那个给他编织了这个美梦的男人,此刻正关掉了手机屏幕,把那个黑色的mate 90 pro重新塞回抽屉的夹层,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包没吃完的薯片,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95%…… 96%…… 凯文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这不仅仅是任务即將完成的喜悦,更是一种征服感。 那个被称为“铜墙铁壁”的北京奥运网络,那个让无数黑客折戟沉沙的防御系统,马上就要在他的指尖下崩溃。 他將拿到核心密钥,只要轻轻一敲回车,整个票务系统就会变成他的游乐场。 97%……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休閒装的男人推开了网吧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领头的一个穿著松垮的阿迪达斯运动服,嘴里叼著半截烟,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下夜班来通宵的混子。 后面跟著的两个人,一个背著双肩包,一个手里转著车钥匙,正大声討论著魔兽世界的副本攻略。 “老板,开三台机子!要连座的!” 那个穿运动服的男人大声喊道,声音里透著股不耐烦的痞气。 网管头都没抬:“满员了,只有散座,爱坐不坐。” “操,晦气。”男人骂骂咧咧地往里走,“我去看看有没有快下机的。” 凯文听到了动静,但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几个人走路姿势松垮,眼神涣散,完全没有受过训练的痕跡。 而且他们看都没看自己这边一眼,径直走向了另一侧的cs专区。 “路人。”凯文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屏幕上。 98%…… 只差一点点了。 凯文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的右手缓缓移向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碟,这是规定动作——在数据传输完成的瞬间,必须立刻拔除设备並物理销毁內部晶片,只保留云端备份。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数据线上。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动了一下。 99%…… 凯文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放大,他在等待那个绿色的“complete”弹出。 然而,就在这一秒。 那个原本流畅推进的进度条,突然卡住了。 紧接著,一个刺眼的红色弹窗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伴隨著一个醒目的系统报错: (错误:连接超时,正在重试……) “什么?!” 凯文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不可能!物理链路是通的,信號强度满格,怎么可能在99%的时候超时? 难道是接触不良? 这种极度接近成功却突然被打断的落差感,让即使是受过专业心理抗压训练的凯文,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第306章 离天堂最近的陷阱 那是人的本能。 他下意识地把脸凑近屏幕,想看清报错代码,同时左手本能地去敲击键盘上的回车键试图重试,右手则离开了那个黑盒子,想要去检查usb接口是否鬆动。 就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的红色弹窗吸引,双手同时离开防御姿態的这0.5秒。 那个原本在隔壁通道骂骂咧咧找座位的“运动服”,突然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个男人像是脚下装了弹簧,两步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抹平。 凯文只觉得后颈一紧,仿佛被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的脸按向了满是菸灰的键盘。 “砰!” 这一声闷响被网吧里的嘈杂声掩盖了大半。 与此同时,凯文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一根冰冷的战术笔不知何时已经插在了他的手指缝隙之间,精准地別住了他的关节,让他根本无法合拢手掌去触碰任何东西。 “別动。” 声音很低,就在耳边,透著一股透心凉的寒意。 不再是刚才那种痞气的吆喝,而是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命令。 凯文毕竟是精锐,反应极快。 他顾不上疼痛,左手试图去拔腰间的战术刀,同时整个人想要向后仰,利用椅子撞击身后的人。 但他刚一发力,就发现自己的左手也被死死锁住了。 刚才那个背双肩包的“学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左侧,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反关节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操!怎么回事!” 旁边的路人玩家终於反应过来,惊恐地站起身。 “警察办案!都坐下!別动!” 第三个便衣此时已经站在了外围,手里亮出了证件,眼神凌厉地扫视全场。 网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游戏里的背景音乐还在响著。 那个按著凯文的“运动服”——也是这次行动的突击组组长,动作麻利地將凯文双手反剪,咔嚓一声拷上了那个时代特有的金属手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紧接著,他迅速带上一双绝缘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插在电脑上的黑色移动硬碟拔了下来,立刻放入了一个特製的信號屏蔽袋中。 封口,贴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凯文的脸贴在油腻腻的键盘上,侧著头,看著那个被装进袋子里的设备,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99%的时候断开连接? 如果那个连接没有断,哪怕再多给他一秒钟,他就能完成任务或者销毁证据。 那个该死的红色弹窗…… …… 中关村,临时指挥中心。 “报告!目標已控制!设备已缴获!人赃並获,没有造成任何数据损毁!”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让整个大厅里紧绷的空气骤然一松。 有人欢呼,有人用力挥拳,甚至有人眼眶发红。 只有夏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 他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鬆。 那是2025年的技术对抗2008年的顶级黑客,哪怕有豆包这个外掛,他也必须小心翼翼地计算每一步的人性。 “干得漂亮。”杨建放下对讲机,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正在揉太阳穴的年轻人身上。 此刻的夏冬,看起来就像个刚通宵完的普通大学生,一脸疲惫。 但杨建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刚刚乾了什么。 他慢慢走到夏冬面前,其他的技术人员也都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复杂地看著夏冬。 有敬畏,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看不透的震撼。 “那个弹窗,是你故意的吧?”杨建拉了把椅子,坐在夏冬对面,递给他一瓶水。 夏冬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人都是有赌徒心理的。如果是0%,他会立刻放弃逃跑;如果是50%,他会犹豫。但如果是99%……” 夏冬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超越年龄的沧桑。 “那是离天堂最近的时候,也是人最不想放手的时候。” “那个红色的报错,不是技术故障,是我给他的希望,也是他的催命符。他会本能地去检查,去挽救,而不是去销毁。” “这就是利用贪婪留住人,利用幻象掩盖抓捕。” 杨建听完,沉默了良久。 作为安全专家,他见过无数技术高超的黑客,也见过无数心理素质极佳的特工。 但像夏冬这样,能把技术和心理战结合得如此完美,甚至把敌人的每一个本能反应都算计在內的人,他从未见过。 更可怕的是,夏冬才18岁。 “技术过硬,心理把控更是妖孽。”杨建在心里给夏冬下了这样一个评价。 他站起身,看著大厅里的所有人,然后郑重地对著夏冬点了点头。 “夏冬。” “嗯?” “这次不仅仅是危机解除。” 杨建指了指周围那些眼圈发黑的同事,“如果票务系统真的崩了,或者被植入了后门,这里有一半的人要背处分,甚至结束职业生涯。你不仅救了系统,也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前途。” 雷震此时也走了过来,这个之前一直对夏冬持保留態度的硬汉,此刻站得笔直。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衝著夏冬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虽然不合规矩,但足以表达一切。 “我们欠你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 杨建沉声说道,“以后不管你小子在网际网路圈子里想折腾什么,只要不违法,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是你的后盾。”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杨队,您这话我可录音了啊。回头我想办个证什么的,可別嫌我烦。” 大家都笑了。 …… 瑞典,斯德哥尔摩。 埃里克——也就是代號“宙斯”的男人,面前的屏幕上,那个通过层层跳板连接到的终端,此刻只显示著一行冷冰冰的字: 【连接丟失】 没有重连的机会,因为那个ip位址已经彻底消失了。 埃里克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摔键盘。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行字,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痴迷。 作为一个患有严重社交恐惧症的天才,他不懂人情世故,但他懂代码。 刚才的那几分钟交锋,他感受到了对方那种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防御逻辑。 那种將流量镜像、诱导攻击、最后反向追踪的手段,简直就是艺术。 “漂亮……”埃里克喃喃自语,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那个远在东方的对手。 第307章 暗网退场,资本入局 埃里克拿起桌上那块早已冷掉的披萨咬了一口,然后打开了一个纯黑色的聊天窗口。 那是暗网中最隱秘的频道。 宙斯:【我退出了。】 几秒钟后,对面回復了。 毒蝎:【你说什么?刚刚凯文失联了,你现在又说退出?】 宙斯:【那个对手,不是防火墙,是神。我不和神作对。就这样。】 打完这行字,埃里克直接拔掉了网线。 他躺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带著一丝解脱的笑意。 …… 大洋彼岸,某处隱秘的办公室內。 “f**k!” 一声暴怒的吼叫声响起,紧接著是昂贵的红酒杯被狠狠摔碎在墙上的声音。 代號“毒蝎”的中年男人面色铁青地看著屏幕上那个灰掉的头像。 现实中,他不仅是黑客组织的首领,更是情报机构的高级主管。 这次行动,他不仅损失了“宙斯”这个顶级技术外援,更可怕的是,“幽灵”凯文失联了。 凯文知道太多秘密了。 如果凯文被捕…… 毒蝎感觉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要不是宙斯参加本次行动,毒蝎是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棋子派出去的。 他想起上级那张冷酷无情的脸,想起那份关於“奥运行动”的必保军令状。 …… 几天后,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自从那晚那场惊心动魄的“钓鱼”行动结束后,整个世界仿佛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之前那些如同疯狗一般死咬著不放的境外ip,像是被那一记闷棍打断了脊梁骨,消失得乾乾净净。 別说大规模的ddos攻击,就连那种试探性的埠扫描都少得可怜。 雷震坐椅子上,坐姿依旧像是一桿標枪。 他盯著眼前几块风平浪静的监控屏幕,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对於他这种常年游走在攻防一线的军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比警报声大作还要让人心慌。 “这不科学。”雷震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帮人难道是被我们打怕了?” 坐在角落里的林雪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映在她的镜片上,泛著冷光。 “数据不会撒谎。”林雪的声音没有起伏。 “全域流量监控显示,异常包的数量下降了99.8%。要么是他们死绝了,要么是他们在憋个大的。” “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盯著。” 雷震嘆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一间紧闭的独立办公室大门。 “夏神呢?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雷震自从上次行动之后,已经彻底信服了夏冬的技术,称呼已经从最开始的夏顾问,升级到了夏神。 “对啊。”林雪淡淡地说,“杨主任特批的,只要网络安全不出问题,他在里面干什么都行。我们不要去打扰就行了” 此时此刻,那间掛著“请勿打扰”牌子的办公室里,並没有雷震想像中那种运筹帷幄的紧张感。 夏冬正把腿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著那台对於这个时代来说过於科幻的华遥mate 90 pro。 “豆包,关於微內核的进程间通信机制,2015年之后的主流优化方案,再给我详细拆解一下。特別是鸿蒙早期的分布式软总线设计思路。”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和架构图如同流水般涌现出来。 上一世,夏冬虽然是程式设计师,但那是半路出家,更多的是在这个行业的下游搬砖。 虽然自己的学习能力强,也学了不少底层的技术知识。 但对於移动端作业系统,这种金字塔尖的技术,他知道的还是太少。 但现在不同。 他拥有了答案。 他不需要去试错,不需要去验证无数条死胡同,豆包知道未来十几年的科技结晶,是无数天才工程师熬禿了头才趟出来的通途。 他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已经在未来被证明成功的架构,用现在的代码语言“翻译”出来。 “原来如此……”夏冬盯著一段关於內存管理的代码,喃喃自语,“把这种机制引入到现在的linux內核裁剪版里,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那上面龙飞凤舞地记录著灵感。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几天,他过得比高三还要纯粹。 外面是奥运会的欢呼与喧囂,是全世界目光的聚焦,而他躲在这间办公室里,正悄悄地为这个世界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在那原本的地基下,埋设属於他的钢筋混凝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桌上的闹钟指向了下午四点五十。 夏冬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將华遥手机熟练地滑入抽屉特製的夹层里,锁好。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窗外,北京城的车流如织,夕阳的余暉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该收网了。”夏冬轻声说道。 他指的不是黑客,而是钱。 今天是8月20日。 “胖橘和他的朋友们”招募计划拍卖,將在十分钟后,也就是五点整,停止报价。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战场不在网络攻防,而在资本的博弈。 夏冬坐回电脑前,打开了快看网的后台管理系统。 界面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但上面跳动的数字,却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一个网际网路从业者心跳骤停。 这次拍卖只有八个名额。 对於那些渴望在奥运这个全球舞台上露脸,渴望搭上“胖橘”这个已经火出圈、火到国外去的文化符號的巨头们来说,这八张门票,就是通往流量金矿的入场券。 五点整。 后台的时间戳跳动了一下,报价通道正式关闭。 夏冬刷新了一下页面。 看著屏幕上定格的最终列表,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夏冬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著几分玩味。 排在第一位的,是阿里巴巴。 竞拍价格:3999万。 排在第二位的,是腾讯。 竞拍价格:3888万。 这两个数字咬得很死了,仅仅差了一百多万。 对於这两家庞然大物来说,这一百多万虽然不多,但这背后的意味,却耐人寻味。 夏冬看著“3888”这个数字,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数字太眼熟了,也太有讲究了。 上次快看网那个史无前例的首页gg位拍卖,腾讯就是以3888万的天价拿下的。 那一次,腾讯不仅赚足了眼球,流量转化更是高得嚇人,在业界看来简直是“贏麻了”。 第308章 神仙打架,夏冬得利 小马哥这次又报出3888万,显然不是为了省那点钱,更不是单纯图个吉利。 这是一招极高明的心理暗示。 他在强化这个价格,他要把“3888万”这个数字,彻底焊死在网际网路gg史上。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价格代表著腾讯上一次的辉煌战绩,代表著一种只有腾讯才懂的“必胜玄学”。 即便这次拿不到第一,只要这熟悉的“3888”一出,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联想到腾讯上次的成功。 这是一种极其隱晦却霸道的品牌资產沉淀——哪怕我排第二,我也是那个曾经贏麻了的王者。 “小马哥这是在玩情怀,想把3888做成一个图腾啊。”夏冬嘖嘖了两声。 但马老师显然预判了小马哥的预判。 3999万。 就比你多那么一点,就压你一头。 这一手更绝。你小马哥想玩情怀、想搞价格锚定?行,那我就刚好比你高那么一丝丝。 你不想破4000万的大关,想卡在3888这个吉利数上,那我就卡在4000万的门槛上,用3999把你死死按在身下。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截胡”。 马老师的意思很直白:既然是胖橘的朋友圈,那带头大哥只能有一个。 你的3888虽然代表著过去的辉煌,但我的3999,代表的是现在的压制。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夏冬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屏幕笑了。 这一局,其实是双贏。 小马哥虽然屈居第二,但3888的价格一出,里子面子都有了,大家看到这个数字就会想起腾讯的豪气和上次的成功,算是把“人设”立住了。 而马老师更是贏家,3999万的价格,不仅拿下了第一,更是用这种微妙的差价,在气势上胜了腾讯半子。 当然,最大的贏家还是夏冬自己。 毕竟,不管这两个神仙怎么斗法,最后的钱,都得进他的口袋。 第三名是蒙牛,2500万。 从第三名开始,价格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层。这说明,前面的两位大佬,不仅仅是为了gg位,更是在互相较劲,是在给他夏冬,给快看网“送礼”。 这是一种姿態。 网际网路江湖,人情世故往往比打打杀杀更重要。他们把价格抬到现在这个位置,是在告诉夏冬:你的价值,我们认可了。 夏冬继续往下看。 第四名到第八名,价格咬得很紧,基本都在2400万上下浮动。 页面上统计的平均值:2749万元。 前八名加起来,总额接近2.2个亿。 看著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零,夏冬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心臟的跳动频率稍稍快了一些。 2.2亿现金。 在这个2008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的巨款。 根据拍卖协议,这笔钱在8月22日之前就会打入盛夏科技的帐户。 虽然他在拍卖公告里承诺,会將收益的一半捐赠成立公益基金,但这笔钱会有个时间差。 而这个时间差,就是夏冬手里最锋利的镰刀。 大洋彼岸,那场席捲全球的金融风暴正在酝酿最后的雷霆。 雷曼兄弟的倒塌已经进入倒计时,美股即將迎来那场史诗级的崩盘。 手里握著这两个亿的现金流,如果操作得当,在美股做空…… 夏冬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仿佛映照出了华尔街满地的碎纸屑。 但这都是后话。 现在的任务,是把这场戏唱完。 夏冬打开飞书。 【泽明,在吗?】 吴泽明几乎是秒回:【在的,一直在盯著后台数据,拍卖通道已经准时关闭,没有任何异常请求,数据很乾净。】 夏冬:【名单我看过了,没问题。你准备一下,把最终结果生成那个我们要的页面,晚上八点整,准时全网发布。】 吴泽明:【收到。对了,我看了一眼后台数据,阿里和腾讯这价格……这是神仙打架啊。】 夏冬:【习惯就好,以后我们会经常看神仙打架,甚至,我们自己也会变成神仙。】 发完这句话,夏冬关闭聊天页面,然后继续研究自己的作业系统去了……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深圳,腾讯大厦。 顶层的落地窗前,小马哥手里夹著一根烟,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但他似乎忘了弹。 “还有五分钟。”他轻声说道,语气里並没有多少焦躁,反倒带著一种篤定。 站在他身后的秘书amy低声匯报导:“马总,刚才和阿里那边的人私下碰了一下,虽然没明说,但听口风,他们也很自信。” “自信是好事。但我总觉得,那个马老师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他想起自己最后拍板的那个数字——3888万。 这不仅仅是个价格,更是一个符號。上次快看网首页gg位,腾讯就是用这个价格拿下的,效果好到爆炸。 他这次坚持用这个数,就是要把“3888”这个数字做成腾讯的专属图腾。 “不管能不能拿第一,只要3888一出,所有人都会想起我们上次贏麻了的样子。”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嘴角掛著一丝掌控全局的淡笑。 “这叫品牌资產復用,那个马老师不懂技术的延续性,他只懂博眼球。” 与此同时,杭州。 马老师正在他的办公室里打太极。 他的动作慢悠悠的,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係,只有那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结果快出来了吧?”他一边推手,一边问旁边的秘书。 “是的,马总,还有三分钟。” 马老师停下动作,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丝標誌性的、带著几分狡黠的笑容。 “你说,小马那个务实派,会出多少?” 秘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肯定是3888!” 马老师把毛巾一扔,背著手走到电脑前,语气篤定,“他那个人,信数据,信经验。上次3888让他尝到了甜头,这次他肯定想把这个吉利数焊死在自己身上。” 说到这,马老师嘿嘿一笑,指了指屏幕:“所以,我出3999。我就压他一头,不多不少,就一百多万。既破不了四千万的红线显得太张扬,又能把他死死按在老二的位置上。” “我要让他那个吉利的3888,变成衬托红花的绿叶!” 当时针指向八点整的那一刻。 快看网的首页,原本那个倒计时的横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设计精美的红色海报。海报中央,那只胖乎乎、贱兮兮的橘猫抱著金牌,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309章 两亿五千万的困局 在胖橘的周围,八家企业的logo如同眾星拱月般排列开来。而在logo的下方,那个具体的成交金额,被特意加粗、放大,用金色的字体標註出来。 第一名:阿里巴巴,3999万元。 第二名:腾讯科技,3888万元。 …… 深圳。 小马哥刷新网页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盯著那个“3999”,又看了看自己的“3888”。 良久。 “老狐狸!” 小马哥把眼镜摘下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笑骂道:“这老狐狸,真是为了压我一头,连这种数字游戏都玩到了极致!3999……亏他想得出来!多掏那111万,就是为了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虽然嘴上在骂,但小马哥眼里的笑意却没散去,反而越发浓郁。 他重新戴上眼镜,靠回椅背上,心情似乎比刚才还要好。 “不过,这一局,我们没输。” 小马哥指著屏幕,对助理amy说道,“给夏冬那边发个贺电吧。” 小马哥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另外,催一下財务,这笔钱儘快走流程。” “既然输了场面,打钱速度上不能输。阿里贏了第一,我们就要贏在效率上。” 中关村大厦。 夏冬看著微博上瞬间爆炸的评论区。 【臥槽!3999万?一个gg位?】 【疯了吧!阿里和腾讯这是钱多得没处花了吗?】 【胖橘牛逼!快看网牛逼!】 【这哪是拍卖啊,这是神仙斗法,夏冬在旁边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楼上的別酸,人家说了捐一半做公益,这格局,活该人家赚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冬手指轻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著。 八点零五分。 他用自己的个人帐號,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配图,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段话: “感谢所有参与竞拍的企业,感谢你们对『胖橘』的厚爱。这2.2亿,是商业价值的体现,更是社会责任的承诺。在这个奥运即將落幕的时刻,我们不仅要让世界看到中国的金牌,也要看到中国企业的温度。正如之前承诺的,拍卖所得的一半,將成立『胖橘公益基金』,用於支持贫困地区的教育与灾后重建。钱不是终点,爱才是。@阿里巴巴 @腾讯公司 @蒙牛乳业……” 点击发送。 不到一分钟,转发破万。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知春路。 这里不像中关村大厦那样气派,办公环境带著一股浓浓的草莽创业气息。 “兴哥!掛了!” 一声惨叫打破了办公室的寧静。 王兴正喝著水,差点一口喷在显示器上。 他都不用问什么掛了,因为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个熟悉的“502 bad gateway”正无情地嘲笑著他。 饭否……哦不,现在叫微博了。 伺服器又崩了。 “怎么回事?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 王兴把水杯重重一放,直接衝到了技术工位后面,“咱们不是刚扩容了吗?这就是你们说的能抗住千万级並发?” 负责运维的工程师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都要冒火星子了,一脸的委屈:“兴哥,这真不赖我们啊!” “这流量不是慢慢涨上来的,是『轰』的一下直接砸下来的!” “就跟洪水决堤一样,哪怕是咱们刚才扩容了,瞬间的峰值也把带宽挤爆了!” “源头呢?查到源头是哪了吗?”王兴急问道。 工程师指了指屏幕上刚刚抓取到的那个热点id。 “就是……咱们那个只有不到五条微博,但是粉丝数第一的帐號……” 王兴凑过去一看。 id:夏冬。 那一瞬间,王兴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五分无奈,三分佩服,还有两分哭笑不得。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担心这次拍卖会不会雷声大雨点小,会不会有人质疑是在炒作。 结果倒好,这位爷一条微博发出来,直接把自家平台给干趴下了。 “赶紧重启!加伺服器!把备用的资源全切过来!”王兴一边指挥,一边揉著太阳穴。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那两部手机,像是约好了一样,开始疯狂震动。 全是陌生號码。 王兴不用接都知道是谁。 红杉、idg、经纬……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甚至前几天还在对他爱搭不理的风投机构,现在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想要咬上一口。 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看著在一旁忙得鸡飞狗跳的工程师,又看了看那两部震动不停想要送钱的手机。 王兴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创始人,在这忙著修伺服器。 而那个躲在幕后的、手里握著大量股份的“隱形大股东”夏冬,隨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整个网际网路圈子地震。 “这傢伙……”王兴看著那个把自己干崩了的id,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真是个祸害啊。”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祸害”,现在是全中国网际网路最粗的一条大腿。 8月21日,也就是胖橘和他的朋友们的拍卖揭晓后的第二天。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夏冬坐在老板椅上,电脑屏幕上显示著网银的后台界面。 数字很长。 一串零。 所有拍中的企业打款都很快,今天一早,所有钱就已经到帐了。 那是刚刚结束的胖橘拍卖会的所得,加上快看网最近疯狂涌入的gg费,总计两亿五千万人民幣。 这笔钱放在国內,是趴在帐面上的死钱,顶多吃点利息。 但如果能在接下来的一周內进入美股市场,它就是一颗核弹。 夏冬打开了飞书,找到了陆奇。 【夏冬】:陆奇,资金通道的事情,怎么样了? 几秒钟后,一大段文字弹了出来。 【陆奇】:那个资金需求……有点麻烦,金额太大。 【陆奇】:如果只是三五千万,我可以通过几个离岸公司的贸易往来,或者上次你转帐的通道,在一天內搞定。但是两亿五千万……这个体量,在这个敏感时期,很难不触动监管的神经。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夏冬】:你是雅虎的高管,在华尔街没点人脉?不能走vip通道? 【陆奇】:正因为我是雅虎的高管,盯著我的人才多[苦笑]。要想在一周內,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笔钱变成美元趴在你的交易帐户上,常规手段做不到。 【夏冬】:非常规手段呢? 这次陆奇沉默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十秒钟才回復。 【陆奇】:你是说地下钱庄?风险太大,而且手续费高得离谱。最关键的是时间无法保证。 夏冬盯著屏幕,陷入了沉默。 第310章 求助杨建 有些失策了。 光顾著在国內疯狂敛財,却忽略了资金出海这个最关键的瓶颈。 之前的小几千万还好说。 现在,两亿五千万,换成硬幣能把这层楼压塌,但如果在规定时间內出不去,对夏冬来说,也只是在帐户里的一串零。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中关村大街车水马龙,行人渺小如蚁。 这个时代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壁垒。 夏冬拿起桌上空荡荡的水杯,晃了晃,决定出去透口气,顺便换换脑子。 推开门,外面公共办公区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 夏冬走向茶水间,接满水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在东南角顿了一下。 在那里的一个临时工位上,坐著杨建。 他面前放著一台黑色的thinkpad,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眉头微锁,似乎正在查阅什么繁杂的资料。 看著杨建专注的侧脸,夏冬手里捏著纸杯,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路,这不就在眼前吗? …… 杨建正盯著屏幕上一份关於海外黑客组织的最新动向报告,突然感觉脊背一凉。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是多年一线工作练出来的,比雷达还准。 他迅速切换了窗口,让屏幕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网页,然后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只见夏冬正站在他工位旁,手里端著两个一次性纸杯,热气腾腾,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杨主任,喝水?” 夏冬把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杨建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夏冬,並没有立刻接,而是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夏总,这大白天的,不在你办公室里数钱,跑出来找我这个閒人有什么指教?” “閒人?” 夏冬拉过旁边没人坐的一把滑轮椅,毫不客气地在杨建身边坐下,“您要是閒人,那咱们国家的网络安全防线估计早就漏成筛子了。” 杨建笑了笑,这才接过纸杯,抿了一口,没接茬。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很高。 技术强得离谱,心智成熟得可怕,最关键的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 前几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网络攻防战,如果不是夏冬坐镇,后果不堪设想。 “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杨建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是有人找麻烦?还是想找我办证?” “都不是。” 夏冬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要说悄悄话的姿態。 杨建眉头微挑,放下了水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我想请您帮个忙。”夏冬说。 “只要不违反原则。”杨建回答得很官方。 “我想转一笔钱,去美国。” 杨建的眼神鬆弛了一些,重新拿起茶杯:“转钱?你自己不是有渠道嘛,上次已经转了好几千万出去了。” “这次不一样,数额有点大。” “多大?” “2.5个亿。” “噗——” 杨建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还好他定力惊人,硬生生咽了下去,只是被烫得齜牙咧嘴。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夏冬:“多少?!” “两亿五千万。人民幣。”夏冬淡定地补充道,“就是这几天拍卖gg位赚的,还有之前帐上的一些流动资金。” 杨建放下茶杯,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环顾四周,確信没人注意这边,才低声说道:“夏冬,你小子想干什么?捲款潜逃?这才刚发了財,就想出国移民?” “杨主任,您看我像那种人吗?”夏冬摊了摊手,“我家在这,厂子在这,公司在这,我跑什么?” “那你转这么多钱出去干什么?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引起外匯管理局的红色警报了。” 杨建盯著夏冬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他的內心。 夏冬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杨主任,您知道我是搞技术的,尤其是算法。”夏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近我跑了一个模型,是关於全球经济走势的。” “你是说,用计算机算命?”杨建有些好笑。 “算是吧。”夏冬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的算法告诉我,美国那边的次级贷款市场,泡沫已经到了临界点。就像一个吹得太大的气球,哪怕是一根针,也能让它爆炸。” 杨建皱了皱眉。 虽然他不懂金融,但最近新闻里確实总在提什么“次贷危机”。 “所以呢?” “所以,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夏冬的眼里闪烁著光芒,那种光芒叫野心,“我想去美股市场,做空他们的金融股。简单来说,就是赌他们会崩盘。” “赌博?”杨建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投资。確定的投资。” 夏冬纠正道,“杨主任,这是在割美国人的韭菜,薅资本主义的羊毛。这笔钱如果留在国內,也就是个数字,但如果去华尔街转一圈,我有把握让它赚更多。” 杨建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他会觉得这人疯了,或者是搞传销的。 但夏冬不一样。 这个少年创造了太多的奇蹟。 从奥运开幕式的力挽狂澜,到抓捕国际顶尖黑客,每一次,他都展现出了近乎预言般的能力。 如果是真的…… 杨建的心臟也不爭气地跳快了两下。 把美国人的钱赚回来,这听起来……確实很带感。 “你有把握?”杨建问。 “99%。”夏冬伸出一根手指,“剩下1%是菩萨显灵拯救华尔街。” 杨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权衡。 这不是小事。 动用特殊通道转移大额资金,是要承担责任的。 但夏冬现在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是“守门人”计划的核心编外人员,是国家急需的顶级网络安全专家。 为了让他安心工作,为了让他继续为国家出力,这点“小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如果这小子真能从美国赚钱…… 那对国家来说,也是好事。 “你想要多快?”杨建问。 “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夏冬说。 “你小子,真敢开口。” 杨建白了他一眼,隨后站起身,“在这等著,別乱跑。” 说完,杨建拿起电话,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夏冬看著杨建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了。 只要杨建肯开口,这事儿就稳了。 这就是拥有“背景”的好处。 在这个年代,有些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走。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杨建回来了。 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第311章 特批巨资通道 他走到夏冬的办公桌前,隨手扔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一串复杂的银行帐號,户名是一家全英文的公司,看起来像是一家位於香港的科技贸易公司。 “这是在香港的一家离岸控股公司,平时是用来採购海外特殊技术设备的。” 杨建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的钱,直接转到这个国內的关联帐户上。备註写『伺服器集群採购预付款』。” 夏冬拿起纸条,扫了一眼,迅速记在了脑子里。 “匯率呢?” “按央行今日的中间价结算。”杨建淡淡地说,“没有手续费,没有匯差。这笔钱会走央行的跨境清算特殊通道,不需要经过外管局的常规审批,不会有银行打电话来问你这笔钱是干嘛的。” 夏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央行直属通道! 这就是国家力量的恐怖之处。 普通人哪怕转个几万美金都要填一堆表格,而被这种力量加持后,两亿五千万,也不过就是后台数据的一次流动。 “多谢杨主任。”夏冬真心实意地说道。 “別谢我。” 杨建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上,“上面同意,是因为你前几天的贡献。这次给你开绿灯,算是特批的奖励。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明白。” 夏冬点头,“等我赚了钱回来,一定给咱们部门捐几台最好的超算。” “少贫嘴。”杨建哼了一声,“赶紧操作吧,那边只给了你两个小时的窗口期。” 夏冬不再废话。 他迅速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回电脑前,插入u盾,输入密码。 转帐界面。 收款人:xx科技(香港)有限公司。 金额:250,000,000.00。 用途:伺服器集群採购预付款。 每一个数字输入进去,都像是在敲击战鼓。 夏冬的手指很稳。 点击“確认”。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处理的进度条。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交易成功。” 没有电话確认,没有简讯验证码的延迟,甚至连银行的后台审核似乎都被某种力量直接跳过了。 …… 夏冬刚把钱转走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夏冬有些疑惑会是谁找自己。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杨建。 “杨主任。”夏冬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坐。” 这间办公室不算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就是全部的家当。 杨建没客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环顾了一下这间简单的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夏冬的脸上。 “刚把钱转过去?”杨建的开场白很直接。 “嗯,刚弄完。”夏冬拉开椅子坐下,与杨建隔著一张桌子。 “这么大一笔资金,”杨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是你自己亲自下场,还是在美国那边,有信得过的操盘手?” 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行动,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一场飞跃。 想想豆包给出的恐怖收益预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甚至最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他迎上杨建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自己来。” 杨建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但眼神里还是多了一丝凝重。 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 “夏冬,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有些话,可能有点过界,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说。” 杨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著一种长辈式的关切,“你在计算机领域,绝对是个天才,这一点,没人会否认。奥运期间那场攻防战,你做的那些事,到现在我们內部还在復盘学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金融市场,尤其是华尔街,那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根据我手头的资料,你之前……应该没怎么接触过美股吧?” 夏冬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他前世就是一个苦哈哈的程式设计师,別说美股,连a股也只是刚入门,在里面当了几年韭菜。 这一世,所有的金融知识,都来自於他那个抽屉夹层里的“老师”——豆包。 杨建见他承认,脸上的神情更严肃了些。 “你这次动用的资金量不小。两亿五千万人民幣,加上你之前已经转出去的那笔钱,总共差不多超过三亿了吧,折合成美元,超过四千万了。” 杨建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四千多万美元,在华尔街那片海里,可能算不上是巨鯨,但绝对不是一条小鱼。” “这么大一笔资金,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在市场上掀起波澜,尤其是你准备介入的,如果是某些流动性不那么好的衍生品市场的话。” 夏冬的心里微微一动。杨建说的,和他从豆包那里学到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 按照豆包给出的计划,他要做的,不是像个赌徒一样,把四千多万美元在开盘的一瞬间全部砸进一个点位。那不叫投资,那叫自杀。 豆包给他的建议非常明確:分批、分帐户、多经纪商买入。 为什么?原因有二。 第一,避免引起价格波动。他要买的是雷曼兄弟十月份到期、行权价低於15美元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 这个东西,用大白话来解释,就像是买一份保险。 保险的內容是:赌雷曼兄弟的股价在十月份之前,会跌破15美元。 在当时,雷曼的股价还在15美元以上徘徊,虽然市场风雨飘摇,但谁也想不到这个百年投行会直接灰飞烟灭。 所以,这份“保险”非常便宜,因为它看起来几乎不可能“理赔”。 正因为便宜,它的槓桿效应才会如此恐怖。 一旦雷曼真的倒下,股价趋近於零,这份保险的价值就会翻上几十倍。 但问题也在这里。这种深度虚值期权,平时的交易量並不大。 你突然扔进去一块四千万美元的巨石,水花能把天都给溅湿了。 池子里的水会瞬间被你买干,期权的价格会立刻被拉高,大大增加你的建仓成本,最终的收益率也会被摊薄。 所以,必须像注水一样,用多个帐户,在不同的时间点,一点一点地买进去,润物细无声。 第312章 五亿美金砸来(上) 第二,也是更致命的一点,是为了规避监管。 夏冬在心里默默地想著豆包给他的警告。 想像一下,在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突然有一群神秘帐户,动用几千万美元,疯狂地买入一份“某栋大楼下个月会倒塌”的保险。结果下个月,这栋大楼真的塌了。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和fbi的探员,会比记者跑得还快,第一时间衝过来把你按在地上。 他们不会觉得你眼光独到,只会觉得你就是那个放炸弹的人。 內幕交易?金融恐怖袭击?911之后,美国对这种事情的敏感度,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一个来源不明的、精准预测了金融巨头倒闭的巨额帐户,绝对是他们最感兴趣的目標。 所以,夏冬的计划必须无比隱蔽,把四千万美元的资金,拆分成几百份,偽装成市场上多个普通的散户,在雷曼这座大厦倒塌之前,悄悄地埋下属於自己的那一份炸药。 这些理论,夏冬通过豆包的“填鸭式”教学,已经滚瓜烂熟。 但他毕竟是个新手,纸上谈兵终觉浅。真到了实操的时候,会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心里也没底。 杨建的这番提醒,的確是说到了夏冬的痛处。 “杨主任,谢谢你。”夏冬由衷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確实考虑过,风险很大。我会小心的。”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丝毫的偽装。 看到夏冬这副样子,杨建似乎也鬆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夏冬这种天才少年,因为在自己的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功,就变得目空一切,听不进劝。 杨建往椅背上靠了靠,沉默了片刻,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情,就像一个不善於开口求人的老实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其实……还有个事。”他开口道,“刚刚你转帐走的那个渠道,是我们借的中投公司的。” “中投?”夏冬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是中国的国家主权財富基金,专门负责外匯储备的投资和管理。 “对。”杨建点了点头,“我们部门和他们有长期的合作。不过……说来惭愧,中投今年的海外投资业绩,不太理想。” 夏冬心里瞭然。 何止是不太理想,2008年,对於全世界的投资机构来说,都是一场噩梦。中投踩几个坑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的负责人,老钱,钱振明,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是我的老战友。” 杨建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个人情感,“我俩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 夏冬静静地听著,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你那笔钱的动静太大了,我这边刚操作完,老钱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他问我,这笔钱到底是什么来头,要去干什么。” 杨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这种事,我瞒不住他,也不能瞒他。所以,我就把你的事,大概跟他说了说。” 夏冬的眉头皱了皱。 “当然,他只是需要知道真相,不会卡你的资金,你的个人信息,我一个字都没透露。” “我只是说,我们这边有个技术顾问,通过自己建立的算法模型,预测到美国金融市场近期可能会有一次剧烈的,结构性的崩盘。”杨建解释道。 “然后呢?”夏冬问道。 “然后,”杨建看著夏冬,眼睛里闪著一种复杂的光芒,“他对你那个所谓的『算法模型』,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杨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老钱的意思是,也想请你当个顾问。” “当然,不是让你去他们那上班,你也不用露面,甚至他都不会知道你是谁。一切都通过我来单线联繫。” “具体怎么做?” “他们出钱,你出……交易信號。” 杨建斟酌著用词,“他们准备了五亿美元,想跟著你的『算法方向』一起投。” “所有的资金操作、帐户管理、风险规避,全部由他们在香港和纽约的专业团队负责。” “这些人,都是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江湖,怎么把钱悄无声息地投进去,又怎么在赚到钱之后,安安全全地把钱拿回来,他们比你我专业得多。” ”当然,也不会一下都投,会先用一小笔钱跟,用来测试你的专业度,然后再逐渐加码。“ 夏冬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滯了。 五亿美元! 加上他自己的四千多万,这就是將近五亿五千万美元的庞大资金! “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杨建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帮你解决问题。你的钱可以交给他们操作。有了他们的专业团队操作,价格波动和监管问题,就都不再是问题。” “他们有上千个遍布全球的『乾净』帐户,能把这笔钱拆得比灰尘还细,撒进市场里,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有。” “第二,”杨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也想借你的东风,挽回一些今年在外匯储备投资上的损失。” “这五亿美金赚到的钱,全部归国家。当然,作为回报,除了你自己本金的收益之外,国家队盈利的部分,你可以拿百分之三,作为技术顾问费,这是正常的技术顾问的分成比例。” 百分之三。 夏冬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如果按照豆包最保守的40倍收益率来算,五亿美元的本金,利润將是惊人的一百九十五亿美元。 一百九十五亿美元的百分之三…… 那就是將近六亿美元! 夏冬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原本的目標,只是想赚个几千万美元,把快看网和未来的手机事业盘活。 可现在,杨建和那个素未谋面的“老钱”,直接在他面前摆上了一座金山。一座足以让他瞬间躋身世界富豪行列的金山。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钱。 这意味著,把可能存在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他將不再是单打独斗。他的背后,站上了一个强大到难以想像的盟友。 有了这层身份,未来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將拥有一张无人能及的护身符。 诱惑太大了。 大到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夏冬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这件事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他最大的短板——金融实操经验和风险规避能力,被瞬间补齐了。 他只需要像个发布命令的將军一样,给出“买入”和“卖出”的信號,剩下的所有脏活累活,都有世界上最专业的团队替他完成。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方案。 但是…… 夏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静。越是看似完美的机会,背后可能隱藏的风险就越大。 他的计划,是基於豆包对歷史的精准復刻。他要狙击的,是雷曼兄弟,是aig。这是一个精確到天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可现在,资金的体量,从四千万美元,暴增到了五亿四千万美元。 放大了十几倍的资金,会不会引发未知的蝴蝶效应? 这笔庞大的资金入场,会不会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改变原有的市场轨跡? 第313章 五亿美金砸来(下) 会不会让某些原本应该倒下的机构,因为这笔钱的对赌效应,而获得了喘息之机,最终导致整个崩盘的进程发生偏移? 歷史的车轮,会不会因为他这只煽动翅膀的蝴蝶,而拐向一条未知的岔路? 这些问题,他自己回答不了。 他需要问问豆包。 他需要豆包用它那超越时代的算力,重新进行一次推演。 夏冬抬起头,迎上杨建充满期待的目光。他没有立刻给出答覆,而是沉思了片刻。 “杨主任,”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杨建听完,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情绪,反而像是预料到夏冬会有此顾虑一般,爽快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撑著膝盖站起身。 “应该的,这么大的盘子,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杨建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夏冬,语气郑重。 “还有,你別有心理负担。老钱的提议归提议,咱们之间的交情归交情。” “就算你最后摇头,你那两亿五千万的转帐渠道,也绝对稳如泰山。” “我杨建吐口唾沫是个钉,答应你的事,绝不打折扣。” 说完,他冲夏冬摆了摆手,推门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冬看著重新关上的办公室大门,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杨建离开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显得有些沉重。 老钱,中投,国家队。 夏冬原本只是想做一个在风口上起飞的猪,顺便捞一笔美金,但现在,事情似乎正朝著一个更加宏大且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回办公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一鸣。 这个在未来会缔造出字节跳动帝国的男人,此刻还只是一个带著厚底眼镜、说话语速极快、思维跳跃的总经理助理。 夏冬按下了接听键。 “夏冬,关於你安排的,让我调研一下移动端作业系统开发的事情,有两件事和你说一下。” 一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是一片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显然他正身处快看网那个如同网吧一般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区。 “第一,移动端作业系统的团队,我筛选了一遍。目前国內做底层內核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在做上层应用,或者是在搞塞班的汉化。” “真正能啃linux內核,並且对移动端有想法的人,凤毛麟角。” “意料之中。”夏冬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和第一件事有关。” 一鸣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为了找人,我这几天把京城各大高校的计算机系都跑了一遍。你也知道,学院派虽然有时候脱离实际,但基础架构这块,还得是他们。” “嗯,继续。” “京城邮电大学。”一鸣问。 夏冬拿著纸杯的手在空中停滯了半秒。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那里报到了。 “他们计算机系的系主任,姓方,方教授。” 一鸣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古怪。 “他对我提到的『移动端作业系统』非常感兴趣。他说他们系里正好有几个老师生在做嵌入式系统的研究,方向和我们很契合。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方主任说,听说快看网的老板是个年轻有为的创业者,技术眼光很毒辣,他想亲自过来拜访一下,谈谈校企合作的事情,顺便看看能不能拉点讚助,搞个联合实验室。” 夏冬差点被水呛到。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几天后,他是台下的新生,方主任是台上的领导。 而今天下午,方主任要来拜访他这个“夏总”。 “他知道我叫什么吗?”夏冬问。 “知道啊,你不知道你微博上有多少粉丝吗,大小也是个名人了。”一鸣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你从来不在媒体上露正脸,网上连张你的高清照片都搜不到。” “方主任估计以为你是哪个海归大牛,或者是什么隱形富豪的二代。” 夏冬放下纸杯,揉了揉眉心。 这事儿有点意思。 如果不去,显得架子太大,毕竟以后那是自己的母校,得罪了系主任,自己这四年的大学生活恐怕不太好混。 虽然他可以直接申请免修,但既然要在学校里混个文凭,面子工程还是得做。 如果去,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不对,穿帮了又如何? 夏冬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个大一新生,同时是一家估值百亿、拥有千万日活的网际网路公司创始人,这似乎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相反,这可能会成为北邮歷史上最传奇的一笔。 “他什么时候来?”夏冬问。 “大概下午三点。”一鸣看了一眼时间,“方主任很急,他说正好今天要来中关村开个会,顺道就过来了。” “行,让他来吧。”夏冬淡淡地说道,“你安排一下接待,別太隆重,但也別太寒酸。毕竟是学校的领导,茶水备好一点。” “知道了。那你参加吗?” “参加。”夏冬看著窗外,“我也想见见这位方主任。” 掛了电话,夏冬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几个小时。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五亿美金的事情。 杨建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这个难题,比任何代码都要复杂。 五亿美金,加上自己原本的三亿多的人民幣,这笔资金如果全部砸进美股期权市场,就像是在一个本来就满是裂纹的冰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蝴蝶效应。 夏冬转身走向门口,確认办公室的门已经反锁。 他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看似放著一些杂乱的文件和发票,但只要手伸到最里面,摸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轻轻一按,“咔噠”一声,抽屉的底板就会弹开,露出下面的夹层。 那部黑色的华遥mate 90 pro静静地躺在那里。 即使在2008年,这充满未来工业美学的机身依然散发著一种冷峻的光芒。 夏冬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映入眼帘。 他点开豆包app。 夏冬没有急著打字,而是先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逻辑。 杨建代表的中投,也就是“老钱”,想要搭顺风车。 他们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盈利归国家,自己拿3%的技术顾问费。这笔买卖看似只是赚点手续费,但实际上是买了一张护身符。 第314章 豆包巧解困局 有了这层关係,以后快看网在国內的发展,基本上就是一路绿灯。 但是,怎么操作这五亿美金,是个技术活。 夏冬首先找到了之前和豆包探討投资方案的聊天记录,继续在下面输入,这样可以让豆包有更多的上下文信息。 “豆包,计划有变。现在有一笔新的资金注入,总金额达到了5亿美元。这远远超过了我们之前设定的几千万美元的规模。” “如果继续执行原定的『做空雷曼兄弟』和『做空aig』的计划,是否会產生蝴蝶效应,导致歷史进程改变?” “例如雷曼兄弟没有破產,或者美国政府提前救市?” 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思考的波纹动画。 几秒钟后,一行行文字开始在屏幕上流淌出来,带著一种冷冰冰的理性。 【豆包:基於2008年金融危机的歷史数据模型推演。】 【风险评估:极高。】 【分析:原计划是针对中小资金体量(1000万-5000万美元)设计的『狙击手』策略,利用深度虚值期权的高槓桿进行定点爆破。但5亿美元属於『鯨鱼』级別的资金。】 【后果推演:】 【1. 期权市场容量预警:2008年9月,雷曼兄弟的看跌期权虽然交易活跃,但如果单日涌入数亿美元的买盘,会直接拉高期权权利金价格,导致隱含波动率异常飆升。这会立即引起华尔街做市商的警觉。】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2. 监管介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监控系统会標记这种异常的大额单向押注。在雷曼倒闭前夕,这种行为极易被判定为內幕交易,甚至可能导致交易被冻结。】 【3. 蝴蝶效应:最严重的后果是,大额空单的出现可能会让华尔街的恐慌提前引爆,或者反向逼迫美联储和財政部提前介入。如果保尔森(时任美国財长)因为察觉到巨大的做空力量而改变主意,决定拯救雷曼兄弟,那么整个金融危机的剧本將被改写,所有的歷史先知优势將荡然无存。】 夏冬看著屏幕,背脊微微发凉。 果然,钱多了也是麻烦。杨建给的是一块肥肉,也是一颗烫手山芋。 他继续输入:“那现在的最优解是什么?既要吃下这五亿美元的资金,又要保证收益最大化,同时必须隱蔽,不能改变雷曼倒闭和aig崩盘的歷史节点。” 【豆包:建议启动『b计划』——分散仓位与更换標的。】 【策略调整如下:】 【1. 原计划保留(资金上限:6000万美元):】 【利用部分资金,继续分散买入雷曼兄弟和aig的看跌期权。注意:必须分拆成数百个小帐户,且分批建仓,模擬散户和小型机构的行为,避免触发大额预警。这部分收益率最高,依然是你的核心利润来源。】 【2. 新增战场:】 【放弃直接做空个股,转为做空次级抵押贷款债券本身。这是能够容纳大资金且不显山露水的真正深海。】 【核心工具:cds(credit default swaps,信用违约互换)。】 【具体標的:abx.he 指数(次级抵押贷款债券指数)。】 夏冬皱了皱眉。cds?abx.he? 他虽然上辈子是程式设计师,平时也炒炒股,但对这种复杂的金融衍生品了解並不深。 “详细解释一下cds,以及为什么选它。”夏冬输入。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滚动。 【豆包:科普时间。】 【什么是cds?】 【想像一下,你的邻居买了一栋房子,但他可能会还不起房贷。虽然房子不是你的,但你可以在保险公司那里买一份『针对这栋房子的火灾保险』。如果邻居如期还贷,你损失保费;如果邻居违约(房子塌了),保险公司就要赔付你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金额。这就是cds——针对债券违约的保险。】 【为什么选它?】 【1. 市场体量巨大:2008年,cds市场的规模高达62万亿美元。5亿美元扔进去,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朵浪花,根本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改变市场走向。】 【2. 逻辑必然性:雷曼和aig的倒闭只是表象,根源是美国房地產市场的崩盘。abx.he指数直接反映的是次级贷款违约率。无论雷曼什么时候倒,只要美国人还不起房贷,这个指数就一定会暴跌,你的cds就会暴涨。这是比赌公司倒闭更底层的逻辑。】 【3. 隱蔽性:cds通常是场外交易,不需要在交易所公开掛单,直接找德意志银行、高盛等大投行签署isda协议即可对赌。只要分散找几家不同的投行,没人知道你总共买了多少。】 夏冬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电影《大空头》里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天才麦可·布里用的招数! 他猛地想起来,前世看这部电影时,只觉得热闹,现在身临其境,才明白其中的精妙。 做空个股,是在赌一家公司的命;做空cds,是在赌整个美国房地產泡沫的破裂。前者可能有意外,后者却是歷史的必然。 “但是,”夏冬手指敲击屏幕,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cds的收益率应该没有期权那么夸张吧?期权可以做到几十倍甚至上百倍,cds能有多少?” 【豆包:你说得对。】 【期权是短线博弈,在这个时间点介入雷曼期权,收益率確实能达到50倍以上。】 【cds的收益率相对较低,通常在10倍-20倍左右。】 【但是,请注意资金体量。】 【5亿美元的本金,如果能获得10倍收益,那就是50亿美元。这已经是天文数字。而且,cds的安全性远高於期权。期权有到期日,如果雷曼晚一个星期破產,期权可能就变成了废纸。而cds只要违约事件发生就会赔付,时间容忍度更高。】 【综合建议方案:】 【1. 『刺刀』(6000万美元):全仓雷曼和aig的深虚值看跌期权。这是为了博取超高倍数收益,主要使用你个人的资金和少部分国家资金。】 【2. 『重锤』(剩余资金):购买abx.he bbb-级指数的cds。这是为了承载大资金,確保稳赚不赔,主要使用国家资金。】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方案,忍不住打了个响指。 完美。 这就像是一场战役。 自己原本是个狙击手,只想打两枪就跑。现在国家给了重装备,让自己变成了炮兵团。那么,狙击手继续去爆头,也就是做空雷曼,而炮兵团则负责地毯式轰炸,也就是做空次贷市场。 第315章 为吞金兽筹谋 夏冬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巨大的金融地图在眼前展开。 华尔街的高楼大厦,那些穿著昂贵西装、喝著香檳的银行家们,此刻还在狂欢,庆祝著虚假的繁荣。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大洋彼岸,在中关村的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里,一个年轻人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切下这块巨大的蛋糕。 50亿美元的预期收益。 按照3%的技术顾问费,光是国家那部分,自己就能拿到1.5亿美元的分成。再加上自己那四千多万美元本金翻滚出来的钱…… 夏冬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动得有些快,但他很快控制住了。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对財富的渴望已经不像前世那么狂热。钱,现在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资源,一种实现更大野心的燃料。 晶片、作业系统、云计算……这些吞金兽,哪一个不需要海量的资金去填? 有了这笔钱,他才真正有底气跟未来的巨头们掰手腕,甚至……成为那个最大的巨头。 …… 下午两点五十。北京的日头正毒,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虚幻的油光。 中关村大厦十六层,快看网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夏冬坐在主位上,一鸣坐在他身侧,正低声匯报著接待流程。 “茶水备好了,是前两天行政买来的明前龙井。” 一鸣扶了扶眼镜,“方主任一行两个人,除了他,还有一个叫孟启明的副教授,是做嵌入式系统研究的。” 夏冬微微点头,將笔放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这个方先义,什么路数?”夏冬隨口问道。 一鸣略作思索,他虽然一直做技术,但对各大高校的情况有所耳闻。 “是个妙人。”一鸣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评价,“北邮计算机系的系主任,但比起搞学术,他更像是个搞外交的。” “这几年北邮能在很多国家级项目上分一杯羹,这位方主任功不可没。” 夏冬笑了笑:“听起来是个完美的组合。搞科研的都需要钱,能搞来钱的人,比能写代码的人更稀缺。” 正说著,前台的小姑娘敲了敲玻璃门,探进半个身子:“夏总,北邮的客人到了。” 夏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衬衫:“走吧,去迎迎这尊財神爷——虽然今天可能是我们要往外掏钱。” ……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走出来的两个人,画风截然不同。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看著四十多岁,穿著一身深色polo衫,头髮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中年人常见的肚腩,眼神灵动,还没开口,笑意先到了三分。 这便是方先义。 跟在他身后的那一位,则显得有些侷促。 髮际线令人担忧地向后撤退,鼻樑上架著厚厚的近视镜,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不用问,这就是那位搞技术的孟启明老师。 “哎呀,这位就是夏总吧!” 方先义离著还有五六步远,就已经伸出了手,步伐加快,既显出热情,又不至於显得跌份。 当他的手握住夏冬的手时,夏冬能明显感觉到方先义的手指僵硬了那么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 方先义眼中的错愕一闪而逝。他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快看网的老板年轻,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年轻到了这个地步。 眼前的夏冬,皮肤白净,眼神虽然沉稳,但那张脸上的胶原蛋白骗不了人。 这哪里像是一个估值百亿的网际网路新贵,分明就是个刚刚高中毕业学生仔。 方先义內心当然不会认为夏冬真的只是高中毕业,他內心快速闪过两个可能,夏冬要么就是少年班提前毕业的天才,要么就是一个童顏怪。 但方先义是什么人?那是能在各大部委和企业之间长袖善舞的老狐狸。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方先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滯,反而握手的力度加重了几分,显得更加亲厚。 “早就听说快看网的掌门人是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我才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真是白活了,哈哈哈,实在是年轻有为,让人嫉妒啊!” 这番话说的极有水平。 既点破了夏冬的年轻,又把它捧成了优势,顺带还自嘲了一把,拉近了距离。 夏冬淡淡一笑,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恭维而飘飘然,只是礼貌地回握:“方主任过奖了,运气好而已。这位是孟启明老师吧?” 方先义立刻侧身,將身后的孟启明让了出来。 “对对,这是我们系的顶樑柱,孟启明教授。” “本来他正带著博士生攻关一个课题,听说我要来拜访夏总,特意停下手里的活儿跟来了。孟老师可是个技术痴,平时请都请不动。” 孟启明推了推眼镜,有些訥訥地伸出手:“夏总好,久仰久仰。” 比起方先义的长篇大论,孟启明的问候显得乾巴巴的,但夏冬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些。 …… 一行人在会议室落座。 茶水倒上,热气裊裊。 “好茶。”方先义只抿了一口,就讚嘆道,“豆香浓郁,回甘悠长,夏总这里连茶都这么讲究,怪不得產品能做得那么精致。” “方主任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两罐。”夏冬隨意地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连吃带拿的。”方先义摆手笑道,但並没有把路堵死,这种推拉他玩得也很醇熟。 寒暄了几句,方先义並没有急著切入正题,而是聊起了网际网路的局势。 从新浪的困境聊到腾讯的扩张,从胖橘的爆火聊到国內的奥运经济。 不得不说,方先义的口才极好,思维敏捷,对宏观局势的把握非常精准。 他不是那种只会掉书袋的学者,他更像是一个敏锐的战略投资人。 “其实啊,高校现在也难。” 方先义嘆了口气,把话题自然地引到了自己身上,“外人看我们,觉得是象牙塔,清高。实际上呢?计算机这个行业更新换代太快了。我们教材还没编好,外面的技术已经叠代了两轮了。” “所以我一直主张,闭门造车不行,得走出来,得和像夏总这样站在潮头的企业合作。” 夏冬静静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 他心里清楚,高校的系主任,尤其是名校的热门专业系主任,其实就是一个特殊的ceo。 在这个位置上,科研能力反而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资源整合能力。 能不能从国家拿到重大专项?能不能从企业拉来横向课题? 能不能把优秀的学生送进大厂,再把大厂的资源反哺给学校? 这才是衡量一个系主任是否“牛逼”的核心指標。 第316章 底层系统架构构想与人才困境 方先义显然深諳此道。 “夏总,听说您最近对移动网际网路很感兴趣?” 方先义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夏冬,“特別是作业系统这一块?” 夏冬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是有这个想法。金山的雷总想做手机,我觉得光有硬体不行,灵魂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听到“作业系统”四个字,一直闷头喝茶的孟启明猛地抬起了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方先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立刻笑道:“巧了,孟启明老师这几年一直带著团队在做嵌入式linux內核的裁剪和优化,虽然和通用的手机作业系统还有距离,但在底层逻辑上是相通的。” “哦?”夏冬看向孟启明,“孟老师怎么看现在的手机系统?比如塞班(symbian)?” 孟启明放下茶杯,说到专业领域,他原本的侷促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塞班……太老了。”孟启明摇了摇头,“它的內核设计是基於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硬体环境,为了省电和內存,牺牲了太多的扩展性。” “现在的硬体发展速度是摩尔定律在推著走,未来的手机,內存和算力会指数级增长。塞班那种复杂的c++变体开发环境,註定会被淘汰。” 夏冬眼睛一亮。 在2008年,能这么坚决地判塞班死刑的人,不多。 “那孟老师觉得,未来应该是什么样的?”夏冬追问。 孟启明推了推那副厚重的眼镜,皱著眉头思索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审视某种可能:“应该是分层的。底层用成熟的linux內核负责硬体调度,中间层要有一个高效的运行时环境,把硬体的差异屏蔽掉,最上层则是灵活的ui框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最重要的是,要对开发者友好。现在的塞班开发,简直就是反人类。” 夏冬心中暗赞。这不就是android的雏形吗?哪怕是在2008年,顶级的技术专家依然有著敏锐的直觉,他们缺的,往往只是那一层窗户纸。 夏冬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开始引导话题:“孟老师的想法很有见地。我在想,如果在linux內核之上,我们不直接跑原生应用,而是做一个虚擬机呢?” 孟启明一愣:“虚擬机?在手机上跑虚擬机?那性能——” “类似於java虚擬机,但要专门为行动装置优化。”夏冬打断了他的疑虑,“我们可以放弃基於栈的架构,改用基於寄存器的架构……” 孟启明的脑海里,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夏冬之所以敢把这些核心架构拋出来,心里是有盘算的。 现在是2008年8月,大洋彼岸的谷歌其实早就完成了android的收购和布局,第一台android手机t-mobile g1下个月就会发布。 这些所谓的“绝密思路”,最多再过一段时间,就会隨著android源码的升级,变得人尽皆知。 既然马上就不值钱了,不如现在拿出来,作为换取北邮顶级科研资源的筹码。 更何况,夏冬自己也有难言之隱。 最近几天,他在办公室里那是没日没夜地骚扰“豆包”,恶补了大量行动作业系统的架构知识。 但豆包毕竟只是个ai,它能给出完美的架构图、设计理念和未来趋势,但具体的代码实现细节、那些底层驱动的调试坑,夏冬是两眼一抹黑。 他就是一个拿著藏宝图的人,知道宝藏在哪,知道路该怎么走,但要让他拿著铲子去把路挖出来,他没那个体力,也没那个技术。 他需要孟启明这把“铲子”。 “我们可以把每一个应用都跑在独立的虚擬机进程里,这样就算一个应用崩了,也不会导致系统死机。” 夏冬继续拋出乾货,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个分层的概念。 “然后,我们把硬体驱动封装成一个hal层(硬体抽象层),这样手机厂商换硬体的时候,不需要去改动上层的框架……” 隨著夏冬的敘述,孟启明甚至顾不得礼貌,直接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和笔,开始飞快地记录。 他一边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hal层……独立虚擬机……解耦……对,对啊!这样厂商就不用为了適配硬体改內核了!这是天才的想法!” 方先义在一旁看著,虽然他听不懂具体的“虚擬机”、“hal层”是什么鬼东西,但他看得懂人的表情。 孟启明这人他是知道的,眼高於顶,典型的技术狂人,平时连院长的帐都不怎么买。能让他露出这种狂热表情,说明夏冬说的东西,绝对是乾货中的乾货。 方先义看向夏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把夏冬当成一个有钱的“金主”,现在,他隱隱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肚子里装的东西,可能比整个北邮计算机系的教授加起来都要深不可测。 技术上的交流,前后大概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夏冬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对於作业系统,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豆包提供的“上帝视角”——架构图、发展趋势、核心理念。 这些东西確实能唬人,甚至能指明方向,但真要落实到代码层面,比如某个驱动的內存泄露怎么查,某个中断衝突怎么解,他就是两眼一抹黑。 多说多错,不如点到为止。 见孟启明还沉浸在刚才那几个“天才构想”里不可自拔,夏冬不动声色地收起了那张画著草图的白纸,把话题生硬却又不失自然地转到了別处。 “孟老师,技术路线咱们既然有了共识,那咱们聊聊落地的基础——人。”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咱们北邮计算机学院,每年做底层系统研究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有多少人?” 孟启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思维跳跃这么大,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尷尬。 “这个……”孟启明看了一眼旁边的方先义,嘆了口气,“说实话,不多。” “现在网际网路行情好,百度的搜索、腾讯的qq,都要招大量的应用层开发。” “学生都很现实,做底层系统太枯燥,出成果慢,毕业了还不好找工作,国內没几个公司真正做这个。” “所以大部分学生,哪怕进校时跟了我,研二也基本转去搞java或者php了。” 第317章 千万投北邮 方先义也在一旁苦笑著补充:“是啊,夏总。这就是现状。咱们虽然是『黄埔军校』,但也就是个培训班,学生们为了就业,哪个方向热往哪个方向跑。” “真正能在冷板凳上坐下来搞內核的,那是凤毛麟角。” 夏冬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料的一样。 这也是国產作业系统始终起不来的癥结所在。 不是中国人不聪明,而是没有土壤。 没有商业回报,就没有人才储备,等真想做的时候,发现手里根本没有能打仗的兵。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土壤,强行铺上一层金坷垃。 “如果我给钱呢?”夏冬平静地问道。 方先义一怔:“夏总的意思是?” “方主任,孟老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夏冬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千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方先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滯。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裤管。 2008年的一千万,和后世的一千万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这个房价才刚刚破万的年代,对於一个高校的横向课题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通常几万、十几万的项目就能让老师们抢破头,百万级別的都是国家级大项目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首期投入一千万人民幣。” 夏冬看著两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这笔钱,不是只给孟老师这一个课题组的。” 方先义毕竟是老江湖,迅速调整了情绪,身体前倾:“夏总请讲,您的具体要求是?” “我要和北邮成立『盛夏-北邮联合系统实验室』。” 夏冬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两人,仿佛在看窗外的未来,“这一千万,一半用於购买设备和团队的研发经费。另一半,设立『盛夏奖学金』和『定向培养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只要是愿意搞底层系统、嵌入式开发、编译原理方向的硕士和博士,每个月,我给他们发双倍的津贴。” “如果课题做的好,我额外发奖金。我只有一个目的——把那些因为生计被迫转行的天才,给我拉回来。” 孟启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做科研的,最怕的就是没钱留不住人。夏冬这一手,简直是把饭餵到了嘴边。 “另外,”夏冬继续加码,“盛夏科技会开启校招绿色通道。这个实验室出来的学生,不管项目成没成,只要技术过硬,毕业后直接来我这,薪资一定高於百度腾讯。” 这才是夏冬真正的算盘。 作业系统是个巨大的工程,靠孟启明一个人、几个学生,累死也做不出来。 他需要的是通过这个项目,在北邮这个源头“截流”。把未来几年最聪明的大脑,全部圈进自己的生態里。 不光是北邮,其他的学校,也可以按照这种方式培养一批优秀技术人才。 等过两年智慧型手机爆发,他手里就有一支现成的、成建制的、懂底层的正规军。 方先义深吸了一口气,他听懂了。 这位年轻的夏总,图谋甚大。这哪里是做个项目,这是要包圆了北邮的作业系统人才库啊! “夏总大手笔,真的大手笔。”方先义声音都有点颤抖,那是兴奋的,“不过学校那边,对於这么大笔资金和联合实验室的智慧財產权归属……” “底层內核开源,这是为了做生態,没问题。但在专利权属上,”夏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语气不容置疑,“必须归盛夏科技独有。” 方先义的笑容僵了一瞬。高校合作,最敏感的就是这个ip。 学校也是要面子的,钱拿了,如果连个专利本本都落不著,这合同不好签。 夏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紧接著拋出了那套他早就深思熟虑过的分配方案: “方主任,您別急。专利权归公司,是为了统一运营防御。” “但我有一套更灵活的分配机制:如果这些专利產生了经济效益,比如未来的授权费,我会拿出相当可观的比例作为奖金,直接发给作为发明人的老师和学生。” “同时,我会拿出收益的一部分,强制回流到实验室,作为下一阶段的科研经费。” 说到这里,夏冬笑了笑,语气带著一丝诱导,直击要害:“方主任,您心里清楚,高校里躺在档案袋里吃灰的专利有多少?” “转化率又有多少?在我手里,那是商业武器;在学校手里,那就是为了评职称凑数的几张纸。” “我要的是控制权,而学校和孟老师,拿的是实打实的学术声誉、论文第一署名权,以及——只要技术有用,就能源源不断拿到手的真金白银。” 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 未来的科技战,打的就是专利战。 高通靠什么活?微软哪怕不做手机,靠收安卓厂商的专利税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文件系统、滑动解锁、数据传输协议,未来每一项可能都价值连城。 这个控制权,就是未来的“过路费”收费站,他绝不能放。 方先义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迅速权衡利弊:虽然失去了名义上的专利所有权,但完美解决了“科技成果转化难”这个高校最大的痛点。 而且,帐要算细:论文归学校,名声有了。 经费有一千万,政绩有了。 老师学生还能拿高额提成,队伍好带了。 至於那些专利未来能不能赚大钱?那是没影的事,哪有现在落袋为安的一千万来得实在? “成交!”方先义不再犹豫,当场拍板,甚至有点怕夏冬反悔,“夏总痛快!这种『以收益换权益』的產学研转化新模式,我看非常有前瞻性,值得推广!” “这件事我亲自去跑流程,特事特办,一路绿灯,最快下周就能掛牌!” 接下来的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孟启明看著夏冬的眼神,早就不像是在看一个投资人,而是在看一位懂技术、有情怀、还特么有钱的知己。 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学校,把那几个准备去面试网页开发的得意门生给骂回来。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窗洒进会议室,给眾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也仿佛给这个刚刚诞生的庞大计划,镀上了一层辉煌的底色。 方先义站起身,心情大好。 “夏总啊,今天真是不虚此行。”方先义握著夏冬的手,显得依依不捨,“除了这个合作,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方主任请讲。”夏冬微笑道。 第318章 被邀演讲?竟是北邮新生 “这不是快九月份了嘛,马上就是新生开学典礼。” 方先义笑得像只慈祥的老狐狸。 “我想邀请夏总作为特邀嘉宾,去给我们这一届的新生讲几句。你这样的创业偶像,往台上一站,那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念稿子管用多了!” “让那帮小兔崽子也膜拜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这也是方先义的一步棋。拉拢夏冬,把他和北邮绑在一起,以后这种赞助还能少吗? 夏冬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一鸣站在旁边,更是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假装低头整理文件。 “演讲?”夏冬摸了摸鼻子,“方主任,这恐怕不太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方先义以为夏冬是谦虚,或者是嫌麻烦,连忙劝道。 “夏总你放心,不用你准备稿子,我们有人代笔,你只要上去露个脸,讲讲创业心得就行。” “这对快看网也是个宣传嘛,北邮的学生,那可是未来网际网路的主力军。” “是啊,夏总。”孟启明也在一旁帮腔,一脸诚恳,“如果你能去讲讲那个虚擬机架构,绝对能震住全场。” 夏冬看著两人期待的目光,无奈地嘆了口气。 缓缓说道:“方主任,孟老师,北邮的开学典礼,我肯定会去的。” 方先义大喜:“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就安排把你的名字印在流程单最上面……” “別。”夏冬转过身,阳光打在他的背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逆光的模糊感。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方主任,千万別印我的名字。不然到时候点名,我还没喊『到』,就在台上坐著,辅导员该扣我学分了。” 方先义愣住了。 孟启明也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方先义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中,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句话的逻辑,但cpu显然有点过载。 “扣……学分?”方先义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大脑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千万级別的谈判频道切换过来,“夏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冬看著这位刚才还长袖善舞的系主任,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只有少年人才有的清爽笑容。 “意思就是,”夏冬指了指窗外北邮的方向,“方主任,不用那么麻烦请我去演讲。到时候开学典礼,我本来就在现场。” “因为,我就是你说的那群小兔崽子之一。”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很灿烂:“而且我肯定会听得很认真。毕竟,作为计算机系08级的本科新生,我要是开学第一天就在台下睡觉,辅导员肯定饶不了我。” “……” 这一刻,方先义觉得这辈子的社交经验都餵了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噎得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著面前这位刚刚跟他谈笑风生、指点江山、隨手甩出一千万的大佬。 又看了看夏冬那张確实过分年轻的脸。 他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著自己刚才那句“让新生膜拜一下”。 合著是让大家膜拜我的同班同学? 还是刚入学就要被系主任请上台演讲的那种? 这也太……魔幻了。 “所以,”夏冬转过头,十分自然地拍了拍已经彻底石化的孟启明的肩膀,语气诚恳。 “孟老师,到时候你的课,要是看我经常不在,能不能高抬贵手?给个及格就行,毕竟公司挺忙的。” 孟启明推了推眼镜,眼镜腿歪了都不知道。 他看著夏冬,张了张嘴,像是看个怪物,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字: “……啊?” …… 送走方先义和孟启明的时候,夏冬明显感觉到方先义走路都有点顺拐。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方先义脸上的表情依然精彩纷呈。 “夏冬,”一鸣终於忍不住了,扶著墙笑得直不起腰,“你也太坏了。方主任估计回去要怀疑人生了。” 夏冬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方先义的车缓缓驶出大厦。 “这不挺好吗?”夏冬轻声说道,眼里的笑意確是掩饰不住,“有了这层身份,以后在学校里做事更方便。而且,你不觉得,这种反差感,才是最好的保护色吗?” “大学生活啊……”夏冬喃喃自语,“希望能比上一世,有趣一点。” 夏冬长出了一口气,转身上楼。 杨建此时坐在角落的工位上,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却捏著一份当天的《参考消息》,看得津津有味。 “杨主任。”夏冬走过去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我办公室聊?有点关於那笔钱的事。” 杨建眉毛微微一挑,合上报纸,站起身来:“行,正等著你这句话。” 进屋落座,夏冬也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茶道,直接从饮水机接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杨主任,早上你跟我提的中投那五亿美金的事,我仔细琢磨了一下。” 夏冬坐到杨建对面,双手交叉抵著下巴,“关於中投想要跟投我的交易模型这件事……” 他顿了顿,观察著杨建的表情。 杨建看著他,“怎么?有困难?” “不是困难。”夏冬斟酌著词句,“是不行。” 杨建的手指在纸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理由。” 只有两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宣泄,但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夏冬没有迴避他的视线,平静地说道:“蝴蝶效应。” 杨建沉默了两秒,“你是说,资金量太大,会惊动庄家?” “比那个更严重。”夏冬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现在盯上的这个盘子,流动性很差。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充满瓦斯的密闭房间。” “我这点资金进去,就像是划一根火柴,虽然危险,但我能控制引爆点,也能在爆炸前撤出来。” 夏冬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但中投的五亿美金……那不是火柴,那是一颗高爆手雷。” “一旦扔进去,整个房间会瞬间炸开。” “到时候,別说赚钱,华尔街那些监管机构、做市商,甚至美国政府,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 “我的模型虽然能预测趋势,但预测不了这种人为製造的巨大扰动。” 夏冬说得很诚恳。 这是实话,也是豆包刚才给出的最核心的风险评估。 杨建听完,慢慢地喝了一口水。 他不懂具体的金融算法,但他懂战略。 “明白了。”杨建放下了杯子,语气里难掩一丝失望。 第319章 分仓合作 “我会转告老钱。既然你的池子容不下这么大的鱼,那就不强求。你的那两亿五千万,渠道还是照旧,国家不会因为买卖不成仁义就不在了。” 说完,杨建就要起身。 他的动作很利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不想让夏冬感到尷尬。 “等等。” 夏冬叫住了他。 杨建动作一顿,回头看他,“还有事?” 夏冬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杨主任,我只是说,我的那个帐户买的產品,你们不能跟投。但我没说,这五亿美金,没有別的去处。” 杨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盯著夏冬的眼睛,“什么意思?” “把鸡蛋分两个篮子装。” 夏冬竖起两根手指,“我的资金,走我的独木桥,去买那几个高风险高回报的標的。中投的资金,走阳关道,去买另一个產品。” “另一个產品?”杨建有些迟疑,“也是你的那个……算法模型跑出来的?” “对。”夏冬点头,“这个產品的盘子够大,容得下五亿美金,甚至更多。” “而且,它和我的標的在逻辑上是同源的,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杨建沉默了一会儿。 他能听出夏冬话里的意思。 这就好比打仗,夏冬自己去执行斩首行动,风险大,收益高,但只能单兵作战。 而他给中投指的,是一场正面战场的阵地战,稳扎稳打,吃得下大部队。 但问题是,收益呢? “夏冬,”杨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懂金融,但我得替老钱问一句。你给中投找的这个『阳关道』,收益大概能有多少?” 夏冬愣了一下。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豆包给出的数据。 按照歷史进程,这玩意儿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会因为次贷危机的全面爆发而价值飆升。 十倍?二十倍? 那是基本操作。 但他看著杨建那张严肃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年代,说能赚二十倍,会被当成疯子,或者骗子。 哪怕他之前表现出了惊人的技术实力,但在金融这个领域,太过夸张的预言只会让人感到不安。 这不符合“稳健”的原则。 必须降低预期。 夏冬清了清嗓子,装作思考的样子,在心里把那个数字砍了一刀,又砍了一刀,最后只留下了一个零头。 “我的计算机模型做过预测。”夏冬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保守且谨慎,“如果市场走向符合预期,最少……能翻倍。”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杨建保持著前倾的姿势,看著夏冬,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多少?”杨建问。 “翻倍。”夏冬重复了一遍,“百分之百的收益率。当然,这是保守估计,市场波动很大,也可能……” “等等。”杨建抬手打断了他。 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安全小组负责人,此刻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纸杯,一饮而尽。 “五亿美金,翻倍……那就是十亿美金?” 杨建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说,几个月的时间,赚五亿美金?” 在这个年代,中国很多上市公司的市值都没有五亿美金。 这笔钱如果换算成人民幣,那是几十个亿。 而且是外匯。 夏冬看著杨建的反应,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还是说多了。 早知道说个50%就好了。 “这只是理论值。”夏冬赶紧找补,“金融市场瞬息万变,模型只是基於现有数据的推演。也有可能亏损,风险始终是存在的。” 杨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风险。 作为在特殊战线工作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风险和收益成正比。 他在意的不是风险,而是夏冬这种近乎妖孽的自信。 刚才夏冬说,他自己的帐户因为盘子小不能跟投,那岂不是意味著,夏冬自己那个帐户的收益率,比翻倍还要高得多? 杨建深深地看了夏冬一眼。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藏著多少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问。 这就是他的职业素养。不该问的不问,只要確认对方的立场是红色的,那就够了。 杨建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机。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看起来很厚重,防摔防震的那种。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然后按下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老杨?”对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硬朗,“怎么样?那小子怎么说?是不是嫌咱们钱多烫手不敢接?” 这是钱振明。 中投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杨建的老战友。 杨建看了夏冬一眼,对著电话说道:“老钱,人在我对面。情况有点变化,具体的让他跟你说。我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我只负责传话。” 说完,杨建往沙发后背上一靠,示意夏冬开始表演。 夏冬也不怯场。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对著那部黑色手机说道:“钱总,我是夏冬。” “你好,夏顾问。” 钱振明的语气变换得很快,刚才还跟老战友大嗓门,现在立刻变得温和而威严。 “不用紧张,买卖不成仁义在。是不是觉得五个亿压力太大?没关係,我们可以少投点,或者分批次……” “钱总,不是压力的问题。” 夏冬打断了他,“是我刚才跟杨主任解释过的,我的策略容纳不了大资金。” 夏冬把刚才关於“蝴蝶效应”和“小池子进大鱼”的理论,又跟钱振明简要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显然,钱振明是懂行的。 “嗯……如果是做空个股,或者是某些特定的衍生品,確实存在流动性陷阱。” 钱振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五亿美金砸进去,还没等赚钱,先把盘口砸穿了,甚至会被华尔街那帮人围猎。你考虑得很周全。” 到底是专业的,一点就透。 “所以,你打算怎么操作你自己的资金?”钱振明突然问道。 这是一个试探。 夏冬看了一眼杨建,杨建正盯著天花板发呆,仿佛没在听。 “我全仓买入雷曼兄弟和aig的深虚值看跌期权。”夏冬没有隱瞒。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吸气声。 “嘶——” 钱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疯了?深虚值?你是赌这两家公司在几个月內破產?雷曼可是华尔街第四大投行,aig是全球保险巨头,大而不倒!你这是在赌命!” 第320章 豪赌次贷崩盘 “风险高,收益才高。”夏冬语气平静,“而且,我看不到它们不倒的理由。” “这简直是走钢丝……”钱振明喃喃自语,但隨即,他又笑了一声。 “不过,如果是你的钱,隨你怎么折腾。” “但是你这个標的,中投的钱的確不適合参与。不光是资金量大,而且对於我们风险太高。” “既然你说我们的钱不能进这个池子,那你刚才跟老杨说的那个『b计划』是什么?” 夏冬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豆包屏幕上那行清晰的字跡。 “abx.he bbb-级指数的cds。” 夏冬缓缓吐出这串字符。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秒钟。 “abx指数……”钱振明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那是专业人士进入状態的表现。 “这是次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综合指数。你推荐bbb-级別,也就是评级最低的那一档?” “没错。”夏冬回答,“既然我觉得房子要塌,那就没必要去赌某一块砖头,也就是雷曼或aig,什么时候掉下来,直接买整个地基崩塌的保险。” “cds(信用违约互换)本质上就是保险。” 夏冬继续说道,“这个市场足够大,五亿美金扔进去,虽然也会有波澜,但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一块石头,虽然有浪花,但吞得下。” “理由。”钱振明问得很快,“我要一个能说服投委会的理由。为什么你认为次贷市场会全面崩盘?现在美联储已经在救市了。” 这是一个必须回答好的问题。 夏冬没有急著说话,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实则是在回想豆包之前提供的那些关键数据点。 “钱总,我通过我自己的一些隱秘渠道,看过最新的美国房地產数据。” 夏冬知道,有些不说破,甚至有些装神弄鬼的话术,才能说服老钱这个专业人士。 他作为网际网路技术专家,这句话就是在向老钱暗示,他是黑了美方的绝密伺服器,才看到的信息。 “三个指標。” “第一,加州和佛罗里达州的法拍屋数量,在过去三个月里指数级上升,这说明底层的违约已经不可逆转。” “第二,abx指数虽然还在震盪,但隱含波动率已经出现了异常,这说明机构在大规模对衝风险,华尔街內部其实都在跑路。” “第三,”夏冬顿了顿,“我的算法模型抓取了全美前十大抵押贷款公司的放贷標准,发现他们在2006年以后发放的贷款,居然有超过40%是不需要收入证明的『骗子贷款』。” “这些贷款的利率重置期,就在今年下半年。” “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倒计时已经快归零了。” 夏冬一口气说完。 这些数据在2025年回头看是常识,但在2008年的当下,却是被层层迷雾和粉饰报表掩盖的真相。 只有极少数最顶尖的做空者看到了,而现在,夏冬把这个视角借给了钱振明。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钱振明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在计算,在权衡。 作为中投的负责人,他见过的报告堆积如山,但没有一份像夏冬说得这么直击要害。 而且想想夏冬刚刚给的暗示,结合杨建之前告诉他的,夏冬是地球上最顶尖的黑客这个信息…… 那种“骗子贷款”的数据,如果是真的,那不仅仅是房地產的问题,那是整个金融体系的流动性枯竭。 “你小子……” 良久,钱振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复杂的笑意,还是试探著问了一嘴,“真是有两把刷子。这些数据,你是怎么搞到的?” “商业机密。”夏冬回了一句。 “好一个商业机密。”钱振明笑骂了一句,“行,我不问来源。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既然这个cds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把自己那两亿五千万也投进去?非要去赌雷曼破產?”钱振明很敏锐。 夏冬笑了。 他看了一眼杨建,发现杨建此时也正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因为贪心。” 夏冬对著电话说道,语气坦荡,“cds虽然稳,也就是翻几倍的事。但我想要更多。我还年轻,输了还能再去工地搬砖。钱总你们背著国家任务,输不起,所以只能求稳。” “我想赚把大的,以后搞晶片,搞系统,那都是烧钱的无底洞。不趁著这次美国人送钱的机会捞够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但充满了“少年意气”。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好!好一个输了去工地搬砖!好一个搞晶片!” 钱振明的笑声里透著一股讚赏,“就冲你这句话,老子信你这一回!” “老杨!”钱振明喊了一声。 杨建凑近手机,“听著呢。” “这事儿我拍板了。”钱振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回去我就开会,走流程。” “另外,夏顾问那个帐户的操作,我会安排专人盯著,用离岸的最隱秘通道,绝不让他的標的被抢,也绝不让他的信息泄露半个字。” “要是这把贏了,夏顾问,回头我请你喝最好的茅台!” “一言为定。”夏冬说道。 “嘟——” 电话掛断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杨建收起手机,看著夏冬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小子,连老钱都被你忽悠住了。” 杨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不过,你也別太乐观。流程走完还得几天,这段时间,你的安全级別我会再提一级。” “谢谢杨主任。”夏冬起身相送。 “不用送了。” 杨建摆了摆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夏冬说道:“虽然我不懂股票,但我听得出来,你刚才说搞晶片的事,是真心的。” “当然。”夏冬回答。 “那就好。”杨建拉开门,“只要心思正,国家会给你兜底。放手去干吧。” 说完,那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后。 …… 8月24日,夜。 中关村大厦18层。 墙上掛著的四个巨大的显示屏,此刻三个是黑底绿字的流量监控瀑布流,剩下的一个,正在转播国家体育场里的画面。 那是奥运会的闭幕式。 绚烂的烟火在屏幕里炸开,欢呼声通过音响传出来,但在办公室里,气氛却紧绷得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琴弦。 雷震坐在靠门的工位上,手里捏著一个喝空的红牛罐子,铝皮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他盯著监控屏上的数据流,眼皮都不眨一下。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林雪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全域流量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峰。” 季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这时候要是有人来捣乱,那真是嫌命长了。” 夏冬也坐在大开间里,和其他人一起迎接最后的时刻。 “结束了。”夏冬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电视里,圣火正在缓缓熄灭。 第321章 任务圆满收官 杨建一直站在窗边,看著楼下中关村璀璨的灯火。听到夏冬的话,他转过身,那张一直紧绷著的脸上,终於鬆动了一分。 “结束了?”雷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帮老外真没种,我还以为最后这几分钟能来个回马枪。” 林雪合上笔记本电脑,冷冷地看了雷震一眼:“你是嫌我们这段时间熬的夜不够多?” 雷震嘿嘿一笑,摸了摸寸头:“这不是手痒嘛,这段时间光看著夏神一个人在那秀操作,我是有力没处使。那个叫凯文的,要是让我抓,我非得……” “行了。”杨建打断了雷震的话,他走到办公区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任务期间,少说废话。” 雷震立马立正,虽然穿著便装,但那股子军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杨建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第一阶段任务圆满完成。大家辛苦了。”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瞬间流通了起来。 季晋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终於能睡个整觉了。老大,9月6 號开始的帕运会咱们还这么搞吗?” 杨建摇头:“帕运会的安保级別会调整,这边的『影子节点』任务算是结束了。明天开始,设备撤回西山基地,你们也归队。” 他说著,目光看向夏冬,神色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夏冬,明天上午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杨建说道。 夏冬一愣:“还有任务?” “不是任务。”杨建摆摆手,指了指头顶,“上面有大领导要来,说是来慰问大家。点名要见见这次的功臣,特別是你这个『影子节点』。” 夏冬点头:“行,几点?” “九点,全员必须到齐,谁也不许迟到。” 杨建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其余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瞧瞧你们一个个那德行,头髮油得能炒菜,鬍子拉碴的像什么话。今晚都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洗个澡,刮刮鬍子,换身乾净利索的衣服。明天別给我丟人,別让领导以为我带的是难民营。” “收到!”眾人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雷震嘿嘿一笑,凑过来拍了拍夏冬的肩膀:“听见没,『难民营』,头儿这是点我呢。不过夏神,这次我是真服了。以前我觉得搞技术的都是书呆子,除了林雪这种变態……哎哟!” 林雪手里的文件夹准確地砸在雷震的后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雷震也不恼,反手揉了揉背,继续对夏冬挤眉弄眼:“你那几手蜜罐陷阱,绝了。真的,比娘们儿的心思还难猜。改天有空,能不能教教我?” “那是天赋,教不会。”季晋在一旁一边收拾背包一边拆台,“你还是老老实实搞你的物理渗透吧,那个不需要脑子,劲儿大就行。” 大家鬨笑起来,这一个月的压抑和紧绷,都在这几句带著餿味儿的玩笑话里消散了。 夏冬看著这群人,看著他们互相打趣,心里也有些感慨。 现在,他和国家最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坐在一起,刚刚打贏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甚至明天还要接受国家高层的接见。 这感觉,还不赖。 …… 次日,8月25日。 天刚亮,几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中关村大厦的楼下。 並没有拉警戒线,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封路,但明显比前两天更加严格了。 几个穿著黑色西装、耳朵上掛著耳麦的人接管了电梯口和消防通道。 九点十分,18层。 杨建走了进来,今天他穿得很正式,白衬衫,深色西裤,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准备一下。”杨建说,“快到了。” “不用紧张。”杨建接著说,“就是来看看大家,聊两句。” 杨建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先进来的是两个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人,虽然衣著普通,但那种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时,让人本能地感到一种压迫感。確认屋內安全后,两人才微微侧身让开。 隨后,一位头髮乌黑浓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人走了进来。 虽然年纪看著不小,但他的头髮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看不见一根银丝。 他也穿著一件质地考究的短袖白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衣摆扎进黑色的西裤里,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鑠,气度非凡。 那是经常在每晚七点的新闻联播里出现的面孔,主管政法和国家安全的副国级领导,张正华。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的人也不简单。 那是国安部的部长,周卫国。平日里他在內部讲话中威严无比,此刻跟在张正华身后,神態却十分恭敬,手里还拿著一个保温杯,似乎隨时准备递过去。 “这就是我们的『影子节点』?”张正华环视四周,声音洪亮中透著一股子亲和力,“条件虽然简陋,但这股子精气神不错,战果更是辉煌啊。” 杨建立刻上前一步,双脚跟一併,敬了个標准的礼:“首长好!” 林雪、雷震和季晋也都整齐地站成一排,齐刷刷地敬礼。 夏冬是个平头百姓,也没受过训练,就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领导好。” 周卫国笑了笑,上前半步给张正华介绍:“张首长,这就是夏冬。快看网的创始人,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 张正华转过头,目光落在夏冬身上。那目光並不凌厉,却有一种阅尽千帆的厚重感,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 他主动伸出手。 夏冬连忙伸出手去握。 张正华的手掌乾燥、温暖,握手很有力,並不像一般老人的手那样鬆弛。 “英雄出少年。”张正华拍了拍夏冬的手背,脸上带著讚许的笑意,“我听杨建和卫国的匯报里,都提到了很多次这个名字。说你是这次网络安保的『定海神针』。” “领导过奖了。”夏冬並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语气很平稳,就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长辈聊天,“主要是杨组长指挥得当,还有大家配合默契。我只是做了点技术上的辅助。” “技术上的辅助?”张正华笑了,转头看向周卫国,“卫国啊,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谦虚吗?抓了那个叫凯文的,也是辅助?” 周卫国也笑,接话道:“夏冬同志觉悟高,不居功。不过,凯文的落网確实是意外之喜。那个人的嘴巴虽然硬,但也吐出了不少好东西,这都要记夏冬的一大功。” 提到凯文,夏冬注意到张首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转瞬即逝。 第322章 夏冬献策获赏识 “坐,大家都坐。”张首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不用拘束。 办公室里的椅子不够,雷震和季晋很有眼色地去搬了几把摺叠椅。 张首长坐在了中间,周局长坐在他左手边,杨建坐在右手边。夏冬被特意安排在了张首长的对面。 “这次奥运会,不仅是体育竞技的舞台,也是国力展示的舞台。” 张首长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在看不见的地方,斗爭更激烈。你们守住了这道门,就是守住了国家的脸面。” 大家静静地听著。 张首长接过隨行人员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夏冬:“夏冬啊,你不是体制內的人,能有这份担当,不容易。我听说,你还在搞什么作业系统?” 夏冬心里一动。没想到这个消息这么快就到了张首长的耳朵里。 像这种级別的领导,每一句閒聊背后都有深意。 “是。”夏冬点头,“我们在做移动端的作业系统,打算从底层架构开始做起。” “好。”张首长点头,“现在大家都盯著赚快钱。肯沉下心来做基础技术的,不多。那个什么『微软』,一个系统赚了全世界多少钱?我们要有自己的东西。” “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夏冬顺著话茬说道,“未来的竞爭,不在土地,而在数据,在网络空间的主权。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作业系统,没有自己的晶片,那就相当於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房子,盖得再高,別人抽走一块砖,楼就塌了。” 张首长听得很认真,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网络空间的主权……这个提法有点意思。你觉得,未来的形势会怎么变?” 这是一个考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杨建看了夏冬一眼,眼神里有一丝鼓励。 夏冬沉吟了片刻。他知道,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到未来几年国家在某些领域的布局。 他不能说得太透,那样会被当成妖孽;但也不能说得太浅,那样会错失良机。 “我觉得,网际网路会从『桌面』走向『口袋』。”夏冬缓缓说道,“现在的手机,还只是通讯工具。但未来五年,手机会成为人的体外器官。所有的信息、资金、社交,都会匯聚到这个小小的终端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到那个时候,谁掌握了终端的入口,谁就掌握了话语权。如果我们现在不布局,等到那个时代真正到来,我们就只能给別人交过路费,甚至……我们的隱私,我们的国家安全,都会暴露在別人的显微镜下。” 张首长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周局长在一旁插话道:“夏冬同志的这个观点,很有前瞻性。这次凯文的审讯里,也提到了一些西方国家在行动网路协议上的秘密计划。”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他抓到的那个凯文,確实是个大鱼。 张首长重新看向夏冬,眼里的讚赏之色更浓了:“看来,让你只当个『编外人员』,是屈才了。杨建啊。” “到。”杨建挺直腰杆。 “对於这样的人才,我们要有特殊的保护和支持政策。”张首长说,“他在前面衝锋陷阵搞科研,我们在后面要给人家撑好伞。” “是!首长放心。”杨建答应得乾脆利落。 张首长站起身。 这次谈话並没有持续太久,到了他这个级別,时间是以分钟计算的。 “夏冬,好好干。”张首长再次握住夏冬的手,这次力度更大了些,“国家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杨建,解决不了的,让杨建找小周。” 周局长笑著点头:“隨时欢迎。” 送走了大领导和周局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鬆弛了下来。 雷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乖乖,这气场太强了。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出。” 季晋也苦笑:“我刚才那个敬礼是不是慢了半拍?首长没看出来吧?” 林雪虽然没说话,但刚才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只有夏冬,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如常。 杨建送完人回来,手里多了两个红本本。 他走到夏冬面前,把两个本子放在桌上。 “看看吧。”杨建说。 夏冬拿起第一个。深红色的封皮,上面印著国徽。 打开一看,上面是他的照片,职务一栏写著:【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奥运网络安全专项小组 高级技术顾问】。 盖著好几个鲜红的印章。 “这个是给你的纪念,也是资歷。”杨建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没点,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有了这个,以后你在网际网路行业里混,谁都要给你三分面子。” 夏冬放下第一个,拿起第二个。 这个本子要薄一些,封皮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钢印。 打开,里面的內容很简单。 【姓名:夏冬】 【职务:特別顾问】 【编號:08-x-007】 【发证机关:国家安全部】 夏冬眉毛挑了挑。 “这个有点烫手啊。”夏冬笑著说。 杨建把烟夹在耳朵上,看著夏冬。 “这是周局特批的。不是编制內,不拿工资,不坐班。” “但是,有这个证,遇到紧急情况,你可以直接调动当地警力配合。” 夏冬合上证件,在手里掂了掂:“听起来权力不小。” “权力大,责任也大。”杨建正色道,“这是保密身份。平时不能拿出来显摆,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能用。” 夏冬点头:“明白。” “还有,”杨建指了指那个黑色的本子,“你现在是个名人了。我看这几天,不少记者在楼下蹲你。那些娱乐记者还好打发,有些拿著外媒证件的,或者別有用心的,你要是觉得麻烦,就把这个亮出来。” 夏冬笑了:“这才是最实用的功能。” 之前那个央视的刘波,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小报记者,確实让他有点烦。 尤其是有些记者,打著採访的名义,实际上是被竞爭对手包养的,想来探听快看网的商业机密,甚至有些问题问得很刁钻,明显是做了功课来的。 有了这层皮,以后谁再敢阴阳怪气地搞事情,直接安个“妨碍国家安全”的帽子,估计能把人嚇尿。 “另外,”杨建压低了声音,“首长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要听进去。搞作业系统,搞晶片,这是烧钱的活,也是动別人奶酪的活。” “以后遇到的阻力,可能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有了这层身份,至少在国內,没人敢隨便动你。” 第323章 机场迎至亲 夏冬看著杨建,眼神真诚:“谢了,杨主任。” 杨建摆摆手,站起身:“谢什么。是你自己爭气。要是没有那几次漂亮的防御,没有抓住凯文,这东西我也申请不下来。” 这时候,负责撤收工作的后勤保障组到了。 虽然没穿军装,身上也没有任何標识,但那整齐划一的步伐,以及搬运沉重伺服器机柜时沉默高效的配合,一眼就能看出是部队里训练有素的兵。 雷震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装车的设备,转过身对夏冬说:“夏神,走了啊。有空去西山找我喝酒。咱们虽然不在一个战壕了,但还是兄弟。” “一定。”夏冬站起来送他。 林雪走的时候,停在夏冬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他:“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你遇到了困难,可以找我。” 夏冬接过纸条,郑重地收好:“谢了,林工。” 林雪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很淡,但原本冷峻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叫我名字就行。走了。” 很快,隨著最后一箱设备被搬走,办公室彻底空了。 只剩下几张桌椅,和那一地的纸屑。 杨建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奋斗了一个月的地方。 “夏冬。” “嗯?” “別忘了你跟首长说的话。”杨建看著他,“口袋里的网际网路,我等著看那一天。” 夏冬倚在桌边,手里把玩著那个黑色的证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放心。”夏冬说,“那一天,会比你想像的来得更快。” 18楼空了。 这层楼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是整个国家网络安全的最前线。 夏冬走到电脑前,在飞书上,给一鸣发了一条消息。 “一鸣,18楼这边的『特殊项目』结束了。” “让行政部安排一下,叫几个保洁阿姨过来,把地拖三遍,开窗通风。三天之內,我们全员都搬上来。” 发完消息,夏冬把放在桌上的诺基亚揣进兜里,转身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到了楼下,夏冬伸手拦了一辆黄绿相间的现代计程车。 “去首都机场。”夏冬拉开车门,坐在后排。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北京大爷,板寸头,脖子上掛著一串有些包浆的佛珠,一听去机场,立马来了精神。 “好嘞,您坐稳。”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滑入主路。 “小伙子,这时候去机场,是送人还是接人啊?” “今儿个路况可不太好,昨天奥运会刚闭幕,好些个外国代表团都在这两天撤,机场高速那边八成得堵。” 夏冬调整了一下坐姿,“接人。爸妈从老家过来。” “哟,那是好事儿啊。” “趁著还在暑假尾巴,接二老来看看鸟巢水立方?我跟您说,虽然闭幕了,那灯光一开,还是漂亮。” 司机是个话匣子,根本不用夏冬接茬。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冬,见这年轻人穿得简单,t恤牛仔裤,看著像个大学生,但气质挺沉稳,“看您这样子,还是学生吧?这时候开学有点早啊。” “快开学了,北邮。”夏冬隨口回道。 “霍!北邮好啊,搞计算机的吧?那可是金饭碗。” 司机竖起大拇指,隨即指了指自己车前面掛著的一个摆件,换了个话题。 “看见没,现在做生意的都厉害。就这个丑猫,知道吧?胖橘!” “我家闺女非要买,这一小个,好几十块呢!” “听说是个南方的厂子搞的,现在火得一塌糊涂,连咱们开出租的都知道,车上不掛个这玩意儿,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夏冬顺著司机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只做工还算精致的搪胶公仔,正是他设计的“胖橘”系列里的一个,手里还抓著一块金牌。 这是奥运限定版。 “確实挺火的。”夏冬摸了摸鼻子,没说这玩意儿就是他家產的。 “何止是火,简直是抢钱。” 司机嘖嘖两声,“听说那厂老板是个天才,本来都要倒闭了,硬是靠这只猫翻了身。” “现在那玩具厂的货,都卖到美国去了。这就叫民族品牌,爭气!” 车子在三环上走走停停,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高楼大厦。 算算时间,从金华出来的时候,还是七月底。那时候跟父母说是来北京搞快看网的事情,最多一个礼拜就回去。 结果这一待,就是快一个月。 这一个暑假里发生的事情,比许多人一辈子经歷的都要精彩。 从四个简陋的奥运网站,到流量破千万的“快看网”;从跟在新浪后面捡漏,到把曹元送进去;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准大学生,到国家网络安全中心的“座上宾”。 甚至,他还顺手在金融危机的前夜,埋下了几个亿的雷。 父母那边,一开始每天一个电话查岗。后来夏建国知道了“快看网”是儿子搞的,尤其是看到那个3888万的腾讯gg费新闻后,电话就变少了。 不是不关心,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了。 以前夏建国打电话,总是说:“小冬,钱够不够花?別省著,想吃啥吃啥。” 现在电话里,夏建国说得最多的是:“你公司的事儿爸也不懂,你自己拿主意。注意身体,別太累。” 夏冬想起这些,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弧度。 父亲夏建国变了。 那个曾经在小作坊里为了几毛钱利润跟人磨破嘴皮子的老实人,现在已经是“toy king”玩具帝国的掌舵人。 母亲周云芳也变了,虽然还是爱嘮叨,但眼界开了,知道盯著產能、盯著质检,甚至学会了看財务报表。 这次他们来北京,名义上是来看儿子,实际上是因为订单量暴增,他们需要来这边考察几个代工厂,准备把部分產能外包出去。 这就对了。 夏冬看著窗外,心想,这才是我要的效果。不是我一个人在前面狂奔,而是带著整个家,甚至带著身边的人,一起往上走。 第324章 爸妈要给我全款买房 到了t3航站楼,夏冬付了车费,站在接机口的人群里。 不需要举牌子。 半个小时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夏建国穿了一件polo衫,领子立著,深蓝色的,没在这个年代流行的那种把下摆塞进裤腰里,而是自然垂下,显得休閒又干练。 手里推著两个大箱子,步伐带风。 周云芳走在旁边,烫了个时髦的小捲髮,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手里拎著一个不大的手提包。 两人走在一起,气场明显和周围那些大包小包、一脸疲惫的旅客不一样。 那是自信。 钱和事业,是男人和女人最好的医美。 “小冬!”周云芳眼尖,隔著老远就看见了夏冬,立刻挥手,脚步也快了起来。 夏冬迎上去,接过父亲手里的箱子,“爸,妈。” “瘦了。”周云芳上来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关心儿子,“我就说北京的饭菜你吃不惯,你看这脸,都尖了。” 说著,还伸手捏了捏夏冬的胳膊,“肉也没了。” 夏冬无奈地笑,“妈,我这是结实了。这一个月天天跑上跑下,全是肌肉。” 夏建国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但嘴上还是端著父亲的架子,“还行,精神头不错。没给咱们老夏家丟人。” “车叫好了吗?”夏建国问,“没叫好的话,我让那几个北方的代理商派车来接,他们现在都求著我呢。” “叫什么代理商,我叫了车。”夏冬拉起拉杆箱,“咱们一家人,坐別人的车不自在。走吧,先带你们去吃饭,然后送你们去酒店。” 三人往外走。 路上,周云芳一直拉著夏冬问长问短,从吃的到住的。 夏建国则是背著手,时不时插两句关於北方市场玩具销量的话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耳朵一直竖著听娘俩的对话。 “对了。” 快到计程车候车区的时候,夏建国突然停下脚步,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夏冬。 “你的录取通知书,还有驾照,都在里面。你自己在包里装好” 夏建国语气平淡,但动作里透著一股显摆,“你那个驾照,考得还挺快。教练把证送家里来的时候,还夸你车感好。” “不过我可警告你,开车不是闹著玩的,在北京这地界,车多路堵,你別给我开飞车。” 夏冬接过文件袋,捏了捏,厚实。 “知道了。教练都夸我,你还不放心?我稳著呢。” “还有这个。”周云芳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塞给夏冬,“给你带的黄芪枸杞水,还没凉呢,赶紧喝两口。现在的年轻人,天天对著电脑,虚得很。” 夏冬哭笑不得地接过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暖流下肚,確实舒服。 上了车,这次夏冬特意叫了一辆宽敞点的帕萨特专车。 “先去吃饭,定在全聚德了,来北京总得吃顿鸭子。”夏冬坐在副驾驶回头说。 “吃什么不重要。”夏建国摆摆手,“这次来,主要是有个事儿跟你商量。” “代工厂的事?”夏冬问。 “代工厂那是公事,明天我自己去谈。”夏建国看了看周云芳,周云芳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话头。 “小冬啊,是这么个事儿。” 周云芳身子前倾,扒著副驾驶的椅背,“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你看你现在,出息了,公司开得这么大,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夏冬愣了一下,“妈,你们想说什么?” 周云芳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慈爱,“以前总觉得赚钱是为了供你读书,供你买房娶媳妇。” “现在看来,你这以后也不缺钱了。我和你爸这心里啊,总觉得空落落的。你说我们这当爹妈的,要是啥也不给你置办,那还叫爹妈吗?” 夏冬听明白了。 这是父母的“危机感”。 儿子太强了,强到脱离了他们的掌控,甚至脱离了他们的“抚养能力”。 这让传统的中国父母感到一种无力感和失落感。他们需要通过“给予”来確认自己的价值和地位。 “所以呢?”夏冬放柔了声音。 “所以,我们打算给你在北京买套房。”夏建国一锤定音,“全款。我和你妈这个月,玩具厂也没少挣。也不见得比你的快看网差,在北京买套房的钱还是有的。钱都在卡里带来了。” 夏冬心里一动。 买房。 这確实是个好主意。不仅仅是为了住,而是这玩意儿在未来就是硬通货,当然是在2023年之前。 而且,父母既然有这个心结,不如顺著他们。 “这不合適吧?我有钱。”夏冬故意推脱了一下。 “你有钱是你的钱,以后留著做生意,那是本钱。” 夏建国大手一挥,“我和你妈给你的,那是家底。这不一样!” “再说了,你以后在学校谈个对象,总不能老带人家去钻小树林吧?有个房子,周末也能改善改善生活。” “去去去!老夏你胡说什么呢?” 周云芳一听这话,脸有点掛不住,抬手就在夏建国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当著儿子的面,嘴里没个把门的。什么钻小树林,你就不能盼著儿子点好?老不正经。” 夏建国也不躲,揉了揉胳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怎么就不正经了?小冬满十八了,那是成年人。” “你以为大学生就光念书啊?谈恋爱那是正经事。要是没个正经地方待,让他去周边的小旅馆?” “还是大半夜在公园餵蚊子?那才叫容易走歪路!给他个房子,那是让他谈得体面,是正路!妇人之见。” 周云芳被这一通歪理噎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她白了夏建国一眼,“行行行,你最有理,说不过你。” 夏冬看著父母那副斗嘴的样子,心里哭笑不得,却也暖洋洋的。 他想了想,说道:“行。那就听你们的。不过不用太远,就在中关村附近买,离我公司近,离学校也不远。” “这就对了!”夏建国一拍大腿,脸上那点因为儿子太优秀而產生的“自卑感”瞬间烟消云散,重新找回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吃完饭就去看房!我看报纸上说,最近房价有点波动,正是抄底的好时候。” 夏冬嘴角含笑,没去打破老爹这“指点江山”的兴致。 2008年的“波动”,在未来人眼里,那是暴涨前的最后一次深蹲。 这时候北京三环內的均价才刚刚摸到一万五的边儿,哪怕是被称为“宇宙中心”的五道口,撑死也就一万八左右。 这价格在当时老百姓看来是天价,但在后世的最高点,这点钱甚至买不到同样地段的一个厕所。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最后的“狂野时代”。 没有户口限制,不需要连续五年的社保缴纳记录,更没有什么认房又认贷的紧箍咒。 只要你有身份证,只要你兜里有钱,北京的房子就像菜市场的白菜一样任你挑。 那种把无数北漂挡在门外的严苛“京版限购令”,要等到2011年的2月才会像一道铁闸一样轰然落下,彻底锁死普通人上车的通道。 第325章 全款拿下华清嘉园 夏冬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著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纠结房价会不会跌的人群,心里不禁生出一阵唏嘘。 大多数人並不知道,他们正站在一扇即將关闭的黄金大门前。 而自己,正好赶上了这趟末班车,还顺手帮父母买了两张头等座的票。 …… 下午两点,中关村核心地带。 夏冬站在街角,居然看到了帮盛夏科技租写字楼的中介门店——安家置地。 本来按照熟人好办事的原则,一上门,以那中介的热情劲儿,房源立马就能送到跟前。 但他犹豫了两秒,放弃了想法。 现在的盛夏科技,那可是中关村的当红炸子鸡,公司招牌在18楼掛得鋥亮,甚至连门口保安都知道那层楼里坐著一群搞网际网路的財神爷。 那个中介只要稍微有点脑子,早就把“夏冬”这个名字和那个日进斗金的公司对上號了。 让一个对自己底细摸得门儿清的人,再掌握自己最私密的家庭住址,这在习惯了步步为营的夏冬看来,简直就是给自己以后埋雷。 拿定主意,他特意绕开了那家熟悉的门店,领著父母拐进了一家隔了两条街、看著门脸挺大但完全陌生的房產中介。 店里,一个叫王伟的中介小哥,个子不高,身上那套西装明显买大了两號,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 这会儿正趴在工位上,狼吞虎咽地扒拉著一份西红柿炒蛋盖饭。 一听见自动门“叮咚”一声,余光瞥见这一看就像是全款买房配置的一家三口,王伟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立马把盒饭一推,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就迎了上来。 “三位看房?租房还是买房?” 夏建国背著手,挺著肚子,扫了一眼店里的房源信息板,淡淡地说:“买房。要现房,三居室,楼层要好,採光要好。最好是精装修,能直接拎包入住的。” 王伟眼睛一亮。这年头,张口就要三居室现房的,那是大客户。 “叔,您真有眼光。这片儿的房子,那可是学区加商业核心,保值!”王伟赶紧给三人倒水,“您预算大概是多少?” “看房再说。”夏建国这几个月跟老外谈判练出来的气场,在这个小中介店里简直是横扫。 夏冬站在一旁没说话,也没掏手机,只是双手插兜,目光在那面贴满了房源信息的墙上扫视。 对於中关村这一片,他太熟了。 上一世,他在这片水泥森林里不知熬过多少个通宵。 那时候,每次路过五道口,看著那些亮著灯的高档小区,他连想都不敢想,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玻璃窗外撞得头破血流的苍蝇。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语,精准地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板块。 华清嘉园。 在后来的十几年里,这里会被称为“宇宙中心”的核心,无数网际网路大佬的“新手村”,房价更是会飆升到一个让普通人绝望的数字。 夏冬抬起手,食指在墙上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敲了敲。 “这套,华清嘉园的,有吗?” 王伟正准备介绍旁边几个提成高的新盘,一听这话,诧异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哟,小哥懂行啊!这可是真行家。”王伟恭维了一句,赶紧凑过来,“华清嘉园那是这一片最好的盘之一,就在五道口边上,出了门就是地铁。” “而且周围全是高知人群,那氛围没得说。刚好有一套130平的三居,房东急著出国,价格还能谈。” “带路,去看看。”夏建国见儿子这么篤定,虽然不懂这小区有啥讲究,但既然儿子指了,那就它了,当即大手一挥发了话。 看房的过程很快。 周云芳发挥了她作为母亲和曾经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的特长,从进门开始就开启了“挑刺模式”。 “这客厅不行,朝向稍微有点偏西,夏天晒。” “这厨房太小了,转不开身。” “这地板顏色太深,显脏。” 王伟跟在后面,冷汗都下来了,一个劲儿地解释。 夏冬知道,老妈这是在“压价”的预演,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参与到儿子未来的生活中去。 她挑的每一个毛病,其实都是在想像儿子住在这里舒不舒服。 夏建国则是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的中关村大厦——那是儿子公司所在的地方。 “小冬。”夏建国指著远处,“那是你公司吧?” “嗯,18层。”夏冬走过去。 “这地方好。”夏建国点点头,“站在这儿能看见你公司,心里踏实。就这套吧。” 周云芳还在那跟中介挑剔卫生间的瓷砖花色,听见老头子这话,愣了一下,走过来也往外看了看。 “能看见小冬公司?” “能,你看那个尖顶。”夏冬指了指。 周云芳看了半天,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行,那就这套。离得近,以后我来北京给你做饭送过去也方便。” 王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刚才还挑了一百个毛病,怎么突然就定了?这就……买了? “那个……叔,阿姨,这套房总价可不低,加上税费得……” “算算多少钱,全款。”夏建国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他的“战利品”,是他在玩具行业杀出一条血路的证明。 两小时后,中介店里。 和临时赶来的房东,確认了房屋无抵押无贷款,聊了交房的细节。 定金转帐,签字。 当夏冬的名字签在购房合同上的那一刻,夏建国和周云芳明显鬆了一口气。 他们看著儿子,眼神里有一种“任务完成”的释然。 后面就是网签过户之类的事情了,中介会安排好,只需要夏冬需要的时候露个脸就行。 夏建国收起合同,把钥匙扔给夏冬,“这房子虽然买了,但你平时住学校,周末回来住住就行。別搞得太乱,要是让我知道你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知道了爸。”夏冬把钥匙揣进兜里,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踏实感。 这就是2008年。 房子是用来住的,父母是用来依靠的,未来是用来期待的。 夏建国和周云芳两口子走得很急。 这对刚在生意场上摸出门道的夫妻,如今像上了发条的闹钟。 头天下午全款签完购房合同,甚至没顾得上在新房子里喝口水,第二天一早就把钥匙往夏冬手里一塞,拉著行李箱直奔火车站。 第326章 购买保险箱 夏冬站在华清嘉园这套三居室的客厅里,看著手里那串略显孤单的钥匙,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 上一任房主是个讲究人,地板打蜡打得鋥亮。 房间里的各种软硬装也都是大品牌,保养的也不错。 墙面也是新刷的米色,基本不用怎么动工就能住。 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知了的叫声偶尔透进来。夏冬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台华遥mate 90 pro。 屏幕黑著,像块深邃的黑曜石。 这东西现在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雷。 之前一直在忙奥运、忙网站、忙那些看得见的仗,手机要么揣兜里,要么放在办公室的抽屉夹层里。 现在閒下来,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物理防御太低了。 这玩意儿要是丟了,或者被谁好奇拿去研究一下,不管是色彩靚丽的屏幕还是指纹解锁,在这个年代都是要把人嚇出毛病的黑科技。 尤其是去上学,手机肯定不能带在身边,要放在家或者公司里。 夏冬坐直了身子。 得买保险箱。 而且不能是超市里卖的那种几百块钱的铁皮柜子,那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拿个撬棍两下就开了。 他下楼打了个车,跟司机报了个地名。 司机是个老北京,听完那个地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专门给银行和安保公司供货的批发市场,平时很少有散客去。 到了地方,满街都是这就那种厚重的金属味。 夏冬进了一家门脸不大的店,老板是个光头,正拿个紫砂壶对著嘴在那儿滋溜。 “老板,看个箱子。”夏冬没废话。 光头眼皮都没抬,指了指门口那排:“家用的都在这,几百到两千,自个儿挑,带电子密码。” 夏冬没动,扫了一眼那排花花绿绿的箱子,摇摇头:“太脆。我要那边的。” 他指的是堆在角落里,看著像铁疙瘩一样的一排灰柜子。 光头这才放下茶壶,上下打量了夏冬一眼。这小伙子看著像个学生,但口气挺大。 “那可是给金店和典当行用的,c级锁芯,水泥灌注的柜体,防钻防割。”光头走出来,拍了拍那个灰柜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玩意儿死沉,搬运费都得另算。” “就要这个。”夏冬上手摸了摸,手感冰凉粗糙,厚度感人,“要两台。一台送中关村大厦18层,一台送华清嘉园。” 光头愣了一下:“两台?” “对,还要找人安装,我要打膨胀螺丝进墙,或者直接焊死。”夏冬说得很平静,“一定要最专业的师傅。” 半小时后,单子开了。光头看著夏冬刷卡付定金,態度立马变了,递了根烟过来:“小兄弟,家里放金条啊?这么下本。” 夏冬摆摆手没接烟:“放点重要的纪念品。” 师傅上门很快。 两个壮汉抬著箱子进办公室的时候,连前台的小姑娘都嚇了一跳。 夏冬指挥著他们把保险箱弄进了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那面书架后面预留了个位置。 电钻的声音极其刺耳,墙体打孔,膨胀螺丝咬合,最后那个灰扑扑的铁柜子像是长在了墙上一样。 夏冬试了试机械转盘的手感。 咔噠、咔噠、咔噠。 这种机械结构的声音非常解压。这台箱子没有电子面板,纯机械密码加一把也是特製的长钥匙,除了暴力破拆,没有別的办法。 等到家里那一台也装进臥室衣柜深处后,天已经黑了。 夏冬把华遥手机放进绒布袋,又找了个旧诺基亚的盒子套在外面,最后才郑重其事地放进保险箱最里面一层。 转动转盘,锁舌弹出,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夏冬长出了一口气。 安全感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靠这些冰冷的金属给的。 …… 九月一日,京城的天气依然带著暑气。 北邮南门,彩旗飘飘。 “热烈欢迎2008级新同学”的红色横幅拉得老长,下面是乌泱泱的人头。 家长、新生、志愿者,混杂著各种方言的叫喊声,这就是开学季特有的景象。 夏冬自己打了个车过来。 他穿得很简单,背著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拖著个银灰色的行李箱。 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的大学生。 如果让熟悉內情的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觉得夏冬脑子有病。 身为快看网的创始人,手里握著能够搅动中国网际网路格局的现金流,甚至刚刚还在跟二马、雷布斯这样的顶级大佬谈笑风生,转头却要跑来学校挤四人宿舍,去抢占图书馆的座位,还要应付早起签到和体测。 图什么? 夏冬站在校门口,眯著眼看著“京城邮电大学”那几个烫金大字,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一来,上辈子过得太苦。二本土木狗,工地搬砖,半路出家转码农,最后猝死在工位上。 那些属於大学时代的单纯、热血、甚至无聊的挥霍时光,他想再体验一次。 哪怕有钱了,他也不想过的那么累,想真切地感受一下作为“天之骄子”的生活,去弥补那个在工地吃灰的青年的遗憾。 二来,他需要补课。 手里的mate 90 pro確实是神器,豆包也是最强外掛。但外掛越强,对使用者的要求其实越高。 他前世只是个只会写业务代码的普通程式设计师,对於作业系统內核、编译原理、晶片架构这些真正的“硬科技”,他只有概念,没有深厚的內功。 至於第三点…… 夏冬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拎著大包小包、脸上写满稚嫩和憧憬的新生们。 这些现在的愣头青,未来可都是支撑中国网际网路黄金十年的中流砥柱。 他之所以花大价钱搞那个“盛夏-北邮联合系统实验室”,又不惜亲自来这里当个普通学生,就是为了打入敌人……不,打入人才库的內部。 未来的作业系统之战,晶片之战,不是靠他一个人敲代码就能贏的。 他需要一支军队。而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参谋长、先锋大將,现在可能正蹲在某个宿舍里吃泡麵,或者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 夏冬想从头去影响这些人才,甚至去改改这个有些耽误这些人才大好年华的教育体系。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拉起拉杆箱,迈步走进了校门。 这哪里是来上学的,这分明是老农进了自家的菜园子。 他在校门口停了一下,擦了把汗。 也就是这一眼,他看见了赵萌。 人群里有些人是自带发光特效的。赵萌穿著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剪短了些,显得更清爽利落。 她站在阳光下,背著个大书包,正拿著一张地图在看,手里还捏著瓶矿泉水。 她爸妈站在旁边,大包小包地拎著东西。 周围不少男生的眼神都在往那边飘。 有几个大二大三的志愿者学长,明显已经蠢蠢欲动,正在整理衣领准备上去“提供帮助”。 第327章 宿舍初遇 夏冬笑了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其实两天前赵萌还给自己发过简讯。 【赵萌:夏冬,你什么时候去学校呀?】 【夏冬:我已经在京城了,办事。】 【赵萌:噢,那开学见。】 很简单,很客气。 夏冬拉著箱子走了过去。 “赵萌。” 赵萌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是夏冬,她那双原本因为天热有些懨懨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夏冬!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这一声喊,周围那几个准备上前的学长脚步都是一顿,眼神复杂地看向夏冬。 赵萌的父母也看了过来。 赵萌赶紧给父母介绍:“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夏冬,金华老乡,也是我们驾校的同学。当时我练车那次……” 说到这儿她卡了一下,没敢提油门当剎车差点撞墙的事儿,只是含糊道:“反正练车时候很照顾我。” 赵萌爸爸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著挺儒雅,目光却很锐利。他上下打量了夏冬几眼,视线在夏冬那双平平无奇的帆布鞋上停留了半秒,又看了看他那个没有任何logo的行李箱。 “哦,小夏啊。”赵父笑了笑,透著股客气,“听萌萌提过,也是学计算机的?” “叔叔好,阿姨好。”夏冬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对,我也是计算机系的。” “挺好,挺好。”赵父点了点头,“既然是老乡又是同学,以后在学校里互相有个照应。” 话是好话,但语气里那种距离感,夏冬听得明白。 那是家境优越的父母对女儿身边出现的异性一种天然的审视和防御。在他们看来,自家闺女是白天鹅,外面这帮毛头小子都是不怀好意的癩蛤蟆。 夏冬没在意,甚至觉得挺正常。 “赵萌,你知道分班了吗?”夏冬转头问赵萌。 “查了,我在二班。”赵萌有些遗憾地撇撇嘴,“你呢?” “我在四班。” “啊……不在一个班啊。”赵萌明显有点失落,手里的矿泉水瓶子被她捏得咔咔响。 “没事,上大课都在阶梯教室,经常能碰见。”夏冬回了一句,然后很识趣地对赵父赵母说,“叔叔阿姨,那边报到处人多,你们先去排队,我也得去找宿舍了。” 赵父显然对夏冬这个“识趣”很满意,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行,小夏你去忙,有机会叫上萌萌一起吃饭。” “好的,回见。” 夏冬冲赵萌挥挥手,拉著箱子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赵萌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被母亲拉了一把:“走吧萌萌,先去办手续,你看这汗出的。” 赵父在一旁低声说:“这小伙子看著倒是挺沉稳,不像有的男生油腔滑调的。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萌萌你在学校可得注意,別被人两句好话就骗了。” 赵萌没好气地白了老爸一眼:“爸,你想哪去了,人家夏冬那是……” “是什么?” “是高手。”赵萌哼了一声,脑子里浮现出驾校那天夏冬一把拉住手剎的侧脸,还有他现在这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 …… 男生宿舍楼,602室。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夏冬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这是大学男生宿舍特有的迎宾礼。 屋里三个人已经到了。 靠近门口下铺坐著个壮汉,背心大裤衩,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正大马金刀地在那儿削苹果,那架势不像是在削水果,倒像是在磨刀。 听那嘴里哼哼的小曲儿,也是一股子大碴子味。 靠窗户有个戴著厚底眼镜的男生,背对著门,正在一丝不苟地把书摆上书架,似乎连书脊的高低顺序都得拿尺子比著对齐,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学霸气场。 中间站著个瘦高个,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在跟削苹果的壮汉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什么,见夏冬进来,这人反应最快。 “哎哟,最后一位兄弟到了!”瘦高个自来熟地迎上来,伸手要接夏冬的箱子,“来来来,咱们602全员到齐,算是圆满了。” “谢了,我自己来。”夏冬笑著避开他的手,把箱子提进门。 “认识一下,我叫宋强,咱们系的百事通,以后想知道哪个系妹子多,哪个食堂阿姨手不抖,问我准没错。”宋强拍著胸脯,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夏冬身上扫了一圈。 那个削苹果的壮汉也站了起来,隨手把切好的一块苹果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响,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来:“哥们儿,来一根?我叫张文博,哈尔滨的。” 夏冬摆手:“谢了,不抽。” “不抽好,省钱。”张文博也不介意,自己点上一根,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那个在那儿摆风水阵的叫孙学峰,江苏学霸,刚才我问了一嘴他的高考分,嚇人。” 孙学峰推了推眼镜,转过身来,有些靦腆地冲夏冬点了点头:“你好。” 夏冬把背包放下,看著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室友,心里觉得挺有意思。 这配置很標准。一个带头大哥,一个包打听,一个学霸,再加上自己这个…… “我叫夏冬。” 夏冬简单地报了名字。 本来还在吐烟圈的张文博没什么反应,正在整理床铺的孙学峰却停了一下。 只有那个號称百事通的宋强,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僵了一下。 “啥?”宋强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转过来,死死盯著夏冬,“你叫夏冬?”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自己这么低调,这也能被认出来? 他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构思怎么圆场,或者乾脆怎么糊弄过去。 “哪个夏?哪个冬?”宋强几步窜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夏天的夏,冬天的冬。”夏冬不动声色。 “臥槽!”宋强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嗓子把张文博手里的菸灰都震掉了。 “咋了咋了?一惊一乍的。”张文博不满地嘟囔。 宋强指著夏冬,一脸的激动:“老张你土鱉了吧!夏冬啊!快看网那个创始人也叫夏冬!” 张文博愣了一下,嘴里的苹果块半天没嚼动,隨即反应过来:“哦哦哦,我知道那个快看网!我看奥运金牌榜都在那上面看,刷新贼快。那个做网站的大老板叫夏冬?” “废话!”宋强唾沫横飞,恨不得站到椅子上去讲,“那是网际网路圈现在的神话好不好!白手起家,就在中关村,几个月干出千万流量,一个gg拍了四千万,和胖橘合作,连马老师都得给他面子。” 连那个一直在整理书的孙学峰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眼神里透出一股狂热。 第328章 夏冬:我不是「夏总」,我得苟住 “不光是流量和钱。” 孙学峰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在csdn论坛上看过大神们的分析贴,他们说快看网的技术底层非常恐怖。尤其是那个网页加载速度,还有那个自动刷新的『瀑布流』,说是国內独一份的技术。” “论坛里都说,写出这套代码的人绝对是顶级的计算机天才。那个夏总,是我的偶像。” 屋內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夏冬身上。 夏冬站在原地,表情管理得非常完美。 他先是做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眉毛挑了挑,憋著笑问:“真的假的?那这种级別的大佬也叫夏冬?” “你也叫夏冬,他也叫夏冬。”宋强围著夏冬转了一圈,像是鉴宝一样上下打量,最后遗憾地嘆了口气。 “可惜啊,同名不同命。你要是那个夏冬,估计早就开著大奔,搂著嫩模,住著大別墅了,哪还能跟咱们挤这破宿舍,闻张文博的臭脚丫子味儿。” “滚犊子,你脚才臭。”张文博笑骂了一句。 夏冬心里鬆了口气,顺势自嘲道:“那是。我要是那个夏总,刚才进门就得让保鏢先给你们清场了,哪能自己拎箱子。” “哈哈哈哈!”张文博大笑起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夏冬的肩膀,手劲儿大得差点把夏冬拍个趔趄。 “行,虽然你不是那个土豪夏冬,但冲这名字,咱们宿舍以后出去也有面子。以后谁问,我们就说跟夏冬住一屋!嚇死他们!” 孙学峰重新转过身去摆弄他的书,不过还是拋来一句:“那个夏总在论坛上被传得神乎其神,既然同名,你以后专业课可得努点力,別给这个名字丟人。” 夏冬嘴角抽了抽,点头道:“我努力。” 宋强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滔滔不绝:“哎,你们是不知道,我有个亲戚在网际网路大厂,据说那个快看网的夏总神秘得很,谁也没见过真人。有人说他是海归博士,有人说他是某部委大院出来的二代。我要是有生之年能见他一面,给他提鞋我都乐意。” 夏冬听到这话嘴角一抽,然后默默地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转身去卫生间拿抹布擦桌子。 他一边擦一边想,这要是以后身份暴露了,这三个人会不会因为今天的这番话杀人灭口? 尤其是宋强,这货还要给自己提鞋。 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哎,夏冬。”张文博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夏冬回头。 “我看你那箱子也没带啥吃的。晚上哥哥做东,咱们既然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必须得整顿好的。学校门口那家烧烤怎么样?” “没问题。”夏冬一口答应,“不过酒得少喝,我酒量不行,明天还要领书。” “那是必须的。”张文博豪爽地挥手,“咱们602,以后在北邮必须得有一號!” 看著这几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夏冬心里那种因为重生带来的疏离感,稍微淡了一些。 上辈子,他读的是二本,混混沌沌过了四年,室友之间感情也一般般。 这辈子,在北邮,在这个中国网际网路的黄埔军校,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只是…… 夏冬看了一眼还在那儿跟孙学峰爭论“快看网到底值多少钱”的宋强,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以后要是让他们知道,那个“神话”每天晚上就在他们宿舍睡觉,还跟他们一起抢洗澡间,不知道这帮人的世界观会不会崩塌。 必须要苟住。 夏冬暗暗下定决心。 至少在大学这几年,要把这个普通大学生的角色演好。 “对了夏冬。”宋强突然又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咱们系这一届据说有两个极品美女,其中一个叫赵萌,另一个我还没打听到。” “赵美女,我听人说刚才在校门口有人看见她了,好像跟一个男生在聊天。” “那个男生要是让我碰见,我非得好好盘问盘问,敢抢我们的系花。” 正在喝水的夏冬差点呛著。 他咳嗽了两声,掩饰住脸上的异样:“是吗?那確实得盘问盘问。” “你也这么觉得吧!”宋强像是找到了知音,“咱们计算机系本来女生就少,这种资源那就是战略物资,绝对不能让外系的猪给拱了,更不能让咱们系內部的败类给独吞了。” 夏冬点了点头,一脸正气:“你说得对。” 张文博在旁边补了一刀:“宋强你拉倒吧,就你这损色,人家系花能看上你?我看夏冬这就挺好,长得精神,不说话的时候看著还挺深沉,有点那个意思。” “他?”宋强看了看夏冬,摸了摸下巴,“別说,夏冬这一收拾,是有点小帅。但跟那个快看网的夏总比,肯定差点气场。听说那个夏总,那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人物。” …… 张文博把最后一件短袖塞进柜子,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擦桌子的夏冬,又看了看正在把书本按大小个排列的孙学峰。 他嘖了一声,走到阳台,给宋强递了一根烟。 宋强接过去,没点,夹在耳朵上。 “收拾完了没?” 张文博问。 “早完了。” 宋强指了指自己的床铺,被子没叠,隨便团成一团,但箱子確实空了。 张文博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眼神往窗外飘。 楼下人来人往,全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 “走著?” 张文博挑了挑眉毛。 宋强嘿嘿一笑:“去哪?” “装什么傻。” 张文博压低声音,“女寢门口。这时候新生报到,搬行李的都是家长,咱们去搭把手,显显得咱们602的风度。顺便认识几个妹子。” 宋强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揣兜里:“这活我熟。我这就换鞋。” 两人一拍即合。 张文博转头冲屋里喊:“夏老板,学霸,別弄了。走,哥带你们去看风景。” 夏冬正拿著抹布擦床板的缝隙。他有点轻微洁癖,学校发的床板灰太大,不擦乾净睡不著。 他头也没回:“你们去吧,我这一时半会完不了。” 孙学峰则是头也不抬,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c++ primer》,正试图把它塞进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他的书太多,柜子有点挤。 “我也去不了。” 孙学峰说,“还得去领被褥。” 张文博一脸恨铁不成钢:“活该你们单身。老宋,走。” 宋强穿好鞋,对著镜子抓了抓头髮,两人勾肩搭背地出了门。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夏冬换了盆水,继续擦。 他对看女生没兴趣。上辈子见多了,这辈子只想搞钱搞事业。 第329章 孙学峰的坚韧 而且现在的女大学生,在他眼里跟小孩没区別。 孙学峰终於把书摆好了。他退后两步,满意地看著那一排书脊,然后转身开始整理衣服。 他的衣服很少。除了身上穿的,箱子里就两件换洗的t恤,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这时候,一阵诺基亚经典的铃声响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声音是从孙学峰的枕头底下传出来的。 孙学峰赶紧过去,翻出一个老旧的直板机,看了一眼屏幕,接通。 “喂,刘哥。” 孙学峰的声音很稳。 夏冬手里的动作慢了一拍,动作轻了一些,怕发出声音打扰孙学峰接电话。 “嗯,我知道。下午两点是吧?行,我一定到。” “不用预支,按天结就行。” “对,我有自行车。” “好的,谢谢刘哥。” 电话掛断。 孙学峰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整理那几件衣服。 夏冬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搓了两下,貌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兼职?” 孙学峰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嗯。发传单。” “刚来第一天就去?” 夏冬问。 “閒著也是閒著。” 孙学峰笑了笑,他的笑容很乾净,没有一点窘迫,“南门那边有个英语培训机构,一下午五十块钱。” 夏冬拧乾抹布:“挺好。不过你也太拼了,不用歇歇?” 孙学峰把空箱子塞到床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累。早点干活,心里踏实。” 他停了一下,似乎觉得没必要瞒著舍友,语气很平淡地补充道:“我爸去年生病走了,看病把家底掏空了。我妈身体也不好,还得供我妹上学。我既然出来了,就得自己养活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挺得很直,眼神清澈,没有一丝卖惨的意思,语气自然。 夏冬看著这个来自江苏的室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上辈子他在职场混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把苦难掛在嘴边博同情的人,也见过因为贫穷而极度敏感自卑的人。 像孙学峰这样,坦荡把家底亮出来,不卑不亢的,很少见。 这是个人物。 夏冬点了点头,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话,只是说:“那个培训机构靠谱吗?別干完了不给钱。” “找一个学长打听过了,是家开了三年的老店。” 孙学峰说,“不给钱我就把他们传单贴他们校长脸上。” 夏冬笑了。 这个学霸,有点意思。 …… 中午十二点。 门被推开,张文博和宋强回来了。 两个人满头大汗,但脸上掛著胜利者的笑容。 尤其是张文博,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成了!” 张文博一进门就把t恤脱了,光著膀子拿毛巾擦汗,“兄弟们,成了!” 夏冬已经收拾完了,正坐在椅子上摆弄他的诺基亚。 “什么成了?” 夏冬问,“捡著钱了?” “庸俗!” 张文博把毛巾往床上一扔,“钱算什么?哥们约到了温淑棠!” 宋强在旁边补充:“二班的那个温淑棠,班花级大美女。” 夏冬其实没印象,但他配合地点点头:“牛。” “本来人家不搭理我。” 张文博眉飞色舞地比划,“但我看她那个箱子轮子坏了,二话不说扛起来就给她送上了四楼。四楼啊!我就凭这一身腱子肉,硬是给送上去了。” “然后呢?” 孙学峰也凑过来听。 “然后我就说,同学,这箱子太沉,我刚才好像把腰闪了,能不能留个电话,万一瘫痪了得找你负责。” 夏冬噗嗤一声笑了:“这什么烂藉口。” “管用就行!” 张文博得意洋洋,“人家姑娘心善,真给我留了。我就顺杆爬,说晚上请她吃饭压压惊。她答应了,还说带宿舍姐妹一起来。” 他拍了拍桌子,一脸大义凛然:“兄弟们,这是联谊啊!咱们602的第一次集体活动,谁也不许掉链子。晚上六点,校门口烧烤摊,都得去!” “走走走,先吃饭去,饿死我了。” 宋强摸著肚子,“听说北邮食堂的鸡腿不错。” 四个人拿著饭卡,浩浩荡荡杀向食堂。 …… 食堂里人声鼎沸。 大一新生刚来,对什么都新鲜,每个窗口都排著长队。 夏冬排在队伍里,看著前面玻璃窗里的菜色。 红烧肉色泽红亮,大鸡腿炸得金黄,清炒油麦菜也是翠绿翠绿的。 这年头的物价还没飞涨,一份两荤一素的套餐也就五块钱。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张文博指点江山,“阿姨,手別抖,多给点肉。” 打饭阿姨手一抖,一块肉掉回了盆里。 张文博哎呦一声,引得后面的人一阵鬨笑。 四个人端著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夏冬尝了一口红烧肉,味道偏甜,肉质有点柴,但在学校食堂里算是不错了。 “这肉没我妈做的好吃。” 宋强一边吃一边点评,“不过量挺大。” “知足吧。” 孙学峰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但他吃相併不难看,每一粒米都吃得很乾净,“比高中食堂好多了。” 夏冬吃得慢条斯理。 他看著周围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听著周围嘈杂的谈笑声,恍惚间觉得这一切都很真实,又很遥远。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为了期末考试发愁,为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精打细算,为了一个女生的眼神激动半天。 现在坐在这里,心態完全变了。 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这些人变成盛夏科技的员工,怎么从这些人里挖掘出未来的技术大牛。 吃完饭,大家往回走。 孙学峰迴宿舍拿了个背包,戴上一顶鸭舌帽,推著他在二手市场买的破自行车,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就往南门骑去。 当然,也和其它两人,说了自己要去发传单的事情。也没有避讳自己的家庭情况。 看著他的背影,张文博嘆了口气:“这哥们,是个狠人。” 宋强点头:“嗯,以后肯定有出息。” 夏冬没说话,只是看著孙学峰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回到宿舍,大家都在午休。 夏冬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系主任方先义应该在办公室。 第一天来,去拜访一下吧。 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换了一件稍微正式点的polo衫。 “夏老板,干嘛去?” 宋强迷迷糊糊地问。 “出去买点东西。” 夏冬隨口编了个理由。 出了宿舍楼,夏冬没去小卖部,而是径直走向了行政楼。 夏冬一路打听著找到了计算机系。 夏冬站在行政楼的阴影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上一秒,他还是那个在602宿舍里拿著抹布擦床板的新生夏冬。 下一秒,他挺直了背脊,眼神里的稚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 第330章 夏冬北邮设实验班 三楼走廊尽头,掛著“计算机系主任”的牌子。 门虚掩著。 夏冬抬手敲了两下,声音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请进。”里面传来方先义的声音。 夏冬推门而入,反手將门关严。 方先义正埋首在一堆教案和文件中,听见关门声,抬头推了推眼镜。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这位在部委和企业间游刃有余的系主任,表情出现了一剎那的凝固。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屁股刚离开椅子,又似乎觉得在学校办公室里这样对待一个“新生”有些不妥,身形僵在半空,显得有些滑稽。 夏冬快走两步,伸出手,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方主任,打扰了,別怪我不请自来。” 方先义这才顺势站直,握住夏冬的手,苦笑了一下:“夏总,你这一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才还在想,我是该叫你夏总,还是叫你夏冬同学?” “在学校里,只有夏冬同学。”夏冬自顾自地走到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方主任,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第一件事。” 方先义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对面,神色恢復了惯有的精明:“保密?” 夏冬点头:“我来北邮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当大熊猫的。” “盛夏科技那边有一鸣他们盯著,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我都能在宿舍里远程遥控。” “但我不想上个厕所都被人围观,也不想走在路上被人塞商业计划书。” 方先义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若有所思:“这我能理解。年少成名,舆论猛於虎。不过,纸包不住火,你那张脸虽然没在媒体上怎么露过,但圈子里认识你的人也不少。” “能瞒多久瞒多久。”夏冬喝了一口水,“除了您和极少数校领导和老师,我希望我的档案在辅导员和任课老师那里,就是个普通学生。” 方先义笑了:“行,这个好办。咱们计算机系偶尔也会有些特殊人物,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你的档案我会让人做特殊处理,加上『绝密』封条,除了我没人能调阅。” 夏冬放下水杯,身体前倾,气场压了过来。 “私事说完了,谈谈公事。” 方先义眼神一亮,身体也坐正了:“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之前那个『盛夏-北邮联合系统实验室』的项目,一鸣总那边办事效率高,昨天资金已经到位了,设备採购清单我也让人发给你们公司了。” “还有什么变动?” “那个项目只是个开始。”夏冬摇摇头,“方主任,您是搞教育的,也是搞战略的。您觉得现在的计算机教育,和网际网路行业的实际需求,脱节大吗?” 方先义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大。非常大。课本上的东西,很多都是五年前甚至十年前的技术。” “学生在学校学了四年c++和数据结构,出去了连个像样的网站架构都搭不起来,企业还得重新培训半年。” “所以我想搞个『盛夏实验班』。”夏冬拋出了第一个炸弹。 方先义眉头一挑:“细说。” 夏冬伸出一根手指,先划了一个圈。 “首先,范围不能局限於计算机系。电子工程、微电子、通信工程,凡是跟作业系统底层逻辑和晶片硬体相关的专业,我全要。” 方先义一愣:“你要搞硬科技?” “软硬结合才是未来。”夏冬语气篤定,“而且这事儿急不得。这是我刚琢磨出来的想法,咱们需要半年筹备期。” “正好大一上学期全是高数、大物这种基础课,没什么专业壁垒。利用这半年,把选拔標准和培养方案定下来。” “下学期开始,盛夏科技正式介入。我们要选拔一批苗子,不仅仅是写代码的,而是能做架构、懂晶片设计、有战略眼光的复合型人才。” “不仅如此,”夏冬继续说道,“这个班的学生,大三开始直接进入盛夏科技核心部门实习,算正式工龄。” “毕业后,只要考核通过,直接签p5级別的offer,起薪比市场价高30%。” 方先义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下。 他是懂行的。 p5级別,那是阿里那边定的职级,对应的是高级工程师。对於应届生来说,这是一步登天。 “条件呢?”方先义问,“夏总这么大手笔,不会是做慈善吧?” “我要定製化培养。”夏冬直言不讳,“我要他们学的,是云计算,是分布式存储,是移动网际网路的底层逻辑,甚至是晶片指令集架构,而不是那些还在教怎么用软盘的过时教材。” 说到这里,夏冬身子微微前倾,盯著方先义的眼睛,上位者的气势展开。 “这个班的课程设置,不能只有学校说了算。” “这半年里,我会带著公司的架构师,和咱们学校的教授一起磨课纲。” “哪节课讲什么,用什么案例,怎么考核,我都要亲自过目。” 方先义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事儿很大。 涉及到跨学院的资源整合,涉及到教学大纲的伤筋动骨,甚至涉及到学校的办学自主权。 夏冬看著方先义纠结的背影,心里却暗自庆幸。 幸亏自己选了北邮。 这学校虽然不是那种巨无霸型的综合类大学,校园面积也不大,但胜在“专精特新”。 就像是一艘配置精良的驱逐舰,虽然不如航母大,但转向灵活,动力十足。 对於盛夏科技需要的计算机、通信、电子等专业,这里一应俱全,且都是王牌。 要是去了浙大、北航那种综合性大学,光是跨学院协调就能跑断腿,更別提这种深度的教学改革,光是层层审批就能把黄花菜都拖凉了。 而在北邮,只要搞定像方先义这样的实权派系主任,很多事情就能自下而上地推动。 诱惑太大了。 方先义知道,如果这个模式跑通了,北邮在网际网路硬科技领域的话语权,將直接碾压清华北大,成为行业的黄埔军校。 “一半决定权太多了。”看著夏冬,眼神里闪烁著精光,“最多40%。基础学科不能动,那是大学的根基。” “通过选修课和实践课的方式植入你们的內容。至於你说的亲自磨课纲……” 方先义顿了顿,“求之不得。有你这个身价过亿的大老板来把关教学质量,那是学生的福气。” 夏冬笑了,他知道方先义动心了:“成交。基础理论我不碰,但应用层和架构层,必须按实战来。” 第331章 盛夏自强奖学金(上)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这个方案,还需要报上级审核。”方先义指了指夏冬,不再是之前的调侃,而是带著几分郑重。 “夏冬,你这是在给中国网际网路的未来铺路啊。虽然你是为了公司,但这事儿要是成了,功在千秋。” 夏冬淡然道:“方主任言重了。我只是不想以后我的公司里,招进来的全是只上古技术,满脑子八股文的毕业生。” “也白白浪费了他们这四年的大好时光。” “具体的细节,回头我会让一鸣带技术团队过来对接,但我会全程盯著。” 此刻,夏冬的目光越过方先义的肩膀,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作为重生者,只有他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的中国繁荣的网际网路表象下,隱藏著怎样触目惊心的断层。 做新產业,从来不是有钱就行的。 那些思维简单的商业爽文里,主角挥舞著支票簿,顶尖大牛纳头便拜,仿佛只要有钱,什么技术都能买到,什么人都能招来。 简直是痴人说梦。 盛夏科技现在確实解决了钱的问题,现金流堪称恐怖,但如果不解决人的问题,这笔钱也是废纸。 真正的商业世界里,海量的高端人才供应,永远比海量的资金更加重要。 这一点,后世的美国就是血淋淋的教训——他们想重振製造业,逼著苹果把工厂搬回去,苹果帐上趴著几百亿美金的现金储备,却因为本土根本找不到足够数量的合格工程师,最终只能对著那堆美金乾瞪眼。 而2008年8月的中国,在硬科技领域的人才储备,用“绝望”二字形容都不为过。 此时国內的晶片设计领域,简直是一片荒原。 全国有经验的设计工程师满打满算不足4000人,而產业实际需求高达25万人,缺口比例达到了令人窒息的98.4%! 模擬设计、数字设计、版图设计,这些核心岗位几乎无人可用。 即便是高校微电子专业,每年“挤”出来的硕士毕业生不过二三百人,对於庞大的市场需求而言,连塞牙缝都不够。 手机作业系统领域更是悽惨。 2008年安卓刚刚发布,国內尚处在“拿来主义”的狂欢前夜,所有的技术力量都集中在怎么做漂亮的ui,怎么写赚钱的app。 至於底层內核?基本是一片空白。具备內核级开发能力的人才,凤毛麟角。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此时的大洋彼岸,美国坐拥约50万名经验丰富的ic设计人才,数量是中国的125倍。 他们拥有从ios到windows mobile的成熟开发团队,以及完备的半导体產业链。 超过98%的核心人才缺口,像一道看不见的天堑,横亘在中国科技崛起的道路上。 如果不从现在开始疯狂地填坑,盛夏科技未来的万丈高楼,终究是建在沙滩上。 这也是为什么夏冬必须亲自下场,作为一个大老板,还要亲自跑到北邮来读书,最重要的理由。 不过这些话,夏冬自然是不能和方先义讲的。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人才的长成,本就是一场和光阴的拉锯。 可宿命的钟摆从不停歇,你若现在不动,等到的,只会是別人已经站稳的江山。 此时夏冬推出自己的思绪,又换了个话题。 “方主任,问您个事儿。” 方先义刚端起茶杯,闻言停在半空:“你说。” “咱们系,或者说咱们学校,家庭经济特別困难的学生,大概占多少比例?” 方先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夏冬思维跳跃这么大,从顶层设计突然跳到了底层民生。他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在大脑里搜索著並不精確的数据。 “这个……具体的精確数字在学工处那边。但凭我的印象,不算低。”方先义嘆了口气,“北邮虽然是名校,但这年头能考上来的,很多都是下面县城、农村出来的苦孩子。全村凑路费上学的,每一届都有那么几个。” 夏冬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还有个事儿。”夏冬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拋出了数字,“我想设立一个『盛夏奖学金』。” “每年两百万,专门资助两百个贫困生。” 方先义刚舒展开的眉头瞬间锁紧,身子前倾:“两百万一年?两百个人?那就是每人一万?” 在这个年代,一万块钱对於一个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足以覆盖学费和大部分生活费。 “夏冬,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学校本来就有助学金体系,国家也有补助。”方先义提醒道。 “不够。” 夏冬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我知道学校有,国家也有。但那个覆盖面有限,而且金额也就勉强够个饭钱,饿不死而已。”夏冬看著方先义的眼睛,“我要做的,是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脑海里闪过孙学峰那张有些发窘却依然挺直腰杆的脸,以及他提到父亲病逝、母亲体弱时那种故作轻鬆的语气。 那个为了几十块钱传单费,顶著大太阳骑著二手自行车穿梭在车流里的学霸。 “我要让他们把去发传单、去做家教的时间省下来。” 夏冬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用来敲代码,用来读书,用来改变命运。” “我的规则不太一样。”夏冬指了指那张纸,“第一,必须是家庭经济困难认定的学生,这是门槛。” “第二,不需要他们有多优秀,只要能过那条贫困线,就可以申请。申请通过,钱直接打卡里,每个人一万。” 方先义愣住了:“不看成绩?那一万块钱对於学生来说可是一笔巨款,万一他们拿去挥霍了怎么办?” “这就是第三条。”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拿到钱的学年,如果绩点排不进全系前20%,这笔钱就自动转为『盛夏助学无息贷款』。” “他们需要在毕业三年內,还给盛夏科技。” “提前发钱,是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让他们不用为了几百块的生活费去发传单、去端盘子,把时间浪费在廉价劳动力上。” 夏冬解释道,“绩点要求,是给他们紧箍咒。拿了钱,就得拼命学。进了前20%,这钱就是奖励,白给。” “进不去,那就是借你的,虽然没利息,但也是债,得还。” 方先义把纸放回桌上,眼神变得复杂:“你这是在赌人性。贫困生本来心理压力就大,你这样会不会逼得太紧?” 第332章 盛夏自强奖学金(下) “方主任,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夏冬淡淡地说,“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將来怎么在网际网路这个绞肉机里活下来?” “我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我给他们机会,抓不抓得住,看他们自己。” 方先义內心讚嘆,这一招,太绝了。 人都是厌恶损失的,到手的一万,如果因为学习不好,过几年要还回去,想想就很难受。 所以那些贫困生,只会更加拼命学习。 夏冬这个方法,不光是给了他们生活的保障,更是激发了他们进步的动力。 『开公司的人,心眼都这么多吗?』方先义內心嘀咕。 方先义沉默良久,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个方案,我接了。名字就叫『盛夏自强奖学金』吧。我会亲自盯著这笔钱的发放和审核。” 夏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就麻烦方主任了。特別是……审核的时候,儘量保护一下学生的隱私。” “別搞得像施捨一样,大张旗鼓地贴红榜。悄悄地发,悄悄地审。” 方先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夏冬,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身体里是不是住著个老妖怪。这事儿做得,体面。” 夏冬咧嘴一笑,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学生模样:“方主任,您这属於封建迷信。走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 走出行政楼,外面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九月的京城,秋老虎还在发威。 夏冬没有急著回宿舍,而是沿著学校的主干道慢慢走著。 路上全是提著大包小包的新生和家长。 有的家长扛著铺盖卷,满头大汗却一脸自豪;有的新生手里拿著地图,一脸茫然地找著路。 还有穿著志愿者马甲的学长学姐在吆喝著卖电话卡和脸盆。 “同学,办卡吗?动感地带,充一百送五十!” “学弟,来看看英语报纸,四六级必备!” 喧囂,嘈杂,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是夏冬上一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人群中的一员,为了省几块钱话费纠结半天,为了考过四级熬夜背单词。 而现在,他手里握著快看网这个庞然大物。 但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因为有钱,而是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无数个曾经的自己。 他路过篮球场,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叫好声。 路过食堂,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 路过小树林,看到几对情侣在偷偷牵手。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比那些冷冰冰的代码,比那些尔虞我诈的商战,都要真实。 夏冬在一个长椅上坐下,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该回去了。”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既然重活一世,既然来到了这所学校,那就好好演好“大学生夏冬”这个角色。 毕竟,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能放鬆的几年了。 …… 推开602宿舍的门。 男生宿舍的味道扑面而来。 並不好闻,但却让夏冬感到莫名的亲切。 张文博正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站在镜子前摆弄头髮。手里拿著把梳子,正在往头上抹髮胶。 “哎哟,夏老板回来了!”张文博从镜子里看到夏冬,含混不清地打了个招呼,“干啥去了?一下午不见人影。” 因为和快看网老板的重名,夏老板这个称號,算是在602宿舍固定下来了。 夏冬把包隨手扔在桌上,笑著说:“去系里转了转,认认路。顺便买了点生活用品。” “买啥了?”宋强这八卦精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往夏冬空空如也的手上看。 “买了瓶水,路上喝了。”夏冬面不改色地撒谎。 “切。”宋强翻了个白眼,继续看他的杂誌,“对了,刚才那个……那个谁,学霸回来了。” 夏冬神色微动:“孙学峰?” “嗯。”张文博吐了口烟圈,“刚回来,我看他那一身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这小子也是够拼的,第一天就去发传单。这会儿去水房洗澡去了。” 正说著,宿舍门被推开。 孙学峰端著个脸盆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旧文化衫,头髮湿漉漉的,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看到夏冬,孙学峰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夏冬,你回来了。” 夏冬注意到,孙学峰的手不自觉地揣进兜里,似乎在確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估计是今天发传单赚的钱。 大概也就几十块,可能还不够张文博一周的烟钱。 但对於孙学峰来说,那是明天的饭钱,是尊严。 “嗯,刚回来。”夏冬点点头,语气自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同情或者是探究,“怎么样?那家机构靠谱吗?” 孙学峰似乎鬆了口气,走到自己床边放下脸盆:“还行。虽然累点,但给钱痛快,还是日结。” “主管说我英语口语不错,如果干得好,后面可以让我试著带带低年级的辅导课,那样课时费会高很多。” 说到这里,孙学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那是对未来的希望。 “牛逼啊学霸。”张文博转过身,竖起大拇指,“这才刚开学就找到兼职了,还是当老师。” “以后哥几个英语要是掛科了,可全指望你了。” 孙学峰脸红了一下,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个助教,还早著呢。” “行了行了,別谦虚了。”宋强从上铺跳下来,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咱们602也是藏龙臥虎。有学霸,有肌肉男,还有我这个百事通。对了,还有夏老板,虽然看著文文静静的,但我总觉得你小子也是个闷骚型。” 夏冬笑了笑,没反驳。 “几点了?”张文博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並不名贵但擦得鋥亮的表,“五点半了。咱们该出发了吧?先去占个座。” “必须的!”宋强兴奋地搓著手,“第一次联谊,必须给她们留个好印象。文博,你那烟少抽点,別把人家姑娘熏著。学峰,你那衣服……要不换一件?我那有件新的阿迪,还没穿过,借你?” 孙学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服,有些犹豫。 夏冬走了过去,拍了拍孙学峰的肩膀:“这就挺好,乾净利索。咱们是去吃饭,又不是去相亲大会走秀。 再说,自信点,你是靠脑子吃饭的,跟那帮靠脸吃饭的不一样。”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宋强:“还有你,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人家姑娘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看你穿什么牌子的。” 第333章 老乡重逢引笑闹 孙学峰感激地看了夏冬一眼,挺直了腰杆:“嗯,我就穿这个。” 张文博哈哈大笑,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套上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夸张的胸肌轮廓:“走著!今晚咱们602要大杀四方!” 四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宿舍。 夕阳的余暉洒在走廊里,將四个年轻的身影拉得斜长。 宋强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著那个叫温淑棠的女生有多漂亮,张文博在旁边时不时插科打諢,孙学峰偶尔插两句嘴,但更多时候是在听。 夏冬走在最后,听著前面三个人的笑闹声,嘴角微微上扬。 “哎,夏老板,快点啊!磨磨蹭蹭的想啥呢?”前面的张文博回过头喊道。 “来了。” 夏冬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楼道里迴荡著他们杂乱却充满活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烧烤摊的烟火气比预想中来得猛烈。 傍晚六点,天还没全黑,老张烧烤门前的塑料凳子已经铺到了马路牙子上。 张文博站在人堆外头,踮脚看了一眼里面,回头把烟屁股踩灭。 “不行,这哪是吃饭,这是打仗。” 张文博嗓门大,甚至盖过了旁边桌划拳的声音,“第一顿饭不能让姑娘们跟这儿吸二手菸。主要是这地儿我也挤不进去。” 宋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在京城待久了,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但今天情况特殊。 他看了一眼正在拿纸巾擦眼镜片上油烟的孙学峰,又看了一眼双手插兜一脸平静的夏冬。 “那去哪?这附近馆子今儿都爆满。”宋强说,“我那是为了显示咱们602接地气才选的烧烤,现在好了,地气接太多,要把人埋了。” 夏冬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口,指了指西边,“往那边走两百米,有个川菜馆子,叫蜀香阁。门脸不大,但是在二楼,一般新生发现不了。” 宋强狐疑地看著夏冬:“你不是浙江人吗?怎么比我还熟?” 夏冬只能解释说下午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实际上这地方是他上辈子加完班经常来吃夜宵的地方,那老板娘做的回锅肉是一绝,当时老板娘说,他们是开了二十年的老店。 他转身带路,脚步不快不慢。 张文博赶紧掏出手机,给温淑棠拨了过去。 “餵?温同学啊,对,我是那个腰闪了的张文博。” “那什么,烧烤摊这儿人太多了,烟大,怕你们过敏,咱们换个地儿……” “对,就在前头那个蜀香阁。好好好,不见不散。” 掛了电话,张文博冲几人比了个“ok”的手势,那一脸横肉硬是挤出了一丝纯情的羞涩。 四人到了蜀香阁,果然如夏冬所料,虽然人也不少,但好歹还有几张空桌。 夏冬挑了个角落的大桌,刚坐下,孙学峰就条件反射地拿起茶壶,开始烫四个人的碗筷。 动作熟练,一丝不苟,甚至连杯子边缘都要转著圈烫两遍。 “学峰,以后谁嫁给你是享福了。”宋强看著孙学峰的动作,打趣道。 孙学峰没抬头,只是低声说:“习惯了,外面碗不乾净。”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新生大军。 他在想自己盛夏奖学金的落实速度,方先义是个实干派,应该这周就会有动静。 “来了来了!”张文博一直盯著楼梯口,这时候突然坐直了身体,还顺手理了理自己那被汗水打湿的寸头。 楼梯口上来三个女生。 走在最前面的温淑棠確实扎眼,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裙,但在这种嘈杂的川菜馆里,像是一股清风。 她正笑著回头跟后面的人说话。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圆脸,看起来很喜庆,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而走在最后的,是赵萌。 赵萌今天没戴帽子,短髮刚洗过,柔顺地贴在耳侧。她低著头看台阶,手里拿著一个小巧的手包。 夏冬確实没想到赵萌会出现在这儿。 不过脑子转得飞快,零点几秒就理顺了逻辑链条:张文博之前提过一嘴,温淑棠是他们系二班的,要带舍友来。 而今天早上偶遇赵萌,她也说过自己分到了二班。 计算机系女生本来就稀缺,这两人是一个寢室的概率,基本和明天下雨需要带伞一样,是百分之百的定局。 “这边!”张文博挥手,动作幅度大得像是在指挥交通,恨不得把胳膊甩出去。 三个女生走过来,原本有些喧闹的餐馆里,邻桌几个男生都不自觉地停下了筷子,行注目礼。 “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温淑棠笑著说,声音很脆,听著就利索。 “没等,我们也刚屁股沾座儿,茶还没泡开呢。”张文博赶紧站起来拉椅子,“来来来,坐。” 大家落座。长条桌,一边四个。 张文博这人精,自然地让温淑棠坐在了中间,靠著自己,夏冬为了方便叫服务员,坐在最靠外的位置。 好巧不巧,赵萌正好坐在夏冬对面。 赵萌刚放下包,一抬头,目光撞上夏冬,明显的愣了一下。 显然,她也没料到世界这么小,早上刚分开,晚上又在一张桌上吃饭。 还没等张文博开始介绍,赵萌就先开了口,她看著夏冬,大大方方地笑道:“没想到又见面了,这也太巧了。” 这一声招呼,直接把桌上的气氛像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张文博刚张开准备介绍的嘴僵在一半,宋强那双正在扫描全场的眼睛瞬间聚焦。 桌子底下,宋强的脚轻轻踢了夏冬一下。眼神飘过来,每一个毛孔都在咆哮:你小子不对劲!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 夏冬不动声色地把腿往回收了收,避开了宋强的连环踢,刚要开口解释,赵萌那边已经笑著给眾人解了惑。 “我们是金华的老乡,”赵萌指了指夏冬,语气很坦然,“暑假还在一个驾校练车来著。” “哦——” 桌上的几个男生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起鬨声,语调九转十八弯。 “驾校同学啊……”宋强摸著下巴,一脸看透世俗的表情,“那可是滋生爱情的温床。什么手把手教倒库啊,什么紧张了抓错手啊,夏老板,你可以啊。” 就连旁边的温淑棠都捂著嘴笑:“怪不得这位同学刚才没怎么说话,原来是这儿藏著熟人呢。” “別瞎起鬨。”夏冬把倒好的茶水推到赵萌面前,无奈地看了宋强一眼,“我和赵萌就是正儿八经的同学关係,清白得像这杯茶水。” 第334章 眾人狂赞夏冬,本尊听爽了 赵萌听著夏冬那副急著撇清关係的口气,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驾校那天,当车子失控、夏冬一把稳住车身的时候,那个侧脸在她脑子里转悠了好几天。 那时候她確实是有过那么一丝悸动,觉得这男生遇事不慌,挺男人的。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那时甚至幻想过夏冬会要在qq上找她聊天。 可后面的剧情太平淡了。 整整一个暑假,夏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別说曖昧简讯了,连个“吃了吗”都没发过。 那点因为吊桥效应產生的火花,在漫长的蝉鸣声中早就凉透了。 现在再看夏冬,赵萌心里那点旖旎心思早就没了。 大家都是考上北邮的高材生,未来几年课业可不轻鬆,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把c++学明白。 对她来说,现在夏冬就只是一个有缘分的老乡,仅此而已。 “对,你们別乱点鸳鸯谱。”赵萌接过茶杯,神色自若,“我们那是纯粹的革命友谊。” 宋强和张文博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俩人都是人精。 他们仔细观察著这两人的表情。赵萌落落大方,眼神清澈,没有那种女孩子见到喜欢的人时特有的躲闪或者羞涩。 夏冬更是一脸坦荡,甚至还有点“別耽误我吃鱼”的不耐烦。 没有脸红,没有尷尬的沉默,没有欲盖弥彰的解释。 宋强推了推眼镜,做出了最终判决:鑑定完毕,这俩人之间比纯净水还纯,绝对没有姦情。 最重要的是,宋强还得出了一个结论:哥们自己有机会。 “行吧,散了散了,误会一场。”宋强有些失望地摆摆手,“我还以为能挖掘出一段《驾校风云之爱在离合器》呢,没劲。” 夏冬笑了笑,再次拿起茶壶给其他人倒水,动作行云流水,把刚才那个小插曲翻了篇。 “介绍一下,”张文博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清了清嗓子,“咱们是计算机系四班的,602宿舍” “我,张文博,哈尔滨人,爱好是助人为乐,特长是腰好。” 几个女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气氛瞬间鬆弛。 “这是宋强,京城土著,咱学校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號称百事通。” 宋强挺了挺胸,扶了一下眼镜,“以后想知道哪家食堂好吃,哪个教授点名严,甚至哪个澡堂子水热,问我,门儿清。” “这是孙学峰,江苏来的学霸,以后那是奔著奖学金去的,咱宿舍的智商担当。” 孙学峰有些侷促地推了推眼镜,脸有点红,只能尷尬地说了句,“没有,就是……就是爱看书,还没考呢,不敢当。” 温淑棠也大大方方地介绍了自己那边:“温淑棠,二班的。这是刘晓晓,也是二班的,我是陕西的,她是湖南的。还有这位大美女,赵萌,浙江金华的。” “我们还有个室友,也是京城人,今晚要回家拿东西,就没跟著一起来。” 轮到夏冬了。 夏冬看就差自己了,放下了茶壶,笑著说:“夏冬,浙江金华,赵萌的老乡。” “咦?”那个叫刘晓晓的圆脸女生瞪大了眼睛,“夏冬?和快看网的老板同名?” 宋强立刻接话,脸上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对,名字一样,可惜命不一样。人家那个夏冬是快看网的老总,身家多少个亿。” 夏冬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哎呀,我就说嘛。”刘晓晓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一瞬间我都以为大神降临了。不过同名同姓也很厉害了,说不定能沾点財气。” 温淑棠好奇地看著大家各异的表情,问道:“你们都这么关注快看网吗?” “何止是关注?” 宋强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仿佛说的就是他自家亲戚。 “对於咱们学计算机的来说,快看网和那个夏总,简直就是暑假里平地一声雷!是咱们计算机人的活榜样!” 他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 “你们想想,一个暑假,从零到一,產品横空出世,硬生生做成了现在的规模。” “最牛的是,新浪那种老牌巨头下场想弄死他,结果呢?被人家一套组合拳打得满地找牙,曹元都进去了!” “那一仗打完,快看网直接坐稳了国內第一门户的交椅!” 孙学峰在旁边默默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崇拜的光:“那次公关战,滴水不漏,逻辑清晰,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我把所有报导都看了一遍,太厉害了。” 宋强越说越兴奋:“这还不算!后面的个性化gg系统,还有那个首页gg位的『全网標王』拍卖,你们还记得多少钱吗?”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被腾讯拍走的!更別提前几天那个胖橘联名,一场拍卖会,总金额两个多亿!” 桌上的其他人虽然都知道,但是被宋强这么激情澎湃的从头到尾整理出来,都听得有些咋舌。 赵萌和温淑棠,她们自然也用快看网,也是微博上那个神秘“夏冬”的粉丝。 倒是张文博,挠了挠头:“也就你们这么激动,我暑假光顾著玩游戏了,就知道快看网好用,今儿早上听你们聊,才知道老板也叫夏冬。” 夏冬把玩著手里的茶杯,不知怎么的,觉得作为旁观者,听別人讲自己的光辉事跡,还挺爽的。 甚至还想再听听。 於是故作疑惑地问了一句:“有那么神吗?我也看了新闻,感觉就是运气好,赶上奥运会了而已。” “嘿!”宋强急了,筷子差点拍桌子上。 “夏老板,你这就是纯粹的嫉妒!什么叫运气好?运气好能设计出那么牛的產品架构?” “运气好能把曹元送进去?运气好能让腾讯马化腾掏几千万买你一个gg位?” “你知道现在全中国,有多少网际网路公司都在研究他的商业模式吗?” 夏冬心里暗爽,对宋强的这一通灵魂追问非常受用,但是嘴巴上却是继续煽风点火:“那谁知道呢。网上连张照片都没有,微博上也没介绍过自己的履歷。” “没准是个地中海,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手下有个厉害的团队罢了。这年头网上的形象都是包装出来的。” “不可能!” 这次反驳的不是宋强,是孙学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孙学峰一脸严肃:“產品是有气质的!能做出快看网这种界面简洁、逻辑清晰、体验高效產品的人,绝对不是那种油腻的商人。” “他一定是个……是个有极客精神的理想主义者,对技术和用户有最纯粹的追求。” 第335章 被按头夸的夏冬 夏冬看著孙学峰那涨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恶趣味。 这感觉太爽了,当面听人吹捧自己,还得装作不屑一顾去反驳,然后看他们为了维护自己而急赤白脸。 “自己这也太变態了,什么时候染上这种恶习了。”夏冬內心想著,不过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行行,他是神。”夏冬举手投降,一脸“我说不过你们”的表情,“那我改天去改个名,省得给大神丟人。” “那倒不用。”宋强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你留著这个名字,以后咱们出去吹牛也有面子。我就说,我室友叫夏冬,嚇死他们。” 对面的赵萌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这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饭馆里很清晰:“我觉得……快看网的夏总,应该没你们想的那么……高高在上。” 眾人都看向她。 “能把那么多复杂的事情玩得这么漂亮,”赵萌看著眾人说,“骨子里肯定有点……举重若轻的洒脱吧。” 夏冬內心:说得好,继续夸,不要停。 “来来来,菜上来了!”服务员端著一大盆水煮鱼走了过来,那滚烫的红油和扑鼻的香气瞬间打断了这个话题。 “吃吃吃!別谈那些遥不可及的大神了。”张文博立刻招呼起来,“咱们现在的目標就是把这盆鱼消灭掉。” 大家动了筷子。气氛很快从刚才的爭论变成了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热闹。 孙学峰吃得很专注,筷子动得飞快但极有条理,。 宋强则是一边往嘴里塞毛肚,一边还要兼顾讲段子。 虽然那些段子多半是从猫扑上看来且经过了二次加工的烂梗,但几个女生很给面子,笑点极低,在那儿笑得花枝乱颤。 只有宋强的余光,时不时地往斜对面的赵萌身上飘。他发现这个短髮女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別好看。 温淑棠显然对张文博这个体格壮硕的“东北大汉”挺有兴趣,两人已经聊到了哈尔滨索菲亚大教堂的鸽子到底有多少只。 夏冬吃得很淡定,既不抢菜,也不怎么主动搭话。 对面的赵萌被一块辣椒呛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脸颊微红。 还没等旁边的刘晓晓反应过来,宋强已经顺手把旁边还没开封的一盒豆奶推了过去,甚至连头都没抬,另一只手还在夹菜。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给自己倒水。 “这鱼挺辣的,你们南方人吃得惯吗?” 宋强终於找到了机会,越过中间的水煮鱼盆,对著赵萌发问,眼神里藏著点期待,还特意把声音压得自以为很有磁性。 赵萌放下豆奶,用纸巾沾了沾嘴角:“还好,挺过癮的。在金华不太能吃到这么正宗的。” “那是,这地儿夏老板挑的不错。”宋强推了推眼镜。 赵萌礼貌地对宋强笑了笑,目光却又转回了夏冬身上:“我看你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 宋强刚想继续抖机灵的话被噎了回去,有些鬱闷地夹了一块午餐肉,狠狠咬了一口。 夏冬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听你们聊挺有意思的。而且抢不过老宋,他嗓门太大。” 赵萌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对宋强要自然得多,眼底都有了笑意。 “其实我也挺佩服那个夏冬的。不过,我觉得咱们只要努力,以后也不一定比別人差。” 夏冬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心態倒是挺正。 “对,不一定比別人差。”夏冬举起手边的玻璃杯,里面是黄色的匯源果汁,“敬未来。” “敬未来!” 张文博和温淑棠最先响应,紧接著是其他人。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强看著夏冬,一脸语重心长,像个老大哥,“以后咱们要是学好了技术,我可以带你去给那个夏冬投简歷。虽然咱们大概率会被刷下来,但去朝圣一下也是好的。” 夏冬忍著笑,一脸诚恳地点头配合:“行,全靠强哥提携。到时候我一定好好表现,爭取给那位夏总留个好印象,哪怕去扫厕所也行。” “这態度就对了!”宋强满意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要有敬畏之心!那可是中国网际网路的明日之星,是我们所有计算机系男生的偶像。” “你要是见到他本人,估计腿都得软。” 眾人大笑。 饭吃到一半,气氛已经完全打开了。 宋强开始吹嘘他知道的学校八卦,什么东门的保安是退役特种兵,什么图书馆三楼的那个位置闹过鬼。 刘晓晓听得一惊一乍。 孙学峰虽然话不多,但他会默默地帮大家添水,每当有人问到专业课的问题,他又能给出非常精准的回答,这让他在女生那边贏得了不少好感——稳重可靠。 夏冬则一直保持著一种適度的参与感。他不抢话,但在场面稍微有点冷的时候,总能用一两句幽默的话把气氛重新带起来。 比如宋强吹嘘自己高中时曾黑过学校教务系统。 夏冬就淡淡地补了一句:“嗯,很有黑客精神,虽然技术含量仅限於右键查看原始码,但这种勇於尝试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全桌爆笑,宋强脸红脖子粗地辩解,却越描越黑。 饭局接近尾声,张文博去结帐,结果被告知已经有人结过了。 眾人面面相覷。 夏冬站起身,拿起外套:“刚才上厕所顺手结了。” “哎这怎么行!”宋强急了,“说好aa的,或者我们男生平摊,哪能让你一个人出。” 孙学峰也皱著眉头,手伸进兜里想掏钱:“多少钱,我给你。” 夏冬摆摆手,拦住了他们:“行了,第一顿饭,为了庆祝我和那位大神同名,这顿算我沾光的。以后日子长著呢,有你们请回来的时候。” 赵萌看著夏冬,若有所思。她之前听教练说夏冬家里是开厂的,应该条件不错,但这种做事不张扬又周到的风格,真的不像是个刚成年的大一新生。 “那不行,下次必须我请。”张文博喊道,“这让我在美女面前很没面子啊。” “你要啥面子,腰好就行了。”夏冬懟了一句。 温淑棠笑得直不起腰。 一群人走出蜀香阁,路灯昏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九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烟火味。 这就是青春啊,真好。 能被人当面按著头膜拜的感觉,確实……挺爽的。 第二天,清晨六点。 手机的震动很轻微,但在安静的602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冬几乎是在震动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第336章 新导员有点东西 没有赖床,没有犹豫,他静悄悄地翻身下床。 上辈子的记忆太深刻了。 那种心臟骤停前的剧烈绞痛,那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还有最后时刻眼前那片绝望的黑。 哪怕现在重生了,哪怕现在这具身体不到二十,年轻,充满活力,但他依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钱是赚不完的。 命只有一条。 他把诺基亚揣进运动裤的口袋,拉好拉链,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宿舍。 京城的九月,早晨的空气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操场上人不多。 只有几个同样早起的老教授,正慢悠悠地打著太极拳。 夏冬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开始跑。 並没有跑太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因为这具身体太久没有锻炼了,前段时间忙著搞网站、搞盲盒、斗新浪、保卫国门,几乎是连轴转,身体其实是处於一种亚健康的状態。 一圈。 两圈。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腿部肌肉开始传来酸胀的信號。 夏冬调整著呼吸的节奏,並没有停下来。 直到三公里结束。 他慢慢停下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汗水顺著额头滴落,砸在暗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这种活著的感觉,真好。 他在操场边慢慢走了两圈,等心率平復下来,才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大多是考研的师兄师姐,一个个行色匆匆,手里拿著书本。 夏冬买了四个人的早餐。 油条,豆浆,还有一大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 推开门,一股肉包子的香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床铺上有了动静。 张文博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这傢伙虽然睡得跟死猪一样,但对食物的气味有著某种野兽般的直觉。 “臥槽……好香……” 张文博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夏老板,你这买的啥啊?” 夏冬把早餐放在桌子上。 “油条豆浆,还有刚出炉的小笼包。” 张文博瞬间坐了起来。 那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还在打呼嚕的人。 张文博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好就衝到了桌子边。 “还得是夏老板,这也太贴心了。” 宋强也被吵醒了,揉著鸡窝一样的头髮,从蚊帐里探出头。 “几点了?” “七点半。”夏冬正在换衣服,把满是汗水的t恤脱下来,扔进盆里,“赶紧起吧,九点班会,別迟到了。” 孙学峰其实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一直没动,似乎是在背单词。 听到夏冬的话,他也坐了起来,动作规规矩矩地叠好被子。 “谢谢冬哥。”孙学峰小声说了一句。 “客气啥,趁热吃。” 夏冬拿著脸盆去了水房。 冷水泼在脸上的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等他洗漱完回来,桌上的小笼包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张文博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 “我就说咱们这宿舍风水好,不仅有学霸,还有夏老板这种绝世好男人,这要是以后哪个姑娘跟了夏老板,那不得幸福死。” 宋强正在喝豆浆,闻言差点喷出来。 “你可拉倒吧,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宋强咽下豆浆,看向正在擦头髮的夏冬,“不过说真的,夏老板这自律性我是真服,六点就起,我那时候还在梦里跟老神仙探討人生呢。” 孙学峰默默地吃著油条,没有插话,但眼神里也透著佩服。 对於他来说,早起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省钱或者学习,像夏冬这种明明不缺钱却还这么自律的人,確实少见。 四个人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教学楼离宿舍不远。 一路上全是去上课的新生,脸上都洋溢著那种还没被高数和c语言毒打过的朝气。 到了教室,才八点四十。 教室不大,能容纳四五十人左右。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大家都是刚认识,也没什么话聊,大多在低头玩手机,或者跟身边的舍友窃窃私语。 夏冬他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是大学教室里的黄金宝地。 进可攻退可守,视野开阔,不管是听课还是睡觉,都是绝佳的选择。 “都是男的啊,咱们班女生看著挺少啊。” 宋强那双贼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失望。 “知足吧。”张文博翘著二郎腿,“咱们是计算机系,又不是外语系,能有女生就不错了,哪怕是个恐龙,那也是咱们的班花。” 正说著,门口走进来了几个女生。 一共四个。 长相虽然不算惊艷,但也都在水准线之上,特別是其中一个戴著眼镜的妹子,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教室里的男生们虽然都在低头假装看手机,但那眼角的余光,几乎是齐刷刷地飘了过去。 “四个。” 宋强伸出四根手指,悲愤地摇了摇头,“全班三十一个人,就四个女生,这比例……绝了。” 夏冬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工科男的宿命。 九点整。 上课铃还没响,一个男人走进了教室。 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著一件简单的衬衫,下面是一条牛仔裤,头髮有点乱。 手里也没拿教案,就拿了个水杯。 如果不说,还以为是哪个走错教室的博士生师兄。 男人走上讲台,把水杯往讲台上一放。 “咚”的一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字跡很潦草,带著一种狂草的味道。 郭长征。 “我叫郭长征,是你们的辅导员。”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看著台下的学生,脸上露出一丝那种理工男特有的狡黠笑容。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这老师怎么穿得这么土,一点都不像个大学老师。”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鬨笑声。 郭长征也笑了。 “穿得土没关係,代码敲得溜就行。” “我呢,主攻方向是智能算法,是我们系的副教授,如果你们以后在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来找我。” “当然,如果是电脑坏了,修电脑这种事別找我,咱们是搞计算机科学的,不是修电器的。” 这一下,全班都笑出了声。 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台上的郭长征,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辅导员,有点意思。 没有什么官架子,说话也接地气。 “行了,废话不多说。” 郭长征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咱们这个班一共三十一个人,大家既然坐到了一个教室里,那就是缘分。” 第337章 新生班会(上) “虽然我不喜欢搞那些形式主义,但大家毕竟要在一起混四年,总得互相认识认识。” “咱们就从第一排开始,每个人上来把自己的名字写一下,再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家乡,爱好,有没有对象……咳,最后这个可以不说。” 第一排的一个男生站了起来,有点拘谨地走上讲台。 流程走得很快。 大家都是新生,大都很靦腆。 大多数人也就是报个名字,说个家乡,然后就匆匆下台了。 轮到张文博的时候,这货倒是充分发挥了社牛的属性。 “大家好,我叫张文博,来自哈尔滨!” 他嗓门大,中气十足,还没上台声音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教室。 “爱好就是打篮球,喝啤酒,吹牛逼!” “以后大家有什么力气活儿,比如搬书啊,扛水啊,儘管找我,別的不说,咱这身板儿绝对没问题!” 说著,他还故意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声。 几个女生也捂著嘴笑。 气氛被他这么一搅和,顿时热烈了不少。 宋强上去的时候就猥琐多了。 “大家好,我叫宋强,大家都叫我八卦强,爱好是收集情报,大家要是想知道哪个系有美女,哪个食堂的饭好吃,都可以来问我……” 又是一阵鬨笑。 很快,轮到了夏冬。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 就在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夏冬”两个字的时候,台下突然安静了一下。 紧接著,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夏冬?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废话,快看网那个老板不也叫夏冬吗?” “我想起来了,那个把新浪按在地上摩擦的大佬!”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夏冬转过身,面色平静。 他看著台下那些充满好奇和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夏冬。” “夏天的夏,冬天的冬。” “名字是父母起的,我也没办法。” “至於大家刚才討论的那位身价过亿的大佬……”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如果我是他,我现在应该是在峇里岛晒太阳,而不是在这里跟你们抢食堂的小笼包。” 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名字是真的占便宜啊,出去说我是夏冬的同学,倍儿有面子。” 宋强在下面喊了一句:“夏老板,苟富贵,勿相忘啊!” 夏冬笑著摇了摇头,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上,张文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夏老板,这心理素质可以,刚才那帮人议论的时候,我看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夏冬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就是选班委。 这种事儿,对於大部分想混日子的人来说是个麻烦,但对於有野心的人来说,却是个机会。 张文博当仁不让。 他第一个站起来竞选班长。 凭藉著刚才自我介绍时积累的人气,再加上那股东北爷们的豪爽劲儿,几乎是全票通过。 那四个女生里,那个戴眼镜的文静妹子当了团支书。 宋强这货死皮赖脸地弄了个生活委员,说是要掌管全班的財政大权,实际上就是想以此为藉口多跟女生接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就在郭长征准备讲一下接下来的军训安排和学校纪律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著那种长期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威严,眼神锐利,扫视全场的时候,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板。 郭长征愣了一下,隨即立马站了起来,语气变得十分恭敬。 “方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北邮计算机系的主任,方先义。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学生们虽然不认识方先义,但看辅导员的態度,也能猜到来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一个个都正襟危坐。 方先义摆了摆手,示意郭长征不用紧张。 “没事,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咱们的新生。” 他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 脸上掛著和蔼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者。 但他此时的內心活动,却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甚至可以说,有点慌。 他是特意来的。 早上专门查了课表,確认了这个班在开班会,特意推掉了两个会议赶过来的。 目的只有一个。 刷脸。 在那个“財神爷”面前刷脸。 天知道去快看网拜访的那天,当他得知快看网的创始人夏冬,竟然考到了他们系,他是什么心情。 震惊? 狂喜? 那可是夏冬啊! 这种级別的大佬,居然安安静静地坐在下面当学生? 方先义的目光在教室里看似隨意地扫过。 其实就是在找人。 很快,他就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冬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坐在那里,神色淡然,跟周围那些青涩的学生比起来,显得格外沉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了,表情管理那是相当到位。 仅仅是对视了0.1秒,他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没有在夏冬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因为夏冬之前特意交代过,要低调,要保密。 要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把大佬的身份给暴露了,以后的赞助没准就打水漂了。 “同学们好啊。” 方先义走上讲台,双手撑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著大家。 “我是咱们系的主任,方先义。” “今天就是来看看大家,没什么別的意思。” “咱们北邮的计算机系,那是在全国都排得上號的,你们能考进来,说明你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是!” 方先义话锋一转,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进了大学,不是进了保险箱。” “尤其是咱们这个行业,技术更新换代太快,你要是稍微鬆懈一点,明天可能就被淘汰了。” “我希望大家能保持那种飢饿感,对知识的飢饿感。” 方先义的口才极好,毕竟是能在学校体系和企业之间长袖善舞的人。 一番话讲得既有高度,又接地气。 下面的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少人眼中都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张文博在下面小声嘀咕:“这主任有点水平啊,听得我都想去图书馆刷夜了。” 宋强撇撇嘴:“领导讲话都这样,听听就行了,真刷夜还得看我强哥。” 夏冬坐在后面,看著台上侃侃而谈的方先义,心里有些好笑。 第338章 新生班会(下) 他太清楚方先义是什么样的人了。 典型的管理型人才,做事圆滑。 今天这一出,明显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既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对学生的重视,又不能做得太刻意。 这分寸拿捏得,確实是老狐狸。 方先义讲了大概两分钟。 时间控制得刚刚好,既刷了存在感,又不会让学生觉得囉嗦。 “行了,我就不耽误大家开班会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似隨意地往后排走去。 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 学生们的目光都追隨著方先义的身影。 方先义走得很慢,脸上始终掛著那种鼓励的微笑。 他路过张文博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张文博那个宽厚的肩膀。 “小伙子身体不错,咱们搞计算机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好练。” 张文博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谢谢主任!我一定好好练!” 方先义笑著点了点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终於,他走到了夏冬的桌边。 这一刻,方先义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但他强忍著那种想要弯腰握手的衝动,只是停下了脚步,看著夏冬。 眼神里带著一种外人看不懂的深意。 “这位同学。” 方先义开了口,声音很温和。 夏冬抬起头,目光清澈,脸上带著那种最標准的、属於新生的恭敬。 “主任好。” “嗯。” 方先义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打量一个普通的学生。 “看起来很沉稳嘛。” “好好学,咱们系可是有很多资源的,只要你有能力,学校绝对会大力支持。” 这句话,听在別人耳朵里,就是一句普通的鼓励。 但听在夏冬耳朵里,那就是明晃晃的表態了。 ——大佬,您放心,在这儿您说了算,有事儿您说话。 夏冬笑了笑。 “谢谢主任,我会努力的。” 方先义得到了回应,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波稳了。 既没暴露身份,又传达了善意。 完美。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路过讲台的时候,他对著郭长徵招了招手。 “郭老师,麻烦你出来一下。” 郭长征连忙放下手里的名单,跟著方先义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里面像是一锅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 “臥槽!嚇死我了!” 宋强长出了一口气,拍著胸口,“这气场也太强了,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觉得我裤衩子都被看穿了。” 张文博则是一脸兴奋,摸著刚才被方先义拍过的肩膀。 “主任拍我肩膀了!他说我身体好!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有当系草的潜质啊!” “得了吧你。” 宋强翻了个白眼,“人家那是看你像个搬砖的苗子。” “滚犊子!” 张文博笑骂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向夏冬。 “哎,夏老板,刚才主任也跟你说话了,我就说你这气质不一样吧,连主任都说你沉稳。” “看来咱们宿舍以后是要出两个大人物啊,我是体力担当,你是气质担当。” 夏冬正在转著手里的签字笔。 听到张文博的话,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刚才方先义那几句话,虽然简短,但他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 学校这边算是搞定了。 有方先义这层关係在,以后不管是请假去公司,还是在学校搞点什么项目,都会方便很多。 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方先义带著郭长征走到了楼梯口的角落里。 確认周围没人之后,方先义脸上的那种威严稍微收敛了一些。 “长征啊。” “主任,您吩咐。” 方先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郭长征一根。 郭长征连忙摆手:“主任,我不抽菸。” 方先义自己也没抽,只是把烟拿在手里把玩著。 “那个夏冬……” 方先义压低了声音,“就是刚才坐在后排靠窗那个。” 郭长征一愣:“夏冬?那个和快看网老板同名的学生?” 方先义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古怪。 “对,就是他。” “这个学生……有点特殊。” 方先义斟酌著词句,既要让郭长征重视,又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只能用特殊这个词,隱讳地向郭长征传达。 “以后他在生活上、学习上要是有什么需求,你多上点心。” “特別是一些……嗯,请假之类的事情,只要不违反大原则,可以適当灵活一点。” 郭长征也是个聪明人。 请假哪有违反重大原则的,除非请假条上写明了,要去杀人放火,所以没空来学校。 意思明摆著,就是特权人士,特殊对待。 听到这话,心里虽然疑惑对方什么来头,但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这个夏冬,背景不简单啊。 能让系主任亲自跑一趟,还专门嘱咐要“灵活处理”,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关係户。 难道是哪个部委领导的孩子? 还是哪个科技巨头的亲戚? 郭长征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但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明白了主任,您放心,我会关注的。” 方先义拍了拍郭长征的肩膀。 “行,交给你我放心。” “记住,別搞特殊化,別让其他同学觉得不公平,要在潜移默化中照顾,懂吗?” “懂。” 郭长征点头。 这就是所谓的“润物细无声”。 方先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轻快,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看著方先义的背影,郭长征推了推眼镜,心里对那个叫夏冬的学生,產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不仅名字跟大佬一样。 看来这来头,也是深不可测啊。 当然,给郭长征一百个脑洞,他也猜不到自己的学生夏冬,就是快看网的夏冬。 回到教室。 班会继续。 半小时后。 “好了,今天的班会就到这里。” 郭长征合上笔记本,“下周开始军训,大家做好准备,別到时候哭鼻子。” “解散!” 隨著一声令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张文博一把搂住夏冬的肩膀。 “走走走,吃饭去!饿死老子了!” “刚才主任夸我身体好,我得多吃俩鸡腿补补!” 宋强在一旁起鬨:“我也去!我有预感,今天食堂肯定有美女!” 孙学峰收拾好书包,也站了起来:“我也一起吧。” 四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教室。 …… 第339章 暗度陈仓 接下来的几天,北邮的校园里多了一个规律得像时钟一样的身影。 每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夏冬就会准时出现在操场上。 他跑得不快,但节奏很稳,呼吸配合著脚步,一圈又一圈。 那时候操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备战考研的老生,或者同样习惯晨跑的女生。 跑完步,他去食堂吃早饭,两个肉包,一碗豆浆,雷打不动。 回到602宿舍,张文博的呼嚕声震天响,一条腿掛在床沿外面,被子踢到了一边。 宋强说著梦话,嘴里嘟囔著哪个系的美女多。 孙学峰倒是醒得早,但他轻手轻脚,在书桌前背单词,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夏冬简单冲个澡,换上乾净的t恤,也不吵醒他们,拿著书包就出门。 他的目的地通常是图书馆,基本以看书为主,偶尔在群里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务。 到了中午,他会回宿舍和室友们一起吃饭,下午偶尔去听听讲座,或者去中关村大厦的办公室待一会。 9月4日,周四的下午。 602宿舍里,张文博正拿著一台数位相机摆弄。 这是辅导员郭长征,给班长的任务。 那台相机是郭长征自己的,说是刚买不久,借给班长用。 任务很简单,班里同学如果有近期清晰的电子版正脸照,就直接发给张文博。 要是没有,或者照片太非主流看不清脸的,就得让张文博现场补拍一张。 最后要把所有照片文件名改成学生的名字,打包发给郭长征。 郭长征说要快速把他的学生对上號。 “老郭这人有点意思。” 张文博一边检查qq上收到的几张照片,一边对躺在床上的宋强说。 “老郭这是打算把咱们全认全了。” 宋强翻了个身,拿起镜子照了照髮型。 “那是,咱们是什么系?计算机系。老郭是搞智能算法的,说不定他拿咱们照片去训练人脸识別模型呢。” “別扯淡了,搞得老郭像是黑客一样。” 张文博骂了一句,举起相机对著宋强:“你刚发我那张什么玩意儿?刘海把眼睛都遮没了,老郭是要认人,不是要看非主流选秀。赶紧下来,重拍一张。” 宋强不太情愿地爬下来,坐直了,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侧脸,眼神忧鬱地看向阳台。 “咔嚓。” 张文博看了一眼屏幕,皱眉道:“我说的是正脸,你给我看鼻孔干什么?重来。” 折腾了半天,宋强终於拍了一张满意的,还得凑过去看半天回放。 接著是孙学峰。 孙学峰没有电脑,手里自然也没现成的电子照。他有些侷促,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接受审讯。 “学霸,放鬆点,不是要枪毙你。”张文博笑著说。 孙学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咔嚓。” 这一张拍得有点模糊,但张文博摆摆手说行了,就这样吧,真实。 轮到夏冬了。 “夏老板,你有现成的没?发我一张省得拍了。”张文博问。 夏冬正在看书,闻言合上书页:“没存,直接拍吧,快一点。” 他说著转过身,隨隨便便往椅子上一靠,看著镜头。 没什么表情,也没摆姿势。 “咔嚓。” 张文博按得很快,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行,这张清楚。” 甚至都没有多余的评价,直接就开始给文件重命名。 夏冬看著张文博忙活整理文件夹,心里倒是有些感慨。 不论是前世自己的经歷,还是听別的大学同学吐槽,大学辅导员这种生物,基本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很多人的辅导员,除了在大一入学开会时见过一次,再就是在在大四毕业典礼上见一次,中间四年就像失踪人口一样,有事只能找班委。 没想到这个郭长征,居然这么较真。 还没正式上课,就先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对上號。 这种负责任的態度,在大学里確实不多见。 “行了,搞定。” 张文博合上电脑盖子,伸了个懒腰,“发过去了。” 夏冬收回思绪,看了一眼窗外,心里觉得这辅导员挺能处,以后有机会,可以提携一下这个年轻人。 拍完照片,张文博要去隔壁女生宿舍继续执行任务,宋强閒著无聊也跟去凑热闹看美女。 …… 此时此刻,地球的另一端,华尔街正是深夜,但对於全球的交易员来说,夜晚是不存在的。 中投公司的一个隱秘的交易室里。 十几台高性能计算机嗡嗡作响,发出的热量被空调迅速带走。 林峰是这里的负责人,也是中投的金牌交易员。 他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擦,因为手不能离开键盘。 他的任务很重。 上面给了指令,要在一周內,动用分散在全球各地的上百个隱秘帐户,买入雷曼兄弟15美元以下行权价、10月到期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 总金额,折合人民幣三亿零六百万。 这听起来像是个天文数字,但在华尔街的衍生品海洋里,这只是一朵浪花。 难点在於,不能被那帮鯊鱼发现。 如果被高盛或者摩根斯坦利的人察觉到有人在大规模建仓做空雷曼,期权的价格瞬间就会被拉高,成本会翻倍,甚至会暴露意图。 “头儿,新加坡那边的帐户已经吃进去了五百万刀,价格稍微动了一下,但我压住了。” 旁边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交易员低声匯报,声音有些沙哑。 林峰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主屏幕。 “伦敦那边的口子开了吗?” “开了,但是流动性不太好,只能一点点餵。” “別急,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林峰拿起旁边的浓茶,灌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让他皱眉。 他不理解这个指令。 雷曼兄弟那是谁?华尔街的五大投行之一,拥有158年歷史的金融巨兽。 虽然最近风声鹤唳,次贷危机的阴云笼罩,但谁也不敢相信雷曼会倒。 甚至有人说,美联储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买这种深度虚值的看跌期权,就等於是在赌雷曼在10月份之前彻底崩盘,股价跌穿地心。 这不仅是赌博,这是在赌命。 但这笔钱是钱总亲自签的字。 林峰没资格问,他只能执行。 “注意,纽约那边的盘前交易开始活跃了。” 林峰的声音突然提高。 “三號帐户组,准备进场,每次下单不要超过十万刀,分批次,隨机间隔。” “收到。” 键盘的敲击声骤然密集起来,像是一阵急促的雨点。 林峰盯著k线图。 雷曼的股价在波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著那三亿资金的命运。 他在和看不见的对手博弈。 对方可能是某个坐在曼哈顿顶层办公室里的量化算法,也可能是某个喝著威士忌的老牌交易员。 “价格下来了!14.8!” “吃进!”林峰低喝一声。 “成交!一號组满仓。” “二號组满仓。” “头儿,有机构在拋售,量很大!” “那是有人在恐慌出逃,正好接住我们的盘,全部吃下去!” 第340章 15亿的手笔 林峰的眼睛充血,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既恐惧又兴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但交易室里的每个人都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终於,所有的指令都变成了绿色的“completed”。 林峰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匯报总持仓。” “全部完成,平均成本控制在预期之下,浮动盈亏目前是……负的百分之二。” 林峰摆摆手,不在意那点浮亏。 只要买进去了,接下来就看上帝掷骰子了。 如果老钱说的是对的,这笔期权,將会变成一枚核弹。 如果是错的,这三亿多人民幣,就会变成废纸。 …… 纽约,华尔街。 此时正是午盘时段,高盛集团位於西街200號的衍生品交易大厅。 一名负责期权做市的高级交易员大卫,正咬著一支原子笔,盯著屏幕上雷曼兄弟的期权链数据。 “嘿,汤姆。”大卫皱著眉头喊了一声旁边的风险主管,“你来看看这个,雷曼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今天的成交量有点不太对劲。” 叫汤姆的主管端著咖啡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柱状图。 成交量確实比平时高出了百分之二十。 “有人在狙击?”汤姆问了一句,语气並不紧张,只是职业性的敏感。 大卫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订单流的详细分析报告。 “不像。我查了订单来源,太散了。有的来自新加坡的私人银行,有的走的是伦敦的经纪商通道,还有不少是通过开曼群岛的离岸帐户进来的。” “单笔金额都很小,几万十几万的,进场时间也完全隨机,看不出算法拆单的痕跡。” 大卫指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单子,嗤笑了一声:“看起来,更像是一群被媒体嚇坏了的散户,或者是某些小基金在做无脑的对冲保护。” 在华尔街的鯊鱼眼里,这种分散、无组织、小额度的资金流,通常被称为“噪音”,或者是“送上门的肉”。 既然不是大机构的集中做空,那就意味著没有对手盘风险。 “那就吃下去。”汤姆喝了一口咖啡,做出了判断,“既然这帮韭菜愿意白送权利金买个心安,我们就成全他们。” “有多少接多少,別让流动性枯竭了。” “明白。” 大卫耸了耸肩,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其他更热门的標的上。 在他眼里,这些零散的买单就像是大海里的浮游生物,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些看似毫无关联、如散沙一般的上千笔交易,背后其实只有这一根指挥棒。 林峰带领的中投团队,硬生生把一头大象切成了肉末,一点一点地餵进了鱷鱼的嘴里,而鱷鱼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吃零食。 这才是顶级国家队操盘手的恐怖之处。 …… 半小时后。 中投,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钱振明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林峰拿著一份报告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疲惫。 “钱总,夏先生的资金,已经全部配置完毕。” 钱振明转过身,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做得好。” 林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钱总,这次的交易……这也太疯狂了。万一美国政府救市呢?” 钱振明笑了笑,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疯狂吗?”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外一份文件。 那是他刚刚签署的一份绝密指令。 “如果我也告诉你,我刚刚做了一个更疯狂的决定,你会怎么想?” 林峰愣住了。 钱振明把文件递给林峰。 林峰接过来一看,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文件掉在地上。 文件上赫然写著:买入abx.he bbb-级指数的cds(信用违约互换)。 本金:15亿美元。 这比之前和夏冬说的5亿美元,整整翻了三倍。 买这个指数的cds,就是在做空整个美国的房地產市场。 “钱……钱总……”林峰说话都结巴了,“这……这是要梭哈吗?” 钱振明重新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去年我们在黑石上亏了多少吗?” 林峰低下头,不敢说话。 那是中投永远的痛,几十亿美金的学费,交得鲜血淋漓。 “我们的那位神秘顾问,眼光毒得很。” 钱振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想到了杨建透露给他的,夏冬的种种神奇的操作,那神乎其技的计算机技术。 以及他通过其他渠道探听到的,关於被捕的间谍凯文提供的巨大情报价值。 让他对夏冬这个神秘的顾问,產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他敢拿3亿人民幣的自有资金,赌雷曼倒闭,我就敢陪他赌这一把大的。” “老杨跟我说过,这小子邪门,但他信这小子。” “我也信。” “而且……” 钱振明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为了保证这15亿的安全,我做了一些对冲。我在买入cds的同时,还在做多一部分高评级的债券。虽然会牺牲一部分利润,但能把风险降低。” “但是,主要的仓位,还是在做空。” 林峰看著眼前这个手握天量资金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魄力。 这不仅是投资,这是復仇。 向那个贪婪的华尔街,討回曾经失去的尊严。 “去吧。”钱振明挥挥手,“这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了你我,还有操作团队,谁要是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是!” 林峰挺直了腰杆,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钱振明坐回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15亿美元。 这一把要是贏了,中投就能在国际市场上挺直腰杆。 …… 9月5日,周五,上午十一点。 夏冬口袋里的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夏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发件人是方先义。 內容很客气:【夏总,实在抱歉打扰了。关於合作的事出了点变故,电话里不方便说,能否请您移步来一趟系主任办公室?】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这倒是符合方先义现在的態度。 毕竟在那一千万的赞助款到帐后,夏冬在他眼里早就不只是个大一新生,而是一尊活生生的財神爷。 夏冬把书合上,放回到图书馆的书架上,转身往系办公楼走去。 第341章 盛夏实验班卡壳 夏冬到了方先义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 夏冬没有直接推门,而是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请进。” 里面的声音响得很快,像是专门等著这一声敲门。 夏冬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方先义本来正站在窗边抽菸,一看到夏冬进来,立马把手里的烟在那盆发財树的土里按灭,快步迎了上来。 “夏总,真是不好意思,还得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方先义脸上堆著笑,还要伸手帮夏冬拉椅子。 夏冬摆了摆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方主任,这是在学校,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小夏都行。让人听见叫『夏总』,容易惹麻烦。” 方先义愣了一下,隨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但语气里的恭敬一点没少。 “行,听您的。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方先义绕过办公桌,没坐回那个象徵权力的老板椅,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夏冬侧对面。 他又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双手放在了夏冬面前。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接待上级领导或者大客户的规格。 夏冬看著那杯水,並没有喝,只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点。 “方主任,这么急著找我,出什么事了?” 方先义搓了搓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甚至带著几分愧疚。 “夏总……哦不,夏冬,这事儿是我没办漂亮。” 夏冬看著他,没说话,等著下文。 方先义嘆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本来这事儿应该我去找你谈的。” “但去宿舍找您,被人看见了容易多想,反而暴露您的身份。所以只能委屈您,当成被老师叫来谈话,跑这一趟了。” 夏冬点了点头。 “方主任考虑得对。咱们之间不用来这些虚的,您直接说正事。” 方先义苦笑了一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想点,看了一眼夏冬,又把打火机放下了,只是把烟拿在手里捏著。 “盛夏实验班的事情,卡住了。”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卡住了?” “嗯。” “卡在哪儿?” 方先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鬱闷吐出来。 “今天早上开了个校务会,专门討论盛夏科技赞助的这个项目。” “重点就是这个实验班。我本来以为是走个过场的事,但这会上,有人投了反对票。” 夏冬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语气里也带上了点质问。 “方主任,这套方案在现在的教育体系里確实比较新,但我记得您当时拍著胸脯说,这事儿您能搞定。” 方先义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是说过。我也確实觉得这对学生、对学校都是大好事。但是,我不当家啊。” “谁反对?” “贾世安,分管教学的副校长。” “他什么意见?”夏冬问。 方先义一脸无奈。 “风险。这就是他给的理由。” “什么风险?” “那个贾校长说,更改教学大纲,是动摇学校根本的大事。” “让学生大三就出去实习,还计工龄,这不符合教育部的既定流程。” “他在会上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万一学生在外面出了安全事故怎么办?万一盛夏科技经营不善倒闭了怎么办?万一学生毕业了拿不到承诺的高薪,家长来学校闹事怎么办?这些责任,最后谁来负?” 夏冬听著这一连串的“万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 “盛夏科技现在帐面资金充足,在这个赛道上没有对手,倒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至於学生的安全和待遇,我们在草擬的合同里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愿意支付保证金。” 方先义赶紧摆手,生怕夏冬误会他不作为。 “夏总,您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都懂,您是什么实力我还不清楚吗?” “我也在会上据理力爭了。我甚至把那个每年两百万的『盛夏奖学金』计划都拋出来了,想著用这个来证明盛夏科技的诚意和实力。” 说到这里,方先义停顿了一下。 夏冬看著他。 “然后呢?” 方先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愤怒交织的神情。 “贾校长说,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要有骨气。” “他说,学校不缺这两百万。” 夏冬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扶手。 “不缺这两百万。” 这句话很有意思。 对於北邮这样的大校来说,两百万確实不算什么巨款,甚至不够盖半栋楼。 但是对於那两百个贫困生来说,这是救命钱。 是可以安心坐在图书馆里看书而不必去发传单赚生活费的底气。 夏冬想起了上一世。 他见过太多因为贫穷而不得不放弃学业,或者因为兼职而荒废了专业技术的好苗子。 他设立这个奖学金,把门槛降得那么低,甚至不看成绩,就是为了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一个机会。 现在,有人告诉他,学校不缺这两百万。 夏冬笑了。 只是那个笑容没有温度,看得方先义心里一紧。 “方主任。”夏冬开口道,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方先义身子微微前倾:“夏总,您说。” “这位贾校长,今年贵庚?” 方先义愣了一下,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明白了夏冬的意思:“五十八了。还有两年退休。” 夏冬明白了。 这就通了。 还有两年退休,对於贾世安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做出什么成绩,而是不出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搞教学改革,风险太大。 成了,功劳不一定是他的,毕竟是企业主导。 败了,锅肯定是他背,晚节不保。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风险,他也不会去冒。 至於那两百万奖学金,至於那些贫困生,在他的退休待遇和平稳落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典型的官僚逻辑。 方先义一直观察著夏冬的脸色,见他沉默不语,心里有些打鼓。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著是学校的学生,但那是手握巨资的资本方。 要是夏冬因为这事儿对学校有了看法,撤资事小,以后再想拉这种级別的合作就难了。 “夏总,这事儿主要赖我,前期沟通没做到位。” “我在会上跟他爭了几句,但他咬死了教学规定不鬆口,拿教育部的大帽子压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您看,要不咱们先把实验班的事情放一放?先把联合实验室搞起来?那个他没反对,毕竟是搞科研,名声好听。” 方先义这是在试探底线,想先保住一部分。 夏冬站了起来,他明白方先义的想法,也知道方先义已经尽力了。 第342章 谈判交锋 “方主任,你別多想。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 方先义也赶紧跟著站了起来,有些侷促。 “实验室要做。”夏冬看著方先义,眼神坚定,“实验班也要做。奖学金,更要发。” “可是贾校长那边……”方先义一脸为难。 夏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錶。 十一点二十。 “他现在在哪儿?”夏冬问。 方先义愣了一下:“谁?” “贾世安。” 方先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刚开完会,这会儿应该在他的办公室,可能正准备去吃饭。” “帮我约一下。” “啊?”方先义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大了一些,“现在?” “对,就是现在。” 方先义看著夏冬,有些迟疑。 “夏总,您这是要……亲自去谈?贾校长的脾气可不太好,而且他对这事儿成见很深,是个典型的老顽固。” “您现在去,万一他说几句难听的,冒犯了您,那就不好了。” 方先义是真担心。 一边是学校的副校长,一边是財神爷,这两边要是撞出火花来,夹在中间的他最难受。 “谈不谈得出结果,谈了才知道。” 夏冬语气隨意,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方主任,麻烦帮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就说盛夏科技的负责人想见见他,聊聊赞助的事。” “別提我是咱们系大一的新生。” 方先义犹豫了几秒钟。 他看著夏冬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衝动和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这种平静让方先义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学生,而是那些大领导。 他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座机话筒。 “行,听您的,我打。” 电话很快就通了。 方先义对著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语气很客气。 掛了电话,方先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向夏冬。 “他在。本来要走了,一听是盛夏科技的老板,说给你十分钟。” 夏冬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谢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稳健。 方先义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快步追了上去。 “夏总,我和您一起去。” 夏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免得您夹在中间难做。” “那哪行啊!”方先义急了,“是我把您叫来的,这事儿我有责任。而且贾校长那边我熟,万一僵住了,我还能打个圆场。” “您是给我面子才来投资的,我不能让您在我的地盘上受气。” 方先义坚持要跟著。 其实他是怕夏冬年轻气盛,万一跟贾世安拍了桌子,那这合作就彻底黄了,他在系里的政绩也就泡汤了。 夏冬想了想,没再拒绝。 “行,那就麻烦方主任带路了。” 行政楼离系办公楼不远。 两人走在林荫道上。 方先义走在夏冬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一边走一边给夏冬介绍贾世安的情况。 “贾世安是北邮的老人了,七八年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留校任教,一步步干上来的。” “搞行政搞了二十年,业务早就荒废了,但在学校里人脉很广,根基很深。” “他这个位置,本来两年前有机会动的,想往上再走一步,去教育部或者其他高校当个一把手。结果没运作动,心气儿就没那么顺。” “现在他就等著退休,最恨別人给他找麻烦。你那个实验班,打破了常规,又要改学分,又要搞特殊化,在他看来就是最大的麻烦。” 方先义絮絮叨叨地说著。 夏冬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 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很有用。 一个不得志、求稳、等著退休的老官僚。 这种人,软硬不吃。 你要跟他谈理想,他跟你谈现实。 你要跟他谈利益,他跟你谈原则。 你要跟他谈原则,他跟你谈规定。 很难对付。 到了行政楼三楼。 副校长办公室门口坐著一个年轻的秘书。 看到方先义,秘书站了起来。 “方主任。” 方先义点了点头。 “贾校长在里面吗?” “在的。刚才贾校长交代了,说是有盛夏科技的客人。” 秘书的目光落在了夏冬身上,有些好奇。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太年轻了,一点也不像个大公司的老板。 夏冬冲秘书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秘书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贾校长,方主任和盛夏科技的客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 里面的声音有些苍老,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夏冬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气派。 红木的办公桌,背后是一排巨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书,很多连塑封都没拆。 贾世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著一个紫砂壶。 他头髮有些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一副金丝眼镜。 看到夏冬进来,贾世安並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贾校长。”方先义快走两步,上前打招呼,“这位就是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夏总。” 贾世安的目光在夏冬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他没想到所谓的盛夏科技创始人,竟然这么年轻。 “哦,夏总,请坐。” 贾世安指了指旁边的待客沙发,语气不冷不热。 夏冬走过去坐下。 方先义坐在他旁边。 贾世安放下紫砂壶,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正是盛夏和北邮的合作方案。 “夏总,真年轻啊。”贾世安开口了,“看来现在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话听著像夸奖,但语气里却带著一种倚老卖老的轻视。 夏冬淡淡地笑了笑。 “贾校长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贾世安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你这个方案,我看过了。想法很大胆,很有创意。” 夏冬没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贾世安话锋一转。 “但是,不成熟。” 他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刺耳。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做生意的地方。” “教学大纲是经过几代专家论证定下来的,是严肃的,是科学的。不是哪个企业出点钱,就能隨便改的。” 贾世安看著夏冬,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 “我知道你们这些网际网路公司,讲究快,讲究变。但在教育上,快就是错,变就是乱。” “我们不能拿学生的前途开玩笑。”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第343章 戳破贾校长的遮羞布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学生的前途”做挡箭牌。 方先义在一旁有些尷尬,想插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冬並不著急。 他身子微微前倾,看著贾世安。 “贾校长,既然您提到了学生的前途,那我们就聊聊前途。” “现在的计算机行业更新换代非常快。学校里的教材,很多都是五年前甚至十年前编写的。” “学生在学校里学了四年,毕业之后发现自己学的东西已经被淘汰了。这时候他们再去社会上找工作,再去重新学习,这算不算耽误了他们的前途?” 贾世安皱了皱眉。 “基础理论永远是不会过时的。大学教育本来就是打基础的。” “基础固然重要,但应用同样重要。盛夏实验班並没有拋弃基础理论,只是在后期增加了实战环节。这並不衝突。”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贾世安摆了摆手,“你说没衝突就没衝突?万一学生因为实习耽误了考研怎么办?万一耽误了写论文怎么办?”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我们不能拿这一届学生当小白鼠。” “我们可以签协议。”夏冬说,“如果因为实验班的原因导致学生无法毕业或者找不到工作,盛夏科技负责赔偿,並且提供兜底的工作岗位。” 贾世安笑了。 那种带著嘲讽的笑。 “夏总,你口气不小。兜底?你知道北邮一年有多少毕业生吗?你知道如果出了教学事故,对学校的声誉有多大影响吗?”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赔得起的。” 谈话进入了死胡同。 贾世安用“声誉”和“风险”封死了所有的路。 夏冬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在乎道理。 对方只在乎自己的位置稳不稳。 “那奖学金呢?”夏冬换了个话题,“盛夏奖学金,两百万,资助贫困生。这个不需要改教学大纲,也不存在风险吧?” 贾世安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 “奖学金是好事。但是,必须纳入学校的统一管理体系。” “什么意思?” “就是钱要打到学校的帐户上,由学校统一评定,统一发放。” “而且,標准要符合学校的规定,要看成绩,要看表现。” 夏冬眯起了眼睛。 “我的要求是,不看成绩,只看家庭情况。只要是贫困生,就能申请。” “这不行。”贾世安断然拒绝,“不看成绩,怎么能叫奖学金?那叫救济金。” “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奖学金就是为了奖励优秀的学生。” “如果学习不好也能拿钱,那谁还去学习?这不是助长了懒惰的风气吗?” “贫困生为了生活要去打工,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学习。如果再用成绩卡他们,那这笔钱他们永远拿不到。” “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贾世安冷冷地说,“公平就是看分数。分数面前人人平等。” 夏冬看著这张冷漠的脸。 分数面前人人平等。 这是一句多么正確的废话。 如果你不用为了下一顿饭发愁,如果你不用在寒风中发传单,如果你有钱买参考书报补习班,那你当然可以说分数面前人人平等。 但是对於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 夏冬不想再爭辩了。 他看出来了,贾世安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乎。 或者说,他想要把这笔钱的分配权抓在自己手里。 纳入学校统一管理。 到时候这笔钱发给谁,怎么发,还不是他说了算? 甚至这笔钱能不能发到学生手里,都要打个问號。 夏冬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方先义嚇了一跳,赶紧也跟著站了起来。 贾世安依然坐著,只是抬头看著夏冬,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悦。 “怎么?夏总这是谈不下去了?” 夏冬整理了一下衣服。 “確实谈不下去了。” 夏冬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贾校长,你说得对。学校不缺这两百万。您也不缺。” 贾世安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端起紫砂壶。 “知道就好。年轻人,做事情要懂规矩,不要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北邮是教育部直属的高校,不是你家的后花园,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 夏冬看著他喝茶的样子,突然笑了。 笑出了声。 “贾校长,既然您这么讲规矩,那我就给您讲讲道理。” 夏冬身子前倾,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在贾世安脸上。 “您口口声声为了学生,为了教育。其实说白了,您就是怕担责任。” “您怕学生出事,不是怕学生受伤,是怕家长来学校拉横幅,影响您的仕途。” “您怕盛夏科技倒闭,不是怕学生失业,是怕到时候有人指著您的鼻子说您瞎了眼,晚节不保。” “至於那两百万奖学金。”夏冬嗤笑一声,“您非要纳入学校统一管理,无非就是想把这笔钱变成您的政绩,变成您手里施捨的人情。” “把自私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把无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夏冬摇了摇头。 “贾校长,您这哪里是懂规矩,您这是要在功劳簿上躺到死啊。” “说实话,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放肆!” 贾世安猛地把紫砂壶往桌上一砸。 茶水泼了一桌子,顺著桌沿往下滴。 他的脸色黑了,指著夏冬的鼻子。 “你简直是目无尊长!这就是你的教养?这就是盛夏科技的企业文化?” 方先义在一旁嚇得魂都快飞了,赶紧站起来想打圆场。 “贾校长,贾校长您息怒,夏总他年轻气盛……” 贾世安著打断了方先义,“方先义!看看你找来的是什么货色!这种人也配跟北邮合作?马上让他滚!” 说著,贾世安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我现在就叫保卫处!把他给我轰出去!以后把他列入黑名单,永远不许进北邮的大门!” 夏冬坐回到沙发上,动都没动。 他看著正在拨號的贾世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方主任。” 夏冬开口了。 方先义正急得团团转,听到夏冬叫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哎,夏总……” “您先出去一下。” 方先义愣住了。 “啊?” “我说,您先出去。”夏冬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把门带上,在门口等我。” 方先义看了看暴怒的贾世安,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夏冬。 他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让他出去?这是要干架吗? 第344章 亮证 “夏总,这……” “出去。放心,我是文明人,不会动手。只是有些不方便你知道的事情,想和贾校长分享一下。” 方先义被夏冬眼神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有些事儿可能不適合他在场。 他咬了咬牙。 “行,那……那我在门口。” 方先义给贾世安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咔噠。 门关上了。 方先义觉得不保险,门关上后,耳朵还趴在门缝上,想听听动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贾世安手里的电话还没拨出去,他看著方先义真的出去了,心里反而有些发毛。 他瞪著夏冬,强作镇定。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是学校,你要是敢乱来……” 夏冬站了起来。 他掏出了钱包,又从钱包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黑色的皮面,上面印著一枚红色的国徽。 啪。 夏冬把本子扔在了办公桌上。 本子滑过桌面,正好停在贾世安的手边。 “把电话放下。” 夏冬冷冷地说道。 贾世安看著那个本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制式,他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在一些內部文件上见过描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电话听筒。 他的手有些颤抖,伸过去,翻开了那个小本子。 第一页,赫然印著夏冬的照片。 钢印压在照片的一角。 下面是一行字:国家安全部特別顾问。 编號:08-x-007。 贾世安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根本没有怀疑这个证是假的。 对方好歹是个大老板,不至於偽造这种国家队的证件,而且还是那个最神秘,最敏感的部门。 他的嘴唇哆嗦著,抬头看著夏冬。 那个刚才还在被他训斥的“年轻暴发户”,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得深不可测。 国安。 特別顾问。 这两个词的分量,对於身在体制內的他来说,太重了。 这意味著夏冬不仅仅是个有钱的商人,他的背后,站著国家机器。 而且是最神秘、最不能招惹的那一部分。 “看清楚了吗?”夏冬问道。 贾世安合上本子,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这……这是……” “贾校长。”夏冬打断了他,“关於我的身份,出了这个门,我不希望听到任何风声。” 夏冬走到桌前,伸手拿起证件,然后揣回兜里。 动作极其傲慢。 但贾世安一动不敢动。 “也不要想著去调查我。” 夏冬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盯著贾世安的眼睛。 “有些档案,你的级別,查不到。要是硬查,触发了什么警报,后果自负。” 贾世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是个官僚,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明觉厉的背景。 他可以欺负一个民营企业家,可以拿捏一个系主任,但他绝对不敢跟这种强力部门的人硬碰硬。 “误……误会……”贾世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夏总……不,夏顾问,我有眼不识泰山……” “是不是误会,不重要。” 夏冬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今天的谈话,很不愉快。贾校长为了所谓的规矩,拒绝了盛夏科技的赞助。这个理由,我记住了。” 贾世安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挽回。 但他看著夏冬那张冷漠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夏冬来头嚇人,但他贾世安刚才拒绝的理由,从行政程序上来说,是站得住脚的。 只要自己不违法乱纪,就算他是国安的顾问,也不能强行逼著学校改教学大纲吧? 想到这里,贾世安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只要不得罪死,只要不被找麻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夏冬也等了等,看自己都亮证了,贾世安还是没有要鬆口的意思,知道他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既然贾校长坚持原则,那我就不打扰了。” 夏冬说完,转身就走。 “夏……” 贾世安想站起来送送,但腿有点软,没站起来。 他看著夏冬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贾世安瘫坐在椅子上,有些后怕。 太险了。 差点就叫保安把他架出去了。 真要那样,自己这顶乌纱帽,怕是真保不住了。 不过…… 贾世安眯了眯眼睛。 只要自己咬死“教学规定”这四个字,就算是国安,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这是学校,不是情报局。 门外。 方先义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 门开了。 夏冬走了出来。 神色如常,衣服平整,连根头髮丝都没乱。 方先义赶紧迎上去,往屋里瞅了一眼。 只见贾世安坐在椅子上发呆,並没有想像中的暴跳如雷。 “夏总,没……没事吧?”方先义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冬摇了摇头。 “没事。贾校长是个讲道理的人,我和他『深入』交流了一下。” 方先义一脸狐疑。 刚才还要叫保安,这么一会儿就讲道理了? “那……赞助的事?” “他还是不同意。”夏冬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方先义嘆了口气,快步跟上。 “哎,我就知道。这老头子倔得很,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夏总,您也別太生气,咱们再想別的办法,哪怕只搞实验室也行啊。” 夏冬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快。 “方主任,您不用担心。这事儿我来解决。” 夏冬停下脚步,站在楼梯口的窗户前。 看著方先义,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至於贾校长……” 夏冬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方先义听。 “既然他这么喜欢讲规矩,那就找个更懂规矩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这个副校长,可能该换换了。” 说完,夏冬继续往下走去。 方先义站在原地,看著夏冬的背影,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刚才清楚地听到了夏冬最后那句喃喃自语。 “这个副校长,可能该换换了。” 方先义吞了口口水。 换个副校长? 这就好比说“今天天气不好,把太阳换了吧”一样离谱。 那可是教育部直管的高校副职! 可是…… 方先义想起了刚才办公室里那诡异的安静,想起了贾世安那反常的反应。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財神爷,可能真的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 他到底是什么人? 方先义不敢再问,也不敢再想。 他只能快步跟上去,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夏总,您慢点走,小心台阶。” 方先义跟在夏冬身后,脚步有些虚浮。他刚才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没有威亚的动作片,心一直是提在嗓子眼里的。 前面的夏冬走得很稳,步频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地砖的拼缝中间,仿佛有某种强迫症。 又像是在某种精密的节奏里思考。 夏冬確实在思考。 他在想怎么弄死贾世安。 这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个动词的初级阶段——制定方案。 他开始在脑海里把手里的牌一张张摊开。 第345章 豆包出马 夏冬的第一张牌,也是最简单粗暴的一张,舆论。 现在是2008年,网际网路的蛮荒时代即將结束,但对於“把控舆论”这门手艺,这个时代的人还处在幼儿园水平。 快看网现在是流量巨头,自己手里还有已经开始步入正轨的微博。 更何况还有王鹏飞手下的一帮水军。 只要他想,今晚“北邮副校长阻碍贫困生资助、扼杀科技创新实验班”的帖子就能掛满全网。 不需要造谣,只需要把贾世安刚才那些“学校不缺钱”、“按流程办事”的官腔原封不动地放上去,再配几个贫困生吃咸菜的煽情故事。 网民的唾沫星子能把这栋行政楼给淹了。 夏冬摇了摇头。 不行。 这是大炮打蚊子。 北邮毕竟是自己的学校,虽然自己是个重生的“偽新生”,但在这个时空,他还要在这里待几年。 把母校的名声搞臭了,以后出去混,脸面上也不好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下策。 第二张牌,技术流。 作为这个世界上目前唯一的拥有2025年顶级算力辅助的黑客,夏冬要查贾世安的底裤顏色都易如反掌。 像贾世安这种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的人,屁股底下绝对不乾净。 都不用深挖,查查他家里人的银行流水,查查他名下的房產,或者查查他以前经手的基建项目。 只要把这一沓材料往纪委信箱里一塞,都不用实名举报,贾世安下半辈子就得在里面踩缝纫机。 夏冬还是摇了摇头。 太容易了。 容易得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而且,把贾世安弄进去,新换上来的副校长就一定听话吗? 万一又是个愣头青,或者是那种想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还得再费一次手脚。 他要的不是换人,而是立威。 他要建立一种规则。一种让以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管是谁,看到“盛夏科技”这四个字,就得客客气气、一路绿灯的规则。 那就只剩下第三张牌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官僚压死官僚。 夏冬停下脚步,转过身。 方先义一直低著头在想心事,差点撞在夏冬身上。 他猛地剎住车,抬头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差不多两轮的学生。 “方主任。”夏冬开口了,语气很平淡,没有刚才在里面的那种凌厉。 “哎,在。”方先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腰都不自觉地弯下去几度。 “这事儿您別管了。” “您是系主任,以后还得在学校混,跟校领导闹僵了不好。这事,我来处理。” “那……接下来怎么办?”方先义小心翼翼地问,“赞助的事,还推吗?” “推。为什么不推?”夏冬笑了笑。 “不仅要推,还要大张旗鼓地推。” “可是贾校长那边……” “他很快就不会是问题了。” 夏冬拍了拍方先义的肩膀,“回去等消息吧。记住,如果有人问起今天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方先义看著夏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明白,明白。”方先义连连点头。 看著方先义快步离开的背影,夏冬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诺基亚。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学院的开学典礼是两点开始。 他手指飞快地按动键盘,给辅导员郭长徵发了一条简讯。 “郭老师,有点事,下午典礼请假。夏冬。” …… 计算机系办公室。 郭长征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个大茶缸子,正像背单词一样,背著每个学生的面孔和姓名。 他给自己的要求,是每天午饭前,把照片看一遍。一周也差不多都能记下了。 他是副教授,搞智能算法的,本来不愿意带本科生,嫌麻烦。但系里缺人,硬把这个任务塞给了他。 既然要做,那就认认真真做好,这是他的性格。 这一届新生里,有个叫夏冬的,是方主任特意交代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郭长征一开始以为这又是哪个煤老板或者高干家里的少爷,来学校混文凭镀金的。 这种学生最难管,动不动就开著跑车炸街,或者在宿舍里搞小团体。 结果开学这一周观察下来,郭长征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个夏冬,太低调了。 低调得像个透明人。 住在普通的四人间宿舍,每天按时参加活动,食堂吃饭,见人就笑眯眯的,跟室友关係处得也不错。 “是个好苗子,希望能踏实做学问。”郭长征心里刚给夏冬打了个高分。 手机震了一下。 郭长征拿起来一看,乐了。 请假简讯。 理由是“有点事”。这理由太草率了。 要在平时,郭长征肯定得打电话过去盘问一番,什么事啊,下次別写的含含糊糊的。 但既然是夏冬…… “行,有事你去忙吧。”郭长征回了一条。 方主任既然说了要照顾,那就给点特权吧。只要不惹事,逃个开学典礼算什么。 …… 夏冬先去食堂隨便吃了点,然后出校门,拦了一辆黄色的计程车。 “师傅,去中关村大厦。” 到了中关村大厦楼下,夏冬付了钱,进了电梯。 18层。 电梯门一开,那种属於网际网路公司的忙碌气息扑面而来。 前台小姑娘正在低头整理快递,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立马站了起来,要和夏冬打招呼。 夏冬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大惊小怪,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 夏冬锁上门,打开保险箱。 静静躺在天鹅绒垫子上的,是那台华遥mate 90 pro。 夏冬点开豆包app。 输入框弹了出来。 夏冬没有立刻输入,而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措辞。 他需要的是一篇“檄文”。 一篇能把这件小事,拔高到国家战略层面的文章。 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给出了极其精准的指令: “豆包,帮我起草一份关於以快看网-北邮联合培养为试点,构建国家网络空间战略防御人才梯队的建议的內参方案。 背景设定:2008年,后奥运时代。 试点先行:明確提出以『快看网』的技术储备与『北邮』的生源优势相结合,打造一个可复製的『產学研用』融合样板。 战略高度:不要写成普通的校企合作,要上升到『第五疆域』的主权爭夺。 痛点直击:强调作业系统、晶片等底层架构的『无根之痛』,且人才极度短缺,若不自主培养实战型人才,未来十年我们將在这个领域『裸奔』。 文风要求:要有体制內高层內参的厚重感,文字要如刀似剑,既要有忧患意识的冷峻,又要有大国崛起的燃点。 结尾落脚:『时不我待,特事特办,不仅是教育改革,更是国防建设。』 ” 点击发送。 几秒后,文字如瀑布般流淌而出。 第346章 最高级別的流程 夏冬並没有急著复製,而是逐字逐句地审视。 即使是他这个来自2025年的人,读到这些文字,也不禁感热血直衝天灵盖。 豆包写这种文字,甚至比写代码更在行。 …… “当今世界,信息流动的控制权已成为国家主权的基石。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中,底层代码即是疆土,供应链安全即是命门。” “然而,放眼国內,我们是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楼,在別人的院子里种树。一旦底层技术被『断供』或『后门』开启,我们苦心经营的数字大厦,顷刻间便是流沙。” …… “形势之严峻,在於人才之匱乏。” “据统计,目前国內晶片设计领域的经验工程师不足4000人,而產业实际需求高达25万人,缺口比例高达惊人的98.4%。在作业系统內核等核心领域,我们几乎处於『裸奔』状態。” “反观大洋彼岸,仅ic设计人才储备就超过50万。这不是差距,而是断层。” …… “鑑於此,『盛夏-北邮』联合实验班並非单纯的教学改革,而是一次为了填补这一致命缺口的战略突围。” ……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若今日我们因循守旧,受困於条条框框的流程,明日我们便將在信息主权谈判桌上,无牌可打,无险可守。” …… 通篇读完,这正是夏冬想要的效果。 既把贾世安那套死板的流程逻辑踩在脚下,又把快看网和北邮的合作拔高到了国家安全的战略层面。 在这份方案面前,任何阻挠都將显得不仅愚蠢,而且——不爱国。 夏冬点开手机的蓝牙功能,把文档传到了电脑上。 保存文档,將其命名为《关於完善新型信息化人才梯队的思考》。 夏冬从兜里掏出了那部诺基亚n95。 大拇指熟练地滑开盖子,拨通了一个號码。 “嘟……嘟……嘟……”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 “餵?” “杨部长,是我,夏冬。”夏冬的声音瞬间切换到了那种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模式,但又不失亲近。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声音放鬆了下来:“你小子,不是去上学了吗?怎么,军训受不了了,想让我给你开个条子?” 杨建。 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前负责人,奥运网络安全专项小组组长。 奥运任务圆满结束的他,已经回到了那个更神秘、权力更大的国安部,负责统筹国家网络安全工作。 “杨部长您说笑了,我这刚开学,还没军训呢。” 夏冬笑著说,“这不是刚安顿下来,想跟您匯报一下思想动態嘛。” “少来这套。”杨建笑骂道,“夏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闯什么祸了?还是又发现哪个国家的黑客要搞事情?” “这次不是黑客的事。”夏冬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是关於上次张首长视察时提到的那个事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张首长?”杨建的声音也凝重了起来,“你是说……国產硬科技?” “对。”夏冬对著空气点了点头,“首长当时那句话让我触动很大。他说『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 “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要想搞出自己的作业系统和晶片,光靠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不行,得有人。” “所以?” “所以我打算在我们学校,也就是北邮,搞个实验班。盛夏科技出钱、出设备、出导师,学校出场地、出学生。” “咱们搞个『黄埔军校』,专门培养能打硬仗的系统级人才。” “这是好事啊!”杨建的声音提亮了几度,“利国利民。你小子有这个觉悟,没白瞎首长对你的看重。” “我也觉得是好事。”夏冬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但是吧,杨部长,咱们想为国家做点事,太难了。” “怎么回事?”杨建敏锐地听出了话里的刺。 “我这方案都做好了,钱也准备好了。一千万的实验室启动资金,每年两百万的无息奖学金,专门资助贫困生。结果,被我们学校的一位副校长给毙了。” “毙了?理由是什么?”杨建的语气沉了下来。 “理由嘛……”夏冬苦笑了一声,“说是教学大纲不能隨便改,企业进校园有风险,还说学校不缺那两百万。总之就是一句话,不合流程。” 然后夏冬把事情的经过,和杨建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不合流程?我看是不合他的心意吧。” 杨建是什么人?在那个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这种官僚主义的做派,他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冬,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没给那个副校长『拜码头』?”杨建问得很直接。 “杨部长,您知道我的。我这人,只会敲代码,不会搞关係。” 夏冬淡淡地说,“而且我觉得,给国家培养人才这事儿,应该是光明正大的,用不著偷偷摸摸。” “说得好!”杨建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桌子。 “那个副校长叫什么名字?”杨建问。 “贾世安。分管教学的。” “贾世安……”杨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把这个名字刻在某种黑名单上,“行,我知道了。” “杨部长,我不是想让您帮我出头。” 夏冬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就是觉得挺憋屈。这方案我都写好了,正准备给您寄过去看看,想让您帮我参谋参谋,能不能直接递给教育部的高层领导看看。” “要是上面觉得不行,我也就死心了。”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 夏冬知道,杨建这种性格的人,最受不得的就是“憋屈”。 尤其是为了国家大事受憋屈。 “寄什么寄,你直接发我邮箱。现在就发!” 杨建雷厉风行,“教育部那边,老王跟我是一个大院的髮小,现在正好管这块。我倒要问问他,教育部的流程,是不是专门用来卡那些想干实事的人的!” “那太麻烦您了……” “少废话。方案发过来,然后等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夏冬看著手机屏幕,面带微笑,慢慢地把手机合上。 贾校长,既然你喜欢讲流程,那我就送你一套最高级別的流程。 …… 第347章 杨建出手 京城某处,那座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內。 杨建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滑鼠滚轮缓缓滑动,目光聚焦在刚刚接收到的邮件附件上——《关於完善新型信息化人才梯队的思考》。 文章开篇没有废话,直接就是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对比,紧接著便是对“供应链安全”和“信息主权”的深度剖析。 “……底层代码即是疆土,供应链安全即是命门。” 杨建读到这一句,忍不住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一下手指。 好文章。 不仅文笔老辣,更难得的是那份视野。 这哪里像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的手笔? 真不知道这个夏冬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分明是站在国家战略高度才能写出来的顶层设计。 字里行间那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即便隔著屏幕,也能让人感到热血上涌。 杨建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他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样一个满脑子装著国家未来、手里握著核心技术、还愿意自掏腰包搞教育的年轻人,竟然在自家门口被绊了一跤。 再想想那个贾世安。 杨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是拼了命想给国家这栋大楼添砖加瓦的少年,一个是占著位置、守著陈规陋习、只知道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围得铁桶一般的官僚。 真是好大一只害虫。 杨建按灭了菸头,拿起桌上的那部白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按下一串號码。 “喂,接教育部王副部长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王啊,我是杨建。”杨建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火气,反而带著几分老朋友閒聊的轻鬆。 “杨副部长,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又要在哪个高校搞网络安全演习?”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演习先不急。我刚发了个文件到你那边的机要邮箱,標题是关於人才梯队建设的。你手头要是不忙,先扫一眼。”杨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说道。 “哦?你老杨推荐的文章,那肯定有看头。行,我正好开著邮箱,你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滑鼠点击的声音,隨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 “这材料写得好啊!”王副部长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兴奋,“文笔老辣,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尤其是关於『供应链安全』那一段,切中要害。” “这种忧患意识,现在太稀缺了。这是哪个研究所的高工写的?还是你们局里的笔桿子?” “不是高工,也不是笔桿子。”杨建慢悠悠地说,“是一个大一的新生。” “不过这个新生不简单,开了个公司,奥运期间帮我们做网络安全相关的保障。” “还被张首长接见过,张首长对他评价很高,鼓励他做硬科技创新,所以才有了这个本子。” 杨建也是懂得扯大旗的,知道体制內,事情要有出处,计划要有依据。 “什么大一新生这么厉害?”王副部长听到张首长,也是愣了一下,语气更加郑重了。 “哪个学校的?” “就是你们部属的那个北邮。” 杨建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这孩子想给学校捐钱,捐设备,联合搞个实验班,就是为了解决文章里提到的那个人才缺口。” “这是好事啊!大好事!”王副部长讚嘆道,“这种校企合作的模式值得推广,有觉悟,有魄力。” “是啊,我也觉得是好事。”杨建笑了笑,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促狭。 “可惜啊,老王,你们教育口的门槛太高,这好事恐怕要黄。” “什么意思?”王副部长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味。 “刚才这孩子给我打电话,说方案被毙了。” 杨建像是在讲一个笑话,“你们北邮有个叫贾世安的副校长,说这个方案不符合教学流程,还说学校不缺这点钱,把人给轰出来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这孩子想给贫困生设个资助金,都被卡住了。理由是,怕不好管理。” 杨建继续补刀,“老王啊,我就想问问,是不是在你们这儿,流程比国家的信息安全还重要?” “还是说,这培养人才的『路』,得先给某些人『铺』平了才能走?” 王副部长那边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隔著电话线,杨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尷尬,还有那种被人戳了脊梁骨的恼火。 被一个外系统的同级同僚,拿这种事来调侃,这脸打得是真疼。 “胡闹!” 王副部长终於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意明显。 “这个贾世安,我也听说过,平时搞行政是一把好手,怎么在原则问题上这么糊涂!这是在阻碍国家战略!” “你也別上火,我就是当个笑话讲给你听听。” 杨建见火候到了,適时地递了个台阶,“不过这孩子心气高,又是带著技术来的。要是真被这种害虫给噁心走了,那是国家的损失。” “老杨,你放心。”王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这事儿我知道了。文件我留下了,至於那个『流程』问题……我会让人去教教贾世安,什么才是真正的流程。”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改天请你喝酒。” 杨建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王副部长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份名为《关於完善新型信息化人才梯队的思考》的文件,脸色铁青地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 杨建和王副部长通完电话后,就回给了夏冬。 对话內容很简单,就是告诉夏冬事情办妥了,打了招呼,等消息就行。 这种层面的“打招呼”,通常意味著贾世安那个级別的阻碍,已经不再是阻碍。 掛了杨建电话,夏冬把手机放回办公桌。 事情解决得和预想中一样顺利。 对於杨建这样的人来说,处理一个高校副校长,不过是一两通电话的功夫,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的行政资源,只需要表明一种態度。 这就是权力的槓桿效应。 此时,桌上的诺基亚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王鹏飞。 王鹏飞和前世一样,考上的是京城某专科院校的市场营销专业。 专科院校开学晚,所以今天才到京城。 而他这个暑假也没閒著,全国各地跑了很多地方,建立了不少据点,把自己的水军队伍扩大了好几倍。 夏冬接起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的是机场广播特有的空灵女声,紧接著是王鹏飞的声音。 “冬子,我落地了。t3 航站楼,真特么大,我从那个 vip 通道出来走了快十分钟。” 夏冬嘴角动了动。 “你在哪?”夏冬问。 “还在到达层转悠呢。”王鹏飞那边传来一声刻意的感嘆,带著点压抑不住的显摆。 “直接打车,去王府井。”夏冬说了一个地址,“我在东方君悦等你,给你接风。” 这也是夏冬知道王鹏飞要来,提前让公司行政订好的位置,京城数一数二的馆子,带王鹏飞见见世面。 “东方君悦?这名字听著就高档。” 王鹏飞顿了一下,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新晋“款爷”的底气。 “行,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必须打个黑色的大奔,那种桑塔纳我现在坐著嫌硬。” “等我,马上到。” 夏冬笑骂了一声,“你小子,赶紧的。” (ps:作者今天突然想到,每天都有三千多个读者点催更,如果这三千个读者老爷,每个人都点一次用爱发电,每天就有300块了,那我每天都要加更一章。 哈哈哈,你们知道我什么意思。 然后感谢各位的打赏,今天加更一章。) 第348章 48元的拍黄瓜 掛了电话,夏冬拦了一辆计程车。 …… 东方君悦大酒店的地下层,有一家叫“长安一號”的餐厅。 在这个年代,这里是京城名利场的边缘地带,够档次,但不至於喧闹。 夏冬要了一个包间。 服务员把菜单递上来的时候,夏冬没有看价格,只是点了几个招牌菜,烤鸭,芝麻菠菜,还有几样精致的京味小点。 他又要了一瓶茅台。 他两世都没喝过茅台,这次给兄弟接风,加上又解决了贾副校长这个麻烦,看到菜单上有茅台,乾脆点一瓶来尝尝味道。 服务员退出去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夏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的热气直直地往上冒。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鹏飞推著一个崭新的新秀丽拉杆箱站在门口,身上穿了一件 polo 衫,商標不大,但看得出是新的,摺痕还在。 服务员赶紧上前要帮他拿箱子。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来。”王鹏飞赶紧摆手,手紧紧攥著拉杆,“这箱子新的,里头还有电脑呢。” 服务员愣了一下,笑著退开了。 夏冬坐在那儿,手里转著茶杯,看著王鹏飞小心翼翼地把箱子靠在墙角,然后还用手拍了拍箱体上的灰,这才转过身。 王鹏飞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在软垫上顛了两下,又摸了摸扶手。 “这真皮的吧?” 王鹏飞嘖嘖两声,“刚才在那计程车上,我看表跳得那个快啊,要是以前我心都在滴血。” “但今天,我居然还在琢磨,这大奔的空调是不是比夏利凉快点。” 夏冬把菜单推过去:“还要加点什么吗?” 王鹏飞翻开菜单,视线定格在那四十八一份的拍黄瓜上。 他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本能地想要吐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四十八一盘黄瓜……” 王鹏飞小声嘀咕著,抬头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这包间的装修,强行把那个“贵”字吞进肚子里,“来一份!我就想尝尝这四十八的黄瓜是个什么味儿。” 夏冬把菜单拿回来,递给旁边的服务员:“起菜吧。”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服务员点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一关,王鹏飞那种端著的架子瞬间垮了一半。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气喝乾了,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冬子,你知道吗?”王鹏飞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我上飞机前,特意去了一趟 atm 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財务给我发的工资,到帐了。十万。整整十万!” 王鹏飞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既有光又有慌,“我当时站在取款机前面,把卡插进去又拔出来,插进去又拔出来,看了三遍余额。” “后面排队的大妈以为我是个傻子。” 夏冬给他续上茶,笑了笑:“怎么,嫌少?” “嫌少?我要是敢嫌少,天打雷劈!” 王鹏飞一拍大腿,声音都在抖,“我干啥了?我就在网上组织点人发发帖,跟人吹吹牛逼,一个月十万?”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让我心里发虚。” “刚才坐那个头等舱,那空姐,全程蹲著跟我说话,问我要不要喝香檳,要不要吃哈根达斯。” 王鹏飞比划著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以前连哈根达斯的门都不敢进,刚才我在飞机上吃了两个球,那冰淇淋化在嘴里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日子是真的吗?” 他环视了一圈包间,看著墙上的水墨画,看著精致的餐具,那种不真实感再次涌了上来。 “冬子,我现在这心里头,一半是爽,一半是慌。” 王鹏飞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爽是因为我有钱了,我可以坐头等舱,可以不看价格点菜。慌是因为……我觉得我有点飘了。” “刚才在机场,我看那保洁阿姨拖地,我居然產生了一种『老子现在是人上人』的错觉。” “这种想法一出来,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夏冬看著他,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能意识到自己飘了,说明脚还在地上。 烤鸭上来了。 师傅推著小车在旁边片鸭子,刀工很利索,一片片鸭肉像花瓣一样码在盘子里。 王鹏飞看著师傅的手法,没说话,直到师傅片完离开,他才夹了一筷子,沾了酱,卷进饼里,一口塞进嘴里。 “好吃。”王鹏飞含糊不清地说,“但这心里还是虚。冬子,你得帮我看著点。” “咱们现在有钱了,但我不想变成那种我看不起的暴发户,满嘴跑火车,除了钱啥也不是。” 夏冬也卷了一个,慢慢吃著,看著王鹏飞那副纠结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 “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清醒。” 夏冬说,“钱是胆,但不是魂。你坐头等舱体验一下没问题,那是你应得的。” “这黄瓜四十八,你觉得贵也是正常的,说明你还没忘本。” “是吧?”王鹏飞眼睛亮了亮。 “我也觉得。刚才我想把飞机上那个毛毯也顺下来来著,后来一想,我现在月入十万,偷人家毛毯太跌份了,硬是忍住了。” 夏冬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啥笑。”王鹏飞自己也乐了,“真的,那毛毯手感特好。不说这个了。” 他端起酒杯,那是夏冬刚才给他倒的茅台。 “冬子,这杯我敬你。” 王鹏飞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真的,没你带我,我哪有机会在这儿矫情这种富贵病。” “虽然咱们是髮小,但亲兄弟明算帐,这恩情我记著。” “以后我要是真飘得没边了,你记得踹我一脚,把我踹醒。” 夏冬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放心,真有那天,我肯定不留情。” 两人干了一杯,辛辣的酒液入喉,把那种不真实感冲淡了不少。 王鹏飞放下酒杯,终於像是找回了点实感,他拿起筷子,指了指那盘拍黄瓜。 “来来来,尝尝这四十八的黄瓜。我就不信了,它还能吃出肉味儿来。” “別整这些虚的。”夏冬抿了一口,“既然来了京城,学校那边安顿好了,就来公司。” 王鹏飞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他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鸭架。 “冬子,这事儿我在飞机上想了一路。”王鹏飞低著头说,“我不打算直接去公司坐班。” 夏冬看著他:“为什么?” “我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 王鹏飞抬起头,眼神很清醒,“你现在这摊子铺得太大了。” 第349章 王鹏飞的沉淀 “中关村那一整层楼,手底下全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甚至还有海归。” “我一个专科的学生,而且还没毕业,我去干嘛?管谁?谁服我?” 夏冬皱了皱眉:“你是联合创始人。” “名头是名头,本事是本事。” 王鹏飞笑了笑,带著点自嘲,“我要是真去了,占著个位置,干不好,底下人怎么看你?” “说你任人唯亲?这对公司不好。” 夏冬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这是上一世王鹏飞没有展现出来的一面。 那个时候,他们都穷,都在底层挣扎,为了几百块钱的提成能喝到胃出血。 那时候没有机会去思考这种大局,因为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而现在,当巨大的財富和机会摆在面前时,王鹏飞反而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克制。 “那一鸣呢?”夏冬问,“你跟他不是聊得挺好,这个想法你问过他没有?” 提到一鸣,王鹏飞乐了。 “那哥们儿是个神人。” 王鹏飞抓了一把花生米,“技术那是真牛,但他也是真闷。” “我和他在飞书上聊,有时候我说十句,他回个表情包。” “不过他说的话,都在点子上。”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现在的网际网路,技术是骨架,运营是皮肉。” 王鹏飞回忆道,“他说我有做皮肉的天赋,也就是搞水军、带节奏、敏锐度高。” “但是,要把这些变成正规军的打法,我缺理论,缺系统性的知识。” 王鹏飞喝了一口酒,辣得齜牙咧嘴。 “他建议我,先沉淀几年,好好把书读了,把基础打牢。” “平时可以在外围帮公司搞搞舆论,提提建议,別急著上手管具体的业务。” 王鹏飞说,“我觉得他说得对。我要是现在进去了,容易飘,飘了就容易摔。” 夏冬沉默了一会儿。 一鸣果然是一鸣。 看人准,说话直,而且是真的在为公司的长远考虑,也是在为王鹏飞考虑。 如果王鹏飞现在强行上位,以他的资歷和能力,確实压不住下面那些技术大牛,最后只会变成一个被架空的吉祥物,或者因为乱指挥而犯错。 让他沉淀几年,对他自己是好事。 “行。”夏冬点头,“听你的。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虽然不坐班,但公司的周会纪要,我会让人发给你。” “你有想法,隨时提。公关部那一块,我会让人给你留个顾问的位置,不用打卡,但必须参与决策。” 王鹏飞咧嘴一笑:“这没问题,动脑皮子的事儿我爱干,只要別让我管人就行。” 两人又碰了一杯。 气氛轻鬆了不少。 “冬子,还有个事儿。”王鹏飞把嘴里的鸭架吐出来,“我看一鸣在群里说,想找个代言人?” 夏冬点头,拿湿毛巾擦了擦手:“是有这个打算。现在的流量虽然大,但主要是靠奥运和盲盒撑著。” “奥运结束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记忆点,把品牌立住。” “一鸣那是典型的极客思维,想一出是一出。” 王鹏飞撇撇嘴,“他说要么找大明星,要么直接用胖橘这个 ip 做虚擬代言人。我觉得都差点意思。” “怎么说?”夏冬给他倒了杯茶。 “明星太贵,而且容易翻车。” “你看那个谁,前两天刚爆出緋闻,代言的品牌股价立马跌停,厂商哭都找不著调。” 王鹏飞分析得头头是道,“至於胖橘,虽然现在火,但毕竟是个玩偶,太虚擬了。” “咱们做的是新闻门户,是给活人看的,弄个假猫在那晃悠,不够接地气,缺少点人味儿。” 夏冬看著发小,眼里闪过一丝讚赏。王鹏飞这种对市场的直觉是天生的。 “那你觉得该怎么弄?”夏冬问。 “找个形象好的,真实的,最好有点话题度的。” 王鹏飞手里比划著名,“得让人觉得,咱们快看网是活生生的。” 夏冬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鹏飞,你的路子是对的,但想得还不够深。” 王鹏飞一愣:“还要怎么深?” “你觉得我们打gg,仅仅是为了给用户看吗?”夏冬问。 王鹏飞眨巴眨巴眼:“不给用户看给谁看?给鬼看啊?” 夏冬摇摇头,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在这个年代,网际网路虽然发展的快,但线下的gg效应依然是巨无霸级別的。” “尤其是在二三线城市,甚至就在京城的胡同里,老百姓信什么?” “信电视,信报纸。网际网路虽然热闹,但在主流语境里,还只是个『玩儿』的东西。” 夏冬顿了顿,声音放低,像是传授什么不传之秘。 “而且,打gg还有另一层深意。” “在商业社会,尤其是现在的环境下,媒体掌握著话语权。” 王鹏飞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没完全透。 “话语权?” “你花钱投gg,给电视台,给报社,表面上是买时间段、买版面,其实是在交『保护费』。”夏冬一针见血地说道。 王鹏飞仿佛也明白了什么,筷子悬在半空。 “你成了他们的金主,大家就是利益共同体。” 夏冬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冷意,“以后要是咱们公司出了点什么紕漏,或者有人想搞我们,那些拿了钱的媒体,下笔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 “搞死我们,会不会断了他们自己的財路?”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浮沫。 “这就叫利益捆绑。” “你看看那些大公司,为什么每年都要拨出巨额的公关费用?” “有时候明明没有新產品,也要在各大媒体上掛著gg?” “那是为了混个脸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人家能高抬贵手,或者是为了在出事的时候,能把负面消息压下去,这就叫『危机公关』的预付费。” 王鹏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手里的筷子终於放了下来,看著夏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我靠……” 王鹏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脏话,“冬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全是蜂窝煤吧?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夏冬笑了:“这叫未雨绸繆。” “我是真服了。” 王鹏飞感嘆道,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我还在想怎么省钱、怎么討好用户,你都已经想到怎么给媒体塞钱买平安了。” “这格局,確实不一样。” “所以,找代言人这事儿,不仅要有人味儿,最好还能跟媒体圈搭上边。” 夏冬总结道,“既能满足你的市场直觉,又能满足我的战略布局。” 王鹏飞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第350章 寻找爬树女记者 “那你这么一说,我这儿还真有个绝佳的人选!简直就是为你这套『阴谋论』量身定做的!” 夏冬挑眉:“谁?” “昨晚我上网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个事儿。” “昨天微博上出了个热搜,叫『寻找爬树女记者』,你知不知道?” 夏冬摇头。 “我就知道你没空。” 王鹏飞嘿嘿一笑,“是个节目组去拍自然生態,去湿地公园做候鸟迁徙的专题报导。” “主持人是个正儿八经的老记者,穿著西装革履,对著镜头侃侃而谈,说什么生態保护,什么候鸟南飞,特別官方,特別无聊。” “重点在背景。” 王鹏飞比划著名,“那老记者后面有棵大树,树上有个人,结果不小心入镜了。” “那人为了找机位拍鸟,正掛在树杈子上呢!” 夏冬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那姑娘为了拍鸟,抱著树干,大腿夹著树枝,手里举著个长焦镜头,摇摇晃晃的,好几次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结果摄像师光顾著看正牌主持人了,愣是没发现画面里还有个人。” 王鹏飞讲得绘声绘色,“最绝的是,採访结束的最后,镜头要拉近看鸟,那树上的女记者似乎感觉到了镜头,猛地一回头。” 王鹏飞模仿了一个回头的动作。 “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蹭了一块树皮灰,但笑得特灿烂,特別好看。” “那种生命力,隔著屏幕都能溢出来。” “本来只是在微博上有点火,结果网友也是閒的,开始搞人肉搜索。” 王鹏飞继续说道,“这一搜不要紧,又扒出了她以前好几次类似的『光辉事跡』。” “还有?” “多著呢!都是正牌记者在前面一本正经採访,她在背景里抢戏。” 王鹏飞扳著手指头数,“有一次是马拉松,她在旁边陪跑找角度,结果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 “还有一次下大雨,城市內涝,水都漫过腰了,她举著相机出现在画面里,別的记者都在高处上乾爽地站著。” “网友都说看著心疼,又觉得好笑。”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 爬树,拼命,不顾形象。 这让夏冬想起了,那个为了找拍摄角度,一脚踩空掉进西湖里的身影。 苏晚晴。 算算日子,因为最近忙著跟黑客攻防,忙著在金融市场上做局,自从来了京城,他就没和这姑娘联繫过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夏冬在心里摇头笑了笑。 看来这个年代的记者,为了抢个新闻素材,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都是通用的。 前有苏晚晴落水,后有这位微博女侠上树。 “要是能把她签下来。”王鹏飞还在那兴奋地推演,筷子在空中挥舞, “第一,她是素人,价格肯定不高,而且这种为了工作拼命的劲儿,特別符合咱们创业公司的形象,叫什么来著?狼性!” “第二,她是记者!这是体制內的人啊!” “咱们要是用了她,那不就是跟媒体圈有了最直接的联繫吗?” “这也符合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保护费理论!一举两得!” 夏冬看著王鹏飞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不得不承认,这发小虽然书读得不多,但这股机灵劲儿確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误打误撞的,逻辑竟然还能跟自己的深层布局扣上。 “这个思路不错。”夏冬点了点头,给了个肯定的评价,“这个爬树的女记者,確实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案。” “回头你让人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联繫上。” “得勒!”王鹏飞见自己的提议被採纳,高兴地又夹了一块烤鸭,“我就说我有天赋吧。”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刚才王鹏飞的话,其实给他提了个醒。 找代言人,目的是为了流量,为了品牌形象,当然也是为了性价比。 那个爬树女记者固然是个好噱头,但热度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旦网友的新鲜劲儿过了,她还能剩下什么? 但夏冬不一样。 他是个重生者。 他的手里握著未来十几年的娱乐圈花名册。 2008 年,这是一个微妙的时间节点。 很多在未来红得发紫、身价动輒过亿的顶级流量、国民女神,现在的处境可能並不怎么样。 有的可能还在横店跑龙套,演著只有两句台词的丫鬟;有的可能刚从电影学院毕业,正愁没戏拍,天天在剧组门口递简歷。 还有的可能因为得罪了人,正处於被雪藏的低谷期,违约金低得嚇人。 如果这个时候,快看网能以“慧眼识珠”的姿態,用白菜价把这些人签下来,签个十年八年的长约…… 那就不止是找个代言人那么简单了。 那是在囤积未来的“金矿”。 等到几年后,移动网际网路爆发,粉丝经济崛起,这些人哪怕只红了一个,快看网这笔买卖都能赚翻。 而且,比起那些已经成名的大腕,这些还在微末之时的“潜力股”,更好控制,也更懂得感恩。 “冬子?想啥呢?”王鹏飞见夏冬半天没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觉得那女记者咖位太小?” 夏冬回过神来,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小不是问题,关键是以后能不能大。” 夏冬手指轻敲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那个女记者先放一放,作为备选。我刚才脑子里突然过了几个人选。” “谁啊?明星?” 王鹏飞好奇地凑过来,“我看群里说,这次预算不高,能请得动谁?过气的老歌手?还是刚出道的十八线?” “十八线好啊。”夏冬悠悠地说道,“便宜,听话,而且……以后能给咱们省大钱。”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几个名字。 回头得上网查一下,这几位未来的天王天后,在2008年的这个夏天,到底都在哪个角落里猫著。 只要找到了,就是一张稳赚不赔的长期饭票。 “行了,这事儿不急这一顿饭的功夫。” “代言人的事,我回头列个名单发群里,你们再去接触。” …… “好了鹏飞,今天第一天来京城,工作就別聊那么多了。” “头一次喝茅子,味道是不错。” “今天咱不醉不归。” …… “来,走一个。” “鹏飞你今天晚上应该还没落脚的地方吧。我爸妈前两天给我买了套房子,离这里不远。” “走,晚上去我那睡” …… 第351章 照片火了,她却在擦三脚架 夏冬和王鹏飞在大快朵颐的时候,网际网路的某个角落,一股潜流正在匯聚。 事情的起因在微博以及快看网的杂谈版块。 一个id叫“在这个夏天吃瓜”的网友发了个帖子,標题叫《扒一扒那些为了新闻不要命的记者们,这才是职业精神!》。 帖子里列举了不少战地记者、灾区记者的照片,但在最后,贴了一组画风完全不同的图。 照片的背景是生態保护区。一个穿著淡蓝色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记者,为了拍到一个镜头,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树上。 还有一张是回眸的乾净笑脸。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背景,但这组照片莫名其妙就火了。 只因为这个女记者太拼了,太漂亮了,也太有反差感了。 网友的评论很直接。 “这妹子实诚,这树说爬就爬。” “比那些化著大浓妆、站在空调房里假模假样採访的强多了。” “这腿……不是,这敬业精神,我给满分。” “求人肉,这是哪个台的?” “楼上的,话筒上有標,浙江卫视的。” 热度开始在快看网的“瀑布流”里通过算法加权,悄悄攀升。 而此时此刻,照片里的主角,实习记者苏晚晴,对此一无所知。 浙江卫视,新闻中心的大通间办公室里。 苏晚晴正蹲在墙角,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擦拭刚刚借回来的三脚架。 这是台里的老设备,脚管里的泥沙如果不清理乾净,下次升降就会卡住。 她擦得很仔细,连螺丝缝隙里的灰都抠了出来。 旁边工位上,几个正式员工正聚在一起聊刚出的新款包包,瓜子壳磕了一桌子。 “晚晴啊。” 一个穿著职业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转过转椅,手里拿著修甲刀,那是刚进台里没两个月的牛露。 据说舅舅是台里管后勤的一个主任。 “哎,露姐。”苏晚晴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个,明天的採访提纲你帮我理一下唄。” 牛露吹了吹指甲,“晚上我有约会,实在来不及了。反正你文笔好,那个生態保护区的稿子也是你写的,大家都说不错。” 苏晚晴愣了一下。那不是帮她理提纲,是直接帮她干活。 “露姐,我手里还有两个片子要剪,主任说明天早间新闻要用。”苏晚晴有些为难,声音不大。 牛露脸色沉了一下,修甲刀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哎哟,实习生就是忙啊。行吧,我自己弄,不耽误大记者的前程。”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没说什么,重新蹲下去继续擦三脚架。 她知道牛露在阴阳怪气,但她不能回嘴。 她需要这份工作。 十分钟后,新闻中心副主任老赵的门开了。 老赵是个中年胖子,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探出头喊了一声:“苏晚晴,来一下。” 牛露在旁边哼了一声,拿起小镜子补妆。 苏晚晴赶紧把抹布收好,洗了把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衬衫,走进了办公室。 老赵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掛著和蔼的笑。 “小苏啊,坐,別拘束。” 苏晚晴坐下,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最近表现不错。”老赵喝了一口茶,茶叶在嘴里嚼了嚼,又吐回杯子里,“最近你写的採访稿,收视率曲线很好,台里领导表扬了。” 苏晚晴眼睛亮了一下:“谢谢主任,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努力是好事。”老赵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但手压在上面,没递过来。 “有个任务,挺艰巨的。帕运会明天要在京城开了,台里本来已经派了摄製组过去,但是一个外景记者受伤了,现在缺个人。” “这一去可能得大半个月,条件比较艰苦,又是跟著残疾人运动员跑,没什么光鲜的镜头,你愿意去吗?” “我愿意!”苏晚晴几乎没有犹豫,“只要台里需要,我去哪都行。” 这是一个大机会。京城,奥运,哪怕是帕运会,也是国家级的大事件。 老赵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就是有衝劲。行,那就定你了。回去准备一下,后天出发。” 苏晚晴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一半,她犹豫了一下,手指绞在一起,轻声问:“主任,那个……转正的事……” 实习期已经到了。按照之前的说法,只要表现好,这个月就能签正式合同。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有些无奈。 “晚晴啊,你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这种句式,通常后面跟著“但是”。 “但是呢,今年台里的编制缩紧了。上面给了两个名额,一个是校招定好的,另一个……” 老赵看了看门外,声音压低了一些,“牛露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些关係我们需要照顾,这也是为了台里工作的开展嘛。” 苏晚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想说牛露连摄像机白平衡都不会调,想说牛露的稿子全是错別字。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很標准的、职业的微笑。 “我明白了,主任。下次还有机会吗?” “有!肯定有!”老赵似乎鬆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下个季度,只要有名额,我第一个报你。” “这次去京城,也是给你攒资歷,好好干,台里不会亏待实干的人。” “谢谢主任。” 苏晚晴接过关於帕运会报导的文件,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苏晚晴坐下来,把文件放进包里。 周围很吵,电话声,印表机的声音。 苏晚晴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她打开电脑,把刚才剪了一半的片子保存,关机。 “我先下班了。”她对旁边的老摄像师老王打了个招呼。 老王看了看她,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早点休息,京城那边乾燥,多带点润唇膏。” “嗯。” 走出电视台大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简讯提醒。 “您尾號5678的帐户收入工资1012元,余额1243.50元。” 一千块。这是实习期的工资。没有奖金,没有餐补。 “如果能转正就好了,工资就有两千五了。”苏晚晴无奈嘆气。 她在路边的自动取款机前停下。 插卡,输入密码。 那一排有些磨损的金属按键冰凉凉的。 转帐。 输入那一串烂熟於心的卡號。那是妈妈的卡。 输入金额:500。 手指在確认键上悬停了两秒。 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很清楚。 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结果就在一个月前,爸爸做生意被人坑了,钱全都赔了进去,货款追不回来,厂子抵押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爸爸因为急火攻心,高血压犯了好几次,药不能停。 第352章 青菜豆腐汤 妈妈在超市里找了个理货员的工作,一个月也没多少钱。 500块,对於现在的家里来说,也就是几盒药钱,或者是半个月的菜金。 確认。 屏幕上显示“交易成功”。 吐出卡片,苏晚晴把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 钱包很薄,里面还有几张零钱和一张公交卡。 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沙县小吃,里面的香气飘出来。蒸饺,拌麵,燉罐。 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肚子,转头走向了旁边的小菜场。 这个点,菜场快收摊了,菜不新鲜,但是便宜。 “老板,这把青菜多少钱?” “一块,拿走拿走,最后一把了。”卖菜的大叔正在收拾筐子。 “五毛行不行?你看这叶子都黄了。”苏晚晴熟练地討价还价。 “哎呀小姑娘,五毛连本都不够……行行行,五毛给你。” 苏晚晴掏出一个钢鏰,递过去,接过那把有点蔫的青菜。又花一块钱买了一块豆腐。 晚饭有著落了。青菜豆腐汤,配上家里还有的一把掛麵。 房子是家里还有钱的时候,父母过来给她租的,一室一厅,押一付三,不过还有一个月就要到期了。 苏晚晴把包放下,换上拖鞋,拿著小电锅去厨房做饭。 水烧开的声音咕嚕嚕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別响。 她站在锅边,看著锅里翻滚的水花,发了一会儿呆。 那种委屈感,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 如果不转正,就没有五险一金,就没有绩效奖金。 哪怕去京城出差有补贴,也就是每天几十块钱,根本存不下钱来。 爸爸下个月的复查费还不知道在哪里。 她拿出手机,那是一款很旧的诺基亚,按键上的漆都磨掉了。 翻开通讯录,想找个人说说话。 手指在按键上滑动。 通讯录里的人不多。大学同学大多都刚工作,也都在別的城市焦头烂额,谁也不比谁容易。 一个名字划过屏幕。 “救命恩人-夏冬”。 手指停住了。 那个在西湖里把她捞上来的男人。 后来她去採访过那个玩具厂,她看到了满屋子的“胖橘”。 那时候她才知道,那个在西湖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生,家里经营的,竟然是现在网上最火的盲盒玩具。 而且,他说话做事,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 苏晚晴看著那个名字,屏幕的萤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借钱吗? 只要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简讯。以夏冬的身家,借点钱应该不是问题。 毕竟也算是“生死之交”。 她的大拇指在拨號键上悬了好久。 锅里的水开了,顶著锅盖哐哐响。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大拇指慢慢移开,按下了红色的掛断键,锁上了屏幕。 不能打。 人家救了你的命,那是人家心善。 你採访人家,那是你的工作。 你偷偷把台里的视频拷贝给他,也是你报答救命之恩应该做的。 虽然吃过两顿饭,但也仅此而已。 夏冬老爸现在是大老板。 而自己,只是个连转正都成问题的实习生,家里还有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这时候找人借钱,那点仅存的体面就真的没了。 而且,她总觉得,夏冬那个人的眼神太深邃,像是能看穿人心一样。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乞丐。 苏晚晴自己也没意识到,面对夏冬,她有著一种淡淡的自卑感。 “苏晚晴,你可以的。” 她对著空气小声说了一句。 “你有手有脚,能跑能写,还能爬树。去京城好好干,哪怕是帕运会,也要拍出最好的片子。只要片子好,总会被看见的。” 她收起手机,把青菜和豆腐扔进锅里,又下了一把掛麵。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夏冬睁开眼,脑袋里还有昨天残留的一点昏沉感。 宿醉不算严重,毕竟昨天他和王鹏飞两个人也就喝了一瓶茅台,若是放在前世的酒桌文化里,这只能算是漱口。 隔壁次臥传来一阵阵如雷的鼾声,节奏感极强,像是那种接触不良的低音炮。 夏冬的这套房子是个宽敞的三居室,平时自己住主臥,另外两间空著,正好昨晚让王鹏飞睡。 夏冬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刚把牙刷塞进嘴里,满嘴泡沫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鹏飞顶著个鸡窝头,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门框上。 “水……” 王鹏飞嗓音沙哑,跟吞了两斤沙子似的。 夏冬指了指旁边的水龙头,含糊不清地说:“自个儿接,烧水壶在客厅。” 王鹏飞也不嫌弃,凑过去就著水龙头灌了两大口凉水,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活过来了。 “几点了?”王鹏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八点半。”夏冬吐掉漱口水,“不再睡会儿?” “睡个屁。”王鹏飞打了个哈欠,眼神还有点发直,“还得回学校。昨天吹牛吹大了,结果连个脸盆都没买。” “再晚点去,好位置都被人占光了。” 夏冬笑了笑,拿毛巾擦了擦脸:“行,那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王鹏飞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贫了一句,“哎,冬子,你这房子不错,就是太空了,缺个女主人。回头我给你物色个系花。” “滚蛋。”夏冬笑骂了一句。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夏冬也没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出门。 他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中关村大厦。” 到了中关村大厦,他熟练地刷卡进门,电梯直达18层。 整整一层的办公区,周末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刚招来的技术员在角落里加班,看到夏冬进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夏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然后径直走向尽头那间属於他的独立办公室。 开门,反锁。 夏冬拿起手机,熟练地解锁。 点开豆包,然后开始输入:“列举2008年9月已经出道但尚未大火,同时在未来五年內会成为顶流的国內明星,並且直到2025年,都没有什么劣跡。” “范围包括影视演员、歌手、喜剧演员。要求:目前身价极低,处於起步阶段或低谷期,尚未被大资本绑定。” 夏冬重生前,对娱乐圈並不是很关注,要不是带著豆包,光靠脑子想,想禿头了,也想不出几个名字。 也不知道其他小说里的重生者,记性咋都那么好,每个明星发新歌发新剧的时间都记得住,恨不得精確到小时。 屏幕上那个小圆圈转动了两圈,隨后一行行文字开始浮现。 豆包给出的名单很长,夏冬一条条看下去,手指不时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个不行,家里背景太深,签不下来。” “这个虽然火,但我重生前塌房了,估计豆包的知识库还不知道。” “这个也不行……” 【ps:五更奉上! 我其实昨天也就一说,想鼓励大家发电,但没指望你们真能发三千个电,毕竟这本书开了三个多月,一共也就收到五千多个礼物。一天收三千个礼物,感觉也太假了。 结果!你们办到了!! 一天的礼物总数奔4000去了!加上有老板送的大额礼物,礼物总额多了700! 这也太燃了!!我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鞠躬感谢!继续求电】 第353章 签约潜力明星计划 经过一番筛选,还用搜寻引擎逐一核实一遍后,夏冬在电脑的记事本里,敲下了几个名字。 赵丽颖。 沈腾。 马思纯。 杨宗纬。 井柏然。 李易峰。 杨冪 夏冬看著这几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现在的赵丽颖,还在横店跑龙套,演著丫鬟或者路人甲,谁能想到十几年后她是收视女王? 现在的沈腾,还在开心麻花的小剧场里磨练演技,离那个在春晚上“郝建”还差了好几年。 至於杨宗纬,正陷在合约纠纷的泥潭里,估计只要有人肯伸手拉一把,多少钱都愿意签。 还有其他几人,现在也都是没什么名气。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快看网未来要掌握话语权,手里必须要有自己的“嘴巴”和“脸面”。 流量是骨架,內容是血肉,而明星,就是那层最吸引眼球的皮。 他点开飞书。 群组里静悄悄的。今天是周末,大部分员工都在休息。 他敲击键盘,將刚才整理好的那份名单直接发到了群里,紧接著在后面跟了一条: “@一鸣”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就闪动了一下。 “在。”显然一鸣已经在电脑前了。 夏冬打字,“有个新任务。” 夏冬引用上面发过去的那串长名单,又补了几句详细的背景资料和联繫线索。 “这是我选的代言人。” “你去摸一下底。我要签他们,时间越长越好,最好五年起步,十年最好。” “违约金定高点,待遇可以给得比市场价稍微高那么一成。” “只是签个代言就行了,配合偶尔拍个宣传照片就可以,別干预他们平时的工作內容,让他们自由发展。”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光標一直在闪烁,似乎一鸣正在快速消化这些陌生的名字。 “夏冬,这些人……我看了一下资料,好像都不太出名。” 一鸣接著回復道,“那个叫沈腾的,是演话剧的;赵丽颖好像只演过几个配角。我们要进军演艺经纪吗?” 夏冬回覆:“不是进军演艺经纪,是储备代言人资源。现在请大牌明星太贵,动不动几百万,性价比太低。我看好这几个人的潜力,这叫『天使投资』。你就当我是买彩票吧。” “明白了。”一鸣的回覆依旧简洁,“那预算多少?” “只要能签下来,钱不是问题,比他们本身的市场价高一倍都可以。” “具体怎么谈,什么条件,你让市场部和法务部一起擬个草稿,周二下班前拿给我看就行。” “理由就说快看网要做年轻人的社区,需要寻找一些新鲜面孔做长期推广大使。” “收到。” 夏冬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昨天鹏飞跟我提了个事儿。” “网上有个女记者,因为一张爬树拍照的照片火了。你也让人查一下她的资料吧,也评估一下签约的可能性。” “这个我知道。”一鸣回復得很快,“那个美女记者,前天快看网的算法,已经第一时间推给我了。 “刚刚我还查了一下,在微博和天涯上討论热度很高,大家都叫她『最美爬树女记者』。这种草根红人,符合我们的调性。” “对,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没问题,也接触一下。” “好的。” 对话结束。 夏冬关了电脑,伸了个懒腰。 事情安排下去了,他在公司待著也没什么事,便锁好手机,起身离开。 此时的阳光正好,他打算回学校泡图书馆。 最近他在恶补人工智慧相关的书籍。 站在2026年的时间节点,往回看2008年,这时候的“人工智慧”其实挺尷尬的。 在这个年代,学术界还在围著支持向量机和统计学习打转,深度学习的概念虽然早就有了,但在算力和大数据的东风颳起来之前,还得再坐几年冷板凳。 直到几年后alexnet横空出世,那个改变世界的潘多拉魔盒才会被真正打开。 前世的夏冬虽然是程式设计师,但那属於半路出家,培训班出来的“码农”,乾的是写业务代码的活儿,对这种和ai相关的硬核算法,虽然听过,但对於其中的原理和具体的实现方式,知道的就比较少了。 但手里既然有了豆包,有了这个来自2025年的超级外掛,ai必然是他未来商业版图中很大的那一块拼图。 他得趁著这几年技术爆发的前夜,先把基础知识的短板补齐。 夏冬从计程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北邮的校门。 本来计划直接去图书馆学习,但手机在兜里震动了起来。 是张文博。 夏冬接起来。 “夏老板,大概啥时候回来?来了回602一趟,有个事得找你商量商量。” 电话那头张文博的声音听起来神神叨叨的。 夏冬掛了电话,脚下的步子没停。 回到602宿舍门口,门虚掩著。 张文博正赤著膊坐在下铺,手里夹著半截烟,看到夏冬进来,把菸头往菸灰缸一扔,穿著拖鞋就迎了上来,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上下打量。 “昨晚哪去了?”张文博甚至上手拍了拍夏冬的肩膀,一脸的揶揄,“这一宿没回来,虽然咱们是大学生了,但你也太奔放了。” 夏冬把包往床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失忆了?昨天下午不是给你发简讯了吗?” 夏冬语气平淡,“我在京城有个亲戚,在那边住了一宿。” “简讯我当然收到了。” 张文博凑过来,一脸坏笑,那张粗獷的脸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猥琐。 “但那是你的一面之词啊。要不是我昨晚特意去找温淑棠打听了一嘴,確认赵萌確实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我还真以为你俩昨晚有什么『姦情』呢。” 夏冬被气笑了,这傢伙的脑迴路永远在八卦的最前沿。 “你还真去查岗了?” “那必须的,咱们602虽然不禁慾,但这种情报得共享。”张文博嘿嘿一笑,一副以此为荣的德行。 夏冬无奈地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行了,別扯淡了。火急火燎把我叫回来,到底商量什么事?” 张文博见没有套出什么花边新闻,也就没再深究。 他转过身,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颇有气势地拍在夏冬面前的桌子上。 “军训的事。” 夏冬扫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什么剧本。 “军训不是只要站军姿和踢正步吗?” “那是老黄历了。” 张文博一屁股坐在对面床上,板床发出嘎吱一声,“昨天开大会,校领导说了,今年要有新气象。” “军训期间,每个系都得出几个节目,美其名曰『丰富军营文化生活』。” “昨晚开学典礼一结束,咱们班几个班干部就开了个碰头会。” 夏冬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呢?唱歌还是跳舞?” “庸俗。”张文博摆摆手,一脸嫌弃。 “唱歌跳舞那是女生的事,咱们这么多老爷们,上去扭大秧歌像话吗?我提议搞个舞台剧。” 第354章 我演我自己? 夏冬看著他,没说话。 张文博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摆出一个指点江山的姿势。 “主题我都定好了,《网际网路的弄潮儿》。咱们是计算机系的,得紧跟时代。” “剧情我都想好了,讲几个网际网路大佬创业的故事,激励大家向榜样学习。” 夏冬拿起那张纸,隨便看了两眼。 剧本写得比较老套,基本就是把百度、腾讯的发家史拼凑了一下。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夏冬放下纸。 “你是咱们班长得最周正的。浓眉大眼,就適合演正派角色。” 张文博指了指夏冬,“我跟文艺委员商量过了,角色分配已经定下来了。宋强演小马哥,他戴眼镜,斯文败类那样挺像。” “孙学峰演秘书,虽然他长得寒磣点,但化妆凑合一下也行。” “那我呢?”夏冬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文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你演个重量级的。现在网上最火的是谁?快看网那个神秘创始人,夏冬。”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谁?”夏冬问了一遍。 “夏冬啊!快看网老板。” 张文博一脸兴奋,“你看,你也叫夏冬,他也叫夏冬,这就是缘分。” “而且那个夏冬神秘得很,从来不露脸,这就给了我们艺术加工的空间。” “你就演他创业初期的艰辛,那种怀才不遇,那种在地下室吃泡麵的落魄感。” 夏冬看著张文博,表情有点僵硬。 “你是说,让我演我自己……不是,让我演那个快看网的老板?” “对啊!”张文博完全没察觉到夏冬语气的异样。 “你想想,多带劲。到时候你在台上一站,拿著个键盘,大喊一声『我要改变世界』,下面绝对掌声雷动。” 夏冬一脑门黑线,这算什么事。 而且按照张文博这个剧本,自己还得是个在地下室吃泡麵的落魄青年…… “能不能换个角色?”夏冬试图挣扎一下。 “不行。”张文博斩钉截铁,“夏老板,这可是集体荣誉。” “为了咱们四班的脸面,你必须上。再说了,你不用怎么演,就把你平时那种闷骚劲拿出来就行。” 夏冬生无可恋…… 张文博见他不再反对,立刻高兴起来,又开始唾沫横飞地讲他的剧本构思,什么要在台上摆几台破电脑,还要借几个显示器。 夏冬听了一会儿,等张文博发挥完,默默出了寢室,向图书馆奔去…… 第二天,9月7日,星期天。 已经泡了一早上图书馆的夏冬,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了电脑。 找到陆奇的聊天界面。 此时的陆奇在大洋彼岸,硅谷。算算时差,那边应该晚上。 夏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没有废话,直接发了一行字过去。 【夏冬】:陆奇。盯紧这几家:雷曼、aig、华盛顿互惠银行。最近可能会有大动作。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消息就发过来了。 【陆奇】:你也收到风声了? 夏冬嘴角动了一下。他不需要收风声,他看过结局。 【夏冬】:华尔街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这帮人玩脱了,紧接著就是信贷紧缩。当华尔街感冒,硅谷就会得肺炎。 【夏冬】:资金炼一断,那些过度扩张的科技巨头第一件事就是砍预算、裁员。盯紧惠普、雅虎、sun,还有摩托罗拉。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陆奇】:你的嗅觉真灵。我昨天和雅虎以前的同事喝咖啡,他们確实在传要进行大规模架构调整,据说要砍掉好几个非核心研发部门。惠普那边也有动静,听说要从硬体部门动刀。 其实在快看网刚发布没多久,夏冬就在群里说过,快看网的目標是全球市场。 但是后来快看网在国內势如破竹的时候,夏冬却迟迟没有开始出海的攻势。 陆奇也问过,为什么不趁热打铁把快看网推向全球。 只有夏冬自己清楚,他在忌惮什么。 在美国看似自由的商业世界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却致命的红线,叫做“cfius”——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太清楚未来二十年发生的事情了。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无论是横扫全球的tiktok被强制要求剥离出售,还是曾经风光无限的grindr因中国资方被勒令转卖。 亦或是让美国举国之力制裁的华为,都证明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 只要你是非盟友国家的企业,一旦你掌握了大量美国用户的数据,或者在技术上构成了威胁,那把“国家安全”的大刀就会毫不留情地砍下来。 政治,永远是商业的顶层逻辑。 所以夏冬不敢快。 海外市场一定要去,但同样,磨刀不误砍柴工。 在没有足够厚的护甲之前,他必须是一只隱形的幽灵。 他不能以“中国公司”的身份直接登陆,他需要一层又一层的偽装,需要一个最懂美国规则的人去帮他搭建这个复杂的迷宫。 而陆奇,就是那个建筑师。 为了夏冬口中的这个“大动作”,陆奇在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里,把这辈子的法律漏洞都钻了一遍,构建了一个极度复杂的离岸架构。 他在开曼群岛註册了顶层母公司“bytejump limited”(字节跳跳),这名字是夏冬恶趣味钦定的。 隨后,这家公司全资控股了位於维京群岛的“星云资本”,再由星云资本通过一系列复杂的vie协议和信託代持,在德拉瓦州控制了一家名为“深潜者科技(deepdive tech)”的美国本土公司。 这一套股权套娃做下来,除非fbi把这七八层皮全扒了,顺著资金流向查到底裤,否则谁也查不出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竟然是一个在大洋彼岸的大一新生。 陆奇打字回復。 【陆奇】:架构没问题,法律团队已经做过三轮压力测试了。但我还是担心,这时候去惠普、雅虎这些大厂门口挖人,会不会太招摇? 【夏冬】:这时候没人顾得上招摇。大家都在逃命。你给他们救生圈,他们只会感谢你,不会查你的族谱。 夏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夏冬】:行政和hr都到位了吗? 【陆奇】:到位了。都是本地招的白人,按照你的要求,薪资给到了行业顶格。他们现在看我就像看散財童子。技术岗也招了几个google出来的,正在带头做架构。 夏冬很满意。陆奇办事,稳。 【夏冬】:很好。接下来就是重头戏。等裁员消息一出,让你的人直接去各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停车场蹲点。不要发传单,太low。直接摆桌子,现场面试,现场发offer。 第355章 苏晚晴来了 【陆奇】:这次的目標是? 【夏冬】:软硬体我都要。雅虎的搜索算法工程师、惠普的晶片架构师、摩托罗拉的通信专家。只要是核心技术岗,不用挑,全收。 【陆奇】:这帮人的薪资可不便宜。尤其是那些做底层架构和硬体研发的,以前都是年薪十几万美金起步。你打算先批多少预算?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预算”两个字,笑了。 他想起自己那还没到帐,但即將通过做空美股赚回来的天文数字。 夏冬手指轻快地敲击键盘。 【夏冬】:首期启动资金,两千万美金。 大洋彼岸。 陆奇手抖了一下,刚送到嘴边的咖啡洒出来几滴,落在文件上。他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两千万……还是美金? 哪怕快看网现在日进斗金,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抽调出这么多外匯。 【陆奇】:你认真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夏冬】:现在没有。 【陆奇】:…… 【夏冬】:但马上就要有了。相信我,钱在路上。 没等陆奇消化完这句话,夏冬又拋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炸弹。 【夏冬】:这2000万只是签字费和安家费,毕竟人才需要拿钱来快速锁定。接下来一年,我给你的人力成本预算是6000万美金。 【夏冬】:我要你在一年內,给我招满300个顶尖工程师。不管是做作业系统的、做算法的,还是做晶片设计的。哪怕现在项目还没立项,人也先给我养著。 陆奇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硅谷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烧钱的,没见过还没见著钱就开始烧的。 6000万美金养300人,平均每人20万美金的成本,虽然不算天价,但也算是粮草充足了。 但他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深知夏冬有一种近乎妖孽的预判能力。 既然老板敢开这个口,说明那笔钱绝对有著落。 【陆奇】:明白,那我就放开手脚了。只要钱到位,我能把硅谷半个底层技术圈给搬空。 夏冬切出聊天界面,看了一眼备忘录里的“游戏开发进度”一项。 【夏冬】:对了,上次让你带人做的那个小游戏,怎么样了? 【陆奇】:核心代码已经写完了。说实话,最开始那几个从ea挖过来的资深製作人很牴触,觉得这东西太幼稚,画面简单,玩法单一,根本算不上大作。 【夏冬】:现在呢? 【陆奇】:现在他们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demo互相比分数。美术素材还在优化,但內部测试的数据很嚇人,留存率高得离谱。 陆奇在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试玩的感觉。 【陆奇】:这游戏有毒。那种简单的反馈机制,很容易让人上头。我昨晚本来只想测五分钟bug,结果回过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夏冬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这是一款在未来几年风靡全球的小游戏,不需要复杂的操作,利用的就是人性的攀比和碎片时间的填补。 夏冬在等一个时机,向美国市场拋出这枚炸弹。 【夏冬】:发个包给我,我试试手感。 【陆奇】:现在? 【夏冬】:对,就现在。 几分钟后,一个安装包传了过来。 夏冬点击安装。 屏幕上跳出一个色彩明快、画风q萌的界面。 没有复杂的剧情,只有简单的点击和拖拽。 【夏冬】:不错。可以让团队开始打磨社交属性了,晚点我把文档发给你。 【陆奇】:好。 …… 九月的京城,夜里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9月7日,星期天,晚上十一点。 丰臺区一家並不算高档的酒店大堂里,灯光昏暗,前台的服务员正撑著下巴打瞌睡。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发出一阵乾涩的摩擦声。 苏晚晴拖著一只银色行李箱走了进来。箱子的轮子在瓷砖地上磕碰,发出咕嚕嚕的响声。 她背上还背著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那是摄影器材包,重量压得她肩膀向后微张,但她的腰背依然挺得很直。 大堂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短髮烫著小卷,此刻眉头紧锁,手里夹著一根细长的女士香菸。 她是浙江卫视这次派驻京城的带队组长,胡丽敏。 苏晚晴刚刚快到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她才下来大堂等的。 胡丽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看苏晚晴。 “胡老师。”苏晚晴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带著喘息。 胡丽敏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隔著烟雾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实习生。 “几点了?”胡丽敏问。 “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出站排队打车又花了一个小时。” 苏晚晴解释道,语气平稳,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 胡丽敏把菸头按进旁边的水晶菸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我是问你几点了,没问你火车的事。” “做新闻的,要是连时间观念都没有,还跑什么现场?难道让刘翔在起跑线上等你?” 苏晚晴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对不起,胡老师。下次我会提前更早出发。” 胡丽敏站起身。 “行了,別在这杵著。房卡在前台,你自己拿。” “明天早上六点在大堂集合,要去『鸟巢』外围踩点。” “另外,我的採访稿还在这,你拿回房间,把明天的提纲整理出来,按照重要程度排个序,还要把备选问题列出来,列印好,明天早上给我。”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有些凌乱的a4纸,隨手拍在苏晚晴的行李箱拉杆上。 “好的。”苏晚晴伸手接过那叠纸。 “还有,”胡丽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手里沉重的器材包。 “摄像明天要拍其他內容,明天上午场馆的空镜素材,你自己扛机器拍。” 说完,胡丽敏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向电梯。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著电梯门合上。 她低下头,把那一叠採访稿塞进背包侧面的网兜里,然后走到前台。 “您好,拿一下房卡。” …… 九月八日,周一。 京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 虽然奥运会已经闭幕,但帕运会的氛围依然热烈。 鸟巢附近的广场上,人流如织。 苏晚晴扛著一台沉重的索尼摄像机,脖子上掛著工作证,手里还要拿著话筒和录音笔。 胡丽敏走在前面,手里只拿著一把遮阳伞,时不时停下来指挥两句。 “那个角度,拍一下那个志愿者,光线要好一点。”胡丽敏指了指左边。 第356章 饭局灌酒 苏晚晴二话没说,扛著机器小跑过去,半跪在地上,调整焦距。 “不对,再低一点,要体现出那种奉献精神的仰视感。”胡丽敏在旁边动嘴。 苏晚晴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牛仔裤上沾了灰。她稳住呼吸,按下录製键。 周围有不少游客在拍照留念。 突然,几个年轻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 “哎,你看那个女记者。”其中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小声对同伴说。 “哪个?” “就是趴地上那个,你看侧脸。” 男生有些激动,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亮给同伴看。 “是不是那个『最美爬树女记者』?” “臥槽,还真是!这马尾辫,这笑脸,一模一样!” “真人好漂亮,比照片好看多了。” 几个男生大著胆子凑了过来。 苏晚晴刚拍完一组素材,正准备站起来,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地护了一下摄像机。 “那个……请问你是苏晚晴吗?”戴眼镜的男生试探著问。 苏晚晴愣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疑惑地点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真的是你啊!” 男生兴奋地叫了起来,“我们在网上看过你的照片,太敬业了! 能不能合个影?” 苏晚晴有些发懵,她这几天忙著赶路和工作,根本没时间上网,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 “啊?合影?”苏晚晴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胡丽敏。 胡丽敏此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收起遮阳伞,快步走过来。 “干什么呢?这是工作现场,不要干扰记者工作。”胡丽敏语气严厉,挡在了苏晚晴和那几个学生中间。 “我们就合个影,又没捣乱。”男生有些不满。 “我们正在执行採访任务,没时间搞这些。” 胡丽敏转头瞪了苏晚晴一眼,“还不快走?那边的那个外国代表团要出来了,错过了镜头你负责吗?” 苏晚晴歉意地对几个男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在工作。” 说完,她吃力地扛起摄像机,跟在胡丽敏身后。 走出去几十米,胡丽敏突然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行啊苏晚晴,还没转正呢,就开始搞明星那一套了?僱人来炒作是吧?” “胡老师,我不认识他们。”苏晚晴解释道。 “不认识?不认识人家能叫出你名字?” 胡丽敏声音尖锐,“別以为在网上发几张照片就能当名记了。新闻是跑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 “你这种心思要是用在工作上,老赵也不会把转正名额给牛露。”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苏晚晴的心里。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紧紧扣著摄像机的提手,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胡老师。”她低声说。 …… 晚上七点。 海淀区一家名为“海棠轩”的中餐厅。 这是胡丽敏为了联络感情,特意组的一个局。 说是联络感情,其实是请几个在京城媒体圈混得还算不错的老乡吃饭,顺便显摆一下自己带队组长的身份。 苏晚晴作为唯一的实习生,自然成了端茶倒水的角色。 包厢里烟雾繚绕,酒气熏天。 “来,小苏,给张哥倒酒。” 胡丽敏坐在主位旁边,脸喝得红扑扑的,指著对面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说道,“张哥可是京华时报的主编,你以后想在京城混,得多跟张哥学学。” 苏晚晴拿著分酒器,走到那个张哥身边,由於手臂酸痛,倒酒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几滴白酒洒在了桌布上。 “哎哟,这手怎么不稳啊?”张哥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苏晚晴,“小姑娘看著挺文静,做事这么毛躁。” “对不起,张哥。”苏晚晴连忙拿纸巾擦拭。 “没事没事,罚一杯就行了。” 张哥拿起自己的酒杯,往苏晚晴面前一推,“小苏是吧?既然是丽敏带的人,那面子得给。这杯酒喝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那是一个二两的玻璃杯,满满一杯高度白酒。 苏晚晴看著那杯酒,胃里一阵翻腾。 她不会喝酒,而且今天扛了一天机器,只吃了一个麵包,胃早就空了。 “张哥,我……我不太会喝酒,而且明天还要早起工作。”苏晚晴为难地说道。 “哎,小苏,这就是你不懂事了。” 胡丽敏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张哥看得起你才让你喝。再说了,做记者的,哪有不会喝酒的?以后跑口子,谁不喝几杯?这点面子都不给?”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啊,太娇气。”旁边另一个男人也附和道。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晚晴身上,那种逼视的压力让她透不过气。 她知道,这杯酒如果不喝,今晚这关过不去,接下来的实习期恐怕会更难熬。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 “我喝。”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灌下去,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炸开。 …… 同一时间。 京城邮电大学,男生宿舍。 夏冬刚结束了一天的军训,迷彩服上带著汗渍和尘土。 他把帽子隨手扔在桌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室友宋强正趴在床上哼哼:“哎哟喂,我的腿啊,这教官是不是心理变態啊,正步走踢得我胯骨都要裂了。” “行了,別嚎了。”夏冬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飞书有一个一鸣发来的未读消息。 【关於快看网未来代言人的签约计划,我筛选了以下名单。法务部已经擬好了初步合同模板。 赵丽颖(目前在一些剧组跑龙套,潜力评估:s级。签约成本极低。) 沈腾(开心麻花话剧演员,潜力评估:s级。这人长得挺喜庆,符合我们要的幽默感。) …… 另外,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爬树女记者”,我也查到了。资料附在后面。】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 他滑动滑鼠,拉到邮件最下方。 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是远距离拍摄的,有些模糊,但那个抱著树干、眼神专注地盯著取景器的侧脸,夏冬一眼就认了出来。 “苏晚晴?” 夏冬有些意外,隨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之前听王鹏飞提过一嘴网上的热帖,但没在意,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最美女记者”竟然是那个在西湖落水的姑娘。 “世界还真小。”夏冬自言自语。 苏晚晴的形象確实很符合快看网现在需要的那种“真实、拼搏、有活力”的定位。而且,这姑娘性格不错,知恩图报。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多了。 夏冬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 【ps:四章奉上! 感谢各位老板的打赏,今天又收到了两千多个用爱发电。你们太猛了! 继续求电,作者还能写! 还有个好消息,我的书卖了两个短剧和一个动態漫的版权,过段时间大家应该就能看到了。】 第357章 霸气解围 海棠轩餐厅,洗手间。 苏晚晴正趴在洗手台上,剧烈地呕吐。 一杯杯白酒下去,她的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刚才在包厢里,她实在忍不住了,捂著嘴跑了出来。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几缕头髮被冷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 苏晚晴有些颤抖地掏出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一个名字:救命恩人-夏冬。 她愣了一下。 自从上次夏冬在西湖边上的高档餐厅,两人吃过那顿饭后,其实就再也没怎么联繫过。 不知道今天突然打电话找自己什么事。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想压住胃里的翻腾,按下了接听键。 “餵?” “是大明星苏晚晴吗?”电话那头,夏冬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带著一丝调侃, “我在网上看到你那张掛在树上的照片了,身手不错啊。特意打电话恭喜你火了,顺便问问,有没有兴趣赚个外快?我这有个代言想找你聊聊。” 苏晚晴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脑子转得有点慢,也没听清夏冬说啥,舌头却像是大了一圈,怎么都捋不直。 “夏……夏冬啊。”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什……什么代言?我……我不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夏冬原本轻鬆的语气收敛了,变得有些严肃:“舌头都大了。喝了不少?” “没……没多少。” 苏晚晴下意识地否认,手撑著洗手台,试图让自己站直,“就是……工作应酬……大家都喝……” “不会是被別人灌酒了吧?”夏冬好像听出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瞬间扎破了苏晚晴强撑著的那个气球。 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在夏冬面前失態,死死咬著嘴唇,想把那股情绪咽下去,但喉咙里还是没忍住,漏出了一声极轻的哽咽。 “没……没灌酒。” 她带著哭腔,却还在强行解释,“就是有点累……在这个……这个地方採访帕运会……跑了一天……我也没想到这么累……你就別问了……” “帕运会?”夏冬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也意识到可能事情没那么简单,直接打断了她,“你在京城?”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嗯……”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似乎是夏冬站了起来。 “在京城也不说一声。” 夏冬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还在喝酒?” “嗯……还在喝……” “把地址发给我。” “啊?”苏晚晴脑子一片浆糊,没反应过来,“不用……我就是……” “我说,把地址告诉我。” 夏冬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却有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感觉,“別让我问第三遍。” 苏晚晴拿著手机,在这个冰冷陌生的洗手间里,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心里的防线彻底塌了。 她现在的確很需要一个人,哪怕只是哪怕只是听听声音也好。 “在海淀……海棠轩餐厅。”她乖乖地说了出来,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几號包厢?” “208。” “知道了。在那里等我,二十分钟。” 嘟。 电话掛断了。 苏晚晴握著手机,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那个狼狈的自己,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 夏冬合上电脑,站起身,脱了迷彩服,换上一身平时的衣服。 “夏老板,干嘛去?都快熄灯了。”床上的张文博探出头。 “出去办点事,要是查寢,就说我亲戚有事,出去帮忙了。” 夏冬带上钱包和手机,快步走出宿舍。 他在校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海棠轩,麻烦快点。” 重生回来,夏冬虽然主要精力都在商业布局和国家任务上,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只会赚钱的机器。 苏晚晴算是他的朋友,而且是个善良得有点傻的朋友。 刚刚电话里,明显能听出来是被欺负了,声音里都有些哭腔。 朋友被欺负了,他不能不管。 这不仅是道义,也是原则。 …… 海棠轩,208包厢。 苏晚晴回到包厢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 “哎哟,小苏回来了。” 那个张哥满脸通红,手里拿著烟。 “去这么久,是不是躲酒去了?” “这可不行啊,刚才大家商量了,你还得再敬胡组长一杯,感谢胡组长的栽培。” 胡丽敏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著苏晚晴:“小苏啊,张哥说得对。” “我也不是为难你,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是好事。来,满上。” 她把酒瓶往桌子中间重重一顿。 苏晚晴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抓著衣角。 “胡老师,我真的不能喝了。”她声音很低,“我胃很难受。” “胃难受?”胡丽敏也不恼,只是把酒杯轻轻往桌上一磕,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晚晴啊,现在的年轻人,身体都这么金贵了?” “带你出来是想提点你,在座的可都是行业里的前辈,別人想敬酒都排不上號,怎么给机会你还不知道珍惜?” “实习期马上就结束了吧?做业务的,能力是一方面,但这『懂不懂事』,可直接关係到实习鑑定怎么写。” 她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这行圈子不大,要是鑑定表上不太好看,以后哪家单位还敢用你?”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男人都在看戏,没人出来打圆场。 苏晚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 “愣著干嘛?”胡丽敏亲自拿起酒瓶,给苏晚晴满上,语气温柔却透著寒意。 “你是聪明人,这杯酒喝下去,大家都体面。” “要是这面子都不给,那你可得想清楚,是不是真打算收拾东西回杭州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夏冬走了进来。 他扫视了一圈包厢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满脸泪痕的苏晚晴身上。 “喝得差不多了吧?”夏冬开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包厢里的人都愣住了。 胡丽敏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夏冬:“你是谁啊?走错门了吧?服务员!” 夏冬没理她,径直走到苏晚晴身边。 “还好吗?” 苏晚晴看到夏冬的那一刻,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 “带东西了吗?”夏冬问。 “包……在那边。”苏晚晴指了指角落里的椅子。 夏冬走过去,单手提起那个包,背在自己肩上,然后走回苏晚晴身边,拉起她的手腕。 “走吧。” 【ps:今天的第五章奉上!! 明天作者不上班了,请假在家码字! 继续求发电!】 第358章 巴掌教做人 “站住!”胡丽敏叫了一声,衝过来拦在门口。 “你是谁啊?凭什么带走我的人?苏晚晴,你长本事了啊,叫个野男人来闹场子?” 那个叫张哥的男人也站了起来,酒气熏天地指著夏冬:“小伙子,懂不懂规矩?这是私人聚会,赶紧滚出去,不然我报警抓你。” 夏冬停下脚步,看著挡在面前的胡丽敏,眼神冷了下来。 “野男人?”夏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你是她领导?” “我是她组长!她实习期过不过就在我一句话!”胡丽敏气势汹汹。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全行业封杀她?还有你,穿得这穷酸样,大学生吧?信不信我让你学校开除你?” 夏冬嘆了口气。他实在不想跟这种层次的人浪费时间。 他鬆开苏晚晴的手,从衝锋衣的內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 啪。 他把证件夹打开,举到胡丽敏眼前。 证件上,国徽熠熠生辉。下面是一行烫金的小字:国家安全部特別顾问。再下面是夏冬的照片和钢印。 胡丽敏愣了一下,盯著那个证件看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胡丽敏指著夏冬的鼻子。 “你拿个假证来忽悠谁呢?国安?特別顾问?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还办假证,这可是违法的你知道吗?我现在就报警,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旁边的张哥也跟著起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都敢造假。报警报警,必须报警!” 夏冬看著胡丽敏那张因为兴奋和酒精而扭曲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收起证件。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他抬起右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胡丽敏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度控制得极好,既不会造成重伤,又能让人瞬间感受到剧痛和羞辱。 胡丽敏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敢打我?”胡丽敏尖叫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就要扑上来。 夏冬后退一步,拿出那部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不是杨建的,毕竟杨建作为副部长,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人家了。 而是打给了雷震,这个和夏冬一起参加奥运网络安保工作,自称京城地界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的人。 他现在已经回了国安的原部门。 “喂,雷震。” 电话那头传来雷震沉稳的声音:“夏神?这么晚了,有事?” “我在海淀区海棠轩餐厅,遇到点麻烦。” 夏冬语气平静,“有个叫胡丽敏的记者,质疑我的身份,还要报警抓我。” “另外,她涉嫌通过职权逼迫实习生进行不正当陪酒,我觉得这可能涉及到一些媒体圈的风气问题,你那边方便处理一下吗?” 雷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说道:“明白了。把定位发给我,五分钟內有人到。” “这种害群之马,正好最近在整顿。” “谢了。” 夏冬掛断电话,並没有立刻搭理其他人。 他转身看了一眼苏晚晴。 这姑娘刚才那股劲儿一泄,酒劲瞬间反扑上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眼神都已经没焦距了,全靠手撑著桌沿才没滑下去。 夏冬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也没多废话,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在座位上。 “先坐著,別硬撑。” 苏晚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顺著那股力道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脑袋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往桌面上那个装凉菜的盘子里栽。 夏冬眼疾手快,伸手挡了一下,把她的头扶正,让她靠在椅背上。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拉过另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你刚才不是要报警吗?” 夏冬看著满脸惊恐的胡丽敏。 “不用麻烦了,我帮你报了。不过来的可能不是派出所的片警。” 胡丽敏看著夏冬那副篤定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因为那一巴掌,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完全不属於这个年龄段的从容和压迫感。 那个张哥也是人精,在体制內混久了,最会察言观色。 看著夏冬这气场,酒醒了一半,知道今天这是踢到铁板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偷偷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想趁著没人注意溜之大吉。 “那位朋友。” 夏冬头也没回,甚至还在低头检查苏晚晴有没有想吐的跡象,语气淡淡地飘了过来。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坐好別动。不然一会儿解释起来更麻烦。” 张哥的一条腿刚迈出去半步,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后只能尷尬地赔著笑脸,缩回了椅子上。 不到五分钟。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身穿便装但腰杆笔直的青年。 这种办事效率,让夏冬很满意。 他们看都没看胡丽敏一眼,径直走到夏冬面前,敬了个標准的礼。 “夏顾问!” 夏冬点点头,指了指还捂著脸发愣的胡丽敏:“这位女士对我的证件真偽存疑,麻烦你们带回去核实一下。” “另外,查查她在单位有没有什么违规行为,顺便看看有没有强迫他人饮酒导致的不良后果。” “是!” 两个青年二话不说,转身一左一右架起已经嚇瘫的胡丽敏。 “我不走!你们干什么!我是记者!我要曝光你们……”胡丽敏歇斯底里地喊叫著,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其中一个青年面无表情地在她后背某个位置按了一下,胡丽敏瞬间像是被抽了筋一样,发不出声音,软倒被拖了出去。 那个张哥早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夏冬点他的名。 “带走协助调查。”其中一个青年指了指张哥。 张哥两腿一软,差点跪下,也被另一个人带了出去。 包厢里瞬间清静了。 夏冬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晚晴。 这姑娘现在已经彻底不行了,脑袋歪在肩膀上,眼镜滑下来掛在鼻尖上,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餵。”夏冬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苏晚晴,醒醒。” “嗯……”苏晚晴哼唧了一声,眼皮费劲地抬起一条缝,看了一眼夏冬,然后脑袋一歪,又闭上了。 “你住哪个酒店?”夏冬问。 “酒店……”苏晚晴大舌头地回了一句。 夏冬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我问你住哪儿,房卡在哪儿?” 苏晚晴又哼了一声。 得,这天没法聊了。 第359章 哭诉生活 夏冬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那个巨大摄影包,又看了看这醉成烂泥的姑娘。 把她扔这儿肯定不行,找个宾馆开房吧,这孤男寡女的还得解释半天,万一被认出来也不好听。 他嘆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 先把那个死沉死沉的摄影包背在自己左肩上,然后弯腰,把苏晚晴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右手揽住她的腰,用力把她架了起来。 “走两步,別全压我身上。”夏冬咬牙说道。 苏晚晴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掛在他身上,脚下踉踉蹌蹌,嘴里还在嘿嘿傻笑:“夏冬……是你啊……” 夏冬拖著她,费劲地走出了海棠轩。 路边,一辆计程车正好空著。 夏冬拉开车门,先把苏晚晴塞进后座,然后把摄影包扔进去,自己才坐进去。 “师傅,去华清嘉园。” “好嘞。”司机师傅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东倒西歪的女生,露出一副“我都懂”的曖昧笑容,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夏冬懒得解释,伸手把苏晚晴乱晃的脑袋按回靠背上,看著窗外飞驰的夜景。 心里盘算著明天怎么跟这姑娘收那笔“护驾费”。 计程车停在华清嘉园门口。 夏冬付了钱,下车,从另一侧,把瘫软得像一滩泥一样的苏晚晴从后座拽了出来,又背上摄影包,往家里走去。 这姑娘看著瘦,醉死过去后沉得像装满水泥的沙袋。 苏晚晴嘴里嘟囔著听不清的字节,脚下发软,刚沾地就往下滑。 夏冬嘆了口气,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几乎是半拖半抱著往小区里走。 保安在岗亭里探出头,看见是业主,敬了个礼就把闸门放开了。 进了电梯,夏冬按了楼层。 苏晚晴的头磕在电梯轿厢的镜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夏冬伸手垫在她脑后。 “到了没啊……”苏晚晴忽然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迴荡。 “闭嘴。”夏冬说。 苏晚晴嘿嘿笑了一声,头一歪,又没声了。 进了门,夏冬把苏晚晴扔到客厅的沙发上。 人体接触到柔软物体的瞬间,苏晚晴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翻了个身,脸埋在靠枕里,不动了。 夏冬站在茶几边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他没有立刻去开灯,只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 这姑娘现在这副德行,完全看不出是在西湖边为了新闻敢不要命的样子,也不像那个在镜头前虽然青涩但极力想表现专业的实习记者。 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一个被生活捶了一闷棍的倒霉蛋。 夏冬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家里没有蜂蜜,只有之前父母买房子时顺手买的一袋白糖。 水开了。 他兑了一杯温糖水,端到客厅。 “起来喝水。”。 苏晚晴没反应。 夏冬弯腰,把她扶起来靠在沙发背上。 苏晚晴的头髮乱得像鸡窝,几缕髮丝粘在脸上。她半睁开眼,眼神是没有焦距的。 “水。”夏冬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苏晚晴本能地张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夏冬拍了拍她的背。 这一咳,似乎把她的魂咳回来了一点。 苏晚晴抱著杯子,呆呆地看著前方黑漆漆的电视屏幕,突然就开始掉眼泪。 没有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滴在杯子里,滴在沙发上。 “为什么啊……”她开口了,声音嘶哑。 夏冬没接话,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静静地看著她。 “我明明比谁都努力。”苏晚晴抽噎了一下,“那个机位,只有我敢爬上去。那个稿子,我改了八遍。我在台里哪怕是给前辈买咖啡,我都买最好的。” 她抓紧了杯子,指节发白。 “结果名单一下来,转正的是那个连光圈快门都分不清的牛露。就因为她有关係?凭什么啊?” 夏冬依旧沉默。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有时候“凭什么”这三个字是最无力的。 “还有我爸……”苏晚晴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做生意老老实实一辈子,那个合伙人卷钱跑的时候,连张纸条都没留。” “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省吃俭用把工资寄回去,杯水车薪……这世界怎么全是坏人啊?” 她说得断断续续,逻辑混乱,一会说台里的盒饭难吃,一会说北京的风太大迷了眼睛,一会又说胡丽敏那个老妖婆怎么欺负自己。 夏冬听著,眼神微微有些波动。 他想起王鹏飞。 上辈子的王鹏飞,三十岁那年创业失败,欠了十多万外债。那天晚上,王鹏飞也是喝多了,拉著夏冬在路边的大排档哭。 那种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没有声音的,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掉,手里死死攥著酒瓶子,嘴里念叨著:“我对不起我媳妇,我对不起我妈。” 那时候夏冬能做什么? 只能陪著喝,喝到最后两个人一起吐。 那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想要爬起来却又被一脚踩下去的感觉,太熟悉了。 执著,天真,然后被撕碎。 “夏冬……”苏晚晴忽然抬起头,醉眼朦朧地看著他,“我是不是特別没用?” “是挺没用的。”夏冬淡淡地说,“被人灌成这样,要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在某个派出所或者更糟糕的地方。” 苏晚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得到的安慰是这样的,嘴巴瘪了瘪,又要哭。 “但运气还行。”夏冬补了一句,“至少遇见了我。” 苏晚晴似乎没听懂后半句,眼皮越来越沉。 酒精的后劲上来了,刚才那一番发泄耗尽了她最后的体力。 她身子一歪,手里的杯子滑落。 夏冬眼疾手快接住了杯子,没让糖水洒在沙发上。 再看过去,苏晚晴已经缩成一团睡著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夏冬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他去臥室拿了一床薄被子。 盖在苏晚晴身上时,她皱了皱眉,翻身把被子卷紧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爸,钱我会还的……” 夏冬摇了摇头,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初秋的夜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楼下的车流已经稀疏了,远处的霓虹灯依旧闪烁。 夏冬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 找到“张文博”的名字,编辑简讯。 【班长,今晚住亲戚家,有点急事处理,不回宿舍了。查寢的话帮我挡一下。回头请吃饭】 不到三十秒,手机震动。 张文博:【臥槽!夏老板你体力可以啊!今天又出去住?我就知道你不简单!放心,今晚就算宿管大爷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说你在厕所拉肚子!】 夏冬嘴角抽了一下,没回。 第360章 第二天清晨 他又找到辅导员郭长征的號码。 【郭老师,家里有点事,明天的军训可能赶不上了,跟您请个假。】 郭长征回得很快,风格简练:【知道了。假条回来补。】 处理完这些,夏冬回到客厅,检查了一下门窗。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正熟的苏晚晴,也不打算把她放回臥室了。 万一晚上有事,自己在主臥还能听得见。 確定她不会半夜滚下来,然后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玄关的小夜灯。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在苏晚晴的眼皮上。 她哼了一声,伸手挡住眼睛,脑袋里像是有一群装修工人在拿著电钻开槽,疼得要命。 “水……” 她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却摸了个空,手直接垂到了地上。 这种高度差让她猛地惊醒。 苏晚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造型简洁的吸顶灯,还有旁边棕色的沙发扶手。 这不是自己住的酒店。 记忆开始回笼。 海棠轩的包厢,胡丽敏那张扭曲的脸,被强行灌下的红酒,旋转的桌子,然后是……夏冬。 那个电话。 “夏冬!”苏晚晴猛地坐起来,身上的薄被滑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虽然皱皱巴巴的,但还穿在身上。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整齐地摆在沙发旁边。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体的感觉。除了宿醉的头疼和胃里的空虚感,没有其他异样。 苏晚晴鬆了一大口气,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整个人又瘫软在沙发上。 还好,还好。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客厅,装修风格现代简约,一看就不便宜。 厨房那边传来了细微的声响,还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味飘了过来。 苏晚晴咽了口唾沫,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昨晚没怎么吃东西,就被灌醉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乾净,没有灰尘。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夏冬正背对著她站在灶台前。 他没穿围裙,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看著很居家。手里拿著长柄汤勺,正在搅动锅里的东西。 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鼻樑高挺。 苏晚晴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不考虑昨天晚上的凶险,这个画面美好得有点像偶像剧。 “醒了?” 夏冬头也没回,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苏晚晴嚇了一跳,缩回脑袋,又觉得这样显得心虚,便硬著头皮走出来,两只手绞在一起,侷促地站著。 “那个……早啊。”声音有些沙哑。 夏冬关了火,把粥盛进两个白瓷碗里,端著转身走向餐厅。 "果然提前把米放在冰箱冷冻一晚,就可以快速做出开花的米粥。" “去洗手间洗把脸,牙刷在镜柜里,新的,蓝色的那个。” 夏冬路过她身边时说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就像吩咐合租室友。 苏晚晴哦了一声,乖乖地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没法看。眼妆晕开了,变成了熊猫眼,头髮炸著毛。 她赶紧打开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找到了那把新牙刷。 一边刷牙,脑子一边转。 这里是夏冬家? 一个大一新生,在京城有这么大的房子? 虽然不知道具体哪里,但从窗外的景色看,这地段应该非常好。 等她收拾好出来,夏冬已经坐在餐桌边喝粥了。桌上还有一碟涪陵榨菜和两个咸鸭蛋。 苏晚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有些拘谨。 “趁热喝,养胃的。”夏冬用筷子敲开一个咸鸭蛋,把流著油的蛋黄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苏晚晴捧著碗,小口喝了一口。白粥熬得很烂,米油都出来了,暖流顺著食道滑进胃里,舒服得想嘆气。 “这是……你租的房子?”苏晚晴试探著问。 “买的。”夏冬头也不抬。 “咳咳咳!”苏晚晴差点把粥喷出来,瞪大了眼睛,“买的?这一套得多少钱啊?” 虽然是2008年,但这地段的房价对於普通人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我爸妈买的。” 夏冬看著苏晚晴拘谨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调侃了起来,“你忘了我们家做胖橘的,我可是富二代。这房子是我爸妈买来,给我当宿舍住的。” 苏晚晴手里的勺子都拿不稳了。 “当……当宿舍?” “都忘了你还是个富二代。”苏晚晴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羡慕,但没有嫉妒。 “对啊。”夏冬笑了笑,也不解释。 他现在的身价,说他是富二代都算是谦虚了,他是纯种的富一代。 两人沉默著吃了一会儿。 苏晚晴的情绪慢慢平復下来,昨晚的记忆片段越来越清晰。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夏冬……”她放下了勺子。 “嗯?” “昨天……在海棠轩。”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她隱隱记得夏冬闯进包厢,记得胡丽敏的尖叫,还有那个响亮的耳光。 胡丽敏毕竟是浙江卫视的带队组长,人脉很广。 “我听同事说,那个张哥也是有背景的。” 苏晚晴越想越怕,眼圈又红了,“还有胡姐,她那个人睚眥必报。你在京城上学,要是她找学校麻烦,或者找人报復你……” 夏冬吃完了最后一口粥,抽了张纸巾擦嘴。 “他们不会的,你想多了。”夏冬看著她。 “不行。”苏晚晴还没等夏冬说完,就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得去找她。我去给她道歉。事情因我而起,不能连累你。” 她说著就要往门口走,虽然脚下还是软的。 这姑娘就是这种性格。 哪怕自己已经遍体鳞伤了,只要觉得亏欠了別人,就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去挡枪。 蠢得让人心疼。 “站住。”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晚晴定在原地,回头看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去道歉?道什么歉?” 夏冬走过去,把她拉回来,按到椅子上,“说你错了?错哪了?错在不该被灌酒,还是错在不该被职场霸凌?” “可是……” “没有可是。” “你只是个学生,不怕他们报復吗?” “怕什么?”夏冬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我代表正义消灭他们,天经地义。” “没用的。”苏晚晴有些著急了,“这世道正义要是能当饭吃,我昨晚就不会被他们灌醉了。” 夏冬看著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得有点坏。 “关係?”夏冬指了指脚下,“苏晚晴,你是不是对京城有什么误解?在这四九城里,要论关係,我比他们硬多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看著夏冬那张年轻却过分淡定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傢伙是在吹牛,还是真的深藏不露? 第361章 夏冬摆平麻烦 “行了,別一副要去做烈士的表情。” 夏冬摆摆手,“事情已经摆平了,仇我也替你报了。” “那两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局子里喝茶写检討,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要面临停职调查。” “啊?”苏晚晴张大了嘴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在……局子里?” “不信?”夏冬努了努嘴,示意她那个放在茶几上的诺基亚,“给你的同事打个电话,问问昨天晚上那个女记者回酒店了没有。” 苏晚晴呆呆地看著夏冬。 眼前的这个男生,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明明只是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但身上那种沉稳和篤定,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哦。”苏晚晴信了夏冬,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是摆平了。 “好了,快吃饭,你昨晚喝的不省人事,今天早饭又不吃,还要不要身体了。” “哦”,苏晚晴吸了吸鼻子,乖乖地拿起勺子。 “吃完把碗洗了。”夏冬转身往书房走,“就当是房费。” “啊?”苏晚晴一愣。 “啊什么啊,我救了你,还要给你做早饭,让你洗个碗不过分吧?”夏冬的声音从书房传来,“洗洁精在水槽下面。” 苏晚晴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刚才那种沉重的负罪感和恐惧感,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知道了,大少爷。”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书房里,夏冬听到了这句嘀咕,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 十几分钟后,苏晚晴把洗好的瓷碗整齐地码进柜子里。 她抽了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渍,动作磨磨蹭蹭的,像是在拖延走出这扇门的时间。 水流声一停,那种被暂时压下去的焦虑感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在磨砂玻璃门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 苏晚晴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里面那个敲键盘的声音突然停了。 “进来吧,门没锁。”夏冬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出来。 苏晚晴推门进去。 夏冬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面前是一台桌上型电脑。 见苏晚晴进来,他下巴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 “坐。” 苏晚晴依言坐下,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膝盖上。 “碗洗完了?”夏冬隨口问了一句。 “洗完了。”苏晚晴点点头,有些拘谨。 夏冬“嗯”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语气里有几分关心:“醒酒醒得差不多了吧?接下来什么打算?还回台里上班吗?” 这个问题从她醒过来那一刻起,就像块大石头压在心口。 “班肯定是要上的。” 她的声音很低,“我不能没了工作……还得赚钱。” 她顿住了,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无助:“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个胡丽敏……还有那个张哥,虽然你说事情解决了,但他们毕竟还在那个圈子里。” “我只是个实习生,这次闹得这么大,回去以后……”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职场就是个名利场,流言蜚语有时候比刀子还利。 她这种毫无背景的小实习生,经歷了昨晚那一出,回去很容易被传成是个不听指挥,小题大做的刺头。 “確实挺难的。”夏冬点了点头,没说那些『不要在意別人目光』的空话,“换了我,我也觉得尷尬,搞不好还得被人指指点点。” 苏晚晴苦笑了一下,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 “而且,最惨的是,你那个转正名额,本来就是被那个叫牛什么的顶了吧?”夏冬突然补了一刀。 “牛露。”苏晚晴下意识纠正道,隨即有些惊讶地抬头。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昨天晚上听你发牢骚说的。” “你喝多了话挺密,拉著我不撒手,从你们台长骂到门口保安,那个牛露和胡丽敏是被你骂得最惨的。”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努力回忆昨晚的情形,但记忆只停留在海棠轩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里,后面就是一片断片后的空白。 “我……我还说什么了?”她试探著问,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更丟人的话。 “也没什么。”夏冬坐直了身体,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就是一边哭一边骂,骂完那个胡丽敏,又开始哭穷,说你爸欠了一屁股债,这下工作要黄了,不知道拿什么还钱。” “那架势,拦都拦不住。” 苏晚晴恨不得在书房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她平时是个很能忍、很体面的人,没想到喝醉了居然会这么失態。 “你爸欠了多少?”夏冬见火候差不多了,突然换了个语气,很隨意地问道。 苏晚晴愣了一下,警惕的小雷达竖了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隨便问问,閒聊嘛。”夏冬耸了耸肩,“怎么,怕我还要收你昨晚的住宿费?”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搓了搓手指。 她其实很不想提家里的这些烂摊子,尤其是在夏冬面前。 这个男生太优秀、太从容了,在他面前提这些,总让她有一种在示弱的羞耻感。 但话已经赶到这儿了,再藏著掖著反而显得矫情。 “十七八万吧。” 苏晚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尾音还是带著颤抖,“做生意亏了,有些是高利贷。” “哦,十七八万。” 夏冬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確实不算少,对於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来说,得不吃不喝乾好几年。” 苏晚晴的手指绞紧了,关节泛白。 “你想说什么?”她抬起头看著夏冬,眼神里那股子倔强劲儿又上来了,“你是想借我钱吗?” 夏冬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像是一只竖起刺的小刺蝟:“其实不用的。” “我不喜欢欠別人的人情,尤其是钱上面的。我自己有手有脚,哪怕不在电视台干了,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我去做其他工作,也能赚回来。” 虽然说出来的內容有理有据,但是底气明显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十七八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要还到猴年马月? 那些要债的可不会给她这么多时间。 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她实在无法接受夏冬的施捨。 哪怕这个男生刚刚救了她。 夏冬看著苏晚晴那副明明已经走投无路,还要硬撑著一口气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软。 第362章 热搜里的爬树女记者 这姑娘,还挺有骨气。 “你想多了。”夏冬笑了笑,並没有顺著她的话题往下接,而是忽然身子前倾,那双眼睛越过书桌,直勾勾地盯著苏晚晴。 “晚晴姐,我问你个事儿,你拿不拿我当朋友?” 这一声“晚晴姐”叫得有点痞,又带著点亲昵,苏晚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当然啊,你救过我的命。” “那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难处了,特別棘手那种,你会不会帮我?” 夏冬继续问,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肯定会啊。”苏晚晴回答得毫不犹豫,哪怕她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这份义气她是有的。 “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別说別的,就是去卖苦力我也帮你。” “哪怕违反规定?哪怕可能会丟工作?”夏冬追问了一句,眼神灼灼。 苏晚晴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声,眼神柔和下来,知道夏冬在提之前的事情。 “我不早就干过这事儿了吗?那个採访视频,我不就偷偷拷给你了。” 她指的是之前夏冬要那个未公开的採访素材。 那时候她刚进台里,干这种事风险极大,要是被领导知道,不仅实习期过不了,还得在这个圈子里臭名远扬。 但当时夏冬说很重要,她没怎么犹豫,趁著机房没人的时候就给弄出来了。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夏冬拿那个视频去干了什么,也没问过这视频给夏冬带去了多大的利益。 在她看来,朋友开口了,能帮就帮一把,哪有那么多算计。 “这就对了。你帮我弄那个视频的时候,问我要过好处费吗?问过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苏晚晴摇摇头:“那怎么能一样,那个……就是顺手的事。” “对你来说是顺手,对我来说那是关键的筹码。” 夏冬没细说那个视频在和马老师谈判时起到的关键作用,也没说那价值何止千万,只是认真地看著她。 “既然你为了帮我能冒丟饭碗的风险,怎么现在我有能力拉你一把,你反倒跟我算起帐来了?” 苏晚晴张了张嘴,有些急了,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性质不一样!视频是视频,那不要钱,是我能做到的。” “但这可是十七八万……这钱太多了。” “如果是几百几千的,吃饭打车,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但这数额太大了。我不能拿这种钱,这让我觉得……觉得像是在占你便宜,或者是在被施捨。这种关係变味了,我不想要那样。” 看著她那一脸倔强又带著点委屈的样子,夏冬心里嘆了口气。 这姑娘,帮別人的时候不计后果,轮到自己了,自尊心强得有点过分。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难得。 “谁跟你说我要借钱给你了?”夏冬突然反问。 苏晚晴愣住了。在那一瞬间,她心里那根紧绷著“绝对不能接受施捨”的弦鬆了一下。 但如果不借钱,那怎么解决这十七八万的窟窿? 刚才那些铺垫难道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啊?”苏晚晴有些发懵,眨了眨眼睛,“你不借钱?” 夏冬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其实我不借给你钱,我也能帮你把这事儿平了。而且,这事儿说到最后,指不定还得是你帮我的大忙,我还得谢谢你呢。” 苏晚晴越听越糊涂,完全跟不上夏冬的逻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我不借钱还能把债还了?还要我帮你?” “我能帮你什么啊?再去偷视频吗?” 看著她那副呆萌又认真的样子,夏冬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用偷视频,这次是正大光明的,合法的。” 夏冬说著,把手里的滑鼠晃了一下,点亮了屏幕,“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机会。你过来看看,看完你就明白了。” 苏晚晴满心狐疑地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夏冬身边。 夏冬没有让开位置,两人离得很近。 苏晚晴能闻到夏冬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夏冬没注意这些细节,他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份文档。 “这是什么?”苏晚晴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头晕。 “代言合同。”夏冬指了指標题,“我想聘请你做我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 “代言人?”苏晚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给你们公司?”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夏冬。 在她印象里,夏冬家里是开玩具厂的,就是那个奥运期间火到没朋友的“胖橘”。 请代言人这种事,不都是找大明星吗? “你没开玩笑吧?”苏晚晴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实习记者,我也不是明星,没有名气,长得也就……也就还行吧。” “长得还行?”夏冬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也太谦虚了,你比很多大明星都好看好不好。” 苏晚晴脸上一热:“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夸张。” “实话实说。”夏冬转回视线,看著屏幕,“而且,谁说你没有名气了?” “我有吗?”苏晚晴一脸茫然。 夏冬没解释,直接把瀏览器打开,输入了微博的网址。 回车。 页面刷新。 夏冬给苏晚晴指了指旁边的热搜第八名:寻找爬树女记者。 然后点了进去。 苏晚晴看著屏幕,嘴巴慢慢张大,最后足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屏幕上显示的並不是直接播放的视频窗口,毕竟现在的微博还只支持图文,没法直接內嵌流媒体。 那是一条转发量极高的微博,配图是一张画质有些糊的视频截图,截图中隱约能看到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和一个掛在背景树上的模糊人影。 微博正文写得很耸动——《笑喷了!寻找新闻背景里的那个“野人”姑娘,视频连结在下方,不看后悔!》 “点这个。” 夏冬握著滑鼠,点击了博文后面附带的一串蓝色超连结。 瀏览器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跳转到了优酷视频的播放页面。网页顶部的缓衝条走了一会儿,画面才跳了出来。 视频的內容是一个关於湿地公园候鸟迁徙的严肃专题报导。 画面前景里,一位资深的老记者穿著西装革履,正对著镜头一本正经地侃侃而谈,嘴里说著什么生態保护、候鸟南飞的官方套话,表情严肃而枯燥。 视频的上传者,甚至还做出了弹幕的特效,全都在刷“看后面”、“看树上”、“高能预警”。 就在老记者身后的背景板里,一棵大树的树杈上,赫然掛著一个人。 视频的最后,镜头原本是要推近去拍飞过的鸟群,结果苏晚晴似乎感觉到了镜头的转动,猛地回过头来。 画面定格。 就在那一瞬间,她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那一排大白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ps: 五章奉上!! 今天请假在家码字,提前完成了五章的內容。 虽然打赏还差一百块,才能解锁本章,但作者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提前给你们看看,不收利息。 继续求电!】 第363章 快看网代言人 那种毫无修饰的、蓬勃的生命力,隔著屏幕直衝人的天灵盖。 “这……这是一个月前的片子了……”苏晚晴结结巴巴地指著屏幕,脸烫得能煎鸡蛋,“当时是为了拍那只珍稀的黑脸琵鷺,地面机位都被挡住了,我一急就……” “別急,还有呢。”夏冬滑动滑鼠滚轮,往下拉页面。 原来这段视频火了之后,閒得发慌的网友们发动了人肉搜索技能,把她以前的“黑歷史”全给扒出来了。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锅了,评论数破了三万。 “笑死我了,这姑娘是『背景帝』吗?怎么每次正经新闻里都有她在受罪?” “本来想笑,看著看著眼睛酸了。这才是真记者啊!” “那个回头的笑太治癒了,虽然脸脏得像个小花猫,但真的好美!” “求美女记者联繫方式!” “最美爬树女记者!粉了粉了,这不比那些只会念稿子的强?” 苏晚晴一条条翻看著那些评论,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些在她看来狼狈不堪、甚至是有些丟人的工作瞬间,竟然在网络上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默默无闻的实习生,是被边缘化的透明人,却没想到在镜头的角落里,有人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我……火了?”苏晚晴指著屏幕,感觉像是在做梦,又像是被公开处刑,羞耻感和震惊感交织在一起。 “火了,而且是大火。”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苏晚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指著那个马拉松摔倒的图:“可是……这明明很丑啊,像个小丑一样。” “明明很美,我都看呆了。” 夏冬不知是恭维还是真心话,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直了直腰,语气恢復了郑重。 “然后就是我们要谈的代言了。”夏冬关掉了那些热闹的评论页面,隨手打开了那份电子合同。 “你看,现在的网友其实挺可爱的,他们不喜欢端著的,就喜欢你这种真实的。” “这种热度要是放著不管,过两天就凉了,怪可惜的。不如咱们利用起来,换点真金白银。” 苏晚晴看著夏冬,心里那根弦稍微鬆了一些。 夏冬这种把大事说成小事的態度,让她觉得没那么大压力。 “行。”苏晚晴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就是代言那个胖橘猫吗?那个公仔確实挺可爱的。我可以拍拿著它的照片,或者……或者穿个玩偶服?” 她脑补了一下自己穿著那个圆滚滚的胖橘玩偶服摆拍的样子,觉得为了还债,这也不算什么丟人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冬愣了一下。 “什么胖橘?”他哭笑不得地看著苏晚晴,“谁让你代言胖橘了?” “啊?”苏晚晴懵了,“不是你家的玩具厂吗?那个『玩具大王』?” “那是老夏同志和我妈的產业,我是给我自己找代言人。” 夏冬身子往后一靠,指了指电脑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图標,“我要你代言的是『快看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苏晚晴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快……快看网?”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作为媒体从业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快看网。 那是最近网际网路圈子里最大的黑马。 那个一个gg位拍出了接近四千万天价的快看网。 四千万啊!那是她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那个快看网……是你搞的?”苏晚晴感觉喉咙有点干。 “嗯,隨便搞搞,运气好,做起来了。”夏冬轻描淡写地说。 苏晚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t恤大裤衩,还给她煮粥的大一新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苏晚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裤子。 之前的放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资本大鱷的拘谨。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 夏冬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这姑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外星人,又像是小白兔看见了大灰狼。 “哎哎哎,別这么看著我。”夏冬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著?知道我有钱了,准备跟我划清界限?” “还是打算立刻跪下来叫爸爸?” “噗——” 苏晚晴刚积攒起来的那点敬畏瞬间破功,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谁要叫你爸爸!你想得美!” 她瞪了夏冬一眼,但那种无形的隔阂感確实被这一句玩笑话衝散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夏冬笑了笑,“我还是那个夏冬,咱们还是朋友。你就说这个活儿接不接吧。” “接!”苏晚晴这次回答得更乾脆了。 既然夏冬是快看网的老板,那这事儿就更靠谱了。 而且面对一个亿万富翁,她那点关於“十七八万太多”的心理负担反而减轻了——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对夏冬来说,可能也就是少拍一个gg位零头的零头。 “那咱们谈谈价格。”夏冬伸出两根手指。 苏晚晴看著那两根手指,心里有了底。既然是大老板,肯定不会太抠门。 “两万?”她试探著报了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 夏冬摇摇头。 “二十万?”苏晚晴心跳有些加速。 “二十五万。”夏冬直接给出了底价,“一年。”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苏晚晴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五万……”她喃喃自语,“这也太多了……” “多吗?”夏冬挑了挑眉,“对於快看网来说,这也就是个稍微资深点的程式设计师的年薪。” “而且你现在的热度,值这个价。我要是找个明星,后面还得加个零。” 他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给苏晚晴反驳的机会。 “可是……” “別可是了。”夏冬打断她,“你要是觉得拿这钱烫手,那就好好干活。” “这钱不仅仅是代言费,也是让你安心的保障。” “把家里的债还了,剩下的钱把自己拾掇拾掇,別老穿得跟个刚进城的村姑似的,好歹也是我们要捧的『爬树女神』。”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脸红了一下,小声嘀咕:“哪有像村姑……” 夏冬拉开抽屉,翻出了u盾,熟练地插在了电脑主机的usb接口上。 第364章 二十五万巨款 u盾上的红灯闪烁了一下。 “卡號报一下。”夏冬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头也不回地说道。 苏晚晴愣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纸:“不先签字吗?我看电视里演的,都是先签合同再给钱。” “那是电视,而且就咱俩这交情,也不需要搞那么复杂。” 夏冬打开网银登录界面,输入密码,“这儿是我家,书房里没公章,印表机打出来的也就是个草稿。” “既然谈妥了,钱我先转给你。” “晚点带你去公司,咱们走个正规流程,补上就可以。” 苏晚晴看著夏冬的背影,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二十五万,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巨款,他就这么没凭没据地先打过来了?就不怕自己拿了钱跑路,或者是反悔不签合同? “你就不怕我赖帐?”苏晚晴忍不住问道。 “你为了拍个鸟能在树上掛半天,为了採访能把自己弄进水里。” 夏冬输入完卡號,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这种一根筋的人,通常干不出捲款潜逃这种技术活。” 苏晚晴被噎了一下,真想在夏冬腰上的软肉来那么一下,不过想想毕竟是大金主,还是忍住了。 夏冬转回身,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行了,转过去了。” 话音刚落,苏晚晴兜里的手机就猛地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是一条银行的简讯提醒。 【您尾號5678的帐户於08月25日10:35转入人民幣250,000.00元,余额250,421.50元。】 苏晚晴盯著那个小小的屏幕,那串长长的数字像是某种某种咒语,瞬间击碎了压在她心口的巨石。 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在眼眶里打转。 “哎哎哎,打住!” 夏冬一回头就看见她这副要决堤的模样,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严肃。 “咱们刚才可说好了,这钱是让你高兴的,不是让你哭丧的。” “你要是敢在这儿哭出来,我可得扣钱了啊,一滴眼泪扣一百,直接从尾款里扣。”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破涕为笑。 “你也太黑了!哪有尾款,你不是全付了吗?万恶的资本家!” “不黑怎么当老板,以后要是追加奖金,我就从那里面扣。” 夏冬拔掉u盾,隨手扔进抽屉里,顺手关了电脑。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正事谈完了。走,带你出去逛逛。” “去哪?”苏晚晴下意识地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生怕那是幻觉。 夏冬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找个地方吃顿好的。我都快饿扁了,刚才就喝了那碗粥,根本不顶饿。” “然后我就要去学校了,还要军训呢。” “吃完饭你自己去公司,找法务签合同,我晚点和公司法务说一下。” 苏晚晴看著眼前这个大男孩。 他明明拥有著惊人的財富和地位,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债主和老板,却依然用这种最隨意的语气,维护著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老板请客?”苏晚晴眨了眨眼,把手机放回兜里。 “想得美。” 夏冬拿起桌上的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回头冲她坏笑了一下。 “你现在可是手握二十五万巨款的小富婆。这顿饭必须你请。” 苏晚晴笑著跟了上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行!请你吃最贵的!吃穷我拉倒!” 一个小时后。 吃饱喝足的夏冬和苏晚晴,看著服务员正在收拾隔壁桌的残羹冷炙,盘碗碰撞发出脆响。 夏冬拿起帐单,走向前台。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手里攥著那个有些磨损的钱包,那是她大学用了四年的旧物。她快走两步,伸手去拉夏冬的衣袖。 “说好了我请的。”苏晚晴说。 夏冬没回头,把卡递给收银员,输入密码,签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苏晚晴连钱包拉链都没拉开。 “哎,说好了我请的!”苏晚晴有些急了,伸手去拽夏冬的袖口,像个没抢到糖果的小女孩。 夏冬转过身,看著她因为著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笑意。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苏大记者,你现在好歹算我的员工了,作为老板,还让员工请我吃饭,如果让公司其他人知道了,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我有钱……而且我也不会告诉別人的……”苏晚晴底气不足地反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行了。”夏冬伸手,极其自然地在她头顶虚按了一下,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这顿先欠著。等你成了大明星,赚了大钱,我要吃满汉全席,到时候你別心疼就行。” 苏晚晴张了张嘴,看著夏冬那双眼睛。 “好……一言为定。”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餐厅。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柏油马路泛著白光,空气里带著初秋特有的燥热。 夏冬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后座车门,並没有急著让她上车,而是一只手搭在车门顶框上,防止她碰到头。 “去中关村大厦,18楼,直接去找法务就行,我刚刚和他们交待过了。”夏冬嘱咐道。 苏晚晴刚要钻进车里,忽然停住动作,回头看他:“那你呢?不一起吗?” “我还要回学校军训呢。”夏冬说,“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一新生,今天就请了半天假,要是下午迟到了,教官能让我去操场跑十圈。” 这一刻,那个挥斥方遒的“夏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少年气的大男生。 苏晚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夏冬挑眉。 “没,就是觉得……你军训的样子,应该还挺帅的。”苏晚晴说完脸就红了,赶紧钻进车里,“那个,我走了!”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好的去吧。” 他关上车门,轻轻拍了拍车窗。 计程车缓缓启动,匯入车流。 苏晚晴贴在车窗上,忍不住回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去。 夏冬还站在路边的树荫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他似乎察觉到了苏晚晴的目光,並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朝著计程车的方向挥了挥手。 计程车拐过一个弯后,苏晚晴回头,把脸埋在手心里,掌心滚烫。 那天在西湖冰冷的水里,他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在海棠轩的包厢里,他是霸道护短的朋友;而现在,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路边,他又像是一个相识多年的邻家哥哥——虽然年龄还比自己小。 第365章 置装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心里像是有一颗柠檬味的汽水糖正在慢慢融化,酸酸甜甜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自己这颗心,好像在这个初秋的午后,有些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计程车在中关村大厦楼下停住。 十八层。 盛夏科技。 前台似乎早就接到了通知,看到苏晚晴推门进来,立刻笑著迎了上来。 “苏小姐是吧?夏冬交代过了,赵磊在会议室等您。” 苏晚晴微微一愣,她注意到前台直呼了老板的名字,没有任何后缀,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提一个隔壁工位的同事。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的景象。 法务是一个带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叫赵磊,话不多。 合同放在桌上,厚厚一叠,每一页都夹著便籤条,標明了需要签字的地方。 苏晚晴並不懂法律条款里的弯弯绕绕,但她相信夏冬。 她拿起笔,在乙方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赵磊收起合同,快速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合作愉快,苏小姐。” “谢谢。” 就在这时,苏晚晴的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 银行发来的。 “您尾號5678的储蓄卡帐户9月9日14时20分转帐存入人民幣100,000.00元,当前余额……” 苏晚晴看著屏幕上的零,愣住了。 她拿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赵律师,这……”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赵磊,语气有些疑惑,“是不是財务弄错了?之前你们夏总,已经打给我二十五万了,这怎么又多了十万?” 赵磊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如常,甚至露出了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没弄错。” “这是夏冬特意吩咐的。”赵磊语气平稳,“这十万块,一部分是签字费,另一部分是服装置装费。” 赵磊的声音继续传来:“他说,既然是盛夏科技的代言人,以后免不了要出席各种场合,不能让人看轻了。” “他说你刚毕业,手头紧,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是公司的责任,不计入代言费。” 苏晚晴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哪里是什么置装费。 这分明是他看出了自己的窘迫,看出了自己父亲欠债后的拮据。 但他没有直接给钱,而是用这种近乎公事公办的理由,甚至搬出了“公司形象”的理由,小心翼翼地维护著她作为一个女孩子最后的自尊。 签字费,置装费。 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 苏晚晴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串冰冷的数字,视线有些模糊。 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生,心细得让人想哭。 “那个,冒昧问一句,”苏晚晴消化了这笔钱带来的感动,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一进门就有的疑问。 “我刚才进门听到前台叫他夏冬,您也叫他夏冬……在公司里,大家都不叫『夏总』或者『老板』吗?” “这是盛夏科技的规矩。” 赵磊笑道,“在这儿,没有老板,没有哥、姐,也没有总,谁来了都得直呼其名。” “夏冬说我们是一起打拼事业的伙伴,等级森严那是旧社会的做法。” 说到这,赵磊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刚开始我们也不习惯。” “但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对他的尊敬一点都不比那些被叫『张总』『李总』的人少。” “为什么?因为这里的氛围好,大家虽然没大没小,但心是齐的。更重要的是——” 赵磊指了指苏晚晴的手机:“夏冬给的待遇,那是实打实的。” “我们这里不加班,所有人每个月都有一天的带薪事假,都不用上级审批。我在这家公司能体会到那种自由的,被尊重的感觉。” “我和朋友说我在盛夏工作,朋友都羡慕我。” “有时候看到网上有人说盛夏的坏话,我第一个跳出来骂他。” “在这个圈子里,尊重不是靠头衔喊出来的,是靠本事和心胸换来的。” 苏晚晴听著这番话,心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那个在军训场上踢正步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 …… 九月的京城,秋老虎还在肆虐。 北邮的操场上,尘土飞扬。 “向右——看!” 教官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夏冬站在队伍里,隨著口令猛地转头,脚下用力跺地。 啪。 灰尘腾起。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眨了眨眼,保持著纹丝不动的姿势。 从九月八日到九月十二日。 这一周,对於北邮的新生来说,是枯燥乏味的队列练习,是踢正步,是站军姿,是唱军歌。 夏冬混在人群里,和所有的十八岁少年一样,抱怨食堂的饭菜难吃,吐槽教官的严厉,在休息间隙和室友抢夺一瓶冰镇的可乐。 没有人知道,这个混在军训人群中的男生,他的脑海里,装著足以让整个华尔街地震的信息。 而在华尔街,一栋写字楼內。 这里是中投公司的秘密交易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钱振明坐在沙发上,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袋几乎垂到了颧骨。 “老钱,情况不对。” 说话的是林峰。 他是这间交易室的负责人,也是中投里顶尖的操盘手,也是他,负责夏冬私有资金的交易。 此刻,林峰盯著屏幕上的新闻。 “老钱,出大事了。” 钱振明手中的佛珠一顿,“讲。” “最新消息,美国银行和巴克莱银行正在和雷曼兄弟进行紧急谈判。” 林峰指著屏幕上滚动的红字,“时间就是这个周末,9月12日到14日。如果收购成功,雷曼得救,金融市场的情绪会瞬间反转。” 钱振明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我们手里那十五亿美元的abx.he bbb-级指数cds,赌的是次贷违约。” 林峰语速极快,额头上渗出冷汗,“一旦雷曼被救,市场信心恢復,这些cds的保费会暴跌,我们会面临巨大的浮亏,甚至爆仓。” 十五亿美元。 这是中投为了挽回之前的损失,在那位“高人”指点下砸进去的救命钱。 “美国政府会救吗?”钱振明问。 “美联储主席保尔森的態度虽然曖昧,但美联储已经召集华尔街大佬开会了。” 林峰调出一张图表,“为了避免系统性崩盘,政府极大概率会撮合收购。” “只要巴克莱或者美国银行点头,雷曼就死不了。要不要平一部分仓?现在恐慌情绪还在,价格坚挺,现在走还能保住盈利。” 第366章 雷曼终谢幕 钱振明沉默著,在並不宽敞的交易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所有的逻辑都指向“救市”。 毕竟雷曼是华尔街第四大投行,大而不倒。 钱振明停下脚步,掏出了那部私人手机。 他犹豫了两秒,拨通了夏冬的电话。 把国家队的十五亿美元,还有一个身背国安特別顾问身份的大学生的判断放在天平两端,这本身就很荒谬。 但他想起了夏冬那神乎其技的算法。 …… 北邮操场。 休息哨声尖锐地响起。 新生们如释重负,瞬间瘫倒一片。 他隨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兜里的诺基亚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老钱,他走到操场角落的树荫下,按下了接听键。 “夏冬,是我,老钱。”钱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躁。 “钱叔,怎么了?” “情报显示,美国银行和巴克莱正在谈收购雷曼。如果谈成,咱们手里那十五亿的cds就悬了。还有你自己帐户里那些15美元以下行权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也会变成废纸。” 夏冬看著远处被烈日烤得扭曲的空气,神色平静。 早在几天前,他就问过豆包详细的时间线。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早已烂熟於心。 “钱叔。”夏冬的声音不大,却很稳,“你信我吗?” “我不信你,就不会跟著你疯。但那是两个巨头啊,万一……” “没有万一。”夏冬打断了他,“他们谈不成。” “你凭什么这么確定?这可是绝密谈判。” 夏冬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钱叔,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的技术,不止能做网站。” 电话那头的钱振明呼吸一滯。 他想到了夏冬那深不可测的计算机水平,想到了国安杨建对这小子的评价。 难道……这小子黑进去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冬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看到了底牌的篤定。 “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英国金融服务局(fsa)的態度非常强硬,他们不会允许英国的银行去背美国人的烂帐,而且这笔交易需要股东大会批准,时间上来不及,英国监管层会直接行使否决权。” “真的?” “不仅如此。”夏冬冷笑了一声,“至於美国银行,他们不过是在虚晃一枪。” “他们的高管正在查阅美林证券的帐本,这周末,你会看到美国银行宣布收购美林,而不是雷曼。” 钱振明只觉得头皮发麻。 连英国监管层未公开的內部態度,甚至美国银行的真实意图都能掌握。 这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如果是通过网络手段截获了內部邮件或者会议记录,那这情报的准確度就太可怕了。 “你確定情报来源可靠?”钱振明声音乾涩。 “比真金还真。”夏冬换了只手拿手机,“钱叔,千万別平仓。这十五亿美金的cds给我拿稳了,至於我那点期权,你也別动。这是最后的机会,要是现在下车,你会后悔一辈子。” “好……” “我安插的木马,我虽然比较自信,但还是有风险,我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所以打算这次行动结束就撤了。” “所以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们要抓住。” 夏冬撤了个谎,告诉老钱,机会仅此一次,看你要不要抓住了。 然后夏冬没等老钱再说什么,结束了本次通话。 “教官喊集合了,我要去站军姿了,先掛了。” 电话掛断。 交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振明握著手机,因为夏冬最后一句话,有种荒谬感。 他保持著僵硬的姿势,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锐利。 “老钱?他怎么说?”林峰凑过来。 钱振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说巴克莱会被英国监管局否决,美国银行的目標其实是美林证券。” 林峰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天方夜谭:“这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小子凭什么知道这种核心机密?” 钱振明看了一眼林峰,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电脑屏幕:“因为他是夏冬。有些手段,我们不能用,但他能用。” 林峰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是说……” “不该问的別问。”钱振明打断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扯开领带,“不平仓!那十五亿美金的cds,还有夏冬帐户里的期权,一股都不要动!全仓拿著!” …… 时间回到那个周末。 大洋彼岸的纽约,美联储大楼灯火通明。 这註定是人类金融史上最黑暗、也最戏剧性的两天。 无数的豪车停在楼下,华尔街最有权势的大佬们进进出出,脸色铁青。 所有人都在博弈。 美国政府,或者是说以保尔森和伯南克为代表的监管层,此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在这个周末,其实面临著一种宿命般的选择。 长期以来,华尔街的贪婪已经被推到了极致。 次级贷款被包装成mbs,也就是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再被切割、分层、打包成cdo(担保债务凭证),最后甚至衍生出cds(信用违约互换)。 一层套一层,槓桿加槓桿。 原本信用极差的购房者的债务,被评级机构盖上了aaa的印章,卖给了全世界的投资者。 这是一个巨大的击鼓传花游戏。 只要房价还在涨,只要有人接盘,游戏就能继续。 但是,房价跌了。 鼓声停了。 雷曼兄弟手里握著海量的有毒资產,谁买谁死。 美国政府在这个周末犹豫了。 他们担心“道德风险”。 如果政府拿纳税人的钱去救助一家因为贪婪而濒临破產的投行,那么以后其他的银行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想给华尔街一个教训。 他们想杀鸡儆猴。 这是一种制度性的傲慢,也是一种对人性贪婪的低估。 他们以为雷曼倒闭仅仅是一家公司的消亡,就像当年的德崇证券一样。 他们没有意识到,在那个高度关联的金融网络里,雷曼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巨大的心臟。 一旦心臟停跳,血液就会停止流动。 整个金融体系会在瞬间因为缺血而坏死。 谈判桌上。 正如夏冬所言。 英国监管机构冷冷地拒绝了巴克莱的收购请求,理由是“不想把英国的纳税人捲入美国的烂摊子”。 而美国银行的ceo肯·刘易斯,在最后的时刻,接到了美林证券ceo约翰·塞恩的电话。 相比於病入膏肓的雷曼,美林证券虽然也一身病,但至少还有抢救的价值。 於是,美国银行调转船头,在周日晚上宣布以500亿美元收购美林证券。 雷曼兄弟,被彻底拋弃了。 在那个周日的深夜,雷曼兄弟的员工们开始抱著纸箱走出大楼。 他们神情恍惚,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咒骂。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京城。 夏冬正站在宿舍的镜子前,整理著自己的军训帽。 【ps:四章奉上!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打赏,直接让我衝到了全番茄男频打赏榜前三十! 今天的第五章,虽然还差两百多,但是作者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没放出来,主要是夏冬的商业帝国快出海了,这段要仔细谋划一下,写太快不利於剧情展开。 海外的商业博弈,不像国內,很多人不能放开了写。海外的剧情包袱不重,希望可以呈现出更精彩的內容给各位。 继续求电,鞠躬!!】 第367章 雷曼爆雷,夏冬20亿硬吃AIG 但一场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啸,已经跨越了太平洋,即將要在几个小时后,隨著周一开盘的钟声,狠狠地撞击这个世界。 夏冬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诺基亚,编辑了一条简讯。 简讯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收件人:老钱。 內容: “9月15日开盘,雷曼期权市价全拋,不留底仓。隨后资金兵分两路,一路买入aig深虚看跌期权,一路全仓做多skf(双倍做空金融股etf)。务必在9月16日美联储消息落地前平仓。註:资金体量过大,不求完美点位,硬吃。” 点击发送。 看著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字样,夏冬把手机扔回床上,转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让他有些发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下。 这一仗,不仅是中投的翻身仗,更是他夏冬资本原始积累的核爆时刻。 他那3.06亿人民幣的自有资金,就像是一颗扔进乾草堆的火星,今晚过后,將变成燎原大火。 …… 硅谷,隱秘交易室。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定格在美国东部时间 9:30 美股,开盘了。 几乎在开盘钟声敲响的同一瞬间,华尔街传来了那条让全世界窒息的消息——雷曼兄弟正式申请破產保护。 没有奇蹟,没有救世主,有著158年歷史的华尔街第四大投行,轰然倒塌。 钱振明坐在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条近乎垂直的收益曲线。 那是夏冬自有资金,持有的雷曼兄弟深度虚值看跌期权。 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的期权价格,此刻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k线拉出了一根仿佛要刺破苍穹的长红。 但他没有欢呼,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在等。 “老钱。” 林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隱含波动率已经到了极致,做市商的报价开始出现断层。恐慌盘在不计成本地抢筹对冲,现在的流动性是最好的。” 他转过头,眼里的血丝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再不出手,一旦交易所宣布停牌,或者是流动性枯竭,这笔浮盈就只是纸面富贵。” 钱振明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简讯静静地躺在那里,简短,决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 “卖。” “全部拋掉。”钱振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交易员,“那些个人帐户里的雷曼期权,市价平仓,一股不留。” “收到。” “正在执行。” 没有嘈杂的嘶吼,只有键盘密集的敲击声,像是一场骤雨打在芭蕉叶上。 这是十几名顶级交易员的协同作战。 因为雷曼的死局已定,市场上的恐慌情绪达到了顶点,无数手里握著雷曼股票想要对衝风险的机构,就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抢购看跌期权。 夏冬的单子,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沸腾的岩浆,瞬间被吞没。 二十分钟后。 敲击声渐渐停歇。 林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清仓完毕。” 林峰重新戴上眼镜,点开帐户总览,声音有些乾涩,“老钱,你看一眼吧。” 钱振明走过去,端起茶杯,手很稳,只是茶水微微荡漾出的波纹出卖了他內心的波澜。 屏幕上,夏冬的个人帐户余额显示著一串令人眩晕的数字。 本金3.06亿人民幣。 此刻,余额:19.8亿美元。 折合人民幣,差不多135亿。 四十四倍的收益。 “噹啷”一声轻响。 钱振明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在安静的交易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这就是金融核武器的威力。 如果说之前的夏冬只是一个有点钱的老板,那么从这一刻起,这个正在北邮操场上踢正步的大一新生,已经拥有了足以和国內顶级资本大鱷平起平坐的现金流。 那是现金,是趴在帐上、隨时可以调动的二十亿美金。 京城现金王,从此易主。 “至於我们中投的那十五亿美金……” 林峰看向另一个分屏,语气轻鬆了许多,“abx.he bbb-级指数的cds价格也在涨,不过那是针对房地產次级债的长期做空,不用急著动。” “按照现在的情况,美国房地產的底还早著呢,我们可以慢慢陪他们玩。” “嗯,那个不急。” 钱振明点了点头,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现在,干活了。” 他指了指刚刚回笼的那二十亿美金现金。 “本次的指令还有下半部分。” 钱振明沉声道,“把这二十亿美金,全部打出去。目標aig(美国国际集团),买入看跌期权;同时,做多skf(双倍做空金融股etf)。” 林峰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老钱,这操作难度太大了。” 林峰指著aig的盘口,语速极快地分析道,“这二十亿美金体量太大。现在市场上aig虽然也在跌,但期权池子的深度远不如雷曼那边疯狂。” “我们要是一次性砸进去,光是滑点就能亏掉几千万美金。” “还有skf,那是个etf,容量有限。这么大的资金进场,就像是大象跳进澡盆里,水直接就溢出来了。我们一买,价格就会被自己拉上去,成本会高得离谱。” 这就是资金量过大的烦恼。 小资金船小好调头,大资金进出就是一场战爭。 “对方既然发了话,他就想到了这一点。” 钱振明盯著屏幕,声音沉稳,“他在简讯里说了,资金体量过大,不求完美点位,硬吃。” “硬吃?”林峰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要付出真金白银的代价啊。” “比起明天的收益,这点损耗算个屁。”钱振明拍了拍林峰的椅背,“拆单。给我拆成一千个小单,用冰山指令,给我往里塞。只要能成交,哪怕溢价10%也给我买!” “只要把钱花出去,就是胜利。” “明白。” 林峰咬了咬牙,眼神重新变得专注,“所有单位注意,启用算法交易,twap策略,不计成本,扫货!” 交易室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但这不再是刚才那种等待结果的焦虑,而是一种行军打仗般的肃杀。 这是一场並不对等的战爭。 二十亿美金的现金流,在2008年9月15日这个流动性枯竭的日子,就像是一头来自深海的蓝鯨,强行挤进了一个即將乾涸的小池塘。 “aig期权扫货受阻!做市商撤单了!” 第368章 资金转移 “摩根大通那边提高了保证金要求,不管,追加保证金!” “skf涨幅过快,触发了一次临时停牌!” 坏消息和好消息交织在一起,屏幕上的k线图因为巨额资金的介入,走出了诡异的形態。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此刻都在盯著这只奇怪的“巨鯨”,没人知道这股神秘资金到底想干什么——在雷曼倒闭的恐慌夜,竟然有人在不计成本、甚至可以说是“败家”式地疯狂做空aig。 钱振明站在林峰身后,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出的“部分成交”和“拒绝交易”的提示,表情严峻。 他知道夏冬为什么要这么急。 因为明天,也就是16號,美联储会出手救aig。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上车的机会。过了今晚,aig一旦被接管,做空的空间就会被瞬间压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美股收盘。 林峰鬆开滑鼠,整个人向后瘫倒在椅子里,手指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操作而微微颤抖。 “老钱……”林峰的声音有些虚弱,却透著一股释然,“搞定了。” “夏冬的二十亿美金,全部进去了。” “平均持仓成本比市价高了大概8%,光是手续费和滑点损失,就扔进去了快一个亿美金……”林峰看著那个数字,忍不住咧了咧嘴,“这简直是在烧钱啊。” 钱振明却长出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拉开了一角厚重的窗帘。 窗外,京城的夜色正浓,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烧钱?” 钱振明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林峰,你信不信,哪怕亏了一个亿的手续费,明天过后,这笔钱还能再翻个两三倍?” 林峰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苦笑了一声。 “要是以前,打死我都不信。aig可是保险巨头,虽然也快不行了,但要是美联储不出手,或者是直接国有化,这笔钱风险很大。” “但是……”林峰顿了顿,抬头看向钱振明,“既然是夏冬说的,我信。” “我就没见过这么做交易的。” 林峰感嘆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敬畏,“我们这帮人在华尔街混了半辈子,自以为懂金融,懂人性。结果被一个顾问指挥得团团转。” “关键是……每一步都踩在了歷史的脉搏上。” 钱振明看著手机上那条简讯,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然后拨通了夏冬的电话,此刻,是该通知一下他这个战果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的时候,夏冬正在军训的休息间隙,坐在操场边的马路牙子上喝水。 夏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拧上瓶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了一棵大树的背面,避开了人群的视线。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钱振明的声音。 “夏冬,第一阶段结束了。” 夏冬看著远处操场上飘扬的红旗,语气平淡:“结果怎么样。” “刚才最后一笔雷曼兄弟的期权交割完成。你的三亿人民幣本金,经过这一轮做空,现在的帐户净值……” 钱振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那个数字,隔了两秒才继续说道,“19.8亿美金。” 夏冬换了一只手拿手机:“比预想的稍微少了一点,不过在误差范围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钱振明坐在中投公司那个隱秘的交易室里,看著屏幕上那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零,即便他见过大风大浪,此刻握著话筒的手指也有些发紧。 二十亿,不是辛巴威幣,是美金。而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淡。 “夏冬,接下来有个很现实的问题。这笔钱体量太大。” “如果现在把这二十亿美金全部转回国內,资金入境的审核会非常麻烦,而且这么大额的资金异动,肯定会引起美国財政部和相关监管机构的注意。” “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对资金外流很敏感。” 夏冬看著脚下的蚂蚁搬家,脑子里是早已制定好的计划。 “不用转回来。”夏冬说。 “什么?” “这笔钱留在美国。”夏冬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我要用美刀,先去赚点美刀。后续有的是机会转进来,不急。” 夏冬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直接发出了新的指令,“老钱,等这几天的收尾工作全部做完,我会给你一个帐户。你把这笔资金转过去。” “私人帐户?”钱振明警觉地问。 “不是,是一家註册在美国的离岸公司帐户。”夏冬说。 “不过,还有个技术问题。”夏冬声音压得很低。 “这三十八亿美金,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到我指定的公司帐户上?我的意思是,別让美国国税局或者fbi的那帮人闻著味儿找过来。” 电话那头,钱振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海里迅速构建著资金炼路。 “如果你是想一次性划转,那不可能。在美国,超过一万美金的流动都会被系统標记,更別提几十亿美金。这笔钱就像是一头大象,你想把它藏进冰箱里,唯一的办法就是切碎了。” 钱振明的声音恢復了那种老练的专业感:“我有个方案。走『贸易服务清算』加『离岸信託拆分』的路子。我们在开曼和维京群岛有几个长期沉睡的壳公司,可以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掩盖实际控制人。” “先把资金打散,偽装成几百笔正常的商业採购、技术諮询费和智慧財產权转让费,分批次流向新加坡的中转行,最后再匯拢到你那个公司帐户上。” 夏冬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树皮上扣著:“听起来很稳妥。需要多久?” “这就像是蚂蚁搬家,为了不踩响警报,必须慢。”钱振明估算了一下,“最快也要两个月。而且中间还要配合一些虚假的贸易合同做帐,急不来。” “两个月……”夏冬皱了皱眉,隨后舒展开,“行,两个月就两个月。安全第一。不过,我现在急需一笔钱这几天就要用。不用太多,两三千万美金,作为首批运营资金,这个能快吗?” “这个简单。”钱振明鬆了口气,“几千万美金在华尔街就是个零头,每天这种规模的流动成千上万。我走加急通道,把它包装成一笔『软体专利授权费』,四十八小时內就能到帐。” “好,那就这么办。” 掛了电话,夏冬並没有立刻回队列。 他甚至不想再在这烈日下站军姿了。接下来的操作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一台电脑,而不是在操场上听著“一二一”的口號。 他走到树荫外,找到正在整理队伍的教官。 第369章 35万美金投Facebook “教官。”夏冬脸色適时地表现出一丝苍白,捂著胃部,“早饭可能吃得不太对劲,胃有点痉挛,我想请半天假回宿舍躺会儿。” 教官看著这个平日里表现低调但背景神秘的学生,也没多问,挥挥手就准了。 十分钟后,夏冬回到宿舍。 大家都去军训了,宿舍里空荡荡的。 打开电脑,找到了之前发给自己的帐户。然后找到了钱振明的邮箱。 “三千万先转这个,剩下的按你的蚂蚁搬家方案走。” 发送成功。 然后在飞书上,找到了陆奇的聊天界面。 “游戏的进度怎么样了?” 陆奇几乎是秒回:“测试版已经打包完成。apple app store的审核通道我也打过招呼了,隨时可以上架。pc端的安装包也准备好了。” 夏冬打字:“好,准备上线。” 陆奇:“现在?现在的市场情绪很差,大家都在关注华尔街的崩盘,没人有心情玩游戏。” 夏冬:“就是因为情绪差,才需要发泄。按我说的做吧。” 陆奇:“行,听你的。需要跟上推广方案吗。” 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要,这就是今天来找你要说的,我要在facebook上投放gg。” 陆奇:“facebook?那个大学生的社交网站?” 夏冬:“对的,联繫他们的gg部门。我要做密集投放。预算三十五万美元,一周花完。” 陆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数字。 在2008年,三十五万美元的gg费砸在一个网页游戏或者手机小游戏上,简直是疯了。 夏冬:“对,一周。而且要形成饱和攻击。我要让用户只要打开facebook,侧边栏、信息流,到处都能看到我们的gg。” 夏冬:“另外,其他渠道,包括其他网站和线下gg,也投三十五万。总共七十万美金,第一周的预算。” 过了一分钟,陆奇的消息才回过来:“夏冬,我要提醒你。” “facebook现在的日活虽然在增长,但体量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把一半的预算砸在一个还在成长期的社交平台上,风险很高。” “如果你想追求曝光,雅虎或者谷歌的adsense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我可以把这七十万分散投放,效果不仅能覆盖facebook,还能覆盖全美主要的科技博客。” 陆奇的建议非常专业。 站在2008年的视角,facebook確实只是一个新锐,远非后来的流量帝王。 夏冬看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光標幽幽地闪烁著。 “陆奇,別只盯著现在的转化率。我们这么砸钱,不仅仅是为了推游戏。我的真正目標,是facebook本身。” 屏幕那头的回覆停顿了几秒,显然陆奇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夏冬继续敲击键盘:“我要让我们立刻成为facebook的大客户。” “是那种由於投放量太大,他们不得不重视、不得不派专人维护的顶级vip。我有后续的一连串计划,都需要基於这个身份来展开。不过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没等陆奇发问,夏冬又补了一条指令。 “你去申请一个新的邮箱,要乾净的。” “以后所有和facebook官方的对接,特別是商务层面的往来,都用这个邮箱。把帐號和密码发给我。” “你要亲自管这个?”陆奇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通常这种邮箱里塞满的都是帐单和系统自动回復。” “照做就是。”夏冬回復道,“我需要第一时间看到这上面的某些邮件。” 陆奇坐在硅谷租来的办公室里,看著屏幕上的这行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夏冬的心思像是个黑箱。在这个节骨眼上,花几十万美金只为了混个脸熟?还要亲自掌管一个商务对接邮箱?他想不明白背后的这个大老板想做什么。 陆奇把眼镜戴回去,嘆了口气,走到了运营部主管的工位前:“去註册个新邮箱,然后通过新邮箱联繫facebook的gg部门,我们有个大单子,要包下他们一周的gg。”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不符合常规的商业逻辑,但自从加入这个团队以来,夏冬的每一个决定,哪怕看起来再荒谬,最后都被证明是踩在时代脉搏上的精准一刀。 陆奇一边操作著註册页面,一边对著电脑屏幕自言自语:“另外,七十万美金的一周预算……这小子到底赚了多少钱?” 和陆奇聊完,夏冬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日期。 九月十五日。 距离杨建说好的“等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那天在电话里,杨建信誓旦旦地说,教育部那边会对盛夏实验班的事情有个说法。按理说,以杨建的级別和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不可能拖这么久。 难道贾世安那个老古董背后真的有人? 夏冬眯了眯眼睛。 贾世安是北邮的副校长,分管教学,是个典型的守旧派。 在他眼里,在这个时间节点搞什么“盛夏实验班”,引入企业资本进入高校教学体系,简直就是离经叛道,是风险的代名词。 如果不符合流程,那就改流程。如果有人阻拦,那就搬开那个人。 这是夏冬的逻辑。 但现在看来,官僚体系的运转效率比他想像的还要慢,或者说,阻力比想像的要大。 “再等两天。”夏冬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等手头这几件大事忙完,如果还没有动静……” 那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粗暴的手段——舆论战。 掌握了快看网和微博的夏冬,只要愿意,他可以让“北邮副校长阻碍教育创新”的新闻在二十四小时內贴满全网的每一个角落。 …… 九月十六日。 华尔街的天是灰色的。 雷曼兄弟申请破產保护的消息像是一枚核弹,彻底引爆了全球金融危机。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中投公司隱秘交易室里,气氛却诡异得如同在过年,只是每个人都压抑著不敢欢呼。 林峰坐在在那排多屏显示器前,双眼通红,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倖存者。 “平仓了。”林峰的声音有些发颤,“所有aig的看跌期权,全部平仓。” 就在昨天,根据夏冬的指令,他们动用了二十亿美金的资金,不计成本地买入aig的看跌期权,同时做多skf(做空金融股的etf)。 那时候,林峰觉得这简直是疯了。 第370章 愤怒的小鸟 aig是大而不倒的保险巨头,美国政府怎么可能看著它死? 而且那时候aig的股价虽然在跌,但还没到崩盘的地步。 但夏冬坚持要买。 “硬吃。”这是钱振明转达的原话。 哪怕溢价买入,哪怕滑点损失巨大,也要买进去。 结果,仅仅过了一个晚上。 aig的流动性危机全面爆发,股价如断崖般下跌。 就在美联储宣布出手救助aig的前夜,在那个恐慌到达顶点的时刻,夏冬的平仓指令到了。 精准得令人髮指。 他们几乎是吃掉了这一波暴跌中最肥美的一段鱼身,然后在那只看不见的大手托住市场之前,全身而退。 “统计出来了。” 旁边的交易员把一张列印出来的报表递给林峰。 林峰看了一眼那个最终的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沙发里闭目养神的钱振明。 “钱总。” 钱振明睁开眼,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多少?” “扣除所有的手续费、滑点损失,以及之前的本金……”林峰吞了口唾沫,“帐户总余额,三十八亿六千万美金。” 交易室里一片死寂。 三十八亿六千万。 美金。 这就是夏冬在次贷危机中,最终收穫的数字定格。 这笔钱换算成人民幣,是一个天文数字。 钱振明慢慢坐直了身体,他伸手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简讯。 是夏冬发来的:“辛苦了。按计划转帐。” …… 与此同时。 美国,加州,帕洛阿托。 facebook的总部办公区里,气氛有些低气压。 隔壁的电视新闻里正循环播放著雷曼兄弟破產后的华尔街惨状,不少员工都在工位上窃窃私语,眼神里透著对未来的担忧。 毕竟在这个节点,没人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自己所在的这家创业公司。 马克·扎克伯格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灰色连帽衫,快步走到了办公区的正中央。 他没有直接走向会议室,而是停在了过道里,用力拍了两下手掌。 “嘿,大家先停下手里的活。” 扎克伯格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低语,“所有人,先从工位上站起来。我有话要说。”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十號程式设计师和產品经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手心开始冒汗——在这个时间点把所有人叫起来,通常意味著坏消息,比如裁员。 扎克伯格环视了一圈,把眾人的紧张尽收眼底。 他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指了指旁边一位测试工程师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掛著那个刚刚上线的、色彩鲜艷的横幅gg——一只怒气冲冲的红色小鸟。 “就在今天早上,我们的gg部门干了一件非常漂亮的事。” 扎克伯格看向角落里的几个销售人员,带头鼓起了掌,“我要表扬gg团队,他们给我们带回来了一个真正的大客户。”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大家还有点懵。 扎克伯格把手插进卫衣的口袋里,语速平稳有力:“我知道这几天外面发生了什么。雷曼倒了,美林被收购了,全世界都在恐慌。” “你们可能也在担心,facebook会不会受到波及,我们的资金炼会不会断裂。”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但这个客户的出现,证明了一件事——无论经济环境多么糟糕,facebook的平台价值是不可替代的。这只『愤怒的小鸟』,愿意在这个时候,把几十万美金砸进我们的gg系统里,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人看好流量,看好社交,看好我们。” 人群中的骚动平息了一些,几双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我在这里向大家承诺。” 扎克伯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facebook不会裁员。我们的现金流很健康,尤其是有这样的大客户入驻,我们的发展会非常稳定。” “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把心放回肚子里,坐下来,继续写好你们的代码,优化好我们的產品。” 听到“不裁员”三个字,办公区里紧绷的弦瞬间鬆了下来,有人甚至长出了一口气。掌声再次响起来,这次热烈了很多。 扎克伯格看著大家重新坐下,脸上保持著自信的微笑,但插在口袋里的手,其实紧紧攥成了拳头。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笔突如其来的巨额gg费意味著什么。 现在的融资环境简直是地狱模式,投资人的钱越来越难拿。 如果这周没有这笔几十万美金的“输血”,下个月的財务报表会非常难看,到时候不仅要面对董事会的压力,恐怕裁员真的会成为唯一的选择。 这家神秘的游戏公司,简直就像是在沙漠里递过来的一瓶水。 “还有一件事。”扎克伯格走到gg部负责人的桌子旁,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这个客户,这只『鸟』,不管他们有什么需求,甚至是无理的要求,都要第一时间满足。” 负责人连忙点头:“明白,马克。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人对接。” “很好。”扎克伯格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的金主,某种意义上,也是我们的救星。服务好他们。” 说完,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只眉毛粗大的红鸟,心里默默记住了那个名字。 扎克伯格若有所思地转身回办公室,心里盘算著,等这周的投放数据出来,无论如何得给对方发封感谢邮件,甚至可以约个时间喝杯咖啡。 能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么多现金流的公司,绝不是泛泛之辈。 …… 纽约,皇后区。 麦克是一名刚被雷曼兄弟裁掉的初级分析师。 他抱著纸箱子,坐在拥挤的地铁上。纸箱里是他这几年的全部家当,而口袋里的黑莓手机正在不停地推送著糟糕的新闻。 前面那个穿著西装的中年人正对著电话咆哮,似乎是在跟房东解释为什么房租要晚几天交。 车厢里瀰漫著一种名为绝望的气味。 麦克拿出自己的ipod touch,想要听点音乐隔绝这个世界。 他在app store的“最新推荐”里,看到了那个红色的鸟头图標。 因为他在facebook上也看到了那个gg。 “忘了金融危机……”麦克苦笑了一声,“要是真能忘就好了。”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下载。 游戏不大,很快就下好了。 进入游戏。 没有复杂的剧情,没有漫长的新手教程。 就是拉弓,射击,砸烂那些该死的猪。 第371章 剑指Facebook 麦克把那只红鸟想像成自己的老板,把那些绿猪想像成华尔街那些贪婪的高管。 “去死吧!” 他在心里怒吼,手指狠狠地鬆开。 “哗啦啦——” 屏幕上的建筑倒塌了。 那一瞬间,麦克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好像稍微鬆动了一点点。 爽。 真他妈的爽。 他又玩了一局。 这时候,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註册后,可以在pc端同步你的游戏进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麦克犹豫了一下。他平时很討厌註册帐號,但这游戏太解压了,而且他想在回家后的电脑上也玩。 他输入了自己的邮箱,设置了密码。 点击“註册”。 …… 九月十八日,夜。 京城邮电大学,男生宿舍楼。 军训刚结束,一群大一新生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横七竖八地瘫在各自的床上。 夏冬也躺在床上,拉上了蚊帐。 对於室友们来说,这层蚊帐是用来挡蚊子的。但对於夏冬而言,这是一个临时的、绝对私密的指挥所。 翻开电脑,点开飞书。 陆奇的消息栏上掛著一个小红点。 夏冬手指轻点,一份详细的战报展开在屏幕上。 “上线四十八小时,下载量突破八十万。” “facebookgg点击率维持在1.2%。” “註册登录率稳定在11%。” 夏冬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数据。在2008年,大部分用户对於“註册帐號”这件事有著天然的牴触,他们习惯了下载即玩,玩完即走。 能有十分之一的人愿意为了那个“保存进度”去填写邮箱、设置密码,说明这款游戏的吸引力已经大到了可以让他们忽略繁琐的地步。 这八十万下载量背后,是三万个真实的、高质量的种子用户。 而且,全是海外用户。 夏冬没有回覆“干得好”之类的废话,他切出界面,打开文件管理,找到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文档——《社交网络功能开发需求文档》。 点击发送。 大洋彼岸,硅谷。 陆奇刚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飞书的提示音就响了。他点开那个文件,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文档里的功能设计非常熟悉,熟悉到让他觉得荒谬。 实名制註册。 好友关係链。 动態发布流。 照片上传与相册管理。 兴趣群组。 陆奇放下咖啡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夏冬,你这是要抄facebook?” 即便是在飞书上,夏冬也能感受到陆奇那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语气。 在这个时间点,facebook已经是硅谷的当红炸子鸡,虽然还没上市,但估值已经是一头独角兽。 一个初创团队,靠著一款小游戏赚了点用户,转身就要去硬刚facebook? 夏冬回復得很乾脆:“是。” 陆奇看著那个字,陷入了沉思。 他是个技术天才,也是个顶级的战略家。他知道夏冬不是疯子。 他的过往战绩,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既然夏冬要在facebook的大本营搞这一套,肯定有他的逻辑。 陆奇重新审视了一遍之前的操作。 愤怒的小鸟。 facebook上的疯狂gg投放。 强制引导的註册系统。 再加上现在发过来的这个“社交网络架构”。 电光火石之间,陆奇脑子里的一根线搭上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打字的手都有点顿:“我明白了。你是在玩特洛伊木马。” “用愤怒的小鸟作为诱饵,吸引大量用户下载。” “利用多端同步进度的刚需,以及后续我们將要上线的版本,诱导用户註册我们的帐號。” “而在facebook上砸下三十五万美金的gg费,不仅仅是为了推广游戏,更是为了……” 陆奇打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自己的猜想是否太过大胆。 “是为了直接从facebook的身上吸血,把他们的用户,搬运到我们的平台上。” 夏冬的消息回得很快:“聪明。” 陆奇看著屏幕,心里有些发毛。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太丝滑了。 但陆奇还有疑问:“思路是对的,但执行层面有个硬伤。用户为什么要在这个新平台上建立社交关係?facebook已经有了他们的好友列表。要把这层关係链迁移过来,难度极大。” 夏冬躺在宿舍的床上,听著下铺张文博震天响的呼嚕声,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跳动。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下一步。” “陆奇,现在是金融危机。facebook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虽然用户增长快,但变现能力一直是个大问题。扎克伯格现在最缺的,就是像我们这样挥舞著支票簿的大金主。” “以金主的身份去跟他们谈合作。” “就说为了增加用户在游戏里的粘性和互动乐趣,我们需要接入facebook的api接口,获得用户的授权。” “具体来说,我们要拿到用户的好友列表,以及他们的基础资料。” “理由很正当:方便他们在同一区域內,和自己的facebook好友进行游戏分数pk,或者互相赠送游戏道具。” 陆奇在电脑前愣住了。 在这个年代,facebook的开放平台策略还没有完全成型,但也正处於一个极其野蛮生长的阶段。 扎克伯格为了扩张生態,对第三方开发者的权限放得非常宽。 只要你给钱,或者只要你能带来流量,facebook几乎会把用户的底裤都展示给你看。 后世著名的“剑桥分析”事件,其实根源就在於此。 但那是十年后的事情了,现在的扎克伯格,还只是个渴望扩张的哈佛輟学生,他对隱私的漠视,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相信,”夏冬继续发消息,“在我们这个『一周三十五万美金』的大金主面前,他们不会拒绝这个请求。甚至,他们会主动帮我们打通数据接口。” 陆奇看著这一行行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商业合作,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数据掠夺。 利用facebook的贪婪,通过合法的商业手段,把facebook最核心的资產——社交关係链,通过游戏这个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夏冬的伺服器上。 等到扎克伯格反应过来的时候,愤怒的小鸟可能已经是一个拥有上亿用户的庞然大物了。而那个附带的社交平台,早就完成了冷启动。 陆奇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你心眼也太多了。” 夏冬无声地笑了一下:“会说,我就当是你在夸我。” 【ps:五章奉上。 感谢各位老板,鞠躬!! 继续求电!】 第372章 贾世安惊心 陆奇摇了摇头,这个老板,总是能给人这种又惊又惧的感觉。他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既然要复製成功经验,为什么首选是社交?为什么不能把快看网的模式直接搬过来?” “在美国做新闻聚合,应该比做社交更容易起步吧?毕竟那是单向的內容分发,不需要复杂的关係链。” 这是一个很专业的產品问题。 在中国,快看网靠著聚合各大门户的新闻,迅速做大了流量。这种模式简单粗暴,但在美国…… “陆奇,环境不同,战法也要变。” “国內现在的网际网路环境,是草莽时代,版权界定模糊,避风港原则被无限滥用。我们可以爬取新浪、搜狐的內容,只要註明出处,甚至有时候不註明,也没人真的来告你。” “但在美国,不行。” “美国的版权法非常完善,而且那是律师治国的地方。各大媒体集团——默多克的新闻集团、纽约时报、cnn,他们养著成群结队的律师,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就等著抓这种爬虫。” “如果我们像快看网那样,大规模抓取他们的內容做聚合,不出一个月,他们的传票就能堆满你的办公室。到时候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付律师费的。” 夏冬顿了顿,继续输入。 “而且,robots协议在美国是被严格遵守的君子协定。如果我们要搞自製內容,那就是重资產模式,要招编辑、要搞原创,太慢,太重。” “我看过现在的局势,这场仗如果打內容战,会变成一场漫长的消耗战。我不喜欢消耗战,我要的是闪电战。” “所以,ugc(用户生產內容)是唯一的突破口。” “社交网络就是最好的ugc模式。用户自己发照片,自己写状態,用户生產內容,再由其他用户消费內容。我们只需要提供平台和工具,不需要为內容版权担惊受怕。”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死磕facebook。” “当然,”夏冬最后补充了一句,“快看网那种新闻聚合的模式,会在第二阶段上线。但不是现在。” “我们要先用社交把人圈住,形成粘性,等用户习惯了我们的app,再顺势推出新闻流。” 陆奇坐在屏幕前,久久没有回覆。 他被夏冬的这番话彻底说服了。 这不仅仅是对產品的理解,更是对中美两国法律环境、商业生態的深刻洞察。 这个老板,仿佛站在上帝视角,把整个网际网路的棋局看得清清楚楚。 哪里是雷区,哪里是捷径,哪里可以弯道超车,他心里都有一本帐。 “明白了。”陆奇郑重地回復,“我会立刻著手新產品的开发。” …… 北邮行政楼,副校长办公室。 贾世安把茶杯盖子揭开,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就像前几天那个叫夏冬的人。 想起那天的事,贾世安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当时那小子把证件拍在桌子上的时候,那种气势,確实把他镇住了。 国安部的顾问。 这么年轻的顾问,闻所未闻。 那天夏冬走后,贾世安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没挪窝。他甚至拔了电话线,生怕下一秒电话响起来,就是上面要把他带走的通知。 但人就是这样,恐惧是有时效性的。 一天过去了,没事。 两天过去了,风平浪静。 三天过去了,太阳照常升起,食堂的小炒肉还是那个味道。 贾世安的心思就开始活泛了。 他在体制內混了三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现在的年轻人,路子野得很,办假证的满大街都是。再说了,就算那证件是真的,一个顾问而已,又不是什么实权领导。 自己按规章制度办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占著理。 学校是什么地方?是象牙塔,是教书育人的圣地。搞什么实验班,还要让企业介入教学大纲,这简直是乱弹琴。 万一出了教学事故,谁负责?万一学生毕不了业,家长来闹事,谁顶雷? 他是分管教学的副校长,只要他还在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种风险就绝不能冒。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是贾世安的座右铭,也是他能在副校长位置上稳坐这么多年的秘诀。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心情逐渐平復。 那个夏冬,估计也就是虚张声势。真要有通天的本事,至於为了区区两百万的奖学金亲自跑一趟? 肯定是嚇唬人的。 贾世安抿了一口茶,把茶叶沫子吐回杯子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太嫩。 …… 9月15日,周一。 京城的秋老虎还是有些厉害,燥热的风顺著窗户缝往里钻。 各高校的收发室里,一摞摞盖著红戳的文件正在分发。 北邮也不例外。 作为分管教学的副校长,贾世安每天都要阅读大量的內参和文件,这是雷打不动的政治任务。 秘书小赵把一叠文件放在他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贾世安带上老花镜,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这文件的规格很高,红头,加急。 发送范围:各部属高校校级领导、教务处、计算机学院。 標题很长:《关於完善新型信息化人才梯队建设的若干思考》。 “又是这种务虚的文章。” 贾世安摇了摇头,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这种文章他见得多了,无非就是喊喊口號,强调一下重要性,最后落实到下面,还是该干嘛干嘛。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正文第一段。 “当前,我国网际网路產业蓬勃发展,但底层技术架构仍受制於人。作业系统、晶片设计等核心领域的人才缺口巨大,现有的高校培养模式存在严重的滯后性……” 贾世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好像前几天那个夏冬在办公室里,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危言耸听。”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文章的文笔很犀利,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切中要害。 指出了当前计算机教育重理论轻实践、重应用轻基础的弊病。 而且,文章里不仅仅是提出问题,还给出了一套非常详尽的解决方案。 校企合作。 定向培养。 实战演练。 从大一开始选拔好苗子,企业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学校提供场地和师资力量,共同打造一支能够应对未来网络战爭的“特种部队”。 贾世安越看越心惊。 这不仅仅是一篇普通的建议书,这简直就是一份可以直接落地的执行方案! 第373章 贾副校长的下场 而且,这方案里的每一条,每一款,都像是专门针对北邮目前的情况量身定做的。 那个“盛夏实验班”的影子,在这篇文章里呼之欲出。 贾世安的手有点抖。 他急忙翻到文章的最后,想看看是哪位高人写的。 通常这种级別的內参,署名都是某某课题组,或者是某位德高望重的院士。 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只有两个字。 夏冬。 啪嗒。 贾世安手里的茶杯盖子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顾不上捡,死死地盯著那两个字。 夏冬。 如果是重名,不可能连方案都一模一样。 如果是同一个人…… 一个企业的创始人,写的文章上了教育部的最高级別內参? 而且还是作为红头文件下发到全国各大高校?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教育部的领导,甚至更高层的领导,都已经看过了这篇文章,並且高度认可! 那个证件……是真的。 不仅是真的,那小子背后的能量,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贾世安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在办公室里对夏冬说的那些话。 “不符合流程。” “存在风险。” “学校不缺你那点钱。” 每一句话,现在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这哪里是什么不符合流程,这分明就是国家战略! 他阻挠的不是一个实验班,他阻挠的是国家网络安全人才的培养大计! 这顶帽子扣下来,別说他一个副校长,就是校长也顶不住啊! 贾世安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想要打给方先义,问问有没有迴旋的余地。 电话还没拨出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並没有等他喊“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学校组织部的老李,后面跟著两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 “老贾啊。” 老李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眼神有些复杂,既有同情,也有一丝疏离。 “部里的文件刚下来。” 老李把一张薄薄的纸放在桌子上。 “关於贾世安同志工作调整的通知。”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谈话。 甚至不需要理由。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张调令说明了一切。 贾世安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张纸。 调令的內容很简单,免去他北邮副校长的职务,调任学校后勤基建处,任调研员。 从实权副校长,到等著退休的调研员。 这就是结局。 仅仅是因为他拒绝了一个年轻人的建议。 仅仅是因为他的傲慢和官僚。 贾世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 9月16日。 北邮校园里风平浪静。 除了几个消息灵通的老师在窃窃私语,学生们並没有察觉到学校高层的变动。 对於大一新生来说,这几天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军训。 夏冬穿著宽大的迷彩服,站在方阵里。 “立正!” “向右看——齐!” 教官的嗓门很大,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夏冬跟著口令做动作,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旁边的张文博正在跟前排的宋强挤眉弄眼,大概是在討论刚才走过去的那个女生哪个班的。 孙学峰站得笔直,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流,连擦都不敢擦。 这就是大学生活。 枯燥,乏味,充满了荷尔蒙的气息。 但夏冬很享受。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敲代码的机器,或者是一个在资本市场里翻云覆雨的操盘手。 “原地休息十分钟!” 教官一声令下,方阵瞬间垮了。 学生们哀嚎著瘫坐在地上,抢著喝水。 夏冬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夏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陌生號码。 归属地是京城。 这年头骚扰电话还不多,能打这个號码的,一般都是正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拿著手机往树荫下走了走。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 “是夏冬同学吗?” “我是。” “我是王启学,教育部副部长,老杨,也就是杨建,应该和你提过我。” 夏冬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甚至前世的新闻联播里,这个名字也经常出现。 “王部长好。”夏冬的声音不卑不亢,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 电话那头的王启学笑了笑,似乎对夏冬的淡定很满意。 “不用这么客气,我和杨建是髮小,你也別把我当领导,叫我王叔或者老王都行。” 夏冬当然不会真的叫老王,“王叔好。” “夏冬啊,这个电话本来早就该打给你的。” 王启学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 “你在北邮受的委屈,老杨都跟我说了。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系统里有些同志思想僵化,在其位不谋其政,给你添堵了。” 夏冬笑了笑,“王叔言重了,贾校长也是为了学校的安全考虑,我能理解。” “你理解,组织上不能理解。” 王启学的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教育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培养人才,不是为了让某些人保官帽子的。占著茅坑不拉屎,这种人就该挪挪窝。” 夏冬没接话。 这种时候,听著就行。 王启学顿了顿,继续说道:“你那篇《关於完善新型信息化人才梯队的思考》,我看了。不仅我看了,部长也看了,还呈送给了上面的大领导。” “写得好啊!” 王启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透著掩饰不住的讚赏。 “视野开阔,立意高远,切中时弊。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大一新生写出来的东西。让很多专家都汗顏。” “大领导做了重要批示,要求我们要特事特办,打破常规,全力支持。” 夏冬心里鬆了一口气。 这步棋,走对了。 “这就是这几天没联繫你的原因。”王启学解释道,“我们在研究具体的落实方案,既然要做,就要做大,做好。” “现在方案已经基本定下来了,我有两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王叔您说。” “第一件事,就是那个『盛夏实验班』。部里的意思是,不仅要办,而且要快办。不要等到下个学期了,最好这学期就能落地。一个月內,能不能把架子搭起来?” 夏冬沉吟了一下,“只要学校配合,我这边没问题。教材和课程体系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好!”王启学答应得很痛快,“第二件事,既然这个模式好,我们就不想只在北邮一家搞。清华、北大、北航,这几所学校的底子也不错,他们看了你的文章,也都很有兴趣。” 第374章 「省钱」背后,夏冬的人才大计 “部里的意思是,能不能搞个第二批?把这些学校也都纳进来,成立个联合培养基地?” 夏冬挑了挑眉。 这倒是意外之喜。 原本他只想把北邮变成自己的人才蓄水池,现在看来,这是要变成国家级的人才水库啊。 清华北大的计算机系,那可是臥虎藏龙的地方。 如果能把这些顶尖脑袋都收拢过来…… 夏冬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语气平静地说:“没问题,只要学校愿意,盛夏科技隨时支持。” “还有个好消息,就是钱。”王启学那边语气轻鬆,像是隨口一提。 “既然是部里牵头的项目,相关的专项经费已经批下来了。” “虽然不算巨款,但覆盖早期的设备採购和奖学金,那是绰绰有余的。” 夏冬没有马上接话。 他握著手机,听著电话那头轻微的电流声,视线落在操场远处隨风飘扬的红旗上。 部里的钱,那是好拿的吗? 夏冬脑子转得飞快。 这就像是以前做项目,甲方的钱若是给足了,那甲方的要求通常也就多了。 要是拿了部里的钱,那这实验班的性质,就是国家出资培养人才。 到时候这批学生毕业了,是去研究所,还是去保密单位,亦或是留校,那解释权可就在国家手里了。 虽然盛夏科技是发起方,但充其量也就是个“合作单位”。 到时候自己辛辛苦苦用未来知识餵出来的顶尖苗子,毕业证刚拿手里,就被一张调令给分配走了,那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如果这钱全是自己出呢? 那就是企业的定向委培,是產学研一体化。 吃盛夏的饭,拿盛夏的奖学金,用盛夏的设备,这帮学生对公司的归属感那是天然的。 这笔帐,得算清楚。 “夏冬?信號不好?”王启学见对面没声儿,追问了一句。 “没,信號挺好。” 夏冬回过神来,把手里那点小心思藏得严严实实,换上了一副特別诚恳的语气。 “王叔,我在想,这笔经费,能不能省下来?” “省下来?”王启学一愣,“给学校办事,你省钱干什么?” “不是省给学校,是省给部里。” 夏冬稍微站直了一些,声音里透著股大义凛然的正气。 “王叔,您也知道,盛夏科技虽然成立不久,但在这次奥运期间,也是借了国家发展的东风,赚了些钱。” “我们做企业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国家现在也不富裕,西部那么多学校还缺钱呢,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说到这,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我想,这几个实验班所有的设备、奖学金、导师津贴,甚至包括后续的项目研发费用,全部由盛夏科技独立承担。” “我们有这个实力,也愿意为国家的人才战略分忧。部里的钱,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地方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才传来王启学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王启学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拿著听筒,眉毛挑得老高。 分忧?回馈? 这话若是换个老成持重的企业家来说,或许还带几分真。 但从一个刚上大一、手段狠辣、能直接把副校长搞下台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王启学是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他也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了,稍微一琢磨,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小子,哪是想给国家省钱啊。 他是怕国家花钱。 拿了国家的钱,这班就是国家的;他自己出钱,这班就是他夏冬的“私家花园”。 这算盘打得,隔著电话线都听见响了。 这是想把几所顶尖高校,直接变成他盛夏科技的岗前培训基地,把那些还没出校门的天才,提前全都圈进他自己的池塘里。 若是换个人敢这么在教育部面前耍心眼,想把公家资源私有化,王启学肯定要敲打敲打。 但转念一想,王启学又笑了。 也就是这种稍微带点闯劲儿、有野心、算得精的人,才真能把事儿干成。 真要是个只会听喝的乖宝宝,恐怕也搞不出那种惊动海里的內参方案。 既然他愿意出钱,愿意当这个冤大头,那就让他当去吧。 反正肉烂在锅里,培养出来的只要是中国的人才,在哪儿发光不是发光? “行啊。” 王启学没拆穿夏冬那点小心思,反而顺著他的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赏。 “觉悟很高嘛。既然夏总有这份报效国家的心,那我也不能拦著。部里的经费確实紧张,你这么一表態,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特意把“夏总”两个字咬得重了点,透著股只有两人能听懂的默契。 夏冬听出了对方话里的玩味,知道这位王叔是看破不说破,心里也是一松,嘿嘿笑了一声:“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那就这么定了。”王启学一锤定音,“钱你出,人你挑。但丑话说前面,要是拿不出成果,到时候別怪我不讲情面。” “您放心,拿不出成果,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捲铺盖回老家卖玩具去。” “你小子啊……”王启学还是忍不住笑骂了一句,“鬼精鬼精的。”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谢谢王叔成全。” “具体的对接工作,我会安排高教司的人牵头。不过北邮这边作为第一批试点,你可以先动起来了。” 王启学顿了顿,语气变得轻鬆起来,像是隨口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外,那个贾世安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免去北邮副校长的职务,调任学校后勤基建处,做个调研员。” 王启学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是个閒职,以后就在那儿好好研究一下学校的围墙该怎么修补,让他有个清静的地方反省反省。” 夏冬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从实权副校长一擼到底,变成了后勤处的调研员,这基本上就是宣告政治生命的结束了。这下是真的可以等退休了。 王启学特意把这个结果告诉自己,不仅是通报一声,更是在表明一种態度:给你这口恶气,不仅出了,而且出得很彻底。 “新的副校长叫孙明远,年富力强,是从哈工大调过来的,很有干劲,也是技术出身,跟你应该有共同语言。” 王启学继续说道:“他的私人號码我一会儿发给你,你直接联繫他就行。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在等你电话。” 夏冬握著电话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机身。 这话听著简单,但分量极重。 其实按照流程,夏冬完全可以去找计算机系的系主任方先义,让方先义去引荐这位新来的副校长。毕竟方先义现在跟自己是一条船上的,这种事肯定会尽心尽力。 第375章 军训结束 但那是从下往上走。 学生找系主任,系主任找副校长,这里面隔著两层,还得看人家有没有空见你。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號码是教育部副部长给的。 这就相当於王启学直接站在了夏冬身后,按著孙明远的肩膀说:“这是我的人,你好好接待。” 这是自上而下的指挥,也是最强硬的站台。 有了这层关係,孙明远接起电话的时候,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大一新生,甚至不是一个身价不菲的企业家,而是一个能跟教育部高层直接对话的特殊人物。 夏冬心里很清楚,这份人情,他要接稳了。 “明白了。”夏冬的声音沉稳,“谢谢王叔。” 掛了电话,夏冬长出了一口气。 操场上的知了还在叫,但听起来似乎没那么烦人了。 “集合!” 教官的哨子声再次响起。 夏冬把手机揣回兜里,小跑著回到方阵。 …… 9月23日,为期两周的军训结束了。 京城的秋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卷著几片枯黄的叶子,在北邮大礼堂门前的台阶上打著旋儿。 军训匯演刚刚结束,大礼堂里涌出的人潮还没散去,到处都是穿著迷彩服的新生。 夏冬混在人群里,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扇著风。 “夏老板,你行啊!” 张文博一把搂住夏冬的肩膀。 “刚才在台上,你演那个『快看网夏冬』,简直绝了!那股子装模作样的劲儿,太逗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女生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夏冬几眼,捂著嘴偷笑。 宋强也在一旁嘿嘿直乐,把手里的帽子往咯吱窝一夹,凑过来说道:“特別是最后那句台词,『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配上你那个推眼镜的动作,我当时差点笑场。” “不过说真的,咱们系那个编剧也是个人才,非要搞个『真假夏冬』的剧本。” 说到这,宋强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哎,夏老板,你注意到没?刚才你出场的时候,咱们系主任方先义那个表情。” 夏冬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了?方主任觉得我演砸了?” “哪能啊!”宋强一拍大腿,“我特意观察了一下领导席。” “你刚一亮相,方主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屁股离开了椅子至少两寸,差点就站起来了!” “那表情,嘖嘖,就跟见了鬼似的。” 张文博在旁边插嘴:“那肯定是被夏老板的气场镇住了,心想这学生怎么演得跟真的一样。” 夏冬揉了揉鼻子,嘴角掛著一丝无奈的笑,没接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方先义那是被演技镇住的吗?那是被嚇住的。 全校知道他“快看网创始人”真实身份的人没几个,方先义恰好是其中之一。 看著本尊在台上演自己,这位系主任估计血压都上来了。 “拉倒吧,人家快看网的夏冬那是身价上亿的大佬,你能有人家那气质?” 孙学峰是个老实人,在一旁认真地补了一刀,“不过你演得確实挺亲民的。”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宿舍走。 一路上,除了討论刚才的匯演,关於“愤怒的小鸟”的声音也不绝於耳。 那时候智慧型手机还没普及,但在北邮这种走在潮流前线的学校,已经有不少家境不错的学生手里拿著最新的 ipod touch 了。 路边的长椅上,两个女生凑在一起,手指在 ipod 的屏幕上划来划去。 “哎呀,又没打中,那个猪怎么那么难砸啊。” “你得把角度调高点,那个红色的鸟有惯性。” 旁边的男生立刻凑过去指导,脸上写满了討好,“而且这是触屏的,手感跟电脑上不一样,你得顺著那个弧线滑。” 夏冬听著这些声音,目光落在那个男生手里的 ipod touch 上,眼神平静。 愤怒的小鸟在 ios 平台的爆发,正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回到宿舍,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洗漱了一番,换下了那身满是汗味的迷彩服。 夏冬换上了一件乾净的衬衫,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子。 “兄弟们,我今晚不回来了。”夏冬一边穿鞋一边说道。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又不回来?”张文博正光著膀子晾衣服,闻言转过身,一脸坏笑,“夏老板,你最近这频率有点高啊。” “去亲戚家。”夏冬面不改色地撒谎,这个理由他已经用得很熟练了,“我在京城有个亲戚,这不军训刚结束嘛,明天就是周末了,让我过去吃顿饭,顺便在那住两天。” “亲戚?”宋强从上铺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正经亲戚吗?男的女的?” “我也觉得不对劲。”孙学峰在旁边憨憨地说道,“夏老板,你是不是在外面谈女朋友了?” “虽然咱们刚大一,但你要是有情况可得交代啊。” “去去去,什么女朋友。”夏冬挥了挥手。 “肯定不是赵萌。”张文博分析得头头是道,“刚才回来路上赵萌还跟我打听你去哪了呢。夏老板,你这是金屋藏娇啊,连繫花都看不上,外面的『亲戚』到底何方神圣?” 夏冬没解释,这种事越描越黑,而且让他们误以为是感情问题,总比让他们怀疑自己在创业要安全得多。 “走了,周一上课见。” 夏冬抓起桌上的钥匙,转身走出了宿舍楼。 身后传来室友们起鬨的声音:“注意身体啊夏老板!” 夏冬笑著摇了摇头,出了校门,熟练地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中关村大厦。” 半小时后。 中关村大厦,18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中关村大厦18层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著。 现在是周五晚上八点,对於绝大多数网际网路公司来说,这正是灯火通明、键盘声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的加班高峰期。 但在快看网,这里安静得像个鬼屋。 夏冬走出电梯,借著走廊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工位。 特別是技术部那边,平时那是重灾区。陈默和吴泽明这两个技术狂人,恨不得把铺盖卷都搬到伺服器机房去,以前没少通宵达旦地写代码。 但夏冬立了死规矩:晚上八点之后,所有人必须滚蛋。 谁敢赖著不走,不是发加班费,而是扣工资。 超时一分钟扣十块,上不封顶。 为此,夏冬还专门给行政下了死命令,每晚八点准时清场,像赶鸭子一样把这群程式设计师赶去健身房或者回家睡觉。 毕竟,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太知道那根紧绷的弦断掉是什么滋味了。 想当初草创阶段,大家分散在各地线上办公,为了抢奥运的流量红利,陈默、吴泽明这几个技术联合创始人恨不得把眼皮用火柴棍撑著写代码。 那时候是游击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必须拿命换时间。 但现在不同了,快看网已经坐稳了第一门户的交椅,从攻城转到了守业。他们不再是草台班子,而是正规军。 正规军打仗,拼的不是一时半会儿的爆发,而是持久的续航能力。 要是把这几个宝贝疙瘩给熬废了,以后更硬的仗谁来打?必须得有正规军能持久的管理方式。 【ps:四章奉上! 虽然还差个四十多块解锁本章,不过作者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放出来给你们看! 然后作者真没存稿了……又开始工作日了,所以后面几天保三爭四。 不过马上要过年假期了,你们的打赏和发电不会浪费,过年期间作者加加班,都会补给你们的!老规矩,作者到手300,加更一章! 继续求电!鞠躬感谢!】 第376章 夏冬的硅谷特洛伊木马 夏冬穿过安静的办公区,听著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推开尽头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反手把门锁死,又掛上了插销。 打开电脑,登录了飞书。 消息列表里,陆奇的头像在跳动。 早在十分钟前,陆奇就发来了一个消息和一个文档。 【陆奇:这是截止到现在的最新数据,后台伺服器刚才差点被挤爆了。你看看吧,虽然我有心理准备,但这数据还是有点嚇人。】 夏冬下载文档,打开。 虽然心里早有预估,但看到那一行行加粗的数字时,他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上线一周。 全球累计下载量:1.03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註册用户数:1100万。 日活跃用户(dau):2800万。 这不仅仅是火了,这是在欧美游戏圈扔了一颗核弹。 夏冬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既然数据已经到了,那么下一步计划就可以启动了。 他从保险箱里拿出华遥手机,点开了豆包。 夏冬双手拇指飞快地输入: 【设定身份:你现在是美国游戏公司字节跳跳(bytejump) 的市场部副经理 michael。】 【背景信息:我们的產品『愤怒的小鸟』在facebook平台推广效果极佳。现有数据如下:下载量1.03亿,註册用户1100万。】 【任务:根据上述背景,起草一封发给facebookgg部的商务邮件,全英文。】 【邮件要点: 语气要像个暴发户,但又要透著诚恳。 感谢facebook的推广支持,让我们的用户有了突破性的增长。 告知对方,我们將要把gg预算提升到每周45万美元。 强调公司愿景:要在金融危机中让失意的人们忘掉烦恼。 核心诉求:希望facebook开放api接口,特別是用户好友关係链数据,理由是我们需要做『社交排行榜』来优化游戏体验。】 输入完毕,点击发送。 屏幕上那个波浪线的图標跳动了几下,那是大模型在极速运转。 几秒钟后,一行行流畅地道的英文出现在屏幕上。 夏冬仔细读了一遍。 这封邮件写得很妙,完全抓住了那种“虽然我有钱但我很尊重你们技术规范”的微妙心態,尤其是最后提到索要数据权限时,被包裹在一大堆“提升用户体验”、“共同愿景”的漂亮话里,显得合情合理,人畜无害。 “不愧是豆包。”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通过蓝牙,把邮件內容发送到了自己的电脑上,然后发给了facebook的市场部。 做完这一切,夏冬关掉豆包,熄灭手机屏幕,重新把它放回了保险箱。 【夏冬:邮件已经发过去了,你登一下之前你新註册的那个邮箱。 数据接口的需求已经发过去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大洋彼岸。 美国,硅谷。 飞书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陆奇点开消息,扫了一眼,隨即登录了那个前几天新註册好的,用来和facebookgg部沟通的邮箱。 看完发件箱里的那封邮件,陆奇沉默了许久。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特洛伊木马啊……” 陆奇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高管,他太清楚夏冬这一手有多狠了。 表面上看,这是一家游戏公司在给 facebook 送钱。 每周45万美元,在这个雷曼兄弟刚刚倒闭、华尔街哀鸿遍野的节骨眼上,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但实际上,夏冬要的是 facebook 的命门——社交关係链。 一旦拿到了用户的好友数据,『愤怒的小鸟』就不再只是一个单机游戏,而是一个巨大的社交网络寄生虫。它会吸取 facebook 的营养,迅速壮大,最终形成自己的生態。 这种手段,在现在的硅谷还没人玩过。 现在的硅谷,大家还都很单纯,还在谈论“开放”、“共享”。 “这个夏冬,心真黑。”陆奇摇了摇头,嘴角却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不过,我喜欢。” …… facebook 总部。 帕洛阿尔托的办公区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就在昨天,红杉资本刚刚召开了那个著名的“r.i.p. good times”会议,警告所有初创公司削减开支,准备过冬。 儘管扎克伯格前两天刚给全员打了鸡血,承诺不裁员,但这並不能阻止恐慌像病毒一样在格子间里蔓延。 gg部主管大卫盯著电脑屏幕,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屏幕上显示的是 app store 的排行榜,《愤怒的小鸟》稳稳地霸占著榜首的位置。 “该死。” 大卫骂了一句。 这周以来,那家叫 “字节跳跳” 的公司简直像疯了一样,仅仅一周就在 facebook 上砸了三十五万美元的gg费。 这是gg部在这个寒冬里唯一的暖炉。 但问题就在这儿。 数据太好了。 大卫很清楚游戏公司的套路。一旦游戏实现了自然流量的病毒式爆发,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削减gg预算。 既然不用花钱也能获得用户,为什么要给 facebook 送钱? “他们肯定要砍预算了。” 大卫喃喃自语。 他点开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填的是之前联繫过的字节的 “michael”。 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刪了又改,试图用最委婉的语气去探探对方的口风。 甚至想著是不是该申请一笔差旅费,亲自去一趟字节跳跳公司拜访一下。 得求著他们继续投钱,至少不能全砍了。 “嘿,大卫!” 一个下属突然从后面的隔断探出头来,声音大得像是在报警,“快看你的邮箱!现在!” 大卫转过身,没好气地瞪著那个下属:“如果是通知我们预算被砍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別让我去读那种该死的正式分手信。” 第377章 预算加码,45万! “砍预算?不不不。” 下属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刚中了彩票,“恰恰相反,头儿。是michael,字节跳跳那个michael。” “他刚发了封新邮件过来,我已经转发到你邮箱了。相信我,你绝对想看这个。” 大卫狐疑地转回身,面对著电脑屏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在拆一颗不知道会不会炸的炸弹。 点击刷新。 一封新邮件出现在列表最顶端,標题是《fw: 关於更改投放力度的计划与合作请求》。 大卫点开邮件。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 “暂停投放” 或者 “调整策略” 这样的字眼。 但他看到了一个数字。 四十五万。 每周。 大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把那行字来回读了三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 对方不仅没有因为自然流量爆发而停止烧钱,反而把预算提高了? “这帮人疯了吗?” 大卫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隨即,一种巨大的、死里逃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不,他们不是疯子,他们是天使,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年终奖的天使。” “快,回復他们!” 大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但立刻又摆了摆手,“不,等等,这个级別的单子,得慎重。你把技术部的史蒂夫叫到会议室,现在,马上。” 十分钟后。 小型会议室的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 技术部负责人史蒂夫坐在对面,手里拿著那份邮件复印件,手指无意识地推著鼻樑上那副厚底眼镜。 “不行。” 史蒂夫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复读机一样冰冷,“开放好友关係权限?这绝对不行。我们的隱私政策里写得很清楚,用户的好友关係链是核心资產,不能隨意开放给第三方。”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他早就料到这块硬骨头不好啃。 “史蒂夫,你先別急著背诵员工守则。” 大卫身子前倾,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上的那个数字,“你看看这个。过去一周,他们花了三十五万。” “现在,他们承诺每周四十五万。一个月就是接近两百万美元的现金流。” “那又怎样?” 史蒂夫抬起头,“规则就是规则。” “现在的规则是生存!” 大卫终於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道外面是什么世道吗?雷曼兄弟的尸体还没凉透,aig 正在排队等著破產。”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正盯著我们的財报看!” “如果这个月业绩再不达標,你信不信下周裁员名单上就有你我的名字?” 史蒂夫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大卫这种咄咄逼人的態度。 “大卫,我的职责是保护系统的安全。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万一数据泄露怎么办?” “万一他们滥用数据骚扰用户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们只是一家做游戏的公司!” 大卫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著史蒂夫的眼睛,“你以为他们是谁?黑客帝国吗?” “你昨天是不是也在厕所里玩那个鸟了?別不承认,要不然你不会离开工位这么久!” 史蒂夫的脸红了一下,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確实……是个很解压的游戏。” “这就对了!” 大卫乘胜追击,“他们要好友数据干什么?邮件里写得很清楚,就是为了做一个社交排行榜!” “让用户看看自己的分数在朋友里排第几,刺激大家互相攀比,好让他们卖更多的道具,然后赚了钱再回来给我们投gg!” “这是完美的商业闭环!有什么问题?” 史蒂夫沉默了。 从技术逻辑上讲,这確实说得通。 而且《愤怒的小鸟》目前看来確实只是一款人畜无害的物理弹射游戏,並没有什么恶意代码的跡象。 “但是……” 史蒂夫还在犹豫,这是技术人员的本能。 “別但是了。” 大卫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赤裸裸的威胁,“史蒂夫,你可以现在拒绝我。” “但我走出这个门,就会给扎克伯格发邮件。” “我会告诉他,因为技术部一个『莫须有』的担忧,我们拒绝了 facebook 成立以来最大的单一游戏gg主。” “如果因为资金炼断裂导致公司不得不勒紧裤腰带过冬,你觉得大家会恨谁?” 史蒂夫的脸色变了变。 他侧过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了外面办公区里那些焦虑的面孔。 他想起了昨天他的朋友找自己哭诉,说自己没有保住雅虎的工作。 在这场所谓的原则与生存的博弈中,他动摇了。 毕竟,只要不读取私信,只读取好友列表,似乎……也不是什么天大的漏洞。 “好吧。” 史蒂夫终於鬆了口,把复印件扔回桌上,“我可以在这个权限申请上签字。但我需要扎克伯格的最终批示,这个锅我一个人不背。” “没问题。” 大卫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动作快得像是在抢救一张中奖彩票,“我现在就去找马克。史蒂夫,相信我,你今天做了一个拯救公司的决定。” …… 扎克伯格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其实也不算办公室,就是一个玻璃隔出来的小间。 大卫敲门进去的时候,扎克伯格正盘腿坐在椅子上,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灰色连帽衫,脚上踩著一双阿迪达斯拖鞋,盯著屏幕发呆。 “马克。”大卫把邮件递了过去,“你需要看看这个。” 扎克伯格接过邮件,快速瀏览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bytejump……”扎克伯格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是那家做鸟的公司?” “是的。”大卫赶紧说道,“他们愿意把gg预算提高到每周四十五万。唯一的条件是,需要开放好友关係连结口。” 扎克伯格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看著大卫。 “史蒂夫怎么说?” “他……有点担心隱私问题。”大卫避重就轻地说道,“但我认为,对於一家游戏公司来说,社交排行榜是合理的需求。而且,马克,我们需要这笔钱。” 扎克伯格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就像现在的经济形势。 facebook 虽然发展迅速,但商业化一直是个大问题。投资人在催,员工在看,外界在质疑。 他需要证明 facebook 的造血能力。 而且,只是一家游戏公司而已。 在他看来,一家游戏公司,並不是他们的竞爭对手。 第378章 去我那住 既然能给公司带来巨额收入,为什么不呢? 至於数据…… 那些数据躺在伺服器里也是躺著,不如拿出来换点更有价值的东西。 “告诉史蒂夫,”扎克伯格转过头,声音平静,“给他们开通权限。但要加个限制,只能读取好友列表,不能读取私信和详细资料。” “明白!”大卫大喜过望。 “还有,”扎克伯格补充道,“既然他们想做大客户,那就给他们最好的服务。让运营团队配合一下,给他们的游戏在侧边栏做个推荐位。” 大卫愣了一下,隨即狂喜:“马克,你真是个天才!” …… 大卫哼著小曲回到自己的工位,刚才的压抑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是刚从拉斯维加斯贏了一大笔钱回来。 他坐下来,十指如飞地敲击键盘,给那个叫 michael 的联繫人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邮件。 邮件里,他代表 facebook 表达了最诚挚的合作意愿,並告知对方,技术接口的开放流程已经启动,同时,facebook 还將为《愤怒的小鸟》提供额外的免费推荐位以示诚意。 点击发送后,他靠在椅背上,又看了一眼发件箱里的邮件地址。 “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在用雅虎的免费邮箱……” 大卫咂了咂嘴,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奇怪的公司,也许是创业初期,还没来得及搞企业邮箱吧。” 他耸了耸肩,没把这个小小的疑点放在心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下个月的业绩报表上那个即將爆炸的数字。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时间倒回十天前。 九月九號,苏晚晴和盛夏科技签代言合同的那天。 下午五点半。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北邮的军训场上,口號声终於停了。 教官吹了解散哨,几千號穿著迷彩服的新生瞬间像炸了窝的蚂蚁,朝著食堂和宿舍两个方向涌去。 夏冬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帽子摘下来扇风。刚才站军姿站了一个钟头,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有些黏糊。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是一条简讯。 发件人:苏晚晴。 內容很简单:【合同签完了,钱已经打到卡上了。谢谢你,夏冬。】 夏冬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没回简讯,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餵?夏冬?”苏晚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大概是刚拿到那么大一笔钱,心里还在打鼓。 夏冬一边往宿舍走,一边问:“你在哪?” “刚出中关村大厦,正准备去坐地铁。” “接下来什么打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有汽车鸣笛的背景音,苏晚晴说:“我想找个酒店住一晚,今天回杭州的票卖光了,我买了明天一早的动车。回去先去台里辞职,然后……” 夏冬打断了她:“別找酒店了。” “啊?” “京城的酒店不便宜,乾净点的都要三四百,你有这钱不如留著还债。” “你现在来北邮南门,我把钥匙给你,你去华清嘉园住。”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夏冬皱了皱眉:“听见没?” “听见了。”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那是你家,不太方便吧。” “我不回去住。”夏冬说,“这几天军训,我都住学校宿舍。房子老空著也不好,需要有点人气,就当是你给我帮忙了。就这么定了,我在南门等你。” 说完,他直接掛了电话。 旁边的室友宋强凑过来,一脸猥琐地笑:“夏老板,给谁打电话呢?听语气像是训媳妇儿似的。” 夏冬把手机塞回兜里:“一个朋友,遇上点难处。” “女的吧?”孙学峰也凑过来,“咱们系那几个女生我都认全了,没听说你有情况啊。” 夏冬没理这茬,摆摆手:“你们先去食堂,我有事出去一趟。” …… 半小时后,北邮南门。 天色还没全黑,路灯刚亮起来。 苏晚晴正站在路边。 看见夏冬穿著迷彩服走出来,她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但又憋住了。 夏冬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门禁卡也在上面,几单元几零几你都知道。” 苏晚晴接过钥匙,金属的凉意顺著手心传上来。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钥匙扣上的一个小掛件。 “谢谢。”她说。 “客气话少说。”夏冬看了一眼她的行李,“回去先把事情办利索了。” “辞职的事要是有人难为你,你告诉我,我想办法找人打招呼。还有你家里的债,这三十五万够不够?” “够了。”苏晚晴抬起头,眼神很亮,“其实欠的一共是十七万六千,其实你不用给我那么多的……” “打住。”夏冬抬手制止了她,“那是你的代言费,你凭本事赚的,跟我没关係。你先把家里的烂摊子收拾乾净,然后安安心心来京城给我干活。” 苏晚晴抿了抿嘴,点头:“我知道。我会儘快处理好,把房子退了就回来。” 夏冬看著她,这姑娘其实长了一张很倔的脸,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清冷,让夏冬想起了神鵰侠侣里的小龙女。 “行了,去吧。”夏冬不想搞得太煽情,“打个车过去,別挤地铁了,那是起步价。” 苏晚晴看著夏冬转身往学校里走,那个穿著迷彩服的背影有些宽大,走起路来不急不缓,透著股说不出的稳当。 她攥紧了手里的钥匙,转身拦了一辆计程车。 …… 华清嘉园,130平的三居室。 屋里很空,家具不多,但都很新,透著一股没人气的清冷。 苏晚晴把行李放在玄关,换了拖鞋。 客厅的茶几上放著半杯水,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计算机书。苏晚晴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夏冬早上喝剩下的,书页上还用原子笔画了个圈。 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苏晚晴站在客厅中央,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拿出手机,翻到下午银行的到帐提醒,试图通过那条简讯,找到一些落地的实感。 余额那一栏的数字,长得让她有些眼晕。 三十五万。 对於现在的她来说,这不仅是一串数字,是父亲不用为债务发愁的自由,是母亲不用再半夜偷偷抹眼泪的安稳。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好一会儿才鬆开。 可能是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人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坐著,那是客人的待遇,她现在住在这儿,多少得干点什么。 第379章 像做贼一样,她钻进了夏冬的床 苏晚晴去厨房找了块抹布,沾了水,开始擦桌子。 其实屋里挺乾净的,夏冬虽然是个男的,但显然不是那种邋遢的人,或者说他压根没怎么在这住过,灰都没落下多少。 但苏晚晴还是擦得很认真。 从茶几擦到电视柜,又把书房那些计算机书摆摆正。 做完这些,她又去厨房把那半杯水倒了,把杯子洗得晶亮,倒扣在沥水架上。 忙活了一通,身上出了点微汗,那种侷促感才稍微消散了一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要睡觉的时间。 苏晚晴去洗了个澡,换上了自带的睡衣。 该睡觉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著两扇门发呆。 次臥的门开著,柜子里放著崭新的被褥,还套著防尘袋。 苏晚晴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防尘袋,犹豫了。 这被子看著是新的,应该没人睡过。 要是拆开睡一晚,明天早上还得拆下来洗。 她是明天一早的车,哪有时间洗床单被罩?如果不洗,让夏冬以后怎么处理? 这不给人添乱吗。 她收回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的主臥。 主臥的门虚掩著。 她轻轻推开。 借著客厅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床铺得很整齐,被子是深灰色的,枕头也是。 那是夏冬睡过的。 苏晚晴站在门口,心跳稍微有点快。 “反正只睡几个小时,我也没別的意思,就是……为了省得洗床单。”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她没敢直接钻被窝,而是先在床边坐下,身体僵硬。 过了好几秒,见也没人跳出来指责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腿挪上了床。 躺下的瞬间,一股气息包围了过来。 枕头上有味道。 不是什么香水味,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一股很淡的、年轻男人特有的气息。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这种感觉太私密了,就像是夏冬就躺在她旁边一样。 她抓著被角,想把自己埋进去,又觉得太羞耻,身体绷得直直的。 “我就睡一觉,明天把枕巾拍一拍,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晴翻了个身,侧脸贴在那个深灰色的枕头上,虽然脸上发烫,但眼皮却越来越沉。 …… 北邮男生宿舍。 熄灯了。 几个室友还在臥谈会上扯淡,话题从哪个系的女生漂亮聊到了美国总统大选。 夏冬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对那些话题没兴趣。 他在想苏晚晴。 前世,他是个標准的工科男。土木工程那是和尚庙,后来转行做程式设计师,更是只有格子衫和地中海。 家里欠债那几年,他拼了命地赚钱,根本没心思谈恋爱。等到债务还清了,年纪也大了,相过几次亲,谈过两段不咸不淡的恋爱,最后都因为加班太忙无疾而终。 他对女人,其实没什么太多经验。 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对苏晚晴,现在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有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这姑娘太像当年的自己了。 被生活逼到了墙角,还要咬著牙死撑著不肯跪下。 他在海棠轩看到苏晚晴被那个坏女人灌酒的时候,心里那股火併不是衝著爱情去的,而是衝著这个操蛋的世界去的。 现在他有能力了,他就想把这些看不顺眼的事儿给平了。 就像他在路边捡了一只淋湿的猫,既然捡回来了,就得给它擦乾,餵饱,还得给它个窝。 这种感觉,有点霸道,有点不讲理。 但很爽。 …… 接下来的几天,夏冬依旧是军训、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但他和苏晚晴的联繫没断。 大多是简讯。 苏晚晴:“我已经到杭州了,现在去台里。” 夏冬:“那个主任没找你麻烦吧?” 苏晚晴:“我进去的时候,主任正盯著电脑看,屏幕上就是我掛在树上的照片。他看见我进来,脸上那褶子都笑开了,特热情,还要给我倒水。” 夏冬:“黄鼠狼给鸡拜年。” 苏晚晴:“他说台里领导看了新闻,觉得我有新闻敏感度,还是个网络红人,决定特批我提前转正。” 夏冬:“你怎么回的?” 苏晚晴:“我说不用了,我是来辞职的。主任当时杯子都还没放下,愣在那儿半天没动。后来还要跟我谈理想,说大平台才有发展。” 夏冬:“然后呢?” 苏晚晴:“我说我已经签了北京的公司,年薪二十五万。主任听完,手抖了一下,水洒了一桌子。我把实习证放下就走了。出门的时候,听见他在里面拍大腿,动静挺大,估计挺疼。” 夏冬:“干得漂亮。” …… 隔了一天,苏晚晴又发来一条。 苏晚晴:“在义乌商城买箱子,原来的那个轮子掉了。老板开价三百八,我砍到了二百二,快夸我。” 夏冬:“苏晚晴同志,你现在卡里有三十多万,能有点富婆的觉悟吗?” 苏晚晴:“那也不能当冤大头啊。这箱子也就是个塑料壳,二百二我都觉得自己亏了。省下来的一百六,够我爸买两条好烟了。” 夏冬:“你的时间比这一百六值钱。” 苏晚晴:“那是你的时间值钱,我也就是个閒人。对了,你军训怎么样?晒黑了吗?晚点电脑发张照片看看。” 夏冬:“没照片。现在的肤色比较適合夜间行动,拍出来你也看不见脸。” 苏晚晴:“哈哈,站军姿很累吧?我大一军训的时候,站半小时腿就开始抖。” 夏冬:“还行。只要不让我爬树,站地上都算享福。” 苏晚晴:“夏冬!!!你是想死吗?!” 夏冬:“……” …… 在杭州的最后一天晚上。 苏晚晴:“我在收拾东西,房东阿姨挺捨不得我的,还送了我一袋子干笋。说是山里刚晒出来的,特別嫩。” 夏冬:“带回来,我爱吃笋烧肉。” 苏晚晴:“……你会做?” 夏冬:“我会吃。” 苏晚晴:“行,那我把那块老腊肉也带上,给你露一手。” …… 杭州。 苏晚晴从那个只住了不到三个月的出租屋里搬出来的时候,並没有太多留恋。 她拖著箱子,坐上了去义乌的大巴。 那是她的老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正是晚饭点。 父亲苏国富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母亲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地响。 看见女儿拖著大箱子回来,苏国富愣了一下,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 “晚晴?你怎么回来了?不上班了?” 【ps:四章奉上! 虽然这章,还差150的礼物才能解锁,但还是继续大方给你们看。 不过明天估计要三章了,真没存稿了…… 继续感谢各位的打赏,鞠躬!】 第380章 租房迎归人 苏晚晴把箱子放下,把门关好。 “爸,妈,我辞职了。” 厨房里的母亲听见动静跑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你说啥?辞职?那是省台啊!铁饭碗啊!你怎么辞了?” 苏晚晴没解释,只是把那个装著银行卡的信封放在了充满油污的餐桌上。 “这里面有钱,够还咱们家的债了。” 苏国富和老伴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晚晴啊……”苏国富的手开始哆嗦,“你跟爸说实话,这钱哪来的?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不乾净的事了?” 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突然拿出几十万,除了那是“卖身钱”,想不出別的可能。 母亲更是眼圈一红,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孩子,咱们穷归穷,脊梁骨不能弯啊!这钱要是来路不正,咱们不能要!” 苏晚晴看著父母惊恐又痛心的样子,心里酸得厉害,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她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微博,递到父亲面前。 “爸,你看。” 屏幕上,是“爬树女记者”的热搜,还有盛夏科技官方微博发的代言人公告。 “我现在是这家网络公司的代言人,这是正经的代言费。我在网上火了,人家看中我有热度,才签的我。” 苏国富眯著眼,把手机拿远了点,仔细看著上面的字和图片。 “这……这是你?”他指著那张掛在树上的照片。 “是我。”苏晚晴笑了笑,“虽然有点丟人,但挺值钱的。” 她又从包里翻出那份盖著鲜红公章的合同,摊开在桌子上。 “看清楚了,这是合同,这是我的名字,这是公司的章。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的。” 苏国富早些年也是走南闯北做过生意的,虽然前段时间赔了个底掉,欠了一屁股债,但眼力劲儿和见识还在。 他先拿起合同,对著灯光照了照那个鲜红的公章。 “盛夏科技……京城的公司。”苏国富手指摩挲过印章的纹路,那触感骗不了人,印泥的色泽和防偽纹理都是正规大企业的路数。 他又仔细看了看条款,全是制式的法务文本,严丝合缝,没有那种野鸡公司的霸王条款。 “是真的。”苏国富把合同放下,手有些抖,长出了一口浊气,“这合同做得讲究,比我当年跟那些大厂签的都要正规。老婆子,没事了,闺女这钱来路正,是正经大公司的钱。” 母亲听了老头子这句定心丸,紧绷的那根弦才终於断了,一把抱住苏晚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嚇死妈了……妈还以为你在外面受委屈走歪路了……” 苏晚晴拍著母亲的背,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妈,別哭了。明天咱们就去把钱还了,以后咱们家不欠谁的。” 那天晚上,苏国富特意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瓶白酒,喝得酩酊大醉。 一边喝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 苏晚晴坐在一旁,看著父亲通红的脸,拿出手机给夏冬发了一条简讯。 【搞定了。我爸喝多了,在哭。】 过了一会儿,夏冬回了一条。 【哭出来就好。你也早点睡,什么时候回京城?】 苏晚晴想了想,回覆:【票买好了,20號。】 …… 京城,9月20日。星期六。 早晨八点半。 早起跑完步的夏冬,站在华清嘉园的小区门口,手里捏著一杯还冒热气的豆浆,吸管被他无意识地咬扁了一半。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距离去火车站接人,还有四个小时。 其实按苏晚晴的意思,她死活不让接,觉得太麻烦大老板。 但夏冬昨晚只回了一条简讯就把她堵了回去:“周六閒著也是閒著。再说,你不是说带了家里的干笋?接你过来给我做,我想吃。” 藉口找得拙劣,但管用,苏晚晴没有再拒绝。 早起是个好习惯,但起得太早,有时候也是种折磨。 夏冬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流程:接到苏晚晴,然后呢? 这姑娘把杭州的工作辞了,甚至可以说是“破釜沉舟”投奔而来。 北京这就不是她的地盘,她那一箱子行李往哪放? 住酒店?不长久,也不安全。 住自己那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太合適。 还是得给她找个地儿。 夏冬一抬头,正好看到旁边一家绿底白字的招牌——链家地產。 在2025年,这牌子满大街都是。 虽然现在是2008年,中介行业鱼龙混杂,黑中介满地跑,但找个后来能做大的牌子,总归概率上不容易被坑。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夏冬几口把豆浆吸乾,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刚开门,几个穿著白衬衫的小伙子正拿著拖把拖地。 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中介小刘,看见有人进来,把拖把往旁边一立,迎了上来。 “先生早,看房?”小刘打量了一下夏冬。学生模样,穿著普通,但气质挺沉,估计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不像那种只问不买的閒人。 “租房。”夏冬言简意賅。 “您几位住?对户型有什么要求?” “一个人。要一居室。” 夏冬透过玻璃门指了指后面,“就在华清嘉园里头,离13號楼越近越好。装修要好,家具要全,我要今天就能拎包入住。” 13號楼就是夏冬自己住的那栋。 小刘听完,眼神稍微变了变。 他在这一片混了一年多,这种客户他见过。 年纪轻轻,指定要好房子,还非得离某栋楼近,又要马上入住。 通常这种情况,要么是为了离女朋友近点,要么就是传说中的“金屋藏娇”。 “巧了。”小刘眼珠子转了转,这种客户通常不差钱,痛快。 “隔壁12號楼,六层,刚出来一套精装一居。房东是大学老师,出国访学去了,不想房子糟蹋了,特意嘱咐要找靠谱的人。昨天刚掛出来的钥匙。” “带我看一眼。” “得嘞,您稍等,我拿钥匙。” 两人进了小区,上了电梯。 中介小刘一路都在观察夏冬,发现这人话极少,也不像一般租客那样问东问西,什么物业费贵不贵、取暖费谁交之类的,一句没问。 进了屋,房子確实不错。 六十平米,南北通透,木地板打过蜡,泛著温润的光。 阳台上还留著几盆长势喜人的绿萝。 家具都是实木的,看著沉稳,没那种廉价出租房的甲醛味。 夏冬在屋里转了一圈,拉开窗帘看了看,正好能看到自己那栋楼的阳台。 完美。 “这房东是个讲究人,其实不缺钱,就是不想房子空著生灰。” 第381章 苏晚晴归来 小刘在一旁开始施展话术,“这地段您也知道,五道口核心,下楼就是地铁……” “多少钱?”夏冬打断了他。 “房东报价两千六。”小刘报了个价,稍微有点虚高,他在等夏冬还价,“但这包含了物业和取暖,而且……” 2008年,北京普通工薪阶层的工资也就三四千,两千六租个一居室,绝对算是豪宅价了。 “两千六。”夏冬重复了一遍。 小刘以为他嫌贵,刚准备说“您要诚心租还能谈”,就听夏冬接著说道: “签一年。合同现在能打吗?” 小刘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咬著舌头。 “啊?这就定啦?” 他干中介这么久,哪怕是这边的留学生租房,也得磨嘰半小时,这就看了一眼,前后不到五分钟? “我有急事。”夏冬看了看表,“能办就现在办,不能办我换一家。” “能!太能了!”小刘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业绩,“您跟我回店里,十分钟就能搞定!” 回店,签合同,刷卡,拿钥匙。 全程行云流水。 夏冬把那把崭新的防盗门钥匙揣进兜里,金属的凉意顺著指尖传上来。 搞定。 作为老板,给快看网的代言人解决住宿问题,关乎著快看网的门面,这很合理。 至於为什么不让她今天住酒店…… 夏冬走出中介大门,拦了一辆计程车。 他坐在后排,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想:大概是因为酒店那种地方,怎么住都有一种漂泊感吧。总不能真让人家一来京城,就有一种流浪的感觉。 “师傅,去北京西站。” 夏冬闭上眼,把脑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怜香惜玉压了下去,开始復盘接下来的话术。 等会儿见了面,得把这事儿说得儘量公事公办一点,別让她想多了。 …… 北京西站的出站口。夏冬站在栏杆外侧,个子高,视野开阔。 一点十五分。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的身影出现在出口处。 苏晚晴扎著高马尾,在周围那一圈灰扑扑的行色匆匆的旅客里,她白净得像是个发光体。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狼狈,只是手里那个银色的巨大行李箱显然成了累赘。 夏冬看著她那副虽然吃力但还要努力保持体面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没喊她,直接弯腰钻过警戒线,两步跨了过去。 苏晚晴正跟那个卡在导盲砖上的箱轮较劲,忽然感觉手背上一暖,紧接著手里的重量瞬间消失了。 她一抬头,撞进夏冬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 “夏……夏冬?”苏晚晴显然没想到这位大老板会直接违规钻进来接人,“你怎么进来了?” “看著费劲。” 夏冬单手提起那个快到苏晚晴腰部的大箱子,在手里掂了掂,眉头一挑:“你箱子里装石头了,这么沉?” 苏晚晴脸一红,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我妈非让我带点家里的土特產,说要感谢你,还有我也没別的地儿放书,就都塞进来了……” “走吧,车在外面。” 夏冬没给她抢箱子的机会,转身就走。 那个在苏晚晴手里重若千钧的箱子,在夏冬手里温顺得像个空盒子。 苏晚晴心里那种漂泊的不安感莫名其妙就散了一半。她赶紧小跑两步,跟在他侧后方。 “那个……”苏晚晴稍微喘了口气,“谢谢你啊,其实我自己能行的。” 夏冬头也没回,声音顺著风飘过来:“你是快看网的门面,还没上岗就把胳膊累肿了,到时候拍宣传照还得给你修图,增加技术部工作量。” 苏晚晴:“……” 这人嘴里果然吐不出什么甜话,但听著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出了站,上了计程车。 “家里事情都处理好了?”夏冬看著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像是隨口一问。 “嗯,都弄好了。” 苏晚晴看著夏冬的后脑勺,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爸看了合同,又上网查了咱们公司的新闻,这回是真信了。他还嘱咐我,拿了人家那么高的代言费,得好好干活。” 说到这,苏晚晴声音低了下去,手指绞著包带:“那笔钱……虽然合同上写的是预付款,但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个价格太高了,我不值那么多。多出来的部分,我想算作借款,以后慢慢还。” 夏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静,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苏晚晴,自我贬低不是什么美德。” 夏冬转过头,语气平淡却篤定:“我看人的眼光,比你看你自己要准得多。我说你值,你就值。你现在要做的是提升自己的价值,而不是想著怎么给我省钱。”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著夏冬那张虽然年轻却威严十足的脸,最后只能抿了抿嘴:“知道了……老板。” 夏冬满意地转回去:“先住下再说。”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终於停在了华清嘉园门口。 下了车,夏冬拖著箱子,熟门熟路地往小区里走。苏晚晴跟在后面,看著周围熟悉的景物,心里开始打鼓。 第一次她是住在他那儿,因为那是突发情况。 第二次是就她一个人。 这次要是还住在他那儿……虽然她心里对夏冬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这也太快了。 他晚上万一…… 自己要不要…… 而且,她只要一想到之前睡在那张充满他气息的床上,脸就开始发烫。 正胡思乱想著,夏冬在一栋楼前停下了。 不是他住的那栋,而是隔壁的一栋。 “到了。”夏冬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看了看单元门,又看了看旁边那栋熟悉的楼:“这不是你家吧?” “那是老板住的。这才是给你准备的。” 夏冬刷卡进门,按了电梯。 苏晚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给……给我准备的?” “你是代言人,不是普通员工,住宿条件不能太差。” 夏冬解释得很自然,“本来想让你住酒店,但那不是长久之计。正好这有个空房,离公司近。” 电梯到了六楼。 夏冬掏出那把还带著体温的新钥匙,插进防盗门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把客厅照得通亮。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著里面崭新的布艺沙发,擦得反光的木地板,还有阳台上生机勃勃的绿萝,嘴巴微微张开。 “这……”苏晚晴指著屋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这层楼目前就租了这一间。” 苏晚晴站在门口没敢进。 这房子,这地段,就算是租的,租金也绝对不便宜。 第382章 入职邀约 “这租金……还是从我代言费里扣吧。”苏晚晴小声嘀咕,她是真不想欠他太多。 夏冬转过身,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笑了。 “行了,別在那做心理建设了。” 夏冬指了指地上的拖鞋,“进来。我也没那么大方,这算是在你的福利额度里。” 苏晚晴这才低头,看见门口摆著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 尺码看著刚刚好。 她心里一颤,默默换上鞋走了进去。屋里很乾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清新剂的味道,不像没人住的冷清样。 “满意吗?”夏冬靠在餐桌边,隨手倒了两杯水。 “太满意了……是有惊嚇的那种满意。”苏晚晴接过水杯,实话实说,“夏冬,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个被你包养的吃软饭的。” “咳。” 夏冬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著。 他放下杯子,看著苏晚晴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调侃道:“我有那么像昏君吗?” 苏晚晴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气氛散了不少。 “行了,別贫了。”夏冬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把你那些宝贝笋乾放冰箱,然后带你去吃饭。顺便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我以为要我做饭呢,你不是想吃笋乾嘛。”苏晚晴听夏冬的安排,愣了一下。 “明天吧,你坐了一天的车,还让你做饭,传出去,我老板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 苏晚晴內心一暖,挽起风衣的袖子:“好的,不用十分钟,五分钟就行!” …… 五道口的一家炭火烤鱼店,烟火气把这里熏得有些嘈杂。 正是饭点,周围坐满了附近高校的学生和刚下班的白领。 夏冬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相对安静些。 苏晚晴坐在对面,手里捧著大麦茶的杯子,眼神还有些飘忽。 “別发呆了,鱼还要一会儿,先吃点凉菜。”夏冬把一盘拍黄瓜往她面前推了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苏晚晴放下杯子,没动筷子,只是看著夏冬。 “怎么?怕我在黄瓜里下毒?”夏冬拿起筷子,自己先夹了一块,嚼得脆响。 苏晚晴摇摇头,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夏冬,那个合同……”她开口道,“我看过了,是品牌代言人的合约。” “有问题?”夏冬没抬头,继续对付面前的花生米。 “条款很宽鬆。” 苏晚晴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说,“上面写著,我不属於盛夏科技的正式在编员工,不需要坐班,不需要打卡,只需要在公司需要进行品牌宣传活动时配合出席。” “除此之外,我的时间是自由的。” 夏冬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这不是挺好吗?你也刚毕业,正好趁这个机会在北京转转,或者你想去进修什么课程都行。” “钱够花吗?不够这还有。” “不是钱的事。”苏晚晴有些急了。 “我是觉得……这也太轻鬆了。拿著二十五万的年薪,住著你给租的房子,然后整天没事干?这钱我拿著烫手。” 夏冬笑了笑:“这就是代言人的工作性质。你看看那些明星,签了代言也就是拍个gg,站个台,平时该干嘛干嘛。” “可我不是明星。”苏晚晴很执著,“我之前是记者,是做新闻的。我不习惯那种等著天上掉馅饼的日子。” 服务员端著滋滋作响的烤鱼上来了,红彤彤的干辣椒堆成了小山。 夏冬示意服务员把火开大点,然后看著苏晚晴:“那你有什么打算?”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拿了盛夏科技的钱,我就不能只掛个名。我这几天……其实从知道你是快看网的老板之后,我就一直在研究这家公司。” 夏冬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不想去找別的工作了。我想在快看网,找点事做。”苏晚晴盯著夏冬的眼睛,“不是作为代言人,而是作为一个员工。” 夏冬看苏晚晴有些认真的表情,知道她是认真的,:“你想做什么?” 苏晚晴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那种很普通的软皮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她翻开其中一页,推到夏冬面前。 “这是我对快看网目前状况的一个简单分析。” 夏冬扫了一眼。字跡很清秀,条理分明。 “快看网的起步非常漂亮。” 苏晚晴的声音变得专业起来,那个在树上架机位的女记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逻辑縝密的分析者。 她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上的第一个节点。 “我復盘了之前的几个关键节点。最开始,你们没有像新浪、搜狐那样做大而全的门户堆砌,而是主打『个性化推荐算法』。” “这个切入点太刁钻了,在用户体验上完全碾压了当时的竞爭对手,硬生生从几大门户嘴里抢下了第一波最忠实的原始流量。” 夏冬夹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没说话。 苏晚晴的手指下滑,指到了第二个节点。 “紧接著是那次全网黑稿事件。当时舆论几乎一边倒,大家都以为快看网要凉了。” “结果你们沉得住气,硬是等到最后才放出证据,证明是有组织的抹黑。这一波大反转,不仅洗清了嫌疑,更利用网友的『愧疚感』和『正义感』,带来了报復性的流量增长。” 夏冬微微点头,那是他和王鹏飞配合打的一场硬仗。 “再后来,就是奥运期间。”苏晚晴翻了一页,上面贴著一张列印出来的『胖橘』图片,“奥运专题本身就有巨大流量,这不稀奇。稀奇的是你们搞的『胖橘』暗標拍卖。”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把一个玩偶的热度,通过海外高价拍卖的新闻炒作,硬生生和奥运热度、民族情绪捆绑在一起。那一周,全球都在討论那只橘猫。” “这三步棋,环环相扣,把一个新网站推到了行业顶流的位置。” 夏冬有些意外。 这姑娘,復盘得丝毫不差。 有点东西。 王鹏飞虽然也能干这些事,但他那是野路子,是凭直觉。而苏晚晴是在用理论框架去拆解这些行为。 “继续。”夏冬夹了一块鱼肉,吹了吹热气。 “但是。”苏晚晴话锋一转,“现在的快看网,进入了一个瓶颈期。” “哦?瓶颈在哪?” “热度。”苏晚晴篤定地说,“之前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於爆发性的事件营销。” “无论是奥运,还是胖橘,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热点。但是热点总会过去。” “现在的快看网,虽然流量很大,但增长曲线已经开始放缓了。你们现在更多的是在吃老本,依靠之前的惯性在滑行。” 夏冬手里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这正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问题。 奥运结束了,胖橘的热度也稳定了。快看网虽然已经是门户网站的新贵,但要想真的坐稳第一把交椅,光靠偶尔的“爆款”是不够的。 这就好比打江山和守江山。 打江山可以靠奇兵,守江山得靠制度,靠运营,靠细水长流。 第383章 总监 “你说得对。”夏冬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受到鼓励,苏晚晴的眼神亮了起来。 “品牌化和常態化运营。”她说道,“快看网现在在公眾眼里的形象,是一个『总是搞大新闻』的网站。” “这既是优势,也是劣势。优势是关注度高,劣势是缺乏沉淀和权威感。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对外输出体系。”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维护媒体关係。之前快看网和媒体的关係更多是利用与被利用,甚至是博弈。以后需要建立长期的互惠合作,不能总是单打独斗。” “第二,塑造企业文化形象。除了你这个创始人之外,快看网需要更多的声音,更立体的形象。不能让大家觉得这就是个暴发户搞的网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主动製造议程,而不是等待热点。” 苏晚晴越说越顺,语速也快了起来:“我在省台实习的时候,虽然是在跑现场,但也接触过台里的策划部。” “一个成熟的媒体平台,它的影响力不仅仅在於报导了什么,而在於它能让大眾討论什么。” “快看网现在有流量,有用户,完全有能力去引导话题,而不是被动地蹭热点。”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有些口乾,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 夏冬看著她,眼神有些玩味。 灯光下,苏晚晴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几缕髮丝垂在耳边。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看起来温婉居家,但说出来的话却透著一股子犀利。 “你看我干嘛?”苏晚晴放下杯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我说错了吗?” “没,没说错。”夏冬笑了,笑得很开心,“我就是在想,原来你不仅会爬树,不仅长得好看,肚子里还真有墨水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你……你別老拿爬树那事儿说我。”她嗔怪地瞪了夏冬一眼,“我好歹也是浙大新闻系毕业的,正经的科班出身。” “当年毕业的时候,我的综合成绩是系里前三名,不然省台也不会要我一个实习生去跑那么重要的现场。” 夏冬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看得出来。你做的功课很足。”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快看网现在確实缺人。 技术方面,有他这个带著未来“外掛”的人把控,加上后面即將入职的大牛,问题不大。 但是市场和公关这一块,一直是软肋。 王鹏飞是个人才,脑子活,路子野,跟谁都能聊两句。 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支撑,做事灵光乍现,但是不持久。 王鹏飞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现在回学校去补学歷了,公司里这就缺了一角。 这段时间,夏冬一直在面试市场总监的人选。 猎头推了几个大厂出来的资深人士,履歷都很光鲜。但夏冬聊过之后,总觉得差点意思。 那些人太“油”了。 他们满嘴都是行业黑话,也是一套一套的理论,但那种理论是僵化的,是用来忽悠老板和投资人的。 他们缺乏一种对快看网这类新兴网际网路企业的敏感度,更缺乏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自己人”的感觉。 而苏晚晴不一样。 她的分析虽然还有些书卷气,不够老辣,但切入点非常准。 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在为公司著想,她是站在“如何让公司更好”的角度,而不是“如何完成kpi”的角度。 而且,知根知底。 夏冬看著苏晚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你刚才说,你想在快看网找点事做?” “嗯。”苏晚晴点头,“哪怕是从助理做起,或者是去文案组写稿子,我都愿意。我不想白拿钱。” “文案组写稿子?”夏冬摇了摇头,“那太屈才了。” 他眼神在苏晚晴脸上转了一圈,像是鑑赏一件刚刚出土的稀世珍宝。 那眼神看得苏晚晴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想去摸摸脸上是不是沾了酱汁。 “晚晴啊。” 夏冬这称呼改得行云流水,直接把姓给省了,“咱们再谈个新买卖吧。” 他盯著苏晚晴的眼睛,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我想聘请你,当快看网市场部的负责人。” 苏晚晴刚重新夹起一块嫩滑的鱼肉,正准备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腕一抖,那块可怜的鱼肉直接“啪嗒”一声掉回了红油锅里,溅起了几滴滚烫的油星子,落在她手背上。 她完全顾不上烫,甚至忘了擦,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可是……”苏晚晴结结巴巴,连声音都变调了,“市场部负责人?那是总监级別的职位啊!我才刚毕业,今年才二十二,我就只有点实习经验,我哪里干得了这个?” 夏冬听乐了,他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哎,我说晚晴同志,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这是在变著法儿地骂我呢?” 苏晚晴懵了:“我……我怎么骂你了?” “你说你二十二岁太嫩,干不了大事。” 夏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我今年才十八,按你这逻辑,我是不是该回家喝奶去?你这是在嘲讽你老板我也不靠谱啊。”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晚晴急得脸都红了,连忙摆手,“你是天才,你有本事,我不一样,我就是个普通毕业生……” “我也不是什么天才,我就是胆子大点。” 夏冬打断了她,“现在的快看网,就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全是年轻人的地盘。” “我们需要的就是年轻的想法,而不是那些暮气沉沉的套路。那些大厂出来的老油条,一个个滑不留手,未必適应我们的节奏。” 苏晚晴还是摇头,“不行不行,这跨度太大了。我怕我搞砸了。万一决策失误,给公司造成损失怎么办?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她是真的慌。夏冬越是这么轻描淡写,她越觉得肩上的担子重。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第384章 高能模式 这小老板看著不正经,可给的东西太实在了,要是搞砸了,她苏晚晴这辈子都没脸见人。 夏冬看著她那副惊慌失措又带著点倔强的小模样,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知道怕,说明有敬畏心。有敬畏心,做事就会过脑子。比那种上来就拍胸脯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的大忽悠强一万倍。 “行了,別把自己嚇死了。”夏冬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嘎嘣嚼碎,“咱们折中一下。” “怎么折中?”苏晚晴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直接当总监,免得你晚上睡不著觉。”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在苏晚晴面前晃了晃,“先做代理负责人。试用期六个月。这六个月里,整个市场部听你的。” “如果六个月后,我觉得你不行,或者你自己觉得干不来,甚至是被那帮程式设计师气哭了,那咱们就拉倒,你还是安心当你的漂亮花瓶代言人。” “如果行,那就转正,以后出门,外面的人都喊你一声苏总,多有面子。” 苏晚晴咬著嘴唇,眼神在夏冬那张虽然年轻却透著一股子篤定劲儿的脸上来回游移。 她在犹豫。 一方面是巨大的压力和自我怀疑,另一方面,又是內心深处那种被点燃的野心。 她在学校里是优等生,在电视台是最拼命的实习生,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而且,”夏冬又补了一刀,笑眯眯地看著她,“你不是想还我人情吗?帮我把公司的对外宣传管好,就是最大的人情。” “这可比你省吃俭用还我那十万块钱要快得多。怎么,连试一个月的胆量都没有?当初爬树的那股劲儿哪去了?” 这句话击中了苏晚晴的软肋。 她看著夏冬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謔,只有信任和鼓励。 那种感觉,就像那天在西湖边,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这双眼睛的主人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大麦茶,一口气喝乾。 “好!”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我试!” 夏冬笑了,举起自己的杯子:“这就对了。来,预祝苏总监马到成功。” 苏晚晴脸又红了,但这次没有躲闪,也给自己倒满茶,和夏冬碰了一下。 “別叫我苏总监,听著彆扭。叫名字就好。” “行,晚晴同学。” 两人的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来到了2008年9月26日。 对於苏晚晴来说,她已经在盛夏科技报导满一周,一点点熟悉公司的市场工作。 对於大洋彼岸的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五。 但对於夏冬来说,这是他在网际网路世界埋下的一颗深水炸弹。 炸弹的引信,就是“人性”。 ...... 纽约,曼哈顿中城。 麦克坐在格子间里,那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由於位置背对著过道,只要他缩起脖子,从背后看过去,就像是在专心致志地审阅报表。 实际上,他的屏幕上正运行著《愤怒的小鸟》。 麦克是一家金融服务公司的中层,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堆没人看的数字填进另一堆没人看的表格里。 他很烦躁。 尤其是看到那个禿顶的主管在上司面前点头哈腰,转过头来又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时候。 他想在这个主管的禿头上放一把火。 现实中他做不到。 但在游戏里,那个红色的愤怒小鸟就是他,那只绿色的猪就是主管。 “蹦——” 他鬆开滑鼠左键。 屏幕上的红色小鸟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砸在了一堆冰块和木条搭建的堡垒上。 哗啦啦。 堡垒崩塌,绿色的猪头变成了烟雾。 屏幕上跳出了三颗星。 麦克长出了一口气,拿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是最后一关。 所有的关卡,全三星通关。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隨之而来。 这就完了? 他移动滑鼠,准备关闭窗口,继续去处理那些该死的表格。 突然,游戏界面的右下角,弹出了一个小红点。 那是更新提示。 麦克愣了一下。 这游戏才上线没多久,这么快就有更新? 他下意识地点击了那个红点。 进度条开始走动。 公司的网速很快,几秒钟后,更新完成。 主界面上,多出了一个带著火焰特效的图標。 图標下面写著一行字:每日高能挑战。 麦克皱了皱眉。 每日? 意思是每天只有一个?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主管正在会议室里挨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试一把。 麦克点击了那个火焰图標。 屏幕黑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音效。 画面重新亮起。 麦克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之前的关卡。 那不是之前的草台班子。 那是一座城。 整整十八层,密密麻麻的木板、石块、冰条,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填满了整个屏幕。 隨著镜头的拉远,麦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复杂的结构里,藏著数不清的绿猪。 有的戴著钢盔,有的留著鬍子,有的只有米粒大小,缩在两块只有毫釐之差的石板夹缝里。 而在屏幕的左下角,也不再是孤零零的三只鸟。 那里排列著整整三十个卡槽。 红鸟、黄鸟、蓝鸟、炸弹鸟、白色的下蛋母鸡…… 它们像是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等待著指挥官的检阅。 屏幕下方弹出一行提示: “点击卡槽,选择出战顺序。指挥官,这是你的战爭。” 麦克原本漫不经心的坐姿瞬间端正了。 三十只鸟。 这给他一种强烈的掌控感。 “这就简单多了。”麦克心想,“我有三十发炮弹,就算是磨,也能把这堆废墟磨平。”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这一把,足够了。 游戏开始。 麦克没有急著发射。 他像是在审视一份复杂的財务报表一样,仔细观察著这座“蜂巢”的承重结构。 如果先用炸弹鸟炸底部,上面的结构会塌下来,但可能会把上面的猪掩埋得更深。 如果先用黄鸟穿透顶部的玻璃,倒是能清理出一片空地,但对下层没有威胁。 这种思考过程,本身就极其消耗时间。 两分钟后,麦克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滑鼠点击,从卡槽里拖出了一只黑色的炸弹鸟,放在了弹弓上。 “第一发,开路。” 发射。 黑色的小鸟划过一道高高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蜂巢的左侧基座。 轰! 爆炸声响起。 基座被炸碎,左侧的建筑开始缓慢倾斜。 这个物理引擎做得太真实了,建筑倾斜、倒塌、石块互相碰撞、滚动,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二十秒。 第385章 授权好友关係 麦克不得不盯著屏幕,等待烟尘散去,確认战果。 死了五只猪。 还剩下九十多只。 “效率太低了。” 麦克皱了皱眉,又选了一只迴旋鏢鸟。 瞄准,发射,迴旋,击打背部。 又是一阵漫长的坍塌动画。 如果是以前的关卡,三十秒就能知道输贏。 但现在,麦克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节奏里。 选鸟,思考一分钟。 发射,等待物理反馈三十秒。 再次选鸟,再次思考。 这种感觉不像是玩休閒游戏,倒像是在下围棋。 不知不觉,十分钟过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麦克手里的鸟只剩下了最后三只。 而屏幕上的“蜂巢”,已经被削去了大半,变成了一片废墟。 但在废墟的最深处,那个由合金钢板围成的核心堡垒里,还有最后一只戴著皇冠的猪王。 它被层层叠叠的石块压在下面,却因为钢板的保护,毫髮无伤。 它在那条狭窄的缝隙里,对著麦克眨了眨眼。 麦克的手心全是汗。 他已经在这一局游戏里投入了整整十二分钟。 如果现在输了,这十二分钟就彻底餵了狗。 “必须贏。” 他咬著牙,选了一只白色的下蛋母鸡。 发射。 母鸡飞到废墟正上方,下蛋。 砰。 蛋炸开了覆盖在钢板上的一层木板。 没用。钢板纹丝不动。 倒数第二只,黄鸟。 加速衝击。 当! 黄鸟撞在钢板上,被弹飞了。 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是一只最普通的红鸟。 麦克感觉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这只红鸟没有任何特殊技能,只有一点推力。 他必须利用这最后一点推力,把旁边一块摇摇欲坠的圆石推下去,利用圆石的重量去砸开钢板的侧面。 角度要求极其刁钻。 麦克屏住呼吸,滑鼠在桌面上极其缓慢地移动著。 一定要准。 一定要准。 发射。 “呀——呼!” 红鸟飞了出去。 它撞在了圆石上。 圆石动了。 麦克握紧了拳头:“动了!滚下去!滚下去!” 圆石顺著斜坡滚落,砸向了那个钢板堡垒。 咚。 一声闷响。 圆石砸中了。 但是…… 因为它滚落的过程中碰到了一根木条,稍微减速了一点点。 就因为这一点点动能的损失。 圆石卡在了钢板和地面的夹角处。 钢板晃动了一下,没有塌。 那只猪王,透过圆石和钢板的缝隙,依旧在那里,安然无恙。 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嘲讽的猪叫。 画面定格。 那两个巨大的红色单词像是一记耳光抽在麦克脸上: 失败。 麦克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游戏时间统计:14分32秒。 他花了將近十五分钟,精心策划了二十九次攻击,结果就因为最后一下的摩擦力,输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暴怒混合在一起,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这就是作弊!” 麦克低吼了一声,狠狠地砸了一下滑鼠。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如果是那种开局就死,他顶多骂一句晦气。 但这可是打了十五分钟啊! 就像是跑马拉松跑到了终点线前一米,腿抽筋了。 就在这时,屏幕並没有直接返回主菜单。 一个精致的弹窗缓缓浮现。 上面画著三只带著金色光环的特殊小鸟:两只穿甲鸟,一只爆炸威力极大的肥红鸟。 文字极具煽动性: “只差一点点?你的战术很完美,只是缺少一点火力。註册帐號,立即获得三只精英援军,接管残局!” 下面是两个按钮。 绿色按钮:“立即註册,復仇猪王”。 灰色按钮:“算了,我承认这只猪比我聪明”。 麦克看著那个灰色的按钮,感觉受到了侮辱。 承认一只猪比我聪明? 尤其是这只猪刚刚浪费了老子十五分钟的人生! 如果重新开始,他又得花十五分钟去清理那些外围的杂兵。 他不想再拆一次违章建筑了。 他现在只想把那只猪王炸成灰。 “行,你贏了。” 麦克咬牙切齿地点击了绿色按钮。 弹出的註册框极其简洁。 邮箱,密码,確定。 三秒钟。 “註册成功!” 画面瞬间切回了战场。 那片废墟还在,那只猪王还在。 而在左下角的卡槽里,那三只金灿灿的援军出现了。 麦克感觉自己像是手里被塞进了一把加特林机枪。 “死吧。” 他选中了那只肥红鸟。 这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红色鸟,没有任何花哨的技能,只有纯粹的质量和破坏力。 发射。 肥红鸟像一颗保龄球一样砸进了废墟。 轰隆隆—— 原本卡住的圆石被直接撞飞,挡路的钢板被巨大的衝击力挤压变形。 整个废墟结构彻底崩塌。 最后那只猪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一团烟雾。 所有的猪都清空了。 但游戏还没有结束。 屏幕上並没有弹出通关提示。 麦克愣了一下。 他在废墟里仔细寻找。 终於,在一个极其隱蔽的角落,一块掉落的木板下面,还有一只比指甲盖还小的猪头。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时候,麦克手里的援军鸟已经用完了。 三十三只鸟。 全空了。 “开什么玩笑?”麦克盯著屏幕,脸几乎贴了上去。 这简直是耍赖。 就在他准备关掉网页时,屏幕再次变暗。 一个新的弹窗跳了出来。 这次没有花哨的光效,只有一件看起来很实用的工具。 画面中央,是一副带著红色雷射指示器的护目镜——“战术准星”。 旁边是一行小字说明: “差之毫厘?你需要的是绝对的精准。关联facebook好友关係,立即获得『战术准星』,显示弹道落点,让失误成为过去。” 按钮依旧是那两个。 深蓝色的:让朋友见证你的精准”。 灰色的:“我选择放弃,让这只小猪活下去”。 麦克看著那个蓝色的按钮。 如果是半小时前,他会直接叉掉。 隱私?当然是隱私重要。 但是现在…… 他扫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点二十分钟。 这关耗了他太多精力。 那三十只鸟的排兵布阵,那一次次计算角度。 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而且,角落里剩下那只戴著钢盔的小猪,还在那哼哼唧唧地笑。 那表情像极了那个禿顶主管,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嘲笑他的无能。 “只要一下。” “只要这一发能中,就能过了。” 在巨大的沉没成本面前,麦克心里的防线塌了。 第386章 社交货幣 去他妈的隱私。 他现在的念头很单纯:弄死这只猪。 他点击了蓝色按钮。 瀏览器跳转,授权,確认。 一切都很快。 “授权成功。” 多了一只鸟,同时,道具栏里还多了一个护目镜图標。 麦克点选了道具,屏幕上隨即多出了一条红色的虚线,那是拋物线的预测轨跡。 即便有了辅助线,局面依然很难。 那只猪躲在三层木板和石块构成的掩体最深处,入口只有一条极窄的缝隙。 麦克屏住呼吸,手指按在滑鼠左键上,一点点微调弹弓的角度。 红色虚线在屏幕上扫动。 太高会撞上顶棚,太低会被石块挡住。 终於,虚线穿过了那道缝隙,末端刚好落在那只猪的头盔上。 但虚线是红色的——这意味著擦边的风险极高。 手心开始出汗,滑鼠有点打滑。 “就这了。” 鬆手。 红鸟沿著虚线飞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窒息的飞行声。 鸟身擦过了掩体入口的木条。 “咔嚓”一声轻响。 麦克心里一凉——偏了? 红鸟因为摩擦改变了些许轨跡,並没有直接砸中猪头,而是撞在了掩体內部的一根支撑小木棍上。 鸟滚落在地,不动了。 那是最后一只鸟。 “完了。”麦克身子向后一瘫。 屏幕上一片死寂。 那只猪还在笑。 突然,那根被撞歪的小木棍晃了一下。 它顶著的一块长条石板失去了平衡,开始缓慢地倾斜。 麦克猛地坐直了身体。 石板越倾越厉害,最后终於支撑不住。 它重重地拍了下来。 不是砸在猪身上,而是砸在了猪身下的那块木板翘起的一端。 槓桿原理。 那只戴著钢盔的小猪像一颗炮弹一样被弹射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直挺挺地撞上了屏幕边缘的墙壁。 “啵”的一声。 化作一团绿色的烟雾。 两秒钟的寂静后。 三颗巨大的金色星星伴隨著欢快的音乐跳了出来。 成功! 麦克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那是被压抑了將近二十分钟后,一次性的爆发。 画面跳转。 排行榜出现。 “好友排行榜” 麦克扫了一眼。 第一名:大卫·史密斯。 通关用时:11分20秒。 麦克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 第二名:麦克。 通关用时:24分45秒。 “这不可能!” 麦克猛地坐直了身子。 大卫那个蠢货,那个连excel公式都用不明白的傢伙,居然只用了11分钟? 这意味著大卫几乎是一遍过,而且操作极快,根本没有像他这样深思熟虑。 凭什么? 麦剋死死盯著那个排行榜。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你的好友列表,今日高能模式闯关成功人数:2” 只有两个人。 只有他和那个该死的大卫。 一种比刚才无法通关还要强烈的胜负欲,在麦克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输给了大卫。 在智商上,在策略上,输给了那个他平时根本瞧不上眼的禿顶马屁精。 “明天。” 麦克看著屏幕上的倒计时: “距离下一个高能模式开放还有:13小时 28分。” “明天我要用五分钟通关。” 麦克关掉电脑,抓起外套衝出了办公室。 在这个无人的走廊里,他暗暗发誓,明天的这个时候,排在第一的一定是他。 ...... 北京,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晚上九点。 整层楼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有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还透出一丝冷清的蓝光。 夏冬刚刚结束了在北邮整整一周的课程。 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坐到了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一个简洁的蓝色图標正在跳动。 发来消息的是陆奇。 夏冬点开了对话框。 陆奇发来了一张截图,那是后台的实时监控曲线。 原本平缓上升的曲线,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突然呈现出一个近乎垂直的拉升。 陆奇:“愤怒小鸟高能模式上线后,註册转化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百。最离谱的是facebook的授权关联率,提升了百分之五百。” 夏冬看著那个陡峭的曲线,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他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有人通关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核对日誌。 陆奇:“是的。首批通关用户在四十五分钟前產生。日誌显示,社交链条的触发机制生效了。排行榜功能似乎……激发了某种非理性的用户行为。” “数据显示,当用户发现自己的facebook好友出现在榜单上时,他们的平均在线时长延长了1.5小时。” “非理性。” 夏冬看著屏幕上陆奇发来的这个词。 在硅谷精英陆奇的眼里,为了一个游戏关卡死磕两个小时,甚至为了多拿两个道具而出卖隱私,是非理性的。 他受过的教育告诉他,好的產品应该服务用户,让用户感到愉悦。 但在夏冬眼里,陆奇还是太“善良”了。 夏冬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十几年后那个让全中国疯狂的小游戏——《羊了个羊》。 那是一个画风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消除游戏。 但它创造了一个恐怖的神话:日赚千万的gg费,数亿的日活,以及无数个不眠之夜。 它的核心逻辑粗暴到了极点:第一关是幼儿园水平,第二关直接把难度拉到了考研水平。 通关率被严格控制在千分之一以下。 每一局都让你觉得“只差一点点”,每一次失败都在透支你的耐心,但同时又在累积你的“沉没成本”。 当你为了最后那一两张牌看完了几十秒的gg,你就不可能轻易离开。 而当那个“加入羊群”的排名出现,当你的通关记录可以在朋友圈里傲视群雄时,这种痛苦的折磨就瞬间转化为了最昂贵的社交货幣。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傲慢,贪婪,还有那该死的好胜心。 夏冬现在的玩法,就是《羊了个羊》的2008版本。 每天只能挑战一次,失败了只能明天再来,或者——通过社交裂变获得復活机会。 这种人为製造的“稀缺性”,加上极高的难度,会把“通关”这件事,从一个游戏行为,变成一种智商和毅力的证明。 只要有了“证明”,就有了传播。 夏冬收回思绪,眼神重新聚焦在飞书的对话框上。 陆奇还在等他的回覆。 夏冬打字:“这就是我们需要的。” 紧接著,他又敲下一行:“把明天关卡的物理引擎参数再调整一下,难度提高百分之五。” 在那头的陆奇似乎愣住了。 现在的难度已经导致大量用户在那边骂娘了,虽然他们一边骂一边玩,还要提高? 对话框上显示著“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停下,显然陆奇在犹豫,在组织语言试图劝阻这个疯了的老板。 终於,陆奇的消息发了过来:“夏冬,这会极大地增加挫败感。从通用的產品逻辑上讲,这是在赶客。用户来玩游戏是为了放鬆,不是为了受虐。我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產品策略,会有用吗?” 夏冬看著屏幕,眼神里充满笑意。 “会。” 他敲击键盘,回復道:“这不是赶客。为了配合这次难度的升级,你直接上线那个已经开发好的『动態发布』功能。” “一旦用户通关,不需要他们手动截图,系统直接抓取通关数据,自动生成一条动態,文案要足够囂张,比如——『我战胜了99.99%的人类』。” 夏冬停顿了一下,手指飞快地敲击: “然后利用他们授权的好友关係链,把这条动態直接推送到他们facebook的信息流里。让他的朋友们打开我们系统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在炫耀。” 第387章 不服的情绪 “陆奇,在这个赛道里,我们製造的不是快乐,是『不服』。” “甚至可以说,我们是在製造某种『社交阶级』。” “只有那千分之一的人能站在塔尖,而剩下99.99%的人,都是为了衬托他们的基石。为了爬上塔尖,人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当成千上万个像麦克那样的普通人,为了一个虚擬的排名,为了比隔壁工位的同事强那么一点点,而疯狂点击滑鼠、疯狂邀请好友、疯狂授权数据的时候。 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就已经张开了。 这就是未来的社交网络。 它不是靠温情脉脉的问候来维繫的。 而是靠嫉妒、攀比、炫耀和窥探。 飞书那头沉默了许久。 陆奇显然是在消化这种充满了狼性、甚至有些暗黑的產品哲学。 对於技术出身、信奉“技术向善”的他来说,这种对人性弱点的精准算计,比那些复杂的算法代码更让他感到震撼。 过了两分钟。 陆奇:“好,我去处理。” …… 十几个小时后,深夜,纽约的时间刚过十一点五十五。 麦克已经坐在电脑前等每日高能挑战刷新了。 十二点。 刷新。 界面跳动了一下,原本灰暗的“高能挑战”按钮亮了起来,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麦克立刻点了进去。 这一关的布局和昨天完全不同。 屏幕右侧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复杂建筑,木头、石头、玻璃混杂在一起,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绿猪。 左侧的弹弓旁,整整齐齐排列著三十只红鸟。 三十只。 听起来很多。麦克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点冷笑。只有外行才会觉得这很容易。 他拉动弹弓。 第一只红鸟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砸在最外层的木板上。 “砰。” 木板断了。石头滚落下来,砸死了一只小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堆建筑仅仅是晃动了一下,並没有像麦克预想的那样发生连锁坍塌。那些石头像是粘在了一起。 麦克没停,第二只,第三只。 十分钟后。 屏幕上显示著“failed”(失败)。 那几只倖存的绿猪咧著嘴,发出特有的哼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麦克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旁边的凉水灌了一口。 “再来。”他说。 …… 两点十分。 麦克感觉眼皮像是被人用胶带粘住了。 他又输了。 这一次只差一只猪。 那只戴著皇冠的猪王,被两块长条石板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角掩体。 麦克手里还剩最后一只鸟,他计算了很久角度,试图利用反弹打进去。 结果鸟撞在石头上,弹飞了。 猪王还在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默默地关掉了显示器。 有种一拳砸上去,消灭这只猪的衝动。 平復了一下心情,不能再熬了…… 白天再说吧。 ...... 早晨九点。 麦克走进办公室,眼圈是黑的。 同事大卫正端著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到麦克,举了举杯子。 “脸色不错。”大卫说。 麦克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 他把公文包塞进抽屉,打开电脑。趁著主管还没从那间玻璃房子里出来,他熟练地切换窗口,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標。 他不信邪。 经过一晚上的睡眠,也许手感会回来。 进度条读取完毕。 就在麦克准备点击“开始”的时候,他发现主界面的右侧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金色的榜单。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后面跟著一个facebook的蓝色小图標。 名字是:david(大卫)。 麦克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的大卫。 大卫正对著电脑屏幕,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忍笑。 麦克转回头,滑鼠移到那个名字上。那里有一个按钮:“查看动態”。 他点了下去。 网页跳转,瀏览器自动打开了facebook的页面,直接定位到了大卫的个人主页。 一条最新的动態置顶在最上方,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配图是一张通关截图:那是满地的废墟,和三颗亮闪闪的金星。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段配文。 麦克以为这会是大卫自己写的炫耀,但他仔细看了一眼下方的小字標记——“来自《愤怒的小鸟》一键生成”。 文案写著: “这就通关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完所有的鸟。这就是传说中的高能模式?看来这种难度只適合给幼儿园的小朋友练手。有没有人能稍微给我一点挑战?在线等,挺急的。” 麦克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他知道这是系统生成的,他知道这是假的。 但他看著那段文字,脑子里就浮现出大卫端著咖啡,一脸欠揍地对他说“脸色不错”的样子。 “幼儿园的小朋友。” 麦克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他点开了评论区。 下面已经有了十几条评论。 “老兄,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卡在第三层那个石头那里两个小时了!” “天哪,这太疯狂了,我连一半都没打过去。” “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別吗?” 大卫在下面回復了一个“墨镜”的表情。 麦克关掉了瀏览器。 他切回游戏,死死盯著那只红鸟。 一定要通关。 一定要让系统也给自己生成一段比这更囂张的话。 麦克调整坐姿,把键盘推远了一点。 这一次,他不再把那些猪当成老板了。此时此刻,那只戴皇冠的猪,长得和大卫一模一样。 ...... 从伦敦的地铁站,到东京的居酒屋,再到纽约皇后区的地下室,无数个像麦克一样的人,正盯著发光的屏幕,手指机械地滑动、点击。 没有人在意窗外的金融风暴颳得有多猛烈,也没有人在意雷曼兄弟是不是已经凉透了。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一件事:通关。 “高能模式”这四个字,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著全球网民的时间。 那个金色的排行榜,每天都在变动。 如果你在facebook上的好友比你先通关,系统会自动生成一条动態,那语气通常很欠揍。 比如:“看来有些东西確实是天生的,有些人的鸟就是不行。” 这谁能忍? 於是,更多的人点了进去,更多的人授权了那个看起来毫无危害的“好友关係请求”。 数据像海水倒灌一样,顺著海底光缆,无声无息地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第388章 字节空间上线 京城。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北邮图书馆的角落里,那个位置很偏,靠著窗,能看到外面黑乎乎的操场。 夏冬合上了大一高等数学的课本,打开笔记本电脑。 后台的数据在跳动。 那种跳动不是波浪式的,而是直线拉升。 用户数:1.8亿。 註册用户:1.2亿。 已授权好友关係用户数:9000万。 这只是一个数字。 但在夏冬眼里,这9000万个活生生的节点,是9000万张原本属於马克·扎克伯格的牌。 从各种公开渠道获得的数据,此时facebook的註册用户,一共也就只有一亿出头。 这意味著,facebook目前引以为傲的社交关係链,那张还没来得及编织紧密的大网,已经被愤怒的小鸟,连根带泥地挖了出来,移植到了自家的伺服器集群里。 他打开飞书,找到了陆奇的头像。 夏冬输入了一行字:“第二步,开始,字节空间可以上线了。” 一分钟后。 陆奇回覆:“收到。明天,也就是美东时间9月30日,早八点,准时上线。” …… 第二天早上八点,马克·扎克伯格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快步走进了那个开放式的大办公室。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年轻的ceo。 扎克伯格走到中间的白板前,拍了拍手。 声音清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嗨,伙计们,听我说两句。” 他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略带羞涩但又充满自信的笑容。 “我知道大家都在看新闻,都在担心外面发生了什么。红杉资本发了警告信,说寒冬来了,让我们储备现金,准备过冬。” 人群里有一阵骚动,几个工程师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是对失业的恐惧。 扎克伯格把咖啡杯放下,双手撑在桌子上。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facebook没有寒冬。” 他顿了顿,享受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 “上周,我们的gg营收创了新高。尤其是那个最新的合作伙伴,字节跳跳公司。michael昨天还给我发了邮件,下周,他们会继续保持每周四十五万美元的投放预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卫站在人群前排,他是gg部的主管,这时候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四十五万美元一周。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不是钱,这是救命的血浆。 “所以,”扎克伯格提高了声音,“不需要裁员,不需要缩减开支。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大家继续干活!” 掌声雷动。 扎克伯格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独立工位。 这是一个完美的早晨。 有钱,有人,有流量。 他坐进那把人体工学椅里,把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放在桌角。 电脑屏幕亮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邮件。 他伸了个懒腰,觉得脑子有点胀。 休息五分钟。 他也是人,也需要发泄。 滑鼠熟练地滑向那个红色的鸟头图標。 愤怒的小鸟。 这游戏確实有毒。 扎克伯格並不觉得玩客户投放的游戏有什么问题。 这是了解市场。 而且,那个“高能模式”確实很难。很適合他这种喜欢挑战自己的性格。 他昨天也没成功,那只戴著皇冠的猪王总是差一点点砸不到。 “今天一定能过。” 扎克伯格嘟囔了一句,点击了开始。 屏幕闪烁,熟悉的音效响起。 但他发现今天界面有点不一样。 在右上角,原本那个简单的“好友排名”按钮变了。 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在不断跳动的感嘆號。 下面有一行小字: “好友动態系统2.0升级完毕,点击查看谁在鄙视你。” 扎克伯格挑了挑眉毛。 好友动態? 那是facebook的核心功能。 这帮做游戏的,能把动態做出什么花来?顶多也就是列个表,显示谁得了多少分。 好奇心驱使下,他把滑鼠移了过去,点了那个感嘆號。 屏幕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一个游戏內的浮窗。 而是直接打开了一个新的瀏览器標籤页。 加载速度快得惊人。 映入眼帘的,不是facebook標誌性的蓝色。 而是一种非常乾净、极简的白色底色,配上淡灰色的线条。 左上角,是一个陌生的logo。 bytespace。 字节空间。 扎克伯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向地址栏。 不是facebook的域名,而是bytejump的域名。 这是一个独立的网站。 他视线下移。 页面中间,是一条长长的信息流。 排在第一条的,是他的大学室友,也是facebook的早期员工。 头像,是那个室友在facebook上的头像。 名字,也是一模一样。 內容是一张《愤怒的小鸟》通关截图,配文:“这游戏有点难度,不过难不倒我,12分钟通关成功。” 下面有两个按钮。 下面有两个简洁的蓝色连结文字:评论,分享。 扎克伯格的手指开始有点僵硬。 他看向动態下方的评论区。 那里已经有了三四条回復,都是在夸讚的评论。 他试探性地点击了“评论”。 並没有跳转到新的页面,输入框直接在当前动態下方展开了,光標在那儿闪烁,像是在挑衅。 他隨便敲了几个字母,然后敲下回车。 没有等待。 没有那个令人烦躁的瀏览器加载进度条,也没有网页刷新的白屏闪烁。 那条评论瞬间——真的是瞬间——出现在了列表的最下方,並且自动高亮显示了一秒,提示发送成功。 ajax无刷新技术。 facebook虽然也在用,但绝对做不到这么丝滑,这么低延迟。 这种跟手的流畅感,让facebook现有的评论体验显得像是一台生锈的拖拉机,发一条评论还得等伺服器转半天圈。 他又点开了那个人的头像。 进入了那个人的个人主页。 相册、日誌、状態、好友列表。 功能全都在。只不过没有什么数据。 扎克伯格感觉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通过右上角自己的头像,点进了自己的主页。 头像就是他那张著名的蓝色连帽衫照片。 他点进去。 这是他的主页。 也是在字节空间上的主页。 他的好友列表里,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几百个人。 每一个头像都是亮的。 每一个名字都是对的。 甚至连每个人之间的关係网,谁是谁的朋友,都清清楚楚。 “fuck。” 扎克伯格很少骂脏话,但这次没忍住。 他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桌子,咖啡杯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第389章 扎克伯格的艰难抉择 他没有管那杯咖啡。 他重新坐下,开始疯狂地在这个网站上点击。 发布动態。 秒发。 上传照片。 秒传。 添加好友。 系统直接推荐了他facebook里的“可能认识的人”。 这哪里是一个游戏配套的好友动態? 这分明就是另一个facebook。 一个看起来更简洁、更快速、体验更好,而且拥有facebook用户数据的……克隆体。 不,不仅仅是克隆体。 因为他看到右侧边栏有一个“正在玩愤怒的小鸟的好友”列表。 那是facebook现在没有的功能。 这个字节空间,把游戏和社交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在用facebook的养料,餵养这个怪物。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亲手把饲料送进去的人。 “大卫!” 扎克伯格衝著办公室大喊了一声。 声音很大,破了音。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刚才还在为了四十五万美元沾沾自喜的gg主管大卫,嚇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马上到会议室!还有史蒂夫!立刻!现在!” 扎克伯格抓起笔记本电脑,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间全玻璃的会议室。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一年所有的利润报表上。 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百叶窗被拉了下来。 外面的员工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分钟后。 大卫和技术负责人史蒂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马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卫还没坐稳就问。 扎克伯格没有说话。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著两个人。 屏幕上,是字节空间的主页。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扎克伯格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史蒂夫推了推眼镜,凑过去看了一眼。 “字节空间?这是……那个字节跳跳的新產品?” “我问的不是这个!”扎克伯格拍著桌子,“我问的是,为什么我们的用户数据,我们的好友关係链,我们的所有东西,都在这上面!” 史蒂夫愣了一下,然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查看產品的功能。 越看,他的脸色越白。 “这……这调用的是我们的开放图谱接口。”史蒂夫结结巴巴地说,“而且……而且是最高权限的那个版本。” “最高权限?”扎克伯格盯著他,“谁给的?” 史蒂夫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大卫。 大卫感觉喉咙发乾。 “马克,你记得吗?一周前,字节跳跳的michael发邮件来谈合作。” “他说要搞个社交排行榜,用来刺激用户买道具。他们说因为数据量大,需要更深层的接口权限,否则伺服器会崩。” 大卫擦了擦额头的汗。 “当时你也在邮件里抄送了。你说……你说只要能保证gg投放,技术上儘量配合。” 扎克伯格的记忆瞬间回笼。 是的。 他说过。 那时候他只盯著那几十万美元的支票。 他以为对方只是要做个游戏排行榜。 谁能想到,有人会用做游戏排行榜的名义,把整个社交网络给復刻了一遍? “那个所谓的《用户授权协议》呢?”扎克伯格问,“用户不需要点同意吗?” “点了。”史蒂夫小声说,“就在游戏开始的时候。那个弹窗。『允许愤怒的小鸟访问您的公开信息、好友列表及动態』。” “99%的用户看都不看就点了同意,因为不点就领不到那个『超级种子』道具。” 扎克伯格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 再深呼吸。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这是战爭。”扎克伯格睁开眼,眼神变得锋利起来,“这就是衝著我们来的。” “那……那怎么办?”大卫有点慌,“那四十五万的gg费……” “你还想著gg费?!”扎克伯格瞪了他一眼,“如果这个字节空间起来了,facebook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他们有游戏引流,有我们的关係链,甚至界面做得比我们还流畅!” 大卫缩了缩脖子。 “切断接口。”扎克伯格看向史蒂夫,“现在。把给字节跳跳的所有数据接口全部切断。” 史蒂夫没有立刻动。 “马克,你得想清楚。”史蒂夫的声音有些乾涩,“在这个节骨眼上切断,可能不仅是舆论的问题。” “什么意思?”扎克伯格皱眉。 “你想想用户的行为逻辑。”史蒂夫指了指屏幕上的字节空间页面,“现在所有的好友关係数据都在那边了。” “如果我们切断了接口,用户在游戏里点击『查看好友』,发现facebook这边连不上了,跳转不过来了,甚至无法授权了。” “但与此同时,字节空间那边的好友列表是完好的,功能是一样的,甚至更流畅。” 史蒂夫顿了顿,说出了最可怕的后果:“用户也是有惰性的。” “如果那边能用,这边不能用,他们会不会觉得facebook出了问题,索性直接在字节空间里加好友、发动態?” “毕竟那一头连著游戏,这一头却断了。我们切断接口,会不会反而变成把用户彻底推给对方的助推手?” 扎克伯格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原本要去咬指甲的动作僵住了。 这是一颗毒丸。 扎克伯格眼神里的愤怒逐渐褪去。 他是个梟雄,知道什么时候该发火,什么时候该算计。 吞下去是慢性死亡,吐出来可能直接崩掉满嘴牙。 对方算准了每一步。 从最开始的gg投放,到用真金白银获取信任,再到诱导用户授权,最后等到用户习惯养成了,突然亮出獠牙。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不切断,facebook就是对方的供血站,源源不断地把最新的社交关係输送过去,养大这个怪物。 如果切断,就像史蒂夫说的,可能会引发用户倒戈。 “两害相权取其轻。” 扎克伯格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种属於公司掌舵人必须的冷静,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史蒂夫,你说得对,切断接口確实会把一部分愤怒的用户推向那边。” “但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扎克伯格的眼神变得冷厉,“趁著绝大多数用户还没有把『去字节空间』当成一种习惯,我们必须现在就动手。长痛不如短痛。” “现在的字节空间虽然有了数据,但只要我们切断源头,它就是一潭死水。” “用户关係是动態的,今天的朋友明天可能就不是了,这种更新只有我们有。” 第390章 切断接口 他看向史蒂夫,眼神变得锐利。 “切断是必须的,但手段要温和。不能让用户觉得是我们封杀了对方,要让他们觉得,这只是一个意外。” “找个理由。”扎克伯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技术理由。” “技术理由?”史蒂夫问。 “发个公告。”扎克伯格冷笑了一声,“就说……因为《愤怒的小鸟》太过火爆,短时间內数据请求量激增,导致facebook伺服器负载过高,触发了我们的安全熔断机制。” “为了保护全球用户的隱私数据安全,我们需要暂时、紧急地暂停第三方接口进行维护。” “这理由听起来很高大上,也很负责任。”史蒂夫点了点头,“那维护多久?” “不知道。无限期。”扎克伯格淡淡地说,“只要我不说维护好,它就永远在抢修中。” “那字节跳跳那边?”大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毕竟他们还是大客户。” “给那个字节的michael发邮件。” 扎克伯格转向大卫,脸上掛起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具,“语气要客气,要非常诚恳,甚至要表现出我们比他们还著急。” “就说这是突发的『技术故障』,我们的工程师正在没日没夜地抢修。” “为了不影响用户体验,建议他们暂时先下架字节空间这个页面,避免用户点击报错,等我们『修好』了再通知他们上线。” “这……他们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扎克伯格站起来,在狭窄的会议室里踱步,“这是我们的地盘。数据在我们的伺服器上。哪怕他们拿走了,只要源头断了,他们的数据就是死水,不会更新。” 他停下脚步,看著窗外。 “只要新的数据过不去,字节空间就是个殭尸网站。” “但是……”大卫还有点捨不得,“那gg还接吗?下周的四十五万……” 扎克伯格转过头,看著大卫,眼神复杂。 他是个商人。 在生死存亡面前,钱很重要。 但如果为了钱丟了命,那就毫无意义。 可现在的facebook,確实太缺钱了。 如果现在和字节跳跳彻底撕破脸,不仅要赔违约金,还要失去最大的金主,甚至可能引发投资人的恐慌。 这把刀,插得太深了。 拔出来会大出血。 “接。” 扎克伯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gg继续接。钱照收。” 大卫和史蒂夫都愣住了。 “不但要接,还要主动帮他们优化gg方案。”扎克伯格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虽然很难看,“只要他们还在facebook上投gg,他们就是我们的客户。既然是客户,我们就得『服务』好。” “但是,关於字节空间……” “不管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是只想做一个游戏空间,还是和facebook竞爭,字节空间必须死。” 扎克伯格斩钉截铁,“用『技术故障』拖住他们。如果他们敢公开闹,我们就反咬一口,说他们滥用数据隱私,违反了平台政策。哪怕打官司,也要把水搅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史蒂夫,你去做个方案。我要知道字节空间到底偷走了多少数据。还有,研究一下他们的界面,好的地方……抄过来。” “大卫,你去稳住michael。就说扎克伯格先生对这次『技术故障』非常抱歉,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给他们下周的gg费打个九折。” 大卫张大了嘴巴:“打折?” “对,打折。”扎克伯格眯起眼睛,“让他觉得我们是真心想合作,只是技术上出了问题。这就是个意外。一定要让他相信,这就是个意外。” 两人领命而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扎克伯格一个人。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简洁的字节空间页面。 那个页面安静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字节跳跳……”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 京城,北邮小西门外的一家名为“兄弟烧烤”的大排档。 九月底的夜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但这並不影响大学生们在假期前的狂欢。 夏冬坐在摺叠桌的一角,手里捏著一个一次性塑料杯,杯壁上全是水珠。 他对面坐著的是宋强,正一只脚踩在塑料凳上,唾沫横飞地吹嘘著明天的计划。 “夏老板,你真不去?” 宋强把手里的一串大腰子挥得像指挥棒,“明天可是十一长假第一天,天安门升旗,那是必须得看的。” “看完升旗去爬长城,不到长城非好汉,票我都让黄牛给订好了。” 张文博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把烤韭菜上的辣椒麵抖掉一点,插话道。 “宋强,你那个黄牛靠不靠谱?別到时候给咱们拉到水关长城去了,听说那边专坑外地游客。” “放屁,我宋强办事你们还不放心?”宋强瞪了眼睛,“我是那种能被坑的人吗?再说,还有孙学峰盯著呢。” 被点到名的孙学峰正埋头对付一盘烤鱼,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显然心思全在食物上。 夏冬笑了笑,把手里的啤酒喝了一口。 2008年的啤酒度数似乎都比后世要实在一些,苦味更重。 “我就不去了。”夏冬放下杯子,“这几天有点事,要在亲戚家帮忙。” “又是亲戚家。”宋强有些扫兴,拿起酒瓶给夏冬满上,“夏老板,你这大学生活过得太憋屈了。” “这才大一,你就跟个社畜似的,天天往外跑。” “咱们602宿舍的集体活动,你都缺席两回了。” 夏冬没反驳,只是赔了个笑脸,举起杯子:“我的错,这顿我请。” “那必须你请。”宋强也不客气,和夏冬碰了个杯。 夏冬继续听著室友们聊的琐碎的八卦,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几千公里之外的美国加州。 此时此刻,扎克伯格应该正坐在会议室里,盯著屏幕上飆升的数据流,脸色铁青。 facebook的数据接口,是夏冬给扎克伯格下的一个套。 愤怒的小鸟不仅仅是个游戏,它是一个巨大的特洛伊木马。 那些看似无害的好友互动、排行榜炫耀,实际上正在疯狂地抽取著facebook最核心的资產——用户关係链。 而此时,隨著字节空间的上线,他的獠牙正式亮相。这是一个阳谋。 扎克伯格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忍受数据被窃取,继续赚取字节跳跳支付的高昂gg费。 要么壮士断腕,切断接口,但也意味著彻底撕破脸,並且损失一大笔收入。 以夏冬对那个犹太年轻人的了解,他一定会选择后者。 而且会很快。 就在今晚。 第391章 撞见苏晚晴加班 夏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北京时间九点整。 换算成美东时间,正好是他们上班后的早会结束。 如果扎克伯格要动手,现在就是下达命令的最佳时机。 陆奇那边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夏冬必须亲自盯著。 有些决策,陆奇也不敢擅作主张。 “各位,我得先撤了。”夏冬站起身,去前台结了帐。 “这就走了?”宋强还没喝尽兴,“这才九点啊,夜生活刚开始。” “亲戚那边催得紧。”夏冬拍了拍宋强的肩膀,“你们玩开心,回头给你们带特產。” “行吧行吧,大忙人。”宋强摆摆手。 夏冬走出大排档,喧囂声逐渐被甩在身后。 他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黄色的面的。 “师傅,去中关村大厦。” 计程车司机是个谢顶的中年人,一听去中关村,就把空车牌按了下去:“哟,小伙子,这大过节的,去那儿干嘛?那地界儿晚上可没人,阴森森的。” “加班。”夏冬言简意賅。 “干it的吧?”司机来了兴致,一脚油门踩下去,“我看新闻说了,现在搞it的赚钱,但也费身体。” “前两天不是有个新闻,说哪个公司的程式设计师猝死了吗?嘖嘖,年轻轻的。” 他没有接话。 上辈子的他,就是司机口中的那个新闻主角。 这辈子,他要换一种活法。不仅要活得久,还要活得站在山顶。 车子一路向北,很快到了中关村大厦楼下。 夏冬付了钱,下车。 夜风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迈步走进大堂。 大堂里的保安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是夏冬,又趴了回去。 在这栋楼里,夏冬是个熟面孔。 虽然他年纪小,但保安知道他是18楼那个大公司的老板,出手大方,过节还会给保安发红包。 电梯门缓缓打开。 盛夏科技的前台一片漆黑,只有墙上的logo“盛夏科技”四个字,借著走廊的应急灯光,投下淡淡的阴影。 夏冬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 公司有规定,为了防止员工过度劳累,晚上八点必须强制熄灯下班。 行政部门会有人专门巡逻,把赖在工位上不走的人赶出去。 这是夏冬定的规矩。他不想这辈子再看到任何一个员工像前世的自己一样倒在工位上。 他掏出门禁卡,“滴”的一声,玻璃门应声而开。 就在推门的瞬间,夏冬的动作停住了。 办公区深处,有一盏灯亮著。 在漆黑的大平层里,那一点光亮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孤独的萤火虫。 夏冬皱了皱眉。 难道是进贼了? 中关村这边的写字楼安保虽然不错,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毕竟盛夏科技现在名声在外,虽然低调,但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家公司现金流恐怖。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轻轻关上门,顺著过道走了过去。 地面铺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越走越近,那盏灯下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不是贼。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此时,她正趴在办公桌上,手里拿著一支笔,对著面前的一叠文件写写画画。 她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著,嘴唇紧抿,偶尔会停下来,咬一咬笔头,然后继续奋笔疾书。 桌边放著半杯水,还有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饭糰。 是苏晚晴。 夏冬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自从把她请到公司来做公关部代理总监,这姑娘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 她不是科班出身,以前是做记者的,对网际网路公关这一套其实並不熟悉。 但她身上有一股劲儿,那是夏冬最欣赏的特质——死磕。 但他没想到,她会磕到这种地步。 夏冬嘆了口气,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噠、噠、噠。”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苏晚晴嚇了一跳,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是夏冬后,眼里的惊恐才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抓包的慌乱。 “夏……夏冬?”她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夏冬走到她工位旁,伸手敲了敲桌子,板著脸问:“几点了?” 苏晚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九……九点十五。” “公司规定几点下班?”夏冬继续问。 “六点。”苏晚晴的声音小了下去。 “强制清场时间呢?” “八……八点。” 夏冬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你告诉我,现在是九点十五分,为什么你还会出现在这里?行政的人呢?他们失职了?” 苏晚晴的脸有些红。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 “不怪行政……”她小声辩解道,“他们八点確实来清场了。” “那你怎么还在?”夏冬挑了挑眉。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但看著夏冬严肃的表情,她只能老实交代:“我……我七点五十的时候,就下去吃饭了。” 夏冬一愣。 苏晚晴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虚:“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糰,然后就在花坛边上溜达。我看行政的人八点半下楼走了,我……我就又上来了。” 夏冬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算什么? 游击战术?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你倒是挺聪明。”夏冬哼了一声,“把当记者蹲点那套用到公司制度上来了?钻空子?” 苏晚晴听不出夏冬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头垂得更低了:“我……我就是觉得我刚来,很多业务都不熟。” “马上要放假了,万一假期有什么突发舆情,我怕我应付不来。所以想趁著今晚把这几个预案做完。” 她指了指桌上那叠密密麻麻的文件。 夏冬扫了一眼。 字跡清秀,逻辑虽然稍显稚嫩,但考虑得非常周全。 夏冬心里的那点假装出来的火气,瞬间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隱隱的心疼。 他知道苏晚晴为什么要这么拼。 她家里欠了债,虽然夏冬帮她还了,但她心里一直压著这块石头。 她不想当一个花瓶,也不想当一个只会被救助的对象。 她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她配得上这个职位,配得上夏冬给她的那份高薪。 夏冬伸手拿起那个冷掉的饭糰,看了看,已经干硬了。 “就吃这个?”夏冬问。 苏晚晴点了点头:“不太饿。” 夏冬摇摇头,“以后不准吃这种冷东西。” 第392章 加班被抓包,她反让老板语塞了 然后目光下移,扫了一眼她的工位。 桌子底下放著一双粉色的棉拖鞋,椅背上搭著一条小毛毯,甚至旁边的书架夹层里,还塞著两盒速溶咖啡。 装备齐全,轻车熟路。 “苏晚晴。”夏冬的声音凉凉的。 “啊?”苏晚晴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我看你这业务很熟练啊。” 夏冬指了指那一堆东西,“连行政几点锁门、几点巡逻都摸得这么清。应该不止这一次了吧?”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刚才光顾著解释流程,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是个惯犯的事实。 她支支吾吾半天,手指绞著衣角,像个被教导主任抓到在网吧包夜的高中生,眼神躲闪,不敢看夏冬:“那个……也就……也就稍微多加了几次……” “稍微?”夏冬似笑非笑。 苏晚晴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好吧,是经常……但我这不是想把工作做好嘛。” 看著她这副鵪鶉似的模样,夏冬心里那点严肃怎么也绷不住了。 但他还是板著脸:“行了,別在这儿卖惨。公司规定就是规定,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跟行政打游击,公司还要不要管理了?” 苏晚晴一听这话,立刻就要收拾东西。 她动作很快,甚至有点赌气似的,把桌上的文件一股脑往包里塞,一边塞一边小声嘀咕。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违反规定就是了。我现在就走,反正这些资料我都拷在电脑里了,我回家做也是一样的。家里也有网,还不用跟行政捉迷藏。” 说著,她背起包,抱起笔记本电脑就要站起来。 “去哪?”夏冬皱眉。 “回家啊。”苏晚晴理直气壮,“老板你不是赶人吗?我回华清嘉园接著干,保证不耽误工作。” 夏冬看著她这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奈。 这姑娘,平时看著温温柔柔的,脾气上来了还挺倔。 现在大晚上的,让她抱著个电脑一个人走回去?虽然路不远,但毕竟是九点多了。 而且,自己还要在办公室待一会儿处理事情,要是现在让她走了,一会儿谁陪自己走夜路? “坐下。”夏冬嘆了口气。 苏晚晴停下动作,一脸疑惑地看著他:“又怎么了?不是你嫌我违反规定吗?” 夏冬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原来的位置:“来都来了,还折腾什么?这里网速快,环境也好。” “你现在回去,还得重新开机、连网、找状態,不耽误工夫吗?”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夏冬打断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又夹杂著几分无奈,“就在这儿弄。赶紧的,把东西拿出来,干完活早点走。” 苏晚晴抱著电脑站在那儿,眨了眨眼睛。 她是个敏感的姑娘,很快就从夏冬这前后矛盾的话里,咂摸出了一丝別的味道。 刚才还严厉地批评自己违反规定,现在自己要走,他又千方百计地把自己留下来。 那种严厉背后,似乎藏著一种……笨拙的关切? 她心里暖洋洋的,刚才被抓包的窘迫和那一点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苏晚晴重新坐回椅子上,慢吞吞地把电脑拿出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甚至大著胆子,冲夏冬吐了吐舌头:“知道了。我也不是非要违反规定,既然老板特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晚晴乖巧地把文件重新铺开,一边整理,一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夏冬。 “不对啊……” “什么不对?”夏冬问。 “我是为了工作才偷偷溜回来的。” 苏晚晴歪著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那你呢?夏冬,这么晚了,你跑回公司干什么?” 夏冬愣住了。 这回轮到他语塞了。 刚才只顾著训她,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很尷尬。 他总不能说,他也是来加班的吧? 然后刚刚自己还因为苏晚晴加班,把她训了一顿? 这简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看著苏晚晴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夏冬这种两世为人的老江湖,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尷尬。 这感觉,就像是早恋被班主任抓个正著,结果反问班主任为什么也在小树林一样。 “我……”夏冬咳嗽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手插在口袋里不自然地动了动,“我是老板。老板的事,不需要跟员工匯报。我是来视察的。” “视察?”苏晚晴看著夏冬那张虽然故作镇定,但已经微微泛红的脸,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却出卖了她的笑意。 “你笑什么?”夏冬有些恼羞成怒。 “没,没笑什么。”苏晚晴努力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夏总日理万机,肯定是回来视察工作的。” “视察我们有没有偷偷用公司的电,顺便看看有没有那个员工在偷偷加班,好抓个现行。” 夏冬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但他又拿她没办法。 “行了,別贫了。”夏冬转过身,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快步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我还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先別走,既然留下来了,就好好干活,在那等著。” 苏晚晴一愣:“啊?还要等多久?” 夏冬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著苏晚晴,声音稍微放低了一些,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依然清晰可闻。 “不会太久。一会儿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苏晚晴重新坐下,喝了一口水。 奇怪。 明明是凉白开,怎么喝起来有点甜呢? …… 咔噠一声轻响。 夏冬把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反锁了。 夏冬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拉开椅子坐下。 屏幕上,飞书的图標开始跳动。 发消息的人是陆奇。 此时美国那边应该是早晨。 夏冬移动滑鼠,点开了对话框。 陆奇的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不出所料,动手了。” 夏冬看著这行字,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復陆奇,而是切出了瀏览器,熟练地输入了雅虎邮箱的网址。 帐號栏里自动填充著“michael”这个名字。 这是他为了迷惑facebook专门虚构出来的“字节跳跳市场部副经理”。 点击登录。 收件箱里躺著一封未读邮件。 第393章 点讚功能 发件人是大卫,facebookgg部门的那个主管。 邮件標题很官方:《关於api接口的紧急技术通知》。 夏冬点开邮件。 全英文的內容。 大致意思是: “尊敬的michael先生,非常抱歉地通知您,由於我方伺服器出现罕见的底层技术故障,导致部分第三方应用的api接口出现了不稳定的断连现象。为了保障用户数据的绝对安全,我们的技术团队不得不暂时切断了这一部分的连接进行紧急维护。这可能会导致贵公司的《愤怒的小鸟》中『邀请好友』及『排行榜』功能暂时无法使用。扎克伯格先生对此次意外深表遗憾。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以及对给贵公司造成的困扰表示歉意,我们决定为您下周的gg投放费用提供10%的优惠折扣。” 夏冬看著屏幕,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技术故障。 好一个技术故障。 这帮美国佬说起谎来,脸都不带红的。 而且这个折扣给得很有意思。 九折。 不是免费,也不是五折,而是九折。 这说明对方既想切断你的数据来源,又不想失去你这个刚开始疯狂撒钱的金主。 夏冬把手放在键盘上,想了想,又缩了回来。 他没回邮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重新切回了飞书的界面。 陆奇的头像还亮著。 夏冬打字:“看到了。大卫给我发了邮件,说是技术故障,还给了九折优惠。” 过了两秒,陆奇的消息回过来了。 “他们反应很快。” 夏冬回覆:“不,已经慢了。如果扎克伯格在上周意识到我们在偷家,那时候切断接口,我们確实会很难受。但现在?晚了。” 陆奇:“对的,虽然facebook切断了实时更新的接口,但过去这段时间,通过《愤怒的小鸟》那些疯狂点击『邀请』和『炫耀』的用户,我们已经把他们的好友关係链全部存下来了。只要用户点过一次授权,他的整个社交圈子就被我们存进了资料库。”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行为。 在2008年,除了夏冬,没人意识到社交关係链才是这种网际网路產品最核心的资產。 夏冬继续打字:“现在我们的资料库里,拥有facebook大约90%的用户关係图谱。哪怕他们现在把网线拔了,这些数据也已经躺在我们的硬碟里了。” 陆奇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陆奇:“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暗度陈仓』。如果是正面竞爭,我们无论花多少钱,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拿到这么多真实的用户关係。” 夏冬笑了笑,打字道:“扎克伯格现在还抱有幻想,还想继续赚我们的gg费。他太贪婪了,既要数据安全,又要营收报表好看。” 陆奇:“接下来的重头戏是v1.1版本,技术团队已经准备就绪,隨时可以切断对facebook数据接口的依赖。” 夏冬:“你觉得胜算几成?” 陆奇:“从技术层面讲,十成。从人性层面讲,也是十成。” 没等夏冬回復,陆奇紧接著发来了一大段分析: “我仔细研究了过去两周的用户行为日誌。我们的用户平均每天在《愤怒的小鸟》上停留时长超过45分钟,社交互动频率是facebook原生功能的3倍。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特定场景下,用户的『社交资產』已经沉淀在我们这里了。” “所谓的『技术故障』,反而给了我们最好的藉口。” “v1.1版本的弹窗文案,將会直接把利诱摆在明面上。” 陆奇发来一张截图,上面是经过精心设计的ui弹窗。 文案很直接:“每日特別任务开启:在字节空间发布一条动態,当日游戏內即可额外获得两只『强力红鸟』。” 夏冬看著“两只红鸟”这几个字,笑了。 对於卡在关卡里欲仙欲死的用户来说,两只鸟,就是两条命。 为了这两条命,別说去发一条动態,就是让他们去字节空间上填一份两千字的问卷,估计都有一堆人愿意。 夏冬回覆:“用户只要为了领鸟去发了动態,字节空间就不再是一个空荡荡的资料库,而是一个活的社区。只要社区活了,他们就会发现,原来这里也可以聊天,也可以看朋友在干什么。” 陆奇:“而且,按照你的要求,v1.1版本里,我们在字节空间的每一条动態下面,加了那个功能。” 夏冬:“那个『大拇指』?” 陆奇:“对,就是你需求文档上的那个『点讚』按钮。” 隔著屏幕,夏冬都能感觉到陆奇语气里的惊嘆。 陆奇发来一大段感嘆:“说实话,刚开始技术团队不理解,觉得这功能太简陋了,为什么不让用户直接评论?” “但经过內部灰度测试后,我们发现这个设计简直是天才。” “它把社交互动的门槛降到了无限低。用户可能懒得打字评论『这就很棒』,但绝不吝嗇点一下那个大拇指。” 夏冬看著屏幕,眼神深邃。 前世,facebook直到2009年2月才正式上线点讚功能。 而现在是2008年8月。 这个改变社交网络歷史的小按钮,提前半年出现在了字节跳跳的產品上。 夏冬打字:“人性都是懒惰的。评论需要思考,点讚只需要直觉。” “当用户习惯了点讚带来的正向反馈,他们就离不开这个平台了。” 陆奇:“我现在甚至觉得,哪怕没有游戏导流,光靠这个『点讚』功能,字节空间都能从facebook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facebook现在还在用那种繁琐的分享和评论,太重了。” 夏冬:“好。那就动手吧。今天,v1.1版本全球推送。” 陆奇:“明白。今晚硅谷如果不失眠,那就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 对话框归於沉寂。 夏冬没有立刻关掉飞书。 他看著陆奇最后那句话,满意地靠在了椅背上。 有一个能跟上自己思路,甚至能查漏补缺的合伙人,確实是一件幸事。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十点三十分。 夏冬站起身,推开门,大开间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还要亮著一盏灯。 他没有马上过去,而是站在黑暗里看了一会儿。苏晚晴的坐姿很端正,即便是在没人看见的时候,背也挺得很直。 如果自己不叫她,这姑娘估计能坐到天亮。 第394章 陪我买车 夏冬走了过去,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很清晰。 苏晚晴显然听到了声音,她才回过头。 夏冬走到她工位旁边,看了看电脑屏幕。 “几点了?”夏冬问。 苏晚晴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十点……半。” “公司规定几点下班?” “六点。”苏晚晴声音变小了。 “你也知道是六点。”夏冬伸手,直接按在了她笔记本电脑的盖子上,往下压了压,“关机,走人。” 苏晚晴愣了一下,手撑著盖子不想关:“等一下,还有最后一点,我看完这个帖子的走向就走,真的,十分钟。” 夏冬没鬆手,那股力道不容置疑:“老板现在命令你下班。立刻,马上。” 苏晚晴看著夏冬的脸。夏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她抿了抿嘴,最终还是鬆开了撑著电脑的手。 屏幕合上,啪的一声。 “收拾东西。”夏冬说。 苏晚晴转身开始收拾包。她动作很快,把桌上的笔记本、笔一股脑往包里塞。 夏冬靠在旁边的隔断上看著她。 心里嘆了口气。这姑娘太实在,实在得让他觉得如果不拦著点,她真能把自己累死。 “好了吗?” “好了。”苏晚晴背上包,手里还提著那个没吃完的饭糰袋子。 “走。” 夏冬转身往门口走,苏晚晴跟在后面,保持著两步的距离。 到了电梯口,夏冬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稍微矮一点,背著个很大的双肩包,看起来像个逃学的学生。 “明天別来了。”夏冬突然开口。 苏晚晴抬头:“啊?” “明天国庆,放假。”夏冬看著电梯数字跳动,“你要是再敢偷偷跑来公司加班,我就扣你工资。” 苏晚晴吐了吐舌头:“別扣工资,我不来了就是。” “嗯。”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两人走进去,夏冬按了“1”。 “明天你有事吗?”夏冬问。 苏晚晴心跳漏了一拍:“没……没什么事,大概就是在家……睡觉。” 苏晚晴本来想说在家加班,不过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成了睡觉。 “那正好。”夏冬转头看她,“明天陪我出去一趟。” 苏晚晴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去哪?” “买车。” “买车?”苏晚晴眨了眨眼。 “嗯。”夏冬说,“我这么大一个老板,没有车太不像话了。有辆车,也方便一些。你明天没什么事的话,帮我参谋参谋。” 苏晚晴觉得手心有点出汗。 这算什么? 加班?还是……约会? 不对,老板叫员工办事,那就是加班。 “哦,好。”苏晚晴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那算加班费吗?” 夏冬被气笑了,转过身看著她:“晚晴同学,你钻钱眼里了?我是让你去坐副驾驶体验舒適度的,不是让你去当搬运工的。中午管饭,吃不吃?” “吃。”苏晚晴回答得很乾脆。 走出中关村大厦,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很多。十月末的京城,夜风已经带著明显的寒意。 苏晚晴缩了缩脖子。 夏冬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往风吹来的方向稍微挪了一步,挡在她侧前方。 两人没打车,华清嘉园离这儿也就十几分钟的路。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车不多,偶尔一辆计程车呼啸而过,捲起路边的几片落叶。 “冷吗?”夏冬问。 “还行。”苏晚晴嘴硬,但牙齿有点打架。 夏冬没说话,脱下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扔到苏晚晴头上。 苏晚晴被罩了个严实,衣服上带著夏冬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扯下来,刚想还回去,看见夏冬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穿上。”夏冬说,“別明天感冒了,没人陪我买车了。”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外套穿上了。 衣服很大,袖子长出一大截,她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身上暖和了,心里也跟著有点发烫。 她偷偷看了夏冬一眼。夏冬穿著短袖走在风里,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流畅。 “夏冬。”苏晚晴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嗯?” “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 “说。” 苏晚晴把手缩在长长的袖子里,低著头看著路面:“为什么你对加班这件事这么牴触?” “別的网际网路公司,像那些大厂,恨不得员工二十四小时住在公司。” “你倒好,还专门让人巡查,抓到加班还要批评。” 夏冬脚步没停,只是放慢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 路边有一家还没打烊的烧烤摊,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烟火气飘过来,有点呛人。 “苏晚晴,你觉得什么是效率?”夏冬问。 “在最短的时间里做最多的事?”苏晚晴试探著回答。 “那是机器。”夏冬说,“人不是机器。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电池。你今天透支了明天的电量,明天就会死机。” “长期透支,电池就会报废。” 他说得很平静,但苏晚晴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可是……现在竞爭这么激烈,不拼命怎么行?”苏晚晴小声说,“大家都说,年轻就是要奋斗。” 夏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奋斗是动脑子,不是拼时长。”夏冬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如果一个员工需要靠无限拉长工作时间来完成任务,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能力不行,效率低下。第二,他的领导是傻逼,派活派多了,或者流程有问题。” 苏晚晴愣住了。她从来没听过这种论调。 “我不希望我的公司里有废人,更不承认我是个傻逼领导。”夏冬看著她的眼睛,“所以我不需要你们用命去填那个坑。”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夏冬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人活著,除了工作,总得有点別的。” “看看书,谈谈恋爱,哪怕是发发呆也好。把自己活成一个零件,没有任何意义。” 上一世,他就是那个零件。在那张工位上,他把自己磨得鋥亮,最后咔嚓一声,断了。 没人记得那个零件。机器换了个新的,继续转。 这一世,他想换个活法。不仅是他自己,也包括身边的人。 苏晚晴看著夏冬的侧脸。她觉得这一刻的夏冬,虽然离她只有半米远,但感觉特別遥远,像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头子,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沧桑。 但这种沧桑,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我知道了。”苏晚晴点点头。 第395章 AI,十几年就来 “知道什么了?”夏冬继续往前走。 “知道你是为了省电费。”苏晚晴开了个玩笑。 夏冬笑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公司电费很贵的,一度电一块二。” 气氛轻鬆了下来。 两个人走到了路口,红灯亮著。 夏冬停下脚步,看著对面的倒计时数字跳动。 “你应该见过公司里的几个技术负责人吧?”夏冬突然开口。 苏晚晴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头髮乱得像鸡窝一样的陈默,还有那个总是对著屏幕傻笑的吴泽明。 “见过。”苏晚晴点头,“那个陈默,头髮很有个性,像是个艺术家。吴泽明看著挺隨和的,就是黑眼圈有点重。” 夏冬转过身,背对著马路,看著苏晚晴:“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来这儿?这两个人在原来的公司,年薪都是百万起步,手底下管著上百號人。干嘛要来我这个初创公司。” 苏晚晴想了想。 这確实是个问题。 盛夏科技虽然现在势头很猛,但在几个月前,也就是个草台班子。 “我也听过一些传闻。”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公司里私下都在传,说老板你是个隱世不出的技术神仙。说陈默和吴泽明是被你的技术折服了,哭著喊著要来跟你学艺。”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哭著喊著?” “夸张修辞。”苏晚晴吐了吐舌头,“不过大家都说,陈默那种傲气的人,只有在提到你的时候,才会老老实实的。所以大家都猜,你的技术肯定比他们还厉害。” 说到这里,苏晚晴上下打量了夏冬一番。 除了长得精神点,实在看不出哪里有“技术之神”的样子。 “我觉得这个传说太邪乎了。” 苏晚晴摇摇头,“怎么看你也不像是比那两个人还要厉害的技术大牛。你这么年轻,头髮还这么茂密,不符合科学规律。” 夏冬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確实还挺厚实。 “我就这么看著人畜无害吗?”夏冬往前凑了半步。 苏晚晴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 夏冬盯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露出我的真实实力,嚇死你。” 绿灯亮了。 夏冬转身过马路。 苏晚晴在原地愣了一秒,赶紧跟上去:“那你倒是露一手啊,就会嚇唬我。” 夏冬走在斑马线上,步子迈得很大:“不用我露一手,他们来这里,是因为我给他们画了一个饼。一个他们拒绝不了的饼。” “上市?期权?”苏晚晴问。 “俗了。”夏冬摆摆手,“那是给普通员工看的。对於陈默和吴泽明这种级別的人,钱只是数字。他们想要的是改变世界。” 两人走过马路,沿著辅路继续走。 “我们要实现人工智慧。”夏冬说得很平静。 苏晚晴脚下一顿,差点踩到一块鬆动的地砖。 她调整了一下平衡,追上夏冬:“人工智慧?那是科幻电影里的东西吧?《终结者》?还是《黑客帝国》?” 在2008年,虽然有了深蓝战胜卡斯帕罗夫的新闻,但对於大眾来说,ai依然是个遥远且虚幻的概念。 那是科学家在实验室里摆弄的玩具,或者是好莱坞编剧笔下的反派。 夏冬没有嘲笑她的反应。 “不是那种机器人。”夏冬解释道,“是一种能理解人类语言,能处理海量信息,甚至能进行创造性工作的智能程序。” 苏晚晴皱著眉头想了想:“就像……qq里的自动回復?” 夏冬停下来,看著路边的一棵树:“比那个复杂一亿倍。它能帮你写新闻稿,帮你做舆情分析,甚至能和你聊天,帮你解决情感问题。” 苏晚晴笑了:“那还要我们记者干什么?还要心理医生干什么?这太遥远了,老板。哪怕真的能实现,估计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有生之年不一定能见到。” 夏冬看著她脸上的笑容。 那种笑容是轻鬆的,是不信的,也是无知的。 几十年? 不需要。 也就是十几年而已。 甚至更短。 他想起了办公室保险箱里的那个手机。 那个来自2025年的华遥手机。 那个叫“豆包”的app。 那个东西如果连上网,现在的整个网际网路世界在它面前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婴儿。 它能在几十秒钟內生成一篇完美的公关稿,能在几分钟內写出一个复杂的网站架构,能在一个小时內分析完全球的金融数据。 它已经存在了。 就在他的办公室里。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 夏冬重新迈开步子:“假设一下。晚晴,我们做个假设。如果这种技术,在十五年,或者二十年后就出现了,你会怎么样?” 苏晚晴跟在他身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真有那么厉害的东西……那我就让它帮我写稿子,我就在旁边喝咖啡,多好。” “是吗?”夏冬反问。 “当然啊。科技进步不就是为了让人类偷懒吗?”苏晚晴理所当然地说。 夏冬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如果它写得比你好呢?”夏冬问。 “那我就让它写,我负责改。” “如果它写得完美无缺,连標点符號都不用改呢?”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那我就……去採访?机器总不能去现场採访吧?” “如果它能通过摄像头和传感器,比你更快地获取现场信息,还能瞬间分析出採访对象的微表情,判断对方有没有撒谎呢?”夏冬继续逼问。 苏晚晴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著夏冬的侧脸。 路灯把夏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那我就失业了?”苏晚晴的声音有点不確定。 “不只是你。”夏冬的声音很低沉,“还有陈默。还有吴泽明,所有那种坐在办公室工作的白领,可能都面临著失业的风险。” 夏冬指了指远处的写字楼。 “当一个工具,它的效率是人类的一万倍,成本却是人类的万分之一时,人类的价值在哪里?” 苏晚晴觉得背上有点发凉。 虽然是夏天的晚上,风也是热的。 “老板,你別嚇我。”苏晚晴缩了缩脖子,“科技发展总是好事情吧?以前没有电脑的时候,大家手写稿子也很累,有了电脑大家都轻鬆了。” 夏冬摇摇头。 那只是工具在辅助人类。 电脑让算盘退休,那是效率的提升。 但ai不一样。 ai是工具在清退人类。 夏冬的脑海里,那条原本模糊的时间线突然变得清晰,像是一串正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 第396章 掘墓人 一切的起点,是2022年的11月。 chatgpt上线了。 就像是有人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之后的崩塌速度,快得让人连惊呼都来不及。 仅仅是那之后的三年。 全球的大模型像疯了一样叠代。 模型的能力密度,每三个半月就翻一倍。 参数规模从1750亿,瞬间膨胀到万亿级別。 多模態、长文本、推理能力,这些原本属於人类大脑的“圣地”,被代码一行行攻破。 资本是最敏感的猎犬。 2025年,仅仅前三个季度,生成式ai领域的融资就达到了736亿美元。 openai、anthropic,这些公司的单轮融资都是百亿美元起步。 钱像水一样泼进去,出来的就是能碾碎普通人饭碗的算力。 而在国內,这股浪潮更像是决堤。 2023年到2025年,那是属於“百模大战”的混乱年代。 百度文心、阿里通义、华为盘古。 还有他手里这个“豆包”的前身,字节跳动的seed模型。 以及那个突然杀出来的黑马,deepseek。 大家杀红了眼。 参数从百亿杀到万亿。 差距从代际差,硬生生被这帮疯子压缩到了“月”级。 deepseek、千问,一家接一家地开源。 几百万开发者像工蚁一样涌入,把这个生態垒得坚不可摧。 到了夏冬重生前的那一刻。 国產大模型已经覆盖了製造、金融、医疗、能源等六十多个行业。 纺织设计、矿山作业、气象预测,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五十到九十。 这百分之五十到九十的效率提升背后,是什么? 夏冬闭了一下眼睛。 是一张张消失的工牌。 他记得那个寒冷的2025年。 那是科技行业的“大清洗”。 亚马逊,一万四千人。 微软,九千人。 英特尔,两万五千人。 就连那个號称“不作恶”的谷歌,也在四月、六月、十月,一轮又一轮地动刀。 思科、甲骨文、salesforce…… 名单长得看不到头。 特斯拉更狠,全球裁员百分之十到二十。 这不是简单的经济周期。 这是物种淘汰。 上一世,他就是那个被时代车轮碾过时,连一声脆响都没发出来的螻蚁。 三十五岁。 对於程式设计师来说,这本就是一道鬼门关。 而在ai全面落地的2025年,这道关门,被焊死了。 公司开始裁员。 名单的逻辑很简单,甚至很残忍。 先裁掉那些贵的。 正是那些有房贷、有孩子、干不动通宵、对薪资有要求的中层。 也就是夏冬这样的人。 然后留下谁? 留下便宜的实习生、应届生。 给他们配上最新的claude或者gemini模型。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手里握著几个ai帐號,就能干以前一个十人团队的活。 而且他们不抱怨,不请病假,不需要五险一金的顶格缴纳。 夏冬记得那种窒息般的焦虑。 那是2025年的常態。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刷牙,而是抓起手机。 看工作群里有没有@自己。 看有没有新的任务派发。 甚至看群里有没有发全员通知,生怕错过了那个“n+1”的宣判。 因为你没有任何不可替代性。 你唯一能比过ai的,就是你是个肉体。 你能背锅。 你能在项目失败的时候,站在那个位置被老板骂。 你能在酒桌上,端起那杯白酒,帮领导挡掉不得不喝的应酬。 但后来,连这个价值都没了。 因为效率提升了,决策变得数据化了。 领导也不需要那么多人陪了。 也不需要那么多应酬了。 他只能拼命。 没日没夜地加班。 用透支生命的方式,去和那个不知疲倦的代码赛跑。 最后,他输了。 倒在了键盘上。 那种心臟骤停前的剧痛,那种濒死时的绝望,此刻在夏冬的胸口隱隱作痛。 他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2008年的空气,似乎比那时候要好闻一些。 “怎么了?”苏晚晴察觉到夏冬的状態不太对,停下来关切地看著他。 夏冬摆摆手:“没事。就是觉得,有些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残酷。” “既然那么残酷,为什么还要去研究它?”苏晚晴不解,“如果不去开发,那个未来不就不会来吗?” 夏冬看著苏晚晴。 多么天真的问题。 “潘多拉的魔盒,只要存在,就一定会被打开。”夏冬说,“我不开,美国人会开,欧洲人会开。与其让別人手里拿著枪,不如这把枪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苏晚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对了,刚刚不是聊到了加班嘛,怎么又聊起人工智慧了?”苏晚晴把话题拉了回来。 夏冬並没有马上回答,他放慢了脚步,鞋底在柏油马路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觉得奇怪吗?晚晴。” “什么?” “如果按照我们刚才推演的。ai出现了,生產力爆炸了。” “本来一个人一天只能做一件事,现在能做一百件。” “那社会的財富总量应该是增加了一百倍,对吧?” “数学上是这样。”苏晚晴点点头,作为名校毕业的高材生,这个逻辑她不需要思考。 “既然財富增加了一百倍,那理论上,每个人分到的蛋糕应该更大,工作时间应该缩短到原来的百分之一才对。” “为什么大家反而会更焦虑?”夏冬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她,“为什么会更害怕失业,甚至要更加拼命地加班?” 苏晚晴愣住了。 她是学新闻的,对社会结构有过思考,但在这个2008年的夏天,大部分人还沉浸在奥运的喜悦和经济腾飞的预期中,很少有人去思考这种深层的悖论。 她皱著眉头,思考了片刻:“因为……蛋糕虽然做大了,但切蛋糕的那把刀,不在普通人手里?” 夏冬打了个响指,眼神里露出一丝讚许:“聪明。”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凉意:“这就是现在的游戏规则。资本主义的本质,就是效率至上。” “它可以让资源配置最优,让生產力最大化。但它从来没说过,要让每个人都幸福。” 路边有一只流浪猫跑过,钻进了草丛里,只留下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两人。 夏冬看著那只猫,淡淡地说:“现在的制度下,效率越高,对於拥有生產资料的人来说,赚得越多。但对於出卖劳动力的人来说,意味著你——贬值了。” “贬值?” “对。因为你的工作可以被替代了。”夏冬指了指不远处的写字楼,“你加的每一个班,写的每一行代码,整理的每一份文档,本质上都在提供数据。你在训练那个將来会取代你的ai。” 第397章 AI造神的挣扎 夏冬笑了笑,笑容有些冷:“我们在给自己挖坟墓,还要比谁挖得快。谁挖得慢,谁就先饿死。” 苏晚晴只觉得后背发凉。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工作的事情。 “可是……”苏晚晴快走两步,试图反驳这个让人绝望的结论,“现在的价值观不都在提倡『以人为本』吗?大家努力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如果不跟著时代的节奏跑,我们可以选择慢下来啊。在这个社会,难道不进步就不行吗?” “不进步,真的不行。”夏冬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社会规训。”夏冬看著路灯下飞舞的蛾子,“从小到大,书本、媒体、父母都在告诉你:进步等於成功。” “如果你停下来,你就会被群体边缘化。那种对『失控』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 苏晚晴抿了抿嘴:“那如果我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呢?我就想找个安稳的工作,朝九晚五,回家逗猫遛狗。这种『慢生活』难道也是错的?” “没错,但这是一种特权。”夏冬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她。 “特权?” “对。只有早就实现了財富自由的大佬,才有资格去深山里种地,那叫『回归自然』。但对於普通人来说,『不进步』意味著由於通货膨胀和岗位替代,你的生存空间会被极限压缩。” 夏冬嘆了口气:“现实的利益驱动太强了。” “当洪水来的时候,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能欣赏风景,底下的人,只能拼命游泳,不然就会淹死。”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她是个聪明人,稍微一代入那个场景,就明白夏冬所言非虚。 “那如果……”苏晚晴眼睛亮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新的切入点,“如果ai真的替代了几乎所有的工作,生產力极度发达,社会物质足够丰富。” “国家直接发钱,养著大家。人类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追求这种残酷的进步了?” “那样的话,人类活著的意义是什么?”夏冬反问。 “享受生活啊!画画、唱歌、谈恋爱、探索宇宙!”苏晚晴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机器能干活,我们为什么还要像驴一样拉磨?” 夏冬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晚晴,你想得太美好了。” “哪里不对吗?” “第一,意义感的缺失。”夏冬伸出一根手指,“大部分人的自我价值感,是建立在『被需要』的基础上的。” “当一个人彻底不需要工作,不需要为社会做贡献时,巨大的空虚感会吞噬他。社会会变得极度不稳定,犯罪率、自杀率会飆升。”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夏冬伸出第二根手指,“谁来定义分配?” 苏晚晴一怔。 “你说国家发钱,发多少?谁多谁少?”夏冬逼近了一步,“如果创新和维护ai的动力,只由少数有兴趣的天才和掌握技术的精英来承担,而剩下的几十亿人只是纯粹的『消费者』和『被供养者』。” 夏冬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觉得,那些掌握著神一样技术的精英,会甘心一直供养一群对社会毫无价值的『巨婴』吗?” 苏晚晴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顺著夏冬的逻辑推演下去,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未来——人类分化成两个物种。一种是掌握技术的“神”,一种是被圈养的“宠”。 而由於不再需要劳动人口,“神”甚至可能觉得“宠”太多了,有点占地方。 “这……这就是你说的坟墓?”苏晚晴的声音有些乾涩。 夏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著北京灰濛濛的夜空。 “所以我很矛盾。” 夏冬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可能有能力把那个『神』造出来。” “但是,如果我只管造神,不管人的死活。” 夏冬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苏晚晴:“那我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哪怕我成了世界首富,我也只是个罪人。” 苏晚晴看著面前这个男人。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夏冬平时看起来那么不正经,那么爱钱,却在今晚,在这个没人的街头,流露出如此深沉的疲惫。 “所以……”苏晚晴轻声问道。 “所以我必须想办法。”夏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果盛夏科技註定是那家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公司,那么,与之配套的制度,新的生產关係,我也必须一併探索出来。” “我要找一种可能。” “一种让技术爆炸的同时,普通人依然有尊严、有价值、有饭吃的可能。” 夏冬自嘲地笑了笑:“虽然现在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我不想做那种把梯子踢翻的人。” “如果找不到这条路,这破ai,我寧愿不做。” 苏晚晴看著夏冬。此时夏冬的形象,甚至有点伟岸。 “老板。”苏晚晴喊了一声。 “嗯?” “虽然听起来很难,但我刚才想了想。”苏晚晴认真地说,“也许未来的意义,真的会转向情感连接和创造力。” “毕竟,机器再冷冰冰,也代替不了你刚刚救我上来时,手掌的那种温度。”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个白眼:“少煽情。那是为了把你拉上来,不是为了给你取暖。” “你就不能承认你是个好人吗?”苏晚晴笑了,刚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少发好人卡。我是为了省电费,记住了吗?” “记住了,省电费,还要探索人类未来,顺便拯救世界。”苏晚晴笑得很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那既然任务这么艰巨,明天买车的时候,能不能把午饭的標准提高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拯救世界啊。” “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贵的!我想吃法餐,吃牛排!” “支持国货,吃炸酱麵。老北京正宗的。” “哎呀老板!你也太抠了!刚才还说要让员工有尊严呢!” “吃炸酱麵怎么没尊严了?多加个蛋,再来一瓶北冰洋,这是最高礼遇。” 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夏冬双手插兜,听著身边的嘰嘰喳喳,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那个未来还很远,或许那个答案很难找。 但看著身边这个鲜活的、会討价还价的、有著喜怒哀乐的苏晚晴,夏冬觉得,这才是他想要守护的世界。 而不是那个只有冰冷代码和完美效率的死寂未来。 “对了,明天早上八点半,別迟到。” “知道了!万恶的资本家!” 第398章 苏晚晴的心动 苏晚晴回到华清嘉园的房子,门关上的一剎那,她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脑子里一直在回味夏冬让她明天陪她买车的话。 这算是约会吗? 理智告诉她,这大概率是老板抓壮丁。 毕竟夏冬这种人,脑迴路跟正常人不一样,为了省事儿,拉个熟人当参谋再正常不过。 但感性的小火苗一旦窜起来,那就不是理智这盆冷水能轻易泼灭的。 只要是两个人单独出去,不论干什么,四捨五入那就是约会。 苏晚晴把包扔在沙发上,快步走到臥室,打开了那个並不算大的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大半还是实习时买的职业装,剩下的就是几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她拎出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不行,太素了,像要去参加什么文艺匯演。 又拿出一件黑色的西装套裙。 更不行,明天是国庆假期,穿成这样站在夏冬身边,像是个隨时准备递文件的秘书。 虽然自己现在的身份確实差不多是他的下属,但明天不行。 苏晚晴把衣服扔在床上,甚至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髮。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这种焦虑的来源。 並不是因为没衣服穿,而是因为那个人是夏冬。 在外人眼里,苏晚晴现在是快看网的形象代言人,“最美爬树记者”,是无数宅男追捧的女神。 走在街上,甚至会有路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但在苏晚晴自己心里,她和夏冬之间隔著一道巨大的鸿沟。 夏冬就像是一棵疯长的参天大树,根基深厚,枝繁叶茂,每一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窜。而她自己,只是一株长在大树底下的小草。 也许大树会为了小草遮风挡雨,但小草永远只能仰望大树的树冠。 她知道夏冬有多厉害。 从那个简陋的玩具厂起死回生,到现在的快看网流量霸主。 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男生,脑子里装的好像都是未来世界的蓝图。 这种差距让苏晚晴感到深深的自卑。 所以她拼命加班。 她在公关部没日没夜地学习怎么写通稿,怎么处理危机,怎么跟那些老油条记者打交道。 她逼著自己去理解那些晦涩难懂的网际网路术语,去研究流量分发逻辑,甚至开始啃起了管理学的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不是为了升职加薪,也不是为了当什么女强人。 她只是想让自己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能离他的背影近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能帮他分担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麻烦,她都觉得心安。 她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夏冬。 这一点,她在最近每个加班后的夜晚,看著走廊尽头空无一人的夏冬办公室时,就已经確认无疑。 苏晚晴嘆了口气,最终挑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配上一条米白色的休閒长裤。 简单,乾净,方便活动。 这就够了。 要是打扮得太隆重,反而会被那个直男嘲笑吧。 想到夏冬可能会挑起眉毛,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一句“你这是要去相亲?”,苏晚晴忍不住对著镜子笑了一下。 这一夜,她睡得並不踏实。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夏冬准时出现在楼下。 他穿得更隨意,一件纯黑色的卫衣,下面是工装裤,脚上一双运动鞋。手里拎著两袋豆浆和一笼小笼包,正站在那儿看著手机。 看到苏晚晴下来,夏冬把手里的豆浆递过去:“还热著,先垫垫。” 苏晚晴接过来,指尖碰到了夏冬的手指,温热的。 两人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 2008年的国庆,京城热闹得像是要把地皮翻过来。 奥运会的余热还没散尽,街上到处都能看到印著福娃的t恤和袋子。 计程车司机是个典型的北京侃爷,一路从油价上涨聊到了美国金融危机,最后话题落在了夏冬要去买车这件事上。 “小伙子,听叔一句劝,买车就买大眾,皮实!那日本车不行,铁皮薄得跟易拉罐似的。” 夏冬笑著应和,偶尔插两句嘴,把司机逗得哈哈大笑。 苏晚晴坐在旁边,看著夏冬的侧脸。 到了车市,人更多。 销售员们穿著西装,手里拿著传单,见人就往店里拉。 夏冬目標明確,先去了奥迪的展厅。 那个年代,奥迪a6就是权力的象徵,黑色的车身往那儿一停,官气十足。 销售员挺热情,围著夏冬介绍什么quattro四驱,什么加长轴距。 夏冬坐进去试了一下,手握著方向盘,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苏晚晴站在车门边问。 “太老气。”夏冬拍了拍方向盘,“我坐这儿像个给领导开车的司机。” 苏晚晴扑哧一笑:“那你得穿个白衬衫,戴白手套。” “算了,去隔壁看看。” 隔壁是宝马。 x5在这个时候绝对是暴发户的標配。 夏冬转了一圈,看著那夸张的双肾进气格柵,摇了摇头。 “太高调。”夏冬评价道,“开这车出去,別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个刚赚了点钱的暴发户,容易被贼惦记。” 苏晚晴小声说:“可是……咱们现在確实算是刚赚了点钱吧?” 夏冬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是有內涵的科技公司,要有极客精神,不能这么浮夸。” 接著又去了奔驰。 夏冬嫌弃奔驰的s级太商务,像个移动的会议室,开著累。 最关键的是,那种扑面而来的“老干部”气息,让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一圈转下来,bba三家店都没入他的眼。 走出展厅,夏冬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其实挺无奈。 作为从2025年回来的人,他对车的审美早就被养刁了。 那时候的国產新能源,要什么有什么。 2025年的汽车,都在疯狂卷智能化,虽然法规还不能让驾驶员鬆开方向盘自动驾驶,但的確能在高峰期和高速场景,节省不少精力。 座舱里有冰箱、彩电、大沙发,累了还能停车,开启零重力模式躺会儿。 重生前,他那个破旧的燃油车开了好几年,做梦都想换辆那个年代的新势力。 结果好不容易重生了,有钱了,却买不到了。 现在的2008年,车就是个纯粹的代步工具加面子工程。 所谓的车载娱乐系统,顶多就是个能读mp3的cd机,连个蓝牙都费劲,更別提什么语音交互了。 夏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现在市面上的车这么落后,要不要以后自己搞个汽车品牌?提前把“冰箱彩电大沙发”给造出来?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现在是2008年,电池技术还在那儿摆著,供应链也不成熟,特斯拉都还在泥潭里挣扎呢。 这时候造车,那是纯纯的往火坑里跳,把简单模式玩成地狱模式。 还是老老实实搞网际网路吧,造车这事儿,玩几年再说。 【ps:四章奉上!最近你们打赏热情下降了,作者也能缓口气哈哈。 不过打赏总额又多了三百多,加更一章!】 第399章 试驾路虎 “那边那个是什么?”夏冬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家店。 绿色的招牌,上面写著land rover。 “路虎?”苏晚晴辨认了一下,“好像听过,这车很大。” “走,去看看。”夏冬收回思绪,来了兴致。 2008年的路虎,在国內还没有后来那么烂大街。 电视剧《蜗居》还没播,宋思明那句“路虎就是男人的腿”还没把这牌子捧上神坛。 现在的路虎,更多的是一种小眾的、硬派的越野象徵。 店里人不多,一进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揽胜停在展厅正中间,像一座小山。 夏冬眼睛亮了一下。 这种方方正正、稜角分明的线条,虽然没什么科技感,但这硬朗的造型確实是男人的浪漫。 而且这车看著就敦实,在这个还要靠物理防御的年代,安全感爆棚。 一个年轻的销售员走了过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夏冬。 穿衣隨意,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苏晚晴。 眼睛瞬间直了。 气质温婉,长相绝美,虽然穿著简单,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致是藏不住的。 销售员脑子里的计算器飞快地转了一圈。 这一对儿,大概率是富家千金带著小白脸出来见世面。 或者是姐姐带著刚考上大学的弟弟来买车。 总之,掏钱的肯定是女方。 “美女,看车啊?”销售员直接绕过夏冬,站到了苏晚晴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您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刚到的揽胜,英国皇家御用,纯正的英伦血统。” 苏晚晴愣了一下,指了指夏冬:“是他要买。” 销售员看了夏冬一眼,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维持著职业假笑:“哦,帅哥眼光也不错。这车越野性能无敌,上山下河都没问题。” 说完,他又转向苏晚晴:“美女,您要是开这车,那绝对是个性十足。这车视野好,高高在上的,有一种女王的气场。” 夏冬在旁边听得直乐。 这销售员也是个人才,这都能硬夸。 他也不介意被冷落,自顾自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很重,关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夏冬环顾了一圈內饰。 果然,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实体按键,中控屏幕小得可怜,解析度还低,看著像上个世纪的產物。 他嘆了口气,手在真皮方向盘上拍了拍。 虽然落后点,但好歹用料还算扎实。在这个年代,也就只能这样了,矮子里拔將军吧。 夏冬降下车窗,看向那个还在跟苏晚晴套近乎的销售员。 “能不能试驾一下?” 销售员正忙著给苏晚晴递名片,听到问话,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这款配置下来,办齐了得一百六七十万吧。” 语气轻飘飘的,潜台词很明显:这车很贵,试驾很麻烦,你未必买得起,就別折腾了。 苏晚晴有些尷尬,她手里捏著销售员的名片,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夏冬也不恼,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销售员面前。 “我知道这车多少钱。”夏冬语气平淡,既没有被轻视的恼怒,也没有那种暴发户的急躁。 “但我得开一圈试试,看看这所谓的英伦血统到底是不是只有个壳子。” 销售员终於正眼看向夏冬。 这小子……说话倒是有板有眼的。 “帅哥,试驾是可以,但咱们这试驾车得提前预约,而且还要验资……”销售员还在找藉口推脱。 “我就在园区里转两圈,不远走。”夏冬打断了他,“要是开著感觉行,今天就定。” 销售员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没说话但显然以夏冬为主的苏晚晴。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觉得不能把话说死,万一真是个低调的主儿呢? “行吧,那您稍等,我去拿钥匙,咱们就在门口这块空地转转。” 几分钟后,夏冬开著试驾车溜了一圈。 虽然没有电车的加速那么暴力,但这大v8发动机的轰鸣声听著確实得劲。 悬掛滤震也不错,在这个到处修路的年代,舒適性有保障。 把车停稳,夏冬熄了火。 “感觉怎么样?”苏晚晴在副驾上问。 “也就那样吧,凑合开。”夏冬解开安全带,“虽然没什么科技含量,但胜在结实,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儿,这车能撞开路。” 苏晚晴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撞路这种事。 两人下了车。 销售员赶紧迎上来,虽然態度比刚才好点,但也没抱太大希望:“帅哥,感觉如何?其实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们家的其他款,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下……” “不用考虑了。”夏冬打断了他的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我也懒得去別的款式了,就刚才那款配置,要有现车的话,现在就办手续。” 销售员接过卡的时候,手稍微抖了一下。 他看著夏冬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看走眼了。 这不是什么小白脸,也不是什么愣头青。 这种一百多万花出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淡定,装是装不出来的。 销售员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露出一丝难色,並没有马上接卡。 “哥,实在对不住,这现车我也说不准。” 销售员赔著笑脸,腰弯得更低了,“您二位先去贵宾室坐会儿,喝口茶,我这就去后台系统里给您查查,確准了咱再刷卡,成不?” 夏冬点了点头,把卡收回兜里。 “行,去查吧。” 夏冬带著苏晚晴进了贵宾室。 “我去个洗手间。”夏冬坐下没多久,就起身推门出去了。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汽车杂誌,心不在焉地翻著。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条纹polo衫,夹著个手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岁上下,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腕上一块大金表晃得人眼晕。身后还跟著个点头哈腰的销售经理。 这人一看就是那个年代典型的土老板,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爷有钱”的躁动劲儿。 他本来是进来抽菸等手续的,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苏晚晴。 男人愣了一下。 苏晚晴今天虽然只是简单的针织衫配长裤,但那张脸实在太能打了。 那种清冷又温婉的气质,在这个车行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男人眯著眼睛想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 “哎?你是那个……”男人指著苏晚晴,一脸惊喜,“那个谁……苏记者?” 第400章 夏冬怒赶油腻男 苏晚晴出於礼貌,站起来点了点头:“您好,我是苏晚晴。” “对对对!就是你!” 男人大步走了过来,那股子兴奋劲儿根本掩饰不住,“哎呀,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真人。” “我看过那个新闻,那张照片拍得太有感觉了,我都想让我们售楼处的姑娘们学学这种敬业精神呢。”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谢谢您的关注。” 男人並没有察觉到苏晚晴的疏离,或者说察觉到了也不在乎。 甚至还凑近了几步。 “苏小姐也是来买车的?看上哪款了?要不我跟经理打个招呼,给你走个內部价?” 男人显得很豪爽,眼神却偷偷在苏晚晴身上打转,“我是做地產生意的,就在朝阳那边有好几个盘。” “以后要是有什么活动,或者苏小姐个人有什么需要,咱们可以深度合作一下。” 这就是那个年代典型的土豪搭訕方式。 直接,用资源砸人。 一边说著,他一边从手包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来:“鄙人姓许,苏小姐能不能赏个脸,留个联繫方式?” “晚上要是没事儿,我定个位子,咱们聊聊?” 苏晚晴往后退了半步,那种被冒犯的不適感让她眉头微皱。 拒绝这种人,她是有经验的,但在这种场合,她不想给夏冬惹麻烦,也不想让场面太难看。 “不好意思,许总,我今天不太方便……” 男人笑著往前又逼近了一步,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尷尬,“就在附近,不远……”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夏冬甩著手上的水珠走了进来。 刚进门,就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要把手伸向苏晚晴的男人。 一瞬间也猜到了什么事。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夏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直接挤进了两人中间,肩膀看似无意实则用力地撞了一下那个许总的肩膀。 许总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哎你……”许总刚要发火,一抬头就对上了夏冬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夏冬根本没看他,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苏晚晴,確定她没事后,才转过身,冷冷地盯著那个男人。 “你谁啊?”夏冬语气很冲,一点面子都没给,“离远点不知道吗?这屋里没空调让你燥得慌?” 许总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冬。 太年轻了,穿得也普普通通。 要是搁平时,许总早就让保鏢或者经理把人轰出去了。 但在京城这地界混久了,特別是做地產生意的,最讲究个眼力见儿。 这小年轻虽然穿得不咋地,但那股子横劲儿和眼神里的不屑,太熟悉了。 而且能来这个路虎的休息室,非富即贵。 那种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淡定,甚至带著点厌恶的眼神,不像是装出来的。 许总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这莫不是哪个大院里出来的公子哥?或者是哪个部委领导家的少爷? 京城这地方,一块砖头掉下来能砸死三个处长。 这种年纪轻、脾气冲、还带著美女出来买豪车的主儿,最不能惹。 这要是真得罪了哪个“衙內”,他那几个楼盘的审批手续怕是要卡得死死的。 许总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笑脸,甚至还带著点歉意。 “哟,小兄弟,误会,误会。”许总收回了名片,稍微欠了欠身子,“我就是认出苏小姐是名人,想过来打个招呼,没別的意思。要是打扰了二位,我给赔个不是。” 夏冬冷哼了一声,眼神依旧不善:“打招呼需要靠这么近?名片收回去,我们不需要买房,也不需要合作。” 这话说得很硬,简直是在打脸。 但许总反而更確信这小子来头不小。 普通人这时候早就借坡下驴了,敢这么硬刚的,背后肯定有底气。 “是是是,是我唐突了。”许总连连点头,一边后退一边给旁边的经理使眼色,“那你们聊,你们聊,我就不碍眼了。” 说完,他冲夏冬拱了拱手,退出了贵宾室,连头都没敢回。 贵宾室的门关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冬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股火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著苏晚晴。 苏晚晴正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看什么看?”夏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刚才那瓶水猛灌了一口。 “刚才好凶啊。”苏晚晴笑著说,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害怕。 “不凶能行吗?这种老油条,你越客气他越来劲。”夏冬把水瓶重重地放在桌上,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晚晴。 不得不承认,这姑娘今天是真好看。 哪怕只是隨隨便便穿的一件针织衫,都能把那帮老男人的魂勾走。 “以后出来买东西,別打扮得这么招摇。”夏冬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买个车而已,又不是去走红毯,穿这么漂亮给谁看?” 苏晚晴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听出来了。 这是在护食呢。 “我这就是最普通的衣服呀,是你自己想多了吧?”苏晚晴眨了眨眼睛,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普通?那一进门那个销售眼睛都直了也是普通?”夏冬抱怨道,“下次给你发个口罩,省得还得我当保鏢。” 苏晚晴没反驳,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听老板的,下次我蒙个面纱出来。” 夏冬被她这顺从的態度弄得没脾气了,想发作也发作不出来。 路虎4s店的生意太好,休息室里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原本还算安静的空间,三个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这三个人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刚坐下,甚至还没等屁股把皮沙发坐热,就纷纷从兜里掏出了香菸。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2008年的京城,室內禁菸的规定虽然有,但在这种场合,基本形同虚设。 也没人管。 甚至还有服务员极有眼力见地送上了菸灰缸。 烟雾很快就腾了起来。 夏冬皱了皱眉。 他不抽菸,对烟味也不算敏感,但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晚晴。 苏晚晴微微侧过头,用手轻轻掩了一下鼻子,但很快又把手放下了,似乎是不想表现得太矫情。 夏冬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仰头看他:“去哪?” 第401章 战友变情侣 “出去透透气。”夏冬说,“这里像个神仙洞。” 苏晚晴笑了笑,拿著包跟著他站起来。 两人推开休息室的玻璃门,走到了展厅的侧面走廊。 这边是展厅的一个角落,人比较少,空气流通也好很多,没有什么汽油味,也没有二手菸的味道。 “夏神?” 一个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著一种特有的硬朗感。 夏冬听到这个称呼,眉毛挑了一下。 在这个时候,叫他“夏总”的人不少,叫他“老板”的人也很多,但叫他“夏神”的,除了公司技术部那几个被他用代码折服的极客,就只有那帮人了。 他转过身。 几米外,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个子很高,留著寸头,虽然身上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深蓝色polo衫和卡其色休閒裤,但他站得笔直。 那种直,不是刻意挺胸抬头的僵硬,而是骨子里带出来的规矩。 哪怕是手里拎著一个这一年很流行的纸袋子,他也像是在拎著公文包或者是別的什么更严肃的东西。 他旁边站著的女人,皮肤很白,个子也不矮,短髮,戴著一副无框眼镜。 虽然穿著裙子,但那裙子的款式非常保守,顏色也是冷色调的灰蓝。 她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像是在扫描数据一样,扫过夏冬,又扫过苏晚晴。 雷震。 林雪。 是原奥运网络安全小组的成员。 夏冬笑了,迈步走了过去。 “这么巧?” 雷震也笑了笑,“是挺巧。刚才看背影就像你,没敢认。” 夏冬的视线在雷震和林雪之间转了一圈。 以前在中关村大厦执行奥运网络安保任务的时候,这两人虽然是搭档,但中间总隔著半米的安全距离,现在两人站得肩膀都要挨上了。 “以前你们是战友,”夏冬调侃道,“现在这距离,看著可不像只是战友了。” 林雪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脸稍微侧向了一边。 雷震倒是大大方方,一点没藏著掖著,伸手揽了一下林雪的肩膀,虽然马上就放开了,但意思很明显。 “正如你所见。”雷震挑眉,“內部消化,组织批准了。” 夏冬乐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位是?”雷震的目光转向了夏冬身边的苏晚晴。 夏冬也没含糊,介绍道:“苏晚晴,我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也是公关部负责人。” 然后他又转头对苏晚晴解释,语气稍微正式了一些:“这两位是雷震和林雪。” “之前和国家相关部门有一些技术上的合作,他们就是当时的……合作伙伴。” 苏晚晴一听“国家相关部门”,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敬重,很大方地伸出手:你们好。” 雷震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 这不是傲慢,而是他这人的习惯,对生人有距离感。 林雪倒是伸出手,和苏晚晴轻轻握了一下。 “苏记者比想像中更有气质。”雷震突然冒出一句。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夏冬轻轻咳嗽了一声。 雷震根本没看夏冬的眼色,似笑非笑地说道:“以前不认识,但名字可是如雷贯耳。” “前阵子有个电视台的女疯子非要灌人酒,夏神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找人去『关照』一下。” 雷震顿了顿,看著有些侷促的夏冬,继续补刀:“我和他认识这么久,那是他第一次为了私事开口求人。” “后来我一打听,原来是为了给一位苏记者出气。”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知道那晚是夏冬救了她,也知道夏冬为此得罪了人,但她不知道夏冬为了帮她善后,还在背后动用了这么大的人情。 她偷偷瞄了一眼夏冬。 夏冬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著別处,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这种默认的態度,让苏晚晴心里像是被塞了一颗话梅糖,酸酸甜甜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今天话挺多。”夏冬终於转过头,看著雷震。 雷震耸耸肩:“难得见你身边带个姑娘。平时在那屋子里,除了对著那堆代码,就是对著那只胖橘。”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打算跟网际网路过日子了。” 林雪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句:“根据之前的行为模式分析,他对碳基生物的情感投入確实呈现异常波动。” 夏冬无语。 这两人凑一对,简直是绝配。 一个敢说,一个能算。 “行了,別分析我了。”夏冬转移话题,“你们来这儿干嘛?” “买车。”雷震言简意賅。 “这么巧?”夏冬笑了,“我也来看车。” “你也买?”雷震打量了一下夏冬,又看了看苏晚晴,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也是,带姑娘出门,总打车是不太方便。” 苏晚晴脸更红了,低头看著脚尖,假装没听见。 “看好哪款了?”夏冬问。 “刚来呢,还约了人,打算一会看看。”雷震指了指展厅里面。 “等人?” “嗯,有个朋友,说是跟这家4s店的老板熟,能拿到內部折扣。”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了过来,带著明显的惊喜和討好。 “雷少!雷少!” 几人回头。 只见刚刚在贵宾室里那个不可一世的许老板,正快步小跑过来。 他手里的烟已经掐了,脸上那个笑容堆得,简直要把眼睛都挤没了。 “哎呀,雷少,实在是抱歉,让您久等了!” 许老板原名许嘉明,京城地產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身家不菲。 做地產的,最讲究的就是消息灵通和人脉硬。 他今天费尽心思约雷震出来,名为帮忙买车,实则是想攀交情。 毕竟雷震背后的那棵大树太深了,家里长辈在住建系统都身居高位。 对於许嘉明来说,只要能从雷震嘴里漏出点风声,比如哪块地皮要动迁,哪里的规划有变动,那就是几个亿的利润。 为了这个,別说帮雷震拿个买车折扣,就是送辆车他也乐意。 许嘉明几步衝到雷震面前,腰微微弯著,双手伸出来,那是標准的一路小跑加鞠躬的姿態。 雷震没伸手,只是很隨意地点了点头:“我也刚到。” 许嘉明也不尷尬,顺势把手收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满脸堆笑:“那咱们这就去?我跟他们王总打过招呼了,直接带您去vip……” 话说到一半,许嘉明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雷震身边的那个年轻人,还有那个漂亮得让他心痒痒的女记者。 第402章 半价送揽胜 这不是刚才在休息室跟自己顶牛的那小子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许嘉明的眼珠子在雷震和夏冬之间转了两个来回,脑子里有点发懵。 这两人站这么近,还在聊天? 雷震是何等精明的人,那是从大院里混出来的,眼睫毛都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许嘉明僵硬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夏冬,眉毛稍微挑了一下。 “怎么,许老板,你们认识?”雷震问道。 许嘉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编。 夏冬先开口了。 他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眼神却很冷:“算是认识吧。许老板挺热情的,刚才在休息室,一直缠著晚晴要约她吃饭,赶都赶不走。” 这话一出,许嘉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雷震听完,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瞬间就深了。 他转过头,看著夏冬,指了指许嘉明,语气变得很公事公办:“夏神,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许嘉明,许老板,在京城做地產开发的,生意做得挺大。” “我和许老板在几次饭局上见过,不算太熟,听他说这边能打折,就约了个时间。”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第一,告诉夏冬这人的底细,做地產的,有钱但未必有权。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不算太熟。 这四个字是在给夏冬递话:这人不是我兄弟,就是个路人甲,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顾忌我的面子。 许嘉明是个人精,这话里的凉意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腿肚子开始转筋。 “许老板。”雷震转过身,看著许嘉明。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那种隨意的亲切感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的疏离。 “这我就得给你介绍一下了。” 雷震指了指夏冬,也不说什么头衔,也不说什么背景,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是夏神。具体的来头,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许嘉明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说出来,怕嚇著你。” 许嘉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京城这地界混,最怕的就是这种话。 越是不说透,越是深不可测。 雷震都得叫神的人?那是哪路神仙? 雷震没有像训孙子一样训斥许嘉明,他是场面人,做不出当眾打脸的事,但他接下来的动作,比打脸还狠。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彻底把原本站在他和许嘉明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把许嘉明完全暴露在夏冬的火力范围內。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许老板,在京城做生意,光有钱不行,招子得放亮一点。”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也没带脏字。 但在许嘉明耳朵里,这就跟判决书差不多。 他刚才那是调戏了谁? 那是雷少都要敬著的人带来的女伴! 许嘉明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反应极快,二话不说,衝著夏冬和苏晚晴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夏……夏少,苏小姐!” 许嘉明的声音都在抖:“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猪油蒙了心,喝了点马尿就开始胡说八道。” “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这种粗人一般见识!” 说著,他抬手就在自己那张胖脸上轻轻扇了一下:“我这张嘴,就是欠!晚点一定请二位吃饭赔罪。” 夏冬看著他。 要是换了平时,夏冬懒得理这种人。 但今天苏晚晴在,而且雷震这台阶递得这么舒服,他也不能不接著。 “许老板言重了。”夏冬语气平淡,“吃饭就算了。” 这话虽然没骂人,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已经摆明了。 许嘉明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唐突了,是我唐突了。” 就在这时,夏冬的销售顾问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夏先生,”销售开口,“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夏冬看著他:“怎么样?有现车吗?” 销售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带著歉意:“那个……夏先生,实在是对不起。” “刚才我去库房查了,您看中的那款揽胜行政版,黑色的现车昨天刚被提走。现在库里只有一辆白色的,而且是低配。” 夏冬皱眉,其实他是喜欢黑色,沉稳大气一些。 “没有別的办法?”夏冬问。 “这个……確实没办法,全京城的配额都很紧。”销售一脸为难,“要不您看看別的顏色?或者是別的车型?” 夏冬有些失望。 他转头看向苏晚晴,正准备说如果不行为就去看看別的品牌。 “那个……” 一直站在旁边没敢吭声的许嘉明突然插了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许嘉明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脸上堆起更加灿烂的笑容。 “夏少,巧了,这真是巧了。”许嘉明搓著手,“其实我今天来,本来是想退车的。” 夏冬挑眉:“退车?” “对,退车。”许嘉明说得煞有介事,“我一个月前定了一辆揽胜,黑色的,顶配,加长版。” “车刚才刚到店里,还没办手续。” 他看了一眼那个销售,销售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许嘉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许嘉明继续说道:“但是我这最近……哎,也不怕雷少和夏少笑话,公司现金流有点紧张。” “这车我是真喜欢,但是这钱,我是真缺。正愁著怎么跟店里说把这钱退了呢。当时买车,可是交的全款。” 雷震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许嘉明。 这种鬼话,骗鬼鬼都不信。 做地產的,缺这一百多万买车钱? 夏冬当然也听出来了。 这人是个精明透顶的商人。 他在找机会。 找一个既能赔罪,又能攀上关係,还能显得不那么刻意的机会。 “如果夏少不嫌弃的话。”许嘉明赶紧说,“这车,我就转给您了。反正我还没办手续,车还是新车,连膜都没撕呢。” 夏冬看著他:“那是你的车,我拿了不合適吧。” “合適!太合適了!”许嘉明说,“您这是帮我解决大麻烦了啊!我就想回笼点资金。” 他说著,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而且,为了感谢夏少帮我接这个盘,解决我的燃眉之急……这车,我给您打个折。” “打折?”夏冬有些好笑。 “对,打折。”许嘉明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半价。”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连那个销售都张大了嘴巴。 现在的路虎揽胜,不但没有优惠,还要加价提车。 这一辆顶配加长版,落地怎么也得一百五六十万往上,还得搭人情。 半价? 这就等於直接送了夏冬七八十万现金。 第403章 夏冬拒厚礼 夏冬看著许嘉明。 这个胖子满脸堆笑,眼神里却透著一股狠劲。 对自己狠。 为了平事,为了搭线,这七八十万说扔就扔,眼睛都不眨一下。 夏冬心里的那点不快,彻底消散了。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这个態度。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一个拿著几十万现金往你手里塞的笑脸人。 他如果再端著,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许老板。”夏冬开口了。 “誒,您说。”许嘉明身子前倾。 “半价就不必了。”夏冬说。 许嘉明脸色一变,以为夏冬不肯原谅他。 “我也不是趁火打劫的人。”夏冬接著说,“车如果没问题,我可以接。价格嘛……”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许嘉明那张紧张的脸。 “按照你的订车合同价走。”夏冬说。 许嘉明愣住了。 这是不收他的礼? “不过。”夏冬话锋一转,“加价提车的那部分费用,还有保险,许老板要是愿意帮忙处理一下,我就却之不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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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明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苏晚晴。 “苏记者,刚才多有得罪,您是大记者,別跟我这种粗人一般见识。” “以后在京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儿,您言语一声,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这个。” 他比划了一个乌龟的手势。 苏晚晴礼貌性地笑了笑:“许总客气了。” 许嘉明刚想再套两句近乎,他那部镶钻的诺基亚8800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是《好汉歌》,声音大得震耳朵。 “大河向东流哇……” 许嘉明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雷震和夏冬,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有个不开眼的,我接个电话,马上就好。” 他也没有避讳,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餵?小刘啊。”许嘉明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事儿没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语速很快,透著一股焦急。 “许总,您再考虑考虑,我们现在的增长速度非常快,只要这笔资金进来,我们在华北的物流节点就能铺开了……” “铺开个屁!” 许嘉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 “小刘,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在中关村那会儿我就认识你。” “你卖光碟卖得好好的,非要搞什么网上商城,这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自建物流?”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许嘉明翘起二郎腿,唾沫横飞。 “你知道搞物流要多少钱吗?那就是个无底洞!” “买地、建仓、买车、僱人,这得压多少资金?” “你是做买卖还是做慈善啊?人家国外的亚马逊都没你这么搞的!” 夏冬原本还在想这许嘉明確实是个自来熟,打电话也不避著他们一点。 但听到“中关村”、“卖光碟”、“自建物流”这几个关键词,他愣住了。 难道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无奈,但依然在坚持:“许总,轻资產模式確实省钱,但服务质量控制不住。” “未来的电商竞爭,一定是服务的竞爭,只有自建物流才能保证送货速度和用户体验,这是护城河……” “护什么河?我看你是要跳河!”许嘉明对著电话吼道,“现在是金融危机!全球都在收缩,你还要搞重资產?” “我手里是有钱,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你要是说你想在中关村再租两个柜檯,我也许还能借你点周转,搞物流?免谈!” 许嘉明说完,似乎觉得不够过癮,又补了一句:“小刘,听哥哥一句劝,趁早关张,把你那网站卖了,哪怕去潘家园练摊也比这强。” “行了,我这儿有贵客,不跟你扯了。” 说完,许嘉明直接掛断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第404章 京东至暗,夏冬出手 他转过头,看向夏冬,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带著几分討好和炫耀:“让夏少见笑了。”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骗投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一旁的雷震面无表情,似乎对这种商业上的事毫无兴趣。 林雪倒是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自建物流,前期投入確实巨大,风险係数极高。” “那是!”许嘉明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知音,“这人简直就是疯子,想把所有环节都自己吃下来,也不怕撑死。” 夏冬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 “这人叫什么?”夏冬放下茶杯,隨口问了一句。 “叫刘昌东。”许嘉明撇撇嘴,“以前在中关村卖刻录机的,后来非要搞什么京东多媒体网。” “你说好好的实体店不干,非要去网上卖东西,卖就卖吧,还非要自己送货。” “这不,资金炼断了,到处化缘呢。” 夏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刘昌东。 2008年。 夏冬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关於这家公司的记忆。 2008年是京东最至暗的时刻。金融危机席捲全球,投资机构纷纷捂紧钱袋子。 刘昌东因为坚持全品类扩张和自建物流,烧光了第一轮融资,第二轮融资迟迟不到位。 据说那段时间,刘昌东一夜白头,见了无数投资人,没有一个愿意给钱。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觉得重资產模式是电商的死路。 直到那个著名的风投女王徐鑫出现,才把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但现在,是2008年的8月。 徐鑫还没出手。 夏冬的手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摩挲著。 他现在手里最不缺的就是现金。 做空美股赚来的美金,正躺在海外帐户里,正愁没地方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未来的网际网路格局,电商是绝对的霸主之一。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切入京东…… 本来重生后,没想掺和这档子事。 夏冬知道,刘昌东就算没有自己,后世也能做大做强。 但是,今天既然被自己撞见了,那也是自己的缘分。 “许总。”夏冬开口了,声音平稳。 “哎,夏少你说。”许嘉明立刻凑了过来。 “你刚才说,他缺钱?”夏冬问。 “缺!缺大发了!”许嘉明夸张地比划著名,“估计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怎么?夏少你认识他?” “不认识。”夏冬摇摇头。 “那你问这干嘛?”许嘉明有些疑惑。 夏冬看著许嘉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想投点。”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秒。 许嘉明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夏冬。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雷震也睁开了眼,有些诧异地看了夏冬一眼。 “夏少,你开玩笑吧?”许嘉明伸手想去摸夏冬的额头,被夏冬避开,“我知道你有钱,这车加价几十万你眼都不眨,但钱多也不是这么烧的啊!那可是个无底洞!” “那就是个骗子项目!” “是不是骗子,聊聊才知道。”夏冬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对这种『疯子』比较感兴趣。” 许嘉明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土老板,但能在京城混这么多年,眼力见儿是有的。 他看得出,夏冬不是在开玩笑。 “你真要见?”许嘉明试探著问。 “真要见。”夏冬点头,“而且越快越好。” 许嘉明吧唧了一下嘴,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虽然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才拒绝了刘昌东,要是现在能把夏冬介绍过去,不管成不成,这也是个天大的人情。 而且,夏冬这人深不可测。雷震都得叫一声“夏神”,这种人做事,能没道理? “行!”许嘉明一拍大腿,“夏少既然开了金口,这事儿我来安排。” “这小刘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大排档喝闷酒哭呢。” 他重新抓起桌上的诺基亚,也不管刚才掛电话掛得有多决绝,直接又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显然,对方正守著电话,哪怕刚才被羞辱了一顿,也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喂,许总……”刘昌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小刘啊,你在哪儿呢?”许嘉明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完全没有刚才的恶劣態度,反而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情,“別在那唉声嘆气了,哥哥给你找了条活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什么……活路?” “也是你命不该绝,刚刚我不是说我有贵客嘛,我这贵客不简单。” “手里有大把的现金,听说了你那个什么破物流,有点兴趣,想跟你聊聊。” 许嘉明瞥了夏冬一眼,故意把声音拔高,“这可是真正的大金主,比我有钱多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真……真的?许总您没拿我寻开心吧?” “我閒的蛋疼拿你寻开心?” 许嘉明骂道,“赶紧的,收拾收拾,別整得跟个要饭似的。啥时候有空?” 夏冬看了看时间,正好午饭的点了,在一旁插了一句:“择日不如撞日,就一会吧。” 许嘉明立刻对著电话说:“听见没?人家大佬说了,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中午!地方我来定,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记住啊,机会我给你爭取了,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完,许嘉明再次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 “妥了!”许嘉明冲夏冬晃了晃手机,“这小子估计现在正给他祖坟烧高香呢。” 夏冬笑了笑。 这个许嘉明,虽然嘴碎、势利、爱显摆,但不得不说,作为中间人,他的执行力和脸皮厚度,確实是顶级的。 刚才把人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能当恩人。 这种心理素质,一般人还真没有。 “地方定哪儿?”夏冬问。 许嘉明眼珠子一转:“既然是谈生意,那得找个清净点的地儿。” “去『那家小馆』怎么样?就在香山那边,环境好,菜也地道,也就是我,不然一般人订不到位子。” 夏冬点点头。 许嘉明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期待:“那什么……夏少,今天这局,你看我能不能……” 他指了指自己。 这傢伙显然是想蹭饭,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夏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会对那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破项目感兴趣。 而且,能跟夏冬这个背景深厚的人多待一会儿,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资源。 夏冬看了他一眼。 许嘉明这人,虽然不懂网际网路,但他在京城的人脉確实广,三教九流都认识。 以后自己在京城发展,有些台面下的事情,或许还真用得著这种“社牛”。 留著他在旁边,也能当个气氛组,免得谈得太干。 【ps:新英雄马上要登场了。 知道很多老爷想看商业,不爱看夏冬谈恋爱。 可是夏冬才19岁(前两天刚满)。血气方刚,不能让他在最好的年华只知道挣钱吧。 求求各位读者老爷,给夏冬一个完整的家吧!! 不过恋爱情节后面会慢慢少的,毕竟两人快修成正果了。 还有个好消息分享一下:这本书现在累计已经卖了3个短剧和2个漫剧版权,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线,但是作者很期待!】 第405章 夏冬甩钥匙:苏晚晴,开车! “许总要是没事,就一起吧。”夏冬说,“正好,你是老相识,帮我介绍介绍。” “得嘞!”许嘉明兴奋地跳了起来,“夏少敞亮!今天这顿算我的!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这时,销售经理也跑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和两把车钥匙。 “许总,夏先生,手续都办好了。临牌也打出来了,车就在门口。” 夏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苏晚晴也跟著站了起来,她看著夏冬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她虽然不懂生意,但她有一种直觉。 夏冬刚才那个决定,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走吧。”夏冬接过车钥匙,看向眾人,“去见见这位疯子。” 雷震却没动。 他牵住了林雪。 “我们就不过去了。” 雷震看了一眼苏晚晴,又看了看夏冬,嘴角居然难得地扯出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弧度。 “既然是私下的商务局,我们身份特殊,去了反而让对方放不开。而且……” 他指了指展厅里的一台路虎卫士。 “刚才林雪说这车不错,我也想再试试,正好给家里那辆老吉普换个代。” 夏冬看了一眼雷震,两人目光交匯,心照不宣。 雷震这是在避嫌,也是在给他腾空间。 “行,那改天单独聚。”夏冬也不矫情,点了点头。 旁边的许嘉明眼珠子骨碌一转,这人精瞬间就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因子。 雷震不去,那就剩他和夏冬、苏晚晴。 要是他也死皮赖脸地坐夏冬的车,那不就成了一千瓦的大灯泡了吗? “那个……夏老弟啊。” 许嘉明一边说著,一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 叮的一声。 夏冬的手机响了。 “地儿发你手机上了,那家小馆,离这儿不远。” 许嘉明晃了晃手里的奔驰车钥匙,笑得一脸褶子。 “我那破大奔里头还有两箱好酒,我也得拉过去。” “我就不蹭你的新车了,我先行一步,去点菜!你们慢慢来,不著急,千万別著急。” 说完,许嘉明也没等夏冬回话,对著苏晚晴极为绅士地弯了弯腰,转身就跑。 眨眼间,休息室里就剩下了夏冬和苏晚晴两个人。 夏冬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 他停下脚步,回头。 苏晚晴站在原地,两只手捏著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怎么了?”夏冬问。 苏晚晴咬了咬下嘴唇,抬头看著夏冬,眼神有些闪躲:“那个……夏冬,我就不去了吧。” “为什么?” “你们是谈生意,谈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大买卖。” 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小,“我不懂这些,去了也不合適。而且我在场,那个刘老板会不会觉得不方便说话?” 她心里其实很想去。 只要能待在夏冬身边,看著他运筹帷幄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踏实。 但她更怕自己给他丟人,怕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她现在的身份,和他差得太远了。 夏冬看著她。 夏冬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回去两步,站在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 “啊?”苏晚晴下意识地抬头。 “你饿不饿?” “……啊?”苏晚晴跟不上他的跳跃思维,愣愣地点头,“有一点。” “饿就去吃饭。”夏冬转身继续往外走,语气理所当然,“谈生意是我的事,吃饭是你的事。至於方不方便……” 他顿了顿,並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没有什么是不方便的。” 苏晚晴看著他的。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可是我去了能干嘛啊?我又不会谈判。”苏晚晴小跑两步跟上他。 “不用你会谈判。”夏冬走出大门,“你就负责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当个花瓶。” 苏晚晴脸腾地一下红了。 花瓶? 这是夸人还是损人啊? “资本家。”苏晚晴小声嘀咕了一句,“吃饭都要找个摆设。”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没反驳。 销售带两人来到新车前。 那辆崭新的黑色加长版揽胜静静地停在vip交车区。 不得不说,路虎在这个年代的设计语言確实霸道。 方正的线条,巨大的中网,像是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野兽。 特別是加长版,车身修长威严,在这个满大街还是捷达桑塔纳的年份,绝对是马路上的吸睛利器。 苏晚晴哪怕不懂车,也被这气场震了一下。 “真好看。”她忍不住感嘆,“像个黑武士一样。” 夏冬绕著车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外观。 没问题。 他走到驾驶位旁,手刚搭上门把手,忽然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摸著车漆的苏晚晴。 “有驾照吗?”夏冬问。 苏晚晴收回手,点点头:“有。” “什么时候考的?” “大二那个暑假。”苏晚晴回忆了一下,“当时想著以后工作可能用得上,就去考了一个。” “开过车吗?” 苏晚晴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后很快掩饰过去,笑了笑:“以前……家里有辆老桑塔纳。我拿了本之后,开过几次。” 夏冬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失落。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钥匙拋了拋。 那把沉甸甸的路虎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接著。” 苏晚晴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接住了钥匙。 她愣住了,看著手里的钥匙,又看看夏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来开。”夏冬绕过车头,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苏晚晴嚇了一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这都好几年没摸车了,这可是新车!而且这么贵,要是剐了蹭了……” “剐了有保险,蹭了再买。” 夏冬降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上,看著站在车外手足无措的她。 “再说了,你是我的员工,以后少不了要给我当司机。现在不练,什么时候练?” “可是……” “上车。”夏冬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还是说,你想让我这个老板给你当司机?” 苏晚晴咬了咬牙。 这人简直就是个无赖! 哪有刚提的新车,一百多万的豪车,就扔给一个新手女司机的? 但看著夏冬那副气定神閒的样子,她心里的那股倔劲儿也上来了。 开就开! 大不了把她卖了赔车! 第406章 初见刘昌东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踩著踏板爬了上去。 路虎揽胜的视野很高,坐进去就像坐在二楼一样。 她调整了一下座椅,发现自己就算调到最前,腿也刚刚够得著剎车。 她握住方向盘。 真皮的触感细腻温润。 “点火。” 苏晚晴按下启动键。 嗡—— 引擎的轰鸣声嚇了她一跳。 “掛d挡,鬆手剎,轻踩油门。”夏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稳,淡定,没有一丝担心。 苏晚晴按照他的指令,小心翼翼地鬆开剎车。 庞大的车身缓缓移动起来。 她在地下车库里开得极慢,像是在挪动一只巨大的蜗牛。 转弯的时候,因为车身太长,她差点蹭到立柱。 “往左打一圈。”夏冬没动手,只是动嘴,“回正,给油。” 苏晚晴紧张得额头冒汗,死死盯著前方。 “夏冬,你这是非法僱佣童工,还是高危作业。” 苏晚晴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吐槽,试图缓解紧张,“万一撞了,你可別哭。” “我哭什么。”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紧绷的侧脸,“撞了把你卖了赔我。” “你……” 苏晚晴气结,脚下油门稍微踩深了一点。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匯入了京城的车流。 半小时后,那家小馆门口的停车场。 一辆崭新的黑色加长路虎揽胜,正如同一头喝醉了的大象,在以此生最慢的速度一点点往停车位里挪。 保安大叔站在一旁,指挥的手势打得像是要去抓蚊子,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热情变成了现在的便秘状。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得让人呼吸一滯的小脸,苏晚晴咬著下嘴唇,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往左打死,打死!哎呀姑娘,那是右!”保安终於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夏冬!”苏晚晴带著哭腔,脚下的剎车踩得一顿一顿,“这车太大了,我看不见后面!” “看不见就凭感觉。”夏冬头也没抬,“刚才不是挺厉害吗?一脚油门就上四环了,现在怂什么。” “那能一样吗!那是路,这是坑!”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终於把这庞然大物顺进了车位。 熄火,拔钥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家小馆。 许嘉明早就等在包间门口了。 看到夏冬过来,许嘉明迎了两步:“夏少,苏小姐,辛苦辛苦,这地儿不好停车吧?” 夏冬点点头,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三人落座。 服务员上来倒茶,是很地道的普洱。 夏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在许嘉明脸上扫过:“人还要多久?” 许嘉明看了一眼表,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发简讯说已经在五环出口了,估计也快了。” 正说著,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匆匆走了进来。 他的头髮有些乱,额头上还掛著汗珠,手里提著一个有些磨损的公文包,看起来和这幽静雅致的餐厅格格不入。 这就是现在的刘昌东。 那个在中关村卖光碟起家,现在因为资金炼断裂而愁得整夜睡不著觉的京东掌门人。 “抱歉抱歉,路上实在太堵了,让各位久等。” 刘昌东一进门就先赔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现在的他,还没练就后世那种霸气,更多的是创业者的疲惫和对资本的渴望。 许嘉明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小刘啊,就等你了,快坐。” 他说著,身子微微侧让,手掌摊向主位旁的年轻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夏少。” 刘昌东顺著许嘉明的手看过去。 眼前这个人太年轻了。 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著简单。 许嘉明之前电话里语焉不详,只说是个背景通天的人物,连雷震那样的大院子弟都得客客气气的。 刘昌东不敢怠慢,赶紧放下有些磨损的公文包,两步並作一步走上前,伸出双手,身子微躬:“夏少好,我是刘昌东。” 夏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意,伸出手和刘昌东紧紧握了一下。 “刘总太客气了,叫我夏冬就行。” 夏冬的手掌乾燥、有力,且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 “夏冬……” 刘昌东愣了一下,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为了迅速拉近和这位衙內的关係,为了能拿到钱,刘昌东面子也是不要了,下意识地展现出了江湖气,脱口而出:“原来是冬哥!久仰久仰!” 夏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冬哥? 后世的网际网路江湖,提起“冬哥”,那指的可是眼前这位刘昌东啊。 现在倒好,正版“东哥”管自己叫“冬哥”,这要是传到2025年,怕不是要被写成段子掛在热搜上。 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个dong音,这误会闹的。 看著刘昌东那一脸真诚想拜码头的样子,夏冬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別別別,刘总,这称呼我可受不起。” “我比你小,是你弟字辈的。” 夏冬一边说,一边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刘昌东入座,语气诚恳且带著几分自来熟。 “咱们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排资论辈。” “但我毕竟年轻,以后我管你叫东哥,你叫我夏冬,或者夏老弟。” 说著,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憋笑的苏晚晴,使了个眼色:“晚晴,叫东哥。” 苏晚晴立马心领神会,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东哥好!” 这一声“东哥”,把刘昌东喊得骨头都轻了几两,连忙摆手谦虚,但脸上的拘谨明显消散了不少。 他能感觉到,这位夏少是真没架子,是真想交朋友。 旁边的许嘉明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是暗暗咋舌。 他本来还想端著点架子,毕竟在地產圈他也算个人物,平时管刘昌东都是叫“小刘”。 可现在看夏冬这一口一个“东哥”叫得亲热,他哪还敢托大? 要是再叫小刘,岂不是变相占了夏冬的便宜? “咳咳,”许嘉明清了清嗓子,立马改了口风,笑呵呵地招呼服务员,“那个,给小……刘总倒茶,上最好的普洱。” 刘昌东坐定后,眼神一转,落在了旁边的苏晚晴身上。 刚才光顾著和夏冬寒暄,没细看。 这一看,刘昌东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確实漂亮。 那种江南女子的温婉加上媒体人的干练,在这个略显沉闷的饭局上,就像是一道光。 “这位是……”刘昌东迟疑了一下,皱著眉头思索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哎,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夏冬正在喝水,听到这句经典的台词,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苏晚晴落落大方地笑了笑:“东哥好,我是苏晚晴,之前在浙江卫视,现在……算是夏总的助理吧。” 第407章 饭局即路演 “哦!想起来了!”刘昌东恍然大悟,指著苏晚晴说道,“那个最美女记者!我在网上看过你的照片,那是真的火啊,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他说完,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冬,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那是男人都懂的眼神。 带著这么漂亮的女网红出来吃饭,而且这姑娘看夏冬的眼神明显不一般,这位夏少的路子,確实野。 夏冬正在喝茶,心里却是嘀咕,怎么今天自己又是冬哥,又是女网红,感觉这剧本拿错了啊。 而且,这东哥,也不脸盲啊,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或者……他是对女网红情有独钟?夏冬想法越来越邪恶了,赶快打住了自己的小心思。 夏冬放下茶杯,把话题往回拽了拽:“东哥,咱先点菜,边吃边聊。” 许嘉明作为攒局的人,自然承担起了活跃气氛的任务。 “刘总,今儿这顿可是夏少特意让我约的你。” 许嘉明给刘昌东满上茶,“还特意让我定了这么个地方,今天可是给你给足了面子。” 刘昌东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现在是过街老鼠,谁见我都觉得我是个疯子,难得夏老弟不嫌弃。” 2008年的冬天还没到,但对於京东来说,严冬已经提前来了。 资金炼紧绷,融资处处碰壁,所有人都说他的模式是死路一条。 也就是在这时,刘昌东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不是简单的饭局,而是一场没有ppt的路演。 他过来是拉投资,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打动面前年轻的不像话的投资人。 “夏老弟,许总,其实最近很多投资人问我,京东到底是什么?” 刘昌东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给他们的回答只有一个——我们要做的,是中国的亚马逊。” 刘昌东这招,属於市场定位策略下的关联定位法。 核心逻辑是藉助標杆產品,给投资人一个快速的简单认知。 属於商业路演的惯用开场,一句话就能让投资人了解自己做的產品。 “亚马逊?”许嘉明愣了一下,“那可是美国巨头啊。” “没错。”刘昌东点了点头,语速平稳而坚定。 “我们都在做b2c,都在强调正品和低价。但是,现在的京东和亚马逊有一个本质的区別。” 夏冬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凉菜:“愿闻其详。” “亚马逊在美国,依託的是ups和联邦快递这样成熟、標准化的社会物流体系。” “它只需要把仓储做好,配送交给第三方,服务体验依然很好。” 刘昌东话锋一转,眉头紧锁,“但在中国,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现在的民营快递,丟件、破损、延误是家常便饭,甚至送货员態度恶劣。” “用户在我们网站买东西,体验很好,但最后送货这临门一脚,全被第三方物流搞砸了。” 他说著,手指关节轻轻敲击著桌面:“如果不解决物流,中国的亚马逊就是个偽命题。” “这就是为什么我非要自建物流,不是我喜欢烧钱,是被逼出来的。” 刘昌东说的这番话,又升级成了对標-差异化定位法。 先让听眾一秒懂你做什么、赛道天花板在哪。 再用一到两个核心差异点,讲清比標杆强在哪、为什么能立足中国市场,避免只对標不差异,显得只是抄袭。 这是他经过多次和投资人沟通,已经烂熟於胸的话术。 “但大家都说这是找死。” 许嘉明插了一句,“轻资產是王道,淘宝那种模式才是聪明人干的事。你非要盖仓库、养车队,这不就是背著石头游泳吗?” “晚晴,你觉得物流的目標是什么?”夏冬等许嘉明说完,开口问起了苏晚晴,仿佛在考校她。 苏晚晴侧头看著夏冬:“送货的?” “那是表象。”夏冬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的菜,“物流的目標,是减少物品被搬运的次数。” 他说完,看向刘昌东,下巴微微一扬:“东哥,这笔帐你心里最清楚,你用数据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背著石头游泳。” 刘昌东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夏冬这番话,直击本质。 他坐直了身子,原本那股颓唐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行业数据的绝对掌控感。 “苏小姐,许总,有个数字一直刻在我脑子里。”刘昌东竖起一根手指,“18%。” “什么意思?”苏晚晴不解。 “中国现在的物流成本,占gdp的18.3%。” 刘昌东盯著苏晚晴的眼睛,语速极快,“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美国是8.3%,日本是9.3%。咱们的成本,是人家的两倍!整整两倍!” 他拿起几个茶杯,在桌上一字排开。 “为什么成本高?因为搬运次数多。” “货从工厂出来,到一级批发,搬一次。” “转运到二级批发,搬一次。” “再分销到零售,又搬一次。” “每一次搬运,都是成本,都是损耗。” 他把茶杯一个个挪动,撞击桌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这中间的利润,全被无效搬运吃掉了!所以我才要自建仓储!” “第一次搬运,从工厂到我的仓库。” “第二次搬运,是用户一下单,我直接从最近的仓库发货。” 然后伸出两个手指,“京东的模式,只需要两次搬运,把中间环节全砍了,把搬运次数降到最低!”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许嘉明和苏晚晴都被这套逻辑震住了,原来自建仓库,背后的学问这么深。 夏冬看著刘昌东,知道火候到了。 他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问出了投资人最关心的问题。 “东哥,既然要把这事做成,你打算融资多少钱?目標的投后估值是多少?” 刘昌东心里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没有任何犹豫,报出了那个他在心里计算了无数遍的数字。 “我的目標估值是3亿美元,计划融资2000万美元。” 许嘉明倒吸一口凉气,2008年的2000万美金,这可是一笔巨款。 夏冬面色不变,又问:“这笔钱准备怎么用?” “主要用於应对订单激增后的物流扩充,包括自建仓储和建设配送站。” 刘昌东回答得飞快,显然早有规划,“除此之外,剩下一部分资金用来扩充3c数码產品的库存,我们要保证热销品不断货。” 夏冬微微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这和他对未来模糊的记忆完全吻合。 根据回忆,京东正是在2009年1月拿到了今日资本徐新和其他投资机构联合注资的2100万美元,资金用途也正如刘昌东所说。 第408章 京东的未来基建 “2000万美金……” 许嘉明咂摸著嘴,“这钱要是砸进去没响声,那可就真打水漂了。而且还得养那么多快递员,我听说你还给他们交社保?” “隨便找个第三方物流不就行了?或者把工资压一压,成本不就下来了?”许嘉明还是那副生意人的本能逻辑。 刘昌东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许总,这事儿没得谈。快递员是我的兄弟。” “其实哪怕从商业角度考虑,降低快递员的薪酬投入,也不划算。” 许嘉明愣了一下。 “快递员是物流效率的根,降他们工资就是自毁根基!” “工资给到位,人踏实,配送快、服务稳,用户復购才高。这是长期效益。” 夏冬眼底闪过一丝讚赏。这就是刘昌东,那个把兄弟义气刻在骨子里的草莽英雄,也是他能成大事的原因。 “说得好。”夏冬开口定调。 他给刘昌东倒了一杯茶:“很多人觉得这是傻,是把钱扔水里。但他们不懂,这是在买信任。” “夏老弟懂我。”刘昌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现在每天睁眼就是几百万的支出,帐上的钱哗哗地流,那种感觉……真的想跳楼。” “但我知道,只要熬过去,等规模起来,物流效率提上来,这道护城河就会牢不可破。” “短期是活著,长期是活得久、活得好。” “两千万美金,这数字听著提气。”夏冬把话题又引回到了具体的投资数额上。 “但是东哥,亲兄弟明算帐。我这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作为投资人,情怀可以买单,但我也得看回报。” “如果我真投了这2000万,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是三年后上市?还是五年后十倍的回报?” “你的商业逻辑里,怎么保证在这个金融危机的当下,京东能跑贏大盘,甚至跑贏苏寧、国美这种庞然大物?” 听到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刘昌东心里反而鬆了一口气,甚至涌起一丝讚赏。 他不怕投资人问得细,就怕投资人问不到点子上。 那些只谈风口、不看数据的投资人,往往给钱痛快,撤资也痛快。 而夏冬这种直指核心盈利模式和竞爭壁垒的问法,才是一个成熟资本该有的样子。 不过刘昌东继续看了一眼夏冬的过分年轻的脸庞,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光背景深厚,连理论知识也这么扎实。 不知道是哪家大佬培养出来的接班人,未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刘昌东整理了一下思路,这些话,他在过去几个月里,对著红杉、今日资本、雄牛资本那些挑剔的投资经理们说过无数遍,早已烂熟於心。 “夏老弟,这笔帐其实很简单。” 刘昌东伸出三根手指,语速平缓但有力。 “第一,看成本结构。” “现在的苏寧、国美,看著风光,那是靠满大街的门店堆出来的。” “房租、水电、样机、再加上成千上万的促销员,这成本高得嚇人。” “他们的综合费用率至少在15%以上。” “而京东呢?哪怕我现在自建物流烧钱,我的综合运营成本也控制在6%以內。” “只要规模效应一上来,我有接近10个点的价格优势。” “在零售行业,低成本就是核武器,这10个点,足够我把任何线下对手打趴下。” “第二,看周转效率。” 刘昌东眼神灼灼,“传统零售的库存周转天数,通常在60天甚至更长。” “货压在库里,那就是死钱。” “而京东现在的it系统,能把库存周转压缩到12天左右。” “这意味著同样的钱,他们转一次,我能转五次!” “这种现金流的效率,是传统零售根本达不到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激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增长率。” “虽然现在是金融危机,大家都在过冬,但京东这四年的复合增长率超过了300%。” “为什么?因为越是经济不好,老百姓越在意价格。” “我们比线下便宜,服务还比线下好,这就是刚需。” “您投的这2000万,不是用来救命的,是用来换取时间的。” “有了这笔钱,我就能把3c数码这个品类彻底吃透,筑起一道別人进不来的墙。” 刘昌东一口气说完,目光炯炯地看著夏冬,然后开始了他的数据 “所以,夏老弟,您投的不是一家卖电脑的网站,而是未来中国零售业的新的基础设施。” “中国每年的3c家电市场,是个万亿级的大盘子。” “现在国美、苏寧两家巨头加起来,占了不到20%。剩下80%都是散乱的。” “而电商的渗透率,现在连1%都不到。”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是一片还没被开垦的黑土地,插根扁担都能开花!” 刘昌东吞了一口唾沫,润了润有些乾涩的嗓子,语速加快,开始拋出那些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数字: “京东今年的销售额大概在13个亿人民幣。有了这2000万美金,我有信心明年衝到40亿,后年破100亿!” “只要我们拿下3c数码线上50%以上的份额,哪怕只切走线下国美苏寧10%的蛋糕,这就是一个千亿级的生意。”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夏冬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打断,才继续拋出估值逻辑: “咱对標亚马逊。虽然美股现在因为金融危机在跌,但亚马逊的市销率依然坚挺。资本市场看重的是它的统治力。” “京东就是在复製这个统治力。” “如果我们按计划在2011年到2012年,销售额突破300亿,按照1倍的p/s,也就是市销率估值,那就是300亿人民幣,折合美金就是40多亿。” 刘昌东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却充满了诱惑力: “您现在进场,投后估值才1.2亿美金。” “我们计划在3到5年內,去纳斯达克敲钟上市。到时候,即便保守估计,京东的市值也会在50亿到100亿美金之间。” “夏老弟,这是一笔15倍,甚至30倍的回报。” 刘昌东说完最后一句话,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气把温热的茶水灌进了喉咙。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乾,这是刚才长时间高强度演说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放下杯子,眼神热切地盯著坐在对面的那个年轻人。 刚才那一番话,是他这几个月见投资人,来发挥最好的一次。 【ps:四章奉上,感谢各位的打赏,又多了三百块!】 第409章 先晾晾东哥 刘昌东一番话,从成本结构的拆解,到库存周转率的推演,再到未来纳斯达克敲钟的宏大愿景,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甚至连那句“五年三十倍回报”,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浑身过电,汗毛孔都张开了。 他觉得稳了。 只要对面这个年轻人懂一点点商业逻辑,只要他不是那种只看眼前蝇头小利的土財主。 就绝对无法拒绝京东这艘即將起航的巨轮。 刘昌东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拿到这笔钱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在北京南边再拿一块地,把仓储扩一倍,然后给兄弟们把公积金的比例再调高一点。 夏冬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他心里確实没什么波澜。 刘昌东嘴里那个五年三十倍的回报,在他看来,其实还是保守了。 作为拥有未来记忆的人,他清楚地知道京东后来的市值是多少,那是几百亿美金。 如果现在进场,拿到足够的筹码,未来的回报率的確可能超过一百倍。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像个冤大头一样,直接拍板掏钱。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尤其是在2008年这个特殊的节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夏冬微微垂下眼皮,结论只有一个:刘昌东没撒谎,但他低估了困难。 “东哥,”夏冬终於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口才不错。” 刘昌东脸上刚浮现出一丝笑容,就被夏冬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夏冬並没有继续谈钱,而是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许嘉明。 许嘉明现在的状態很亢奋。 这位京城地產圈的老油条,平时听惯了那些搞批文、倒地皮的生意经,今天乍一听刘昌东这种充满了“网际网路思维”、“极致效率”、“纳斯达克”的高端词汇,整个人都被忽悠瘸了。 他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是p/s估值逻辑,也不太明白库存周转天数具体怎么算,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句:三十倍回报。 在这个煤老板都开始转行搞投资的年代,谁不想当那个点石成金的天使投资人? 许嘉明搓了搓手,脸上泛著红光,也没顾得上夏冬还没表態,自己先忍不住了:“哎呀,刘总啊,你这话说得,我都听得热血沸腾的!” “真的,我觉得这事儿能成!非常有搞头!” 刘昌东眼睛一亮,赶紧把身子转向许嘉明:“许总,您也是做大生意的,肯定明白物流就是电商的命脉。” “只要咱们把这个护城河挖深了,以后谁也进不来。” “是是是,护城河,这词儿用得好!” 许嘉明连连点头,“夏少,我看这项目靠谱。你要是觉得风险大,不想全投,那算我一份?我也跟著沾沾光?”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许嘉明,还真是个完美的捧哏。 他早就看穿了许嘉明的底细。 这年头做地產的,看著风光,其实资金炼绷得比谁都紧。 许嘉明刚刚聊天的时候透露过,他在在京城是有几个盘,但大都在还要开发的郊区,手里能动用的现金流估计连两千万人民幣都够呛,更別说两千万美金了。 “许总想投?”夏冬笑著问。 “想啊!这好机会哪能错过。” 许嘉明拍著胸脯,但隨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不过嘛,夏少你也知道,最近这行情,地產业资金回笼慢。” “我那几个盘都在吃钱,要是拿个三五百万的没问题,真要像刘总说的那样几千万美金……咳,我是真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夏冬心里暗笑。 三五百万? 三五百万在京东这个烧钱机器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刘昌东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一半。 他虽然急需钱,但也知道三五百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要的是两千万美金,是能支撑到明年年底的粮草。 夏冬拿起茶壶,主动给许嘉明续了一杯茶。 也不继续京东的话题了,而是开始了閒聊,好像有意要晾一晾刘昌东。 “许总,既然咱们聊到这儿了,我倒是有个私人的问题,挺好奇的。”夏冬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许嘉明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扶杯:“夏少您问,知无不言。” “你是做地產的,名字叫许嘉明。”夏冬看著他的眼睛,“南边广州那边,有个搞地產的叫许嘉阴,跟你名字就差一个字。” “我之前一直想问,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係?或者是拜把子兄弟?”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刘昌东愣了一下,没明白怎么突然扯到广州地產商身上去了。 苏晚晴听到这话,好奇地看了一眼许嘉明。 许嘉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他先是一愣,紧接著露出一脸嫌弃,甚至带著点晦气地摆了摆手:“哎哟夏少,您可別提了。” “这问题我都被人问了八百回了。也就是您问,换个人我都要翻脸了。” “哦?看来不是?”夏冬明知故问。 “不仅不是,我跟您说,我压根瞧不上那个人。” 许嘉明撇著嘴,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那个许嘉阴,路子太野。胆子大是大,但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我看过他们公司的財报,全是高槓桿,借钱买地,抵押地再借钱。” “这哪是做生意啊,这就是玩火。” “早晚有一天,他得把自个儿玩进去。” 夏冬点了点头,对此深表赞同。 这许嘉明虽然是个土老板,但看人的眼光倒还算准。 “我也觉得许嘉阴那个人太阴险。”夏冬顺著许嘉明的话说道,“那种只知道加槓桿不知道控制风险的人,走不远。” “咱们做生意的,稳字当头。” “对对对!夏少您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许嘉明仿佛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所以我刚才才说刘总这个项目好啊,虽然烧钱,但他是为了建物流,这是实实在在的资產,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金融游戏。” 夏冬笑了笑,没再接许嘉明的话茬。 此时,服务员也端著托盘走了进来,那是那家小馆的招牌菜,“皇罈子”。 黄色的汤汁在灯光下泛著油光,香气瞬间填满了包间。 许嘉明此时心情大好,他站起身,亲自拿过那瓶飞天茅台,先给夏冬面前的酒盅满上,又转过身去给刘昌东倒酒。 轮到苏晚晴的时候,许嘉明的手刚伸过去,夏冬的手掌就轻轻盖在了苏晚晴的杯口上。 “她不喝。” 夏冬淡淡地说道,没有看许嘉明,而是看著桌上的菜。 “一会还得开车,这新车如果不小心蹭了,我也心疼。” 苏晚晴坐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忍住笑意的微表情。 第410章 夏冬的拷问 她心里清楚,夏冬心疼的不是那辆路虎,而是不想让她在那群男人推杯换盏中被灌酒。 她顺从地把酒杯挪开,让服务员换上了茶水。 刘昌东见夏冬迟迟没有对刚才的融资提议表態,心里虽然有些打鼓,但面上依然维持著那股子韧劲。 他觉得夏冬是在盘算,是在权衡利弊。 毕竟两千万美金不是小数目,换做谁都要在脑子里过几遍帐。 许嘉明回到了座位上,举起杯子:“来,夏少,刘总,还有苏小姐,虽然是中午,但这第一杯咱们得走一个。为了缘分。” 眾人举杯。夏冬只是浅浅抿了一口,许嘉明和刘昌东却是一饮而尽。 几口热菜下肚,气氛稍微热络了一些。 刘昌东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那是酒精上脸的徵兆。 他的眼神比刚才更亮了,那种对未来的篤定和渴望藏都藏不住。 夏冬放下筷子,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手。 熟悉夏冬的人会知道,夏冬要开始说话了。 这是他准备猎杀前的习惯性动作。 “老刘,”夏冬开口了,称呼变了,不再是东哥。 “刚才你说的那些愿景,我都听进去了。” “纳斯达克敲钟,三十倍回报,確实很诱人。” 刘昌东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態。 “有些话,咱们得掰开了揉碎了讲。” 夏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我有三个顾虑,想听听你怎么解。”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许嘉明咀嚼花生的声音,隨即他也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停下了嘴,端起茶杯掩饰尷尬。 “第一,是关於京东的定位和估值逻辑。” 夏冬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刘昌东的耳朵里,“不管你把网际网路思维包装得多么华丽,京东本质上,还是一家零售公司。” 刘昌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夏冬抬手制止了他。 “你先听我说完。”夏冬继续道,“甚至可以说,你是把国美、苏寧搬到了网上。” “你的核心业务流程是:从供应商那里进货,入库,然后卖给消费者,赚取中间的差价。” “这叫搬砖头,对吧?” 刘昌东点了点头,这是事实,没法否认。 “既然是零售,资本市场在给零售企业估值的时候,看的是什么?是市盈率,是周转率,是库存管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夏冬盯著刘昌东的眼睛,“零售行业的市盈率也就是二十倍左右,顶天了三十倍。” “而科技公司,比如百度、腾讯,他们的市盈率可以给到五十倍、一百倍。” 夏冬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我手里有两千万美金,我为什么要投一家只能按零售行业估值的公司,而不去投一家纯粹的网际网路科技公司?” “你要知道,做零售太苦了,弯腰捡钢鏰的生意。” 刘昌东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了压力。 这是直击商业模式本质的拷问。 “夏老弟,帐不能完全这么算。” 刘昌东组织了一下语言,“虽然我们干的是买进卖出的活,但我们利用了网际网路技术,我们的效率比国美苏寧高。” “我们不需要在市中心租昂贵的店面,我们的人效比他们高得多。” “网际网路带来的不仅仅是渠道的改变,更是整个供应链的重塑。这就是科技溢价。” 夏冬笑了笑,那个笑容让刘昌东心里有些没底。 “效率高是事实,但你的毛利低也是事实。” 夏冬一针见血,“国美苏寧可以通过进场费、各种后台扣点来赚钱,你在网上,这些费用很难收上来。” “你的科技属性目前只能体现在前端网页和后台订单处理上,在资本眼里,你依然是个卖货的。” 刘昌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夏冬说的是实情。 现在的投资圈,大家都在追捧轻资產、高爆发的平台模式,像京东这种重资產、低毛利的模式,確实不受待见。 “这个点,我们先放一边。” 夏冬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他要的是层层递进的压迫感,“接下来说说第二点。” 许嘉明此时竖起了耳朵,他虽然不太懂什么定价逻辑,但他听得出来,夏冬在压价,而且压得有理有据。 “第二点,是关於你的增长策略。” 夏冬看著刘昌东,“你刚才说,你要把所有的利润都投入到物流建设和规模扩张中去。” “这意味著,在很长一段时间內,京东的財务报表上,净利润这一栏会非常难看,甚至是巨额亏损。” “这是战略性亏损。”刘昌东强调道,“是为了未来的市场占有率。” “我知道这是战略性亏损。” 夏冬点了点头,“在这个市场里,规模確实比利润重要。” “如果不顾一切追求利润而捨弃规模,京东可能会死得很快。” “只有占据了绝对的市场份额,才以此为护城河。” 刘昌东鬆了一口气,他以为夏冬认可了他的理念。 但夏冬话锋一转:“但是,老刘,这是站在你的角度看的。” “你站在投资人的角度想想。投资人投的是真金白银,看到的是年復一年的亏损。” “除非公司能顺利上市,否则投资人没有任何退出的渠道,也拿不到一分钱的分红。” 夏冬转头看了一眼许嘉明:“许总,你是做生意的,如果我让你投一个项目,告诉你这项目前十年都不赚钱,甚至还得不断往里贴钱。” “唯一的指望就是十年后它能上市。” “但这十年里,可能会遇到经济危机,可能会遇到政策变化,可能会遇到更强的竞爭对手,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这钱就打水漂了。你敢投吗?” 许嘉明刚才还热血沸腾地想跟著夏冬喝汤,听到这话,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是个做地產的,讲究的是现金流,讲究的是快周转。 盖了楼卖出去就有钱回笼。 听夏冬这么一分析,这京东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啊。 “这……这风险確实有点大啊。”许嘉明擦了擦额头的汗,乾笑了两声,“刘总,这如果不上市,那钱岂不是就套牢了?” 刘昌东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许嘉明的动摇,而这种动摇是很致命的,因为这代表了大部分传统商人的思维。 “我们计划是三到五年上市。”刘昌东解释道,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只要规模上去了,上市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上市受到太多因素影响了。” 夏冬冷冷地补了一刀,“现在是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就在眼前。美国那边雷曼兄弟都倒了。” 第411章 不牢固的护城河 “资本市场正在进入寒冬。” “这个时候,所有的机构都在收缩战线,都在捂紧钱袋子。你指望三五年上市?” “万一这寒冬持续十年呢?” 刘昌东额头上的汗珠终於滚落了下来。 他之所以这么著急融资,就是因为感觉到了资本市场的寒意。 但他没想到夏冬把局势看得这么透,直接把最坏的结果摆在了桌面上。 许嘉明此时已经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刚才还在想把自己那三五百万投进去,现在看来,这钱要是投进去,估计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开始琢磨著一会该找个什么藉口,把刚才的豪言壮语给收回来。 苏晚晴在旁边静静地看著。 她不懂太深奥的金融,但她懂看人。 她看到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刘昌东,此刻像是一个被老师抽查背诵却忘词的小学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而夏冬,就像那个拿著教鞭的严师,步步紧逼,却又都在点子上。 “还有第三点。”夏冬没有给刘昌东喘息的机会,直接拋出了最后一张牌,“这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刘昌东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和防备。 他不知道夏冬还能说出什么更让他难受的话来。 “竞爭对手。”夏冬轻轻吐出四个字。 “你是说淘宝和拍拍?”刘昌东立刻接话,这时候他仿佛找回了一点底气, “夏老弟,这个我刚才也分析过了。他们確实流量大,资金足,但他们走的是平台模式,也就是轻资產。” “他们依赖的是四通一达这些第三方物流。” 刘昌东语速加快,试图扳回一局:“现在的第三方物流是什么水平?你也知道。” “暴力分拣,丟件,时效慢,服务態度差。” “这就是我的机会。京东自建物流,能做到211限时达,能送货上楼,这种体验是他们给不了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为了財报好看,他们绝对不会去碰物流这种脏活累活。这是基因决定的。” 这是刘昌东最引以为傲的逻辑闭环。只要对手不建物流,京东就有差异化优势。 夏冬听完,並没有反驳,而是拿起茶壶,给刘昌东的杯子里添了点水。 “老刘,你觉得马老师傻吗?还是觉得小马哥傻?”夏冬问得很隨意。 “当然不傻,都是人精。”刘昌东回答。 “既然不傻,他们会眼睁睁看著你靠物流体验把高端用户抢走?” 夏冬反问,“你说他们不会自建物流,因为那是重资產,会拖累財报,这点我同意。” “但是,谁说解决物流问题,一定要自己建?” 刘昌东愣了一下:“不自己建?那怎么控制服务质量?” “靠那些加盟制的快递公司根本不可能。”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我是马老师,我手里有几百亿的现金,我虽然不自己建快递公司,但我可以拿钱去砸现有的快递公司。” “我入股申通、圆通、中通,我给他们钱,给他们技术系统,让他们升级设备,提高效率。” 刘昌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夏冬继续说道,语速平稳却充满了穿透力:“我可以牵头成立一个物流数据平台,把这些快递公司的数据全部打通。” “我不需要拥有哪怕一辆货车,不需要僱佣哪怕一个快递员,但我可以通过资本和数据,控制整个物流网络的运转。” “我可以要求他们必须达到什么样的时效,否则就不给他们派单。” “这样一来,”夏冬身体前倾,直视刘昌东,“我既没有背负沉重的资產包袱,不影响上市公司的利润表,又通过资源整合提升了物流体验。” “虽然可能做不到京东那种极致的快,但如果能做到平均水平以上,再配合淘宝巨大的流量和价格优势,你的护城河,还剩多少?”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嘉明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不懂网际网路,但他懂人性,懂资本。 夏冬说的这一招“借刀杀人”,简直太毒了。 既不用自己干苦力,又能把苦力指挥得团团转。 刘昌东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夏冬描绘的这个场景,不仅仅是一个假设,更像是一个即將发生的预言。他之前无数次推演过竞爭对手的反应,但他始终坚信对手因为贪图利润率而不会下场乾物流。 但他忽略了资本控制和联盟的力量。 这就是后世菜鸟网络的雏形。 夏冬把几年后的商业形態,提前摆在了2008年的刘昌东面前。 对於此时的刘昌东来说,这无疑是降维打击。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端起茶杯想喝水,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如果淘宝真的这么干了,京东不仅资金炼紧张,连唯一的服务优势也会被大幅削弱。 那他所谓的五年三十倍,就真的是镜花水月了。 “这……”刘昌东声音有些乾涩,“他们……真的会这么做吗?” “如果是你,手里有钱,面对京东的崛起,你会怎么做?”夏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刘昌东沉默了。如果是他,为了扼杀威胁,他也会这么做。甚至做得更绝。 酒意在这一刻彻底醒了。 刘昌东看著夏冬,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有恐惧,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比自己小了十几岁,像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但他对商业终局的推演,对资本运作的理解,甚至对竞爭对手心理的把握,都老辣得像个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的老妖精。 “夏总。”刘昌东这一次改了口,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为什么眼光这么毒辣?我带著团队推演了无数次,我的那些投资人,包括今日资本的徐总,都没有提到过这条路线。” “为什么你能把问题看得这么透彻?” 他感觉自己在夏冬面前就像是个透明人,所有的底牌、所有的逻辑、甚至连最后的防线都被轻易洞穿。 许嘉明在一旁看著刘昌东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是惊涛骇浪。 他虽然不知道夏冬说的那一套到底多厉害,但能把刘昌东这种疯子嚇成这样,那绝对是顶级的手段。 他暗自庆幸自己之前跪舔夏冬是对的,这年轻人深不可测啊。 苏晚晴一直没有说话,她手里捧著温热的茶杯,目光在夏冬和刘昌东之间流转。 她看到刘昌东那副深受打击、怀疑人生的模样,忍不住捂著嘴,差点笑出声来。 第412章 亮出底牌 她心里想著,这东哥看著挺老实一个人,被夏冬这么一通忽悠——不对,是分析,嚇得脸都白了。 夏冬这傢伙,真是太坏了。 明明是想投资人家,非得先要把人家的信心踩在脚底下碾两下,让人家觉得自己快完蛋了,然后再出手相救。 这不仅仅是压价,这是在建立心理优势。 苏晚晴看著夏冬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谈笑间就能把未来的商业格局描绘得如此清晰,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確实……挺迷人的。 夏冬似乎察觉到了苏晚晴的目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转回头,看著刘昌东,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老刘,我把这些问题拋出来,不是为了打击你。而是想告诉你,这一仗,不好打。” “如果你只是抱著那种我有物流我牛逼的心態,你会死得很惨。” 刘昌东苦笑了一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管夏冬喝不喝,自己仰头闷了下去。 “夏总,你说得对。” 刘昌东放下酒杯,长嘆了一口气,“让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京东好像確实是风雨飘摇,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他刚才那种要吞併天下的气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那……这投资的事……” 许嘉明这时候插了一句嘴,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事儿撇清,“既然风险这么大,刘总,我觉得是不是再从长计议?毕竟我也不是做风投的,这钱……” 刘昌东看了一眼许嘉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理解。 商人都趋利避害,夏冬把风险说得这么大,谁还敢投? “没事,许总,买卖不成仁义在。”刘昌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刚才那一通分析,像是要把京东的骨头都拆下来称斤两。 刘昌东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夏总,真的,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眼光却毒辣成这样。” “我在中关村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个老江湖了,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这套逻辑无懈可击,现在看来,是我坐井观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辛苦练剑多年的剑客,兴致勃勃地下山挑战,结果还没拔剑,就被路边一个喝茶的少年指出了剑法里的三个破绽,每一个都是死穴。 夏冬並没有因为这句恭维而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那个动作慢条斯理,和刘昌东此时內心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老刘,”夏冬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真的不知道我吗?” “你再仔细想想。在这个圈子里,我的名字你应该听过的。” 刘昌东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许嘉明。 许嘉明正拿著筷子在一个劲地戳著碗里的花生米,仿佛那花生米跟他有仇似的,显然也是在消化刚才夏冬那番“京东必死”的言论,根本没空搭理刘昌东的眼神求助。 刘昌东只好自己在脑海里疯狂搜索。 夏冬。 京城,姓夏,年轻,有钱,懂网际网路。 许嘉明之前介绍的时候,把这位爷捧到了天上,说背景深不可测,能通天。 刘昌东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搞钱,自然而然地就把夏冬归类到了那种“大院子弟”或者“神秘衙內”的行列里。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二代如果不靠家里,自己也就是玩玩票。 所以刚才夏冬展现出专业的商业洞察力时,他才会那么震惊。 等等。 这几个月,网际网路圈子里,有什么大事? 只有一件事。 那个像怪物一样突然冒出来,流量大得嚇人,把新浪打得找不著北的网站。 快看网。 刘昌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传说中神秘低调,很少露面,却一手缔造了流量神话的快看网创始人,好像也叫夏冬? 他之前根本没往这方面联想。 因为传闻中的快看网老板,应该是个技术怪才,或者是海归精英,绝不该是眼前这个被许嘉明这种地產暴发户都要小心翼翼捧著的“夏少”。 这两种形象在他脑海里是割裂的。 但现在,这两个形象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如果是快看网的那个夏冬,那么刚才对方对於流量、对於用户心理、对於网际网路格局的那种恐怖的洞察力,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那不是二代的信口开河,那是顶级操盘手的降维打击。 刘昌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直勾勾地盯著夏冬,声音甚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乾涩:“你……你不会是快看网的那个夏冬吧?”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苏晚晴坐在旁边,手里把玩著茶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她虽然不懂商业逻辑,但她懂看人。 她能看到那个刚才还意气风发要在电商领域吞併天下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夏冬看著刘昌东那副见了鬼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如假包换。” 四个字,轻飘飘的。 但在刘昌东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真的是他。 刘昌东感觉自己脑子里的cpu有点过载。 他设想过无数种快看网老板的模样——禿顶的中年人,戴著厚底眼镜的极客,甚至是某个大厂出来创业的高管。 但他唯独没想过,就是眼前这个看著才二十出头,皮肤好得让女人都嫉妒,一脸淡然的年轻人。 刘昌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这种震惊中平復下来。 他毕竟是一方豪强,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来,对著夏冬。 “夏总。”刘昌东的称呼变了,语气里少了几分对“金主”的討好,多了几分对“同行大佬”的敬重。 “这杯酒,我敬你。”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快看网做到这个地步,我是真的服气。” “今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说完,他仰头把那杯白酒干了。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把火,烧得他心里有些发苦。 既然对方是快看网的夏冬,是那个在网际网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人物,那么刚才对方对自己商业模式的那些批评,就不仅仅是压价的手段了。 那代表了对方真实的判断。 夏冬不看好京东。 或者说,夏冬看透了京东模式在这个时间点上的死穴。 第413章 夏冬反转:我投! 刘昌东放下了酒杯,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整个人显得有些颓然。 那种一直撑著他四处碰壁也不低头的精气神,此刻似乎被抽走了一半。 他理解了。 夏冬说了那么多,把风险剖析得那么透彻,从资金占用讲到金融危机,从毛利结构讲到竞爭壁垒,这显然就是不打算投了。 今天这顿饭,估计也就是看在许嘉明的面子上,或者是同为网际网路圈子里的人,过来见个面,认个脸。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刘昌东沉声说道,手指摩挲著酒杯的边缘,“京东这个模式,確实太重,问题很多。” “现在怎么破局,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但我这人你也看出来了,就是个死脑筋,认准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虽然这次合作没成,但能认识夏总这样的大神,我今天这趟没白来。” “以后要是京东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去给夏总打工,到时候还得请夏总赏口饭吃。” 这是一句玩笑话,但也透著一股子心酸。 旁边的许嘉明听到这里,也是一脸的遗憾。 他对网际网路的事情也不清楚,也不知道快看网在网际网路江湖里的地位。 还是先入为主,觉得夏冬的崛起,还是靠他那深不可测的背景。 他原本指望著能促成这笔投资,在中间捞点好处,或者至少在夏冬面前卖个好。 现在看来,这事儿是黄了。 许嘉明正准备开口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然后安排接下来的娱乐活动。 就在这时,夏冬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谁说我不打算投资?” 夏冬手里拿著筷子,夹起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我是打算投的。” 这句话一出来,包间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嘉明正准备站起来的身子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刘昌东更是猛地抬起头,盯著夏冬,仿佛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 “夏……夏总?”刘昌东结结巴巴地问,“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京东的问题很大,风险很高。” 夏冬咽下嘴里的花生米,一脸平静地说道,“但我没说我不投啊。” 这就好比你去买车,把那车批评得一文不值,说发动机漏油、底盘生锈、內饰掉渣,最后销售员都准备把你轰出去了,你突然掏出银行卡说全款刷卡。 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刘昌东和许嘉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既然把问题看得那么透,既然知道这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为什么还要跳? 夏冬看著两人那一脸“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的表情,笑了笑。 他拿起茶壶,给刘昌东的杯子里续了点水,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多年的老友。 “两个原因。”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现在手里现金比较多。快看网那是轻资產,每个月gg费进帐不少,但花钱的地方不多。而且我手里还有一些其他渠道的资金。” “钱这东西,放在银行里就是废纸,得流动起来。” “我需要一个重资產的项目,来平衡我的投资组合。” “京东虽然烧钱,但烧出来的都是仓库、是物流节点、是实打实的东西。这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资產配置。” 这话说得凡尔赛到了极点。 翻译过来就是:老子钱多,没处花,隨便投点。 许嘉明听得眼角直抽抽。 几千万美元,那是隨便投点的事吗? 刘昌东心里也是一阵打鼓。 他之前只知道夏冬有钱,但不知道这口气能大到这个地步。 看来对面坐的不仅是技术大神,还是个超级大金主。 “第二。”夏冬竖起第二根手指,“刚才老刘你也承认了,京东现在面临两个最大的问题。” “一个是资金炼,一个是竞爭壁垒。资金问题,我有钱,我不怕你烧,只要你烧得有价值。” 刘昌东点点头。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他確实敢放开手脚去干。 “但是……”刘昌东皱了皱眉,“竞爭对手的问题怎么解决?” “刚才你也说了,如果淘宝或者其他巨头也开始砸钱做物流,或者整合第三方快递,京东的优势就会被迅速抹平。” “这个问题,我刚才想了一圈,確实没找到完美的解法。” 这是实话。 商业竞爭不是请客吃饭,如果巨头进场,用资本的力量去复製你的模式,你这种草根创业公司怎么挡? 看著刘昌东那双因为焦急而略显浑浊、甚至带著血丝的眼睛,夏冬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既视感,继而涌上一丟丟的不好意思。 这剧本,怎么越看越眼熟? 就在不久前,面对要融资的王兴时,他用的好像也是这一套连招:先是把未来的困难无限放大,把潜在的竞爭对手描绘成不可战胜的洪水猛兽,把资金炼断裂的后果形容成万劫不復的深渊。 彻底击碎对方作为创业者的那点自信心,让对方觉得自己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隨时会被巨浪吞噬。 等到对方慌了,乱了,开始自我怀疑、甚至对未来感到绝望的时候,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砸下一笔对方无法拒绝的巨款。 这时候,別说是割让利益、稀释股份了,对方怕是觉得自己能活下来都得烧高香。 这招虽然损了点,本质上是在贩卖焦虑,但在资本谈判桌上,这就是最高效的手段。 夏冬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毕竟,商场如战场,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个问题,我有解法。” 这句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刘昌东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差点撞翻面前的酒杯,声音都高了八度:“愿闻其详!” 夏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著杯沿掩饰住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反问道:“老刘,你听过二战时候,德国人那个打法吗?” 刘昌东愣了一下,脑子飞快转动:“你是说……闪电战?” “对,闪电战。” “既然我们知道这个模式需要长期亏损,需要用利润换市场。” “既然我们担心对手会反应过来进行模仿和围剿。那么,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与其慢慢发展,给对手留下观察和反应的时间,不如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饱和的火力,拿下最大的市场规模。” 第414章 4000万砸懵刘昌东 “只要你的速度足够快,快到对手还没来得及开会討论,你就已经占领了用户的心智。” “只要用户养成了『买正品数码,上京东,上午买下午到』的习惯,这个习惯本身,就是最宽的护城河。” “到时候,哪怕对手的物流做得比你好,哪怕他们更便宜,用户也会因为惯性留在你这里。这就叫——唯快不破。” 刘昌东听得热血沸腾。 这確实是解法。 只要跑得足够快,对手就只能吃灰。 但问题是…… “夏总,这道理我懂。” 刘昌东苦笑了一下,“但闪电战是要烧油的。要在短时间內建立起让对手绝望的规模,那个资金投入量……” 他手里那点钱,连给坦克加满油都不够,还打什么闪电战。 夏冬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2000万美元不够。” 夏冬伸出四根手指,在刘昌东面前晃了晃。 “要么不投,要投,我就投4000万美元。” “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许嘉明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4000万美元! 按照现在的匯率,那是接近三个亿人民幣啊! 在这个2008年,三个亿人民幣的现金砸下来,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能把人活活砸晕的概念。 刘昌东也被这个数字砸得呼吸一滯。 他原本的计划是融资2000万美元,而且还做好了被砍价的准备。结果对方不砍价,反而直接超级加倍?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去菜市场买白菜,问老板两块钱一斤卖不卖,老板说不卖,然后塞给你一车白菜说给我四块钱。 “夏……夏总,你没开玩笑?”刘昌东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抖。 “我从来不在钱的问题上开玩笑。” 夏冬淡淡地说道,“这4000万,分两步走。”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横在两人中间。 “第一步,原来的2000万,你拿去继续死磕你的物流和3c数码。” “哪怕是金融危机,哪怕是市场寒冬,你也別停。” “別人恐惧的时候,你要贪婪。” “趁著地皮便宜,趁著人工便宜,疯狂地建仓,疯狂地铺网。” 刘昌东重重地点头。这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第二步。”夏冬又拿起一根筷子,和第一根並排放在一起,“剩下的2000万,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刘昌东问。 “扩品类。”夏冬看著刘昌东的眼睛,“京东现在的用户画像太单一了,全是老爷们。” “男人的钱虽然好赚,但是男人的消费频次太低了。” “买个电脑能用五年,买个滑鼠能用三年。” “你要想让用户粘性提高,你就得赚女人的钱。” “女人的钱?”刘昌东若有所思。 “对。我要你用这笔钱,去谈正品化妆品的代理,去建立化妆品的供应链。” “甚至可以去收购一些做得好的垂直电商。”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男人买数码,女人买化妆品。” “你要用正品和速度,把这两类人群全部吃下来。” “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京东的用户规模就能在短时间內翻倍。” 刘昌东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迅速推演著这个策略的可行性。 3c数码是硬通货,引流。 化妆品是高毛利,高频次,那是利润和粘性。 再加上自建物流带来的极致体验。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他在脑海里把这盘棋走了一遍,越想越觉得精妙。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战略眼光的问题。 夏冬刚才隨口说的这几点,直接把京东的天花板抬高了好几层。 许嘉明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听明白了一件事:夏冬这是要玩大的,而且这招数听起来就很厉害。 “高,实在是高。”许嘉明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夏少这一手,简直是点石成金啊。” 刘昌东睁开眼睛,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看见猎物般的兴奋。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作为创始人,他必须考虑控制权的问题。 “夏总,4000万美元……” 刘昌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如果按照之前的估值逻辑,这笔钱进来,我的股份会被稀释得很厉害。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能……” 他没把话说死,但意思很明確。如果失去了控制权,那京东就不是他的京东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夏冬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身子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老刘,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是你那股子疯劲。” “如果把你踢出局,或者让你没了话语权,那京东也就废了。” “我投的是刘昌东的京东,不是夏冬的京东。” 听到这话,刘昌东心里一暖。 “所以,股份比例我们可以谈,我可以只要財务投资的收益权。” “但是关於公司的控制权,我们可以签一个协议。” 夏冬停顿了一下,看著刘昌东的眼睛。 “ab股协议。” 刘昌东愣了一下:“ab股?” 在这个年代,国內对於ab股架构的了解还不是很普及,大多是那些准备去美国上市的网际网路公司才会接触到。 “简单来说,就是同股不同权。”夏冬解释道,“你的股票,一股可以有10票甚至20票的投票权。” “我的股票,一股只有1票的投票权。这样一来,哪怕你的股份被稀释到了20%以下,你依然可以牢牢掌握公司的控制权。” “除非你自己想卖,否则没人能把你赶走。” 刘昌东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是他最梦寐以求的方案。既拿到了钱,又保住了权。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他不確信地看著夏冬:“夏总,你……你真的愿意签这种协议?” 要知道,投资人通常都是强势的,恨不得把创始人管得死死的。这种主动放权的投资人,简直就是熊猫一样稀有。 夏冬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老刘,你知道微博吗?” 刘昌东点了点头:“当然知道,现在火得一塌糊涂。” “王兴那小子,这次算是彻底翻身了。” “我听说饭否转型微博之后,用户量简直是指数级增长。” 提到王兴,刘昌东语气里多少带点羡慕。 “我跟王兴,签的就是ab股协议。” 夏冬淡淡地说道。 “什么?!” 这一次,刘昌东是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旁边的许嘉明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第415章 优先权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苏晚晴,此刻也瞪大了美眸,惊讶地看著身边的这个男人。 微博。 那个现在网际网路上最炙手可热,引爆了无数话题,被视为下一个社交巨头的微博。 居然也是夏冬投的? 刘昌东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快看网是他的。 微博是他投的。 现在他又要投京东。 门户、社交、电商。 这三驾马车,不知不觉间,竟然都被这个年轻人握在了手里? 刘昌东看著夏冬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什么投资人。 这是一只正在编织一张巨大无比的网的蜘蛛。 而他们这些人,就是这张网上的节点。 “怎么,很惊讶吗?”夏冬把玩著手里的茶杯,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王兴当时也跟你一样,担心控制权。” “我就跟他说了同样的方案。现在看来,效果不错,不是吗?” 刘昌东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看著夏冬,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佩,那么现在,就是敬畏。 甚至带著一丝恐惧。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布了多少局? 刘昌东虽然心动,但毕竟在商海沉浮多年,理智很快就把那股子热血给压了下去。 四千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即便换算成人民幣,那也是两亿多接近三亿的巨款。 国內现在的风投圈子,能单独一家拍板拿出这么多现金的机构,屈指可数。 通常这种规模的投资,都是好几家机构联合领投,或者是一个庞大的基金在背后运作,这就涉及到复杂的尽职调查、投委会表决,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三个月半年。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夏冬,心里犯起了嘀咕。 夏冬是有钱,快看网也確实赚钱,但那是公司的钱,不是个人的现金流。 刘昌东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著问道:“夏总,这4000万美金……確实能解我的燃眉之急。” “不过这笔钱数额实在太大,您是不是需要回去跟背后的lp,或者其他的合伙人商量一下?” “如果是以基金的名义投,我这边需要准备什么样的材料去过会?我也好提前让人准备,免得耽误您的时间。” 在他看来,夏冬哪怕再厉害,身后肯定也有个財团或者家族信託之类的支持,这种大事,哪能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旁边的许嘉明也跟著点头,附和道:“是啊夏少,这可不是买房子置地,几个亿的现金流,要是走公司帐目,財务那边估计也得审核半天吧?” “要不要我帮您联繫几个相熟的银行行长,到时候转帐方便点?” 夏冬听著这两人的一唱一和,脸上的表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 “商量?跟谁商量?” 夏冬隨手把毛巾扔回盘子里,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 “我没有合伙人,也没有什么lp。我也最烦开会,浪费时间。” 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夏冬接著说道:“这点钱,我个人出资就行了。隨时可以到帐,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噹啷”一声。 许嘉明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骨碟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张大了嘴巴,看著夏冬,像是看著一个外星人。 这点钱? 个人出资? 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许嘉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自詡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身家也不菲,但要他现在立刻拿出三个亿的现金,不动用公司的钱,不抵押资產,他也得抓瞎。 结果在这位夏少嘴里,这就成了“这点钱”? 刘昌东更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夏冬是某个资本的代言人,没想到人家本身就是资本。 一个人,就是一个豪门。 “怎么?嫌我的钱不乾净?”夏冬看著呆若木鸡的几人,开了个玩笑。 “不不不,怎么会。” 刘昌东连忙摆手,喉咙有些发乾,“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夏总您的实力这么雄厚。是我眼拙了,有眼不识泰山。” 他此刻看著夏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对方的商业头脑,现在就是纯粹的对金钱力量的膜拜。 在这个现金为王的寒冬里,手里握著几亿现金还能隨手撒出来的人,那就是財神爷。 夏冬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凡尔赛这种事,点到为止效果最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把几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钱的问题解决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刘昌东立刻正襟危坐,如果是之前,他可能还会討价还价,但现在面对这么一个能隨手掏出4000万美金的个人金主,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谈判的筹码。 “夏总您说。” “以后京东肯定还会缺钱。” “物流这个坑,4000万填不满,以后还需要几亿,甚至几十亿。”夏冬盯著刘昌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一个优先出资权。” “优先出资权?”刘昌东重复了一遍。 “对。以后京东无论进行什么轮次的融资,不管是c轮、d轮还是pre-ipo,在同等估值条件下,我有优先追加投资的权利。” “也就是说,你缺钱了,得先问我投不投。我不投,你才能找別人。” 夏冬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京东未来的回报率是百倍起步,这种金矿,既然占住了坑,就得把口子扎紧了,绝不能让后来的资本轻易把自己的股份稀释掉。 刘昌东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这哪里是条件,这分明是护身符啊! 对於创业者来说,最怕的就是资金炼断裂找不到钱。 现在有一个超级金主承诺以后优先给你钱,这简直就是给京东上了一道双重保险。 “没问题!”刘昌东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一条,必须写进合同里!谁反悔谁是孙子!” 夏冬看著刘昌东那副生怕自己跑了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夏总。”刘昌东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这4000万,我拿了。这ab股协议,我签。这优先权,我也给。” 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一条大船。 一条可能通往未来的巨轮。 如果不上去,可能这辈子都会后悔。 夏冬笑了,笑得很灿烂。 “这就对了嘛。” 他举起茶杯。 “来,为了闪电战,为了未来的电商帝国。” “乾杯。” 第416章 追不上他的飞 四个小时后,那辆新买的路虎在北四环的主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的路灯光影有节奏地扫过车厢內部。 苏晚晴握著方向盘,时不时用余光看一眼副驾驶。 夏冬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呼吸有些沉重。 那两瓶茅台不是白喝的,虽然刘昌东和那个投资人分担了不少,但夏冬作为攒局的人,也没少喝。 车厢里全是浓重的酒气。 苏晚晴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乱了她额角的碎发。她没去管头髮,心思全在旁边这个男人身上。 一顿饭,她觉得自己对夏冬的认知彻底崩塌了。 之前她知道夏冬有钱,也知道夏冬有才华,毕竟能把濒临倒闭的玩具厂盘活,又能搞出快看网这种流量怪兽。 但那种厉害,还在她能理解的范畴里。 可是今天不一样。 那个叫刘昌东的人,即使被资本逼到了绝路,身上那种草莽英雄的气势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有那个许嘉明,那种精英阶层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 还有4s店里,那两个看起来背景深不可测的衙內。 这些人见到夏冬,客气得过分。 那是带著一丝討好的敬畏。 苏晚晴当时坐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孩。 最让她甚至感到一丝恐惧的,是最后的那个画面。 四千万美元。 夏冬在饭桌上,一边夹著花生米,一边就把这件事敲定了。 她前几天还在因为夏冬给她开了二十五万的代言费而觉得烫手,想要退回去。 现在看来,那二十五万在夏冬眼里,可能连地上的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夏冬翻了个身,安全带勒住了脖子,他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晚晴赶紧放慢车速,伸手帮他把安全带往下拉了拉。 手指碰到夏冬的锁骨,滚烫。 她缩回手,心里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原本她想著,自己努力工作,总有一天能追上夏冬的脚步,哪怕只是跟在他身后不被甩太远。 但今天的饭局让她明白,夏冬不是在跑步,他是在飞。 他在天上,她在地上。 这种距离感让她心里发酸。 车子拐进了华清嘉园的地下车库。 苏晚晴停好车,熄火。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排风扇的嗡嗡声。 “夏冬,到了。”苏晚晴轻声叫道。 夏冬没动静。 苏晚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夏冬还是没醒。 她嘆了口气,伸手去解夏冬的安全带。 “咔噠”一声。 夏冬的身子顺势歪了过来。 苏晚晴没有躲,任由夏冬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男人的重量压下来,她晃了一下,才勉强站住。 其实夏冬这时候已经醒了。 脑子里虽然晕,像是有团浆糊在晃荡,但意识是清醒的。 他闻到了苏晚晴身上那种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著一点点车里的皮革味,很好闻。 他没睁眼。 喝了酒的人都有个毛病,知道自己在装,但又觉得装得理直气壮。 苏晚晴架著夏冬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怎么这么重……”苏晚晴小声嘀咕。 夏冬心里想笑,故意把重心又往她那边压了压。 苏晚晴踉蹌了一下,赶紧抱住他的腰。 夏冬的手顺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脖颈,细腻温热。 苏晚晴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两个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进了电梯。 电梯里有镜子。 苏晚晴看著镜子里的两个人。 夏冬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她的脸红扑扑的,头髮有点乱,眼神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苏晚晴从夏冬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 她摸索著开了灯,把夏冬扶到沙发上。 “水……”夏冬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苏晚晴赶紧去厨房倒水。 等她端著水杯回来的时候,发现夏冬已经坐起来了。 夏冬抬头看著她。 灯光下,苏晚晴那张脸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这一刻的气氛太好,夏冬不想忍了。 他一把抓住了苏晚晴的手。 苏晚晴嚇了一跳,“夏冬?” 夏冬用力一拉。 苏晚晴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夏冬腿上。 “你……” 苏晚晴刚要说话,夏冬已经凑了上来。 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苏晚晴。”夏冬叫她的名字。 “嗯……”苏晚晴的声音都在抖。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夏冬说。 “我没有。” “你有。”夏冬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著像是醉得厉害,“吃饭的时候你就不看我,上车了也不说话。怎么,我有那么可怕?” 苏晚晴咬著嘴唇,没说话。 夏冬鬆开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说话。” 苏晚晴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就是那个挥手投出四千万美元的男人,这就是那个让京城大佬都要给面子的男人。 可现在,他就像个赖皮的孩子一样。 “我觉得……我不认识你了。” 苏晚晴终於说了实话,“夏冬,你走得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 夏冬笑了,胸腔震动,带著苏晚晴的身子也跟著颤。 “追什么?” 夏冬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我就在这儿,你要往哪儿追?” 说完,夏冬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苏晚晴整个人像是过了电一样,软在了他怀里。 夏冬的手臂收紧,把她圈得死死的。 “夏冬,你喝醉了。”苏晚晴试图找回一点理智。 “嗯,醉了。”夏冬承认得很痛快,“不醉我也不敢这么干。” 这句话把苏晚晴逗笑了,心里的那点酸涩瞬间散了不少。 苏晚晴开口,“別闹,去床上睡。” 夏冬哼哼了两声,没动。 苏晚晴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拖进了臥室。 把夏冬扔到床上,苏晚晴累出一身汗。 她帮夏冬脱了鞋,盖好被子。 夏冬翻了个身,面对著她,呼吸渐渐平稳。 苏晚晴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久。 她蹲下来,看著夏冬的睡顏。 只有这时候,那个精明强干、甚至有些冷酷的夏总不见了,剩下的只是那个在西湖里把她捞起来的大男孩。 “夏冬。”苏晚晴小声叫他。 没人应。 苏晚晴壮著胆子,伸出手指,轻轻描绘著他的眉眼。 “你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苏晚晴喃喃自语,“別那么精明,別那么厉害,就傻乎乎的,哪怕没钱也行。” 她嘆了口气,把手收回来。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我也知道我配不上现在的你。” 苏晚晴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啊,从你救我那时候就开始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苏晚晴把心里憋了一天的话都说了出来。 反正他喝断片了,明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这就是个树洞。 苏晚晴站起来,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臥室,带上了门。 第417章 表白 苏晚晴从夏冬臥室出来后,並没走。 她怕夏冬一会起来吐,或者要喝水。 苏晚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著抱枕,看著窗外的夜色发呆。 苏晚晴脑子里乱鬨鬨的,一会儿是夏冬在饭桌上的谈笑风生,一会儿是夏冬刚才在沙发上的拥抱,一会儿又是自己那点卑微的小心思。 不知不觉,她在沙发上歪著睡著了。 再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客厅的灯还亮著。 她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晚上八点半。 她竟然睡了两个小时。 臥室里有动静。 苏晚晴一下子清醒了,赶紧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头髮和衣服。 臥室门开了。 夏冬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宽鬆的家居服,头髮有点湿,应该是刚洗了脸。除了眼神比平时更亮一些,完全看不出醉態。 苏晚晴有点侷促地站起来,“你……你醒了?头疼吗?我去给你倒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转身要去厨房,想藉此掩饰自己的慌张。 刚才趁著他醉酒说的那些话,虽然他听不见,但面对清醒的夏冬,她还是觉得脸热。 手腕突然被拉住。 苏晚晴回头。 夏冬站在她身后,手劲很大。 “跑什么?”夏冬的声音很稳,一点都不哑。 “我没跑,我去倒水……” 夏冬手上用力,把她拉回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苏晚晴。” “啊?” “刚才在床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苏晚晴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血液瞬间衝上头顶,脸红得像要滴血。 “你……你没睡著?”苏晚晴结结巴巴地问。 “睡著了。”夏冬一脸正经,“但是被某人摸脸摸醒了,然后就听见某人说喜欢我,说希望我变傻,变没钱。” 苏晚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才真的以为他睡死过去了! “那是……那是胡说的。”苏晚晴低著头,不敢看他。 夏冬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哪句是胡说的?”夏冬问,“喜欢我是胡说的?” 苏晚晴被迫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只有认真。 “不……不是。”苏晚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就行。”夏冬没有废话,甚至没给苏晚晴反应的时间。 他手臂一伸,直接揽过苏晚晴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苏晚晴惊呼了一声,整个人撞在了夏冬坚实的胸膛上。 “既然都听见了,那就不装了。” 夏冬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双手环住她的背,像是在圈定自己的领地。 “晚晴,做我女朋友。点头还是摇头,你自己选,反正摇头无效。” 苏晚晴贴著夏冬的胸口,听著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饭桌上夏冬挥斥方遒的样子,闪过那四千万美金的投资。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以后会飞得很高,高到自己可能连仰望都费劲。 也许有一天,他会嫌弃自己跟不上他的步伐,会像丟掉一件过季的衣服一样离开她。 但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现在,这个怀抱是热的,是属於她的。 哪怕以后会被拋弃,哪怕这就是一场註定要醒的梦,她也认了。 这种飞蛾扑火般的衝动,让她瞬间有了勇气。 “好。”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夏冬笑了一声,胸腔震得苏晚晴耳朵发麻。 “傻不傻。”夏冬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仿佛知道此时苏晚晴的內心想法。 “別在那胡思乱想。我在外面是夏总,回了家就是普通人。” “你记住了,不管我在外面赚多少钱,那也就是个数字,回来还得听你的。” 苏晚晴被他这歪理逗乐了,心里的那点自卑被这两句不正经的情话冲淡了不少。 她抬起头,看著夏冬近在咫尺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夏冬看著她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两人紧紧相拥,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夏冬是个正常的年轻男人,何况刚喝了酒,怀里又是心心念念的姑娘。 苏晚晴本来还沉浸在甜蜜里,突然身子一僵。 她明显感觉到多了什么东西。隔著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被夏冬箍得更紧。 “別乱动。”夏冬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再动就真出事了。” 苏晚晴嚇得一动不敢动,像只受惊的鵪鶉缩在他怀里,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种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让她浑身发软,虽然羞得不行,但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反感,反而有一种隱秘的悸动。 夏冬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鬆开了手臂。 “饿了。”夏冬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语气恢復了正常,“光喝酒没吃啥菜。” “走,陪我去吃点东西。” 苏晚晴还没从刚才的羞窘中缓过劲来,低著头“嗯”了一声。 两人下了楼。 已经是夜里九点多,小区门口的烧烤摊烟火繚绕。 夏冬也没挑地儿,找了个乾净点的路边摊坐下,点了二十串羊肉,还要了两碗疙瘩汤。 看著夏冬坐在塑料凳上,毫无形象地擼串,刚才那个叱吒风云的商业大佬仿佛消失了,眼前这就是个刚下班的普通青年。 苏晚晴看著他吃,自己也拿了一串慢慢嚼著,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彻底落地了。 吃饱喝足,夏冬牵著苏晚晴的手往回走。 虽然苏晚晴住的那栋楼就在隔壁,也就百来米的距离,但两人走得很慢。 夏冬的手很大,乾燥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明天把时间空出来。”夏冬突然开口。 “干嘛?” “带你去买衣服。” “我有衣服,不用你买……” “抗议无效。”夏冬捏了捏她的手心,“我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留著发霉啊?听话。” 那种霸道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苏晚晴心里甜丝丝的。 到了苏晚晴楼下。 楼道的声控灯不太灵,光线有些昏暗。 夏冬停下脚步,鬆开手,“上去吧,早点睡。” 苏晚晴站在台阶上,和站在平地上的夏冬差不多高。 她看著夏冬那张英俊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衝动。 “夏冬。” “嗯?” 苏晚晴突然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触感一触即分。 没等夏冬反应过来,苏晚晴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噔噔噔”地跑进了楼道,连头都不敢回。 夏冬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看著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丫头……” 他站在那儿,直到看著苏晚晴家的窗户亮起了灯,才转身把手插进兜里,哼著歌往回走。 第418章 集赞活动 加利福尼亚,帕罗奥多。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有著明媚阳光的周末午后,对於史丹福大学的大二女生艾玛来说,这本该是去草坪上晒太阳、或者去星巴克和闺蜜聊八卦的时间。 但现在,她的房间里窗帘紧闭,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映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该死!该死!这只猪为什么要笑得这么贱!” 艾玛狠狠地拍了一下空格键,力道之大,让人怀疑这台刚买不久的戴尔笔记本会不会当场散架。 屏幕上,几只绿色的猪正在残垣断壁中发出“哼哼哼”的嘲笑声,那声音充满了欠揍的意味。 这是《愤怒的小鸟》最新推出的高能模式。 和之前的普通关卡不同,这个模式每天只开放一关,而且难度变態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艾玛已经在这个关卡上卡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是那种典型的美国甜心,金髮碧眼,是女生联谊会的核心成员,平时最大的烦恼无非是今晚穿什么裙子去派对。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我不信,再来一次。”艾玛咬著嘴唇,手指颤抖著操控著滑鼠,拉动弹弓。 红色的怒鸟划出一道拋物线。 这道线在艾玛眼里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品,无论是角度还是力度,都经过了她前五十六次失败的精密计算。 砰! 鸟撞在了一根冰条上。 冰条碎了,木头倒了,石头滚了下来。 然后……停住了。 那只躲在最角落里的猪,依然坚挺地活著,並且再次发出了那种让人血压飆升的笑声。 屏幕正中央跳出了大大的红色字样:failed(失败)。 “啊——!” 艾玛抓著头髮,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她的室友杰西卡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杯咖啡,被这声惨叫嚇了一跳。 “艾玛,你还在玩那个鸟?”杰西卡探过头看了一眼屏幕,“还没过?” “別跟我说话。”艾玛死死盯著屏幕,“这不科学,物理引擎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杰西卡耸耸肩,指了指屏幕右侧的一个侧边栏:“可是你看,汤姆已经过了,还有丽莎,天哪,连那个书呆子大卫都过了。” 那是一个內嵌在游戏界面里的排行榜,数据直接连通字节空间。 在好友列表里,有七八个头像已经亮起,后面跟著一颗金灿灿的星星,显示他们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挑战。 尤其是那个叫丽莎的碧池,她是艾玛在啦啦队的死对头。 看著丽莎的头像高高掛在上面,艾玛觉得比掛科还要难受。 这时候,游戏界面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很遗憾,您的小鸟已经用完了。】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单打独斗是很难生存的。】 【现在发布一条字节空间动態,您可以立即获得一只额外的小鸟,拥有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这行字的下面,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按钮:【立即发布】。 艾玛愣了一下。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提示,但通常是送一些无关紧要的道具。 但这可是一只鸟啊! 在只剩下一只猪的情况下,多一只鸟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必胜! “发个动態而已。”艾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看清楚动態的默认文案是什么,直接点击了確定。 屏幕闪烁了一下。 【发送成功!这一只鸟,承载著全村的希望!】 隨著一声清脆的音效,弹弓上凭空出现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色炸弹鸟。 艾玛的眼睛亮了。 “去死吧,绿皮猪!” 她深吸一口气,拉动弹弓,发射。 黑鸟呼啸而出。 然而。 就在黑鸟即將砸中目標的瞬间,艾玛的手抖了一下。 或者是滑鼠滑了一下。 或者是上帝在那一刻打了个盹。 黑鸟擦著那只猪的头皮飞了过去,砸在了后面的空地上,轰的一声炸开,炸了个寂寞。 那只猪还在笑。 笑得比刚才还要大声。 空气凝固了。 艾玛看著屏幕,感觉自己的心臟在抽搐。 杰西卡在旁边发出了“噗嗤”一声,然后赶紧捂住嘴,装作在喝咖啡。 “我不玩了!这游戏就是垃圾!”艾玛把笔记本一合,气得想摔滑鼠。 但就在这时,笔记本里传出了提示音。 她忍不住又把屏幕掀开了一条缝。 屏幕上又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这次的对话框比刚才的更大,更华丽,甚至还有特效金光在闪烁。 【您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不要灰心,真正的强者懂得借用朋友的力量。】 【只要您的该条动態集齐50个赞(like),您將获得一只带有自动瞄准功能的神鹰!】 【神鹰:哪怕你闭著眼睛,也能把这关给平推了。】 下面附带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蓝色大拇指图標,旁边写著“like”。 艾玛愣住了。 “赞?” 这是一个很新的词汇。 在这个年代的社交网络上,无论是myspace还是facebook,人们互动的方式大多是留言、评论。 这种简单粗暴的赞,艾玛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那个神鹰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自动瞄准! 平推! 只要50个赞。 艾玛转过头,看向杰西卡,眼神里带著一种捕猎者的光芒。 “杰西卡,你有字节空间的帐號吗?” “有是有,愤怒的小鸟自动註册的,但我就没登陆过……” “登上去。”艾玛的语气不容置疑,“去给我那个动態点个讚,现在,马上。” 杰西卡被她的气势嚇到了,赶紧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陆了那个蓝色界面的网站。 “点哪里?” “看到那个大拇指了吗?点它。” 杰西卡点了一下。 艾玛这边的屏幕上,进度条立刻跳动了一下:【1/50】。 这反馈太即时了,甚至还伴隨著一声悦耳的叮咚声,让人莫名地產生一种爽感。 “还差49个。”艾玛眯起了眼睛。 作为学校里的社交女王,艾玛在通讯录里有著几百號人。 她拿起了手机,开始群发简讯。 內容很简单:【上字节空间,给我第一条动態点那个大拇指!急!在线等!】 然后她又打开了msn,把同样的消息复製粘贴给了所有的在线好友。 几分钟后。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艾玛的电脑开始疯狂地响起来,密集的提示音像是在演奏一首交响乐。 那是赞在飞速增长的声音。 那个进度条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往上涨。 【12/50】 【34/50】 【48/50】 仅仅过了十分钟,数字就突破了50,直接衝到了【120/50】。 第419章 扎克伯格慌了神 “这也太简单了。”艾玛看著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竟然涌起了一种比过关还要强烈的虚荣感。 看,这就是我的人气。 与此同时,杰西卡也在瀏览字节空间。 “嘿,艾玛,你別说,这个网站好流畅。” 杰西卡滑动著滑鼠滚轮,“而且这个『赞』的功能挺有意思的,我不用费劲去想评论写什么,只要点一下,就感觉参与了互动。” “是吗?”艾玛现在只关心她的神鹰。 当赞数达標的那一刻,游戏界面炸开了一团烟花。 一只巨大的、眼神犀利的老鹰出现在弹弓上。 艾玛轻蔑地一笑,隨便拉了一下弹弓,鬆手。 神鹰呼啸而过,最后那只猪,在这一瞬间全部灰飞烟灭。 屏幕上跳出了三颗巨大的金星,以及一行字:【恭喜!您击败了全美99%的用户!】 爽! 这种爽感从天灵盖直衝脚底板。 艾玛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这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叫丽莎的碧池发来的简讯:【你也用神鹰了?作弊怪。】 艾玛冷笑一声,回復道:【这是人脉,亲爱的。你也去集50个赞试试?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没那么多朋友。】 发完这条简讯,艾玛心情大好。 她重新看向字节空间的页面。 因为刚才的群发消息,很多平时不怎么联繫的朋友都在下面留言了。 “这游戏的確上头。” “这个点讚的设计太棒了,我也想要神鹰,快来帮我点讚!” 艾玛看著这些留言,手指飞快地操作著。 “没问题,互赞互赞!” “加你了,快通过。” 她发现,在这个平台上加好友、互动的过程,竟然比facebook要丝滑得多。 没有繁琐的验证,页面加载速度极快,而且那个瀑布流的信息展示方式,让人忍不住一直往下刷。 不知不觉,原本只是为了玩游戏的艾玛,已经在字节空间上刷了一个小时。 她加了二十多个新好友,给一百多条动態点了赞。 每点一个赞,那个大拇指变色的瞬间,都给她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杰西卡。”艾玛突然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把社团的照片都搬到这里来,这里看图更方便。” …… facebook总部。 马克·扎克伯格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的眼睛盯著面前的显示器,手里捏著一根原子笔,力道大得指关节发白。 屏幕上是一张用户活跃度的数据折线图。 那条线原本像是刚刚起飞的波音747,昂扬向上,带著不可一世的气势。 但在代表过去一周的那个节点上,这架波音747像是突然撞上了一股强气流,机头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那正是字节空间上线的时刻。 这一沉,幅度不算大。 但在扎克伯格眼里,这就像是自己精心照料的草坪上突然被人泼了一桶油漆。 “史蒂夫。”扎克伯格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正常波动』?”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扶了一下眼镜。 史蒂夫,facebook的技术部负责人。 “马克,数据分析组刚刚跑完了三遍模型。” 史蒂夫的声音有点乾涩,他把手里的一叠列印纸放在桌上,动作很轻,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不是波动。是流失。” “前几天我们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拿走了我们的好友关係,又通过愤怒的小鸟引流,把我们的用户抢走了。” 扎克伯格没说话,转回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瀏览器打开。 输入网址。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加载延迟。 每次看到这个页面,扎克伯格都忍不住骂几句。 “法克,他们这是赤裸裸的抄袭。像素级的抄袭。”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马克。”史蒂夫弯下腰,伸手在屏幕上指了指右侧的好友列表栏,“你看这里。” 扎克伯格看过去。 那是“可能认识的人”推荐列表。 上面的名字、头像,精准得可怕。 “这背后的资本是谁?”扎克伯格问,“红杉?kpcb?还是彼得·蒂尔那个疯子又投了什么新项目?” “查不到。”史蒂夫摇摇头,“註册地在开曼群岛,资金流转经过了四层离岸公司。” “只知道那个ceo叫陆奇,以前在雅虎干过。至於真正的控制人,藏得很深。” “雅虎的人干不出这种事。”扎克伯格冷笑了一声,“雅虎的人只会开会,不会这种野路子。”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 打开自己的主页。 第一眼看到的內容,就是那个《愤怒的小鸟》高能模式的战绩分享。 图片加载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的伺服器架构是谁做的?”扎克伯格问,“这种图片加载速度,我们都还没做到。” “还在分析,可能是某种新的压缩算法。”史蒂夫拿出一个小本子记录著,“他们的技术很强,非常强。” 扎克伯格滚动滑鼠滚轮。 信息流如瀑布般滑过。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一条动態下面,除了常见的“评论”和“分享”之外,多了一个蓝色的图標。 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旁边写著一个单词:like。 “这是什么?”扎克伯格指著那个图標。 “这就是他们用来抢走我们用户时长的核心武器。” 史蒂夫凑过来,“马克,你点一下试试。” 扎克伯格移动滑鼠。 光標悬停在那个大拇指上。 他轻轻点击了一下左键。 咔噠。 屏幕上,那个灰色的拇指瞬间变成了亮蓝色,旁边的数字从“49”跳动到了“50”。 那一瞬间,界面上炸开了一小团不起眼的烟花特效。 同时,右上角弹出一个提示:【恭喜!您帮助好友完成了今日任务!】 没有页面跳转。 没有输入框弹出。 不需要思考该说什么。 只是点一下。 扎克伯格的手指僵在滑鼠上。 作为一个顶级的產品经理,他几乎在这一瞬间就洞穿了这个功能的本质。 以前在facebook上,用户看到朋友的照片,如果不留下一句“这照片真不错”或者“你是怎么做到的”,就好像阅后即焚一样,没有任何痕跡。 但是打字是很累的。 思考是很累的。 而这个“like”。 它把社交互动的成本,从“思考+打字+发送”这个复杂的流程,直接简化成了点击。 “这是一种……非常高效的敷衍。” 第420章 字节空间数据狂飆 扎克伯格喃喃自语。 但他知道,这就是人性。 人们渴望被关注,但又懒得去关注別人。 这个按钮完美地解决了这个矛盾。 “数据怎么样?”扎克伯格问。 “非常恐怖。”史蒂夫翻开手里那叠纸的最后一页,“他们技术很强,我们没办法大规模爬数据。” “但是通过少量样本的分析,字节空间上的单条动態互动率,是我们的五倍以上。” “用户像疯了一样互相点这个拇指,为了那个该死的游戏道具,也为了那种……被认可的快感。” 扎克伯格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那个蓝色的界面,感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facebook的防线。 更可怕的是,这个產品比facebook更轻,更快,更懂人性。 扎克伯格站起来,他在狭窄的过道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身,指著屏幕上的那个蓝色大拇指。 “这个功能。” “like。” “给產品组下命令,我要在facebook上看到它。” 史蒂夫点了点头:“我们要研究一下它的逻辑……” “不需要研究。”扎克伯格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什么好研究的。这就是目前最高效的社交反馈机制。” “既然他们把作业本摊开放在这里了,我们为什么不抄?” “多久?”史蒂夫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周之內。”扎克伯格盯著史蒂夫的眼睛,“我要这周之內上线。字节空间毕竟还是个新產品,他们的用户习惯还没完全养成。” “只要我们有了同样的功能,再加上我们庞大的用户基数,就能把他们挤死。” 史蒂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召集团队。” 扎克伯格重新坐下。 他看著字节空间的页面,看著那个陌生的logo。 他不知道这家公司背后是谁。 但他有一种预感。 那个藏在幕后的人,绝对不是为了做几个游戏赚点快钱那么简单。 那是衝著社交网络的王座来的。 扎克伯格拿起桌上的红牛,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让他冷静了不少。 “想抢我的地盘?” 他看著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既然战爭开始了,那就看谁更狠吧。 他又点了一下那个“like”按钮,那是取消点讚。 那个蓝色的拇指变回了灰色,数字从50掉回了49。 扎克伯格关掉了瀏览器页面。 像是关掉了一个让他不爽的开关。 …… 北京,国庆假期的第六天。 一辆通体漆黑的加长版路虎揽胜,平稳地行驶在去往怀柔的盘山公路上。 夏冬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副驾驶上苏晚晴的手。 苏晚晴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髮丝垂在耳边。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夏冬,你专心开车。”苏晚晴脸有点红,小声抗议道。 “这车稳得很,闭著眼都能开。” 夏冬目视前方,大拇指却在苏晚晴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再说了,我就握个手,又没干別的。” 苏晚晴无奈地嘆了口气,另一只手拿起膝盖上的黑莓手机,这是十月二號那天逛街,夏冬在苏晚晴的抗议下,强行给她买的。 刚想点开邮箱,就被夏冬余光扫到了。 “放下。”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就看一眼邮件……” “苏晚晴同志。” 夏冬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再次重申一下今天的纪律。” “第一,我是你老板,我不许你加班,你这是非法劳动。” “第二,我是你男朋友,现在的行程是约会。” “第三,今天你要是再看一眼工作,我就罚你假期结束后,再陪我休五天年假。” 苏晚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手机扔回包里,侧过身子看著夏冬。 自从十月一號那天晚上,两人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夏冬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那个冷静克制、运筹帷幄的夏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粘人又霸道的无赖。 这几天里,夏冬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正事不干,书也不看,公司也不去。 他就像个要把过去三十几年没好好谈过的恋爱在这一周全部补回来一样。 开著这辆囂张的路虎,带著苏晚晴把京城周边的山山水水转了个遍。 甚至连苏晚晴想回公司加个班,都被他直接堵在家门口扛了回来。 “你这种昏君的行为,早晚把公司搞垮。” 苏晚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全是甜蜜。 “垮了就垮了,大不了我回家继承家產,你也跟我回去卖玩具。” 夏冬说得理直气壮,“老夏同志的胖橘现在可火了,养你不成问题。”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前方是一片火红的枫林。 夏冬把车速降了下来,缓缓停在路边的土路上。 “干嘛?”苏晚晴问。 “不干嘛,你看这枫林多好看。” “你也好看,想亲你一下。”夏冬解开安全带,身子探了过去。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年轻男女的气息迅速纠缠在一起。 苏晚晴象徵性地推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后就软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 这种没羞没臊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 路虎缓缓驶入苏晚晴家的小区楼下。 虽然正是热恋期,恨不得把对方揣在口袋里,但两人还是保持著最后的克制。 夏冬是个传统的男人,在这种大事上,他有他的节奏和尊重。 “上去吧,早点睡。”夏冬帮她解开安全带,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明天最后一天假,带你去吃涮肉。” “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苏晚晴红著脸,在他侧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推门跑了。 回到住所。 夏冬换了鞋,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虽然是假期,虽然他在苏晚晴面前表现得像个只想谈恋爱的昏君,但每天晚上把苏晚晴送回家后,才是他真正的工作时间。 他在美国布下的局,不需要他时时刻刻盯著,但必须在关键节点上进行微调。 电脑屏幕亮起,他熟练地打开飞书。 屏幕上,一个对话框正闪烁著微光。 那是陆奇的头像。 此时是大洋彼岸的清晨,陆奇似乎一直在等他。 夏冬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在键盘上敲击:【刚看了一眼后台,数据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快了大概30%。】 几秒钟后,陆奇的回覆发了过来: 【夏冬,这种裂变速度的確令人印象深刻。愤怒的小鸟日活翻了两倍,带动字节空间新增用户突破四百万。最关键的是留存率,稳定在90%以上。】 没有惊嘆號,没有情绪化的表达,陆奇只是陈述了一个足以让华尔街疯狂的事实。 第421章 你的文字值美金 夏冬喝了口水,看著屏幕。 【艾玛效应。】夏冬敲下几个字,【那个斯坦福的女生是关键节点。】 【是,她一个人辐射了周边三个大学的社交圈。】 陆奇回復道,【这是一种非常高效的病毒式传播,且基於熟人关係链,粘性极高。】 【扎克伯格那边什么反应?】 【很安静。但我们在facebook內部的消息源確认,他们的核心工程团队已经连续48小时没有离开帕罗奥多总部了。】 【有人看到扎克伯格把我们的点讚图標画满了整面会议室的白板,正在拆解背后的交互逻辑。】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让他拆吧。等他拆明白的时候,我们的护城河已经挖好了。】 屏幕那头的陆奇似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新消息:【既然第一阶段的目標已经超额完成,那个功能,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陆奇没有明说是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一件已经在测试伺服器里躺了很久,被陆奇评价为大杀器的功能。 【伺服器压力测试做过了吗?】夏冬问。 【做过了,按照目前的架构,足以支撑亿级並发。】陆奇的回覆依旧稳健,【隨时可以上线。】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北京的夜景。 白天的他是那个只知道带著女朋友游山玩水的富二代,晚上的他是那个在大洋彼岸操控局势的幕后推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种双面人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衡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国庆假期只剩最后一天了。 夏冬收回目光,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悬停了一秒,然后重重敲下。 【今晚就发版。给美国的朋友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收到。】陆奇秒回。 …… 事实证明,夏冬还是低估了扎克伯格的痛苦程度。 国庆的七天,对於普通的美国人来说,是沉迷於打鸟和点讚的七天。 但对於扎克伯格来说,这是地狱般的七天。 每一天早上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数据报告。 每一天的数据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facebook正在被吸血。 字节空间的各种奇葩任务层出不穷。 【添加3个新好友,获得“超级瞄准镜”试用权1小时。】 【邀请1个未註册用户加入,直接赠送“黄金猪头”皮肤。】 【连续签到7天,参与抽奖,大奖是最新款的ipod。】 这些手段在2025年或许已经是被玩烂的套路,甚至会让用户感到厌烦。 但在2008年?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黑魔法。 美国的用户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就像是第一次走进赌场的孩子,被那些五光十色的奖励和即时反馈迷得神魂顛倒。 艾玛已经彻底沦陷了。 她现在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刷牙,而是打开电脑,登陆字节空间,先把今天的签到点了,然后去看看有没有人给她点讚。 她甚至专门建了一个名为“互赞联盟”的群组,里面有几百號人,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互相点讚。 为了过关,她把自己的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连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送披萨的小哥都被她拉进了字节空间。 “快点讚!差一个!” 这是她这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那种被游戏卡住喉咙,然后通过社交行为瞬间释放的快感,让她欲罢不能,甚至產生了一种奇怪的生理依赖。 如果哪天不发条动態求个赞,她就觉得浑身难受。 而对於扎克伯格来说,这种难受是实实在在的。 在facebook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是葬礼。 “他们这是作弊!”一个產品经理愤怒地拍著桌子,“他们把游戏变成了绑架用户的工具!这种活跃度是虚假的!” 扎克伯格坐在首位,手里转著一支笔,面无表情。 “虚假?”他冷冷地反问,“用户在上面发帖,在上面加好友,在上面互动,这些数据是假的吗?” 那个產品经理语塞。 “他们確实利用了人性的弱点。” 扎克伯格停下手里的动作,“但不得不承认,那个点讚按钮,是天才的设计。” 他看著投影屏幕上字节空间的截图。 那个蓝色的界面,现在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只张著大嘴的怪兽。 “即使没有游戏,光靠这个点讚功能,他们的社区氛围也比以前活跃了十倍。” 扎克伯格的声音低沉,“用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打字,只需要点一下,就能获得社交满足感。” “这种极简的交互,正在重塑用户的习惯。还好,我们的点讚功能,也要开发完了,今天就能上线了。” …… 一天后,加利福尼亚,帕洛阿托。 史丹福大学的一间男生宿舍里,汤姆把背包扔在床上,隨手抓起桌上的一袋薯片,撕开封口,往嘴里倒了一把。 他咀嚼的声音很大,但这並没有影响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手指。 屏幕上是facebook的蓝色界面。 汤姆是个典型的网际网路重度用户,每天要在facebook上泡三个小时以上。 他在上面看前女友的照片,看隔壁兄弟会昨晚派对的丑態,或者在某个公共主页下和人吵架。 但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页面加载有些卡顿。 “该死的伺服器。”汤姆嘟囔了一句。 他关掉页面,熟练地在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另一个网址,字节空间的网址 回车敲下。 几乎是瞬间,页面弹了出来。简洁的黑白配色,加载速度比facebook快了不止一倍。 汤姆的视线立刻被置顶的一条横幅吸引了。 那不是普通的gg,而是一条官方公告。 黑底白字,写得非常诱人: 【bytespace official account(字节號)正式上线:你的文字,值美金。】 汤姆愣了一下,停止了咀嚼。 他点进去,仔细阅读说明文档。 文档很长,但他抓住了重点。 第一,用户可以註册一种叫“字节號”的东西,不再是普通的个人主页,而是一个专门用来发布长文章的平台。 第二,系统会自动在文章里內嵌gg。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文章点击量高,平台会把gg收入的一大部分,分给创作者。 “这帮人疯了?”汤姆喃喃自语。 在他的认知里,网际网路就是免费的。他在facebook上发了那么多状態,扎克伯格可没给过他一美分。 第422章 字节千人千面 他继续往下看。 文档的最后一段,用加粗的字体写著一个他在计算机课上都没怎么听过的概念。 【我们將採用全新的“千人千面”智能推荐算法。你不需要是名人,不需要有百万粉丝。只要你的內容足够好,算法会把它推送到每一个感兴趣的人面前。】 汤姆看不懂什么是“千人千面”,但他看懂了“不需要是名人”这几个字。 他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但他觉得自己对美式足球的战术分析很有见地。 如果写出来,能赚钱? 他看了一眼桌上快吃完的薯片,又想了想自己乾瘪的钱包。 五分钟后,汤姆註册了全美第一个“字节號”。 他开始敲击键盘,写下自己对上周超级碗的看法。 此时此刻,像汤姆这样的人,在全美各地还有很多。 …… 加利福尼亚,帕洛阿托,facebook总部。 扎克伯格坐在那张略显凌乱的办公桌前。 他的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屏幕上是一封刚刚由大卫转发过来的,来自字节跳跳市场部的邮件。 发件人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字节跳跳市场部副经理michael”,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daisy(黛西)。 邮件的內容非常公式化: 【尊敬的facebookgg团队: 鑑於原负责人michael因个人原因离职,此后的《愤怒的小鸟》及相关產品的gg投放对接工作,將由我全权负责。 附件是下周的投放排期表及预算確认函,请查收。 期待与贵公司的继续合作。 黛西,字节跳跳市场部经理。】 扎克伯格盯著那个附件里的数字。 那是一笔巨款。 若是放在一年前,这笔钱足以让整个facebook团队开香檳庆祝三天。 但现在,看著这笔钱,扎克伯格却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 这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太荒谬了。 对方正在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在这个市场上攻城掠地。 他们一边在字节空间上抢夺facebook的用户,一边又挥舞著支票簿,购买facebook的gg位来推广那只该死的红鸟。 这就像是一个强盗在抢了你的房子之后,又扔给你几枚硬幣,让你帮忙看大门。 但他能拒绝吗? 扎克伯格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去。 他不能。 伺服器的扩容在烧钱,新功能的研发在烧钱,顶级工程师的薪水在烧钱。 facebook虽然估值很高,但现金流並不宽裕。 这笔羞辱费,是公司目前最重要的输血管道之一。 扎克伯格给市场部负责人大卫回了邮件,“確认排期,照常投放。” 点击完发送,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的那封邮件,视线突然停顿了一下。 发件人的邮箱后缀。 bytejump。 扎克伯格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这之前,那个叫michael的傢伙,一直使用的是私人的雅虎邮箱。 而现在,这个接任的黛西,直接使用了官方的企业邮箱。 “终於捨得用正规域名了么?”扎克伯格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中带著几分嘲弄,“看起来终於像个正经公司了,而不是什么草台班子。” 他摇了摇头,关掉了邮件界面。 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扎克伯格点开了瀏览器收藏夹里的字节空间。 这已经成了他最近的强迫症。每天早中晚,他都要像个潜入敌营的侦察兵一样,去那个网站上转一圈。 他需要知道敌人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页面秒开。 依然是那种令人嫉妒的加载速度。 然而今天,首页的布局变了。 一个占据了半个屏幕的banner横幅直接撞进了他的视线。 【bytespace official account(字节號)今日上线。】 扎克伯格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他握著滑鼠的手紧了紧,点击进入。 这是一个详细的產品说明页。 並没有太多花哨的图片,全是文字介绍。扎克伯格阅读得很快,作为一个顶级的程式设计师和產品经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抓住了这个產品的核心逻辑。 长文发布。 內嵌gg。 高额分成。 这三板斧砍下来,目的是要建立ugc(用户生產內容)的生態闭环。 “聪明的做法……”扎克伯格不得不承认,这个策略非常稳健。 在美国严格的版权体系下,这是避开法律风险、快速填充內容的最好办法。 但当他的目光滑到页面最底部时,整个人突然定住了。 那里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写著一行让他心跳加速的说明: 【我们將启用全新的核心分发逻辑——“千人千面”智能推荐算法。你不需要寻找读者,算法会把你的文章,精准地送到每一个可能感兴趣的人面前。】 千人千面。 精准推送。 扎克伯格盯著这几个单词,反覆读了三遍。 他猛地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吱——”的一声。 “大卫!史蒂夫!” 他衝著办公室外喊道,“马上到会议室!所有人!” …… 十分钟后,会议室。 投影仪嗡嗡作响,將“字节號”的那个页面投射在白板上。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场葬礼。 扎克伯格站在白板前,抱著双臂,脸色阴沉。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他指著那行加粗的字,“这个『千人千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们是认真的,还是在写科幻小说?” 史蒂夫,facebook的技术负责人,此刻正皱著眉头。 他那一头乱糟糟的捲髮显得比平时更乱了。 “马克,从工程学的角度来说,”史蒂夫推了推厚底眼镜,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屑,“这绝对是个噱头。” “噱头?”扎克伯格看向他。 “是的,营销词汇。” 史蒂夫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只记號笔,快速地画了一个金字塔模型。 “你看,目前主流的推荐算法,本质上都是『热门逻辑』。什么內容点击率高,我们就把它推给所有人。” “这种算法对伺服器的压力是线性的,可控的。” 他在金字塔旁边画了一团乱麻。 “而他们宣称的『千人千面』,意味著每一个用户打开app,看到的页面都是不一样的。这就要求伺服器对每一个用户的每一次请求,都要进行实时的、独立的计算。” 第423章 私下找Michael 史蒂夫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如果有两亿用户,就需要实时计算两亿次。这需要的算力是天文数字。” “除非他们把五角大楼的超级计算机搬回了家,或者……”史蒂夫冷笑了一声,“或者他们发明了某种超越时代的量子计算机。”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笑声。 大家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技术负责人的判断通常是权威的。 “雅虎今年初尝试过类似的个性化主页,”史蒂夫继续补刀,“结果怎么样?伺服器崩了三天,项目直接被砍掉了。现在的硬体水平根本不支持这种玩法。” 扎克伯格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所以,你认为他们在撒谎?” “他们在吹牛。”史蒂夫断言,“这只是为了吸引那些想赚钱的写手入驻。” “等到產品真正上线,后台跑的肯定还是那一套老掉牙的热门推荐逻辑。这种把戏我见多了。” 扎克伯格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如果只是虚张声势,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大卫突然开口了。他是gg部的主管,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但今天他的表情很严肃。 “马克,史蒂夫,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眾人的目光都转向大卫。 大卫耸了耸肩,指了指投影屏幕:“字节跳跳的那个神秘ceo,是个中国人。” “这和国籍有什么关係?”史蒂夫不解。 “关係很大。”大卫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什么鬼故事,“我最近和硅谷几个华人工程师喝咖啡,听到了一些传闻。” “在中国,有一个叫快看网的网站,据说已经实现了类似的功能。” 扎克伯格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继续说。” “那个网站只有几千万用户,比我们少一些。但是,” 大卫顿了顿,“据说他们的技术架构非常诡异,能在极低的硬体配置下,跑出极高的並发效率。” “中国人很擅长在螺螄壳里做道场,他们有些野路子,是我们没见过的。”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大卫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刚才史蒂夫构建的“技术不可能论”里。 如果史蒂夫是对的,这就是个笑话。 但如果大卫是对的……如果那个神秘的中国团队真的掌握了某种黑科技算法。 而facebook还在傻乎乎地搞人工编辑和热门推荐,那facebook就真的完了。 现在的facebook,用户体验已经开始落后。 如果內容分发效率再被碾压,用户流失的速度会像雪崩一样。 他赌不起。 “而且,”大卫看了一眼扎克伯格,“刚才那封邮件提醒了我。那个michael,离职了。” 扎克伯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那个一直用私人邮箱跟我们对接的michael?” “对。”大卫点头。 “前天我催款的时候,一直没有回覆。今天那个黛西就接手了,並且立刻换上了官方邮箱。这说明什么?” 大卫没有明说,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一个使用私人渠道对接核心业务的高管,在產品如日中天的时候,因个人原因离职。 这通常意味著两件事: 第一,內部斗爭。 第二,这个人犯了严重的错误。 一定是个弃子,对公司没什么忠诚度。扎克伯格的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不如和那个大卫私下接触一下,探听一下字节跳跳的虚实。”大卫看扎克伯格陷入了沉思,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比我们在这个会议室里瞎猜还很多,不是吗?” “大卫。”扎克伯格开口,声音很冷。 “你有michael的私人联繫方式吗?” “只有那个雅虎邮箱。”大卫回答。 “之前的邮件往来,都是通过那个邮箱。” “就按你说的,给他发邮件。”扎克伯格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忙的硅谷街道,“用你的私人身份,不要用公司的。” “说什么?” “就说……”扎克伯格沉吟了片刻,“听说他离职了,作为老朋友表示遗憾。” “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出来喝杯咖啡,或者……聊聊新的工作机会。” 扎克伯格转过身,目光如炬,“如果他真的知道那个『千人千面』算法的逻辑,哪怕只是知道一个架构图,哪怕只是几句话的原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愿意付一万美金。” 会议室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美金,买一个离职高管嘴里的几句话。 “但是要小心,”扎克伯格盯著大卫,“不要在邮件里留下任何把柄,不要让人觉得我们在窃取商业机密。” “暗示他,我们可以提供『諮询费』。大卫,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怎么措辞。” 大卫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领带:“明白。我会处理得很乾净。” 扎克伯格重新看向白板上那个“千人千面”的词条。 如果不搞清楚这背后的秘密,他今晚大概是睡不著觉了。 …… 两个小时后,华清嘉园。 夏冬坐在书房的工学椅上,看著电脑屏幕。 登录的是michael的邮箱。 收件箱里,一封来自大卫的新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內容是邀请michael明天一起喝杯咖啡。 鱼咬鉤了。 他没有立刻回復,而是关掉邮件页面,打开了电脑上的飞书客户端。 他点开陆奇的头像。 夏冬:【facebook那边动了,大卫发了邮件。】 陆奇那边几乎是秒回,显然美国的白天正是工作时间,或者说,这位硅谷传奇也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陆奇:【终於来了。看来那个个性化推荐算法让他们坐不住了。】 夏冬:【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个演员,没问题吧?这一环很关键,不能露怯。】 陆奇:【放心。我找的是唐纳德,你没见过他,但这人以前在雅虎做过架构师,后来嫌无聊去好莱坞混过两年编剧,技术背景和演技都在线。】 【他对facebook那帮人那种自以为是的精英做派早就看不惯了,听说要演戏坑他们一把,他连劳务费都没要。】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了几下。 技术背景加编剧经歷,这倒是意外之喜。一个懂技术的骗子,远比一个纯粹的骗子要可怕得多。 夏冬:【很好。告诉他,重点是表现出一种怀才不遇和贪財的矛盾感。太顺利给出的情报,对方不会信。】 陆奇:【明白。剧本我都跟他对过三遍了。他对michael这个虚构人物的心理侧写比我还到位。】 夏冬:【行,那我回邮件了。】 第424章 咖啡馆密会 关掉对话框,夏冬重新切回邮箱界面。 他没有马上打字,而是闭上眼,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从大卫的心理活动,到扎克伯格的反应,再到最后这封邮件如何转回到自己手里。 这是一个闭环。 两分钟后,他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邮件內容很短,语气冷淡且谨慎,符合一个“拿著秘密想要变现的前员工”的人设。 “明早十点,帕罗奥多大学路上的那是家blue bottle咖啡馆。我不希望看到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点击发送。 …… 美国,加州,帕罗奥多。 上午九点五十。 大卫坐在blue bottle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 这个位置背靠墙壁,视野开阔,能看到正门的每一个进出者,同时又有巨大的绿植作为遮挡,不易被路人察觉。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戴著一顶棒球帽,手里拿著一份当地的报纸,但眼神却始终没有聚焦在文字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桌上的咖啡冒著热气,他一口没动。 扎克伯格给的一万美金现金,就装在他脚边的黑色皮包里。 这一万美金是特批经费,財务走的是市场调研的名目。 对於facebook来说,这笔钱九牛一毛,但对於一个普通的离职员工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诱惑。 大卫看了一眼手錶。 九点五十八分。 门上的风铃响了。 一个白人男子走了进来。 大卫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那人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穿著一件有些发皱的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头髮略显凌乱,眼袋很重,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他手里提著一个磨损严重的电脑包,进门后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周,目光在几桌客人身上扫过,最后才锁定在角落里的大卫身上。 那人走了过来,没有握手,直接在大卫对面坐下。 “我是michael。”那人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耐烦,“钱带来了吗?” 大卫挑了挑眉毛。 这个开场白比他预想的要直接得多。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点单。 “我是大卫。”大卫把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michael,既然是老朋友敘旧,不用这么紧张。喝点什么?” “我不喝咖啡。”michael看了一眼大卫面前的杯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在字节跳跳那几个月,陆奇逼著我们喝了太多的速溶咖啡,我现在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 大卫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怨气。 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看来陆奇不是一个好老板。” 大卫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拉近距离,“我们都听说了,他在微软和雅虎的时候口碑还不错,没想到去了一家初创公司,变得这么苛刻。” michael冷笑了一声,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苛刻?那简直是法西斯。” “你知道吗,为了赶那个该死的《愤怒的小鸟》上线,我们连续睡了三周的办公室。结果呢?期权许诺了一堆,到现在连张纸都没看到。” 大卫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同情起来,心里却在冷笑。 果然,任何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內部被攻破的。 “所以你离开了。”大卫说。 “我不想猝死。”michael耸了耸肩,“而且我发现了一些事情,让我觉得这家公司不靠谱。” 大卫的心跳稍微加快了一些。 正题来了。 “你是说……技术方面的事情?”大卫试探著问道。 michael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大卫。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地上的黑色皮包上。 大卫懂了。 他弯下腰,把皮包提起来,拉开拉链的一角,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绿色钞票。 然后他把皮包轻轻推到了michael的脚边。 “这是一点心意。”大卫压低声音,“如果你愿意分享更多,facebook还有很多职位空缺,薪水绝对比那个中国人给的高。” michael用脚勾住皮包,感受了一下重量,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想问什么?”michael问道。 “那个算法。”大卫不再绕圈子,盯著michael的眼睛。 “字节空间马上要上线的『千人千面』推荐算法。” “扎克伯格先生对这个很感兴趣。我们想知道,它是怎么实现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大卫一边说,一边观察著michael的反应。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比如michael会拿出一张u盘,或者开始背诵一段代码,甚至可能会提出更高的价码。 但他没想到,michael听到这个问题后,竟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著嘲讽和荒谬的笑。 “算法?”michael摇了摇头,“你觉得字节跳跳能写出那种算法?” 大卫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michael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卫,你是行家。你在硅谷混了这么多年,你觉得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一帮做游戏的工程师,能搞出比facebook还先进的內容分发算法?” 大卫皱起眉头:“可是数据不会撒谎。那个点讚功能,还有现在的字节號,逻辑非常清晰。” “那是產品逻辑,不是底层技术。” michael打断了他,“我实话告诉你吧,字节跳跳根本就没有专门的算法团队。” “所有的技术人员,除了维护伺服器的,剩下的都在搞游戏引擎和前端交互。” “那那个算法是从哪来的?”大卫追问道,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 michael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没有人注意这边,才缓缓说道:“偷的,或者是买的。反正不是自己写的。” 大卫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不是自己写的?”大卫反驳道,“这种级別的算法,市面上根本没有现成的解决方案。” “我不知道。”michael回答得很乾脆,双手一摊。 大卫愣住了。 一万美金,换来一句“不知道”? 大卫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michael脚边的黑色皮包。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钱花得太冤枉了,我想拿回来。 michael显然是个老江湖,他不仅没有把包推回去,反而用脚把包往自己椅子下面勾了勾,发出一声轻笑:“大卫,这是諮询费。不管有没有结果,钱是不退的。” 第425章 快看网的算法真身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 钱已经出了,如果不挖点东西出来,他在扎克伯格面前没法交代。 “除了不知道,你总得有点別的线索。” 大卫不死心,身体前倾,死死盯著michael,“好好想想,除了硅谷这些公司,陆奇有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或者提过什么奇怪的名字?” michael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搜索枯肠。 “没有”,michael经过一番思考后,依然给出了这个答案。 大卫不死心,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知道中国有一家叫『快看网』的公司吗?” michael有些疑惑,为什么大卫会提这么一家公司,仔细思考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 “你提这家公司,的確有一件事挺奇怪的。” “什么事?” “《愤怒的小鸟》刚起步那会儿,陆奇让我给这家公司发过一封推广邮件。”michael回忆道,“说是要在快看网上打gg。”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大卫皱眉:“在中国网站上打gg?你们的目標用户不是美国吗?” “我也这么问过。”michael耸耸肩,“陆奇说这是为了全球化布局。那个联繫邮箱还是他给我的,说是通过他在中国的一个朋友拿到的。” 说到这里,michael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细节。 “更有意思的是,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后,陆奇就把这事儿揽过去了。” “之后我的邮箱里,再也没有收到过快看网的回覆。” “但我知道他们肯定联繫上了,因为陆奇那段时间心情很好。” michael看著大卫,眼神带著一丝玩味:“你说,一个总裁,亲自去跟一家中国网站谈gg投放,而且还不让下属插手,这是不是有点反常?” 大卫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反常。太反常了。 在这个行业里,越是掩盖的东西,往往越是核心。 陆奇为什么要亲自联繫?为什么要瞒著所有人? 除非,那个所谓的gg投放,只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交易的,不是gg位,而是技术,或者是算法的底层逻辑。 所谓的不知道哪里来的算法,源头就在这儿。 大卫感觉自己抓住了重点,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那个邮箱。”大卫的声音变得急促,“你还记得那个邮箱吗?” michael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身子探过来,打开了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检索很久以前的归档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片刻后,他合上电脑,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掏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他把纸巾推到大卫面前。 上面写的是一个快看网域名的邮箱。 michael站起身,提起脚边的皮包,那一万美金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很满意。 “行了,钱货两清。”michael拉低了帽檐,“別说你见过我。我不认识什么幕后老板,也不想知道你们神仙打架的事,我只认钱。” 说完,michael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馆,很快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大卫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又低头看了看纸巾上的那个邮箱地址。 原来是在这里。 他端起桌上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一口气喝乾。 …… facebook总部。 马克·扎克伯格的办公室並不大,四面都是玻璃墙,这是他推崇的透明化管理的一部分。 但此刻,他觉得这种透明化让他有些烦躁。 因为外面的员工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们年轻的ceo正在焦躁地来回踱步。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普莉希拉·陈。 她是扎克伯格的女朋友,未来的妻子,也是他目前最信任的人之一。 她也是一个美籍华人。 普莉希拉坐在扎克伯格的办公桌前,一起看著面前的显示器。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全是中文界面的“快看网”。 这是扎克伯格听说中国的快看网后,特意找来的援助,因为他的女朋友看得懂中文。 “怎么样?”扎克伯格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子上,看著普莉希拉,“能看懂吗?” 普莉希拉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我的中文虽然还可以,但这上面的很多俚语和网络用语我需要猜。” “不过,马克,这个网站……很特別。” “特別在哪里?”扎克伯格绕到桌子后面,盯著屏幕。 他看不懂那些方块字,但他能看懂布局。 这和他见过的所有门户网站都不一样。 没有密密麻麻的超连结,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gg。 页面很乾净。 “你往下滚动。”扎克伯格指挥道。 普莉希拉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页面流畅地向下滑动,图片和文字块像瀑布一样流淌出来。 滑到底部。 没有“下一页”的按钮。 页面只是稍微停顿了不到半秒钟,一个新的加载圈转了一圈,然后更多的內容自动刷新了出来。 扎克伯格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算稀奇,因为无翻页刷新技术,最近很多硅谷的產品,都开始使用这项技术了。 “继续。”他说。 普莉希拉继续滑动。 一屏,两屏,五屏,十屏。 內容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停。”扎克伯格突然喊道。 普莉希拉停下手指。 “刚才你点开了那条关於……那是什么?猫的图片?”扎克伯格指著屏幕上一只胖橘猫的图片。 “对,这是一个关於宠物的趣图。”普莉希拉解释道。 “你点开它之后,再退出来,继续往下滑。” 普莉希拉照做。 刷新了几次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新刷出来的內容里,关於宠物、动物、甚至是相关周边的內容比例,明显增加了。 “它在学习。”扎克伯格的声音有些乾涩。 虽然只是简单的操作,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背后的逻辑。 这个网站在根据用户的行为,实时调整展示的內容。 在2008年,大多数网站还是编辑推荐制。 小编放什么,用户看什么。 但这个快看网,是用户看什么,它就给什么。 这种体验太丝滑了。丝滑到让人感到恐惧。 扎克伯格闭上眼睛,想像著如果facebook的用户也能享受到这种体验。 不需要点击“下一页”,不需要在大海里捞针。 只要你动动手指,你喜欢的东西就会主动送到你面前。 这种成癮性是致命的。 “这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扎克伯格睁开眼,看著屏幕上那些陌生的文字,感嘆道,“如果我早知道中国有这样的网站,我绝对不会等到现在。” “这种交互模式,这种算法逻辑,简直是为社交媒体量身定做的。” 怪不得。 怪不得字节跳跳那么有底气。 如果他们真的有类似的技术,facebook现有的动態消息,在它面前,简直就像是报纸和电视的差距。 第426章 扎克伯格的求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扎克伯格抬起头。 大卫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抓著那个笔记本电脑,脸上的表情混合著兴奋和紧张。 “进来。”扎克伯格说道。 大卫推门而入,甚至顾不上跟普莉希拉打招呼,直接把电脑放在桌子上。 “马克,搞清楚了。”大卫的声音有些颤抖,“michael开口了。” 扎克伯格看了一眼普莉希拉,示意她先暂停操作。 “说。” “字节跳跳没有算法团队。” 大卫语速很快,“michael证实了,他们的技术不是自己开发的。” “那个所谓的『千人千面』,大概率是源自中国的一家公司。” 扎克伯格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叫什么?” “快看网。”大卫说道。 普莉希拉惊讶地捂住了嘴巴,转头看向屏幕上的那个网站。 扎克伯格的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低配置高並发,神秘的中国ceo,陆奇的异常举动,以及眼前这个体验超前的中文网站。 “michael给了我这个。” 大卫指著屏幕上的那个邮箱地址,“他说这是陆奇用来和对方联繫的唯一渠道。陆奇非常小心,但这恰恰证明了这条线的重要性。” 扎克伯格盯著那个邮箱地址,不会是假的,因为它是快看网的域名。 简单的字母,却仿佛通向一个巨大的宝藏。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大卫的电脑前。 “既然字节跳跳只是个二道贩子,既然技术是买来的或者偷来的,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买?” 扎克伯格的眼中闪烁著商人的精明和野心。 如果能直接搞定源头,不仅能获得这个技术,还能直接切断对手的命脉。这是一招釜底抽薪。 “我要亲自写这封邮件。” 扎克伯格拉过椅子,坐下。 大卫和普莉希拉站在他身后。 扎克伯格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 他要展现出诚意,同时也展现出facebook的实力。 “亲爱的快看网负责人: 我是马克·扎克伯格,facebook的创始人。 我刚才体验了你们的產品,我对你们在信息流推荐技术上的造诣深感敬佩。facebook能为你们提供更广阔的舞台和更丰厚的回报……”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扎克伯格写得很认真。 每一个措辞都经过了推敲。 他不知道的是,在大洋彼岸的京城,那个他认为的“神秘技术源头”,其实和他在美国面对的对手,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点击发送。 屏幕上显示“邮件已发送”。 扎克伯格鬆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现在,”扎克伯格转过头,对大卫说,“我们只需要等待。只要他们是商人,就不会拒绝facebook的支票。” 大卫也笑了:“陆奇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直接挖他的墙角。” …… 京城,中关村大厦。 就在扎克伯仔细思考给快看网的邮件措辞的时候。 坐在电脑前的夏冬,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陆奇。 “夏冬,有个事我想不通。” “我们现在的布局,是诱导扎克伯格来买快看网的推荐算法。这招无间道很漂亮,让他花钱买我们的技术,我们不仅赚了钱,还能在他內部埋个雷。这个逻辑我懂。” 夏冬没回,等著下文。 陆奇:“但是,这几天我在看后台数据。字节空间的增长曲线太恐怖了。按照这个趋势,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是正常叠代,facebook也撑不过两年。” “我们的算法是碾压级的,用户粘性也是碾压级的。”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要留著facebook?为什么不直接吃掉它?” “把它的市场份额全部抢过来,让它倒闭。这对我们来说,並不难。” 看著屏幕上的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种节奏感让他思考得更清晰。陆奇是典型的技术精英思维,相信优胜劣汰,相信技术为王。 在他看来,手握屠龙刀,就该把龙宰了,然后自己坐在財宝堆上。 但夏冬不是屠龙者,他是那个知道龙死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的人。 夏冬双手放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陆奇,你现在在加州,感觉美国的营商氛围怎么样?” 陆奇回得很快:“这就是我要说的,这边的创业氛围很好,很自由。只要你有技术,你就能贏。” 夏冬笑了笑,打字:“自由是给美国人看的。你是华人,我也是。” “虽然现在没人知道字节跳跳背后的资本是我们,没人知道这是中国公司。”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把facebook干趴下了,我们成了全美最大的社交平台,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陆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夏冬继续敲击:“到时候,不仅是硅谷盯著你,华盛顿的那帮老头子也会盯著你。” “当一个社交媒体,能影响几亿人的喜怒哀乐,能左右选票的时候,这就不是生意了,这是政治。” 陆奇回覆:“我知道。现在的確有这方面的苗头。” “虽然我做了很多层股权隔离,註册地也在开曼,除了我,其他高管都是美国面孔。” “但如果真的追查到底,確实藏不住。” 夏冬:“的確,只要你太强大,无论你是谁,他们都会查个底朝天。” “到时候,中国背景和国家安全,就是他们攻击我们最好的武器。” “听证会、反垄断调查、甚至直接的数据禁令,你觉得我们这个初创的小身板,扛得住美国国家机器的碾压吗?” 陆奇:“如果真是那样,確实很麻烦。” 夏冬:“不是很麻烦,是死路一条。” “美国人可以允许你在他们地盘上赚钱,但绝不允许你掌握他们的喉舌。” “如果我们把facebook弄死了,我们就成了唯一的那个靶子。所有火力都会集中在我们身上。” 陆奇似乎有些不甘心:“所以,我们要留著扎克伯格?” 夏冬:“对。不仅要留著,还得让他活得不错。” “我要让他挡在我们前面。只要facebook还在,还在跟我们竞爭,美国政府就会觉得市场是健康的,是自由竞爭的。扎克伯格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第427章 供应链绞杀 “陆奇,记住了,最高明的猎人,从来不把猎物一次性打死。” “我们要把最赚钱的那部分『里子』留在手里,把那些虚荣的『面子』留给美国人。” “社交媒体这个风头,让扎克伯格去出。” “我们只需要渗透进他的身体里,成为他的造血干细胞。” 陆奇:“造血干细胞?” 夏冬:“没错。他买我们的算法,用我们的逻辑,这就相当於他的大脑也是我们的一半。” “以后,我们可以通过供应链,通过底层逻辑,慢慢渗透进整个美国市场。” “这种渗透,比直接占领更有杀伤力,也更安全。” 两分钟后,飞书上跳出来一行字。 陆奇:“我明白了。你是要把我们的代码变成facebook的水和电。” “他们以为买的是工具,其实是在接我们的管网。只要管网铺进去了,以后流什么水,发什么电,开关都在我们手里。高,实在是高。” 夏冬看著屏幕,嘴角扯了一下。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和陆奇聊完以后,夏冬在脑海里一页页翻动著那份不存在於这个时空的记忆。 美国人现在无疑是傲慢的。 他们觉得自己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掌握著品牌、设计、金融和高端晶片。 他们以为中国只是一个满身油污的蓝领苦力,给他们拧螺丝,赚点辛苦钱。 但他们不知道,这种结构正在发生质变。 未来的十年,会是一场静悄悄的谋杀。 哪怕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国防军工,那些在这个年代看起来不可一世的b-2幽灵轰炸机,那些藏在荒漠深井里隨时准备毁灭世界的民兵三型洲际飞弹,拆开来看看? 在那层高科技的涂层之下,在那精密的机械结构深处,全是中国製造的影子。 到时候,无论是造飞弹的雷神,还是造飞机的波音,甚至那些在国会山上唾沫横飞喊著要制裁这制裁那的老爷们,都会面临一个极度尷尬且恐怖的事实: 他们的命根子,其实攥在別人手里。 供应链这东西,太长了。 就像一条深不见底的贪吃蛇。五六层,甚至七八层。 那些处於顶端的原始设备製造商,也就是那几个所谓的美国巨头,他们的视野是有盲区的。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第一级供应商。 比如他们找英飞凌买个控制晶片,找abb买个精密电机。 这没问题,都是盟友,都是自己人,这很安全。 但是,英飞凌的那些基础零件是哪来的?abb的稀土原材料是哪来的? 再往下查,二级、三级、四级…… 越往这棵大树的根部挖,你就会发现,泥土里全是红色的根须。 直到最后,你会发现,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基础產能,都指向了东方。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倒置的金字塔漏斗。 上面依然是美国品牌在光鲜亮丽地收割全球铸幣税,中间是欧洲或者日韩企业在做精密的组装和配套,看著也很体面。 但最下面,那个承载一切重量、决定这座塔会不会塌的基座,是我们。 上层美国,中层西方,下层中国。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令人绝望的闭环。 未来的美国政府会制定无数规则:禁止使用中国关键部件,要求供应链高可追溯性,要求杜绝一切贴牌行为。 那些文件写在纸上,每一条都义正词严,漂亮得像是法律教科书。 但执行起来呢? 2025年,除了那16%的一级供应商他们能看得清清楚楚,剩下84%的环节,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片迷雾森林。 你想造飞弹?好,稀土永磁体你得用吧? 不好意思,全球90%的深加工能力在中国。你想不用都不行,除非你的飞弹不打算飞。 你想造雷达?高性能鉭电容器你得用吧? 不好意思,全球40%的產能,包括最高端的那部分,都在我们这。 你想搞晶片?就算你能自己设计出纳米级的图纸,但製造晶片用的氟化氢、光刻胶里的关键单体、甚至封装测试用的那些不起眼的小陶瓷片,你绕得开吗? 绕不开的。 这不是简单的贴牌。贴牌也就是换个logo,撕了標籤就能换下一家代工厂。 这叫结构性依赖。 就像是人的身体,皮肤坏了可以植皮,衣服脏了可以换新的,但如果你骨骼里的钙质、血液里的铁元素都是別人提供的,你怎么换? 抽筋扒皮吗?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发生了地缘衝突,美国人想把我们踢出去? 那就是在自杀。 他们想找替代?去哪里找? 那个正在恆河里洗澡的印度?还是那个只会组装手机壳的越南?亦或是那个毒梟遍地的墨西哥? 別开玩笑了。 这些国家的工业基础跟我们比,就像是刚学会玩泥巴的幼儿园小朋友,去跟土木工程系的博士比盖楼。 这背后的根本原因,是工业基础的体量差异,是物理法则决定的。 发电量骗不了人。 我们的发电量是美国的两倍。而且最可怕的是,我们60%的电都用来搞生產了,那些工厂日夜不息,机器轰鸣,像是心臟一样给全球工业供血。 美国人呢?他们只有30%的电用在工业上,剩下的大头都用来给写字楼开足冷气,给郊区的大house亮著通宵的灯,给那些虚无縹緲的服务业供能。 製造业的活跃程度,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以后喊了那么多年的“製造业回流”,最后只能是个喊得震天响的口號。 你想把工厂搬回去?行啊。 工人呢?那些能看懂图纸、能忍受三班倒的熟练技工在哪里?那些配套的螺丝厂、模具厂、电镀厂、热处理厂在哪里? 都没有。 那里的土地上只有金融分析师和律师。 就算你强行搬回去,造出来的东西,成本高得能把你的利润吃光,质量还不一定过关。 美国那些智库其实不傻,他们肯定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一份份报告递上去,警告政府供应链风险,呼吁重视底层问题。 但那又怎么样? 这是阳谋。 前世的歷史发展轨跡已经证明,通过供应链的渗透,来发展自身,是一条风险小,获利高的方法。 你知道我在渗透,你知道我在把你变成我的下游,但你没有任何办法。 甚至,美国的资本家们,还需要想尽办法掩饰。 因为你需要便宜好用的零件来维持你的財报,你需要稳定的供货来维持你的霸权。 夏冬睁开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冷意。 硬体的世界如此,软体的世界也是一样。 他现在的布局,就是要把先进的算法,变成网际网路世界的稀土和螺丝钉。 他要把这个东西,卖给facebook。 第428章 邮件里的控诉 想到这里,夏冬坐直了身体,脑子里的思路转到了另一个更现实的层面——钱。 他在重生前看过facebook的財报,那是华尔街的印钞机。 而在那台印钞机里,98%以上的收入,都来自於一个东西:gg。 不是那种贴在电线桿上的小gg,而是基於大数据的、精准到令人髮指的个性化推荐gg。 facebook在未来之所以能成为万亿市值的巨头,靠的就是它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它知道你刚刚失恋,就给你推交友软体;它知道你刚买了猫,就给你推猫粮。 这种能力,就是它的核心印钞模版。 而这个模版的发动机,就是算法。 如果扎克伯格现在买了快看网的算法……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如果我也能从这块巨大的蛋糕上切一刀呢? 我不要它的股份,那个太招摇,容易被美国监管机构盯著。 我要它的gg效能。 如果我提供的这套算法,是facebookgg系统的唯一驱动力,那么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曝光,每一次转化,本质上都是在给我的技术付费。 我可以把这套算法做成一个黑盒。 表面上,我卖给你的是技术授权。 实际上,我是在收过路费。 就像是高速公路的收费站。 车是你facebook的,货是你用户的,路是你铺的。 但只要你想跑得快,想赚gg主的钱,你就得用我的etc系统。 这每一笔gg费里,我都得狠狠咬下一口。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当一个公司的核心收入来源——gg系统,完全依赖於另一家公司的技术底层时,它就不是对手了。 它是你的打工仔。 扎克伯格会成为我在前台最卖力的推销员,他会为了股价,为了华尔街的认可,拼命地用我的算法去压榨用户的价值。 而我,只需要躲在阴影里,数钱,顺便看著他因为隱私泄露、因为干预大选焦头烂额。 “里子是我的,面子是你的。” 夏冬低声自言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供应链渗透。不光渗透產品,还要渗透你的钱包,渗透你的利润中心。 夏冬收回思绪,目光重新投入到电脑上。 他刷新了一下网页版的邮箱界面。 页面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列表顶端弹出来一封新邮件。 邮箱的域名是facebook。 夏冬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发件人的名字上:mark zuckerberg。 不是大卫,是扎克伯格本人。 这个名字在后世代表著社交帝国的皇帝,但在2008年,他还只是一个正在为扩张和竞爭焦头烂额的年轻创业者。 邮件很短,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商务寒暄,直奔主题: “亲爱的快看网负责人: 我是马克·扎克伯格。 哪怕隔著太平洋,我也被快看网展现出的技术魅力折服。 我亲自查看了你们的用户留存数据,那条完美的增长曲线让我彻夜难眠。 不得不承认,你们的个性化推荐算法,是目前社交领域最伟大的发明,它比facebook现有的逻辑领先了一个时代。 我希望能绕过繁琐的部门对接,直接与您对话。 facebook带著最大的诚意,希望能购买这项技术的独家授权。 请务必考虑。”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转身,熟练地打开保险箱,取出那台mate 90 pro。 手指轻触屏幕,相机启动。 他对准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內容,拍了一张照片。 隨后,指尖长按豆包app的语音输入条,低声说道: “读取这张图片的內容。 帮我写一封回信。 基调要傲慢,要有一种顶级极客对他人的俯视感。 具体內容是先夸自己,然后再拒绝对方,但是拒绝的理由,要让他想加价。” 鬆开手指,识別完成。 屏幕上光標闪动,不到一分钟,一段地道且犀利的英文回復便瞬间生成。 “尊敬的扎克伯格先生: 很高兴您终於注意到了房间里的大象。 您在邮件里提到的那些惊艷的数据,不过是“千人千面”算法最基础的表现。它的核心架构並非简单的线性推荐,而是一种基於人性的数字反射。我们在极低的伺服器资源占用率下,实现了令人恐惧的用户粘性——它比用户更懂他们下一秒想看什么。 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对人类注意力的绝对掌控。 但很遗憾,您的讚赏来得太晚了。 字节跳跳已经表现出了极具前瞻性的战略眼光。他们给出的报价非常优厚,且充满了诚意。目前,我们的法务团队正在审核最终的签约合同,签字只是时间问题。 在商业规则里,先到先得。我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去叫停一辆即將发车的特快列车,转而把这张通往未来的门票,卖给他们的竞爭对手。” 夏冬扫了一眼,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又暗含“得加钱”的意味拿捏得很到位。 复製,粘贴,发送。 …… 大洋彼岸,帕罗奥多。 扎克伯格电脑发出“叮”的一声。 新邮件进来了。 扎克伯格立刻坐直了身体,点开邮件。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他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旁边的大卫一直没敢走,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板的脸色。 “怎么样,mark?”大卫小声问道。 扎克伯格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邮件。 “该死。”扎克伯格低声骂了一句,手里的滑鼠被他在桌子上重重地顿了一下,“果然是他们。” 之前史蒂夫还在怀疑字节跳跳的技术来源,现在对方亲口承认了。 “这群小偷。”扎克伯格咬著牙。 扎克伯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既然快看网还没有正式和字节跳跳签约,那就还有机会。 商业竞爭,归根结底是利益交换。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这次他没有用官方辞令,而是换了一种语气。 一种“过来人”的、推心置腹的语气。 “亲爱的夏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立场。但在您做决定之前,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您一下,您的合作伙伴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扎克伯格越写越顺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化作了指尖的文字。 第429章 2000万买断算法 “字节跳跳是一家极其狡猾、毫无商业道德的公司。他们偽装成facebook的客户,用游戏体验为由,窃取了我们的用户关係链数据。他们骗取了我们的信任,然后反手捅了我们一刀。” “夏先生,和这样的公司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他们的承诺就像泡沫一样脆弱。虽然我已经识破了他们的套路,但我不希望另一个优秀的创业团队重蹈覆辙。” 写完这些,扎克伯格又检查了一遍。 字里行间充满了受害者的控诉和对同行的善意提醒,显得情真意切。 点击发送。 扎克伯格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这封信很有说服力。 …… 中关村,夏冬的办公室。 夏冬看著屏幕上这封洋洋洒洒的“控诉信”,嘴角微微上扬。 扎克伯格在信里把字节跳跳骂得够呛。 夏冬喝了一口水,心里觉得好笑。 扎克伯格骂的是字节跳跳,关我夏冬什么事? 更有意思的是,扎克伯格这封信,某种程度上说明他对字节跳跳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只有被打痛了,才会这么失態地找竞爭对手的合作伙伴诉苦。 夏冬心想:你这就摸清我的套路了? 其实扎克伯格只摸清了一半。他知道字节跳跳在搞鬼,但他不知道正在读这封邮件的人,就是那只搞鬼的手。 夏冬拿起手机,点开豆包。 他想了想,用语音输入了一条简单的指令: “回復他。语气要客气,表示惊讶和感谢,但要强调商业利益。不要直接拒绝,也不要直接答应,把皮球踢回去。” 豆包的运算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屏幕上跳出了一段英文回覆: 【尊敬的马克: 非常感谢您的来信。 如果不经您的提醒,我完全无法想像字节跳跳竟然有如此不诚信的商业过往。作为一家中国公司, 我们快看网一直视诚信为立身之本,对於窃取数据这种行为,我们深表遗憾。 不过,在商言商。字节跳跳方面给出的合作条件確实非常优厚,且就在昨日,他们已经展现了极大的诚意。对於您的提醒,我会铭记在心,在与他们的后续接触中,我会加倍小心。 祝好。 夏冬】 夏冬反覆读了两遍。 这段话很有意思。 表面上看,是感谢提醒,表示会小心。 实际上全是潜台词:你提醒我,我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但是,人家给钱了,条件很好。 你不给钱,光凭一张嘴就想让我不跟他们合作?门都没有。 这种东方式的含蓄,夏冬觉得恰到好处。 发送。 …… facebook总部。 “叮”的一声。 新邮件进来了。 扎克伯格瞬间坐直身体,点开邮件。 他快速扫视了一遍,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 “怎么了?”扎克伯格的女友普莉希拉一直没走,此时看到扎克伯格的表情不对,问了一句。 “他拒绝了。” 扎克伯格的声音很低沉,带著浓浓的挫败感。 “他说他会加倍小心,意思就是他还是要和字节跳跳合作。我写的那些警告,他根本没听进去。” 普莉希拉凑过来看了看屏幕。 她读得很慢,读完一遍,又读了一遍。 “马克。”普莉希拉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字,“你可能误解他的意思了。” 扎克伯格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 “你看这里,”普莉希拉指著『不过,在商言商』(business is business)那一句,“还有这里,『条件非常优厚』。” 扎克伯格皱眉:“那又怎样?这只是他在陈述事实,顺便拒绝我。” “不。” 普莉希拉摇摇头,她是华裔,对这种语境有著天然的敏感度。 “如果他真的想拒绝你,他会说『我们要签约了』或者『很遗憾』。但他没说。他说的是『条件优厚』。” 扎克伯格还是没懂。 普莉希拉嘆了口气,解释道:“在中国人的语境里,当一个人跟你强调別人给的钱多的时候,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等你出价。” “他的潜台词是:『虽然那个人是坏蛋,但他给钱了。你虽然是好人,但你没给钱。如果你能给钱,我就不跟坏蛋玩了』。” 扎克伯格愣住了。 他盯著那封邮件看了足足一分钟。 business is business. 在商言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你是说……”扎克伯格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在等我开价?” “他在等你用钱砸晕他。”普莉希拉肯定地点点头,“如果你只给警告不给钱,对他来说就是废话。” “但只要你开价,哪怕比字节跳跳低一点,只要有现金,他都有可能倒戈。” 扎克伯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中国人的套路……真多。” 其实,此刻远在京城的夏冬並不知道,他这封充满东方含蓄的邮件,差点就玩脱了。 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如果当时普莉希拉不在场,如果扎克伯格这个直肠子的理工男真的以为那是拒绝,他可能就真的放弃了。 那夏冬的整个计划,就会因为这封过於含蓄的邮件而直接流產。 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好在,运气站在了夏冬这边。 扎克伯格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眼里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劲。 既然你要钱,那就好办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这个阶段的facebook看来,虽然肉疼,但至少有路可走。 2008年,金融危机的阴云已经笼罩在硅谷上空。 虽然facebook之前拿到了微软的投资,但那是为了撑估值,实际帐上的流动资金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伺服器要钱,带宽要钱,招人要钱。 虽然这些扎克伯格知道,但是他还是喃喃自语道: “如果不拿下这个算法,字节空间会把我们的用户时长全部吸走。” “到时候facebook就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而是还能不能存在的问题。” 他重新转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既然讲道理不行,那就讲钱。 “夏先生,我愿意出2000万美元,买断这项技术的北美独家授权。” 一行简短的数字,代表了扎克伯格的决心。 2000万美元。 在这个时间节点,对於一家还没上市、商业模式还在探索中的创业公司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的巨款。 第430章 入群竞价 京城。 夏冬看著那个数字,轻轻吹了声口哨。 “两千万刀。”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数据。 2008年,facebook虽然估值很高,但那是纸面富贵。去年的营收大概在一亿五千万左右,但这笔钱要养庞大的团队和基础设施。 扎克伯格能拿出两千万现金,说明是真的急眼了。 这个价格,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创业者,可能早就签字了。 两千万美元,在这个年代的北京,能买下多少栋楼? 但夏冬不是为了钱。 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钱。 他要的是控制权。他要的是把facebook变成自己的下游打工仔。 他要做的,是把这一套算法变成网际网路世界的水电煤。 夏冬拿起手机,继续拍照,然后在豆包里输入: “回復他。先肯定他的诚意,两千万是个好价格。但是,拒绝买断。告诉他,我们的商业模式变了。透露一点细节:字节跳跳和我们的合作模式是底薪+提成。他们採购算法用於gg推荐,所有通过算法带来的gg增量收入,我们要抽成。” 写到这里,夏冬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继续输入: “另外,特別感谢扎克伯格先生之前的提醒。既然字节跳跳有窃取数据的前科,那我们之前的技术授权模式確实太危险了。为了防止技术被盗,我们决定不再提供原始码,而是將算法封装成api接口,也就是『黑箱模式』。以后谁也別想看代码,只能调用服务。” “最后,加上一句:既然facebook这么有诚意,是否介意把你和字节跳跳的负责人拉到一个群里,或者大家约个时间,搞一次公开的商业竞价。价高者得。” 豆包很快把这段充满了商业陷阱的回覆翻译成了得体的英文商务函。 夏冬检查了一遍,尤其是关於“黑箱模式”的表述。 这一招才是杀手鐧。 只要扎克伯格接受了api调用模式,facebook的核心数据流就会源源不断地经过夏冬的伺服器。 夏冬不需要facebook的股份,也不需要去管理那帮美国人。 他只需要掌握facebook赚钱的效率。 …… 帕罗奥多,facebook总部。 扎克伯格死死盯著屏幕上夏冬发来的最新回復,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著又转为铁青。 那封邮件里,夏冬用一种极度诚恳、极度感谢的语气写道: “再次感谢马克您的提醒。既然竞爭对手有过窃取数据的前科,我们决定取消原始码交付,改用api接口调用的『黑箱模式』。” 扎克伯格感觉胸口像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精:两千万美元虽然贵,但只要买断了原始码,就能扔给自己那帮天才工程师。 让他们夜以继日地去研究、去拆解、去重构。 只要搞懂了里面的逻辑,facebook就能把这项技术彻底吃透,变成自己的东西,以后就不需要再依赖那个中国人了。 可现在呢? 黑箱模式。 这意味著他花了钱,买回来的只是一个服务接口。 facebook將永远无法知道那个神奇的算法究竟是怎么运行的,所有的核心数据、所有的权重分配,都锁在那个中国人的伺服器里。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自己! 是他为了给竞爭对手上眼药,特意发邮件告诉夏冬字节跳跳是个小偷。 是他为了显得自己真诚,在那封控诉信里把字节跳跳描述得无孔不入。 结果夏冬反手就用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地把原始码锁进了保险箱。 “啪”的一声轻响。 扎克伯格抬起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那种悔恨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心头啃噬。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恨不得把发那封提醒邮件的自己掐死。 这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哪里知道,远在北京的夏冬,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打算交出原始码。 夏冬一直在发愁用什么理由来拒绝交付源码而不显得心虚。 结果扎克伯格这封“充满善意”的提醒邮件,简直就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夏冬这招顺坡下驴,用得那是行云流水,不仅把源码扣下了,还把责任全推到了为了安全这个道德制高点上。 扎克伯格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旁边的普莉希拉看著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心地想说话,但被扎克伯格摆手制止了。 他现在谁也不想理,只想静静地品尝这份苦涩。 现在的局面是:要么接受这个黑箱,要么看著字节跳跳拿走独家授权。 前者是慢性毒药,受制於人;后者是直接斩首,被竞品碾压。 他没得选。 他麻木地把手放在键盘上,每一个字母敲下去都觉得无比沉重。 “夏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关於公开竞价的提议,我接受。” 点击发送。 那一刻,这位未来的社交帝国掌门人,感觉自己像是签下了一张卖身契。 当夏冬收到扎克伯格的邮件后,嘴角扬了扬。 他面前已经摆好了两台电脑,左边一台是他在用的thinkpad,右边一台则是为了这次行动特意准备的戴尔。 夏冬在thinkpad上打开了邮箱界面。 收件人一栏,他极其熟练地输入了两个地址。 第一个,属於马克·扎克伯格。 第二个,属於陆奇。 这封邮件的內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没有冗长的寒暄,没有虚偽的客套,只有一行字和一个msn群组的號码。 “关於算法授权的最终竞价,请二位入群。——夏冬。” 点击发送。 早在这封邮件发出去之前,夏冬已经和陆奇交代过了。 “陆奇,一会你收到我用快看网邮箱给你发的邮件后,你不用管就行。” 电话那头的陆奇正在吃夜宵,听著老板这语气,大概猜到了什么:“你又要演戏?” “这叫商业谈判策略。”夏冬纠正道,“总之,你现在就是个不知情的受害者,或者说,一个即將被盟友背刺的愤怒合伙人。” “行,那我继续吃我的汉堡。你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不用,你保持沉默就是最大的配合。我自己跟自己聊。” …… “滴。” 电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 扎克伯格条件反射般地抓过滑鼠。现在的他,对任何一封邮件都抱有某种近乎神经质的敏感。 发件人:夏冬。 第431章 分饰两角 看到这个名字,扎克伯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邮件。 內容简短得让他有些恼火。 但紧接著,他的目光凝固在了收件人那一栏里,另外一个名字上——qi lu,而且是字节跳跳的官方邮箱。 “陆奇……”扎克伯格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夏冬要把他和陆奇拉到同一个桌子上谈判。 这很不礼貌,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羞辱。 但他没有选择。 扎克伯格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敲下了那个群號。 加入群组。 …… 中关村。 夏冬看著屏幕右下角跳出来的提示。 “mark z. 已加入群聊。”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种笑容如果在此时被人看到,一定会觉得背脊发凉。 那不是商人的笑,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踩中夹子时的笑。 夏冬没有急著说话。 晾著。 有时候,沉默比语言更有力量。 他要让扎克伯格在那个空荡荡的群聊界面里,感受每一秒钟流逝带来的焦虑。 过了大概五分钟。 夏冬在thinkpad上用英文打字:“既然来了,那就稍等一下陆奇。”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他立刻侧过身,双手又放在了那台戴尔电脑的键盘上。 这台电脑登录的是另一个msn帐號。暱称很简单,就是“qi lu”。 夏冬调整了一下呼吸。从现在开始,他不仅是夏冬,也是陆奇。 他要在精分的状態下,演一齣好戏。 夏冬飞快地敲击,登录。 “qi lu 已加入群聊。”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扎克伯格,在那边的屏幕前挺直了腰背。 夏冬在thinkpad上敲下开场白: “两位,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在商言商,快看网的个性化推荐算法,目前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既然两位都势在必得,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採用竞价的方式。价高者得。” 发完这句话,夏冬迅速切换到右边的戴尔电脑。 作为“陆奇”,他现在应该是什么情绪? 愤怒。被背叛的愤怒。 夏冬右手重重地敲击著键盘,仿佛要把那个並不存在的怒火发泄在键帽上: “夏冬,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紧接著是第二句: “我们之前的价格都已经谈好了,合同草案我都让人发给你了,你现在搞这一出,是出尔反尔。” 打完这两句话,他看了一眼左边的屏幕。 扎克伯格一直没有说话。 …… 帕洛阿托。 扎克伯格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原本紧绷的嘴角竟然鬆弛了一些。 他拿起桌上的红牛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陆奇急了。”扎克伯格心里想。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意。 之前陆奇,偷走了他的用户好友关係链,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现在看到陆奇在夏冬面前吃瘪,被夏冬这种无赖行径气得跳脚,扎克伯格觉得这个世界稍微公平了一些。 只要陆奇不爽,他就很爽。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 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是朋友。 或者说,看到另一个倒霉蛋比自己更倒霉,人总是会產生一种优越感。 扎克伯格甚至觉得,哪怕是为了这一刻的舒爽,这场竞价也值得参加。 他没有急著表態,而是想看看夏冬怎么回应。 …… 中关村。 夏冬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跳跃。 “陆总,消消气。在商言商,只要合同没签,那张纸就和废纸没什么区別,这一行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段话: “而且,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现在这套算法每天消耗的算力是个天文数字,伺服器那边已经在报警了。” “如果不引入新的资金,快看网的伺服器马上就要撑不住了。我也是为了生存,没有办法。” 这番话,一半是说给“陆奇”听的,一半是说给扎克伯格听的。 卖惨。 这是一个很高明的手段。 如果表现得太强势,对方会警惕;但如果表现出某种程度的窘迫,对方就会觉得这是机会,从而放鬆警惕。 果然,扎克伯格看著这段话,心里那种被勒索的反感消退了一些。 是啊,技术是有成本的。 facebook现在的伺服器开销也是个无底洞。 扎克伯格太清楚那种看著用户增长既高兴又因为烧钱而心痛的感觉了。 夏冬虽然贪婪,但他的理由是成立的。他需要钱来维持运营,这很合理。 甚至,扎克伯格隱隱觉得,夏冬这种只要钱的態度,反而让他更有安全感。 一个纯粹为了利益的人,总比一个有著莫名其妙情怀或者野心的人好对付。 这时候,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那是“陆奇”发的。 夏冬操作著戴尔电脑,打出一行字: “行。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就竞价吧。” 接著,“陆奇”又发了一句,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傲气: “我很乐意和扎克伯格先生碰一碰。我相信,最后的贏家一定是我。”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扎克伯格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扎克伯格原本还想再观望一下,但看到这句话,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那个偷数据的贼,居然还敢这么囂张? 嘲讽我? 扎克伯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了他在群里的第一句话: “这可不一定。有些东西,不是靠偷就能贏的。” 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虽然只是文字,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味道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坐在北京办公室里的夏冬,看著屏幕上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开心地自言自语:“所以不光要偷,还要靠骗。”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让两个买家先打起来,卖家才能待价而沽。 夏冬清了清嗓子,左手在键盘上敲下这次谈判的核心条款: “好了,两位既然都有意向,那我就说一下我的条件。” “第一,为了保护核心技术,我只提供api接口,也就是黑盒模式。不提供任何原始码。” “第二,竞价的標的不是固定的金额。” 夏冬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把下半句发出去: “我要求从算法產生的收益,也就是gg增量收益中,抽取一定比例的分成。谁出的比例高,这套算法的独家使用权就归谁。” 发完这句话,夏冬把手从键盘上拿开,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待著。 …… 帕洛阿托。 “fuck!” 扎克伯格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很大,把他办公室门外的助理嚇了一跳。 助理探头进来想要询问,却被扎克伯格那吃人一样的眼神瞪了回去。 第432章 扎克伯格的割肉求生 贪婪! 简直是贪得无厌! 扎克伯格原本以为夏冬会要一笔巨额的买断费,哪怕是五千万,甚至一亿,他咬咬牙也能接受。 毕竟那是现金流的问题,只要融资到位就能解决。 但是分成? 这是在facebook的身上插了一根管子,源源不断地吸血! 而且是gg收益分成。 那是facebook的命脉,是未来盈利的核心。 夏冬这是要当facebook的太上皇吗? “奸商……”扎克伯格死死盯著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群里一片死寂。 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人说话。 这一分钟,对於夏冬来说是博弈的留白,对於扎克伯格来说则是天人交战的煎熬。 就在扎克伯格犹豫著要不要直接退出群聊,以此来威胁夏冬的时候,屏幕上又跳出了一行字。 是“陆奇”。 夏冬在戴尔电脑上输入了那句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怎么?扎克伯格先生不敢玩了?不敢玩就退群吧,別浪费大家时间。” 紧接著,是一个数字: “我出30%。” 这个数字一出来,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扎克伯格的胸口。 30%! 陆奇疯了吗? 字节跳跳虽然势头很猛,但他们的体量远不如facebook,竟然敢出让三成的利润? 扎克伯格原本还在纠结第一轮是不是出个15%或者20%试探一下,结果陆奇上来就直接封死了低价区。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拼命。 扎克伯格的手有些发抖。 他知道,这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飆升带来的生理反应。 就在几个小时前,扎克伯格还是在女友的帮助下,第一次打开快看网。 作为一个拥有顶尖直觉的產品经理,他只用了十分钟,背后的冷汗就下来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网站。 起初,他只是隨意点击了一条关於北京奥运会的筹备新闻。 当他刷新页面时,整个版面的布局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原本杂乱的信息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关於体育、场馆建设以及中国经济形势的文章。 那些內容精准地击中了他作为一个科技公司ceo此时此刻最关心的领域。 如果这种千人千面的逻辑被应用到facebook信息流里,用户的停留时长將会呈指数级爆炸。 反之,如果这个核武器级別的算法,完全落入那个“陆奇”手里…… “马克。” 技术部的负责人史蒂夫没敲门,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他手里抓著几张刚列印出来的a4纸。 扎克伯格把目光从msn的聊天窗口移开,看向史蒂夫。 “调查结果出来了?” 史蒂夫把那几张纸拍在满是红牛罐的桌子上,指著上面的一条陡峭的曲线。 “这就是快看网的数据。虽然大部分是推测,但即使是保守估计,这个增长速度也太不正常了。” 史蒂夫的声音有些乾涩,“三个月。他们只用了三个月,从零开始,直接做到了中国垂类资讯的第一名。” 扎克伯格盯著那个近乎垂直的增长率,瞳孔缩了缩。 “比我们当年还快?” “快得多。”史蒂夫咽了一口唾沫,“而且根据一些权威机构统计的数据,他们的用户留存率高得离谱。” “只要用户点进去,平均停留时间是同类网站的三倍以上。马克,那套算法有成癮性,它能把人锁在屏幕前。” 史蒂夫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实了扎克伯格心中最后的猜想。 三个月就能在中国市场杀出重围,如果让字节跳跳拿到这套算法的独家授权,配合他们现在那款病毒式的社交產品,facebook別说扩张了,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大本营都是问题。 如果让陆奇贏了,facebook可能会在一年內流失掉所有年轻用户,最终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空壳。 “不能输。”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扎根,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相比於公司的死亡,出让利润虽然痛苦,但至少能活下去。 只要拿到了这个算法,facebook就能完成进化,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个武器去绞杀字节跳跳。 扎克伯格咬著牙,看著群里陆奇那个囂张的“30%”,他在键盘上敲下一个数字: “我出40%。”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40%的利润啊……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在割让领土。 …… 中关村。 夏冬看著屏幕,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40%。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知道,这还不是极限。 人的底线,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尤其是当一个人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向右边的戴尔电脑。 作为“陆奇”,现在应该表现出什么?是退缩?还是更疯狂的进攻? 当然是更疯狂。 只有更疯狂,才能逼出扎克伯格最后的潜力。 夏冬在戴尔电脑的键盘上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在模擬“陆奇”此刻的挣扎。 过了大约三十秒。 “陆奇”发来了一条消息: “45%。” 发完这个数字,夏冬立刻又补了一句: “扎克伯格,这是我的底线。你有本事就跟,没本事就滚回你的哈佛宿舍去。” 这句话极具挑衅意味。 …… 帕洛阿托。 扎克伯格看著那个“45%”,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电脑机箱的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著。 45%。 如果给出这个比例,facebook基本上就是在给夏冬打工了。 辛辛苦苦拉来的gg客户,接近一半的利润要直接划给那个中国人。 这太疯狂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关掉对话框,哪怕facebook倒闭,也不能签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 但是…… 如果不签呢? 陆奇拿走算法。字节跳跳继续那种恐怖的病毒式扩张。 facebook的用户继续流失。投资人撤资。股价崩盘。 最后,facebook会变成下一个myspace,成为网际网路歷史上一个短暂的註脚。 而他,马克·扎克伯格,会成为一个失败者。 “不。” 扎克伯格低声说了一句。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如果不活下去,谈什么利润? 生存,是第一位的。 只有活下去,才有翻盘的机会。 哪怕是断臂求生,哪怕是饮鴆止渴。 只要facebook还活著,只要用户还在,以后总有机会把技术搞出来,或者……把夏冬踢开。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贏下这场该死的竞价。 第433章 50%分成 他猛地转过身,走回电脑前。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决绝,那是一种赌徒输红了眼之后的疯狂。 “陆奇,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扎克伯格的手指重重地砸在键盘上,每一个按键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50%。” 发送。 发完这个数字,扎克伯格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盯著屏幕,心里默默地想: 只要陆奇再加哪怕一个点,我就放弃。 真的,只要再加一点点。 …… 中关村。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50%”,脸上的笑容慢慢绽放。 五五开。 这已经是商业合作中能达到的极限了。再逼下去,扎克伯格真的会崩,到时候鸡飞蛋打,反而不美。 他知道,火候到了。 如果再逼一步,扎克伯格那根紧绷的神经就会断掉。 商业谈判里,把人逼死不是本事,让人觉得自己贏了,然后乖乖把钱掏出来,那才叫本事。 夏冬把手放在键盘上,用陆奇的帐號回覆: “马克,你贏了。” 这行字发出去的一瞬间,夏冬仿佛能听到太平洋对岸传来的一声泄气的声音。 但他没有停,继续输入。 “算你厉害。其实我的心理底价是49%。” “既然你出的比我高,哪怕只高一个点,那我就不跟了。” “字节跳跳虽然需要这套算法,但还没到要为了它毁掉公司现金流的地步。” 这当然是假话。 夏冬很清楚,这套算法对於现在的社交网络意味著什么。 那是核武器。 谁拿到了,谁就能在接下来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拥有上帝视角。 如果不给facebook用,字节跳跳確实能贏,但那样贏得太惨烈。 而如果只给facebook用,那字节跳跳就会处於竞爭的劣势。 他早就想好了,这套算法,两家都得用。 但他不能卖给facebook后,又反手直接给字节跳跳。 不然facebook会起疑心,为什么你把算法卖给了我,转眼字节跳跳就上线了同样的功能。 这时候,该“夏冬”出场了。 他换回了自己的帐號。 群里很安静。 扎克伯格没有立刻回復陆奇的话,估计还在从刚才那种肾上腺素飆升的状態中缓神。 夏冬看了一眼时间,用自己的帐號,打了一行字。 “二位,冷静下来了吗?” 没人说话。 夏冬继续打字。 “刚才陆总退出了竞价,那按理说,这笔交易现在属於facebook。” “但是,我刚刚想到了一个新的方案,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听听?” 这时候,扎克伯格终於说话了。 “什么方案?” 他的回覆很短,透著一股警惕。 夏冬笑了笑。 “我打算把算法卖给你们两家。” 这句话一出,屏幕上瞬间跳出来两条消息。 “夏冬,你什么意思?” “你是想违约?”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 然后夏冬操控著陆奇的帐號,紧接著发了一条长消息。 “夏冬,你太贪婪了。” “刚才竞价的时候你没说可以两家都卖。” “如果你早说,我根本不会出到45%。” “你这是坐地起价。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字节跳跳將永远不会和快看网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演戏要演全套。 陆奇必须表现出愤怒,这样扎克伯格才会觉得真实。 夏冬看著自己左右互搏,心里毫无波澜。 他喝了一口水,手指在“夏冬”的对话框里敲击。 “陆,马克,你们误会了。” “这套算法,不管是给字节跳跳,还是给facebook,都能创造巨大的价值。” “但如果只给一家,另一家势必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我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 然后是陆奇,“別说这些废话,说重点。” 夏冬继续说,“重点是,这套算法应该在美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我要做的不是从你们身上获得利润,而是帮助你们,为美国的社交媒体赋能,做大蛋糕。”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2008年,这种“赋能”的概念还很新鲜,听起来充满了硅谷那种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色彩。 “我希望的不是从你们任何一家身上吸血,而是帮助你们获取超额利润。只有当你们赚到了原本赚不到的钱,我再拿走我应得的那部分。” 大洋彼岸。 facebook总部。 扎克伯格坐在那张乱糟糟的办公桌前,盯著屏幕。 他身后的大卫和普莉希拉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 刚才陆奇放弃竞价的时候,他们差点欢呼起来,但紧接著夏冬的这个提议,又让他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想什么?”旁边的大卫嘀咕了一句,“两头通吃?” 扎克伯格没说话。 他虽然对夏冬这种贪心的行为感到气愤,但不得不承认,夏冬刚才那段话,击中了他。 赋能。 做大蛋糕。 这確实符合网际网路的精神。 关键是,代价是什么? 如果代价太高,那还不如刚才的一口价。 屏幕上,夏冬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今年,我只收你们两方一个基础的授权费。这个费用会非常低,低到你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扎克伯格眉毛一挑。 低到忽略不计? 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但是,我会给你们设定一个基准线。这个基准线是你们每年的gg收入增长率。我设定为20%。” “如果从今年开始,你们第二年的gg收入增长不到20%,那我的技术分文不收。” 扎克伯格愣了一下。 不要钱? 只要增长不到20%?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对赌协议。 “但是,如果超过20%的部分,我的技术需要拿走超额部分70%的利润。” 办公室里,大卫倒吸了一口凉气。 “70%?他疯了吗?” 扎克伯格抬起手,示意大卫闭嘴。 他在快速思考。 超额部分的70%,听起来很多,但那是建立在超额的基础上的。 如果公司增长只有15%,那facebook一分钱不用掏。 这对於现在的facebook来说,简直是零风险。 现在的经济形势这么差,次贷危机还在发酵,谁敢保证明年能有20%的增长? 夏冬的消息还在继续。 “为了让两位不觉得我会出尔反尔,我愿意跟两家公司签订一个长达10年的协议,这10年都按照这个比例来执行。” “解释一下:如果今年(2008年)facebook的gg收入是两亿美元的话,2009年的授权费起征线为2亿乘以1.2,也就是2.4亿。超过2.4亿的部分,我拿走70%。” 第434章 20%复利协议 “到了2010年,授权费的起征线为2亿乘以1.2的平方,也就是2.88亿。超过部分我拿70%。以此类推。” 扎克伯格抓过一张纸,拿起笔开始算。 20%,复利。 这在数学上是一个很恐怖的概念。 第一年是1.2。 第十年呢? 1.2的10次方,大约是6.19。 也就是说,十年后,起征线是现在的6倍多。 如果现在的收入是2亿,那十年后的起征线就是12亿多。 扎克伯格看著这个数字,陷入了沉思。 facebook能不能在十年后做到12亿的gg收入? 现在的2亿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要是能做到12亿,那facebook得变成多大的巨头? 那时候,分给夏冬一些钱,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关键是,这个协议给了facebook极大的安全感。 只要不爆发式增长,就不需要付巨额费用。 而如果真的爆发式增长了,那就说明公司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那时候哪怕给夏冬分钱,剩下的30%也是一笔巨款。 这是一个典型的“富人税”。 只有你发財了,才需要交税。 如果你是个穷光蛋,或者只是温饱,这税跟你没关係。 扎克伯格转头看向大卫。 “你怎么看?” 大卫推了推眼镜,看著纸上的计算公式。 “马克,如果按照这个模型,只要我们的增长速度是平稳的,比如每年15%或者18%,我们甚至可以免费使用这套世界顶级的算法十年。这简直是白嫖。” “那如果我们每年增长100%呢?”扎克伯格问。 “那我们会成为世界之王。”大卫笑了,“那时候给那个中国人几亿又如何?而且,我不认为在现在的经济环境下,有哪家公司能维持每年100%的增长,这不符合经济规律。” 扎克伯格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不可能。 网际网路虽然是高增长行业,但基数大了之后,增长必然放缓。 而且,那个每年20%的基准线也是复利增长的。 这就相当於夏冬给他们画了一条越来越高的及格线。 只要facebook跑得不够快,就不用给钱。 “我觉得是个陷阱。”旁边的普莉希拉突然说话了,“但他图什么?” “图我们做大。”扎克伯格喃喃自语,“他说得对,他是想做大蛋糕。但是他太自信了,我觉得他会血本无归。” 与此同时,京城。 夏冬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赌。 赌扎克伯格看不清未来的移动网际网路爆发有多恐怖。 如果是普通行业,每年20%的复利增长確实是个极高的门槛。 但在移动网际网路即將到来的前夜,20%? 那简直是笑话。 夏冬很清楚,facebook在未来的十年里,增长速度根本不是20%。 前世的数据印在他的脑子里。 2008年,facebook营收大概不到3亿美元。 到了2018年,那是多少? 550亿美元! 翻了快两百倍! 而按照夏冬给出的公式,每年的基准线只是以20%递增。 十年后,基准线不过是现在的6倍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个协议,到了2018年,facebook那550亿的营收里,有绝大部分都要被算作超额利润。 而这超额利润的70%,都要归夏冬所有。 哪怕因为有字节跳跳的存在,facebook的gg费缩水,那也是两百亿以上的金额。 这哪里是合作,这是在给夏冬打工! facebook以后就是快看网的子公司,扎克伯格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但夏冬不能表现出来。 他必须装作这只是一个为了共贏而做出的让步。 他甚至还要表现出一点风险。 “当然,这个协议对我来说是有风险的。如果你们两家做不起来,或者增长缓慢,那我就等於把技术白送了。” “但我愿意赌这一把。我看好社交网络,也看好二位,更看好我的算法。” 这句话发出去,是为了打消扎克伯格最后的疑虑。 他在告诉对方:我不確信你们能爆发,但我愿意陪你们玩。 这时候,该“陆奇”助攻了。 夏冬切换到陆奇的帐號。 “夏冬,你这是在做慈善吗?每年的起征线还要递增20%?” “你知道复利多恐怖吗?十年后那个数字会变得很高。你確定我们能超过那条线?” 这句质疑,恰恰是扎克伯格心里想的。 由竞爭对手嘴里说出来,可信度更高。 “我对我的算法有信心,也对你们有信心。” “陆总,这对字节跳跳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除非你觉得字节跳跳是个註定平庸的公司。” 激將法。 “哼。字节跳跳当然不会平庸。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赚不到大钱就不给钱,这种买卖,傻子才不做。” 陆奇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还有一丝“捡了便宜”的得意。 “而且,既然facebook也要签,那我就更放心了。至少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还在演。 夏冬继续用陆奇的帐號发消息。 “不过,扎克伯格先生,你敢签吗?如果你觉得facebook连20%的增长都做不到,那你还是趁早关门吧。” 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这招对扎克伯格最管用。 年轻气盛,又是刚刚在竞价中被压了一头,这时候绝对不能示弱。 facebook办公室里。 扎克伯格看著陆奇发来的那些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答应了。”大卫指著屏幕,“看来字节跳跳那边认为这个协议对他们有利。” 扎克伯格咬了咬牙。 確实有利。 这几乎是一个只有上限没有下限的保险合同。 而且,陆奇那种“傻子才不做”的態度,让他很不爽。 如果不签,反而显得facebook对自己没信心,显得自己怕了那个20%的增长线。 “我们签。” 扎克伯格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告诉他,我们签!” 他转过身,对大卫说:“马上起草意向书,发给他。” “我不信那个中国人能从我们身上赚走多少钱。除非我们变成了谷歌。” 但他不知道,未来的facebook,確实变成了比肩谷歌的存在。 而在那庞大的帝国之上,坐著一个看不见的收税人。 屏幕上,扎克伯格的消息跳了出来。 “既然陆奇都没意见,那我也没意见。夏冬,你的提议很公平。我答应。” 夏冬看著这行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成了。 这个布局布了这么久,终於收网了。 第435章 北邮实验田破土 从一开始的竞价,到陆奇的退出,再到最后的这个“共贏”方案。 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 甚至连扎克伯格的每一个心理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內。 这就是信息差的碾压。 他拥有未来,所以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价值。 而在2008年的这些人眼里,哪怕是扎克伯格这种天才,也无法想像十年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夏冬拿起桌上的水,一口气喝乾。 水很凉,但顺著喉咙流下去,却像是一团火。 他用自己的帐號回復了一句。 “好,既然二位都同意,那我这就让法务起草合同。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开启社交网络的新时代。” “最好快点。我不喜欢等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也是。” 对话结束。 夏冬关掉了聊天窗口。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享受著这个收网的时刻。 可能会有人会问,既然早就决定了要两家通吃,为什么还要费尽周折搞这一出惊心动魄的竞价? 直接把方案摆在桌面上谈不行吗? 不行。 人性就是这样,如果是轻易送上门的方案,哪怕再公平,扎克伯格那种极度自信的人也会觉得里面有诈,甚至会觉得那个“70%的超额利润分成”是在抢劫。 他会討价还价,会拖延,会试图用各种商业条款把这个比例压下去。 夏冬太了解这些人了。 所以,必须先有一个恶人。 陆奇就是那个恶人。 通过这场近乎疯狂的竞价,夏冬其实是在探底。 他要用陆奇的手,把扎克伯格逼到墙角,逼出对方心里的底线,製造出一个巨大的价格锚点。 价格锚点的道理很简单。 就像游乐场的门票策略:玩一个项目30块,全场通票100块。 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通票。 但这都是商家设计好的,那30块的高价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衬托出100块的性价比,诱导你觉得通票简直是白送。 如果没有那个离谱的单价做对比,100块你会觉得贵,但有了对比,你会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现在的扎克伯格,满脑子都是为了生存必须割肉50%的惨痛代价。在这个巨大的心理阴影下,夏冬拋出的70%的方案,就会瞬间显得无比温和甚至宽厚。 只有让扎克伯格觉得自己是死里逃生,觉得自己是捡了便宜,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签下那份在未来十年价值连城的卖身契。 而且,这还能完美解决另一个问题。 如果私下里直接把算法给字节跳跳,facebook肯定会起疑心,甚至会怀疑夏冬和陆奇串通。 但现在,一切都在阳光下进行。是陆奇把价格抬上去的,是夏冬为了行业大义出来调停的。 在这个逻辑闭环里,字节跳跳拿到算法显得合情合理,甚至显得有些勉强。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 十天后,十月中旬的京城,天气凉得很快。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夏冬坐在老板椅上,把身子往后仰了仰,揉了揉眉心,看向面前办公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 国庆假期结束后,他过得比高三还累。 拿下facebook的单子后,夏冬就开始著眼於北邮这块试验田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豆包app。 屏幕上光標闪烁。 夏冬输入:“根据上面提出的关於嵌入式系统教学的修改意见,重新梳理第三章的逻辑,把难度再下调一些。” 豆包思考一段时间后回覆:“建议將arm架构的底层逻辑放到第二学期,第一学期侧重於c语言与硬体的交互基础。正在生成新版大纲……” 几秒钟后,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档出现在屏幕上。 夏冬大致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半个月,他除了回学校上课,就是和公司的几个技术大牛死磕这份教学大纲。 甚至连和苏晚晴约会,都要掐著表。 好在苏晚晴最近也在忙公司的宣传,两人就在食堂或者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匆匆见一面,腻歪一会儿,然后各自去忙。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夏冬把手机隨手塞进抽屉,锁好。 进来的是行政,手里抱著一摞列印好的装订本。 “夏冬,你要的《盛夏实验班教学大纲最终版》,一共三份,都印好了。” 夏冬接过来,翻了翻。纸张还带著印表机特有的温热。 第一部分:人工智慧与大数据模型。 第二部分:国產作业系统架构。 第三部分:晶片设计与硬体底层。 这三个方向,放在2008年,每一个都是天坑。 ai这时候还处於寒冬期,除了几个实验室在搞理论,工业界根本没人搭理;作业系统是微软的后花园,谁碰谁死;晶片更是烧钱无底洞,国內基本是一片荒漠。 但在夏冬眼里,这就是未来的入场券。 …… 北邮,行政楼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学校的高层领导。坐在首位的是新上任的副校长,孙明远。 孙明远四十出头,头髮乌黑,眼神很亮,不像个行政官僚,倒像个隨时准备擼袖子干活的一线工程师。他是从哈工大调过来的,做事雷厉风行。 此时,每个人手里都拿著那份刚刚发下去的教学大纲。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一鸣作为企业代表,坐在席间,他知道这次会议只是走个过场,安静地喝著茶,观察著在场人的表情。 不过內心嘀咕,以后儘量少参加这种学校的会,只给茶喝,连个零食果盘都没有。 十分钟过去了。 孙明远开口了,“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孙明远的声音很洪亮,带著一股东北人的直爽,“有人觉得步子迈得太大了。大一就搞这些?晶片?ai?这些东西有些研究生都还在摸索。”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 “但是,盛夏科技这次拿出来的诚意,我在教育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 “设备,他们出;教材,他们编;甚至讲师,都由他们的一线工程师来担任。” “学校只需要出场地,出学生。” “而且关於这个项目,前段时间推进得有些缓慢。” 孙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当时班子里有些不同的声音,这也是正常的。老贾……贾世安同志之前一直强调要防微杜渐,担心过度的商业介入会影响象牙塔的纯洁性。” “谨慎是好事。但在座的各位都是搞技术的行家,咱们心里都清楚。现在的技术叠代,是一个月一个样。如果我们还抱著几十年前的教学大纲,关起门来搞纯洁性,那培养出来的学生,到了社会上是要吃亏的。” 第436章 盛夏实验班招生 孙明远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有些同志的思想包袱太重,总觉得企业是洪水猛兽。” “我看未必。盛夏科技愿意把看家底的核心技术拿出来,要是我们因为所谓的避嫌而拒之门外,那就是因噎废食。”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绵里藏针。 在座的几个老教授和系主任互相对视了一眼,隨即低头喝茶,或是翻看手中的文件,掩饰著眼底的瞭然。 “老贾”这个称呼,加上思想包袱重这个定性,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哪能听不出这聊斋里的意思。 贾世安是怎么下去的,都知道是因为挡了路,且屁股底下不乾净被查了。 孙明远不仅没有在这个场合落井下石骂脏话,反而把这事儿归结为理念之爭,既给学校留了体面,又不动声色地给贾世安盖了棺——那就是思想僵化,阻碍发展。 新官上任,这是在立威,也是在定调子:在这个学校,以后谁跟盛夏科技过不去,就是跟先进生產力过不去,就是跟学校的未来过不去。 “我没意见。”一位老主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显得很诚恳,“孙校长说得对,我们搞工科的,最怕的就是和產业脱节。” “这三个方向虽然现在看著冷,但那是国家急需的缺芯少魂的领域。既然盛夏科技愿意兜底,我们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附议。这是个弯道超车的好机会。” “同意。” 孙明远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著节拍。全票通过,这就是他要的局面。 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就这么定了。全票通过。” 他看向一鸣,“一鸣总,转告你们夏总,学校会全力配合。” 一鸣站起来,微微欠身:“一定带到。” …… 两天后。 北邮,教三楼,201教室。 这是计算机系四班的班会。 窗外的爬山虎已经有些枯黄,秋风卷著落叶拍打在玻璃上。 教室里闹哄哄的,男生们聚在一起聊著昨天晚上的球赛,女生们则在討论著最近流行的韩剧。 夏冬坐在后排的位置,旁边是他的三个室友。 “安静一下。” 门口传来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 辅导员郭长征走了进来。走上讲台,把保温杯放下,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今天开个短会,有个重要通知。”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列印纸,分发给第一排的学生,示意往后传。 “学校和盛夏科技联合办了个盛夏实验班,面向大一新生选拔。这是招生简章,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拿一份,回去好好看看。” 纸张传到了后排。 夏冬拿了一张,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宋强一把抢过一张,扫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去!盛夏科技?”宋强压低声音惊呼。 “小点声。”张文博踹了他一脚,也拿过一张看起来。 讲台上,郭长征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你们对这家公司很感兴趣。现在外面都在传,盛夏科技待遇好,技术强。確实,这是个机会。” 郭长征顿了顿,扬了扬手里的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在某一行字上重重地叩了两下。 “看清楚上面写的,定製化实战课纲,大三直接进核心部门实习,这时间是算工龄的。” “还有毕业考核通过,直发高级工程师offer。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起薪比我这个副教授都高。”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少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见了肉。 郭长征看著台下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隨即神色一收,变得有些严肃。 “但是,作为你们的辅导员,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便掉下来,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铁头去接。” 他指了指黑板,拿起粉笔,转身写下三个词: 人工智慧。 作业系统。 晶片设计。 郭长征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声音沉了下来。 “这不仅是三个方向,更是三道窄门。这个实验班,本质上就是盛夏科技的定向委培。你们学的,是他们的架构,用的是他们的標准,走的是他们铺的路。” “我不怕打击你们。这路要是走通了,那是金光大道。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毕业时的考核没过,进不去盛夏科技;或者再退一步讲,万一盛夏科技这艘船到时候不稳了,甚至沉了,咋办?” 台下一片譁然,刚才那股热乎劲儿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2008年的学生虽然热血,但绝不傻。能在千军万马中考进北邮计算机系的,脑子都转得飞快。 大家读计算机是为了什么? 为了进外企,为了拿高薪,为了去微软、谷歌,或者去移动、联通这种端著铁饭碗的大国企。 那些技术是通用的,学了c++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不就是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了吗?”有个男生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要是学了他们那套自研的作业系统,出来后微软不要,ibm不收,那不就废了?” “是啊,这也太赌了。盛夏现在是牛,可谁知道四年后啥样?当年的8848不也挺牛吗?” 郭长征听到了下面的议论,並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你们顾虑得对。这是一场豪赌。选了这个班,就意味著你们放弃了万金油的退路。” “你们要是没进盛夏,手里握著的这些屠龙术,在目前的招聘市场上,可能连个像样的对口岗位都找不到。”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连刚才那几个兴奋得想直接填表的学生,此时也拿著笔,迟迟落不下去。 郭长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迴荡在有些空旷的教室里。 “但是,总得有人去赌。技术这东西,咱们跪久了,总得有人试著站起来。” “盛夏科技敢开这个班,说明他们有野心去啃这些硬骨头,去搞属於咱们自己的底层技术。这份野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成功率,也值得有人去追隨。” 他说完,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想求稳的,想毕业安安稳稳进体制、进外企的,我不拦著,那也是好路。但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自己有天赋,有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劲儿,想赌一把大的,想看看山顶上的风景,那我建议你们去试一试。” “报名截止到这周五。报名人数如果超过名额,周六上午统一考试。散会。” 郭长征夹著包走了,教室里却瞬间炸开了锅。 …… 【ps:四章奉上,打赏又满了300!感谢各位观眾老爷!】 第437章 食堂里的討论 食堂二楼的小炒区人声鼎沸。 一张大圆桌上,坐了六个人。 除了602宿舍的四个男生,对面还坐著两个女生,是二班的赵萌和温淑棠。 桌上的菜挺丰盛,回锅肉、地三鲜、番茄炒蛋、麻婆豆腐,张文博还特意去窗口加了个水煮肉片。 张文博坐在温淑棠对面,手里拿著双筷子,正专心致志地把水煮肉片里的花椒一颗一颗挑出来,然后把肉最多的那一块夹到了温淑棠的碗里。 “老张,你这就不地道了啊。”宋强敲著碗边,一脸痛心疾首,“咱们也是兄弟,怎么我们就只配吃豆芽,肉全进嫂子碗里了?” 温淑棠脸一下子红了,低头扒饭,声音细得像蚊子:“別乱叫,还不是呢。” “哦——还、不、是、呢。”宋强把那个“还”字拖得老长,阴阳怪气地看向张文博,“听见没,班长大人,革命尚未成功啊。” 张文博瞪了他一眼,耳根子也有点红,粗著嗓子掩饰:“吃你的饭!这么多菜堵不住你的嘴。” 赵萌坐在旁边,咬著筷子笑,转头看向夏冬:“哎,你们班老郭怎么说的?” “我们班主任把那个实验班说得跟龙潭虎穴似的,说什么这是一条不归路,让我们慎重再慎重。” 夏冬正在喝紫菜蛋花汤,闻言放下勺子:“老郭也差不多,不过他最后还是那个调调,富贵险中求。” “我们那边也是。”温淑棠小声接话,“不过大家都不太敢报,觉得风险太大。毕竟盛夏科技虽然现在火,但谁知道四年以后什么样。” 这时候,一个端著餐盘的男生走了过来。 男生戴著一副无框眼镜,穿著耐克的当季新款t恤,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 是隔壁603宿舍的莫俊豪。这哥们家里是做外贸的,条件不错,平时为人也挺客气。 “挤一挤?”莫俊豪笑著指了指宋强旁边的空位。 “来来来,豪哥坐。”宋强往里挪了挪屁股。 莫俊豪坐下,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排骨推到中间:“大家一起吃。刚才听你们聊盛夏实验班?” “是啊,正纠结呢。”宋强夹了一块排骨,“豪哥,你给参谋参谋?” 莫俊豪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很轻鬆:“我肯定报。而且我准备报晶片设计。” 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张文博停下了挑花椒的手:“莫俊豪,你想清楚了?刚才我们还在说,这玩意儿就业面现在有点窄,工资也不高。” 莫俊豪摇摇头,推了推眼镜:“那是咱们国內现在的环境。” “我爸找人问了,这种课程设置,完全是照著美国那边的路子来的。” “你们看那个课纲了吗?很多教材都是英文原版。我在网上查了,这些方向在美国现在的就业市场上非常火,尤其是硅谷。” 他说著,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嚮往:“我的规划是本科毕业直接申请美国的硕士,卡內基梅隆或者斯坦福。” “有盛夏科技这个实验班的经歷,尤其是那个企业实战项目,写在ps(个人陈述)里绝对是加分项。老美就认这个。” 夏冬看了莫俊豪一眼,没说话。 2008年,这確实是很多精英家庭孩子的想法。 在他们眼里,国內的网际网路只是刚刚起步的草莽江湖,大洋彼岸才是技术的圣地。 莫俊豪只是单纯地觉得那边更先进,就像这个年代大多数人一样。 夏冬心里嘆了口气。现在的盛夏科技虽然猛,但在大家眼里,似乎还只是一个跳板。 不过没关係,等这批人真正进了班,接触到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他们会知道哪边才是未来。 “那万一去不了美国呢?”赵萌问了一句。 “去不了也没事啊。”莫俊豪耸耸肩,“只要技术学到手,还是为了以后出去做准备。” “我不这么想。” 一直闷头吃饭的孙学峰突然开口了。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扶了扶那个有点歪的眼镜架。 “我觉得盛夏科技本身就很牛。” 孙学峰说得很认真,“你们看它出的那些產品,那个算法推荐,还有现在的作业系统架构。” “我觉得他们是真的想搞点属於自己的东西。我报这个班,不是为了去美国,也不是为了当跳板。” “我是觉得,跟著盛夏科技能学到真本事。” “而且我还拿了盛夏奖学金,报这个班,也算是回报他们了。” 虽然发给贫困生的盛夏奖学金,审核过程和结果都是不公开的,不过孙学峰对室友几个也没藏著掖著,很早就和他们坦白了。 莫俊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也是,学霸的思路跟我们不一样。不过不管怎么说,咱们这也算是殊途同归。” “豪哥,你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宋强竖起大拇指,“那我呢?我这种英语四级都悬的人,报了能干啥?” “你?”张文博毫不留情地打击,“你去当气氛组吧。” 宋强切了一声,转头看向夏冬:“夏老板,你半天不说话,琢磨啥呢?你刚才不是说你也报吗?” 赵萌和温淑棠都好奇地看向夏冬。 夏冬笑了笑,用筷子敲了敲餐盘边缘:“我啊,我就想去看看。” “郭老师不也说了吗,趁年轻,试一试。万一盛夏科技以后成了世界第一呢?那咱们不就是元老了?” “世界第一?”莫俊豪忍不住笑了,“兄弟,你这想得有点远。能赶上谷歌的一半,那都是烧高香了。” 夏冬也不反驳,只是跟著笑:“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见鬼了呢。” “行了行了,都別做梦了。”张文博敲了敲桌子,“赶紧吃,吃完回去复习。” “不是说还要考试吗?別到时候连名都报不上,那才丟人。” 温淑棠在这时候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瘦肉夹回给张文博,小声说:“你吃,我不爱吃肉。” 张文博的黑脸瞬间红透了,傻乐著把肉塞进嘴里。 宋强在那边夸张地捂著胸口:“哎哟,我不行了,这饭里怎么一股酸臭味。” “豪哥,咱们走,不看这俩人虐狗。”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收拾餐盘。 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的风有点大,卷著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地上打转。 莫俊豪跟他们挥挥手,回隔壁宿舍去了。 看著莫俊豪的背影,夏冬陷入沉思。 人才外流,这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痛。 但他有信心,用这个实验班,把这些想飞出去的鸟,一只一只地拽回来。 “哎,夏老板。”宋强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要是进了实验班,是不是每周都能见到好多美女?听说盛夏科技公关部全是美女。” 夏冬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为了学技术吗?” “学技术和看美女又不衝突。”宋强理直气壮,“这叫劳逸结合。” 孙学峰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手里依然紧紧抓著那本书。 “快点走!”孙学峰迴头催了一句,“我得回去看高数了,听说考试要考逻辑题。” “来了来了!” …… 第438章 嘴上说火坑,身体很诚实 这天下午,整个宿舍的气氛都很诡异。 食堂里、走廊上,大家討论的话题只有一个:“你报不报?” 得到的回答大多是摇摇头:“风险太大了,我听大三的师兄说,这种企业联合办学,刚开始说的很好,但搞不好就是去当廉价劳动力的。” “而且导员都说了,掛科率可能很高,我还是老老实实拿个学位证稳妥。” 表面上,大家都在权衡利弊,都在退缩。 但夏冬太了解这帮人了。或者是说,太了解人性了。 嘴上说著“太危险、不值得、谁去谁傻子”,但只要一想到盛夏科技那四个字背后代表的高薪、未来、以及那个定向委培毕业后的待遇,心里的算盘珠子就没停过。 这就是典型的剧场效应。 大家都坐著还好,一旦有一个人站起来,其他人就不得不站起来,哪怕明知道站著累。 下午四点五十。 距离选课系统开放盛夏实验班报名通道,还有十分钟。 602宿舍里,气氛凝重得像是在等待发射核弹。 宋强坐在电脑前,手里抓著一把瓜子,但半天没磕一颗。 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嘴里还在念叨:“我是真不想报,真的。刚才在水房碰到隔壁班那几个学霸,他们都说不报。” “大家都这么理智,我要是去凑热闹,显著我多没定力似的。” 张文博正对著镜子挤脸上的痘,听见这话,嗤笑一声:“那你把网页关了啊,你这一分钟刷新八次教务处主页是几个意思?练手速呢?” 宋强也不尷尬,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看热闹嘛。万一系统崩了呢?” 孙学峰坐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手里拿著一支钢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看起来心无旁騖。 但夏冬注意到,他那道微积分题,已经在同一个步骤上卡了五分钟了,笔尖都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坑。 夏冬合上书,转头看向还在跟痘痘较劲的张文博,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文博,吃饭之前,你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这实验班是给书呆子准备的火坑么?” “怎么中午吃个饭回来,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非要报个作业系统方向找虐?” 张文博动作一顿,放下镜子,脸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收敛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侷促。 “嗨,別提了。”张文博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股认栽的无奈,“后来温淑棠说她要报名。” 他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夏老板,你想啊,这实验班要是真让她考上了,以后就在那个什么独立实验室里上课,跟我也不是一个楼层,甚至都不是一个作息。” “我现在还没把关係挑明呢,要是以后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她在里面再碰上几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学霸,那我这大老粗岂不是彻底没戏了?” 宋强闻言,也不刷网页了,转过椅子一脸震惊:“臥槽?你是为了追妹子才报名的?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那能怎么办?”张文博咬了咬牙,把烟塞回盒子里,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不求能考多好,哪怕是混进去当个垫底的,也不能让她觉得我张文博是个没上进心的怂包。” “再说了,以后要是在一个班,那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这叫战略投资,懂不懂?” 夏冬听得乐了,心想这理由倒是硬核,为了爱情衝刺高科技,这很符合张文博的性格。 五点整。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是宋强猛地敲了一下回车键。 “臥槽!卡了!”宋强一声惨叫,“这破网速!这破伺服器!不是说大家都觉得风险大不报吗?这特么怎么连网页都打不开了!” 张文博也不挤痘了,凑到宋强身后,急得直拍大腿:“刷新!別停!哎呀你別点那个退回,点刷新!这帮孙子,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这並发量起码得有几百人同时在挤。” 夏冬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所谓的风险提示,在巨大的机会面前,往往会变成筛选懦夫的门槛。 辅导员越是强调难,这帮天之骄子越是觉得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更何况,谁也不想等毕业的时候,看著室友进了盛夏科技拿高薪,自己只能去一家新公司从头做起。 这种焦虑,比任何招生简章都管用。 宿舍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成一片,夹杂著宋强时不时的哀嚎和张文博的指挥声。 折腾了足足半个小时,宋强才长出了一口气:“报上了……大爷的,嚇出一身汗。我报了晶片设计,听说这个方向最冷门,应该好考点。” 孙学峰也推了推眼镜,屏幕上显示著报名成功的字样:“我报了作业系统。” 他们转头看向夏冬。 “夏老板,你真不改主意了?”宋强问,“刚才我看群里,好多人都说为了求稳,报了作业系统方向。你那个ai方向,虽然听著高大上,但据说也是最难最不靠谱的。” 夏冬笑了笑:“早报完了,我有特殊通道。” “滚犊子,吹牛不打草稿。”宋强翻了个白眼。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报名截止的最后时刻。 夏冬站在阳台,手里捏著那部诺基亚,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三个傢伙因为昨晚的紧张过度,现在还在补觉。 他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隔绝了屋里的鼾声。 拨通了系主任方先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方先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显然也是盯了一上午的数据。 “夏总……不对,夏同学。”方先义迅速改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正好要给你匯报,截止到刚才十二点整,报名通道关闭。数据定格了。” 夏冬靠在栏杆上,语气平淡:“多少?” “五百人。”方先义报出了一个数字,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复杂的情绪,“比预想的要多。” “五百人……”夏冬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很微妙。 全校大一新生加上部分大二想转方向的,基数不小。 能有五百人顶住掛科、延毕,甚至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压力报名,说明这五百人至少在野心和胆量上,是过了关的。 “挺好。”夏冬点了点头,“我们要的就是这批人。不敢赌的人,在网际网路行业也走不远。” “三个方向里,ai方向报了八十,作业系统两百二,晶片设计两百。”方先义继续说道,“看来大家还是觉得晶片是硬通货,ai有点虚无縹緲。” 夏冬笑了:“隨他们怎么想。既然只有五百人,那筛选起来就更精准了。” …… 第439章 98分断层第一 周六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北邮的主楼前已经人头攒动。 並没有多少人交谈,大家都拿著列印出来的资料或者厚厚的专业书在啃。 儘管盛夏实验班的考试范围极其模糊,只说是“逻辑、数学与编程基础”,但这並不妨碍大家临阵磨枪。 夏冬混在人群里,手里什么都没拿,显得格格不入。 “哎,夏老板。”旁边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男生戳了戳夏冬的胳膊,一脸紧张,“你报的哪个方向?复习得怎么样了?我听说这次好像要考微积分的高阶应用,我昨晚把吉米多维奇刷了半本,现在看东西都是重影的。” 夏冬看了他一眼,那男生眼圈黑得像熊猫。 “我报的ai。”夏冬隨口说道,“没怎么复习,裸考。” 眼镜男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同情:“ai啊……那是这次最冷门的方向,听说报了不到一百人。怪不得你这心態这么好。” 说完,他又埋头去看手里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 铃声响起,人群开始涌入考场。 夏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子上贴著考號,监考老师是两个生面孔,不是系里给他们上课的老师,夏冬估计应该是博士生。 卷子发下来,只有两张纸,正反面。 题量不大,但每一道题的题干都很长。 夏冬拿起笔,扫了一眼第一题。 这是一道关於数据清洗和模式识別的逻辑题,题目设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电商退货场景,要求考生设计一个简单的算法逻辑来筛选恶意退货。 对於2008年的学生来说,这题目不仅新鲜,甚至有点超纲,因为它需要的不是死记硬背的代码,而是对业务场景的理解和逻辑抽象能力。 夏冬心里嘀咕,看这题目,这应用场景,像是从淘宝出身的吴泽明出的。 真是够接地气的,也真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但对於夏冬来说,这倒是难不倒他。 当年他在大厂处理並发数据的时候,这种逻辑早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提笔就写。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二十分钟,周围开始出现躁动的声音。 坐在夏冬左前方的那个眼镜男生开始抓头髮,抓得很用力,甚至拔下来几根。 他盯著卷子,仿佛那上面印的不是汉字,而是天书。 写完最后一个字,夏冬看了一眼掛钟。 才过去九十分钟。考试时间是两个小时。 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错別字,便放下了笔。 周围的人还在苦思冥想,有的已经开始转笔发呆,脸上写满了绝望。 夏冬没打算提前交卷,太高调不好。 他趴在桌子上,开始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著公司接下来的几步棋。收购那家地图公司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移动网际网路的大潮前夜,地图是底层的入口…… “收卷!” 监考老师的声音像是一道赦免令,又像是一道催命符。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哀嚎。 “这齣的什么变態题啊!” “我想回家……” “那道关於算力的题,我写了以后能用电脑算命,不知道给不给分。” 夏冬隨著人流走出教室,刚到楼下,就被宋强一把抱住。 宋强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夏老板!完了!彻底完了!那个什么逻辑门电路的设计,我画了个迷宫上去!你呢?你写出来没?” 张文博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抽著烟,一脸生无可恋:“別问了,我看学霸都快哭了。” 孙学峰站在旁边,脸色確实不好看,抿著嘴唇:“题目很灵活,我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思路卡住了。” 夏冬拍了拍宋强的肩膀:“我也瞎矇了好几道。走吧,考都考完了,吃饭去,我请客。” “吃吃吃!我要吃顿好的弥补我受伤的心灵!”宋强嚎叫著。 阅卷的速度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因为是周六考试,周日一天,教务处组织了十几位年轻力壮的讲师和博士生封闭阅卷。 周一上午,北邮行政楼,副校长办公室。 孙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成绩单。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但他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肩膀沉甸甸的。 他今年四十五岁,从哈工大调过来没多久,正是年富力强想干一番事业的时候。 前任副校长贾世安的事情,在校领导班子里是个公开的秘密,也是个巨大的警钟。 贾世安觉得商业入侵校园不妥,想给那个叫夏冬的学生设点门槛,结果门槛还没设好,自己先下课了。 上面的调令下得很急,理由冠冕堂皇,但孙明远心里清楚,这是踢到了铁板。 那块铁板,就是盛夏科技。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夏冬。 孙明远上任前,那个把他送上这个位置的老领导,语重心长地跟他交代过一句话:“到了北邮,学术要抓,但更要懂得审时度势。盛夏科技那个项目,是上面掛了號的,涉及到国家在网际网路安全和下一代技术储备上的布局,你要把它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孙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成绩单的第一行。 姓名:夏冬。 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四班)。 报考方向:人工智慧(ai)。 笔试成绩:98分。 第二名的分数是72分。 断层式的第一。 孙明远盯著那个“98”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轻轻把名单放在桌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果然啊,是个妖孽。”他自言自语道。 他当然不会怀疑,夏冬是提前拿到了答案,所以考了这么高的分数。 盛夏科技的老板,不需要用这种浪费时间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孙副校长此时又回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一幕,至今仍觉得有些魔幻。 那天是他上任的第二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系主任方先义走了进来。方先义这个人,孙明远是知道的,八面玲瓏,长袖善舞,是个搞资源整合的好手。 “孙校长,忙著呢?”方先义笑呵呵地打招呼,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军训迷彩服的男生。 男生剃著板寸,皮肤晒得有点黑,身板挺直,看著就是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孙明远当时正忙著批阅文件,抬头看了一眼,笑著说:“老方啊,这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军训期间虽然是允许请假的,不过你一个系主任,自己批就可以了。” 方先义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那是某种混合了尷尬、恭敬和憋笑的神情。 第440章 副校长秒认怂 方先义侧过身,把那个男生让到前面,语气郑重得有点夸张:“孙校长,这位可不是来请假的。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快看网的董事长,夏冬先生。” 当时孙明远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墨水溅在了那份红头文件上,晕开了一朵蓝黑色的花。 他愣愣地看著那个穿著迷彩服、袖口还沾著点草屑的男生。 夏冬並没有因为对方的失態而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欠身,脸上带著一丝歉意,但这歉意怎么看怎么像是客套。 “孙校长,实在不好意思,这身行头有点失礼了。” 夏冬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来是想换身正装再来的。但是刚才接了教育部王副部长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催得急,说盛夏实验班的项目是这一季度的重中之重,必须要特事特办,让我別磨蹭。” “所以我这也是没办法,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军训著呢,就顶著这一身过来了。” “我猜想您也不是个太注重这些俗礼的人,应该能理解大家这种工作第一的態度。” 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连音量都没提高半分。 但听在孙明远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孙明远也是个人精。他听懂了这番话背后藏著的每一层潜台词。 第一层,王副部长。这是在亮底牌。前任副校长贾世安为什么下台?不就是因为上面有人要动他吗?夏冬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我有通天梯,这关係硬得很。 第二层,任务紧急,特事特办。这是在敲打。別像之前的贾世安那样拿腔拿调、搞什么流程卡人。 第三层,顾不上形象。这是在定调子。在盛夏实验班这件事上,效率大於形式,谁要是敢在形式主义上做文章,那就是跟教育部过不去。 孙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那种大学副校长面对大一新生的优越感,瞬间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著眼前这个还没脱去稚气的年轻人,心里却生不起半点轻视,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能在谈笑间把权势运用得这么嫻熟,还没一点菸火气,这哪里是个学生,分明是个在商海和官场里修炼成精的老手。 孙明远没有生气,更没有觉得被冒犯。 在这个圈子里,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夏冬有资本这么说话。 几乎是下意识的,孙明远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切换成了一种极为得体的热情。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微微弯了弯腰。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孙明远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夏冬的手,甚至还用了两只手,“夏总这是雷厉风行,也是为了咱们学校的项目操心。咱们就是要有这种工作第一位的精神。” 两只手握在一起。 夏冬也听出了孙校长的潜台词:我听懂了你的话,都听你的,工作第一。 “孙校长客气了,以后在学校里,我就是个普通学生,还得请您多关照。”夏冬笑著说道。 “一定,一定。”孙明远连连点头,把夏冬引向沙发区,“来来来,夏总,咱们坐下聊。关於实验班的落地,我这正好有几个想法想跟您匯报一下。” 那一刻,孙明远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然眼前这位是个狠角色,但只要自己不犯贾世安那种低级错误,顺著对方的毛摸,这或许也是自己职业生涯的一次巨大机遇。 毕竟,能让教育部副部长亲自打电话催进度的人,抱紧这条大腿,绝对错不了。 聊了二十分钟,夏冬就以还要军训为由离开了。让两人有种非常大的不真实感。 送走夏冬后,方先义折回来,关上门,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老方,你这这这……”孙明远指著门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孙校,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比您还懵。”方先义苦笑,“上次我去盛夏科技拉赞助,和夏总聊了一下午,最后临走的时候才说是大一新生,搞得我当晚走神,差点把饭吃到了鼻子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难搞。 如果夏冬只是个单纯的金主,那还好办,供著就是了。 如果夏冬只是个单纯的学生,那更好办,教著就是了。 但他既是金主又是学生,这就意味著,投资人直接潜伏在项目一线,每天就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学校这边的教学质量怎么样、行政效率高不高、老师备课认不认真,他都不用听匯报,自己上完课就全知道了。 “这哪是学生啊,”孙明远当时感嘆,“这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 “所以啊,”方先义摊了摊手,“盛夏实验班这事儿,咱们必须得当成天大的事儿来办。” “要是办砸了,咱们在业界的面子还在其次,关键是……丟人啊。人家给钱又给人,结果咱们接不住,那以后北邮的脸往哪搁?” 从那天起,孙明远就把盛夏实验班列为了最高优先级。 从教室的协调,到设备的採购,再到这次考试的组织,他都亲自过问,生怕出一点紕漏。 这才有了短短一个月时间,盛夏实验班就快要放录取榜的日子。 【ps:四章奉上!因为打赏又多了三百!感谢各位老爷支持!】 第441章 断层第一 602宿舍。 宋强正趴在电脑前疯狂刷新教务处的网页。 “出来了!出来了!”他一声尖叫,差点把滑鼠甩飞。 “快看!我过了没?”张文博把脑袋凑了过去,嘴里的菸灰掉在了键盘上。 “別急別急,网页卡住了……刷出来了!” 宋强瞪大了眼睛,手指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划过。 “张文博……过了!刚好压线!你是最后几名进面试的,运气真好!” “nice!”张文博挥了一下拳头。 “孙学峰……我去,学霸就是学霸,第十二名!稳了!” 孙学峰一直紧绷的肩膀鬆弛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我呢我呢?”宋强急得满头大汗,“完了,我看不到我的名字……完了完了……” 宋强颤抖著手点了下一页。 “有了!宋强!倒数第三!哈哈哈哈!老子进了!老子进了!”宋强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张文博,想亲一口,被张文博嫌弃地推开。 “滚滚滚,一嘴大蒜味。”张文博抹了一把脸,神色却比刚才还紧张,“別光顾著乐,赶紧,往上翻,看看温淑棠。” 宋强“嘖”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挪动滑鼠:“你这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查到了!温淑棠,在中间位置,过了!” 张文博身子一软,靠在衣柜上,嘿嘿傻笑了一声:“妥了,这回算是没白折腾,能跟她在一条船上了。” “哎,赵萌也过了。”宋强盯著屏幕,语气里带著几分惊嘆,“这美女学霸名不虚传啊,排在第八名,这分数比学霸都高。” “哎?等等。” 狂喜过后的宋强突然安静下来,死死盯著屏幕的第一页。 “怎么了?”孙学峰问。 “这……这特么是不是系统出bug了?”宋强指著屏幕最顶端的那一行,声音都在颤抖,“第一名……夏冬?98分?” 宿舍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坐在床上看杂誌的夏冬。 夏冬合上杂誌,一脸无辜地看著他们:“怎么了?运气好,蒙对了几道大题。” “蒙的?”宋强衝过来,把夏冬的肩膀晃得像拨浪鼓,“那可是98分!第二名才72!你告诉我你怎么蒙出来的?你是不是给方主任塞钱了?” “不对,方主任那人铁面无私……你是不是黑进教务处系统改分了?” “別胡说。”夏冬拍开他的手,“可能是因为我平时喜欢看科幻小说吧,那些题脑洞比较大,正好对上我的路子。” “科幻小说?”张文博一脸懵逼,“看《科幻世界》能考第一?那我回去就把以前的杂誌都翻出来背诵全文。” 孙学峰看著夏冬,眼神有些复杂,那是学霸遇到学神时的那种不解和敬畏。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夏老板,深藏不露啊。” 夏冬笑了笑,跳下床:“行了,既然都进了面试,那就別废话了。今天中午咱们宿舍集体加餐,庆祝全员通过第一关。” “我要吃烤鸭!”宋强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必须全聚德!” “行,管够。” …… 下午两点的阳光並不算太毒,透过602宿舍老旧的窗纱照进来。 宋强打著呼嚕,声音像是在锯木头,张文博和孙学峰也歪在床上,呼吸沉重。 一顿烤鸭吃得太撑,碳水化合物让人昏昏欲睡。 夏冬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来电显示:孙明远。 夏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舍友,转身走到了宿舍楼道的尽头。 这里安静,没人。 “喂,孙校长。”夏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孙明远爽朗的笑声,听起来中气十足。 “夏总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刚吃完饭,正消食呢。”夏冬客气道,“您找我有事?” 孙明远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但依旧透著股亲热劲儿。 “是这样,关於咱们那个盛夏实验班,不管是笔试还是面试,我看名单都已经敲定了。你那个九十八分的成绩,把我也嚇了一跳。” “运气好,蒙的。”夏冬隨口胡扯。 “你要是能蒙出个断层第一,那也是本事。” 孙明远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我是想,既然班级建起来了,咱们是不是得搞个开班仪式?” 夏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班建起来了,赶紧上课,赶紧把那帮未来的技术大牛培养出来干活才是正经事。 “孙校长,有这个必要吗?”夏冬问,“直接拉去上课不就行了,大家都挺忙的。” “哎,不能这么说。” 孙明远语重心长,“年轻人嘛,要有仪式感。再说了,你盛夏科技真金白银砸进去这么多钱,不听个响儿?” “得让这帮学生知道,是谁给他们提供的设备,是谁给他们发的补贴,吃水不忘挖井人嘛。” 夏冬靠在窗台上,看著楼下偶尔走过的学生,手指轻轻敲击著窗框。 这话听著是为了盛夏科技好,实际上孙明远也有自己的算盘。 北邮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校企合作,要是悄无声息地就开始了,那政绩怎么体现?学校的影响力怎么扩散? “您的意思是?”夏冬没直接反驳,顺著话头问。 “办个仪式,就在学校大礼堂。” 孙明远显然早就盘算好了,“我打算邀请几家媒体过来。这是咱们国內首创的模式,很有新闻价值。” “我打算和上面打个招呼,最好能让哪家电视媒体派个记者过来,哪怕是个新闻快讯,那含金量也不一样啊。” 听到媒体两个字,夏冬眯了眯眼。 这老狐狸,动作够快的。 如果是媒体介入,那性质確实不一样了。 盛夏科技现在虽然在网际网路圈子里有名气,但在大眾视野里,也就是个做网站的公司。 如果能贴上支持教育、硬科技研发的標籤,对於后续的战略布局,尤其是和国家层面的合作,有百利而无一害。 “孙校长,您考虑得很周全。”夏冬笑了笑,“薑还是老的辣。” “哈哈。”孙明远心情大好,“既然你也觉得行,那咱们就定下周一。其他的我来安排。” “不过有个问题,盛夏科技这边,谁来出席?” “您觉得呢?” “按理说,你这个创始人是必须要到的。” 孙明远试探著说,“现在外面对盛夏科技背后的老板那是眾说纷紜。” “你要是往台上一站,那绝对是个大新闻,『北邮新生竟是亿万富翁』,这標题我都能替记者想好。” 夏冬立刻拒绝:“別,千万別。孙校长,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在学校就是个普通学生。” “这要是曝光了,我还怎么上课?估计天天被围观,您也不想学校秩序大乱吧?” 孙明远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不到场,但我会安排够分量的人去。” 夏冬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名单,“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助理,一鸣,加上公关部的负责人苏晚晴。” “这配置,够给面子了吧?” 孙明远琢磨了一下。 一鸣他是接触过几次的,虽然看著年轻,但代表盛夏科技没问题。 苏晚晴最近在媒体上也挺活跃,形象好,气质佳,適合这种场合。 “行吧。”孙明远退了一步,“只要盛夏科技重视就行。” “那周一上午九点,大礼堂,咱们不见不散……哦不对,你不用散,你在台下坐著就行。” “行,听您的安排。” 掛了电话,夏冬把手机揣回兜里。 楼道里穿堂风吹过,稍微带走了一点暑气。 这事儿確实是个机会。 之前一直在闷头赚钱,不管是卖盲盒还是做网站,在真正的行业大佬眼里,多少有点投机倒把的意思。 现在要搞晶片,搞作业系统,那是烧钱的无底洞,必须得立住一个高大上的人设,才能源源不断地吸引资源和人才。 第442章 准备开班仪式(上) 想到这儿,夏冬又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苏晚晴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查岗啊?”苏晚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丝俏皮,还有点软糯。 自从两人確立关係后,苏晚晴私下里说话越来越放鬆,但在公司还是绷著那股劲儿。 “怎么,没事就不能给女朋友打个电话?”夏冬笑著回了一句。 “少来。”苏晚晴那边传来翻纸张的声音,“我现在忙著呢,刚才这边的媒体还在问我关於快看网下一季新功能发布的事。说吧,什么指示?” 夏冬收起玩笑的心思,把刚才孙明远的话复述了一遍。 “开班仪式?”苏晚晴的反应很快,“而且还要请央视?” “对。孙校长的意思是想搞大一点。” “这是好事啊!” 苏晚晴的声音立刻变得专业起来,“夏冬,我觉得这个机会非常难得。” “我们之前一直在做產品宣传,但是在企业形象宣传这块其实是短板。” “虽然我们在业內名气大,但在公眾认知里,缺乏一个核心记忆点。” 夏冬靠在墙上,听得很认真。他喜欢苏晚晴这种工作状態,聪明,一点就透。 “继续说。” “你看,现在社会上对网际网路公司的印象,大多停留在烧钱、炒作这些层面。当然,其次还有一些算法厉害的印象。” “如果我们能通过这次北邮的实验班,把硬科技、人才培养、国家未来这些概念和盛夏科技绑定,那我们的品牌格调一下子就上去了。” 苏晚晴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不光是给学生看的,更是给监管层看的,给用户看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夏冬在心里给苏晚晴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是专业。 后世那些大厂,哪个不是拼命往自己身上贴这种標籤?公益、教育、基础科研,这都是护身符。 “英雄所见略同。” 夏冬夸了一句,“我也这么想。既然要搞,就不能抠抠搜搜的。” “如果按照现在的舆论环境,过度宣传可能会被人说是作秀,但咱们真金白银花出去了,要是不听个响,那就真是冤大头了。” “没错。” 苏晚晴接过话茬,“要让大家觉得,盛夏科技是一家有情怀、有担当的公司,而不是只会卖玩偶和做gg。” 夏冬看了看时间,下午也没什么重要的课。 “这样,我现在去公司一趟。” “你把一鸣也叫上,我们开个短会,把这事儿的具体流程和对外口径定一下。” “现在?”苏晚晴愣了一下,“你不上课了?” “逃了。”夏冬理直气壮,“当老板的,哪有不逃课的道理。” “行,那我在小会议室等你……那个,”苏晚晴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一点,“你来的时候,注意点影响。” 夏冬乐了:“注意什么影响?怕我潜规则你啊?” “去你的!”苏晚晴嗔怪道,“我是说,咱们的关係在公司还没公开呢。” “要是让別人看见你一进门就……那样,我就做实了靠美色上位的人了,以后还怎么管下面的人?” “公关部那些小姑娘八卦著呢。” “哪样?”夏冬故意逗她。 “就是……反正你別表现的和我亲密就行了……哎呀不跟你说了,赶紧过来。” 电话掛断。 夏冬看著手机屏幕笑了笑。 这丫头,工作狂属性又发作了,连谈恋爱都得抽空。 他转身回宿舍,跟已经醒来的张文博打了个招呼,说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要是点名就帮忙答个到。 张文博头也不抬地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要是老师问起来,我就说你拉肚子,拉得都脱水了。” “……谢了。”夏冬嘴角抽搐了一下。 出了校门,夏冬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中关村大厦。” …… 到了地方,夏冬付了钱,熟门熟路地上了十八层。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著两个人了。 一鸣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包干脆面,捏碎了往嘴里倒。 他穿著一件格子衬衫,戴著眼镜,看起来有点呆,但眼神却很亮。 苏晚晴坐在他对面,正在翻看笔记本,手里握著一支笔,时不时在纸上勾画著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身职业装,头髮盘了起来,显得干练又知性。 看到夏冬进来,一鸣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来了。” 苏晚晴则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很快就被职业化的微笑掩盖了。 夏冬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夏冬走到一鸣旁边坐下,顺手从他手里抢过半包干脆面,“给我留点。” “哎,我最后一包香葱味的!”一鸣抗议道。 “回头给你买一箱。”夏冬倒了一把碎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说正事。” 苏晚晴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夏冬面前。 “这是我刚才草擬的一个方案。” 苏晚晴指著上面的几个要点,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既然要开发布会,那就要有一个核心的主题。我觉得可以定为『盛夏的果实,未来的种子』。” “有点文艺,不过挺好听,符合学校的调性。”夏冬点头认可。 “流程主要分三个部分。” 苏晚晴继续说,“第一,介绍盛夏实验班的成立初衷,强调我们对基础学科的重视。” “第二,展示盛夏科技的技术储备,虽然不能全说,但要露点肌肉。” “第三,就是你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要宣布一些重磅消息。” 夏冬咽下嘴里的乾脆麵,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那个重磅消息,我想好了。”夏冬看著两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们要宣布,盛夏科技在海外市场的重大突破。” 一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神色有些古怪:“你是说……那个算法授权的事?” 提到这件事,一鸣看向夏冬的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像是见了鬼的情绪。 就在三天前,这位未来的商业大咖,冲冲地拿著一份五十页的《海外市场狙击计划书》衝进夏冬办公室,誓要在北美市场干掉那个名为字节空间的竞品,为盛夏科技的出海铺路。 当时夏冬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不得不把真相告诉他:“別狙击了,那也是我的。” 一鸣当时的表情,精彩得就像是生吞了一整块未煮熟的乾脆麵。 关於字节跳跳其实是夏冬的海外马甲这件事,在整个盛夏科技,目前只有极少数的高层核心知道。 第443章 准备开班仪式(下) 夏冬本来打算瞒得更久一点,如果不是一鸣那份计划书写得太狠,差点就要大水冲了龙王庙,他也不会这么早摊牌。 “对。”夏冬看著一鸣那还没完全平復的表情,点了点头,“但这事儿得讲究个说法。” “如果只是说我们把算法卖给了facebook和字节跳跳,那仅仅是生意。” “但如果我们换个说法——我们是用技术换回了外匯,是为了把赚来的美金带回来反哺国內的硬科技研发,那就是情怀,是格局。” 夏冬转过身,目光炯炯:“我们要把盛夏科技和美国的字节跳跳做一个彻底的切割。” “在媒体口径里,这依然是两家独立的公司。” “盛夏科技是技术的输出方,是那个站在上游收钱的人。” 苏晚晴眼睛一亮,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著:“这个角度太刁钻了!既完美解释了我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流动资金,又把我们的技术地位无限拔高。” “国內的企业还在想著怎么去美国上市圈钱,我们已经开始赚美国科技巨头的技术授权费了。” “没错。”夏冬指了指办公桌后面的保险箱,“具体怎么煽情,哦不,怎么升华,我这会儿写个发言稿。” 说著,他的目光在苏晚晴和一鸣身上打了个转。 “稿子写好后,晚晴,那天你上去念。” 正准备拿第二包干脆面的一鸣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隨即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逃过一劫”。 苏晚晴倒是有些意外:“我?这种偏技术向的发布,不是应该让一鸣这个技术出身的人去更有说服力吗?” “一鸣不行。”夏冬毫不留情地摆了摆手,“这货是典型的闷骚技术宅,私下里话多,一上檯面对几百號人和摄像机,肯定紧张得像个鵪鶉。” “到时候要是结巴了,或者把『十亿美金』念成了『十亿日元』,那咱们这逼格瞬间就掉地上了。” 一鸣在旁边尷尬地咳了两声,默默地撕开了包装袋,没敢反驳。 “你是公关部负责人,形象好,气质佳,又是未来的……咳,又是公司的门面。”夏冬差点说漏嘴,及时剎车,“你念这篇稿子,那种知性又坚定的感觉,比一鸣这种乾巴巴的程式设计师形象更有感染力。” 苏晚晴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职业状態:“行,那我来负责演讲。” “但是涉及到具体的技术方向提问怎么办?那些记者肯定会刨根问底。” “这就得靠一鸣了。” 夏冬指了指正在嚼面的一鸣,“演讲环节晚晴负责貌美如花和煽动情绪。” “到了记者答疑环节,你俩一起上。一鸣负责装深沉,用最专业的术语把记者绕晕,让他们觉得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就行。” “这个我在行。”一鸣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自信地推了推眼镜,“只要不用我背稿子煽情,聊商业发展、算法架构和数据模型,我能跟他们聊到天亮。” “行了,分工明確。” 夏冬看了看表,“你们先出去准备一下具体的流程,媒体接待那边晚晴你多费心,要把最好的机位留给他们。我一个人在屋里憋会儿稿子。” 把两人支走后,夏冬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走到保险箱前,熟练地拿出了那部华遥mate 90 pro。 夏冬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让他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他点开那个蓝色的【豆包】图標。 “豆包。”夏冬低声唤道。 “帮我写一份演讲稿。场景是北京邮电大学盛夏实验班的开班仪式。发言人是盛夏科技的高管。听眾是大一新生、校领导以及央视等媒体记者。” 夏冬想了想,又补充道: “要求如下: 语气要慷慨激昂,要有煽动性,类似於顶级的『鸡汤文』,但不能空洞,要让人热血沸腾。 强调『技术就是生產力』,要提到解决『卡脖子』问题的重要性。 核心爆点:宣布盛夏科技的智能推荐算法已经成功授权给美国facebook和字节跳跳,並因此获得了超过10亿美元的收入。 重点说明,这些赚来的外匯,將有一半以上投入到国內的硬科技研发中,包括晶片、作业系统等领域。北邮实验班只是第一步。 升华主题:在这个金融危机肆虐的寒冬,我们要在中国的土地上,种下科技自立自强的种子。” 输入完毕,点击发送。 屏幕上的光標闪烁了几下。 不到三秒钟,大段的文字开始在屏幕上流淌出来。 夏冬看著那些文字,嘴角微微上扬。 豆包不愧是2025年的產物,这文笔,这逻辑,简直无可挑剔。 它精准地捕捉到了2008年那个时代的痛点和燃点。 夏冬读著读著,自己都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这也太能忽悠了……哦不,太感人了。 尤其是把字节跳跳描述成一家海外公司,这一手“我授权给我自己”的操作,在逻辑上简直完美闭环。 这样一来,以后海外资金源源不断地进来,就都有了合法的名目——技术授权费。 而且,这还能给国內的那些因为金融危机而瑟瑟发抖的企业打一针强心剂。 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周一,这场戏,一定会很精彩。 而他,將坐在台下,作为一个普通的观眾,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发生。 这种幕后操盘的感觉,比站在聚光灯下还要让人著迷。 文稿確认无误后,他点击发送。 文件传输的动画一闪而过,落入了飞书上一个名为“盛夏实验班筹备小组”的群组里。 群里一共就三个人。夏冬,一鸣,苏晚晴。 不到十秒,一鸣:“收到了。正在看。” 紧接著是苏晚晴的头像,那是她的一张侧脸剪影,看著很知性,也回復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群里弹出一鸣的消息。 一鸣:“夏冬,这稿子写得真牛。这要是让我写,我憋三天也只能写个『大家早上好』。” 苏晚晴:“附议。文笔太好了,而且很有煽动性。我看了一遍都觉得自己是在参与什么改变歷史的大事。” 夏冬看著屏幕,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他打字回復。 夏冬:“高考语文作文写多了,练出来的。” 一鸣:“……” 苏晚晴:“……” …… 【ps:祝我的读者老爷们,马年吉祥!】 第444章 孙明远的行动 视线转回北邮行政楼,副校长办公室,孙明远中午和夏冬打完电话后,又拨通了一个在这个圈子里分量极重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孔司长,是我,北邮的小孙。” 孙明远的声音瞬间切换了频率,原本依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也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恭敬的匯报姿態,儘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明远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且带著一丝倦意的声音,“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件好事想和您匯报一下。” 孙明远笑了笑,语气平稳,“关於部里前段时间,下发的那份『完善信息化人才梯队』的文件,我们北邮做了快速响应。” “我们在全校范围內进行了摸底,並且已经和一家企业达成了深度的联合培养协议。” “哦?动作很快嘛。”孔司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讚许,“是哪家企业?资质审核过没有?现在外麵皮包公司多,高校合作要慎重。” 孙明远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个署名,缓缓说道:“合作方叫盛夏科技。创始人就是写这篇文章的作者,夏冬。” 电话那头明显的沉默了两秒,仿佛在回忆一些內幕消息。 隨即,孔司长的笑声传了过来:“原来是找了正主啊。既然是提出这个理论框架的人自己来搞试点,那资质审核这块就免了。这就叫……解铃还须繫铃人嘛。怎么样,他们那边配合度如何?” “非常高。”孙明远顺势接话,“下周一,我们打算搞个正式的开班仪式,把这个第一枪打响。” “好,好。” 孔司长连说了两个好字,“现在上面非常关注这块,尤其是在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这种能把技术落地、还能反哺教学的模式,正是我们需要的典型。” 孙明远听出了领导话里的满意,知道火候到了。 他並没有直接提要求,而是换了一种更为巧妙的说法:“司长,既然是典型,我们学校这边肯定全力以赴。” “不过您也知道,我们毕竟只是个教学单位,声量有限。” “这种新模式如果想在兄弟院校里推广开来,是不是需要部里给……把把方向?” 这是官场上的说话艺术。不求资源,求“方向”。 但给了方向,就得给配套的资源。 孔司长是人精,自然听懂了孙明远的弦外之音:“你个小孙,这是变著法子要尚方宝剑呢。” “行了,既然是按照红头文件精神办的事,那就得办得漂亮点。” “我跟央视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派个新闻组过去。另外,《中国教育报》那边也会安排专访。” 孙明远握著电话的手紧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喜色,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太感谢领导支持了!这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也是对夏冬同志这篇文章最好的实践反馈啊。” “嗯,把工作做细。既然央视要去,场面就要撑起来,不要出岔子。” “您放心,我亲自盯著。” 掛了电话,孙明远长出了一口气。 央视,教育报。 这两个庞然大物一进场,盛夏实验班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教学项目了,它成了一个政治任务,一个必须成功的標杆。 孙明远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半。 他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计算机系主任方先义的號码。 “老方,在学校吧?来我办公室一趟,马上。” …… 五分钟后,方先义推门进来。 “孙校长。”方先义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没客气。 “刚才跟部里通过电话了。” 孙明远把那份红头文件往方先义面前推了推,“孔司长很重视,下周一的开班仪式,央视会来人。” 方先义拿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光:“央视?这么大阵仗?” “毕竟是上面关注的『硬科技』和『產学研』典型。” 孙明远指了指天花板,“这事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方先义把文件放下,脑子飞快地转动。 央视来人,意味著这不仅仅是个仪式,更是一场秀。 所有的细节,从会场布置到人员站位,甚至连每个人的发言稿,都得经过严格审查。 “压力有点大啊。”方先义笑了笑,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不过也是好事,咱们系这回要露脸了。” “所以,具体的事务我就不插手了。” 孙明远看著他,“你是系主任,这种场面你见得多。接待媒体、会场把控,你来总负责。” “特別是盛夏科技那边的人,夏冬说来的是一鸣,和公关部的负责人苏晚晴,一定要接待好。” “虽然是企业,但人家是金主,又是技术输出方,面子上要给足。” “明白。”方先义点头。 孙明远继续安排,“另外,学生那边也要组织好。这种场合,学生的面貌很重要,不能稀稀拉拉的,要体现出咱们北邮学子的精气神。” 方先义心领神会。孙明远这是在放权,也是在甩锅。 如果现场出了乱子,那就是他方先义执行不力。 “行,学生这块,我让郭老师去弄。” 方先义站起身,“郭长征这人虽然平时有点死板,但做事细致,又是夏冬的辅导员,让他去管学生,最合適。” “嗯,郭老师是个实诚人。”孙明远点了点头,“去吧,辛苦了。” …… 方先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郭长征打电话。 郭长征正在办公室想新的算法模型,看到是方主任的电话,马上接了起来。 “方主任。” “郭老师啊,下周一那个盛夏实验班要举办开班仪式。”方先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刚接到通知,会有央视的媒体过来採访。这事儿升级了,孙校非常重视。” 郭长征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央视?这对他一个小小的辅导员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事。 “那……主任,需要我做什么?” “学生那边的组织工作,全权交给你。” 方先义说道,“会场的纪律,学生的精神面貌,还有入场的秩序,都得你盯著。” “另外,既然是开班仪式,得有点仪式感。不能让领导和嘉宾觉得冷清。” “你琢磨琢磨,怎么把气氛搞起来,但又不能太浮夸。” “好的,好的,我明白。”郭长征连连点头,儘管方先义根本看不见。 “还有,接待工作也得细致。虽然主要是我们负责,但学生志愿者这块,你得挑几个机灵的。” “別到时候一问三不知,丟咱们系的脸。” “您放心,我一定选最好的学生。” 掛了电话,郭长征在阳台上来回踱步。 这是个机会。 他在副教授的位置上卡了好几年了,一直不上不下。 这次如果能把这个国家级关注的活动办漂亮了,在孙校和方主任面前露了脸,以后评职称多少能加点分。 第445章 被迫献花 可是,怎么才叫“有仪式感”又“不浮夸”? 直接让学生鼓掌?太俗套。 拉横幅?那是必须的,但不够出彩。 郭长征吐出一口烟圈,脑子里灵光一闪。 得有人讲话。 除了领导讲话,企业代表讲话,还得有学生代表讲话。 这个学生代表,必须得选好。 首先形象要好,不能是那种头髮油腻、只会写代码的书呆子。其次口才要好,面对央视镜头不能怯场。 最重要的是,得有代表性。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班上的学生。 班长?不怯场,但说话有点大碴子味,不太適合这个严肃的场合。 团支书?个子太矮,站在讲台后面可能只露出个脑袋。 突然,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 夏冬。 郭长征眼睛一亮。 对啊,夏冬! 这小子虽然平时看著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但那次筛选考试,他是断层第一,98分。这就是硬实力,谁也说不出閒话。 而且,这小子长得精神,个头也高,往那一站就是个招牌。 最关键的是,郭长知道夏冬有背景。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背景,但方主任提起他的时候语气总是有点微妙。 让夏冬当学生代表,既符合成绩优异的標准,又能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而且,既然是感谢企业赞助,光讲话还不够。 还得献花。 郭长征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绝妙。 安排一个环节,让学生代表上台,给企业代表献花,然后发表感言,感谢盛夏科技为北邮学子提供了这么好的学习平台。 这画面,央视绝对喜欢,多和谐,多正能量,多体现“感恩之心”。 郭长征掐灭了菸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他也不跟方先义请示了。 这种细节上的小事,领导只看结果。 要是事事请示,反而显得自己没主见。 他拿起手机,翻出夏冬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夏冬正准备找苏晚晴下班。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郭长征”,他愣了一下。辅导员找自己干什么? “喂,郭老师。”夏冬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夏冬啊,没在上课吧?”郭长征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亲切,甚至带著一丝兴奋。 “没有,老师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下周一不是咱们盛夏实验班的开班仪式嘛。” “刚才方主任特意交代了,这次活动规格很高,央视都要来。”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孙明远动作够快的,连央视都搬来了。 “那是好事啊。”夏冬隨口应道。 “所以啊,老师这边有个重要的任务想交给你。”郭长征语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你是这次选拔考试的第一名,成绩有目共睹。” “老师想让你作为学生代表,在开班仪式上发个言。” 夏冬拿著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发言?” “对,发言。”郭长征继续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我看好你』的意味,“大概意思就是,感谢学校,感谢盛夏科技提供的宝贵机会,表达一下同学们努力学习、报效祖国的决心。” “稿子你自己写,但我相信你的文采肯定没问题。” 夏冬嘴角抽搐了一下。 让自己作为学生代表,感谢自己开的公司,自己感谢自己提供给自己的机会? 这不仅仅是套娃,这是在玩一种很新的行为艺术。 “郭老师,这个……不太合適吧?” 夏冬试图推脱,“班里优秀的同学很多,我平时比较內向,怕上台紧张,给学校丟人。” “哎,你这就谦虚了。” 郭长征打断他,“我都观察你很久了,你这孩子沉稳,大气,咱们系就需要你这样的形象代言人。” “而且除了发言,还有一个环节。” 夏冬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有什么环节?” “献花。” 郭长徵得意地说道,“等那个苏总……对,苏晚晴苏总讲完话,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去给她献一束花。” “表示咱们北邮学子对企业的感激之情。” “你想想,男才女貌……不对,是优秀学子和青年企业家,这画面多好。” 夏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给苏晚晴献花? 这要是以后身份曝光了,这段录像被扒出来,绝对是他在网际网路歷史上最大的黑歷史。 標题他都想好了:《震惊!千亿富豪早年竟被迫给自家员工献花!》。 这绝对是社死现场。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郭老师,发言我是真不行。我最近……嗓子发炎,说话都不利索。 而且我这人一见镜头就哆嗦,万一在央视镜头前晕倒了,那不是更给学校添乱吗?” 电话那头的郭长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夏冬拒绝得这么干脆。 “真不行?” “真不行。嗓子疼得厉害。”夏冬咳嗽了两声,装得很像。 郭长征有些失望。原本完美的计划缺了一角。 但他转念一想,发言可以找別人。可是献花这个环节,还得找个形象好的。 “那行吧,身体要紧。”郭长征退而求其次,“发言就算了。但是献花这个环节,不需要说话,就走上去把花送给苏总,然后握个手,笑一笑,这总行吧?” 夏冬握著手机,脑子里飞快地权衡著。 如果连献花都拒绝,郭长征肯定会起疑心,或者觉得自己不服管教。 以后在学校还要混几年,没必要跟辅导员把关係搞僵。 而且,只献花不说话,倒也没什么。 大不了到时候让苏晚晴配合一下,別笑场就行。 “行吧。”夏冬嘆了口气,像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既然老师这么信任我,那我就献花吧。” “这就对了嘛!”郭长征高兴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你周一早点到,穿精神点。记得,白衬衫,黑裤子,要有朝气!” “知道了,郭老师。” 掛断电话,夏冬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周一,聚光灯下。 苏晚晴一身职业装,意气风发地讲完话。 自己穿著白衬衫,捧著一束花,像个乖巧的小学弟一样走上去。 苏晚晴看到自己的那一刻,不仅要忍住不叫老板,还得装作是第一次见面的亲切与鼓励。 还要握手。 夏冬揉了揉眉心。 他打开那个名为“盛夏实验班筹备小组”的群。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刪掉了。 算了,还是別提前告诉苏晚晴了。 万一她笑场,那就真完了。 不如到时候给她个惊喜。 或者说,惊嚇。 夏冬关灯,走出办公室。 黑暗中,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又玩味的笑容。 这也算是重生生活里,难得的恶趣味吧。 第446章 苏晚晴台上发言 周一。 大礼堂的气氛和往日不同。 没有嘈杂的嬉闹,而是一股肃穆的气氛。 台下第一排的位置贴著红色的名条。 夏冬作为学生代表,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旁边过道里全是扛著摄像机的人。 除了cctv的台標,还有中国教育报、科技日报的记者。 这种阵仗对於一个新开设的实验班来说,有些过於隆重。 方先义站在侧幕条边上,手里捏著流程单。 他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夏冬。 那个位置是学生代表席。 方先义只觉得牙疼。 昨天彩排的时候,他看到夏冬的名字出现在献花环节,脑子嗡了一下。 让老板给员工献花。 这事怎么想怎么彆扭。 但辅导员郭长征把名单报上来的时候,理由很充分:形象好,成绩第一,在新生里有威望。 而且说夏冬同学也很配合,很高兴参加这次活动。 本来是找方先义邀功:你看我特意照顾了你关注的学生。 方先义还能说啥,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他安慰自己,夏冬这是在体验生活。 只要这位爷別一时兴起抢过话筒宣布“全场消费由赵公子买单”那种戏码就行。 夏冬身后坐著的是602宿舍的哼哈二將。 宋强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 “夏老板,看见没,主席台最中间那个席卡,叫王启学。” 夏冬没回头。 “看见了。” “那是教育部副部长,经常上新闻联播的人物。” 宋强语气里全是炫耀。 “咱们这个班,教育部盯著呢,要是能混进去,以后那就是天子门生。” 张文博在旁边接茬。 “你就吹吧,反正咱们宿舍就夏老板考进前十了,咱俩就是来凑数的观眾。” 宋强撇撇嘴。 “凑数怎么了?凑数也能看见大场面。”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王启学在一群校领导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穿著深色夹克,脸上掛著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淡然微笑。 虽然在笑,但周围的人明显都很拘谨。 方先义赶紧迎了上去。 握手,寒暄,引座。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紧接著,盛夏科技的代表团也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鸣。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装,头髮也打理过,看著人模狗样。 但他嘴里还在咀嚼。 是在进门前刚塞进去的一块威化饼乾。 跟在一鸣身后的,是苏晚晴。 大礼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苏晚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头髮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走路带风,眼神坚定而明亮。 那种气场,和周围还没褪去青涩的大学生完全是两个物种。 宋强的手抓住了夏冬的椅背。 “臥槽。” 只有这两个字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张文博也没好到哪去,眼睛都直了。 “这谁啊?咱们学校老师?不可能吧,这也太……” 宋强立刻开始搜索他脑子里的资料库。 “不是老师,看著像企业那边的。盛夏科技这么有实力吗?连高管都长地和天仙一样?”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他听得很清楚。 这种別人当面夸自己女朋友,却不知道那是自己女朋友的感觉,確实有点暗爽。 苏晚晴和一鸣走过第一排。 夏冬稍微抬起头。 视线交匯。 一鸣的腮帮子动了一下,咽下最后一口饼乾,冲夏冬挤了一下眼睛。 苏晚晴则儘量保持著职业的严肃,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看到了夏冬坐在第一排。 那种反差感让她差点破功。 不过夏冬为了给苏晚晴一个惊喜,並没有说他要献花的事情,而是提前和苏晚晴打好了预防针:这次选拔考试成绩好,所以坐在第一排。 两人在嘉宾席落座。 正好在王启学的另一侧。 王启学侧过头,和苏晚晴低声交谈了几句。 苏晚晴不卑不亢,频频点头。 这画面被后面的记者抓拍下来。 九点整。 方先义走到台中央,敲了敲话筒。 “喂,餵。” 声音浑厚。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掌声雷动。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盛夏-北邮联合培养计划』暨『盛夏实验班』的开班仪式。” 方先义的开场白很標准。 但他没有废话太多。 他知道今天大家想看的是什么,想听的是什么。 而且王副部长的时间很宝贵。 “首先,让我们有请盛夏科技的代表,苏晚晴女士上台发言。” 掌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热烈得多。 尤其是后排的男生区域,手掌都要拍红了。 宋强在后面喊了一句:“女神!”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间歇期很刺耳。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夏冬回头看了宋强一眼。 宋强缩了缩脖子,脸皮倒是厚,嘿嘿一笑。 苏晚晴走上台。 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灯光打在她脸上。 那一刻,她显得格外耀眼。 夏冬看著台上的人。 这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局面,也是他一手推上去的人。 苏晚晴打开文件夹。 她环视了一周。 目光在第一排夏冬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扫向全场。 “尊敬的王副部长,尊敬的各位校领导,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清脆,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是盛夏科技的公关部总经理苏晚晴。” “在发言之前,我需要先传达一份歉意。” 全场安静下来。 “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夏冬先生,原本计划亲自来到现场,见证这个时刻。” 苏晚晴顿了顿。 “但由於一些紧急且重要的事务,他无法分身上台演讲。” 这句话说的其实不错,来了现场,只是没办法来演讲。 台下却开始有些窃窃私语。 毕竟是个大日子,老板不来,似乎有点不给面子。 王启学倒是面色不变,依旧带著微笑。 苏晚晴继续说道。 “但他托我带来了一份讲稿。” 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接下来的內容,来自夏冬先生,我只是一个朗读者。” 夏冬在台下换了个坐姿。 那份稿子是豆包写的。 但他润色过。 那是2025年的视野,结合2008年的现状,调配出来的一剂猛药。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稿子,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 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客套,而是带上了一种昂扬的节奏。 “首先,我要感谢北京邮电大学。” “感谢这所中国网际网路的黄埔军校,能够给盛夏科技一个机会,让我们共同参与到未来的建设中来。” “然后,我要对坐在台下的,2008级的每一位新生说。”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炯炯。 “你们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大脑。” “你们刚刚跨过了高考的独木桥,从千军万马中杀了出来,坐到了这里。” “不要小看你们自己,更不要小看你们即將学习的代码和算法。” “在未来的十年里,你们敲下的每一行代码,都將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你们构建的每一个逻辑,都將成为这个社会运行的规则。” “你们不是普通的学生,你们是未来世界的架构师,是数字时代的造物主。” 第447章 硬科技的热血征程 台下的学生们腰背挺得更直了。 年轻人谁受得了这种话。 这种话,很少有老师会对他们讲。 老师们只会说好好学习,以后找个好工作。 但夏冬的稿子里说,他们是造物主。 坐在第二排的赵萌,眼睛亮得惊人。 她的手紧紧攥著裙摆。 这个暑假,当別人都在疯狂补觉、旅游、打游戏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桌上摆著那是几本厚厚的《c语言程序设计》和《计算机导论》。 枯燥吗? 別人觉得枯燥。 但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 逻辑严密,非黑即白,没有丝毫的虚偽。 她之所以能在选拔考试里拿到第八名,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她是真的喜欢。 此刻,听到台上念出的这些话,赵萌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原来,真的有人懂这份热爱。 原来,这门学科不仅仅是枯燥的代码,它是改变世界的工具。 她看著台上的苏晚晴,又看了看第一排那个作为学生代表的夏冬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稿子具体是谁写的,但这种格局,让她心生嚮往。 苏晚晴的声音继续在礼堂迴荡,语调却突然一转。 “但是。” “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在你们即將构建的宏伟蓝图之下,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一个事实。” “我们的地基,並不在自己脚下。” 台下的躁动瞬间消失。 刚才的热血还未冷去,但这盆冷水泼得恰到好处。 “作业系统、高端晶片、底层算法。” “这些构建现代数字大厦的砖石,绝大部分,不属於我们。” 苏晚晴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这叫『卡脖子』。” “当我们沉浸在应用层的繁荣,当我们为拥有了多少用户而沾沾自喜时,別人只要轻轻卡住我们的脖子,这繁荣就可能瞬间崩塌。” 前排的几个老教授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王启学的表情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教育部最担心的问题,也是国家最痛的地方。 一个年轻的企业家,在给学生打完鸡血后,立刻拋出这样的危机感,很难得。 苏晚晴翻了一页稿纸。 “盛夏科技不想只做一个赚钱的公司。” “我们想做那个烧砖的人,做那个打地基的人。” “但这很难,非常难。” “这需要钱,需要海量的钱,更需要人,需要最顶尖的人——也就是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 接下来,是重头戏。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前方的摄像机镜头。 “在这里,我代表夏冬先生,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 “就在上周,盛夏科技自主研发的智能推荐算法,正式与美国facebook公司以及字节跳跳公司达成了技术授权协议。” 现场很安静。 大部分学生並不太懂这意味著什么。 只觉得听起来很高大上。 卖技术给美国人? 这在2008年,是个新鲜事。 通常都是中国企业花大价钱买国外的技术授权。 苏晚晴的声音穿透了安静。 “这次授权交易,为盛夏科技带来了超过10亿美元的海外营收。” 轰。 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不是涟漪,是巨浪。 “多少?” 宋强在后面直接叫出了声。 “十亿?美元?” 张文博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掉在地上,滚到了夏冬脚边。 他没去捡。 整个人僵在那里。 台下的记者们疯了。 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把台上照得如同白昼。 10亿美元。 在2008年。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是中国企业,靠卖软体技术,从美国人手里赚回来的。 王启学的眼睛眯了一下,隨后猛地睁大。 他看向身边的方先义。 方先义也是一脸懵逼。 他知道盛夏科技有钱,赞助了一千万搞实验室。 但他不知道盛夏科技这么有钱。 10亿美元! 这要是换算成人民幣…… 方先义觉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有点快。 苏晚晴等待著议论声稍微平息。 她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依旧保持著那份庄重。 这也是夏冬交代的。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这10亿美元,是盛夏科技海外市场的第一桶金,也是我们走向科技自立自强的弹药。” “我们决定。” “將这笔收入的50%,直接投入到硬科技的研发当中。” “包括但不限於下一代作业系统的预研、人工智慧算法的叠代、以及与高校联合进行的晶片架构探索。” 又是一阵惊呼。 5亿美元搞研发。 这种魄力,简直闻所未闻。 “盛夏实验班,只是一个开始。” 苏晚晴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不仅要在北邮搞,未来,我们还会走进清华,走进北大,走进全国所有的顶尖高校。” “我们要用这笔从海外赚来的钱,为中国培养出一批真正懂技术、能实战、敢创新的科技人才。” “让技术不再是別人的壁垒,而是我们手中的利剑。” “这就是夏冬先生,也是盛夏科技的愿景。” “谢谢大家。” 苏晚晴鞠躬。 全场死寂了三秒。 然后是掌声。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 是那种发自內心的、甚至带著一点疯狂的掌声。 所有的学生都站了起来。 热血沸腾。 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年代,没有什么比“赚外国人的钱,建设自己的国家”更让人激动的了。 宋强把手掌拍得啪啪响,脸涨得通红。 “牛逼!太牛逼了!” “这才是企业家啊!这才是偶像啊!” “夏老板,你听见没?10亿美元啊!咱们学校这次抱上大腿了!” 夏冬也站了起来,跟著鼓掌。 他看著台上的苏晚晴。 她做到了。 比预想的还要好。 王启学站起身,主动走过去,和走下台的苏晚晴握手。 这次握手的时间很长。 记者们围了上去,长枪短炮对准了两人。 方先义在旁边维持秩序,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那是激动的。 系主任当到这个份上,值了。 这1000万赞助只是个零头,后面还有大金矿啊。 以后可要把夏冬这个財神爷舔……不对,是照顾好。 流程继续。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流程上了。 大家都在消化那个“10亿美元”的消息。 【ps:四章奉上,祝大家新年快乐!听说拜年有红包拿,哈哈。】 第448章 献花惊喜 接下来的环节是学生代表献花。 方先义拿著话筒,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兴奋。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上台,向企业代表献花。” 夏冬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礼仪小姐递给他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 宋强在后面压低声音喊:“老夏,別紧张!別给咱602丟人!” 张文博也跟著起鬨:“挺胸,抬头,收腹!別看美女眼睛,看鼻子!” 夏冬没理这两个活宝。 他捧著花,一步步走上台。 台阶不长,但他走得很稳。 苏晚晴站在台侧,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 她刚才並没有细看流程单上献花学生的名字。 在她看来,是谁都一样,不过是个过场。 直到那个人影走进了灯光里。 苏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夏冬? 这傢伙没告诉自己他是献花代表。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惊嚇,也是惊喜。 这傢伙,居然在这种公眾场合,玩这种把戏。 坐在旁边的一鸣,本来正在发呆。 看到捧花上来的是夏冬,他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老板给员工献花? 这是哪门子的企业文化? 一鸣挠了挠头,觉得这画面充满了违和感,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夏冬走到苏晚晴面前。 两人面对面。 距离不到半米。 台下的闪光灯再次亮起,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夏冬把花递过去。 脸上是一副乖巧新生的表情。 苏晚晴伸手接过花。 两人的手在花束下短暂地交错。 她借著花束的遮挡,身体微微前倾。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 “谢谢你的惊喜……回去奖励你。” 夏冬突然感觉一股热血有些上头…… 苏晚晴迅速恢復了端庄的站姿。 她抱著花,对著话筒,声音温柔且充满鼓励: “谢谢这位同学,希望你在北邮学业有成。” 一鸣在旁边眯著眼睛。 他离得最近。 虽然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他觉得不对劲。 刚才那个眼神交流,太黏糊了。 不像是老板慰问员工,也不像是学姐鼓励学弟。 倒像是…… 一鸣打了个哆嗦。 难道夏冬想潜规则苏晚晴? 不对,苏晚晴刚才那个眼神,更像是想吃了老板。 这两人,指定有点猫腻。 夏冬点点头,转身下台。 背影瀟洒。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破绽。 除了苏晚晴怀里的花,抱得比平时紧了一些。 回到座位。 宋强立刻凑了过来。 “夏老板,可以啊!离女神那么近,什么感觉?香不香?” 夏冬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味道。” “切,装什么正经。” 宋强一脸鄙视。 “我要是有这机会,我肯定得深吸一口气,把那仙气儿吸进肺里。” 夏冬笑了笑。 “你会有机会的。” “真的?” “梦里。” 接下来的环节是学生代表发言。 赵萌走上台。 她今天穿著白色的连衣裙,短髮显得很乾练,又不失柔美。 作为系花级別的人物,她的上台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过有了刚才苏晚晴的10亿美元炸场,赵萌带来的衝击力稍微弱了一些。 赵萌站在话筒前。 她有些紧张。 手心里全是汗。 她刚才在侧面听到了苏晚晴的演讲。 那种高度,那种气魄,让她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份关於“好好学习,报效祖国”的稿子显得有些稚嫩。 她深吸一口气。 声音一开始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们更应该努力奔跑。” 这是她临时加的一句。 台下响起了掌声。 夏冬点了点头。 这个赵萌,確实是个苗子。 反应很快,心理素质也不错,当然除了开车的时候…… 开班仪式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仪式结束后,人群散去。 夏冬並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被宋强和张文博架回了602宿舍。 理由很充分:今天是全宿舍的高光时刻,作为唯一和“女神”说过话的人,夏冬必须请客吃饭,或者至少陪著看晚上的新闻联播。 晚上七点。 大家挤在宋强的电脑屏幕前,看新闻联播的网络直播。 平时这个时候,宋强都在各大论坛上刷八卦。 但今天,他搬了个小马扎,端坐在电脑前,手里还拿著个笔记本,跟要考研似的。 张文博正在阳台上抽菸,听到《新闻联播》那熟悉的片头曲,把菸头一掐,也钻了进来。 “老夏,你说真的会有吗?”张文博有点怀疑,“那是央视,寸土寸金的时间。” 夏冬开口:“会有。” 语气很篤定。 宋强回头瞪了张文博一眼。 “闭嘴,別吵到我听国家大事。” 前十五分钟,是领导人的繁忙行程。 接著是国內建设成就。 宋强有点坐不住了,屁股在马扎上扭来扭去。 “完了完了,估计是没戏了,这种级別的媒体,哪看得上咱们学校这点事。” 就在这时候,新闻里的男主播声音沉稳地播报出了一条简讯。 “今日,教育部与盛夏科技在京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启动『高校科技人才定向培养计划』。教育部副部长王启学出席仪式並指出,要鼓励企业加大科研投入,探索產学研结合新模式,实现国家科技自立自强……” 画面切过。 虽然只有短短三十秒。 但镜头很讲究。 第一个镜头是全景,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第二个镜头给了王启学和苏晚晴握手的特写。 第三个镜头,扫过了第一排的学生代表。 “臥槽!” 宋强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手指差点戳进电视屏幕里。 “我!是我!看见没!刚才镜头扫过去,老夏后面那个半张脸,那是我的髮际线!” 张文博也激动了,凑过去仔细辨认。 “好像还真是你那抬头纹。哎,我也露了个肩膀。” 只有夏冬,依旧坐在那里,嘴角微微勾起。 电视画面上,並没有给盛夏科技那个“10亿美元”的特写,央视的新闻很克制,只提了“以技术授权换取海外资金,反哺国內科研”。 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是一种定性。 官方盖章:盛夏科技,是好样的,是符合国家战略方向的。 对於2008年的网际网路企业来说,这个章,比那10亿美元更值钱。 有了这个章,以后不管是在京城拿地,还是去高校挖人,甚至是在银行贷款,都是一路绿灯。 宋强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恨不得把那半秒钟的镜头刻在脑门上。 夏冬合上了书。 “行了,別看了,明天才是重头戏。” 第二天。 果然如夏冬所料。 虽然央视只是点到为止,但其他的媒体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京华时报》、《南方周末》、《计算机世界》,甚至是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全部被盛夏科技刷屏了。 標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十亿美元!中国科技企业的海外突围!》 《谁是盛夏?揭秘隱藏在中关村的独角兽》 《美女高管苏晚晴:美貌与智慧並存的科技新贵》 第449章 雷布斯连夜行动 早上的中关村。 拥挤的10號线里,到处都是拿著报纸或者盯著诺基亚手机看wap网页的人。 李明基是个典型的北漂程式设计师,在一家做sp简讯业务的小公司上班。 每天的工作就是编造各种诱导扣费的简讯代码,这让他觉得很噁心,但为了房租,只能忍著。 他手里捏著一份刚才在地铁口买的早报。 头版头条,苏晚晴那张在讲台上发言的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 照片拍得很好,拍出了那种自信和从容的神態。 李明基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十亿美元。 换算成人民幣,是七十多亿。 他所在的公司,老板为了几十万的坏帐能愁得掉头髮。 而这家盛夏科技,居然把代码卖给了美国人,赚了这么多。 “这才是写代码的人该去的地方啊。” 李明基喃喃自语。 他看了一眼报纸下面的一行小字:“盛夏科技秋季招聘全面启动,诚邀有志之士……” 地铁到站了。 李明基没有像往常一样浑浑噩噩地被人流挤下去。 他把报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 他决定了。 今天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改简歷。 去他妈的简讯扣费,老子要去造作业系统。 而在清华大学的bbs水木社区上,一个名为“昨天的北邮开班仪式有人去了吗?”的帖子,已经被顶成了“十大”。 楼主是个北邮的学生,id叫“代码敲不完”。 他在帖子里详细描述了昨天的盛夏,重点只有两个:钱多,人美。 “真的,兄弟们,没在现场你们体会不到那种震撼。苏总上台的时候,我都忘了我是学计算机的了,我以为我在看电影发布会。” “而且人家不是花瓶,那气场,连教育部领导都点头。” 底下的回帖已经盖了几千楼。 二楼:“求苏总高清大图!无图言吊!” 三楼:“我是北航的,本来觉得我们搞航空航天才是高科技,现在觉得搞网际网路也挺香的。这盛夏科技到底什么来头?以前没听说过啊。” 四楼:“楼上的孤陋寡闻了吧,快看网知道吗?那是人家旗下的。” 五楼:“听说他们要招实习生?只要通过测试,起薪就是两千?真的假的?” 二十八楼贴出了一张抓拍的照片。 是苏晚晴给夏冬献花的那一瞬间。 虽然夏冬只有一个背影,但苏晚晴的眼神被拍得很清楚。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网友们开始过度解读。 “我看苏总这眼神,不像是看学生,倒像是看……嗯,弟弟?” “楼上別瞎说,那是关爱祖国的花朵。” 网络上的舆论,正在以一种不可控但又极其正向的方式发酵。 苏晚晴这三个字,一夜之间成了“知性美女”、“职场女神”的代名词。 甚至有好事者成立了“晴卫军”,专门在各大论坛安利盛夏科技。 这一切,都在夏冬的算计之中。 但他没想到的是,连带著北邮的分数线预期,都在这一天之后,悄悄往上涨了一截。 …… 中关村,雷布斯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的夜景。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台电视还亮著,屏幕上的新闻重播刚刚结束,蓝底白字的画面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盛夏科技。 五亿美元。 作业系统。 这三个词像三颗钉子,直接钉进了雷布斯的脑仁里。 两个月前,他和夏冬的那次深谈,就像是在他乾枯的创业衝动上浇了一桶汽油。当时夏冬就说:他要搞国產作业系统。 雷布斯是老江湖,当时就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事儿背后不简单,隱隱约约透著股国家意志的味道。 那时候夏冬的態度,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 可雷布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步棋走得这么急,这么猛。 原以为还得筹备个一年半载,结果这才几天?直接跟教育部联手,从人才源头开始掐尖,起手就是五亿美金。 重点是,这钱不是上面拨下来的扶持款,那是盛夏科技实打实自己出的钱。 这性质完全变了。 如果只是拿国家的钱,可能是为了完成任务。但拿自己的钱往里砸,那就是要拼命。 雷布斯太了解夏冬了。这小子虽然年轻,但从不玩虚的。 敢把这么大一笔身家往里填,那就说明这事儿不仅不是闹著玩,而且——成果恐怕已经在路上了,甚至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他是个行动派,回去之后立刻就把金山的旧部、谷歌的朋友、摩托罗拉的哥们都拉拢了一圈。 队伍拉起来了,办公室租下来了,甚至连下周一那个“喝小米粥闹革命”的仪式都定好了。 按照他的计划,这是完美的节奏。 先做rom,也就是手机作业系统。基於谷歌那个简陋的安卓做深度定製,把界面做得漂亮点,符合中国人的习惯。 然后搞个论坛,拉一帮发烧友进来,天天听他们骂娘,天天改bug,每周五更新一个版本。 这就叫“专注、极致、口碑、快”。 等粉丝攒够了,系统好用了,再去找供应链做手机硬体。 这套路数,雷布斯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觉得稳得一批。 这就像是打网游,先练级,再打装备,最后推boss。 可今天晚上的新闻联播,直接把他的伺服器给炸了。 夏冬这小子,不讲武德。 盛夏科技现在这势头,跟开了掛一样。 如果夏冬真的把底层系统做出来了,那他雷布斯还在安卓上面修修补补,岂不是成了在大厦底下搭积木? 雷布斯觉得嘴里有点苦。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那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出了那个存了两个月没拨过的號码。 拨通。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雷总这个点打来,是有事找我?”夏冬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很清醒,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雷布斯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沙哑,“刚看了新闻,夏老弟,好大的手笔。” 对面停顿了一下,键盘声停了。 “我是来恭喜夏老弟的。”雷布斯扯了扯嘴角,虽然对面看不见。 “在美国那边薅了洋鬼子上亿美元的羊毛,现在可是真正的京城大户了。” “新闻联播都上了,盛夏科技这四个字,现在比金子还亮。” “运气好而已。”夏冬说得很平淡,“怎么,雷总这时候打电话,是怕我赖帐?” 雷布斯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那三千万?” “对啊,我现在可是大户,不差这点钱。明天我就让人把支票给你送过去,连本带利。” “不急。”雷布斯收敛了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钱的事好说。我是看到你要搞作业系统,心里有点痒。这不正是我想干的事吗?” “雷总有想法?” “想法多了去了,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能要推倒重来。” 雷布斯嘆了口气,“有些方向性的问题,想找你聊聊。这几天方便吗?” “明天下午吧。”夏冬答应得很乾脆,“中关村,那个老茶馆。” “行,我请客。” “別,大户请客,你那三千万留著创业吧。” 掛了电话,雷布斯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看著黑漆漆的屏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夏冬既然答应得这么痛快,说明这小子也在等著这个电话。 第450章 雷布斯手机梦 第二天下午,老舍茶馆。 这地方虽然叫茶馆,但在这个点,更多的是谈生意的生意人。 夏冬选了个角落的位置。 雷布斯到的时候,夏冬面前的普洱茶已经泡到了第二泡,汤色红亮。 雷布斯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一边,也没客气,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了杯茶,一口闷了。 “解渴。”雷布斯放下杯子,“这几天为了拉队伍,嘴皮子都磨破了。” 夏冬给他续上茶:“队伍拉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雷布斯从包里掏出一叠列印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架构图,“摩托罗拉那边的硬体专家,谷歌那边的工程主管,还有金山设计中心的几个老部下。人是凑齐了,下周一办个仪式,算是正式开张。” 夏冬扫了一眼那张纸,没细看,只是点了点头:“雷总这执行力,確实没得说。” “执行力再强,方向错了也是瞎跑。” 雷布斯把纸推到一边,身体前倾,盯著夏冬的眼睛,“夏老弟,你给我交个底。盛夏科技那个作业系统,你打算怎么搞?” “就那么搞。” 夏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从底层內核开始,重写。” 雷布斯瞳孔微微一缩。 重写內核。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真要干起来,那是把钱当纸烧。 微软、诺基亚,哪个不是在这上面栽跟头或者耗尽心血? “你这是要硬刚谷歌的安卓?”雷布斯问。 “安卓现在的底层太乱,垃圾回收机制有问题,越用越卡是早晚的事。”夏冬放下茶杯,看著雷布斯,“雷总既然要进场做手机,应该比我更清楚安卓现在的德行。” 雷布斯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基於安卓做深度优化,试图把这个半成品打磨成精品。 “我的计划,本来是想先做个rom。” 雷布斯手指蘸著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圈,“我不碰硬体,先做软体。把安卓拿过来,把那个反人类的界面改了,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服务砍了,做一套符合中国人习惯的ui。” 他在桌子上画了第二个圈,和第一个圈套在一起。 “然后建个论坛,搞社区。把那些极客、发烧友聚起来。” “把系统发给他们用,让他们提意见,我们改。” “每周五发布一个新版本,让用户觉得这系统是他们参与做出来的。” 夏冬静静地听著。 这就是前世小米成功的秘诀。参与感,橙色星期五,百万米粉。 这一套打法,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领先的手段。 “等口碑起来了,粉丝粘性有了。” 雷布斯画了第三个圈,“我再去找代工厂,找供应链,做手机。到时候,只要我喊一声,这帮粉丝就会买单。” 雷布斯说完,看著夏冬:“这是我原本的路子。但是现在,你弄出个盛夏科技,我就有点心里没底了。” 夏冬笑了笑,伸手把雷布斯面前的茶杯转了个圈。 “雷总,这路子是对的。”夏冬说。 雷布斯眼睛一亮:“你也觉得可行?” “可行是可行,就是太慢了。我觉得我可以帮帮忙。” 夏冬手指敲了敲桌子,思索著从哪里切入,突然想到了个问题,便开口问。 “对了,我先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雷布斯愣了一下:“我想好了,叫『小米』。小米加步枪,创业嘛,艰苦奋斗。” 夏冬心想果然如此,然后假装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 “这名字不行。” 雷布斯皱起眉头:“怎么不行?亲切,接地气,而且寓意也好。” “雷总,你的野心应该不止是在国內卖卖手机吧?”夏冬问。 “那是自然,做大了肯定要出海。” “那你有没有想过,老外怎么读『xiao』这个音?” 夏冬看著他,“很多外语环境,其实没有小这个音。舌头都得打结,对老外来说不好念。而且如果直接翻译成英文,『millet』,也就是小米的英文意译,这词儿,在国外就是鸟食。” 雷布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对市场极其敏感。 之前只顾著国內的寓意,確实忽略了这一点。 “那你觉得叫什么?”雷布斯身子微微前倾,这是他认真求教的姿態。 “换个別的『米』。”夏冬隨口说道,“既然要红红火火,不如就叫『红米』。” “红米?”雷布斯重复了一遍。 “对,以后要出海,可以叫redmi。”夏冬拼写了一下,“red,红色,全世界都懂,代表热情、危险、力量,也是中国色。mi,移动互联mobile internet。合起来,redmi。朗朗上口,老外读起来毫无障碍。” 雷布斯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redmi……redmi……”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这名字,有点意思。 不仅解决了发音问题,而且“红”这个字,在国內確实比“小”要大气。 “而且,”夏冬接著忽悠,“以后你要是真想用『小米』这个名字,可以把它作为一个子品牌,专门打国內的中低端市场,或者做智能家居周边。主品牌用redmi,听著就有国际范儿。” 雷布斯一拍大腿:“妙啊!” 他看著夏冬的眼神变了。 这不仅仅是有钱,这是对品牌有著极深的洞察力。 “行,回去我就跟他们商量改名的事。” 雷布斯是个听劝的人,立刻就在心里的记事本上把“小米科技”改成了“红米科技”。 第451章 夏冬拋赌局,雷布斯拒赌 解决了名字的问题,夏冬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雷总,名字改了,战略也得改改。” “怎么改?” “你刚才说,你要先做社区,积攒口碑。”夏冬看著雷布斯,“原因是你没有用户基础,你需要从零开始养鱼。” 雷布斯点头:“没错,口碑是网际网路思维的核心。” “那如果,我直接给你鱼塘呢?”夏冬问。 雷布斯没听懂:“什么意思?” “快看网现在的日活是多少,你知道吗?”夏冬没等他回答,“盛夏科技现在的新闻热度是多少,你也看见了。” “你是说……”雷布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要花一年甚至两年的时间去养社区?”夏冬把玩著手里的茶杯,“盛夏科技做底层系统,快看网做流量入口。你的手机,只要愿意用盛夏的系统,快看网就给你做全网推广。”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在雷布斯听来,每个字都掉在地上砸出了坑。 但雷布斯咂摸出了夏冬背后的意思。 凭什么用你的系统,你就给流量。除非你能给对方他想要的。 而夏冬想要什么?要么是股票 ,要么是钱。 “你要入股?”雷布斯瞬间警觉起来。 虽然两个月前,夏冬和他的交流,当时就有了入股的打算。 不过雷布斯知道,夏冬背靠盛夏科技,一定是一个强势的投资人。 所以雷布斯不打算在公司早期就引入,过早引入强势投资人,可能会让公司早期的战略决策走形。 但没想到这次,夏冬又表现出了这种倾向。 这是商人的本能。 天上不会掉馅饼,夏冬给资源给技术,肯定是要吃肉的。 “当然。”夏冬大方地承认,“我有钱,有技术,有流量。你有团队,有供应链管理能力,有產品嗅觉。我们合作,就是王炸。” 雷布斯沉默了很久。 他在算帐。 这笔帐很难算。 如果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他是绝对的掌控者,但路会走得很慢,而且充满了不確定性。 安卓系统的碎片化问题,他也一直很头疼。 如果接受夏冬的提议,这等於直接坐上了火箭。 盛夏科技的底层技术如果真像夏冬说得那么牛,那他的手机在体验上就能直接秒杀市面上的所有对手。 再加上快看网那个恐怖的流量池…… 不用等口碑发酵,红米手机发布的那一天,可能就是爆款。 但是。 控制权。 雷布斯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在金山后期,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他窒息。他不想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夏老弟,你这是想把我也收编了?”雷布斯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雷总说笑了。”夏冬摆摆手,“你是红米的ceo,你是掌舵人。我只做投资人,和技术提供方。” “股份怎么算?”雷布斯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夏冬没有直接回答数字,而是把茶杯放下,敲了敲桌面。 “雷总,在谈股份之前,得先解决你心里的一个疑虑。”夏冬看著雷布斯,“我知道,你觉得盛夏科技做作业系统,是在吹牛。” 雷布斯没说话,默认了。 毕竟,强如微软和诺基亚,有著技术积累,现在也没做成,还在探索的路上。 “五亿美元只是第一步。” 夏冬压低了声音,“有些事新闻里没报。我在硅谷和西雅图,通过猎头挖了一批人。这些人以前是给贾伯斯写內核的,或者是给谷歌写底层的。名字我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 雷布斯眉毛挑了一下。 如果这话是真的,性质就变了。 “安卓现在的虚擬机机制,註定它是越用越卡。我要做的,是直接绕过这一层,做一个纯原生的、执行效率十倍於安卓的系统。” 夏冬继续加码,“所以,雷总,你的第一款手机,如果还在安卓上修修补补,那就是拿著金饭碗討饭。不如直接上盛夏的系统,我们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雷布斯还是不说话。 他在判断真假。 技术这东西,不是光砸钱就能出来的。周期长,风险大,多少巨头死在这上面。 “我还是担心。”雷布斯终於开口,“夏老弟,做系统不是请客吃饭。” “万一你的系统一年后出不来,或者出来了一堆bug,我不就跟著陪葬了?安卓虽然烂,但至少能用。” “那就赌一把。”夏冬身子前倾。 “赌什么?” “签个对赌协议。”夏冬伸出一根手指,“一年为限。如果一年后,盛夏科技拿出的作业系统,在性能跑分、流畅度、稳定性上,没有全面超越当时的安卓版本。” “我个人,直接赔给你一亿美元现金。” 雷布斯瞳孔猛地收缩。 一亿美元。 现金。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能买下半个中关村的创业公司。 “如果你贏了呢?”雷布斯问。 “如果我贏了,我要红米公司20%的股份。” 空气安静了几秒。 茶馆里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 雷布斯盯著夏冬的眼睛,试图找出一点开玩笑的成分。 没有。 全是篤定。 雷布斯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搓动。 一亿美元的诱惑太大了。 这相当於给红米买了一个超级保险。 就算夏冬的系统失败了,拿著这一亿美元,雷布斯转头再做安卓,也能把红米砸成中国第一。 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要签个字,风险就转嫁给了夏冬。 雷布斯拿起茶杯,送到嘴边,却没喝。 他在思考。 夏冬凭什么这么自信? 一亿美元对他来说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敢开这个口,说明夏冬心里有底。 也就是说,夏冬认定自己会贏。 如果夏冬贏了,盛夏系统真的碾压了安卓。 那么到时候,红米手机確实会大卖,估值会暴涨。 但是,自己要白白送出去20%的股份。 雷布斯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內把利益算得清清楚楚。 求稳,拿一亿美元兜底,但大概率会失去未来的巨额股权。 陪著疯,不要兜底,但能保住股权的完整性。 而且,夏冬这种人,如果不让他入局,他会不会转头去扶持魅族? 或者直接自己下场做手机? 那种情况才是最可怕的。 雷布斯放下了茶杯。 “夏老弟,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雷布斯笑了,笑得有些狡黠,“一亿美元,差点把我的眼晃瞎了。” “签吗?”夏冬问。 “不签。” 雷布斯回答得很乾脆。 夏冬愣了一下:“为什么?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输了你有钱拿,贏了你有好系统用。” “因为我信你。”雷布斯看著夏冬,“虽然很没道理,但我总觉得,你夏总既然敢说,就肯定能做出来。我要是签了,这20%的股份不就等於白送你了?” 雷布斯顿了顿,接著说:“对赌就算了,伤感情。既然要合作,我们就按正常的融资流程走。” 【ps:感谢大红包,又满了300,加更一章!】 第452章 夏冬的生態之局 “盛夏科技提供技术,快看网提供流量,你再出点钱。我们按估值算股份。” 夏冬心里暗骂了一句。 老狐狸。 雷布斯这是看穿了自己的必胜信心,所以寧愿不要那一亿美元的保险,也要死死捂住手里的股份。 “雷总,你这是要把我的路堵死啊。”夏冬苦笑了一下,“看来这便宜我是占不到了。” “夏总家大业大,何必盯著我这三瓜两枣。”雷布斯给夏冬倒了杯茶,“怎么样,正常的入股,谈不谈?” “谈。”夏冬点头,“当然谈。” 雷布斯心里鬆了口气。 但他马上又提起了心。 夏冬不是一般的投资人。 一般的投资人,给钱就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冬给的是命脉——作业系统和流量。 这就意味著,夏冬在谈判桌上的筹码非常重。 雷布斯在心里快速盘算著自己的底线。 他需要夏冬的钱,更需要盛夏科技的那套系统。如果真如夏冬所说,那是顛覆性的东西。 但是,绝对不能让夏冬控股。 甚至不能让夏冬成为能够威胁到他决策权的第二大股东。 可是,如果不给足够的股份,夏冬凭什么把这么核心的系统独家授权给自己? 这是一场博弈。 雷布斯看著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夏老弟,既然是对赌协议取消了。”雷布斯调整了一下坐姿,进入了正式谈判的状態,“那我们来说说,你可以提供什么,又想要多少。” 夏冬笑了笑,並没有直接回答数字,而是反问了一句。 “老雷,既然要谈入股,咱们就得先盘盘道。你现在的盘子,打算怎么码?” 雷布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自嘲,也带著点狂气。 “一千万美元。”雷布斯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我第一轮打算筹集的资金。”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 现在的雷布斯,手里除了一个还在纸上的团队,什么都没有。 连办公室都是刚租的,甚至那个所谓要喝的小米粥都还没熬上。 张嘴就要一千万美元的融资额,这在这个年代的投资圈,属於天方夜谭。 雷布斯接著说:“我自己出三百万。其他几个联合创始人,凑两百万。剩下的五百万,对外融。” 他说得很稳,好像这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估值呢?”夏冬问。 “一个亿。”雷布斯说,“美元。” 夏冬乐了。 这確实是雷布斯的风格。哪怕是蛰伏期,那种骨子里的傲气是磨不掉的。金山上市了,他雷布斯这三个字,在圈子里就值这个价。 他不仅仅是卖一个梦想,他是在卖他过去二十年的信用。 要是换个投资人,这时候估计已经把茶泼过去了。 这就是明抢。 但夏冬知道,这买卖划算。 未来的红米,现在的这个雏形,它的价值不在於那几台破手机,而在於它彻底改变了中国网际网路的流量入口。 夏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百万缺口,我全包了。” 雷布斯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夏冬会砍价,会质疑。 但他没想到夏冬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夏冬话锋一转,“我有条件。” 雷布斯身体微微前倾,这是防御的姿態。 “你说。” “这五百万美元进去,我只要5%的股份。”夏冬淡淡地说。 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雷布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按照一亿美元的估值,五百万美元正好是5%。 这笔帐,如果是跟煤老板谈,或者跟那帮只出钱不管事的风投谈,那叫公道,童叟无欺。 但这人是夏冬啊。 他手里捏著的是什么?是要花巨资砸出来的作业系统,是快看网那铺天盖地的流量。 这两样东西,在现在的网际网路江湖里,是有价无市的核武器。 如果不算这两样,光谈钱,这5%很合理。 但加上这两样,夏冬这简直就是在大街上派钱。既出钱,又出技术,还包分配流量,最后只要个普通財务投资人的股份比例? 这就好比你去买车,4s店不仅给你打折,还承诺终身免费加油,连保养都给你包圆了,最后只收你个车轮钱。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雷布斯没说话,他在等夏冬的后半句。 “5%的股份,我要董事会的一个席位。”夏冬竖起两根手指,“在这个席位上,我要拥有20%的投票权。” 雷布斯瞳孔缩了一下。 同股不同权。 这在国外的网际网路公司很常见,但在2008年的中国,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还有,”夏冬接著说,语速依旧不快,“我不干涉你的经营,不干涉你的人事,不干涉你怎么卖手机。但是,我们要签一个排他性协议。” “什么协议?”雷布斯问。 “將来,我是说將来。如果盛夏科技做出了作业系统,做出了晶片。在同等性能、同等价格的前提下,红米手机,必须优先使用盛夏科技的產品。” 夏冬盯著雷布斯的眼睛,“是必须。写进公司章程里的那种。” 雷布斯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好像没感觉出来。 他在算帐。 这笔帐不好算。 夏冬的要求,看似放弃了巨额的股权收益,实际上是锁死了红米手机的心臟和大脑。 如果签了这个字,以后红米手机卖得再好,只要盛夏科技的晶片和系统跟得上,那红米就是盛夏科技最大的硬体分销商。 这比控股还要狠。 控股还要操心吃喝拉撒,还要管员工闹事。 夏冬这是想当甩手掌柜,只收过路费。 “你真的就这么篤定?” 雷布斯手里的杯子转了半圈,他盯著茶汤里的那根竖起来的茶叶梗,像是要从里面看出朵花来。 “做作业系统,做晶片,那是无底洞。哪怕是巨头,也是九死一生。” “反观做整机,做资源整合,那是看得见摸得著的肉。” “你盛夏科技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为什么非要啃最硬的骨头,把容易消化的肉让给我?” 雷布斯不是傻子。 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这种剥好了皮、剔了骨头的馅饼。 夏冬放下二郎腿,身子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也让谈话的氛围从博弈转变成了一种推心置腹的局。 “雷总,盛夏科技確实能做手机,甚至只要我愿意,三个月內我就能把產品铺满中关村。”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但我不能做。” “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的是生態,不是土財主。” 第453章 雷布斯的三级火箭 夏冬指了指窗外,“如果我把系统做了,晶片做了,最后连手机整机也自己做了,那我就成了所有人的敌人。” “诺基亚会防著我,摩托罗拉会恨我,就连你也得把我当成头號对手。” “到时候,盛夏科技就是举世皆敌。” 夏冬顿了顿,给雷布斯续了一杯水。 “我不贪。最核心的底层我来扛,至於怎么把產品卖给用户,怎么和渠道打交道,怎么去和友商打价格战,这事儿太累,也太得罪人。我选择把后背交给盟友。” 雷布斯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看著夏冬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佩服。 这就是格局。 在这个跑马圈地、恨不得连草皮都啃光的网际网路草莽时代,懂得克制的人,比懂得进攻的人更可怕。 夏冬不仅看清楚了局势,还管得住自己的贪慾。 “受教了。”雷布斯端起茶杯,真心实意地说道。 然而,雷布斯不知道的是,夏冬这话虽然是真的,但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真话,夏冬烂在了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夏冬看著雷布斯感动的样子,心里却在飞快地打著算盘。 他不强行控股,不搞ab股那一套把雷布斯绑死,除了“树敌”这个原因之外,更现实的原因是——投资小米,性价比其实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高。 这听起来很荒谬,毕竟后世的小米也是世界五百强。 但夏冬是穿越回来的,他太清楚雷布斯的道了。 雷布斯的商业逻辑,骨子里带著一种极客的执拗和理想主义。 他信奉的是极致性价比,是用极低的硬体利润率去血洗市场。 这在抢地盘的时候是核武器,一旦到了资本市场上,这就是一把双刃剑。 夏冬脑海里浮现出2018年的那个画面。 那是小米上市前夕,雷布斯在发布会上,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色t恤,面对著全世界的媒体和投资人,信誓旦旦地宣布了一项决议:小米硬体综合净利率,永远不会超过5%。如有超出,全部返还给用户。 当时台下的米粉都在欢呼,那是山呼海啸般的“雷总牛逼”。 但在金融圈的终端机前,那些握著大把钞票的机构投资者,脸都绿了。 在这个资本嗜血的年代,你告诉投资人“我不赚钱”,那投资人就会告诉你“那我滚蛋”。 所以,儘管小米拥有庞大的用户群和极高的知名度,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的股价就像是心电图一样,死气沉沉。 那次宣布之后,小米的估值预期被多家机构下调,甚至直接导致了后来上市首日的破发,成了雷布斯人生的滑铁卢。 对於夏冬这样的重生者来说,手握未来剧本,如果把大笔资金砸在一个註定要在二级市场低迷很久的项目上,那不是投资,那是情怀。 他的钱,有更好的去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 后世的很多网友其实一直没看懂,为什么雷布斯要把利润压得这么低,最后却还能在小米汽车大获成功后,曾经坐上短暂坐上中国首富的位置? 很多人调侃:“利润率低於5%还能当首富,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其实,这正是雷布斯的高明之处,也是夏冬愿意把整机市场拱手相让的核心原因。 这里面,藏著一个叫“三级火箭”的商业模式。 所谓的“三级火箭”,第一级,就是硬体。 对於雷布斯来说,手机、手环、电视,这些硬体本身並不是用来赚钱的机器,它们是火箭的燃料舱。 通过把价格压到极致,哪怕不赚钱,也要把量铺开,把成千上万的用户像鱼一样网进自己的池子里。 在这一级,利润薄得像纸,甚至还要亏钱赚吆喝。 重要的是第二级火箭——沉淀。 当数以亿计的用户手里拿著红米手机,他们就会天然地使用手机里的瀏览器、应用商店、云服务。 这庞大的流量,就是网际网路时代最值钱的矿藏。 而第三级火箭,才是真正的杀招——生態变现。 当用户习惯了在这个生態里生活,游戏分发、gg推送、网际网路金融、会员服务,这些高毛利的业务就会像印钞机一样开始运转。 这才是支撑起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真正利润来源。 夏冬看著眼前的雷布斯,心里那桿秤,轻轻晃了一下。 都是跑马圈地,但雷布斯选的这匹马,性子烈,还难骑。 做手机这条赛道,太重了。 前期投入大,供应链复杂,库存像悬在头顶的剑,稍微不留神,那就是万丈深渊。 这是一条用真金白银铺出来的血路。 相比之下,夏冬自己选的路,就要討巧得多。 快看网也好,以后要布局的那些移动端app也罢,本质上都是“轻资產”的跑马圈地。 就像后世那个横扫网文界的番茄小说一样。 它的逻辑简单粗暴:把原本需要付费的优质內容,免费扔给用户看。 不管是付费用户还是免费用户,看到的內容都是一样的字,一样的故事。 唯一的区別是,免费用户得看几个gg。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招,直接把那些还在守著“千字三分钱”的老牌网站打得找不著北。 这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一级火箭。 这种模式更轻,更快,传播效率呈现指数级爆炸,回报周期也短得惊人。 只要伺服器撑得住,用户来多少收多少,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这是夏冬作为一个重生者,最喜欢的路子。 不仅仅是因为快,更是因为资本市场吃这一套。 虽然雷布斯的三级火箭逻辑上无懈可击,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跑通。 但是,资本市场那群人,大多是没有耐心的。 在第一级和第二级火箭漫长的燃烧过程中,因为看不见直观的暴利,资本给出的估值会非常吝嗇。 夏冬记得很清楚,在前世,直到小米宣布造车之前,这家已经在此刻看起来像庞然大物的公司,其市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跟网易、百度这些老牌网际网路公司维持差不多的水平。 听起来挺厉害? 但如果跟腾讯比,那只是人家的十分之一。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夏冬看著雷布斯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敬佩。 这种敬佩,无关利益,纯粹是对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致敬。 说实话,这生意,连夏冬这个拿著未来剧本的重生者都看不上。 太难了。 太累了。 要和供应商吵架,要和代工厂磨皮,要被用户骂断流,要被友商黑出翔。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夏冬有一万种比这更轻鬆的方法。 但雷布斯选了。 雷布斯是真的想和用户交朋友。 前世小米的那句使命——“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科技的乐趣”。 当时很多人听了,觉得这也就是一句好听的gg词,一句用来忽悠年轻人的漂亮话。 但此刻,坐在2008年的老舍茶馆里,看著还没喝上一口小米粥的雷布斯,夏冬这不是忽悠人。 夏冬不需要去赚那第一级火箭的辛苦钱,那太累,太慢。 他要做的,是把雷布斯推出去,让他用那几乎“自杀式”的性价比策略,去充当移动网际网路的助推器。 只要雷布斯把智慧型手机的价格打下来,让中国几亿普通老百姓都用上智能机,那么夏冬手里的快看网、未来的微信、抖音,乃至整个盛夏科技的软体生態,就能顺著这股洪流,瞬间铺满每一个角落。 雷布斯,就是那个把移动网际网路大门踹开的人。 而夏冬,只需要在大门后面,摆好收银台就行了。 所以,给雷布斯留足股份,让他按照前世的路走下去,甚至在盛夏科技的帮助下,能够走得更快更好,这对夏冬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第454章 新年到来 想通了这一层,夏冬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雷总,”夏冬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里带著一种篤定,“股份的事就这么定了。5%,我只要5%。但我相信,这5%在未来,会比別人的50%都要值钱。” 雷布斯愣了一下。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夏冬话里有话。 作为一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他能感觉到夏冬並没有完全说透。 但他看著夏冬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野心。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没看到的东西?”雷布斯试探著问了一句。 夏冬笑了,他没有正面回答。 “雷总,在这个行业里,你是前辈。做硬体,你比我懂。但在怎么用硬体去赚钱这件事上……” 夏冬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可以慢慢聊。以后你会发现,有时候不赚钱,恰恰是为了赚大钱。” 雷布斯若有所思。 他隱隱约约抓住了点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是隔著一层窗户纸,能看到里面透出来的光,却还看不清光源在哪里。 “有点意思。”雷布斯靠回椅子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和你聊天,总觉得自己老了。行,那咱们就说定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隔著茶桌握在了一起。 这一握,不仅敲定了一笔五百万美元的融资,更是在无声中,敲定了未来中国移动网际网路十年的格局。 一个负责造船,一个负责把海填满。 这才是真正的双贏。 …… 时间一晃,2008年就悄无声息地走完了。 2009年的钟声,比往年来得更喧囂一些。 京城的夜空被烟花映照得忽明忽暗,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新年倒数。 “5、4、3、2、1!新年快乐!” 华清嘉园的落地窗前,暖气足得让人想穿短袖。 苏晚晴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著一杯热红酒,脸颊微红。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沙发。 夏冬正半躺著,膝盖上放著一台thinkpad,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夏大老板,跨年都不休息啊?” 苏晚晴把酒杯递过去,语气里带著三分娇嗔,七分心疼。 夏冬合上电脑,顺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为了赚彩礼钱,不敢停啊。” 苏晚晴脸更红了,轻轻踢了他一脚。 “谁要你彩礼了……不过,我妈昨天打电话来了。” 夏冬眉毛一挑,把酒杯放下,身体前倾。 “丈母娘说什么了?是对我这个尚未谋面的女婿有什么指示?” 苏晚晴嘆了口气,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她说隔壁王阿姨给介绍了个海归博士,年薪三十万,在投行工作,让我过年回家相亲。” “年薪三十万?” 夏冬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沙发背上,双手抱胸。 “这年头海归博士这么不值钱了吗?还没我们苏总交的个人所得税多。” 苏晚晴抬起头,瞪著大眼睛。 “重点是钱吗?重点是我妈觉得我现在忙,怕耽搁几年变成老姑娘了,想找个金龟婿把我嫁了。” 夏冬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確实是个问题。” 苏晚晴眼神一黯。 “你也觉得我应该去相亲?” “我是觉得,该让二老知道,他们女儿现在年薪百万的身价。” 夏冬站起身,走到苏晚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这种居高临下的相亲局,你就別去祸害人家海归博士了。” “那我怎么跟我妈说?” “这还不简单。” 夏冬弯下腰,伸手捏了捏苏晚晴肉嘟嘟的脸颊。 “今年过年,我去你家拜访一下。” 苏晚晴愣住了,嘴巴微张,像条缺氧的金鱼。 “你……你去干嘛?” “去拜年啊,顺便展示一下你男朋友的霸总气质,让那个海归博士知难而退。” “可是……这会不会有点快啊?我们的事情,我还没和我爸妈说呢。” “而且你是我们公司的老板,我怕我爸妈乱想……” “没事,我有分寸。”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不说我是大老板,我就说我是你同事,给老板开车的。” “司机?” “对,司机兼保鏢,贴身的那种。” 苏晚晴终於忍不住笑了,扑过去捶了他两拳。 窗外烟花绚烂,屋內暖意融融。 …… 自从十月底“盛夏实验班”的宏大计划被《新闻联播》用了整整十几秒口播后,盛夏科技的招牌算是彻底镀了一层金。 以前大家提起盛夏,想到的可能还是“那个做快看网的暴发户”。 现在提起盛夏,大拇指一竖:“那是搞国產作业系统的民族之光!” 这波舆论转向,稳得一批。 这里面,苏晚晴功不可没。 这位前浙江卫视的美女记者,如今坐在公关部总经理的位置上,那是如鱼得水。 她懂媒体,经过几个月后,也更懂网民了。 一系列“揭秘盛夏黑科技”、“这一路走来,盛夏科技都经歷了什么”的软文和短视频,把热度维持得恰到好处。 既不让人觉得炒作,又让人不明觉厉。 她自己也顺带著在网上又火了一把,被网友封为“最美科技高管”。 夏冬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甚至在私下里搂著她,调侃道:“原本以为找了个花瓶,没想到是个核武器级別的贤內助。” 苏晚晴羞得去拧他的腰,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两人的感情,在这寒冬里,比暖气还热乎。 …… 名声在外,人才自然蜂拥而至。 春节前的中关村,寒风凛冽,但中关村大厦18层却热火朝天。 这一层楼,如今快被盛夏科技的员工挤爆了。 自从十月底夏冬高调宣布进军作业系统,这两个多月里,hr简直是在用“抢人”的姿態横扫各大高校和科技公司。 原本宽敞的一千平米办公区,现在显得十分拥挤。 连过道里都加了临时工位,程式设计师敲代码的时候,胳膊肘都能碰到隔壁同事的肋骨。 行政部反应也快,上上周又火速签下了楼下的两层。春节前就能搬家。 房东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夏老板年轻有为,甚至想把女儿介绍过来当前台。 第455章 层出不穷的技术文档 夏冬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手里把玩著那台来自2025年的手机。 这两个多月,除了在学校学习,他就像个勤劳的搬运工。 他没有像暴发户一样,一次性把所有未来科技砸在桌子上。 那样会嚇死人,也会被切片研究。 他是挤牙膏。 今天给交互团队扔一个惯性滚动的算法,明天给內核团队扔一个多任务调度的优化方案。 起初,陈默和吴泽明这帮技术大拿,看到那些文档时,反应跟看神跡一样。 甚至有一次,吴泽明看著那份“触控屏幕虚擬键盘纠错算法”,差点当场给夏冬跪下,在那喊著要对天安门方向磕头,感谢老天降下祥瑞。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情况变了。 当神跡的降临频率,变成了一日三餐,信徒们也就麻木了。 现在,如果夏冬拿出一份平平无奇的文档,他们反而会觉得奇怪。 至於这些点子的来源? 夏冬统一口径:“哦,这是我在学校跟老师同学交流时候碰出来的火花。” 虽然大家都很想问,京城邮电大学到底是哪个系的老师这么逆天,能在这个年代就把谷歌和苹果按在地上摩擦,但既然老板不想说,那就是商业机密。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陈默和吴泽明推门而入。 这两人虽然头髮有点乱,但精神头十足,完全没有那种熬了几个通宵的死气沉沉。 这也是夏冬立下的规矩:不许加班。 夏冬的原话是:“脑子不清醒写出来的代码都是屎,与其第二天花时间去铲屎,不如回家睡个好觉。” 在未来技术文档的加持下,大家不用走弯路,不用试错,开发效率高得嚇人,確实也没必要加班。 “夏冬,找我们?” 夏冬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刚列印好的文件,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今天的灵感,你们拿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这就是那种麻木的状態。 吴泽明走上前,熟练地拿起文件,翻了翻。 “《基於linux內核的內存同页合併技术(ksm)优化方案》……” 他念著標题,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念菜单上的鱼香肉丝。 要是放在两个月前,看到这种能把物理內存利用率提升30%的黑科技,他估计能兴奋地跳上桌子脱衣舞。 但现在,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嗯,很有想法。利用空閒cpu扫描內存指纹,合併重复页,能省下不少资源。逻辑闭环,算法精妙。” 陈默也拿起了另一份关於交互的文档。 “下拉通知栏、底部上滑控制中心……嗯,解决了全屏应用下状態栏无法显示的问题,交互逻辑符合直觉。” 陈默评价得很专业,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夏冬,这又是您跟学校老师聊出来的?” 夏冬一本正经地点头。 “对,昨晚跟隔壁宿舍的一哥们儿聊了聊,他提了个思路,我回来完善了一下。” 陈默和吴泽明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就静静地看著你装x”。 那个“隔壁宿舍哥们儿”,在他们心里已经是个代號了,代指“外星文明”或者“未来穿越者”。 “行了,別这副表情。” 夏冬笑了笑,指了指文件。 “这两个是核心中的核心。ksm能让我们在256m內存的破手机上跑出旗舰机的感觉,而这套交互逻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套逻辑,將会定义未来十年的智慧型手机操作习惯。” 吴泽明把文件夹在咯吱窝里,问道: “还是老规矩?代码归我们,文档归法务?” “对。” 夏冬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 白板上画著两个巨大的圆圈,中间用无数条复杂的线条连接著。 左边写著“盛夏科技(北京)”,右边写著“字节跳跳(硅谷)”。 “这两个月,我们陆陆续续申请了一千多项专利。” 夏冬用笔点了点那两个圆圈。 “法务部那边已经忙疯了,王律师昨天跟我吐槽,说他现在做梦都是在填pct国际专利申请表,闭上眼就是英文条款。” 陈默靠在沙发上,笑著补充了一句。 夏冬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告诉王律师,坚持一下,这个月法务部全员发双薪。” “老板大气。” 吴泽明比了个大拇指,隨即指了指白板上的线条。 “不过夏冬,我看这分配有点乱啊?我听陆奇说,你也给了他们不少专利的点子,还给我了个清单,我看这批核心专利,有些在字节跳跳名下,有些又在盛夏科技名下?这也不按技术栈分啊。” 作为最早加入的核心成员,陈默和吴泽明是为数不多知道內情的人。 他们很清楚,那个远在硅谷、由前雅虎高管陆奇坐镇的字节跳跳,其实就是自家老板穿在身上的另一件马甲。 两家公司,虽隔万里,实则一体。 “对啊。” 陈默也推了推眼镜,一脸不解。 “按理说,应该把核心底层留国內,面子工程放国外,或者反过来。您这一半一半的,跟洗扑克牌似的隨机发牌,陆奇那边没意见?” “陆奇能有什么意见,他现在忙著在那边招兵买马,巴不得手里多点筹码。” 夏冬走到两人面前,双手抱胸,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 “我不按常理出牌,是因为我在布一个局。” “局?” 吴泽明来了兴趣,身体前倾。 “什么局?是要搞技术封锁?还是要在纳斯达克敲钟?” “都不是。” 夏冬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惊天秘密。 “是为了几个月后的一场『事件营销』。” “事件营销?” 陈默和吴泽明面面相覷。 搞技术的脑迴路比较直,他们理解不了申请一千个国际专利跟营销有什么关係。 难道要拿著专利证书去大街上发传单? “哎呀,夏冬,您就別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吴泽明是个急脾气,抓耳挠腮的。 夏冬却神秘一笑,伸出食指在嘴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佛曰,不可说。” “切——”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长嘘。 “只能告诉你们,到时候这场戏会很精彩。如果不把专利打散了混在一起,这戏就唱不起来,知名度也打不响。” 夏冬拍了拍吴泽明的肩膀。 “你就当我在左右互搏吧。总之,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专利变成实实在在的代码。” “行吧,老板您的心臟,我们玩不过。” 吴泽明嘆了口气,虽然心里痒痒的,但也知道夏冬的脾气,不想说的时候撬都撬不开。 “那是智慧。” 夏冬再次纠正道。 “行了,还有半个月过年。这两个技术点,我希望在放假前能看到demo。” “没问题。” 陈默答应得很乾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有了这么详细的文档,要是还做不出来,我们就该集体辞职回老家种红薯了。” “对了。” 夏冬叫住正准备出门的两人。 “今天下午四点有个下午茶,行政订了必胜客,记得让大家停手里的活儿,吃完再干。” 第456章 豆包授「渔」 “好嘞!我就爱吃那家的小龙虾意面,我去通知那帮饿狼。” 吴泽明眼睛一亮,拉著陈默就往外走。 看著两人轻鬆离去的背影,夏冬长舒了一口气。 没有苦大仇深的加班,没有歇斯底里的动员。 这就是他想要的公司。 一群聪明人,拿著未来的答案,在欢声笑语中,顺手把世界给改变了。 至於那个“事件营销”是什么…… 到时候大家自然会知道。 夏冬回到办公桌前,並没有急著去吃必胜客。 他打开保险箱,看著静静躺在那里的华遥手机。 很多人以为,他最大的金手指是这款手机里存储的未来代码和专利。 只有夏冬自己清楚,那些只是“鱼”,而不是“渔”。 哪怕他现在把android 14的所有源码都列印出来,堆在陈默和吴泽明的桌子上,他们也消化不了。 代码是死的,是静態的。 一旦硬体环境变了,一旦用户需求变了,死代码就是一堆废纸。 真正的“渔”,是豆包里存储的、经过未来无数网际网路大厂验证过的——组织架构与研发管理体系。 开发作业系统,和开发一个app完全是两个维度的生物。 一个app,两三个天才程式设计师熬几个通宵就能搞个雏形。 但作业系统,那是数百万行代码堆积起来的精密仪器。 它涉及內核调度、驱动適配、图形渲染、电源管理、无线通信、多媒体框架、应用运行时…… 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系统工程。 如果没有科学的分工,几百號人聚在一起,除了互相製造bug和合併衝突,干不成任何事。 夏冬看著那份由豆包生成的名为《高效能行动作业系统研发组织架构》的文档。 这才是豆包真正恐怖的地方。 它不仅给了答案,还给了推导过程,更给了让这几百人像一个人一样思考的方法论。 豆包把庞大的作业系统,拆解成了几十个独立的模块小组。 每个小组,都有著冷酷而精准的量化指標。 夏冬看著屏幕上那些在2009年看来近乎苛刻的kpi。 比如“触控响应小组”。 豆包给出的指標不是“更流畅”,而是具体的毫秒数: “从手指接触屏幕到像素发生变化,延迟必须控制在50毫秒以內。” 在2009年,安卓的这个延迟是100毫秒以上,iphone是80毫秒。 为了这几十毫秒的差距,需要从驱动层、框架层到应用层进行全链路的优化。 这就是目標。 再比如“功耗控制小组”。 指標不是“省电”,而是:“待机状態下,后台进程唤醒cpu的频率每小时不得超过5次,整机待机电流必须控制在3毫安以下。” 这逼著开发人员去死磕每一个唤醒锁,去和每一个乱跑的线程做斗爭。 还有“图形渲染小组”。 目標直指未来的“黄油计划”標准: “ui渲染必须稳定在60帧,掉帧率不得超过0.5%,禁止任何形式的卡顿。” 这意味著每一帧画面的绘製时间不能超过16.6毫秒。 夏冬甚至让豆包制定了一套自动化的监测系统。 每天晚上,伺服器会自动编译最新的版本,然后在测试机上跑一遍自动化脚本。 第二天早上,每个小组的负责人都会收到一份报告。 谁的代码导致了启动变慢,谁的改动导致了耗电增加,一目了然。 这就是数据驱动。 没有这套体系,光靠陈默和吴泽明两个人吼,嗓子喊哑了也管不过来。 有了这套体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战场在哪里。 做內核的不用管ui好不好看,只管把內存调度做到极致。 做驱动的不用管app怎么运行,只管让硬体响应速度快如闪电。 大家各司其职,又在统一的標准下严丝合缝地咬合。 这才是顶级科技公司的护城河。 专利可以被绕过,代码可以被模仿。 但这种像生物机体一样自我进化、高效协作的组织能力,是別人抄不走的。 夏冬合上手机,锁好保险箱。 他听到了外面办公区传来的欢呼声,应该是必胜客送到了。 这群年轻的工程师们,现在吃得满嘴流油,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很酷的事。 而在夏冬的规划里,他们正在被训练成一支在这个时代战无不胜的正规军。 等这套体系运转成熟,哪怕夏冬以后不再提供未来的技术点子。 这台机器,也能自己生產出震惊世界的创新。 那才是盛夏科技真正长大的时候。 夏冬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也饿了,听说今天的小龙虾意面加量了,得去抢一份。 …… 转眼到了2009年1月9日,距离过年还有最后两周了。 中关村大厦12层,盛夏科技新租的一个大的办公空间。 北风在玻璃幕墙外面吹出哨音,声音很尖,听著就让人觉得冷。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加上几十台正在全负荷运转的伺服器,还有角落里堆成山的机箱、线缆,让整个办公区的温度维持在一个让人想脱掉毛衣的水平。 夏冬坐在一张有些磨损的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拿著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没喝,只是无意识地捏著瓶身。 他的目光落在这个大平层中央。 那里围著一群人。 最里面的是陈默和吴泽明,盛夏科技的两个技术核心。 旁边站著的是雷布斯带来的人,那是金山出来的老班底,一个个顶著黑眼圈,头髮像是一周没洗,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但眼睛亮得嚇人。 雷布斯站在最外圈,双手叉在腰上,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盯著一只即將破壳的鸡蛋。 桌子正中央,放著一块“砖头”。 真的很像砖头。 黑色的工程塑料外壳,粗糙,甚至能看到边缘的毛刺。 背面裸露著几个测试用的金属触点,电池是用胶带缠在背面的,几根红蓝导线支棱出来,显得格外狰狞。 这就是红米手机的第一代工程机,代號“原石”。 “电压稳了吗?” 陈默的声音有些哑,他盯著旁边的一台示波器。 “稳了,3.8v。” 雷布斯团队里的一个硬体工程师回答,声音有点抖。 陈默转头看了一眼吴泽明。 吴泽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悬在那个简陋的电源键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键盘敲击声停了,远处饮水机烧水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咕嚕”了一声。 夏冬也没说话,他知道这一刻意味著什么。 如果点不亮,或者卡在引导界面,意味著两个团队最近的工作,没办法在年前有个阶段性的成果,会大大拖慢红米手机上市的节奏。 第457章 盛夏OS启动成功 “上电。” 陈默下令。 吴泽明的手指按了下去。 一秒。 两秒。 那块有些发灰的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人群里有人发出了很轻的嘆息声,像是气球漏了一点气。 雷布斯的眉头瞬间锁紧了,但他没动,依然保持著那个前倾的姿势。 夏冬坐在后面,也没动。 他知道盛夏os的底层架构有多复杂,为了在这个时代的硬体上跑出流畅的效果,豆包给出的优化方案几乎是压榨了硬体的每一滴性能。 启动慢,是正常的。 第三秒。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故障的白屏,而是一种深邃的黑,紧接著,中间出现了一个橙色的logo。 那不是安卓的小绿人,也不是任何现有的標誌。 是一个简笔画的太阳,线条很硬朗,下面只有一行极小的英文:summer os。 “有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声音刚出口就被陈默瞪了一眼,那人赶紧捂住嘴。 logo闪烁了两下,消失。 接下来是黑底白字的滚屏代码。 速度极快。 不懂行的人看这个只觉得眼花,但在场的人都是行家。 他们看到的不是乱码,是数据流,是驱动加载成功的信號,是內核在和硬体握手。 “基带掛载成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gpu初始化完成。” “触控驱动加载……” 隨著一行行代码闪过,雷布斯的表情开始鬆动,他那双一直紧绷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大约过了四十秒。 屏幕再次黑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极其简洁的锁屏界面浮现出来。 没有复杂的九宫格,没有擬物化的金属光泽解锁条。 只有一张纯净的高清壁纸,时间和日期用极细的白色字体悬浮在左上角,下方正中央,是一个半透明的圆环。 吴泽明伸出有些出汗的手指,按住那个圆环,轻轻往上一滑。 那种流畅感,哪怕隔著几米远,夏冬都能感觉到。 不像现在的塞班系统那样有一种粘滯感,也不像windows mobile那样点一下要反应半天。 那个圆环像是涂了油一样,顺滑地弹开,露出下面排列整齐的图標。 图標是扁平的,色彩饱和度很高。 电话、简讯、瀏览器、相机。 最简单的四个功能。 吴泽明点开了“电话”。 几乎是手指触碰屏幕的瞬间,拨號界面就弹了出来。 没有等待,没有白屏过渡。 “成了。” 陈默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子上。 “成了!” 雷布斯猛地拍了一下手,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沉默被打破了。 欢呼声並不大,这群搞技术的人不习惯大喊大叫。 大家只是互相看著,有的甚至开始傻笑,有的去拍旁边人的肩膀,把对方拍得直晃悠。 雷布斯转过身,隔著人群看向夏冬。 他的眼里全是光。 那是看到了未来的光。 夏冬站起身,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在桌上,对他点了点头。 雷布斯大步走过来,甚至因为走得太急,差点被地上的排插绊倒。 他一把抓住夏冬的手,力气很大,手心全是汗,热得烫人。 “夏总,我们做到了。” 雷布斯的声音有点哑,“真的做到了。” “是做到了。” 夏冬笑了笑,把手抽出来,指了指天花板,“雷总,去我办公室聊?” 雷布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上去聊。” 两人穿过还在围著工程机做测试的人群。 夏冬能听到吴泽明在喊:“別乱动!先测內存溢出!谁也不许拔线!” 那种嘈杂充满了生命力。 进了夏冬的独立办公室。 夏冬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罐茶叶。 “只有铁观音,喝得惯吗?” 夏冬问。 “都行,现在给我喝白开水也是甜的。” 雷布斯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显得很放鬆。 夏冬烧水,烫杯,动作不快不慢。 雷布斯看著夏冬的动作,那个刚才还激动得像个孩子的男人,现在慢慢恢復了商人的精明和冷静。 “夏总,这系统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雷布斯开口了,“虽然我知道你们技术强,但在这种杂牌军拼凑的硬体上能跑这么顺,简直是奇蹟。” “这是底层的力量。” 夏冬把茶杯推过去,“雷总,硬体只是载体,灵魂在代码里。” 雷布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是啊,灵魂。” 他感嘆了一句,“有了这个灵魂,这手机就有搞头了。” 夏冬坐到对他面,看著雷布斯:“接下来,雷总打算怎么做?” 雷布斯放下杯子,身子坐直了些。 谈到正事,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工程机亮了,系统也跑通了,接下来的路就很清晰了。” 雷布斯伸出手指,一根根地数,“第一,要把这个『砖头』变成真正的手机。我要去找富士康,找英华达,把模具定下来,把外观做漂亮。” “第二,供应链那边还得压价。现在的成本还是太高,要是按照你说的那个定价策略,我们得亏死。屏幕、內存、摄像头,每一项都得去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量產。得解决良品率的问题。这系统对硬体调用这么深,我怕到时候品控会有麻烦。” 雷布斯说得很顺,显然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已经盘旋了很久。 这是典型的实业思维。 先把东西造出来,造好了,再去想怎么卖。 这没错,但在2009年,在这个移动网际网路即將爆发的前夜,这还不够。 夏冬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 等雷布斯说完,看著他的时候,夏冬才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雷总,在这个基础上,我觉得我们得加点东西。” “加什么?” 雷布斯问,“功能吗?现在加功能可能会拖慢进度。” “不是功能。” 夏冬摇摇头,放下杯子,“是声音。” “声音?” 雷布斯有些不解。 “我觉得,虽然这只是第一款手机,虽然盛夏科技有著很广大的群眾基础和媒体渠道,但毕竟是第一款硬体產品。”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们还是要做一些预热,和营销节奏的推广。” 雷布斯愣了一下。 他看著夏冬,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夏总,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开始宣传?” 雷布斯指了指外面,“那只是个工程机,连外壳都是公模,拿出去会被人笑话的。而且作业系统虽然亮了,但你也知道,bug肯定还有一堆。现在就开始考虑推广,会不会有点早?” 第458章 技术发布会点燃雷布斯 夏冬看著雷布斯。 现在的雷布斯,还是那个金山的雷布斯。 那个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相信勤奋能弥补一切的技术劳模。 他还没有变成后世那个在舞台上喊著“are you ok”,把发布会开成演唱会的“雷神”。 现在的他,谨慎,务实,甚至有点过於保守。 但他骨子里是有那个基因的。 那个关於“参与感”,关於“发烧友”的基因,只是还没被完全激活。 夏冬笑了笑,身子往后靠了靠。 “雷总,你还记得我们两个月前谈股份那次,你说的那个想法吗?” 雷布斯想了想:“你是说做定製系统?” “对。” 夏冬点头,“你当时说,想借安卓的核,做自己的社区,吸引一大批极客,让他们参与进来。那时候你连手机的影子都没有,不也想著去营销吗?” 雷布斯的眼神动了一下。 记忆像是被唤醒了。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有一个想法,確实是想先聚人,再做事。 可现在有了实物,反而变得畏手畏脚了? “而且,”夏冬继续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很特殊。还有两周过年。大家都放假了,都在上网,都在閒著。这是流量最集中的时候。” 雷布斯慢慢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你的意思是,利用这个空档?” “不仅仅是空档。” 夏冬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雷总,你想想今天大家的反应。当那个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当那个流畅的列表滑动的时候,你的感觉是什么?” “激动。” 雷布斯实话实说,“觉得不可思议。” “对,就是不可思议。” 夏冬身子前倾,盯著雷布斯的眼睛,“现在的市场上,大家用的是什么?诺基亚的塞班,多任务都要卡半天。还有那个windows mobile,得用指甲盖去戳。iphone虽然好,但太贵,而且没进来。” “我们的系统,在体验上是遥遥领先。” “这次成功点亮,不仅仅是一个技术测试的通过,它是一个里程碑。” 夏冬说,“这是一个绝佳的营销噱头。我们可以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懂行的人:盛夏科技和红米,做出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雷布斯並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作为曾经带领金山上市的人,他的商业嗅觉其实非常敏锐。 只是在做手机这件事上,他把自己放得太低,总觉得自己是个外行。 但夏冬的话,像是一根火柴,把他心里的那堆乾柴点著了。 “让我们的红米手机第一次亮个相……” 雷布斯喃喃自语,“也让盛夏作业系统在这几个月的期待中给大家一个答卷,让大家心里面有预期。”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 雷布斯一拍大腿,“现在大家都在猜我们在干什么。与其让他们猜,不如直接把底牌亮一部分出来。” “这时候亮出来,既能回应质疑,又能吊足胃口。” 雷布斯看著夏冬,脸上露出了那种佩服的神情:“夏总,你这一步棋,看得远。” 夏冬心里暗笑。 这哪里是他看得远,这分明就是后来雷布斯自己玩剩下的招数。 只要点一下,这尊“大神”自然就能归位。 “那雷总,既然你觉得可行,你打算怎么办?” 夏冬把问题拋了回去。 雷布斯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既然要搞,那就搞正规点。” 雷布斯停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找几家权威的科技媒体,像太平洋电脑网、中关村在线,把他们请过来。给他们看工程机,让他们写深度评测。或者买几个门户网站的头条,把这个消息发出去。” 说完,他回头看夏冬,似乎在等待肯定。 夏冬却摇了摇头。 “雷总,这样太老套了。” 雷布斯一愣:“老套?这可是现在最標准的打法。” “標准,也就意味著平庸。” 夏冬站起身,走到雷布斯身边,“那些通稿,懂行的用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花钱买的。哪怕吹得天花乱坠,在用户眼里也就是个gg。” “我们要的不是gg,是信仰。” “信仰?” 雷布斯觉得这个词有点大。 “对。” 夏冬转过身,看著外面中关村的灯火,“这套作业系统其实很多地方都不是很完善,bug肯定有,功能也还没做全。但是,它在系统资源的占用,以及整个系统的流畅度上,已经做了非常好的优化,因为我们的底子很好。” “我们要避重就轻,打我们的长板。” “我打算在这一点上去做文章。” 夏冬转过头,看著雷布斯,一字一句地说,“去开一个技术发布会。” 雷布斯有些疑惑,重复了一遍:“技术发布会?” 在这个年代,发布会通常是发布產品的。 有手机卖手机,有电脑卖电脑。 哪有光讲技术的? “对,技术发布会。” 夏冬肯定地说,“我们现在技术实力很强,这是我们的核心资產。我们已有的作业系统,其底层的架构实际上已经远远领先於同时代的其他竞品。” 夏冬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金字塔。 “最底层,是我们的內核优化。中间层,是我们的资源调度。最上层,才是ui表现。” 他在金字塔旁边打了个勾。 “既然我们没有量產的產品,那为了让大家对这款產品有期待,我们可以开一个技术发布会。” “在这个会上,我们不卖手机。” “我们只讲技术。” “去宣传一下我们的作业系统在同等硬体的条件下,比友商的作业系统具有哪些优秀的地方。” 夏冬的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我们要做一些对比视频。左边放一堆友商的手机,右边是我们的工程机。同时打开多个应用,看谁先卡死。同时滑动列表,看谁更跟手。” “在发布会上去具体的拆解,告诉大家,为什么我们会快。是因为我们重写了內存管理,是因为我们优化了绘图引擎。” “让大家对盛夏科技以及红米科技的技术实力有所了解,同时初步建立后续对这款手机的信心。” 夏冬说完,把笔盖扣上,“啪”的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雷布斯站在那里,看著白板上的图,眼神从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狂热。 他是个程式设计师出身。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如果你跟他说这手机多漂亮,手感多好,他可能没感觉。 但如果你跟他说,这系统是怎么通过重写底层代码来提升效率的,他能跟你聊三天三夜。 而这个世界上,有一大群像他这样的人。 他们被称为极客,被称为发烧友。 【ps:四章奉上!感谢各位老板的红包!又满了300】 第459章 雷布斯:我来? “妙啊……” 雷布斯琢磨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比刚才还响,“这的確是一个好办法!” 他转过身,看著夏冬,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我之前一直想著怎么把手机卖给大眾,却忘了我们的第一批用户应该是谁。” 雷布斯感嘆道,“技术发布会,这招太绝了。既规避了我们硬体还没量產的短板,又把我们的技术长板无限放大。”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果然比营销,我还是真的没办法跟你比。夏老弟,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夏冬脸有些黑。 这夸得太直白了,让他这个抄作业的人有点心虚。 他摆了摆手,故作轻鬆地说:“这句话不用再说了。我也是看到雷总你这张真诚的脸,才灵机一动。还是你给我的灵感。” 雷布斯愣了一下。 这什么逻辑?看脸来的灵感?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夸得也太生硬了,完全接不上话。 不过他也没纠结这个,思路一旦打开,他就开始兴奋了。 “那我们要准备ppt,要准备演示视频。” 雷布斯开始在屋里转圈,“场地不用太大,就在公司会议室?不行,得找个像样的地方,要有那种科技感。” “798怎么样?那边有个旧工厂改的艺术中心,很有极客范儿。” 夏冬看著雷布斯这么快进入状態,心里很满意。 “798不错。” 夏冬点头。 雷布斯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冬:“那你打算到时候你自己去开发布会吧?毕竟你是盛夏科技的老板,这系统也是你的团队主导的。” 夏冬立刻摇头。 “当然不是。” 他回答得很乾脆。 “我还没打算露面。” 夏冬指了指自己,“我还想安安静静做两年学生呢。” “而且,这次是红米手机的技术发布会。” 夏冬看著雷布斯,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雷总,你亲自上吧。” 雷布斯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有些错愕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对,就是你。” “这……不太合適吧?” 雷布斯有些慌了,连连摆手,“你也知道,我这普通话也不是很標准,平翘舌不分。而且我以前在金山,也就是搞搞管理,写写代码,从来没上过这种台。这种开发布会的经歷,我是一次都没有。” 他显得很侷促,甚至有些焦虑。 “要不……请个主持人吧?” 雷布斯试探著建议,“找个电视台的,或者电台的,声音好听,形象也好。实在不行,找个產品经理上去讲也行啊。” 夏冬看著雷布斯那个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谁能想到,以后那个在舞台上挥洒自如,用蹩脚英语逗乐全世界的雷布斯,现在居然因为怕普通话不標准而想打退堂鼓。 “雷总,你听我说。” 夏冬走近了一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是你?” “第一,你是创始人。创始人自己有人格魅力,到时候应该由你去开这个发布会。这其实是有创始人的信用背书的。”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 “大家来听这个会,不是为了听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是为了听真话。你是做这个东西的人,你说出来的话,分量不一样。”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夏冬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们这次技术发布会面向的其实不是大眾,不是那些买菜的大妈,而是那些比较懂技术的极客,那些整天泡在论坛里刷机的发烧友。” “他们会成为我们的第一批传播者。” “对於极客来说,那些念稿子的主持人,反而对於极客来说,他们不太吃这一套。” 夏冬学著那种播音腔调说了一句:“『尊贵的来宾,这是一款跨时代的產品……』你觉得极客听到这种话会怎么样?” 雷布斯下意识地皱眉:“会觉得假,觉得在忽悠。” “这就对了。” 夏冬一拍手,“他们要的是乾货,是细节,是和你一样的技术共鸣。” 雷布斯沉默了。 他在思考夏冬的话。 確实,如果他坐在台下,看到一个穿著西装、油头粉面的主持人念著他不理解的技术名词,他大概率会直接离场。 但如果台上站著的是一个头髮乱糟糟、穿著牛仔裤、说著一口蹩脚普通话,但眼睛里闪著光跟他讲內核调度的人…… 他会觉得亲切。 “不仅如此。” 雷布斯突然抬起头,眼神变了。 他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 “如果我们请一个过於官方或表演型的主持人,还可能让这些技术爱好者產生距离感,甚至质疑我们展示內容的真实性。” 雷布斯说话的语速变快了,他在完善夏冬的逻辑。 “由我亲自来讲解,虽然普通话不標准,也缺乏舞台经验,但这种生涩和真实感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诚意和自信的体现。”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越说越顺。 “我们可以把重点放在技术细节的深入拆解和现场互动上,而不是华丽的辞藻。我甚至可以现场演示bug,现场改代码……不对,发布会不能改代码,但那种感觉是对的。” 雷布斯停下脚步,看著夏冬,长出了一口气。 “夏总,你说得对。” “这个从『沟通信任』和『受眾心理』角度出发的考量,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雷布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来我不仅营销不如你,连人心也没你看得透。” 夏冬笑了笑,没接话。 人心这东西,多活一辈子,总能看透一点。 “那就这么定了。” 雷布斯伸出手,这次他的手不再是刚才那种激动的颤抖,而是沉稳有力,“这个技术发布会,我来讲。” 夏冬握住他的手。 “你会讲得很好的,雷总。” “借你吉言。” 雷布斯笑了笑,“不过我得回去练练普通话,至少得让大家听懂『晶片』和『心愿』的区別。” 第460章 发布会方案 夏冬忍不住笑出声来。 既然雷布斯答应了,夏冬可以开始后续的计划了。 他拉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几张列印著密密麻麻宋体字的a4纸被他取了出来。 这是他让豆包根据前世那些科技圈春晚的逐字稿提炼出来的精华。 更准確地说,这是雷布斯未来十五年营销功力的集大成者。 那个时候的发布会,哪怕只是发布一个手机壳,都能讲出航天级材料的高级感。 夏冬把这几张纸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雷总,既然决定了要开发布会,光有產品还不行。” “这年头的发布会,大家都还在念参数,太乾巴了。” “我这里准备了一份流程大纲,算是给咱们的技术秀加点佐料。” 雷布斯是一个对细节有著近乎偏执追求的人。 听到夏冬说“佐料”,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他伸手接过了那几张a4纸。 纸张的最上方,赫然写著一行加粗的標题。 《关於红米初代技术发布会暨summer os深度解析的若干建议》。 雷布斯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 视线落在了第一行正文上。 通常的策划案,开头都是虽然但是的废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这几张纸不同。 第一段就是一句直击灵魂的质问。 “我们为什么要和友商做对比?” 雷布斯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年代的商业互吹还是主流。 大家都在各自的赛道上跑,虽然私下里恨不得对方倒闭,但檯面上都保持著一种虚假的绅士风度。 诺基亚不会在发布会上公然说摩托罗拉的信號烂。 三星也不会在ppt上嘲笑苹果的电池小。 但夏冬的这份文案,似乎打算撕开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雷布斯继续往下看。 文案里写著:“对比,不是为了拉踩,是为了给用户建立坐標系。” “用户不知道什么是快,除非你告诉他,別人比我们慢两秒。” 雷布斯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这句话太精准了。 他接著读到了具体的执行方案。 “场景一:应用启动速度。” “不要直接说我们是几百毫秒。” “要录製一段视频,左边是当时市面上最火的友商的手机,右边是我们的红米。” “同时点击地图图標。” “当我们的地图已经加载出定位时,友商的屏幕还在转圈。” “这时候,ppt上要出现一个巨大的秒表倒计时。” “並且把这个时间差,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標註出来。” “最后配上一行文案:唯快不破。” 雷布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发布会,这简直是公开处刑现场。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直观的视觉衝击力,比枯燥的cpu频率参数要强上一万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气定神閒的夏冬。 夏冬正端著茶杯,轻轻吹著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仿佛他刚才递过去的不是一份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说明书。 雷布斯收回目光,继续往下阅读。 “场景二:系统的跟手性。” “术语叫触控採样率,但用户听不懂。” “我们要造词。” “比如『如丝般顺滑』,或者更直接一点,『零延迟感』。” “在现场演示环节,准备一个高精度的摄像机,对著手机屏幕进行慢动作回放。” “让用户看到,手指划过的瞬间,画面是紧紧贴著手指在动的。” “然后放一段友商手机的慢动作。” “手指划过去了,画面还在原地愣神,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跟上来。” “这种『滯后感』一旦被具象化,用户就会觉得自己手里的旧手机像是上个世纪的產物。” 雷布斯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纸张。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摺痕。 这种营销手段,在这个时代简直闻所未闻。 他仿佛看到了一场发布会现场的盛况。 台下的观眾看著大屏幕上的对比视频,发出阵阵惊呼。 那种“原来手机还能这么快”的认知,会瞬间植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雷布斯咽了一口唾沫。 他继续翻到了第二页。 这一页的內容更加大胆。 標题是《关於跑分文化的建立》。 “既然大家都说自己的硬体好,那就拉出来溜溜。” “我们开发一款软体,把手机的所有性能量化成一个数字。” “不服?” “不服跑个分。” 雷布斯看著那句“不服跑个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句话太有煽动性了。 简直就是把技术竞爭变成了一场简单粗暴的角斗。 虽然有些江湖气,但对於极客和发烧友来说,这简直就是兴奋剂。 文案后面还贴心地標註了注意事项。 “跑分只是手段,目的是证明我们的性价比。” “要把我们的分数柱状图画得特別长,顶破天花板的那种。” “而价格的柱状图,要画得特別短,贴著地面的那种。” “这种巨大的反差,会让用户產生一种『不买就是亏』的错觉。” 雷布斯感觉自己的脑仁在突突直跳。 这种对於用户心理的拿捏,简直到了恐怖的程度。 夏冬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明明是个大一学生,怎么对人性的贪婪和虚荣理解得如此透彻?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讲的是演讲的艺术。 “雷总,上台不要穿西装打领带。” “那像个推销保险的。” “要穿牛仔裤,黑t恤,或者深色的polo衫。” “要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一部分手臂。” “这叫极客范儿,代表我们是干实事的工程师,不是只会吹牛的商人。” “演讲的时候,语速要慢。” “每讲到一个关键参数,或者一个超越友商的痛点。” “要停顿。” “给观眾留出鼓掌和欢呼的时间。” “如果观眾没反应,你就微笑著看著他们,直到他们反应过来。” “还有,多用设问句。” “『这难道不酷吗?』『这难道不值得尖叫吗?』『这样的配置,大家觉得该卖多少钱?』” 雷布斯看著这些文字,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 他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和西裤。 確实,太正式了,反而显得拘谨。 如果换上休閒装,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下来…… 那种贾伯斯式的自信和从容,似乎就在眼前。 雷布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这几张纸整整齐齐地叠好。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收纳一本绝世武功秘籍。 他的面色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 这种感觉,就像是刚学会了独孤九剑的令狐冲。 恨不得立马找个对手试两招。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夏冬。 “夏总。” 雷布斯的声音有些乾涩,但充满了力量。 “这份大纲……简直神了。” “里面提到的很多点,是我之前想都没敢想的。” “比如这个『友商』的概念,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杀伤力比骂街还大。” 夏冬笑了笑。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雷总过奖了。” “这不过是一些不成体系的小聪明。” “真正的核心,还是咱们的summer os和红米手机本身够硬。” “產品是1,营销是后面的0。” “没有那个1,后面加再多0也是空的。” 第461章 一周衝刺 雷布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对夏冬不仅仅是合作伙伴的信任。 更生出了一种近乎於对於导师的崇拜。 虽然这个导师比他年轻了二十多岁。 但达者为师。 在商业洞察和营销策略上,夏冬站的高度,让他只能仰望。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衝动,想问问夏冬收不收徒弟。 但他毕竟是一方大佬,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现在的关係挺好。 亦师亦友,也是合伙人。 雷布斯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夏总,这套打法,如果真的用出来,恐怕会得罪不少同行啊。”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角眉梢全是跃跃欲试的笑意。 得罪同行? 在商业竞爭里,不得罪同行就意味著你在这个行业里毫无存在感。 被骂得越狠,说明你动了別人的奶酪。 说明你越成功。 夏冬耸了耸肩。 “雷总,做手机不是请客吃饭。” “咱们是要去抢市场的。” “国內的手机市场,现在被诺基亚、三星、摩托罗拉这些洋品牌霸占著。” “哪怕是山寨机,也是靠著低价低质在苟延残喘。” “我们要做的,是良幣驱逐劣幣。” “至於友商们高不高兴,那是他们的事情。” “我只关心用户爽不爽。” 这一番话,说得雷布斯热血沸腾。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创业之血在燃烧。 “好!就按这个路子来!” 雷布斯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咱们就在发布会上,好好给这帮洋品牌上一课!” 夏冬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时间已经不早了。 “雷总,既然方向定了,那咱们就抓紧。” “现在离过年没剩多少天了。” “我估摸著,留给咱们准备的时间,也就一周左右。” “这还得算上场地布置、媒体邀请、还有你彩排的时间。” 雷布斯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一些。 一周时间,筹备一场前所未有的技术发布会。 这个挑战不可谓不大。 放在后世,一场大型发布会的筹备期起码得两三个月。 但现在是2009年年初。 大家的发布会还都很简陋。 也就是租个酒店会议室,摆几个易拉宝,请几个记者吃顿饭发个通稿的事儿。 所以夏冬提的高標准,其实是在降维打击的基础上,做了適当的简化。 雷布斯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一周……” “虽然紧了点,但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不需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歌舞表演。” “既然是技术发布会,那就硬核一点。” “观眾方面,我打算邀请一些论坛里的资深版主,还有一些活跃的极客。” “他们是识货的。” “只要征服了这群意见领袖,口碑自然就会传出去。” 夏冬点了点头。 “没错,核心是口碑传播。” “媒体那边,我也能帮上忙。” “快看网现在的流量你也知道。” “到时候我们在首页给个大banner,全程图文直播。” “再加上微博那边的话题预热。” “只要现场不出岔子,热度绝对没问题。” 雷布斯听著夏冬的资源调度,心里更有底了。 他站起身来,手里紧紧攥著那份“武功秘籍”。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 “798那边我熟,这就让人去定场地。” “至於ppt和演示视频……” 雷布斯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我亲自盯著技术团队做。” “这一周,大家都別想睡好觉了。” 夏冬看著雷布斯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雷布斯。 这就是那个后来被称为“劳模”的男人。 只要让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方向,他就能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 “雷总,注意身体。” 夏冬客套了一句。 “放心,我有数。” 雷布斯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 从中关村的大厦出来,雷布斯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把夏冬在办公室跟他说的那些话,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定个场地,1月20日,开个发布会,要大,要有工业风,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极客的地方。” 助理在那头愣了一下,试探著问:“雷总,金山的会议室不够用吗?” 雷布斯对著后视镜理了理头髮,虽然髮际线略高,但眼神很亮。 “不够,这次我们要玩点不一样的,去798艺术区,租个最大的罐子。” 助理显然没跟上老板的思维跳跃:“798?那是搞画展的地方啊。” “我们要画的,是中国智慧型手机的未来。” 雷布斯掛了电话,发动了汽车。 三天后,1月12日。 各大门户网站的科技版块,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条通稿。 標题很简单:《红米手机技术预览暨盛夏科技系统发布会》。 时间定在1月20日,地点北京798。 海报右下角,还写著:特別合作伙伴盛夏科技。 这消息刚出来的时候,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2009年初,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即將到来的春节,以及怎么抢火车票上。 但网际网路的记忆和嗅觉,往往是从极客圈子开始扩散的。 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是快看网旗下的数码论坛版主,id叫“极客阿飞”。 阿飞是个標准的理工男,每天除了写代码就是刷数码资讯。 他在快看网的数码区置顶了一个帖子。 帖子標题是:《雷布斯要发手机了?盛夏科技做系统?这事儿怎么透著一股邪乎劲儿?》 阿飞在帖子里写道: “兄弟们,刚看到新闻,金山的雷总要去798搞发布会。” “但我查了一圈,红米这个牌子根本没听过。” “最离谱的是,居然是和盛夏科技合作。” 一楼立马有人回覆:“盛夏科技?就是那个上过新闻联播,把算法卖给国外赚了十亿美金的那家?” 二楼跟进:“楼上別装外宾,盛夏科技要做作业系统这事儿,几个月前不就官宣了吗?” 三楼是个悲观主义者:“得了吧,说是做系统,谁知道做出来个啥?” “国內做作业系统?除了汉芯那种拿砂纸打磨logo的,还能有啥?” “估计又是骗经费的ppt项目。” 討论的热度慢慢起来了。 夏冬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著电脑屏幕上的这些评论。 这种自然发酵的热度,比花钱买的水军看著顺眼多了。 根本不需要他让王鹏飞出手。 第462章 技术发布会 没过两个小时,论坛的风向变了。 一个id叫“福尔屌丝”的网友发了个技术贴。 標题简单粗暴:《別瞎猜了,我扒到了盛夏科技的老底》。 帖子內容很详实。 “我閒著没事去专利局的公示网站转了一圈。” “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下面贴了一张长长的截图。 全是晦涩难懂的技术名词。 “基於linux內核的移动终端资源调度优化”。 “一种非易失性內存的文件系统管理方法”。 申请人一栏,清一色写著“盛夏科技有限公司”。 阿飞瞬间出现在了这个帖子里。 作为极客版主,他比普通网友更懂这些名词的含金量。 他连夜发了一篇长文分析,直接把原来的质疑贴给覆盖了。 “兄弟们,我收回之前的话。” “我刚才顺藤摸瓜,去看了盛夏科技在各大技术论坛的招聘记录。” “还有北邮官网公示的那个『盛夏实验班』的教学大纲。” “如果这些东西都是真的,那盛夏科技这次是玩真的。” “linux內核调度,这可是谷歌安卓现在的软肋。” “如果他们真能优化好,那这就是国產系统的独苗啊!” 这时候,那个id叫“专治各种不服”的槓精网友跳了出来。 “楼主別吹了,盛夏给你多少钱一条?带带兄弟。” “申请专利谁不会?我还申请了个永动机专利呢。” “谷歌几百个工程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盛夏科技凭什么能解决?” 阿飞立刻回懟:“你懂个锤子!” “你去查查盛夏科技最近半年的招聘名单。” “那个技术总监陈默,以前是黑客圈的大神。” “还有那个吴泽明。” “这一屋子全是谷歌、微软回来的大牛。” “专治各种不服”不甘示弱:“招聘名单能说明啥?” “我也能招两个哈佛的扫地阿姨,就能说我是哈佛分校了?” “咱们走著瞧,到时候別是拿个wince换皮出来丟人现眼。” “现在的国產厂商,画饼技术比研发技术强多了。” 这种爭论在快看网和微博上此起彼伏。 夏冬看著屏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怕你骂,就怕你没兴趣。 只要不是一边倒的无视,这种技术层面的互懟,最能吸引真正的数码爱好者。 要知道,此时的国產作业系统市场,確实是一地鸡毛。 市面上所谓的“智能机”,大部分是塞班s60,稍微高端点的是微软的windows mobile。 至於国產系统,多半是在mtk的功能机平台上做个像智能机的界面。 点进去全是九宫格,稍微运行个大点的java游戏就卡成ppt。 大家被那些所谓的国產之光骗怕了。 所以当盛夏科技这个金字招牌和作业系统掛鉤时,大家的第一反应是本能的怀疑。 这很正常。 但夏冬的过往战绩太硬了。 把算法卖给国外公司,甚至让扎克伯格都低头求合作,这一战让他有了“技术狂人”的人设。 再加上雷布斯这个软体行业的元老站台。 这种国民级企业加上行业老炮的组合,让这种怀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期待。 大家心里其实都在想: 万一呢? 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这种期待感,就像是买彩票前的那一晚,虽然理智告诉你中奖率很低,但你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五百万怎么花。 1月20日,北京的冬天乾冷乾冷的。 798艺术区的一个旧厂房被改造成了发布会现场。 雷布斯穿著一件蓝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他在后台不停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夏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看著雷布斯转圈。 “老雷,你別转了,我都快被你转晕了。” 雷布斯停下脚步,苦笑了一下:“夏老弟,我这是第一次这么搞发布会,心里没底。你说我不穿西装,那些媒体会不会觉得我不尊重他们?” 夏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贾伯斯穿西装吗?比尔盖茨穿西装吗?极客就要有极客的样子。穿西装那是卖保险的。” 雷布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似乎找回了一点自信。 “那ppt……” “ppt没问题,按照我给你的节奏讲。记住,別说废话,直接上乾货。” 下午两点,发布会准时开始。 现场来了三百多人,把这个不大的厂房挤得满满当当。 除了受邀的极客和粉丝,还有不少没收到邀请函硬挤进来的媒体。 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灯光暗下,大屏幕亮起。 没有开场舞,没有领导讲话。 雷布斯直接走到了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孤单,但又透著一股子坚定。 “大家好,我是雷布斯。”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按动了手里的翻页笔。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为什么我们的手机总是越用越卡?》 这个问题直击灵魂。 台下的嘈杂声瞬间小了很多。 雷布斯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按下了手中的翻页笔。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四个分屏。 不再是简单的单挑,这是一场大乱斗。 左上角,是一代机皇诺基亚n96,代表著旧时代的荣光塞班。 右上角,是刚刚发布的htc g1,代表著谷歌安卓的开山之作。 左下角,是苹果的iphone 3g,那个號称要改变世界的触控萤幕鼻祖。 而右下角,依然是那台被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屏幕的红米工程机。 雷布斯站在舞台中央,语气里带著一丝极客特有的执拗。 “这是一场並不公平的对决。” “场上的这三位友商,加起来市值几千亿美金。” “而我们的summer os,只是盛夏科技的一群工程师,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敲出来的代码。”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这年头,大家就爱看这种“蚂蚁斗大象”的戏码。 视频开始播放。 测试项目很简单:打开一个50mb的扫描版pdf文件。 在2009年,这对於手机处理器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诺基亚n96率先败下阵来,屏幕中间那个经典的小沙漏转啊转,转得人心慌。 htc g1挣扎了一下,进度条卡在了一半,然后弹出了一个“应用程式无响应”的窗口。 iphone 3g的表现稍微好点,但当手指滑动的时候,屏幕上全是来不及渲染的灰白格子,像是一张没加载出来的马赛克图。 第463章 黑科技炸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右下角。 那台搭载summer os的红米手机,几乎是在手指离开图標的一瞬间,文件就已经铺满了屏幕。 紧接著,视频里的一只手开始疯狂滑动屏幕。 那个50mb的大文件,就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纸,跟隨著指尖上下翻飞。 这一刻,不仅仅是流畅,更是一种丝滑。 这种丝滑,在2009年的触屏手机界,是违背物理常识的。 “不可能!” 前排的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记者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懟到前面人的后脑勺上。 “这绝对是加速播放!现在的arm11处理器根本跑不出这个效果!” 雷布斯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这位朋友很专业,知道arm11的瓶颈。” 他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那个一直在跳动的毫秒级计时器。 “这是实拍,一刀未剪。如果造假,我愿意赔偿每一位在场观眾一台顶配电脑。” 台下瞬间安静了,紧接著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如果不是加速,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这帮疯子真的把系统底层给改了。 但这还没完。 雷布斯再次按下翻页笔。 “很多人说,智慧型手机就是个大號的mp4,或者是个能打电话的游戏机。” “但我们要做的,是电脑。” 视频进入了多任务测试环节。 后台掛著qq,前台运行著当时最火的手游《都市赛车》,同时还在播放高码率的mp3。 诺基亚n96直接死机,重启了。 安卓的g1开始疯狂杀后台,qq掉线,音乐卡顿。 就连iphone 3g,在这个环节也显得力不从心,因为那时的ios还没有真正的多任务后台。 唯独summer os。 视频里的手,在游戏、音乐和qq之间来回切换。 没有卡顿,没有重载,就像是在三个平行世界里穿梭。 台下的极客阿飞,手里的笔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捡,死死盯著大屏幕,嘴里喃喃自语: “內存融合?还是虚擬运存?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在256m的內存里塞进这么多东西的?” 雷布斯看著台下那一张张震惊的脸,心里的剧本终於翻到了高潮页。 他开始拋出乾货。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技术架构图。 雷布斯没有讲什么“生態化反”,也没有讲什么“为梦想窒息”。 他讲的是“summer內核级调度”,讲的是“ui渲染独立线程”,讲的是“触控响应优先级最高”。 这些词,对於普通小白来说是天书。 但对於在场的科技记者和极客们来说,这就是兴奋剂。 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雷布斯话锋一转。 “系统再好,如果没有好的身体,也跑不快。”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电池的剖面图。 “现在的智慧型手机,有一个通病。” “那就是必须要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它的电池。” “一天两充是常態,出门不带充电器就没有安全感。” 雷布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方块。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盛夏科技的材料实验室,搞出了一点新东西。” “高密度鈷酸鋰电池技术。” “在同样的体积下,我们的电量比友商多了30%。”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在那个电池技术停滯不前的年代,30%的提升简直就是黑科技。 紧接著,雷布斯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大家看现在的手机屏幕,是不是总感觉隔著一层灰濛濛的雾?” “那是空气层。” “为了去掉这层雾,我们尝试了一种新的贴合工艺。” 大屏幕上,两张屏幕对比图放在一起。 左边是灰濛濛的普通tft屏幕,右边是通透得仿佛浮在表面的summer os界面。 “我们叫它『全贴合技术』。” “当你点亮屏幕的时候,你会感觉图標是印在玻璃表面的,而不是沉在玻璃下面的。” 台下的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那个一直抬槓的网友“专治各种不服”,此刻正坐在角落里。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吐槽的话,比如“换皮系统”、“组装厂”。 但现在,他看著大屏幕上那个通透的屏幕效果,还有那个恐怖的电池参数。 他默默地把打好的草稿刪了。 转头跟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哎,你说这玩意儿要是真的,是不是能把诺基亚干趴下?” 同伴咽了口唾沫:“诺基亚趴不趴我不知道,但我手里的n96突然就不香了。” 发布会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全程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情怀故事,全是硬碰硬的技术参数。 雷布斯把那些枯燥的代码优化、硬体工艺,讲成了一个个“死磕”的故事。 比如为了解决屏幕贴合的良品率,红米科技报废了上千块屏幕。 比如为了压榨出那一丝丝的流畅度,工程师把linux內核拆开又重组了八十遍。 这种工程师特有的浪漫,比任何煽情的gg词都要打动人心。 到了尾声。 雷布斯站在舞台中央,身后的大屏幕上定格在红米科技那个清爽简洁的logo上。 “今天,我们展示了summer os的灵魂,展示了红米手机的骨骼。” 雷布斯看著台下那些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写满“快告诉我价格”、“快给我看看真机”的观眾。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按照常规发布会的套路,这时候该公布价格,然后全场欢呼,最后大合影。 但夏冬的剧本里,没有这一页。 雷布斯深吸一口气,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全场死寂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了比刚才演示系统时还要大的喧譁声。 “什么情况?这就完了?” “手机长什么样你倒是把黑布掀开啊!” “价格呢?多少钱啊?我不差钱,你倒是开个价啊!” 前排那个戴眼镜的记者甚至想衝上台去,被保安拦了下来。 他一边挣扎一边喊:“雷总!別走!电池是哪家供应商的?全贴合良率多少?你再说两句啊!” 雷布斯却像个做了坏事就跑的孩子,头也不回地溜进了后台。 这场发布会,没有发布手机。 但它发布了一个信號。 一个属於中国作业系统的夏天,提前到来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冲向台前,想要拦住雷布斯。 但雷布斯早就从侧门溜了。 发布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 网际网路上炸锅了。 比起那些公布了价格的发布会,这种“管杀不管埋”的发布会更让人抓心挠肝。 第464章 安抚苏晚晴 快看网的伺服器差点被挤爆。 阿飞的那个帖子已经被置顶到了全站首页。 他在最新的回覆里写道:“我不管这手机卖多少钱,就冲这个系统的流畅度,只要不超过三千,我砸锅卖铁也要买!” 下面有人回覆:“三千?你太小看雷总了。如果是这个性能,我看至少得卖四千,对標htc。” “专治各种不服”又出现了:“也就是看看视频,真机指不定烫成暖手宝呢。现在的国產厂商,ppt做得比谁都好。” 虽然还有质疑声,但风向已经变了。 大家不再討论“是不是骗补”,而是討论“到底有多强”。 夏冬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看著雷布斯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雷布斯拿起桌上的一瓶水,一口气喝乾。 “夏总,你这招太狠了。刚才有个记者差点把我的麦克风给拽下来,非要问价格。” 夏冬笑著递给他一张纸巾:“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现在的悬念越大,我们的热度就越高。” 雷布斯擦了擦汗,眼神里透著兴奋:“刚才我在台上看那些人的表情,那是真的被震住了。咱们这系统,確实能打。” 夏冬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手机的量產,供应链的磨合,还有那些被动了奶酪的传统厂商的反扑。 至少今天,这第一炮是打响了。 在夏冬眼里,这不过是作业系统大布局中的一小步棋。 不过也达成了夏冬的初步目的。 此刻,真正让他掛心的,是那个即將到来的春节。 2009年1月23日,腊月二十八。 首都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里。 夏冬放下手中的財经杂誌,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晴。 苏晚晴手里捏著登机牌。 这位在媒体镜头前谈笑风生、懟得竞爭对手哑口无言的公关总监,此刻看起来像个要把试卷拿回家签字的小学生。 夏冬觉得好笑,伸过手去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苏总监,咱们是回义乌,不是上刑场。” 苏晚晴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著夏冬,眼神里还是带著几分怯意。 “夏冬,过年期间你是真的要去我家拜访吗?” 夏冬眉毛一挑,语气理所当然。 “那必须去。” “我要是再不去,听说你那个热心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要把海归博士领到你家门口排队了。” 苏晚晴被逗乐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但很快又垂了下去。 “那个博士……其实是別人介绍的,我都没见过。” 夏冬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所以我得去宣示主权。” “顺便让那个还没露面的博士知道,不管是拼才华还是拼顏值,他都只能爭第二。”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夏冬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庞上。 有些话,她没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转悠。 她看著身边这个男人,十九岁,亿万身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网际网路巨头。 而自己呢? 二十二岁,虽然现在掛著个总监的名头,但在几个月前,还是个差点淹死在西湖里的记者。 两人的差距,大概就是西湖和太平洋的区別。 苏晚晴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包带。 她在想,夏冬这样的天才,未来会有无限可能。 豪门千金、政界名媛、甚至是国际影星,哪个配不上他? 现在的恋爱谈得再甜蜜,或许也就是曇花一现。 如果要见父母,那性质就变了。 一旦上升到家庭层面,以后万一……万一分开了,那种难堪和痛苦,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甚至她觉得,夏冬说要去拜年,可能也就是一时兴起,为了帮自己挡个相亲。 自己要是当真了,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这种自卑像是一根刺,扎在苏晚晴心里,平时被工作的忙碌掩盖,此刻在回家的路上,却隱隱作痛。 “那个……” 苏晚晴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其实……你要是忙的话,不来也行的。” “我自己回去跟那个博士说清楚就好,没必要非得把你牵扯进来。” “毕竟你是做大事的人,过年肯定有很多应酬。” 夏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著苏晚晴看了几秒。 看得苏晚晴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视线。 夏冬嘆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苏晚晴的脑门。 “苏晚晴,你这脑瓜子里,是不是又在演苦情戏了?” 苏晚晴捂著脑门,愣了一下。 “我没……” 夏冬打断了她,语气篤定。 “你是不是觉得,我夏冬年少多金,以后肯定会变心?” “还是觉得你自己比我大几岁,没什么背景,这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游戏?” “觉得见父母太隆重了,怕以后收不了场,给我添麻烦,也给你自己找不痛快?” 苏晚晴瞬间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藏在心里转了八百个弯的小心思,被夏冬像列清单一样,一条条摆在了檯面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因为夏冬说的,全中。 看著苏晚晴那副被人戳穿心事的窘迫模样,夏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把苏晚晴那只抓著包带有些发白的手拽了过来,握在掌心里。 掌心温热,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就知道。” “你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变得这么怂?” 夏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有些慵懒,却透著认真。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有钱男人確实容易变坏,但我没那个閒工夫。” “我的脑容量还要留给我的事业,没精力去搞什么三妻四妾。” “至於你心里那点年龄的小九九。” 夏冬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 “算命的说我这辈子是要发大財的命,看来全应在你身上了。” 苏晚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有些泛红的眼眶里,那种不安的情绪瞬间消散了大半。 第465章 归家 “你这人,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没个正经。” “哪有这么算帐的。” 夏冬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所以,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要去你家,不是为了演戏,也不是为了给你撑场面。” “就是单纯地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土,能养出你这么好的姑娘。” “顺便宣示一下主权,省得有人惦记。” 夏冬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你回去就跟你爸妈坦白。” “就说你找了个男朋友,虽然年纪小点,还在创业阶段,但长得帅,还会疼人。” “至於其他的,交给我。” 苏晚晴看著夏冬。 那一刻,她心里的那根刺,好像突然就软化了,不再扎人。 这个比自己小的男人,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洞察力。 他懂她的自卑,也愿意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给她最需要的安全感。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反手握住夏冬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提示音。 两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义乌机场。 江南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带著一股特有的年味。 两人在机场出口分道扬鑣。 苏晚晴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回家的计程车。 夏冬通过贵宾vip服务,预约了一辆去金华的专车。 一路上,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夏冬心里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近乡情怯。 半年前,他还是个为了几块钱都要精打细算的高考生。 如今,他已经是掌控著网际网路半壁江山的隱形大佬。 这种反差,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一场梦。 车子停在了金华市一个新开发的高档小区门口。 这是父母半年前买的新房。一百多平的三居室。 虽然夏建国和周云芳现在的存款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位数,但这老两口依然保持著某种朴素的生活习惯。 没有买別墅,也没有请保姆。 夏冬推开家门的时候,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扑鼻而来。 “爸,妈,我回来了。” 夏冬换了鞋,把背包隨手扔在沙发上。 正在厨房忙活的周云芳手里拿著锅铲就冲了出来。 “哎哟,我的宝贝儿子!” 周云芳围著夏冬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瘦了,肯定是在北京吃不好。” “学校食堂,还是比不上家里的饭菜养人。” 夏冬无奈地笑了笑。 “妈,我那是天天跑步运动,这叫精壮。” 这时候,书房的门开了。 夏建国背著手走了出来。 半年不见,老夏同志的气场明显变了。 以前那个为了几笔代工订单愁眉苦脸的小厂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光满面、眼神里透著精明的成功企业家。 身上的居家服都是牌子货,虽然穿搭品味依然有待提高。 “回来了?” 夏建国努力维持著一家之主的威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嗯,爸,我看您这气色不错啊。” 夏建国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不小。 “还行,也就是最近几个大单子谈得比较顺利。” “那个胖橘的ip授权,又签了几家海外的代理商。” “本来我想亲自去机场接你的。” 夏建国指了指窗外。 “结果那个德国的客户非要拉著我开电话会议,说什么时差问题。” “这帮老外,做事就是死板。” 语气里全是凡尔赛。 夏冬心里暗笑,老爸这是在变相匯报工作成绩呢。 “那是,咱们toy king现在也是国际品牌了,爸您现在是国际企业家。” 这一记马屁拍得夏建国浑身舒坦。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电视上放著新闻重播。 周云芳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坐在夏冬身边。 “儿子,我看新闻上说,你那个什么盛夏科技,搞了个国產作业系统?” 夏冬心里一动,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周云芳一脸自豪。 “咱们小区那个王阿姨,你知道吧?” “她儿子是学计算机的,说是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进盛夏科技上班,哪怕去扫地都行。” 周云芳一边削苹果,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王阿姨天天在楼下吹,说盛夏科技是中国人的骄傲,开发了咱们国家自己的手机系统。” “我和你爸听著心里那个乐啊,差点就没憋住。” “虽然咱们为了低调,没好意思跟邻居明说那公司就是你开的,但我和你爸在旁边听著,腰杆都挺得比平时直。” “我看新闻上都播了,那个叫红米的新手机,用的就是你们公司做的系统,叫什么……盛夏os?” 夏建国也在旁边插话,手里端著紫砂壶,一脸的深沉。 “新闻我也看了,那个雷布斯,在发布会上特意感谢了盛夏科技。” “网上评论都说,盛夏科技是有担当的企业,给中国人长脸。” “不像有些公司,只知道赚快钱,搞些没技术含量的东西。” “儿子,这公司你搞得对。” “咱们老夏家现在靠那个胖橘虽然赚了不少,不缺钱,但缺的是这种能让祖宗脸上有光的事儿。” 夏冬看著父母那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心里暖暖的。 在他们眼里,儿子在国內已经是顶尖的企业家了。 这样挺好。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实际上已经是能够左右全球网际网路格局的巨鱷,手里的资金流比一些小国家的国库还充裕,估计老两口晚上觉都睡不著,得天天担心被绑架。 “爸,妈,你们放心。” “盛夏科技那边我都盯著呢,出不了岔子。” “至於那个雷布斯,现在也就是给我打配合的。” 夏冬开了个玩笑,隨口调侃了一句。 夏建国瞪了他一眼,虽然知道儿子厉害,但还是忍不住要摆摆父亲的谱。 “別胡说八道。” “人家雷总是前辈,是成名已久的企业家,你要虚心跟人家学习。”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既然是合作公司,就得互相尊重,別有点成绩就翘尾巴。” 夏冬连连点头称是,顺手接过老妈递来的苹果。 这种被老爸教训的感觉,竟然让他觉得无比亲切,比在公司听报告舒服多了。 晚饭前,夏建国神神秘秘地拉著夏冬去了地下车库。 “来看看。” 夏建国指著车位上停著的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 “以前那辆桑塔纳,开出去谈生意实在是不像话。” “有些大老板看我开破车,都不正眼瞧我,还以为我是哪里来的包工头。” “我就抽空换了这一辆,现在开出去,人家保安敬礼都標准点。” 夏冬围著车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不错,官车,稳重,符合夏总您的气质。” 这年头,奥迪a6確实是生意场上的硬通货,低调又有面子。 【ps:四章奉上】 第466章 老爸送的奥迪 夏建国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车钥匙,扔给夏冬。 “那是给我的,这个是给你的。” 夏冬接过钥匙,顺著夏建国的手指看去。 旁边停著一辆霸气的棕色奥迪q7,崭新鋥亮。 在这个年代,q7绝对是路上的巨无霸,回头率百分之百。 “爸,这……” 夏冬有些意外。 夏建国摆摆手,一脸豪气,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 “我知道你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你在北京买了辆那什么……路虎揽胜。” “说是比这个还贵,还得加价提车。” “但那是你在北京开的。” “你回了金华,总不能天天打车吧?” “这车我让人提的顶配。” “你过年这几天在家里开著玩,走亲访友也方便。” “等你回北京了,这车就放家里,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开。” “咱们家现在不差这点钱。” “我儿子这么出息,又是盛夏科技的大老板,回老家不能让人看扁了。” 夏冬握著车钥匙,看著父亲略显斑白的鬢角。 上一世,父亲为了给他凑首付,连烟都戒了,那辆破桑塔纳开了十几年都捨不得换,更別提给他买这种百万级別的豪车了。 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父亲依然是那个爱子如命的父亲,但他终於有了挺直腰杆的底气,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表达父爱。 “谢了,爸。” 夏冬没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紧紧握住了那把钥匙。 父子俩站在车库里,看著那两辆代表著財富和地位的新车,相视一笑。 大年三十的晚上。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 夏家的客厅里,电话铃声就没断过。 “哎哟,老张啊!新年好新年好!” 夏建国拿著手机,声音洪亮。 “哪里哪里,生意还行,也就那样。” “什么?你那个侄子想来厂里实习?” “行啊,让他过完年来人事部报到,只要肯吃苦,我就给机会。” 掛了电话,没过两分钟又响了。 “是二舅啊!身体还好吗?” “借钱?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回头我给你转过去,不急著还。” 周云芳那边也是一样。 各种七大姑八大姨,甚至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都打来电话拜年。 话里话外都是恭维。 什么“胖橘是国家的骄傲”,什么“全金华最有福气的老板娘”。 夏冬坐在一旁剥瓜子,看著这一幕,思绪飘回了前世。 2009年的春节,是夏家过得最淒凉的一个年。 玩具厂倒闭,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躲债,连家都不敢回。 那些亲戚朋友,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 別说拜年电话了,就是主动打过去,人家都不接。 世態炎凉,人情冷暖,在那一年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现在。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它不仅能改变生活质量,更能改变周围人的嘴脸。 夏建国掛了电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脸上泛著红光。 “这帮人啊,以前咱们厂子困难的时候,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好了,恨不得认我当乾爹。” 夏冬笑了笑。 “爸,这就是人性。”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您享受就行了,別当真。” 夏建国点点头,颇为感慨。 “我懂,我都懂。” “不过被人捧著的感觉,確实比被人踩著舒服。” “儿子,爸这辈子能翻身,全靠你当初那个什么盲盒的主意。” “爸敬你一杯。” 夏建国举起酒杯。 夏冬连忙端起饮料。 “爸,那是您经营有方,我就出个点子。” 年夜饭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菜,全是夏冬爱吃的。 电视里放著春晚,赵本山的小品刚结束。 周云芳给夏冬夹了一块红烧排骨,眼神里满是慈爱。 “儿子,妈也不懂你那些网际网路的大生意。” “妈就一句话,別太累。” “钱这东西,够花就行。” “咱们家现在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我看新闻上说,好多那个什么程式设计师,年纪轻轻就猝死。” “妈看到这种新闻就心慌。” 夏冬心里一颤。 前世的他,就是那个新闻的主角。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母亲。 “妈,您放心。” “我现在基本是个甩手掌柜。” “具体的事情都有下面的人去做。” “我每天就是上上课,动动嘴皮子。” “我比谁都惜命。” 周云芳听了这话,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那就好。” “对了,说到下面的人。” 周云芳像是想起了什么,来了兴致。 “你们公司那个公关部的负责人,叫什么来著?” “苏晚晴?”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嗯,是叫苏晚晴。” 周云芳放下筷子,一脸讚赏。 “我看过好几次她的採访。” “这姑娘真不错。” “长得漂亮不说,说话还特別得体。” “听说以前是个记者?那个爬树的事儿我也听说了。” “出身草根,但是肯拼命,有韧劲。” “这种姑娘现在不多见了。” “我看网上好多人夸盛夏科技,都说是因为这个苏总监形象好,给公司加分不少。” 夏建国也在旁边跟著点头,一脸讚赏。 “是不错,那姑娘看著就有福相,天庭饱满。” “而且那个谈吐,一看就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不像有些小姑娘,说话娇滴滴的,听著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儿子,你眼光真不错,能挖到这么好的人才,给公司长脸。” 夏冬听著父母的夸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装作漫不经心地剥著橘子,心里却有点七上八下的。 这辈子虽然重生了,当了大老板,连美国人都敢忽悠。 但在周云芳同志面前,那种血脉压制的恐惧感还是存在的。 尤其是关於找对象这事儿。 上一世母亲就总念叨,找媳妇要找个小的、听话的。 苏晚晴比自己大快四岁,这可是个硬伤。 夏冬决定先用个“无中生友”的战术探探底。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地看向电视机。 “妈,那个……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们的看法。” 周云芳正给夏建国夹菜,头都没抬。 “啥事?缺钱了?” 夏冬摇摇头。 “不是钱的事。” “就是我那个……在学校的一个同学,也是个富二代,家里挺有钱的。” “这小子最近看上苏晚晴了,正追著呢。” 周云芳一听八卦,立马来了精神,筷子都放下了。 “那是好事啊!苏总监那么优秀,有人追很正常。” 第467章 夏冬坦白恋情 夏冬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母亲的脸色。 “但是吧,那个富二代年纪比较小,和我同岁。” “比苏晚晴小了快四岁,还在上大学呢。” “他家里有点传统,这小子就怕带回家以后,父母嫌弃女方年纪大,不同意。” “妈,您说要是换了咱们家,您能同意吗?” 夏冬说完,屏住呼吸,感觉手里的橘子都要被捏烂了。 周云芳切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 “那个富二代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这大四岁,那是金砖镶著钻石边啊!” “再说了,苏晚晴那是谁?那是盛夏科技的门面!” “人家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还是个名人。” “这种好姑娘,打著灯笼都难找。” “別说大四岁,就是大十岁,那也是那个富二代高攀了。” 夏建国也在旁边附和,喝了一口小酒。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思想比我们还僵化。” “找媳妇是过日子的,又不是去幼儿园领孩子的。” “大一点好,大一点懂事,知道疼人,能帮衬事业。” “要是换了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夏冬听完这番话,悬著的心终於放回了肚子里。 这可是你们亲口说的。 到时候可別赖帐。 他又確认了一遍,语气稍微有点严肃。 “妈,您確定不介意?” “要是那小子真把苏晚晴领回家,您觉得他爸妈不仅不该生气,还得偷著乐?” 周云芳白了他一眼。 “废话。” “要是那小子的爸妈反对,那就是老糊涂了,没福气。” “这么好的儿媳妇往外推,脑子被门挤了。” 夏冬嘿嘿一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周云芳。 “妈,您这觉悟,真高。” “既然您二老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 夏冬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身子往后一靠。 “其实吧,那个富二代已经和苏晚晴在一起了。” “而且那个富二代,” 夏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就是您儿子我。”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电视机里的小品演员还在大声嚷嚷,但餐桌这边的三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夏建国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周云芳嘴里的橘子忘了嚼。 两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夏冬,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过了足足五秒钟。 周云芳猛地把嘴里的橘子咽了下去,差点噎著。 “你……你说真的?” 夏冬点了点头,一脸无辜。 “刚才您可是说了,谁反对谁就是老糊涂,脑子被门挤了。” “我这次回来,苏晚晴跟我一起飞回来的。” “她在义乌老家,我答应了初三去拜年。” “就等著您二老这句话呢。” 下一秒。 周云芳脸上的震惊瞬间转化成了惊喜。 她一巴掌拍在夏冬的大腿上。 “哎哟!疼!” 夏冬齜牙咧嘴。 “好小子!真有你的!” “我说你怎么又是给人家升职,又是夸人家的。” “合著你是早就把这棵好白菜给拱了啊!” 周云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比刚才听说儿子赚了一个亿还高兴。 “妈刚才那是不知道是你。” “要是知道是你,我早让你把人领回来了!” “大四岁怎么了?大四岁正好管得住你!” “你整天在外面跑生意,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我还不放心呢。” 夏建国也是一脸欣慰,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行,行啊。” “这事儿办得漂亮。” “我儿子这眼光,隨我。” “苏晚晴那姑娘我是真满意,虽然没见过真人,但电视上看著就正派。” 周云芳已经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在客厅里转圈。 “哎呀,这初三去义乌拜年,时间有点紧啊。” “老夏,別喝了!” “晚点去翻翻咱家那个仓库。” “上次客户送的那几盒极品燕窝,还有那个什么野山参,都找出来。” “还有,去买几条好烟好酒。” “这是夏冬第一次上门,礼数绝对不能少了。” 安排好给苏晚晴的礼物后,周云芳坐回来,开始发挥女性本能的八卦。 “说说吧,你俩怎么认识的?” “別想蒙我,我要听细节。” 夏冬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家老佛爷的脾气。 如果不交代清楚,这年是过不去了。 於是他开始从头讲起。 从落水救人讲起。 讲到苏晚晴怎么在实习期被刁难。 讲到她怎么为了还家里的债,拼命工作。 讲到如何被灌酒,然后自己解救后给了一份代言人的工作。 然后讲到因为觉得白拿了夏冬的钱,要给夏冬出主意,被委派成了公关部代理负责人。 周云芳听得很认真。 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从一开始的八卦,变成了一种只有生意人才懂的欣赏。 当听到苏晚晴为了帮家里还债,哪怕生病了还在跑新闻时,周云芳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是个好孩子。” 周云芳下了结论。 “这年头,这种肯吃苦的女孩子不多了。” 夏冬趁热打铁。 “而且她工作能力很强,现在公司的对外形象都是她在维护。” “要是没有她,我也不能这么安心地在学校上课。” 夏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就叫贤內助。” 周云芳赞同地点点头。 她看向夏建国。 两夫妻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了一下。 那是多年並肩作战养成的默契。 当初这两人把一个小作坊搞成现在的“玩具大王”,靠的就是这股子相互扶持的劲儿。 他们太懂了。 做生意,尤其是做大生意,身边没个知冷知热还能扛事儿的人,太难。 周云芳心里那把算盘早就打得噼里啪啦响。 儿子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 京城那边天高皇帝远的。 夏冬又是个闷葫芦性格。 身边確实需要这么一个人。 而且这姑娘还是从草根时候就跟著的。 这叫什么? 这叫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情分。 虽然还没结婚,但这情分已经在那里了。 周云芳突然一拍大腿。 “行了,这事儿我批了。” 夏冬鬆了一口气。 “谢谢妈。” “谢什么谢,我还没说完呢。” 周云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我也去。” 夏冬愣住了。 “啊?” 夏建国也跟著点了点头。 “我也去。” 夏冬这下是真的有点懵。 “爸,妈,你们去干什么?” “我去见我未来儿媳妇,还需要理由吗?” 周云芳理直气壮。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 夏冬试图讲道理。 “而且我们才刚確定关係没多久,这家长见面,会不会把人家嚇著?” 周云芳斜眼看著儿子。 “嚇著什么?” “我们是去吃人的老虎吗?” “再说了,浙江这边的规矩你懂不懂?” 第468章 父母上门 这里得给各位看官说道说道。 在浙江这一带,尤其是金华义乌这边,风俗是很讲究的。 如果是男女朋友谈恋爱,男方一个人上门,那叫“走动”。 如果男方父母跟著一起上门,那性质就变了。 那叫“提亲”的前奏。 那是给女方家天大的面子。 代表著男方全家对这个女孩的认可。 夏冬当然懂这个规矩。 正因为懂,他才觉得这节奏是不是快得有点离谱。 “妈,这是不是太隆重了?” “隆重?” 周云芳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盛夏科技的幕后老板。” “我和你爸是什么身份?” “toy king的创始人。” “咱们家现在的身家,放在整个浙江省,马老师我们都不放在眼里。” “我们这样的人家,做事就要大大方方的。” “藏著掖著,那才是小家子气。” 夏建国在一旁补充道。 “你妈说得对。” “既然这姑娘这么好,咱们就得拿出诚意来。” “別让人家觉得咱们家有钱了就看不起人。” “我们主动上门,就是告诉亲家,我们很重视这个女儿。” 夏冬看著这一唱一和的老两口。 他突然发现。 自从胖橘玩具厂生意爆火之后。 这老两口的格局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以前周云芳还会计较买菜没送葱。 现在? 那是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的气场。 这就是底气。 钱给的底气。 事业给的底气。 周云芳接著说。 “你也別担心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那是没本事的人才会在意的东西。” “只要我觉得这姑娘好,我就愿意去捧这个场。” “再说了,我还怕你去人家家里笨嘴拙舌的,把好事给办砸了。” 夏冬想反驳自己口才挺好的。 但在老妈面前,顶尖程式设计师也得在这个逻辑闭环里败下阵来。 “行吧。” 夏冬妥协了。 “那我跟晚晴说一声。” “说吧。” “对了,初三那天我要穿那件新买的貂。” “咱们得穿得精神点,別给儿子丟人。” 夏建国乐呵呵地去翻箱倒柜了。 夏冬看著忙碌的父母。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 此时此刻。 义乌,苏家。 苏晚晴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剥橘子。 电视里正放著春晚。 苏国富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捧著个不锈钢保温杯。 苏母罗秀娟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出来。 “吃水果,吃水果。” 罗秀娟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看著女儿的眼神里全是宠溺。 “在外面累坏了吧?” “我看电视上,你那个眼袋都有点明显了。” 苏晚晴笑著把一瓣橘子递给罗秀娟。 “妈,那是化妆效果,显得成熟点。” “我现在是公关部总经理,不能看著跟个小丫头似的。” 苏国富哼了一声。 “总经理怎么了?” “总经理也是我闺女。” “我看那个什么老板也是不懂事。” “哪有让个女孩子天天拋头露面的。” “也不知道给你多发点奖金。”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 “爸,奖金髮了挺多的。” “咱家的债不是都还清了吗?” 提到这个,苏国富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一些。 本来夏天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 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没想到女儿刚毕业半年,就把这根刺给拔了。 不仅拔了,还给了家里一笔钱翻修老房子。 邻居们谁不夸苏家出了个金凤凰。 罗秀娟坐下来,拉过苏晚晴的手。 “晚晴啊,妈跟你说个事儿。” 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这种开场白,后面都没什么好事。 “前几天我和你打电话,你二姨不是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嘛。” 果然。 苏晚晴有些无奈。 “妈……” “你听我说完。” 罗秀娟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那个男的是个海归博士,家里条件挺好的。” “本来都说好了见一面。” “结果人家看了你的照片,又反悔了。” 苏晚晴挑了挑眉。 “为啥?” 罗秀娟气呼呼地说。 “那个书呆子说,在电视上认出你了。” “说你是个网络红人,拋头露面的,不符合他们家那种书香门第的標准。” “说这种女人不顾家,不是良配。” 苏国富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放屁!” “我闺女那是凭本事吃饭!” “他一个读死书的懂个屁!” “这种人,就算他是玉皇大帝咱们也不嫁!” 罗秀娟也跟著附和。 “就是。” “我和你爸当时就把你二姨骂了一顿。” “什么东西。” “晚晴,你別往心里去。” “妈跟你说这个,就是想告诉你。” “咱们不著急。” “你现在工作这么好,公司又器重你。” “咱们先好好上班。” “那种眼瞎的男人,咱们看不上。” 苏晚晴看著义愤填膺的父母。 心里暖烘烘的。 这就是家。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这里永远是避风港。 她犹豫了一下。 觉得现在的气氛正好。 是个坦白的好时机。 “爸,妈。” “其实……”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电视机里的欢呼声显得格外刺耳。 苏国富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罗秀娟更是瞪大了眼睛。 “有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哪儿的人啊?” 苏晚晴低著头,声音有点小。 “就是京城的谈的,人是金华人。” “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苏国富的眉头皱了起来。 作为父亲的直觉让他瞬间警惕。 “干什么的?” “多大岁数了?”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 “他就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这下乱套了。 苏国富和罗秀娟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在老一辈人的认知里。 老板。 尤其是盛夏科技这种大公司的老板。 那基本等同於—— 禿顶。 大肚腩。 年龄五十往上。 甚至可能还有个家里的黄脸婆。 苏国富的声音都变调了。 “晚晴啊。” “你可不能糊涂啊。” “咱们家虽然穷过,但咱们家风是清白的。” “那种给人当……当小的这种事,咱们可不能干啊!” 罗秀娟也急了。 “是啊晚晴。” “是不是那个老板逼你的?” “是不是为了给你爸还债?” “要是这样,妈寧愿去卖血也要把钱还给他!” 苏晚晴哭笑不得。 她赶紧摆手。 “爸,妈,你们想哪儿去了!” “他不是老头!” “他还没……还没三十呢!” 苏晚晴没敢说夏冬才十九岁。 她怕说出来,这二老能当场心臟骤停,以为她在讲鬼故事。 “不到三十?” 苏国富愣了一下。 “这么年轻就能开那么大的公司?” “是不是富二代啊?” “玩玩就算了的那种?” 第469章 玩具大王上门 苏晚晴也理解父母的担心,赶忙解释道,“他是正经做生意的。”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他不抽菸,也不怎么喝酒。” “对我特別好。” “而且……他家里的生意,你们应该也知道。” 罗秀娟疑惑地问。 “我们知道?” “京城的人我们怎么会知道?” “他家就是做那个胖橘的。” “胖橘这个厂子,就是他们家的。” 苏国富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义乌人。 他对小商品市场太敏感了。 这一年。 如果要评选浙江省,不,甚至是全中国,最火的爆款產品。 胖橘盲盒绝对是榜首。 那个玩具厂的名號,在浙江商圈里那是如雷贯耳。 听说那是日进斗金的主。 真正的明星企业。 苏国富的脸色並没有变得好看,反而更愁了。 他放下保温杯,搓了搓手。 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此刻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闺女啊。” “这……这条件相差得有点大啊。” “人家是玩具大王,是大老板。” “咱们家……” “咱们家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还是个刚还完债的老百姓。” “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以后你嫁过去,受了气都没处说理去。” 罗秀娟也担忧地点头。 “是啊。” “那种豪门,规矩多。” “你看电视里演的,那种婆婆都特別难伺候。” “我就怕你受委屈。” “那个什么海归博士虽然討厌,但好歹咱们还能骂回去。” “这要是人家那么大的老板……” 苏晚晴看著父母担忧的样子。 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父母是真心疼爱她。 “爸,妈,你们放心吧。” “夏冬,也就是我男朋友,和我说,他爸妈都是以前吃过苦的人,特別朴实。” “而且夏冬他特別尊重我。” “他说初三想来咱家拜个年。” “看看你们。” 听到这话,苏国富稍微鬆了口气。 肯上门。 那说明还是有点诚意的。 不是那种玩玩就算了的態度。 “那就……让他来吧。” 苏国富站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那我得准备点好酒。” “还得去买点好菜。” “秀娟,把家里那个新床单换上。” “別让人家觉得咱们家太寒磣。” 就在全家人刚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时候。 苏晚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那是夏冬发来的简讯。 【夏冬:报告领导,有个突发情况。】 苏晚晴拿起手机,心里一紧,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发了条消息过去。 【苏晚晴:怎么了?你爸妈不同意你来吗?其实不来也好,我还没准备好呢!】 【夏冬:不是。他们听说我要去见你,非要跟著一起来。拦都拦不住。说是根据浙江习俗,这叫诚意。】 【夏冬:他们已经开始打包燕窝和人参了,还说要开那个q7过去,说是后备箱大,能装。】 苏晚晴看著手机屏幕,心理甜滋滋的。 她抬起头,看著正在商量买什么菜的父母。 “爸,妈……夏冬刚和我发消息了。” 苏国富回过头。 “怎么了?那小子不来了?” “要是敢放鸽子,我腿给他打折!” 苏晚晴咽了口唾沫。 “不……不是。” “他说他要来。” “而且……” “他爸妈也要一起来。” 哐当。 苏国富刚拿起来的茶杯盖子掉在了桌上。 还滚了两圈。 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罗秀娟手里的橘子皮也掉在了地上。 “谁?” “你说谁要来?” “那……那个玩具大王夫妻俩?” 苏晚晴点了点头。 “说是要来表示诚意。” 苏国富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看了看自己这个一百来平米的老房子。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这件起了球的毛衣。 “这怎么搞?” “人家那种大老板来了,我是不是得穿西装?” “老婆子,我那件结婚时候穿的西装还在不在?” “快找出来熨熨!” “还有,咱们是不是得去定个大酒店?” “家里这桌子也坐不下这尊大佛啊!” 看著父母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態”的样子。 苏晚晴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感动。 她低头给夏冬回了条信息。 【你完了。我爸现在紧张得要把结婚的西装翻出来穿。要是场面控制不住,你负责。】 夏冬看著手机上的回覆,无奈地笑了笑。 他转头看向还在热火朝天准备礼物的父母。 周云芳正拿著一件貂皮大衣在镜子前比划。 “老夏,你说我是穿这个黑色的显瘦,还是那个紫色的显贵?” 夏建国正在擦那双为了见亲家特意找出来的皮鞋。 “都行,都行。” “咱们现在的气质,披个麻袋那叫极简风。” 夏冬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金华夜空偶尔升起的烟花。 2009年的春节。 似乎比往年都要热闹一些。 …… 时间拨回一月二十號。 雷布斯在台上讲完盛夏作业系统的特性后,网友们百分之九十都是讚美和期待,但还是有一部分质疑的声音慢慢冒了出来。 一个id叫“赛博大聪明”的数码博主在天涯社区发了一篇长篇帖子。 帖子的標题加粗加大,叫做《深度扒皮:揭秘盛夏科技的ppt造系统骗局》。 他在帖子里逐帧分析了发布会上的演示视频。 “大家不要被发布会上那个流畅的滑动动画骗了。” “发布会上说他们重写了底层架构,这在当前的移动端硬体条件下完全无法实现。” “那只是预先录製好的flash视频,放进了机器里全屏播放而已。” “现在主流的塞班系统和微软wince都需要庞大且有经验的研发团队来维护。” “一家靠卖毛绒盲盒玩具起家的公司,高调宣布做作业系统后的三个月,就突然宣布做出了秒杀洋品牌的作业系统,这完全违背了软体工程的基础规律。” “他们无非是弄了一个ui套壳,底层大概率还是换皮的java虚擬机。” “这种云评测和云开发的手段,就是为了在金融危机期间炒作概念骗取投资人的钱。” 夏冬饶有兴趣地看完,嘖嘖称奇:“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然后给王鹏飞打了个电话…… 之后的几天,这篇帖子迅速被各大网站的科技版块转载。 大量网友跟风留言。 “我就说怎么可能那么丝滑,原来是放录像啊。” “差点就被雷布斯那个诚恳的眼神骗了。” “国產品牌就是喜欢搞这种弯道超车的虚假宣传。” “盛夏科技也就是在快看网上搞点流量营销还可以,真碰硬核技术肯定露馅。” “都怀疑之前说卖算法卖了10个亿,是不是也是骗人的。” 第470章 盛夏OS开源 虽然整个网际网路上,大部分参加过內测的极客觉得盛夏科技开发的作业系统很有技术含量。 但那些真正懂技术的程式设计师通常都在加班写代码,並没有时间在论坛里和人爭论。 这就导致网络上的风向被这些打假帖子带偏了。 相当一部分不明真相的网民开始认为盛夏科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公司。 大家在回帖里要求盛夏科技立刻公开道歉。 还有人扬言要向工商部门举报这种虚假宣传的行为。 这些负面言论在网络上持续发酵了好几天。 到了一月二十三日,也就是夏冬和苏晚晴坐上回义乌的飞机时,盛夏科技的官方帐號终於有了动作。 盛夏科技在自家的快看网以及刚刚初具规模的微博等所有官方渠道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 声明的正文只有寥寥几句话。 “talk is cheap, show you the code.” “盛夏作业系统(summer os)预览版原始码已上传至开源社区。” “我们开放了包括內核调度、ui框架在內的全部核心原始码。” “本次放出的版本即为雷布斯在技术发布会上演示的工程版本。” “虽然目前的预览版在电源管理和部分硬体適配上还有很多功能不够完善,但核心的触控交互和多任务处理功能已经完全具备。” “欢迎全球开发者下载、编译、参与接入並体验最真实的盛夏os。” 声明的最下方,附带了一个指向代码託管仓库的下载连结。 这条声明一出,原本吵闹不休的科技论坛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那些原本正在键盘上疯狂输出的打假博主们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大家没有想到盛夏科技的回击方式会如此简单直接。 直接把底层原始码全盘托出,这种行为在当时的国內网际网路圈子里极其罕见。 这是要走安卓的开源路线? 还说只是为了平復网友的质疑,而放出的烟雾弹? 总有一些硬核的网络极客是永远不需要休息时间的。 对於他们来说,钻研一行行新奇的代码比看电视节目要有意思得多。 就在盛夏作业系统第一个预览版原始码发布之后,大年初一这一天。 在这个全国人民都在走亲访友的日子里,极客论坛“机锋网”上出现了一个名为“实机点亮”的帖子。 发帖人是一个圈內颇有名气的底层驱动开发极客,网名叫做“代码狂人”。 他成功地把第一版的盛夏os源码编译后,刷进了一台国產神机——魅族m8里。 魅族m8是当时国內市场上少有的、在硬体配置上能够对標国际大厂的智慧型手机。 这款手机出厂时搭载的是基於微软windows ce 6.0內核深度定製的作业系统。 它的硬体配置在当时相当顶尖,採用了一颗主频高达667mhz的三星s3c6410处理器。 机器內部还配备了256mb的运行內存以及一块解析度达到720x480的高清电容触控萤幕。 这就为运行盛夏os提供了极其完美的硬体基础。 “代码狂人”在帖子正文里写下了详细的操作步骤。 “各位兄弟,我老婆正在客厅看春晚重播,我在书房搞定了summer os的底层驱动適配。” “我把m8原生的wince引导程序替换成了盛夏科技提供的开源bootloader。” “修改了几行触控面板的驱动代码后,系统成功引导开机。” “下面是实机操作的录像,无剪辑一镜到底,大家自己看。” 帖子里附带了一个长达五分钟的视频文件。 视频画面中,一台黑色的魅族m8静静地平放在电脑桌面上。 “代码狂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底部的滑块上轻轻向右一拖。 伴隨著一个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屏幕上的锁屏界面极其跟手地滑开,露出了整齐的网格状应用图標。 他在主界面上快速地左右滑动翻页。 应用的图標跟隨著手指的动作在屏幕上流畅地移动,没有出现任何拖影和卡顿。 隨后他打开了系统內置的图库应用,用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做了一个捏合和张开的动作。 图片顺滑地隨著手势缩小和放大。 整个操作过程的流畅度,和雷布斯在发布会上所演示的画面完全一致,甚至在m8这块高清屏上显得更加细腻。 帖子的最后,“代码狂人”留下了一句简短的评价。 “wince系统今天可以正式宣布退休了。” “盛夏os不是ppt,它是一个真正为电容触控萤幕而生的现代作业系统。” “虽然我在使用的过程中,会经常遇到程序的闪退,死机,以及莫名其妙的卡顿。但这毕竟是早期版本,相信再给盛夏科技一段时间,我们终会见证一个全新的作业系统,足以改变行业规则的神系统。” 这个视频发出来之后,极客圈彻底沸腾了。 大年初一的极客论坛迎来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同时在线人数。 无数技术宅男放弃了拜年,蹲在电脑屏幕前反覆观看那个五分钟的操作视频。 对於这些热爱技术的人来说,大年初一能够看到国產作业系统实机运行,这才是科技圈真正的过年。 “我把那个演示视频看了十遍,那个下拉菜单的弹性阻尼动画设计得太天才了。” “刚才谁说盛夏科技是ppt造手机的,赶紧出来走两步。” “我现在就去下源码,我也要给我的旧手机刷一个试试。” “我已经在这边开始编译了,不得不说盛夏科技的代码规范极其严谨,注释写得非常清晰。” 隨著越来越多的开发者下载並研究盛夏科技放出的原始码,大家发现了更多细节。 有人专门去查阅了国家知识產权局的公开信息。 大家发现盛夏科技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为作业系统里的大量交互逻辑申请了专利。 盛夏科技的官网上也同步更新了相关的专利保护声明。 其中包括九宫格解锁、下拉通知中心、多点触控缩放、图標网格排列等目前看来极其自然的操作方式。 第471章 上门拜访 论坛里的资深架构师们开始逐字逐句地研究盛夏os的开源协议文件。 大家很快就发现了这份开源协议背后的商业逻辑。 盛夏科技採用的並不是那种毫无保留、可以隨意拿去赚钱的宽鬆协议。 协议中明確规定,所有的原始码对於个人开发者、学术研究机构以及非盈利性组织完全免费。 个人用户可以隨意修改、编译並刷入自己的设备中体验。 但是,任何手机硬体厂商如果想要把盛夏os预装在自己的商业產品上进行售卖,就必须取得盛夏科技的商业授权。 並且,任何使用盛夏os系统专利外观和互动设计的商业行为,都需要缴纳相应的专利授权费用。 这一发现让极客们在技术崇拜之余,对盛夏科技的商业布局產生了极大的敬畏。 “盛夏科技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他这不是在单纯地做慈善开源,他是在给未来的智慧型手机制定行业標准。” “先把源码放出来让所有极客帮他们测试找bug,顺便培养用户习惯。” “等大家习惯了这种操作逻辑,其他手机厂商想不用都难。” “只要厂商用了,就得乖乖交授权费。” “这哪里是开源系统,这简直就是在网际网路的必经之路上建了一个收费站。” 网上的討论热度越来越高。 不但是极客圈子里在狂欢,各大门户网站的科技频道也开始连篇累牘地报导盛夏os成功运行在m8上的新闻。 这种用硬核技术实力直接打脸网络喷子的反转剧情,让所有关注科技圈的网民直呼过癮。 这堪称是这个春节科技圈最大的一件喜事。 大年初一的晚上,盛夏科技內部的飞书工作群里同样响个不停。 夏冬刚在老家陪父母吃完饭,就收到了飞书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 陈默在技术核心群里发了一长串呲牙笑的表情。 此时的陈默正顶著他那標誌性的凌乱头髮,坐在电脑屏幕前敲击著键盘。 “各位兄弟,新年快乐。” “看到机锋网那个实机点亮的帖子了吗。” “我看那个赛博大聪明已经把天涯社区上的帖子偷偷刪掉了。” “这群键盘侠,除了会敲键盘,连编译环境都配不明白,还敢质疑我们的底层架构。” 吴泽明也紧跟著在群里发了消息。 “陈默,这回总算解气了吧。” “前段时间网上那些说我们是ppt造系统、套壳java的帖子,看得我血压直升。” “我堂堂一个技术专家,天天被几个连代码都不认识的网友追著喷。” “那几天我看那些评论,確实有点抑鬱。” 陈默立刻回復了吴泽明。 “谁说不是呢。” “我为了把那个触控响应的延迟压到几十毫秒以內,头髮都快掉光了。” “结果那帮人说我们是放的flash动画录像。” “今天看到极客圈的真实反馈,我这心里才算舒坦了。” “网友里面还是有识货的高手啊,那个把系统刷进m8的哥们驱动写得有点东西。” 夏冬看著群里的聊天记录,点开了飞书的输入框。 “大家新年快乐。”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 “被网友质疑是做顛覆性產品必须要经歷的阶段。” “网上的声音千奇百怪,以后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质疑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既然选择做最底层的技术,就註定不被所有人理解。” “现在做技术的,除了代码要写得好,內心也必须要强大起来。” “只要產品立得住,技术经得起推敲,那些键盘侠的言论就不攻自破了。” “就当是大家在开发过程中的心理抗压训练吧。” 吴泽明在群里回復了一句。 “夏冬说得对,这几天我就当是修心了。” “只要咱们的代码跑在设备上够流畅,別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陈默也跟著附和。 “明白了。” “其实想想也挺有意思,看著他们从质疑到破防,再到偷偷刪帖,比写出一段完美代码还让人有成就感。” 夏冬看著群里逐渐轻鬆的气氛,再次发了一条消息。 “预览版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系统稳定性测试和硬体厂商的对接才是硬仗。” “大家好好享受这几天难得的假期。” “替我向家里的长辈们带个好,拜个年。” 群里立刻刷起了一排整齐的“收到”和“新年快乐”。 …… 大年初三,义乌。 夏冬开著那辆棕色奥迪q7,稳稳停在苏家楼下。 夏建国拽了拽身上的新貂皮,又扯了扯里面的西装。 “小冬,你看我这领带歪没歪?” 夏建国问得有些侷促。 这位在商场上已经能和国际大鱷谈ip授权的“玩具大王”,此刻手心有点冒汗。 “爸,您放鬆点。” 夏冬笑著熄了火。 周云芳在副驾也没閒著,正对著化妆镜补口红。 “你懂什么,这是咱们家第一次上门,不能给你丟了份儿。” 周云芳拍了拍手里的爱马仕包包,那是下游代工厂巴结她,送的年货。 三人下车,拎著大包小包的礼品。 茅台是按箱拎的,极品燕窝是按盒堆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来义乌搞批发市场的。 苏晚晴早就等在楼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衬得整个人愈发清丽脱俗。 看到夏冬,她的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叔叔,阿姨,你们辛苦了。” 苏晚晴赶紧上前接过周云芳手里的东西。 “不辛苦不辛苦,这孩子,长得真俊。” 周云芳一把拉住苏晚晴的手,怎么看怎么满意。 夏冬跟在后面,看著老妈那副恨不得马上把人抢回家的架势,无奈摇头。 苏家客厅里,苏国富和罗秀娟正襟危坐。 苏国富今天穿了一身压箱底的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心里其实挺虚的。 对方可是“玩具大王”,跺跺脚,浙江省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夏总,久仰久仰。” “哎哟,苏兄弟,叫什么夏总,叫我老夏就行。” 夏建国快步上前,两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种独属於老一辈浙商的磁场,瞬间接通了。 “快请坐,快请坐,地方小,別嫌弃。” 罗秀娟忙著倒茶,声音里透著淳朴。 “这房子好啊,收拾得真乾净,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家。” 周云芳笑著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夏冬和苏晚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苏兄弟,听晚晴说,你之前也是做服装生意的?” 夏建国抿了一口茶,主动打开了话题。 “是啊,在义乌这边开了几家店,前阵子行情不好,差点栽了。” 苏国富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些许唏嘘。 “都一样,去年那场金融危机,搞得大家都没睡过好觉。” 夏建国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大腿。 “我那工厂,要是没有小冬折腾那个胖橘,估计现在也悬。” 夏建国的话,让苏国富对夏冬刮目相看。 “夏冬这孩子確实厉害,晚晴这两天在家里天天夸,说他主意多。” 第472章 起诉盛夏,民族情绪被点燃 苏国富看向夏冬,眼神里满是欣赏。 “不光是胖橘,还有快看网,晚晴说快看网那个算法,卖了十亿美金。” 苏国富嘖嘖称嘆。 “晚晴在电视上宣布的时候,我们老两口都看傻了。” 罗秀娟在一旁接话,眼里满是对女儿这个男朋友的满意,样貌又好,又会赚钱,关键是接触下来,还很懂事,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地叫。 “嗨,他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夏建国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地剥开一个橘子。 “去年他刚参加完高考,在家閒得难受,非要搞什么网际网路。” “我们就由著他瞎鼓捣,谁知道真让他折腾出点动静。”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那么几秒。 苏国富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像是在消化那个关键词。 “去年……刚高考完?” 苏国富转过头,盯著正装模作样喝茶的夏冬。 “那这么说……夏冬今年多大啊?” “十九。” 罗秀娟也愣住了,瓜子仁掉在膝盖上都没发现。 “可不是嘛,这不才上大一。” 周云芳笑眯眯地补了一刀,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豪。 苏国富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转头看向自家闺女。 “晚晴,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他多大?” 苏晚晴往夏冬身后缩了缩,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他不到三十。” 苏国富气笑了。 “十九岁確实不到三十,你这逻辑还真是滴水不漏。” “那我当初要是说他十九,你们能信吗?” 苏晚晴小声嘀咕,眼神里带著点“我太难了”的委屈。 罗秀娟拍了一下大腿,看著夏冬的眼神比刚才更复杂了。 这哪是找了个夏冬当男朋友,这分明是找了个神童回家。 “老苏,咱们这圈子里,不看岁数看本事。” 夏建国赶紧把话头接过来。 “这孩子虽然年轻,但办事还算靠谱,以后还得请你们多担待。” 苏国富深吸一口气,把茶水咽下去,心里的震撼慢慢变成了踏实。 “这话说反了,是夏冬在京城一直照顾我们晚晴。” “照顾是互相的,但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周云芳拉过罗秀娟的手,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真诚。 “他们两个年轻人单独在京城,天高皇帝远的。” “晚晴这孩子实诚,我怕夏冬这臭小子欺负她,让她吃亏。” 罗秀娟连连点头,她心里其实一直打著鼓。 孤男寡女在京城闯荡,而且男方这么优秀,又这么年轻,她心里开始有些患得患失了。 万一哪天弄出个未婚先孕,她老脸往哪搁? 再万一,哪天男方遇到更好的女孩,她女儿该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要是两家都没意见,先把事儿给办了。” 周云芳说得直白。 “哪怕不到领证岁数,先订个婚,名正言顺的,谁也说不出閒话。” “这样晚晴名声也好听,咱们当大人的也放心,你说是不是?” 罗秀娟一听这话,心里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对方不仅没因为家大业大就轻看女儿,反而处处在为女儿的名声著想。 “周姐,你能这么想,我这当妈的真是感激不尽。” 罗秀娟眼眶微红。 “我刚才还琢磨这事呢,没想到你先说出来了。” 夏冬和苏晚晴坐在旁边,听著两个妈已经快聊到摆多少桌酒席了。 “妈,我才大一,法定年龄还没到。” 夏冬不得不弱弱地提醒一句。 “没问你,大人说话小孩儿別插嘴。” 周云芳眼皮都没抬,直接把夏冬的话头给掐断了。 苏晚晴红著脸,悄悄拧了夏冬一下,眼底却全是笑意。 苏国富和夏建国也碰了杯茶,两个男人的心思更简单。 既然对方是真心实意想结亲,那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这门婚事办得体面。 “老夏,啥也不说了,都在茶里了。” 苏国富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客厅里,两家人的笑声顺著门缝传了出去。 …… 大年初四。 年味还未散去。 各家各户的餐桌上,大概还摆著怎么也吃不完的剩菜。 走亲戚的流程基本走完。 打工人们开始在被窝里刷著手机,在这假期的尾巴尖上,寻找著最后一点精神慰藉。 无聊是第一生產力。 就在这百无聊赖的时刻。 拥有数千万粉丝的“愤怒的小鸟”官方微博,突然诈尸了。 平日里这帐號只发发游戏攻略,或者抽几个公仔。 今天却一反常態,扔出了一张白底黑字的严正声明。 连个配图表情包都没有。 字数不多,事儿很大。 声明是以美国字节跳跳总部的名义发的。 內容极其硬核。 直指盛夏科技。 称盛夏科技刚刚发布的盛夏作业系统,底层逻辑涉嫌侵权字节跳跳系统实验室的底层优化专利。 並且列出了一串长长的专利號。 声明末尾,语气强硬。 表示已取证完毕,將在全球范围內提起诉讼,维护智慧財產权,绝不姑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条微博发出来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最先赶到现场的是极客圈的老哥们。 他们本来对盛夏系统寄予厚望,觉得这是全村的希望,民族科技振兴的起点。 结果现在美国人跳出来告侵权。 但这反而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 盛夏作业系统是真的有点东西,不然人家吃饱了撑的告你。 紧接著,吃瓜群眾大军抵达战场。 大家一看,这就很有意思了。 做游戏的告做系统的。 这就好比卖汉堡的告卖锅铲的,说你的锅铲弧度侵犯了我的汉堡翻面专利。 荒诞中透著一丝资本主义的傲慢。 字节跳跳虽然也是夏冬的產业,但目前在国內几乎没人知道。 大家对这家公司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红色的小鸟和绿色的猪上。 谁也没想到这只鸟这么凶。 舆论的风向转变得极快。 本来大家过年就閒得发慌,正愁没处发泄多余的精力。 这下好了,靶子送上门了。 “愤怒的小鸟”官微下方的评论区,瞬间沦陷。 “这就急了?这就急了?” “只要是咱们做出来的东西,你们就说是偷的,要脸吗?” “一个做游戏的,哪来的作业系统专利?你们是把代码写在猪身上了吗?” “卸载了,什么破游戏,以后再也不玩了。” “盛夏科技挺住!咱们自己的系统,绝不能让洋鬼子欺负了!” 【ps:感谢各位老爷打赏!又满了300,加更一章!】 第473章 陆奇被围攻 网上对於字节跳跳维权事件的发酵,热火朝天。 这就是夏冬想要的效果。 民族情绪一旦被点燃,那就是最猛烈的助燃剂。 盛夏科技这个名字,原本只在网际网路圈和投资圈响亮。 普通老百姓谁关心你一家做系统的公司叫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是被美国巨头针对的“受害者”。 你是被技术封锁的“突围者”。 这“民族之光”的高帽子,哪怕盛夏科技不想戴,网友们也得给它硬摁在头上。 热搜榜上,话题热度呈垂直上升趋势。 #字节跳跳起诉盛夏科技# #国產作业系统至暗时刻# #谁在阻碍中国科技进步#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这还没完。 这届网友的侦查能力是恐怖的。 不到两个小时,字节跳跳的底裤就被扒了个乾净。 有人发了个长贴。 標题叫《深扒字节跳跳背后的男人,不仅是资本家,更是……》。 帖子里详细列出了字节跳跳的ceo信息。 陆奇。 原雅虎执行副总裁。 华人界的顶级高管。 这一连串光鲜亮丽的头衔,在此刻却成了最大的黑点。 “搞了半天是个二鬼子!” “自己人打自己人,下手比谁都黑,这种人最可恨!” “拿著美国人的钱,回来搞咱们自己的企业,良心被狗吃了?” 网络暴力的矛头,瞬间从公司实体转向了陆奇个人。 各种阴阳怪气的段子开始流传。 甚至有人把陆奇的照片p成了愤怒的小鸟里那只绿猪。 可以说是全网討伐。 而此时此刻。 盛夏科技的技术委员会飞书群里。 气氛却是一片祥和,甚至带著点幸灾乐祸。 陈默最先在群里冒泡。 他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內容是一个微博大v骂陆奇的段子。 段子写得极损:“陆奇这操作,就好比在村口把自家兄弟的自行车气门芯拔了,然后向全世界宣布他掌握了空气动力学核心科技。” 陈默发完图,紧接著发了条语音。 声音里透著憋不住的笑意。 “@陆奇,陆奇,这届网友太有才了,我都看不下去了,心疼你一秒钟。” 紧接著又是另一张截图。 是网友p的那张绿猪图。 陈默:“这张图p得好,神韵抓住了,建议陆奇换成头像,绝对吸粉。” 吴泽明此时也在线。 这位p10大神发了个“冷汗”的表情。 吴泽明:“老陈,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陆奇现在估计正打喷嚏呢。” 一直潜水的陆奇终於出来了。 他回了一个淡定的“微笑”表情。 陆奇:“没事,这骂人的水平还是不够高,当年我在雅虎被华尔街那帮人骂的时候,词汇量比这丰富多了。” 陆奇:“而且,这说明咱们的计划成功了,不是吗?” 陈默:“还得是陆奇,这心理素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被骂成猪头而心不惊。” 这时候,夏冬在这个群里说话了。 夏冬:“@陈默,你少贫两句,小心陆奇回头给你穿小鞋。” 夏冬:“@陆奇,委屈你了,这一波火力太猛,我也没想到网友反应这么大。” 陆奇:“夏冬,既然决定要演这齣戏,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盛夏系统能藉此机会出圈,我这点名声算什么。” 夏冬坐在书房中,看著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早就布好的一局棋。 盛夏作业系统做得再好,如果只在圈內自嗨,那没用。 要知道,虽然现在极客圈子里,盛夏科技的系统那是人尽皆知,但如果把视线放到全中国普通老百姓,一千个人里有一个人知道,那都是乐观估计。 酒香也怕巷子深。 尤其是作业系统这种底层的东西,用户感知度很低。 你跟用户说內核优化、说编译效率、说內存管理,用户只会回你一句:能刷抖音吗? 哦不对,现在还没抖音。 用户只会问:能掛qq吗? 想要让盛夏系统还没上市就拥有国民级的知名度。 最好的办法,就是製造衝突。 而且要是那种涉及民族大义、技术封锁的衝突。 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放在被霸凌的位置上。 这时候,所有的同情分、支持分,都会转化为未来的市场占有率。 於是,夏冬自导自演了这次事件。 夏冬在群里打字。 夏冬:“咱们之前的知名度太局限了,只有懂行的人知道咱们牛逼。但这不够。我要的是连菜市场买菜的大妈都知道,中国有个盛夏科技,被美国人欺负了,咱们得支持它。” “这次碰瓷营销,虽然手段脏了点,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等雷布斯的手机真正发布的时候,这些积攒的情绪,就是销量的保证。” “至於陆奇,那是咱们的苦肉计主角。我之前专门找陆奇聊过,问他能不能扛得住。要是扛不住,我就换个別的招。结果陆奇跟我说,他想体验一下被全网黑的感觉,说是这有助於修行。” 陈默发了一连串的大拇指。 陈默:“狠人。技术上我不服你,但你这心態我是真服。换我被这么骂,早就顺著网线过去真人pk了。” “陆奇,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这种背锅侠的精神,值得我们全体技术部学习。” 陆奇:“学就不必了,把系统再优化一下是真的。” “毕竟咱们现在的『罪名』是侵权,回头要是拿出来的东西真的不行,那就成笑话了。” 夏冬:“放心,技术层面咱们是硬的。” “现在水已经搅浑了,关注度有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场戏演足。” 吴泽明:“夏冬,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应?” 夏冬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思考了片刻。 夏冬:“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现在是大年初四,大家情绪正高涨。如果我们回应得太快,显得像是早有准备,反而不美。” “要表现出一种『措手不及』、『满腹委屈』但又『坚强不屈』的状態。” “这几天,就让网友们帮我们去搞搞知名度。” 群里的聊天框还在不断跳动。 夏冬切出了聊天框,靠在椅背上,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辱骂陆奇的评论,眼神有些深邃。 操控舆论,玩弄人心。 这在任何时代,都是走钢丝的行为,甚至可以说是“脏活”。 作为一个重生者,夏冬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甚至在某种层面上,是在愚弄大眾朴素的爱国情感。 但他別无选择。 在这个2009年的节点上,想要把一个纯国產的作业系统做起来,太难了。 难的不是技术,不是代码,而是人心。 在这个年代,“国產”两个字,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约等於低端,约等於山寨,约等於垃圾。 这种偏见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想做原创的人喘不过气。 夏冬太了解这帮网络槓精的尿性了。 如果你老老实实开个发布会,把几百万行代码摆在桌上,把技术文档贴在他们脸上,甚至让公证处来做鑑定。 这帮人会买帐吗? 绝对不会。 他们会用一种极其刁钻、毫无逻辑的二极体思维,把你喷得体无完肤。 第474章 引美企攻击,破国產偏见 你说你的系统流畅度提升了50%。 槓精会说:“別吹了,肯定是阉割了后台功能,这种流畅就是『偽流畅』,过两天就卡成ppt。” 你说你的ui设计是完全自主原创。 槓精会冷笑:“得了吧,你看这个圆角矩形,不就是抄袭苹果吗?你看这个状態栏,不就是抄袭安卓吗?换个皮就在这装大尾巴狼,噁心。” 你为了推广,决定系统免费开源。 槓精会立刻警觉:“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肯定在后台留了后门,偷我的简讯和通讯录,甚至偷我那点可怜的话费。这种国產流氓软体我见多了。” 哪怕你真的做到了世界第一,拿出了铁一般的证据。 他们也会不咸不淡地来一句:“哦,那又怎样?有这功夫我为什么不用诺基亚?人家那是国际大牌,有技术沉淀,你个才做了几天,能用?” 在他们的逻辑闭环里,只要是国產的,连呼吸都是错的。 证据?逻辑?事实? 在根深蒂固的自卑和偏见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所以,夏冬不能走寻常路。 面对这种病態的市场偏见,讲道理是死路一条。 矫枉,必须过正。 怎么打破这种“国產即垃圾”的思维钢印? 不是靠解释,不是靠討好。 而是靠“敌人的认证”。 只有当那个强大的、不可一世的美国巨头,气急败坏地拿著大棒狠狠砸向盛夏科技的时候。 只有当那个代表著“高科技”的西方公司,不惜动用法律手段来封锁盛夏科技的时候。 那根敏感的神经才会被狠狠刺痛。 大家才会下意识地產生一个念头: “臥槽,连美国人都怕这玩意儿,还要专门发声明告它,那这肯定是好东西啊!” “如果是垃圾,美国人理都不会理,现在这么针对,说明盛夏科技真的那是掌握了核心科技!” 这叫“借力打力”,或者说,叫“受害者红利”。 只有把盛夏科技塑造成一个被霸权欺凌的悲情英雄。 那个“国產”的標籤,才能从“低端”瞬间变成“爭气”。 这是一个必须要打上的思想烙印。 哪怕手段脏一点,哪怕要利用大眾的情绪。 夏冬也在所不惜。 在这个蛮荒的网际网路丛林里,只有活下来的猛兽,才有资格谈吃相。 想通了这一层,他心里的那点道德洁癖,也就隨著呼出的浊气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掌控全局的感觉。 既冰冷,又滚烫。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雷布斯。 夏冬眉毛一挑。 这时候雷总打电话来,肯定是因为网上的事。 接通电话。 夏冬语气平稳:“喂,老雷,新年好啊。” 电话那头,雷布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切,也没心情客套。 雷布斯:“夏老弟,我看网上的消息了。字节跳跳这次来势汹汹啊。” “这帮美国公司,玩专利战是老手了。以前我在金山的时候就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这次他们突然发难,是不是抓住了咱们系统里的什么把柄?” 夏冬笑了笑。 这把柄是他自己递过去的,当然抓得准。 但这话不能跟雷布斯明说。 毕竟字节跳跳是他的私產这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夏冬:“雷总放心,我们內部自查过了,技术上绝对是自主研发的,但是对方的专利估计也是真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发布申明,的確不好办。” 雷布斯嘆了口气。 雷布斯:“我就知道是这样。但这帮流氓就是想通过诉讼拖死你。” “夏总,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表个態。” “红米手机虽然已经箭在弦上,但如果因为系统的专利问题需要调整,我这边可以等。” “我可以推迟红米的发布会。” “你需要多少时间去修改底层代码绕开他们的专利陷阱,我就给你留多少时间。” “大不了咱们晚个半年上市,只要系统安全,我不怕等。” 夏冬听著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雷布斯这人,能处。 在这种商业利益面前,能主动提出推迟发布会,这意味著巨大的损失。 但他毫不犹豫地提出来了。 这就叫仗义。 雷布斯这人,和传闻中一样,对供应链上下游的企业,真当兄弟。 夏冬语气真诚了几分。 夏冬:“雷总,谢了。这份情我记下了。我最近会想办法儘快处理的。” 掛了电话。 夏冬看了一眼窗外。 金华的冬天,寒风凛冽。 但网际网路上的火,已经烧得通红。 这场自导自演的大戏。 才刚刚拉开序幕。 视线转到大洋彼岸,美国,迈克盯著显示屏上的进度条。 他手里拿著那台刚淘来的二手魅族m8。 数据线连接著主机和手机的尾插。 丹尼端著一杯可乐走了过来。 丹尼看了看迈克专注的神情。 “你又在折腾什么赛博废品呢?”丹尼问道。 迈克头都没抬。 “我在刷一个来自东方的神秘系统。”迈克说道。 丹尼喝了一口可乐。 “不会又是哪个野鸡论坛里二次打包的塞班换皮版吧。”丹尼的语气充满不屑。 “收起你的偏见吧。”迈克敲了一下回车键。 “这个summer os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迈克解释道。 丹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不就是一个作业系统的测试版么。”丹尼觉得这纯属浪费时间。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懂它的含金量。”迈克反驳道。 屏幕上的进度条终於走到了百分之百。 手机自动重启了。 屏幕亮起。 整个开机过程非常迅速。 丹尼原本隨意的坐姿稍微端正了一些。 “开机速度还可以。”丹尼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好戏才刚刚开始。”迈克拔下了数据线。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主界面的图標隨著手指的动作顺畅地翻页。 没有任何卡顿。 也没有掉帧的情况。 迈克连续左右滑动了几次。 丹尼凑近了屏幕。 “这跟手度有点东西啊。”丹尼说道。 “岂止是有点东西。”迈克打开了系统设置。 他点开了內存占用选项。 界面的数据清晰地显示著。 “你看这个硬体资源占用率。”迈克指著屏幕。 丹尼看清了那个数字。 他沉默了三秒钟。 “这绝对是数据造假。”丹尼脱口而出。 “这是底层逻辑的领先。”迈克十分自信。 “目前市面上的系统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丹尼坚持己见。 迈克没有继续爭辩。 他直接打开了系统自带的瀏览器。 接著又打开了相机。 他还连续点开了好几个系统级应用。 做完这些后,他再次滑回主界面。 第475章 Summer OS评测爆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丹尼一把抢过手机。 他亲自上手操作起来。 他故意进行各种快速的点击和滑动。 他试图找到系统卡死的临界点。 五分钟过去了。 丹尼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这不科学。”丹尼说道。 “东方力量不可战胜。”迈克拿回手机。 “虽然我刚才发现了三个显示错位的bug。”丹尼分析道。 “测试版有bug很正常。”迈克完全不在意。 “但这底层的响应速度简直完美到令人嘆为观止。”丹尼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种级別的系统逻辑简直就是代码世界的艺术品。”迈克附和道。 “不行,我得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事情。”迈克打开了电脑上的瀏览器。 丹尼问道:“你要去哪个极客论坛发帖?” 迈克摇了摇头。 “论坛的流量太分散了。”迈克说道。 “那你要发在哪里?”丹尼问。 “发在字节空间的字节號上。”迈克熟练地输入了网址。 “那个靠著《愤怒的小鸟》火起来的平台?”丹尼也知道这个產品。 “没错,字节號的长文本排版非常舒服。”迈克解释道。 “而且他们的智能推荐算法非常精准。”迈克补充了一句。 迈克建立了一篇新的图文。 他开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文章的標题叫做《来自东方的代码奇蹟:summer os深度评测》。 他详细记录了刷机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 他还把刚才两人测试的结论全部写了进去。 他重点强调了系统底层的极低硬体占用率。 丹尼在旁边帮他修改著语法错误。 半个小时后,文章写完了。 迈克点击了发布按钮。 这篇文章迅速进入了字节空间的算法池。 推荐算法根据用户標籤开始了精准分发。 只要是平时关注科技硬体、软体开发的极客用户。 他们的手机端或者网页版都收到了这篇文章的推送。 极客们原本只是习惯性地点开。 但隨著阅读的深入,他们彻底被文章里的测试数据折服了。 文章的点讚和转发数量开始直线飆升。 评论区里充满了各种专业术语的探討。 summer os的名字在国外的极客圈里彻底传开了。 大年初四。 就在国內微博上,“愤怒的小鸟”官微刚刚发布了一份中文版的维权声明。 与此同时。 字节跳跳的官方字节號也同步发布了这篇全英文的维权声明。 夏冬把两边发文的时间卡得非常精准。 在国內发声,那是为了调动国內网友的情绪。 但在纯英文环境的海外社区发声,这完全是另外一层算计。 毕竟国內网友根本连字节空间这款產品的註册入口都找不到。 夏冬本来也没指望国內用户去看这篇满是英文字母的通告。 这篇声明就是一份彻头彻尾的海外特供版。 专门用来给国外的科技厂商和所有海外普通用户看的。 声明的正文里严厉斥责了盛夏科技的专利侵权行为。 並且表示將动用最顶格的法律手段维权到底。 字里行间全是不留情面的硬刚架势。 这实际上是夏冬亲手策划的一场战略误导行动。 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撇清关係。 他要把字节跳跳和盛夏科技之间的实际从属关係彻底掩盖起来。 必须要让外国人在潜意识里產生一种固定的刻板印象。 这两家公司不仅没有任何交集,而且还是绝对的竞爭对手。 他们两家有著极深的过节。 完全属於那种为了抢占市场份额平时互相拆台、见面就要互相问候对方祖宗的恶劣关係。 由於字节空间极其精准的智能推荐算法加持。 这篇充满敌意的声明瞬间触达了成千上万的海外用户。 大家都確信了一件事,那就是字节跳跳和盛夏科技这次彻底槓上了。 而在网络另一端。 马克·扎克伯格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他紧锁著眉头。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著facebook最近的日活数据曲线。 这条曲线最近一直处於平缓甚至微弱下滑的状態。 普莉希拉·陈端著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扎克伯格的桌子上。 “你最近嘆气的频率比喝水的频率还高。”普莉希拉说道。 扎克伯格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你能怪我吗?”扎克伯格反问。 他指著屏幕上的数据。 “你看这个该死的留存率。”扎克伯格抱怨道。 普莉希拉拉开椅子坐下。 “还是因为那个字节空间?”普莉希拉问道。 “除了它还能有谁。”扎克伯格咬牙切齿。 “他们那个破小鸟游戏到底还要火多久?”扎克伯格十分不解。 “这不能全怪游戏。”普莉希拉冷静地分析。 “那就是他们新搞的那个字节號的锅。”扎克伯格说道。 “字节號確实抓住了长文本创作者的痛点。”普莉希拉表示认同。 “这简直就是作弊。”扎克伯格拍了一下桌子。 “他们用盛夏科技的推荐算法去推那些长文章。”扎克伯格继续吐槽。 “用户一刷就停不下来。”扎克伯格十分头疼。 “我们的gg收入不是也因为盛夏科技的算法增加了很多吗?”普莉希拉提醒他。 “那不一样。”扎克伯格摇了摇头。 “算法用在gg上能赚钱,但用在內容分发上能抢走用户的灵魂,而且字节跳跳也用算法接入了gg系统,赚的不比我们少。”扎克伯格愤愤地说。 “我们的內容太偏向於熟人社交了。”扎克伯格嘆了口气。 “你不能要求用户整天盯著朋友发的三餐照片看几个小时。”普莉希拉指出了问题所在。 “盛夏科技也是个没底线的公司。”扎克伯格开始转移目標。 “他们怎么能把那么厉害的算法卖给字节跳跳呢。”扎克伯格感到十分痛心。 “那是商业授权,只要钱给够,他们为什么不卖。”普莉希拉觉得这很正常。 “他们就是唯利是图的商人。”扎克伯格下了结论。 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种被打的节节败退的局面。 第476章 扎克伯格力挺盛夏 扎克伯格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科技新闻网页。 一条加粗的新闻標题弹了出来。 《字节跳跳官方声明:正式起诉中国盛夏科技侵权》。 扎克伯格愣了一下。 他立刻点开了这条新闻。 他快速瀏览著声明的內容。 “普莉希拉,你快过来看。”扎克伯格招呼道。 普莉希拉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她俯下身子看著屏幕。 “字节跳跳起诉盛夏科技?”普莉希拉感到有些意外。 “没错,告他们那个什么summer os侵权。”扎克伯格说道。 普莉希拉仔细看完了声明的正文。 “他们之间不是深度合作关係吗?”普莉希拉问道。 “这叫狗咬狗。”扎克伯格给出了解释。 “你看这个起诉理由,几项基础交互逻辑及优化专利。”扎克伯格冷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问题吗?”普莉希拉问。 “这绝对是碰瓷。”扎克伯格十分篤定。 “字节跳跳自己又不做作业系统,哪来的系统交互和优化的专利。”扎克伯格看得很通透。 “他们就是个纯粹的专利流氓。”扎克伯格给字节跳跳定了性。 “那你打算怎么办?”普莉希拉问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扎克伯格突然说道。 普莉希拉看著他。 “你不会是想帮盛夏科技说话吧?”普莉希拉猜测道。 “为什么不呢?”扎克伯格反问。 “盛夏科技虽然唯利是图,但好歹是靠技术吃饭的。”扎克伯格分析道。 “而且他们之前的合作態度还算可以。”扎克伯格回想起了算法谈判的过程。 “字节跳跳就不一样了,他们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阻碍行业发展。”扎克伯格越说越气。 他觉得必须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 他打开了自己的facebook个人主页。 他决定写一篇长文来谴责字节跳跳。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字节跳跳的行为简直是科技圈的耻辱。”扎克伯格打下了第一行字。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在思考如何描述盛夏科技的那个系统。 他之前也看过极客圈关於summer os的评测文章。 “我虽然没有亲自测试过summer os。”他继续写道。 “但从极客社区的反馈来看,这绝对是技术上的一个奇蹟。”扎克伯格给予了高度评价。 “它有著超越时代的底层响应速度。”扎克伯格把极客文章里的词借用了过来。 “这么好的一款作业系统,绝对不能因为某些流氓行径而难產。”扎克伯格写得非常投入。 “我们不应该让劣幣驱逐良幣。”扎克伯格用了一个高级词汇。 “字节跳跳应该为他们的无耻行径感到羞愧。”扎克伯格打下了最后一句。 普莉希拉一直在旁边看著。 “你这语气是不是有点太冲了?”普莉希拉提醒道。 “就是要衝一点,才能表现出我的愤怒。”扎克伯格毫不在意。 他直接点击了发送按钮。 这篇文章立刻展示在他的个人主页上。 作为网际网路大佬,他的关注量极大。 这篇文章很快就被大量网友看到。 扎克伯格满意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有正义感的事情。 他甚至幻想到了网友们在评论区里支持他的画面。 然而,事情的发展並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两天后。 扎克伯格再次坐在办公室里。 他打开facebook查看那篇文章的反馈。 他直接略过了点讚数,点开了评论区。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热门评论就让他觉得血压飆升。 “马克,你是不是被字节跳跳打得找不到北了,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一个叫汤姆的网友留言道。 扎克伯格深吸了一口气。 他继续往下看。 “承认吧马克,你就是嫉妒字节空间的用户活跃度。”另一个网友评论道。 扎克伯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盛夏科技给你塞了多少钱?让你这么卖力地给他们洗地?”这是一条充满恶意的揣测。 扎克伯格直接破大防了。 “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扎克伯格忍不住爆了粗口。 普莉希拉闻声走了过来。 “怎么了?”普莉希拉问道。 扎克伯格指著屏幕。 “你看看这些智力发育迟缓的网友都在说些什么。”扎克伯格指著评论区。 普莉希拉看了一会儿。 “他们根本抓不到重点。”扎克伯格气愤地说道。 此时,一条更长的高赞评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马克,你作为一个美国企业家,居然不支持保护智慧財產权?”这个网友的头像是一个自由女神像。 “保护专利是我们伟大的美国商业规则。”这条评论写得冠冕堂皇。 “不管字节跳跳是不是专利流氓,只要他们手握专利,就应该得到法律的支持。”该网友继续输出观点。 “只有严格执行这样的规则,才能维护自由市场的公平。”这句评论收到了上万个赞。 扎克伯格直接把滑鼠摔在了桌子上。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扎克伯格怒吼道。 “他们居然把阻碍技术进步说成是维护市场公平。”扎克伯格觉得自己的cpu都要烧了。 普莉希拉把滑鼠捡了回来。 “你別和网友较劲。”普莉希拉安慰他。 “他们根本不懂技术,也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创新。”普莉希拉试图平息他的怒火。 扎克伯格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气。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扎克伯格觉得必须要有所行动。 “你又要发文对线?”普莉希拉有些担忧。 “不,和这些蠢货对线纯粹是浪费时间。”扎克伯格恢復了理智。 “我要直接联繫盛夏科技。”扎克伯格说道。 他打开了自己的私人邮箱。 他找到了之前和盛夏科技联络时使用的对接邮箱地址。 他点击了新建邮件。 “致盛夏科技团队。”扎克伯格开始输入內容。 “我看到了字节跳跳那份荒谬的起诉声明。” “我完全理解你们现在的处境。” “字节跳跳这种公司就是整个行业的毒瘤。” “我对summer os的技术实力深表敬意。” “如果你们在应对这场专利纠纷中需要任何帮助。” “请隨时告诉我。” “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们这一边。” “共同打击这种无耻的商业行径。” 扎克伯格写完后,检查了一遍拼写。 確认无误后,他点击了发送。 看著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他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 视线跨越太平洋。 京城,中关村大厦18层。 盛夏科技总部。 结束假期的夏冬,已经回到了京城。 夏冬正坐在自己独立办公室的座椅上。 苏晚晴推开门走了进来。 “海外对接邮箱刚刚收到一封特別的邮件。”苏晚晴走到办公桌前。 “有多特別?”夏冬停下手中的笔。 “发件人是马克·扎克伯格。”苏晚晴回答道。 夏冬挑了挑眉毛。 “小扎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夏冬有些意外。 他打开了桌子上的电脑。 他登录了对接邮箱。 点开最新的一封未读邮件。 夏冬一行一行地阅读著里面的英文。 看完全文后,夏冬忍不住笑出了声。 【ps:感谢老板们送的礼物,四章奉上!鞠躬!】 第477章 扎克伯格声討字节 “写了什么?”苏晚晴好奇地问道。 夏冬把显示器转了一个角度。 “你看看,这老外破大防了。”夏冬指著屏幕。 苏晚晴凑过去看了一遍。 她也忍不住乐了。 “他这是在向我们表忠心吗?”苏晚晴笑著问。 “他这是把我们当成抗击字节跳跳的难兄难弟了。”夏冬分析道。 陈默拿著一份技术报告推门进来。 “夏冬,內核优化部分的报告……”陈默的话刚说一半。 他看到夏冬和苏晚晴都在笑。 “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夏冬指了指屏幕。 “扎克伯格刚发来的问候邮件。”夏冬说道。 陈默探头看了一眼。 “这老外词汇量挺丰富啊。”陈默看著那些骂人的单词评价道。 “小扎是个讲究人,还知道抱团取暖。”夏冬调侃道。 “他要是知道字节跳跳的实际控制人就坐在他面前,估计会直接脑溢血吧。”陈默设想了一个极端的场景。 “我觉得他会买最早的航班飞到京城来找我拼命。”夏冬十分篤定。 “这就是马甲多带来的好处。”苏晚晴总结道。 “他连我们是一家人都不知道,还在那里帮我们声討自己人。”陈默觉得这事太有戏剧性了。 “不过他在facebook上发的声討文章,在美国那边反响好像不太好。”苏晚晴提到了她了解到的情况。 “美国网友一直都很双標。”夏冬早就看透了。 “他们只认死理,觉得有专利就可以为所欲为。”夏冬解释道。 “那小扎这波岂不是白白挨骂了?”陈默有些同情扎克伯格。 夏冬靠在椅背上。 “他在美国挨骂是必然的,但他在中国可就不一定了。”夏冬的话里有话。 “这话怎么说?”苏晚晴没听懂。 夏冬在自己电脑上点开微博。 “现在去微博热搜榜看看就知道了。”夏冬说道。 苏晚晴凑了过来,热搜榜的前几名依然是关於盛夏科技被起诉的话题。 但她在榜单的中段发现了一个新词条。 词条的名字叫做#facebook创始人力挺盛夏科技#。 苏晚晴点进了这个词条。 里面最热门的一条微博是一个海外留学生发出来的。 这个留学生截图了扎克伯格在facebook上的那篇长文。 留学生还在截图下面附上了非常准確的中文翻译。 这条微博的配文非常具有煽动性。 “大家快看,连美国的网际网路巨头都看不惯字节跳跳的无耻行径了!”留学生在配文里写道。 “马克·扎克伯格实名站台我们国產的summer os!”留学生加了好几个感嘆號。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破万了。 评论区里的网友们討论得热火朝天。 “这老外能处,有事他是真敢说。”一个网友在热评第一的位置留言。 “这波必须给扎克伯格点讚,这才是明辨是非的企业家。”另一位网友跟评道。 “字节跳跳也太丟人了,连他们美国自己人都嫌弃他们。”有网友藉机拉踩。 事情还在不断发酵。 很快就有科技博主开始挖掘扎克伯格的背景资料。 一篇名为《你不知道的马克·扎克伯格》的文章在微博上迅速传播开来。 文章里详细介绍了扎克伯格的创业经歷。 其中重点提及了他的现任女友普莉希拉·陈。 “大家知道吗,扎克伯格的女朋友是个美籍华裔。”博主在文章里爆料。 “而且扎克伯格本人非常热爱中国文化,甚至一直在学习中文。”博主继续放猛料。 文章底部还配了一段像素不太高的视频。 视频里是扎克伯格在一次私下聚会中用生硬的中文说“新年快乐”的画面。 这个视频成了绝杀。 网友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难怪他会帮盛夏科技说话,原来是咱们的中国女婿啊。”网友们开始了自我攻略。 “这下破案了,小扎完全是自己人。”大家纷纷表示认同。 “就冲他会说中文这一点,facebook这款软体我就支持了,虽然我下载不了。”有网友幽默地表態。 扎克伯格在中国网友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从一个遥不可及的外国资本家,变成了一个懂规矩、讲义气、热爱中国文化的国际友人。 相关话题的热度持续攀升。 甚至连一些主流媒体的官方微博也转发了扎克伯格的文章截图。 主流媒体配以“跨越国界的技术认同”作为评论。 这等於给扎克伯格盖了一个官方认证的章。 夏冬看著微博上的这些舆论走向。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看到了吧,这就是网络舆论的魔幻之处。”夏冬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咱们国內的网友太可爱了。”苏晚晴看著那些评论说道。 “网友们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夏冬分析得很透彻。 “字节跳跳是恶人,盛夏科技是受害者,扎克伯格正好扮演了正义的第三方。”夏冬理清了剧本的脉络。 “这样一来,大家对summer os的支持力度会更大。”陈默看出了其中的商业价值。 “因为连外国懂行的专家都说这系统好,那就说明是真的好。”陈默补充道。 “不仅如此,这还侧面帮facebook在国內积攒了一波路人缘。”夏冬说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回復小扎的邮件?”苏晚晴请示道。 夏冬想了想。 “你用官方的口吻回復他。”夏冬安排道。 “就说非常感谢他的声援和支持。” “告诉他盛夏科技不会向专利流氓妥协。” “同时强调我们非常重视与facebook在推荐算法上的合作友谊。”夏冬把要点都列了出来。 苏晚晴立刻在隨身携带的本子上记了下来。 “好,我这就去擬定回覆邮件。”苏晚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默站起身来。 “我也去盯著內核优化的进度了。”陈默说道。 “这帮小伙子们现在斗志昂扬,都憋著一口气要给系统做完美升级呢。”陈默匯报了技术团队的状態。 “去吧,告诉大家,舆论的仗我来打,技术的仗靠他们。”夏冬给陈默餵了一口定心丸。 第478章 扎克伯格的得意 十分钟后,苏晚晴带著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在夏冬的办公室里。 她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显示著一封纯英文的回覆邮件。 夏冬站在她身后看著屏幕上的內容。 “夏冬,你看这封邮件的措辞还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苏晚晴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询问。 夏冬凑近屏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態度很官方。” “既表达了我们对扎克伯格声援的感谢,又展现了我们绝不向专利流氓妥协的硬骨头精神。” “而且这句期盼未来在各领域展开更深层次的合作,写得非常有灵性。” 夏冬点头表示认可。 “那我可就点击发送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晚晴重新握住滑鼠。 “发送吧。” 滑鼠发出清脆的点击声。 这封带著特殊使命的邮件顺著网线飞往大洋彼岸。 夏冬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苏晚晴旁边。 “这次咱们算是在全世界面前演了一场大戏。” “字节跳跳起诉盛夏科技,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我告我自己。”夏冬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谁能想到这两家在网际网路上打得不可开交的公司全都是你的產业。”苏晚晴看著夏冬的眼睛。 “扎克伯格现在估计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苏晚晴重新打开国內的微博后台页面。 “他那篇在facebook上声討字节跳跳的长文,已经被我们的运营团队推上热搜第一了。” “国內网民现在都在跨国给扎克伯格点讚。” 夏冬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热度数据说,“这就是流量密码。”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全民参与的热度。” 此时的大洋彼岸。 美国硅谷的facebook总部办公室里。 马克·扎克伯格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刷新著邮箱。 一封来自中国盛夏科技的官方回覆邮件跳入收件箱。 扎克伯格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点开邮件快速阅读起来。 隨著视线在屏幕上移动,他咧开嘴大笑出声。 “普莉希拉,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扎克伯格对著不远处的沙发大声呼喊。 普莉希拉·陈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走到办公桌旁。 “亲爱的,发生什么好事了?” 普莉希拉低头看向电脑屏幕。 “盛夏科技给我回信了!” “你看他们在这封信里对我表达了极其诚挚的感谢。” 扎克伯格指著屏幕上的英文句子。 “他们甚至用了『患难见真情』这种带有东方哲学意味的词汇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友谊。” 普莉希拉认真看完了整封邮件。 “他们確实在官方层面认可了你的声援。” “而且他们还在邮件里明確表示,绝对不会向字节跳跳那个所谓的专利流氓低头。” 扎克伯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简直是个天才!” “普莉希拉,你知道我这次的操作叫什么吗?” 普莉希拉看著扎克伯格得意的表情配合地摇了摇头。 “我最近专门研究了中国的三十六计和成语文化。” “我这波操作用中国话来说,就叫一箭双鵰!”扎克伯格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亲爱的,你详细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一箭双鵰的。”普莉希拉重新坐回沙发上看著他表演。 “第一只雕,我成功在盛夏科技这里刷满了存在感和好感度。” “盛夏科技开发的summer os系统確实是一个技术奇蹟。” “全世界的科技公司都在关注这个系统。” “我现在主动站出来支持他们,不仅能在他们心里留下极好的印象,还能顺便在中国网民面前刷一波路人缘。” 扎克伯格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 “这確实是一个很棒的公关策略。” 普莉希拉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只雕才是最关键的。” 扎克伯格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通过这封试探性的邮件,彻底摸清了盛夏科技的底牌。” “他们明確表示要和字节跳跳死磕到底。” “这就意味著这两家公司绝对不可能达成和解。” 扎克伯格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冰水。 “字节跳跳这段时间依靠那个该死的点讚功能和算法推荐,抢走了我们太多的用户使用时长。” “我们在业务上一直被他们压著打。” 扎克伯格喝了一大口冰水。 “我之前就在想办法怎么才能扳回一局。” “现在机会来了。” “字节跳跳主动去招惹盛夏科技这个硬骨头,完全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普莉希拉看著扎克伯格兴奋的侧脸。 “所以你是想利用盛夏科技去牵制字节跳跳?” 普莉希拉问出了核心问题。 “没错!” “盛夏科技现在背靠著全中国网民的支持。” “字节跳跳这次绝对会陷入漫长的跨国诉讼泥潭里。” 扎克伯格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我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看著这两家公司互相消耗资金和精力。” “而我们facebook就可以趁著这个时间空档,全力优化我们的產品线,把流失的用户重新抢回来。” 扎克伯格盯著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发出阵阵笑声。 “亲爱的,你的战略眼光越来越长远了。” 普莉希拉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那个字节跳跳的负责人还以为自己能在社交领域取代我。” “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大国博弈的商业智慧。” 扎克伯格打开自己的facebook主页。 “我站在比他们更高两个层级的高度在俯视这场闹剧。” “用中国网民最近流行的话来说,我这波操作完全是在大气层!” 扎克伯格指著自己主页下面大量来自中国留学生的感谢评论。“你看,他们还在夸我有正义感。” “字节跳跳这次不仅要输掉官司,还要输掉全世界的舆论阵地。” “我们走著瞧吧!” 扎克伯格用力拍了一下办公桌。 …… 第479章 盛夏字节成立 时间来到两天后。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的独立办公室里。 夏冬在办公室想著后面的计划,办公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王鹏飞兴奋的声音。 “夏冬,咱们这波节奏带得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贏麻了!” 因为还没开学,王鹏飞目前还在金华老家。 “官方媒体这边的动静怎么样?” 夏冬按下免提键。 “完全超出预期!” “不仅是新闻简讯,现在连央视和各大省级卫视的深度访谈节目,都把盛夏科技当成了核心议题。” 电话里传来王鹏飞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刚刚看了一档京城卫视的財经对话栏目。” “里面的几个网际网路行业砖家正在激情开麦,深度剖析盛夏科技將要何去何从。” 夏冬靠在办公椅上问道,“他们怎么说的?” “那个戴眼镜的教授原话是,盛夏科技遭遇的这场跨国诉讼,是中国科技企业走向世界的必经之路。” “他还强调,summer os系统不仅是在对抗字节跳跳的专利大棒,更是在为国內的科技事业寻找破局的底层代码。” 王鹏飞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教授的播音腔。 “这些媒体人硬生生把咱们拔高到了民族復兴的战略高度。” “咱们这叫精准踩中了大眾的情绪宣泄口。” 夏冬忍不住笑出声。 这也是夏冬最想达到的效果。 “不过冬子,你最近出入公司得小心点了。” 王鹏飞在电话那头突然切换了严肃的语气。 “怎么回事?” 夏冬坐直了身体。 “我在快看网和几个大型极客论坛里看到很多热帖。” “大批网友正在疯狂发帖,说要去中关村大厦进行圣地巡游。” “他们把咱们公司当成了国內科技圈的朝圣地。” 王鹏飞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担忧。 “甚至有人发了详细的公交地铁换乘路线图。” 夏冬拿著手机走到窗边。 他低头向楼下的广场看去。 楼下的空地上,確实聚集了大量的人群。 许多人手里举著印有盛夏科技logo的应援牌。 甚至还有拉著横幅在广场正中间摆姿势拍照打卡的队伍。 楼下的保安正在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 “你说的没错。” “楼下现在已经变成大型追星现场了。” 夏冬看著楼下攒动的人头。 “你赶紧想办法避避风头吧。” “这帮狂热粉丝要是衝上去,能把你身上的衬衫撕成纪念品。” 王鹏飞在电话里给出了极其诚恳的建议。 掛断电话后,夏冬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晚晴拿著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夏冬,我觉得你最近几天最好还是居家办公吧。” 苏晚晴把电脑放在办公桌上。 “楼下的粉丝实在太多了。” “今天早上我来上班的时候,硬生生被几个热情的大学生拉著讲了二十分钟国產作业系统的发展史。” 苏晚晴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要是出现在楼下,估计会被他们围个水泄不通。” “粉丝们不知道你在华清嘉园,你待在家里处理工作更安全。” 夏冬思考了几秒钟。 “你说得对。” “我等会儿下班了从地下车库直接走。” 夏冬端详起屏幕上的数据。 “这是今天的流量数据?” “对。” 苏晚晴拉开椅子坐下。 “因为各种电视访谈节目的推波助澜,快看网的日活用户数据再次迎来断层式爆发。” “咱们的伺服器今天早上差点没扛住。” 夏冬看著报表上那条直线飆升的数据曲线。 “陈默那边的扩容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陈默带著技术团队已经三天没回过家了。” 苏晚晴指著报表的一角。 “他们直接住在机房里进行內核优化和伺服器扩容。” “目前勉强能够支撑住暴涨的流量。” 夏冬放下报表。 “快看网的流量暴涨,肯定有人要睡不著觉了。” “首当其衝的就是那几家传统门户网站。” 夏冬顺理成章地得出了结论。 …… 网易总部大楼的宽敞办公室里。 丁三石靠在老板椅上。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各频道流量数据报表。 看著上面直线下跌的数据曲线,他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 坐在他对面的內容部总监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汗水。 “丁总,这真不能怪弟兄们不努力。” 內容部总监愁眉苦脸地开口。 “盛夏科技被美国字节跳跳起诉这事儿,全网的流量都被快看网吸乾了。” “咱们网易连夜做了一整个版面的专题报导。” “编辑们熬得黑眼圈都掉地上了,各种翻译外媒新闻。” “结果网友们完全不买帐。” 丁三石把那份惨澹的报表隨手扔在桌面上。 “我没怪你们。” “快看网那边有盛夏科技的独家回应,有苏晚晴亲自下场发帖。” “现在连大洋彼岸的扎克伯格都被他们拉来当了免费宣发。” 丁三石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怎么爭?” “人家这是满级大佬在屠新手村。” “咱们这套传统的门户流量玩法,在人家这套连招面前,连当气氛组的资格都没有。” 內容部总监咽了一口唾沫。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就在这干看著快看网把饭碗全端走?” 丁三石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他眼神里透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去跟快看网硬碰硬?” “拿什么碰?” 丁三石摇了摇头。 “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在国际舆论上打得不可开交。” “扎克伯格跑去当热心肠的国际友人。” “他们在那边为了全球市场爭夺话语权。” “结果最后挨刀的居然是我们这帮国內的同行。” 丁三石自嘲地笑了笑。 “这简直就是纯正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传统门户网站的这口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丁三石站起身拍了拍內容部总监的肩膀。 “你去通知一下各个业务线的负责人。” “明天上午开个全员高管会。” “咱们必须得聊聊公司转型的事情了。” “大家集思广益,做做网路游戏也好,去乡下包个山头养黑猪也罢。” “总得给咱们公司找条新活路。” …… 时间来到2009年2月13日。 中美两国各大主流媒体平台的头版头条在同一时间被全面替换。 所有紧盯盛夏科技与字节跳跳跨国专利诉讼案的吃瓜群眾都等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没有任何预热。 没有任何小道消息流出。 两家前几天还处於“法庭见”状態的科技新锐,突然宣布握手言和。 这份声明的用词十分官方。 大体的意思是,经过多轮友好协商,双方决定搁置爭议。 两家公司將联合成立一家专门从事作业系统开发的新企业。 新公司的中文名定为“盛夏字节”。 英文名则为“summerbyte”。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合资决定。 声明中极其详细地列出了具体的合作条款。 盛夏字节將百分之百专注於智能设备作业系统的深度开发。 一旦作业系统开发完成,市场化运营的版图將被一分为二。 字节跳跳则全权拿下欧美市场的运营权。 盛夏科技將独家负责其余市场的运营权。 两家公司在各自地盘上所產生的收益,全部归各自所有,互不干涉。 当然,亲兄弟也要明算帐。 由於盛夏科技在前期已经砸下了海量的研发成本。 並且盛夏科技已经实打实地敲出了作业系统的1.0版本。 字节跳跳如果想直接上车,就必须掏出真金白银。 声明中明確指出,字节跳跳需向盛夏科技支付五亿美元的巨款。 这笔钱被定义为1.0版本作业系统的共享权费用。 毕竟盛夏科技已经投入了大量的研发成本,並且推出了实打实的summer os,不能让字节跳跳白白享受这份成果。 在股权分配上,双方也达成了最终协议。 盛夏科技在新公司中占股60%。 字节跳跳占股40%。 第480章 左右互搏育人才 盛夏字节成立的联合声明一经发布,国內外网际网路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关注此事的吃瓜群眾都觉得键盘不够用了。 前一秒大家还在押注谁能贏下这场跨国专利诉讼。 后一秒这两家公司居然直接领证过日子了。 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的数据流量直线飆升。 网际网路专家的分析长文一篇接著一篇往外冒。 国內知名it论坛水木清华的科技板块里,討论帖的盖楼速度刷新了歷史记录。 一个id为“代码搬砖人”的网友发了一条长帖。 “这波操作有点没看懂,盛夏科技明明手握底层代码优势,为什么要让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给美国公司?” 下面立刻有人跟帖反驳。 “你是只看股份不看现金吗?” “那可是整整五亿美元!” “2009年的五亿美元是什么概念,这笔钱足够盛夏科技把国內的市场渠道铺到每一个村庄。” 也有人持惋惜態度。 “可惜了我们国產的独立作业系统。” “本来是可以独步天下的,现在硬生生分了一半给老美。” “不过话说回来,盛夏科技也算是硬气了,至少拿了主导权,还赚了老美五亿美金。” 一个认证为行业分析师的大v隨后发布了深度解析。 “这恰恰是商业利益最大化的教科书级操作。” “大家要明白一个残酷的现实,一个刚出炉的作业系统,最怕的不是技术不行,而是生態起不来。” “如果因为专利纠纷被卡死在漫长的跨国诉讼里,拖上个两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其他巨头的系统抢占了市场,盛夏科技手里的代码就成了一堆废纸。” “现在不仅提前拿到了巨额现金流,还顺带解决了海外发行的渠道问题。” 虽然討论很多,但国內网友的整体情绪出奇的一致。 大家都觉得盛夏科技是一家值得力挺的本土企业。 即便在面对美国资本的围追堵截时,做出了些许战术上的妥协,那也是为了大局著想。 这就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虽然没有硬刚到底让人觉得略有遗憾。 但相比於那些在国外稍微遇到点挫折就直接跪下的企业,盛夏科技简直就是为国爭光的標杆。 国內一片“理解並支持”的声音。 而大洋彼岸的美国网际网路,画风则是截然不同。 在雅虎论坛和reddit的前身社区里,美国网友们正在举行一场线上狂欢。 “字节跳跳干得漂亮!” “这就是我们美国企业的办事效率。” “看到那项中国技术了吗,我们只花了五亿美元就拿到了共享权和四成的股份。” “字节跳跳的管理层非常有战略眼光。” “对付那种试图垄断底层架构的外国公司,就该用这种资本掠夺的方式。” “这才是真正的美国精神!”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就是我们美国人也能用上,並且参与主导了这个先进的作业系统。” 美国民眾对字节跳跳的好感度在这几个小时內呈现出指数级增长。 他们自动將字节跳跳代入了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硬汉角色。 这种凭藉资本和手腕,强行从別人饭碗里抢肉吃的行为,极其符合美国主流价值观的审美。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们甚至觉得字节跳跳给五亿美元都给多了。 国內和国外的舆论场形成了两道平行的风景线。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夏冬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內。 他滑动著滑鼠滚轮。 屏幕上显示著国內外各大论坛的实时反馈。 夏冬轻轻靠在椅背上。 一鸣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夏冬,全网都在討论我们的联合声明。” 一鸣拉开夏冬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夏冬抬头看了看一鸣。 “我看过了,舆论走向和我们预期的完全一致。” 一鸣指著刚刚在飞书上发给夏冬的舆情报告。 “国內网友觉得我们是忍辱负重拿了五亿美元去搞研发。” “国外网友觉得字节跳跳是商业大鱷,成功截胡了核心技术。” 一鸣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两家公司都是你的。” 夏冬看著报告,笑著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是一个典型的认知差。” “我们不需要去纠正任何一方的想法。” 夏冬直起身子。 “国內网友把盛夏科技当成自家人,等我们的手机一上市,他们就会因为这份情感羈绊去买单。” “国外网友把字节跳跳当成美国本土的骄傲,他们同样会为了支持本土企业去购买搭载 summer os 的设备。” 一鸣对著夏冬竖起大拇指。 “你这手左右互搏玩得太绝了。” “自己告自己,自己和自己和解,最后贏得了两边的民意。” 夏冬摇了摇头。 “民意只是顺带的附加值。” “真正的核心诉求,是人才。” 一鸣收起笑容。 “你是说陆奇在国外招揽的那些系统工程师?” 夏冬点了点头。 “我们国內的系统底层开发人才太稀缺了。” “之前我们把能挖的人基本都挖遍了,开发进度还是不够快。” 夏冬站起身。 “作业系统这个东西,不是靠几个人爆肝就能敲出来的。” “它需要庞大的工程团队进行模块化的堆叠和测试。” “陆奇趁著金融危机,在美国抄底,挖到了海量的顶尖工程师。” 夏冬走到办公桌前。 “但如果只是把他们留在字节跳跳內部,效率根本无法最大化。” “现在成立了盛夏字节,这就成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壳子。” “我们在中国和美国分別设立研发中心。” “所有的开发工作,全部统一放到飞书上进行跨国协作。” 一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这样一来,字节跳跳那边的高级工程师,就可以直接参与到核心代码的构建中。” 夏冬补充道。 “不仅是参与。” “我还要让他们带徒弟。” “通过飞书的联合开发小组机制,让海外的成熟工程师和国內的年轻工程师绑定在一起。” “老带新,一带一。” “在实战中帮我们培养自己的系统人才队伍。” 夏冬坐回椅子上。 “这才是盛夏字节存在的最大意义。” 第481章 陆奇的復盘(上) 一鸣拍了一下大腿。 “花自己的钱,用老外的技术大牛,来培养我们自己的生力军。” “最后做出来的系统,还是装在我们的手机上卖给他们。” 一鸣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这就去和hr部门对接,立刻启动联合开发小组的人员编排。” 夏冬叫住一鸣。 “通知陆奇那边,海外研发中心的设备採购必须用最高配置。”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鸣点头答应。 “明白,我会盯著採购流程。” 一鸣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大洋彼岸的美国。 陆奇刚刚结束了一场內部高管会议。 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如何快速推进与盛夏科技的对接工作。 陆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飞书上拨通了夏冬的语音电话,这也是飞书刚上的功能。 只不过这个功能只能在电脑上使用。 飞书的手机客户端,还不支持。 电话很快被接起。 陆奇的声音传了过来。 “夏冬,美国这边的研发中心基本就绪了。” 夏冬对著电话说道。 “工程师的情绪怎么样?” 陆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他们现在的士气非常高涨。” “媒体的报导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这场商战的胜利者。”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盛夏科技交出来的1.0版本底层代码。” “很多人都憋著一股劲,想要在接下来的联合开发中占据主导地位,证明美国工程师的技术实力。” 夏冬语气平稳地回应,“这是好事。” “不怕他们有胜负欲,就怕他们不出力。” “告诉他们,谁写的模块效率最高,谁就能拿到最高的项目奖金。” 陆奇停顿了一下。 “飞书的协同办公模式,这边的工程师一开始还有点不適应。” “但经过磨合,他们发现这款软体在跨时区沟通和项目管理上极其高效。” 夏冬说道,“飞书的伺服器要保证绝对的稳定。” “国內这边的开发团队已经分好了小组。” “明天开始,两边的人员就要进行一对一的技术交底。” 陆奇郑重地回答。 “我会亲自把关。” “我会確保海外的每一个核心技术人员都把精力放在推进项目进度上。” “至於带新人的事,我已经把这项指標加入了他们的绩效考核体系里。” 夏冬对陆奇的执行力十分满意。 “很好。” “我们要抢时间。” “各大手机厂商都在盯著智慧型手机这块蛋糕。” “summer os 必须赶在他们形成固定的系统依赖之前推向市场。” 陆奇表示赞同,“有了这批海外工程师的加入,开发周期至少能缩短一大半。” 夏冬叮嘱道,“对外要继续保持字节跳跳独立且强势的姿態。” “尤其是在面对美国本土媒体的时候。” 陆奇回答道。 “这点你放心。” “我会让他们看到一个极其符合华尔街审美的科技公司负责人。” 两人又简单核对了一下资金划拨的细节,便掛断了电话。 夏冬从高考考场一路走到现在,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 盛夏字节的成立,彻底补全了人才版图上的最后一块短板。 不再受制於单一地区的人才匱乏。 也不再担心国际市场的排斥与封锁。 一个匯聚了全球顶尖智慧,却由他完全掌控的庞大研发机器,终於开始了全速运转。 夏冬打开电脑上的飞书客户端。 新建的“summer os 联合攻坚大群”里,人数正在快速增加。 中英文交替的打招呼信息在屏幕上不断滚动。 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纯粹的技术宅们一进群就开始討论编译环境和接口规范。 夏冬看著这满屏的代码术语。 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陆奇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椅上。 他开始在脑海中復盘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这绝对是一场教科书级別的营销实战。 一切的起火点,都要追溯到雷布斯的那场手机技术发布会。 雷布斯在台上,向台下的观眾演示了summer os的各种滑动操作和应用切换。 那个年代,大家用的全是经常卡死,需要扣电池的塞班系统。 大屏幕上那种指哪打哪的系统响应速度,完全超出了大眾的认知。 发布会结束后的几个小时內。 关於这个新系统的討论,就占据了各大科技论坛的首页。 陆奇很清楚这背后的推手是谁。 有质疑很正常,夏冬直接安排了专人,在各大平台带节奏。 这些帖子,全都在质疑雷布斯在台上演示的是提前做好的动画视频。 有人甚至宣称这完全就是一场ppt造手机的骗局。 这种高端的商战,往往採用最朴素的自黑方式。 网友们的好奇心,被这种充满爭议的话题彻底引爆了。 所有人都在爭论这个流畅到不真实的系统到底存不存在。 这就叫精准拿捏网际网路用户的逆反心理。 当全网的热度达到第一个顶峰的时候。 夏冬毫不犹豫地拋出了第二套连招。 盛夏科技直接放出了summer os的开源的决定。 他们甚至偽装成热心网友,贴心地准备了针对市面上主流机型的图文刷机教程。 这波操作,直接让整个数码圈进入了过年状態。 大批硬核技术宅连夜下载刷机包进行实测。 隨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真实评测报告,占据了所有的数码板块。 每一份评测,都在证实发布会上的流畅度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这种反向打脸的剧情,让盛夏科技在技术圈瞬间封神。 大家直呼这套系统简直就是物理外掛。 但这对於夏冬的宏大目標来说显然还不够。 数码爱好者的圈子终究是有上限的。 夏冬需要的是一场真正的全球级破圈行动。 这就轮到陆奇带领的字节跳跳出场了。 字节跳跳是一家註册在硅谷的纯正美国企业。 陆奇以原雅虎执行副总裁的身份,出任这家公司的负责人。 外界根本不知道,这家公司和国內的盛夏科技同属夏冬一人。 这种绝密的信息差,成为了夏冬撕开全球市场的终极武器。 字节跳跳宣布控告国內的盛夏科技,理由是侵犯了自己的专利。 字节跳跳要求盛夏科技立刻停止侵权行为,並赔偿巨额损失。 几家主流外媒,在第一时间跟进报导了这起跨国智慧財產权纠纷。 国內的网际网路舆论瞬间炸锅。 技术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吃瓜群眾们,最喜欢看这种科技巨头之间的硬核对抗。 大家自发地去搜索字节跳跳的背景资料。 网友们查到了陆奇华丽的履歷。 大家一致认定,这是一家底蕴深厚的海外科技寡头在进行技术霸凌。 国內网民的民族情绪被迅速调动了起来。 盛夏科技立刻被网民们捧成了对抗海外专利流氓的民族之光。 这场官司的关注度,也直接跨越了科技圈的边界。 第482章 陆奇的復盘(下) 就连facebook的创始人扎克伯格都被卷了进来。 扎克伯格在自己的社交帐號上发布了一长串英文动態。 核心內容就是力挺盛夏科技,讚扬其底层系统架构上的创新精神。 陆奇看到那条动態的时候,只觉得这位硅谷新贵有些单纯。 扎克伯格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免费给summer os做全球级別的信任背书。 舆论在国內外各大平台上,足足发酵了半个月。 不论是普通网民,还是业內人士,都在关注这场诉讼的最终走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双方会陷入漫长的拉锯战时。 夏冬按下了这个庞大计划的最终確认键。 2009年2月的一个工作日。 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联合发布了一份官方声明。 双方宣布达成全面的和解。 字节跳跳支付五亿美元获得了summer os的全球共享权。 顺便合理地把从金融危机中赚到的钱洗白,转移回了国內。 两家公司將正式合併,为一家全新的实体企业盛夏字节。 这个通告一出,直接让全网疯狂对线的网友们集体失语。 原本剑拔弩张的跨国诉讼,直接变成了自家人之间的业务重组。 这波左手倒右手的操作绝对是贏麻了。 不仅完美规避了所有真实的法律风险。 还在没有卖出任何一台实体手机的情况下,让summer os的名字响彻全球。 陆奇做过极为严谨的市场数据推演。 只要市场在一年之內,推出搭载该系统的任何一款手机。 首批备货无论多少,都会被消费者瞬间秒空。 这种市场期待值,已经被拉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老牌海外手机厂商,最近每天都在疯狂联繫陆奇的原因。 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陆奇对夏冬在商业节奏上的把控能力极其佩服。 这就叫真正的非对称作战。 其实在整个营销计划启动之前。 夏冬就把这套方案全盘托出,摆在了陆奇面前。 夏冬当时直言,这招在道德层面上存在瑕疵。 毕竟,这是当著全世界网民的面,策划了一场並不存在的商业纠纷。 夏冬告诉陆奇,可以选择不参与这个环节的执行。 夏冬甚至已经安排好了完全独立的备用团队。 但陆奇当时没有经过任何犹豫,接下了这个任务。 如果这套手段出自雅虎或者亚马逊的高管之手。 陆奇一定会直接拒绝执行。 但他面对的是夏冬。 陆奇在美国网际网路圈打拼了这么多年。 他太清楚一家中国企业,想要打开国际市场,面临著多么严苛的隱形壁垒。 按照常规的商业推广路线,根本连这堵墙的缝隙都摸不到。 只有採用这种极其特殊的非常规手段,才能硬生生地撕开一条通往全球市场的口子。 陆奇非常理解,並认同这种破局的必要性。 更重要的是,陆奇认可夏冬这个人的底线。 夏冬在追求极致商业利益的同时,始终保持著罕见的克制。 盛夏科技给国內程式设计师开出的薪资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公司內部严格执行著八小时工作制和双休制度。 夏冬创办的快看网,也从来不靠推送低俗擦边內容来博取流量。 陆奇深知美国资本主义运作的底层逻辑。 那些华尔街的资本家,为了財报上的数据,可以毫不犹豫地榨乾普通人的最后一点价值。 如果这个世界上註定要有一些人掌握著巔峰的財富和权力。 陆奇认为,这些东西放在夏冬手里,会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好。 夏冬的情怀,和对普通劳动者的照顾,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也是陆奇在这个计划中,全心全意配合夏冬的根本原因。 美国,加州。 facebook总部。 马克·扎克伯格死死盯著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各大科技媒体的头版头条正在滚动刷新。 《盛夏科技与字节跳跳达成歷史性和解!》 《五亿美元天价共享权!盛夏字节合资公司正式宣告成立!》 《全球专利纠纷意外落幕,双方决定共享summer os底层核心技术!》 扎克伯格的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在整整几天前。 他还在办公室里熬夜,修改那封声援盛夏科技的公开长信。 他当时內心充满了一种拯救科技界的英雄主义情结。 他甚至认定,这是向全球展示自己非凡国际视野的绝佳时刻。 他在那封被全网疯传的公开信里,用最严厉的措辞,怒斥字节跳跳是无耻的专利流氓。 他大声呼吁,全球所有有良知的科技企业联合起来,共同抵制字节跳跳的霸权行为。 结果呢? 这两家公司竟然合併了。 这笔高达五亿美元的惊天交易,就这么轻描淡写、毫无徵兆地完成了。 扎克伯格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在心里疯狂吶喊。 这句话他听过,现在完美印证在了他身上。 他立刻想起了中国网友对他的铺天盖地的夸奖。 网友们在推特和微博上疯狂夸他是“自己人”。 夸他“格局打开”。 夸他“懂大局,有眼光”。 他现在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懂大局。 这是纯纯的超级大怨种! 人家两家公司,在这里明目张胆地玩左手倒右手的高级游戏。 他马克·扎克伯格巴巴地跑去给人家当免费的全球公关大喇叭! 还顺带用自己的名气,帮人家把全球的热度和期待值炒到了绝对的最高点。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到自己恨的牙痒痒的陆奇,此刻正躲在屏幕后疯狂偷笑的嘴脸。 “法克!” 扎克伯格一巴掌將桌上的咖啡杯碰翻。 咖啡流了一桌子。 他完全不在乎。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被全网置顶的热搜词条。 #facebook创始人力挺盛夏科技# 这个曾经让他沾沾自喜的词条,现在看来,充满了直击灵魂的极致嘲讽。 这就是公开处刑。 扎克伯格扯过一大把纸巾,用力擦拭桌面的咖啡渍。 他决定立刻给公关部发內部邮件。 他要把那篇声援长文全网刪除。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剧烈迴荡。 敲到一半,他的动作停下了。 不能刪。 刪了就等於昭告天下他恼羞成怒了。 刪了就是当眾承认自己被夏冬当猴耍了。 不仅绝对不能刪,他还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装作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得装作自己早就看穿了这两家公司的战略意图,並且乐见其成。 这才是最让他心理破防的地方。 被人卖了,还得在全世界公眾面前,端著笑脸帮人家数钱。 扎克伯格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嘆了一口粗气。 他觉得必须心疼自己三秒钟。 …… 第483章 老钱的大获全胜 京城,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夏冬站在宽敞独立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前。 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楼下。 大厦外的人行道上已经彻底挤满了人。 比前两天的新闻发酵期多了一倍不止。 全都是举著各种型號手机拍照打卡的狂热网友。 早上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合併的重磅公告发出后,下午这里就直接晋升成了中国网际网路的新晋打卡圣地。 夏冬看著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表情有些无奈。 这的確有点超出他的算计。 办公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夏冬转身离开落地窗,走回办公桌。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中投公司的钱振明,帮夏冬在次贷危机期间,操盘了他的资金,不过最近几个月一直没有联繫过他。 夏冬按下接听键。 “老钱。”夏冬语气轻鬆自然。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钱振明爽朗巨大的笑声。 “夏冬,你小子可以啊!”钱振明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老钱指哪方面?”夏冬隨口反问。 “少跟我在这装糊涂!”钱振明大笑不止。 “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这齣戏,唱得够精彩的。” “全世界的科技圈都被你一个人装进去了。” 夏冬拉开宽大的老板椅,舒坦地坐了下来。 “老钱,饭可以乱吃,话绝对不能乱说。” “我可没装谁。” “这叫顺应市场发展趋势的正常商业合作。”夏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得了吧你。”钱振明语气无比篤定。 “別人不了解你的底细,我老钱还能不知道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初你在美股金融危机里翻云覆雨,赚到的那些海量资金,最后可是直接一分不落地转进了字节跳跳的帐户。” “现在字节跳跳又反手花五亿美元买你盛夏科技的共享权。” “你这左手倒右手的把戏,骗骗那些不长脑子的外行人还行。” “想骗我老钱?门都没有。” 钱振明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夏冬对著空气笑了笑,没有接话。 不承认,也不否认。 钱振明见夏冬不搭腔,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这一步棋走得確实漂亮至极。” “不但名正言顺地洗白了资金的来源。” “还借著这场跨国诉讼,硬生生把summer os的名气打到了国外。” “现在全世界的科技巨头都在盯著你们。” “这gg效应,就算花十个亿美元到时代广场包圆了打gg,都买不来你现在的效果。” “基操,勿六。”夏冬淡淡地甩出四个字。 “什么乱七八糟的?”钱振明完全没听懂这个来自未来的网络流行梗。 “就是基本操作,不要打666,不值一提的意思。”夏冬耐心地做了解释。 “你小子,就是会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词儿。”钱振明笑了笑,不以为意。 “不过我今天专门给你打电话,可不光是为了夸你这几句。” 钱振明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夏冬坐直了身体,收起了隨意的態度。 “老钱,有事直说,我们之间不绕弯子。” “之前你让我操作的那些做空標的,中投公司这边已经全部走完程序,结算完毕了。” 夏冬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终於彻底结算了。 “战况具体如何?”夏冬轻声问道。 “大获全胜!”钱振明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產生了明显的颤抖。 “夏冬,你绝对想不到这个最终数字有多夸张。” “多少?” “一百六十亿!”钱振明几乎是对著话筒吼出来的。 “全都是美元!”他生怕夏冬听不清,大声补充强调。 夏冬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数字。 十五亿美元的初始本金,在金融海啸中直接翻到了一百六十亿。 净赚一百四十五亿美元。 这在任何一个金融操盘手看来,都是堪称违背常理的数据。 但在【豆包】那精准到每一天的时间线预测下,这一切变成了现实。 “恭喜老钱了。”夏冬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 “这绝对是中投公司成立以来最辉煌、最无敌的业绩了。” “你小子怎么一点都不激动?”钱振明在那头十分纳闷,甚至有些鬱闷。 “我激动啊。”夏冬平静地说道。 “我完全听不出你哪里有一丁点激动的样子。”钱振明吐槽。 “我是在心里默默激动,不善於表达。”夏冬隨口扯淡。 钱振明无奈地嘆了口气,拿这个年轻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行吧,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你心理素质世界第一好。” “咱们说正事。”钱振明清了清嗓子。 “按照我们事前签订的协议约定,这次整体利润的百分之三,將作为你的独家技术諮询费用发放给你。” “財务那边已经精准核算过了,大概是四亿三千五百万美元。” 听到这个確切的数字,夏冬的嘴角终於忍不住大幅度上扬。 四亿多美元的纯现金流。 换算成当前匯率的人民幣,接近三十亿现金。 “老钱,办事敞亮,大气。”夏冬由衷地夸了一句。 “目前这笔钱你要怎么处理?”钱振明询问道。 “是直接打到盛夏科技国內的帐户上吗?” 夏冬思索了仅仅两秒钟。 “不。” “直接把这么大一笔巨款以外匯形式打进来,太扎眼了。” “外匯管制严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审查和各种麻烦。” 夏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实木桌面。 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老钱,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走过的老规矩。” “你把这笔钱,直接打到美国字节跳跳的对公帐户上。” “然后我会安排字节跳跳这边,以正常支付技术服务费的名义。” “把这笔钱分批次、合规合法地慢慢转给国內的盛夏科技。” 钱振明在电话那头连连点头。 “明白。” “还是你小子考虑问题周全谨慎。” “多转几道手,资金来源完全合法化,確实更安全。” 钱振明停顿了足足十秒钟。 气氛变得有些庄重。 “夏冬。” “这次你不仅拉了老哥哥我一把,你也帮了国家一个天大的忙。” “中投之前在海外投资亏损的那些窟窿不但彻底填平了,还给国家赚回了这么庞大的一笔外匯储备。” “上头的领导对这个成绩非常、非常满意。” “国家绝对不会忘记你的特殊贡献。”钱振明的语气郑重其事,带著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第484章 总部地块 夏冬静静地拿著手机,没有打断老钱的话。 “以后在美国那边,或者在海外任何地方。” “如果字节跳跳遇到了什么官方的麻烦。” “或者盛夏科技在推进国际业务时有什么需要高层出面协调的地方。” “隨时给我打电话。” “只要我钱振明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半个字。” 钱振明给出了最高级別的承诺。 老钱以前在军队待过大半辈子,性格直来直去。 夏冬非常清楚,这样一个口头承诺,比任何纸面合同都要厚重。 夏冬拿著手机,再次站起身走到窗前。 继续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打卡人群。 快看网现在已经是国內全网流量第一的大门户。 盛夏科技的体量正在以每天一个新面貌的速度疯狂膨胀。 各个部门的人员越来越多。 当初在中关村大厦租下这整整一层一千多平,后来又扩租了两层,现在看来,依然是个极度拥挤的菜市场。 是时候建立自己的大本营了。 一个完全属於盛夏科技的、绝对掌控的庞大总部园区。 既然老钱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夏冬觉得,现在就是提这个条件的最佳时机。 “老钱,你別说,我还真有个事儿想麻烦你帮个忙。”夏冬语气诚恳地开口。 “说!要什么!”钱振明回答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需要一块地。”夏冬平静地吐出这句话。 “地?”钱振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对,一块面积足够大的地。” “我们现在在中关村大厦这边租的办公场地,完全不够用了。” “人员扩充太快,部门太多,私密性极差。” “我打算立刻在京城拿一块地,建盛夏科技自己的独立总部园区。” 夏冬详细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你想在京城哪个区拿地?”钱振明认真起来。 “中关村附近的核心区域。”夏冬毫不客气。 “最好是面积要足够大,交通必须便利。” “周边的配套规划,得能满足盛夏科技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高速发展需求。” 钱振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中关村附近,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寸土寸金。 那里的地皮,全都是各个科技大厂和房地產巨头盯著的肥肉。 在这个敏感的核心地段拿一块大面积的土地建园区,绝对不是只靠帐面上有钱就能办到的。 “夏冬啊,这事儿要是换了別的企业,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钱振明实话实说。 “別的老板想拿这块地,那確实得我亲自出马,去拉下这张老脸跑跑关係。” “但是你小子不一样。”钱振明语气一转,带著笑意。 “你们现在是正儿八经的顶尖高科技企业,是咱们国家在国际市场上的一块金字招牌。” “这妥妥的门面担当,正是国家现阶段要大力扶持的重点对象。” 夏冬静静听著,没插话。 “所以啊,拿地对你来说反而简单了。”钱振明继续说道。 “你直接让你手底下的行政团队准备好规划书,去走正常的审批流程就行。” “只要你们提交上去,保证一路绿灯,正常跑程序都能轻鬆搞定。” 这待遇,排面確实拉满了。 “不过为了让你那边效率更高点,我也出份力。”钱振明大包大揽。 “这都是小事一桩。” “我待会儿就抽空,给京城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的书记打个电话。” “当面给你打个招呼,顺道做个引荐。” “你就在办公室踏实等著,到时候他们那边,应该会直接派专人主动过来联繫你对接。” 有人主动上门服务,这就省去了夏冬许多麻烦。 “那就多谢老钱了。”夏冬笑著道谢。 “跟我还客气个屁,你等消息就行。”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夏冬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忙音。 掛断钱振明的电话,夏冬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长出了一口气。 盛夏科技未来总部园区的地皮算是有著落了。 他靠在转椅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这段时间,他在网上疯狂带节奏。 一波又一波的舆论攻势,全是为了给自家的作业系统造势。 现在回想起来,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心太累了。 舆论这玩意儿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把对手按在地上摩擦,用不好分分钟遭到反噬。 稍有不慎就是大型翻车现场。 夏冬嘆了口气,自言自语。 以后这种剑走偏锋的小道手段还是少碰。 最近这阵子,他天天盯著网上的数据,精神高度紧绷。 连个年都没过踏实。 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扎克伯格已经被忽悠瘸了。 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联合的戏码也圆满落幕。 夏冬点开电脑,隨便翻了翻各大论坛的最新帖子。 全网都在討论这次的技术授权。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鬆。 抬眼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四点整。 距离六点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夏冬往椅背上一靠,决定今天彻底摆烂。 不干了,摸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想了想该怎么打发这剩下的两个小时。 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夏冬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径直来到公关部。 苏晚晴正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夏冬走到她办公桌旁,清了清嗓子。 他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晚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关於盛夏科技在网上的舆论问题,我们需要开个会商量一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周围的同事完全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苏晚晴停下手里的工作。 她拿起一个笔记本,跟著夏冬走进了独立办公室。 刚一进门,夏冬顺手就把门反锁了。 苏晚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 “夏冬,具体要商量哪方面的舆论走向?” 夏冬指了指自己的老板椅。 “你坐这儿。” 苏晚晴满脸疑惑,但还是站起身,坐到了夏冬的位置上。 夏冬把电脑显示器转向她。 “你现在用我的电脑,去各大平台上看看。” “就看网友们对这次两家公司联合成立新公司的事情是怎么评价的。” “挑几条有代表性的,念给我听听。” “我在旁边听听看,找找感觉。” 苏晚晴更纳闷了。 她转头看著夏冬。 “你自己看不是也挺好的吗?” “你平时看网页的速度比我还快。” 夏冬罕见地老脸一红。 他强行板起脸。 “让你念你就念。” “我这几天看了太多,眼睛疼,而且自己看已经看麻木了。” “换种方式,听你念,说不定能激发一点公关灵感。” 第485章 带头早退 苏晚晴没有多想。 她只当夏冬是真的为了工作。 她握住滑鼠,熟练地打开了几大社区和几个大型科技论坛。 屏幕上满屏都是关於盛夏字节的帖子。 绝大部分都是正面的狂欢。 苏晚晴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第一条评论。 “网友『键盘上的王』说:盛夏科技这波操作直接封神!” “老美不是牛吗?最后还不是要花五亿美元买我们的共享权?” “这是国產技术的胜利,summer os绝对是国货之光!” 苏晚晴停顿了一下,给出自己的专业点评。 “夏冬,这类评论占据了主流。” “这说明我们前期的操作完全达到了预期。” “民眾的民族自豪感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品牌好感度目前处於绝对的顶峰。” 夏冬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盯著她看。 苏晚晴继续往下翻。 “再看这条,网友『吃瓜一线』留言:我觉得盛夏科技有点亏啊。” “既然技术这么牛,为什么不自己独占海外市场?” “分给字节跳跳40%的股份,总感觉是被资本pua了。” 念完这条,苏晚晴笑了笑。 “这也是典型的代表。” “部分网友缺乏商业常识,只看到了眼前的股权分割。” “他们不明白字节跳跳在海外的渠道资源有多重要。” “不过好在,这条评论下面已经被其他人骂惨了。” “你看跟帖,全是在给他科普专利壁垒和海外市场准入规则的。” “这种不懂装懂的人,不需要我们出手干预,网友自己就教他做人了。” 不过他们要是知道,字节跳跳也是你的,表情估计要更精彩了。 苏晚晴分析得头头是道。 作为公关部代理总监,她的业务能力已经极其出色。 她转过头,想问问夏冬对这些数据的看法。 “夏冬,你有没有在听?” 刚一转头,她就愣住了。 夏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夏冬的呼吸。 夏冬根本没有在看电脑屏幕。 他正聚精会神地盯著她的脸。 苏晚晴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 夏冬嘴角疯狂上扬。 “有在听,你声音真好听。” 他並没有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一点。 “你认真读评论的样子,真好看。” 苏晚晴的脸更红了。 她赶紧伸手推了推夏冬的肩膀。 “夏冬!你正经一点!” “工作时间不好好工作,公然拉著我这个公关部总经理在这里摸鱼。” “要是被外面的同事看到,影响多不好。” 夏冬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拉过椅子,直接在苏晚晴旁边坐下。 “公司都是我的,我是老板。” “你们打工人的工作,说白了就是要让老板满意。” “现在你坐在这里念评论,老板我听得非常满意。” “这就叫完美履行了岗位职责。” “谁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他身子前倾,靠在办公桌边缘。 “你要是再让老板满意一点,多念几条。” “老板一高兴,这个月还能给你涨工资。” 苏晚晴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笑了。 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但她看著夏冬那张看似轻鬆的脸。 心里却泛起了一阵酸楚。 夏冬的黑眼圈很重。 眼底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过完年回京后,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吃晚饭。 她太清楚夏冬这段时间有多累了。 虽然公司禁止加班,每天按时赶员工下班。 但他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 每天晚上吃完饭,他都会在电脑上,看各大论坛的动向。 有的时候,她跟夏冬说话,夏冬明显心不在焉。 大脑完全在高速运转,思考著下一步的商业布局。 回答问题总是慢半拍。 甚至有时自己半夜起床去厕所时,透过窗户,还能看到隔壁楼里,夏冬书房还亮著灯。 她知道,盛夏科技发展得太快了。 夏冬一个人扛著整座商业帝国的压力。 苏晚晴没有继续反驳他的玩笑话。 她把手从滑鼠上移开。 转身,双手轻轻握住了夏冬放在桌上的手。 夏冬的手指修长,指尖有些微凉。 苏晚晴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累了就休息休息吧。” “工作是做不完的。” “今天不要再看这些数据了。” 夏冬反握住她的手。 紧紧地攥在掌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贪婪地享受著这一刻的平静。 苏晚晴知道他需要放鬆。 她特意换上了一种俏皮的语气。 “夏老板,你算算日子,明天可是周六了哦。” “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睡个懒觉了。” 夏冬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是啊,周六了。” 苏晚晴捏了捏他的手指。 “今晚想吃什么?” “我晚点买菜回去做给你吃。” “就当是犒劳一下我们辛苦的夏老板。” 夏冬认真地想了想。 “我想吃糖醋排骨,要你亲自调的那个料汁。” “还要一个清炒虾仁。” 苏晚晴笑著点头答应。 “没问题,都满足你。” “排骨我挑精肋排,虾仁我买活虾回去自己剥。” “主食吃米饭可以吗?” 夏冬连连点头。 “必须是米饭,排骨的汤汁拌米饭绝配。” “再弄个紫菜蛋花汤就行,简单点,別太累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办公室里。 手牵著手,温情脉脉地聊起了家长里短。 聊著聊著,夏冬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时针正好指向了五点。 距离正常下班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夏冬转过头,看著苏晚晴。 “不行,我一分钟都不想在公司多待了。” “苏晚晴,我现在正式宣布,我不上班了。” “你也別干了,现在就下班。” “我们一起走,一起去逛菜市场买菜。” 苏晚晴愣了一下。 她赶紧抽出手。 “这怎么行,还没到下班点呢。” “你这个当老板的带头早退啊?” 夏冬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钥匙和钱包。 “別废话,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苏晚晴拗不过他。 只好站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 “那……那还是老规矩。” “我先走,去楼下打车回华清嘉园。” “你晚五分钟再出来,自己开车回去。” “我们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碰头。” 这是他们最近达成的默契。 也是苏晚晴强烈要求的底线。 快看网內部气氛扁平化,大家都是直呼其名。 苏晚晴不想打破这种纯粹的工作氛围。 她再三叮嘱夏冬,绝对不能向同事们透露两人的关係。 她怕如果大家知道公关部负责人是老板的女朋友。 大家会觉得她是靠美色上位。 而且,顶著特殊身份的光环,她的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其他部门在对接工作时,怕是会畏首畏尾,甚至阿諛奉承。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夏冬当时虽然百般不情愿,但为了尊重她的事业心,最后还是答应了。 在公司里,两人必须装作普通的同事关係。 第486章 官宣恋情 夏冬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苏晚晴。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 “咱们先不提怎么回家。” “你刚才不是答应我,在公司里装同事吗?” “既然是同事,那一起走出这间办公室总没问题吧?” “咱俩一起先出去吧。” 苏晚晴想了想。 两人在办公室里待了这么久,確实该一起出去了。 只要保持距离,正常交流,別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行吧,那我们一起出去。” “你走前面,我走后面,保持工作距离。” 苏晚晴整理了一下表情。 换上了平时工作时那副干练的模样。 夏冬走在前面,打开了反锁的办公室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外面的办公区依然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出现。 夏冬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身对苏晚晴说:“你先站在这里別动。” 苏晚晴有些莫名其妙。 “你要干嘛?” 夏冬没有回答。 他目光在办公区扫视了一圈。 迅速锁定了一张暂时没人的空办公桌。 在苏晚晴震惊的目光中。 夏冬手脚並用,毫无预兆地直接爬了上去。 他站直了身体。 这层写字楼的层高虽然充裕。 但夏冬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站在桌子上。 距离天花板也不远了。 周围的几个同事被身边的动静嚇了一跳。 纷纷转过头。 紧接著,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桌子上的男人身上。 键盘声停止了。 討论声也消失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完全不知道夏冬这是在发什么疯。 这是要干嘛?表演杂技吗? 夏冬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整个办公区。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 “所有人,看我这里!” 办公区里立刻安静下来。上百號员工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夏冬身上。 夏冬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极其郑重:“今天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我要宣布一件事。” 员工们面面相覷,一鸣赶紧把嘴里的薯条咽下去,竖起耳朵。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其实,我跟公关部的苏晚晴,在一起已经快半年了。” 全场瞬间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鸣手里的零食袋直接掉在了地上。 苏晚晴的脸颊瞬间通红。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拼命给夏冬使眼色让他闭嘴。 夏冬全当没看见,继续大声说:“不过,我女朋友管得比较严。她一直逼著我搞地下工作,死活不让我公开。” 底下的员工们开始交头接耳。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静静地等待下文。 夏冬伸手指了指苏晚晴的方向:“她总觉得,如果提前透露了这层关係,大家会觉得她没有真才实学。会觉得她是靠美色上位,才当上咱们盛夏科技公关部负责人的。” 办公区里传来几声善意的轻笑。 有几个女员工转头看向苏晚晴,眼神里多了一丝理解。 夏冬拔高音量:“但是,苏晚晴担任公司公关部负责人这几个月以来,咱们经歷了几次大规模的舆论战。” “她的工作能力和应对手段,大家都有目共睹。” 夏冬目光扫过公关部和技术部的工位区。 夏冬双手叉腰,大声发问:“我就问一句,如果大家认可苏晚晴作为公关部负责人的专业能力,觉得她全凭实力坐稳这个位置,请现在鼓鼓掌!” 全场安静了一秒钟。 陈默第一个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拍在了一起。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响亮。 陈默大声喊道:“晚晴的公关手腕,我们技术部绝对服气!” 有了陈默带头,整个办公区瞬间沸腾。掌声雷动,直衝屋顶。 一鸣激动地捡起零食袋,跟著疯狂鼓掌,嘴里还大喊著:“晚晴专业!晚晴牛!” 起鬨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程式设计师们兴奋地敲击桌面,用属於他们的最高礼仪表达对苏晚晴的认可。 夏冬得意地站在桌子上。他看著人群中手足无措的苏晚晴,挑了挑眉毛。 “你看!”夏冬对著苏晚晴大声说,“我就说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现在大家不会这么想了吧?” 苏晚晴眼眶发红。 她看著桌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眼里全是浓浓的爱意,简直都快拉丝了。 等大家疯狂的掌声和起鬨声渐渐平息,夏冬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夏冬笑著继续开口:“接下来澄清一点。我和苏晚晴是正儿八经的自由恋爱。” “我们之间绝对不存在任何职场潜规则!” 底下传来一阵笑声。 夏冬指了指自己的脸:“大家智商都在线,应该也能看出来。真要是潜规则,那也是她馋我的身子!” 办公区里爆发出一阵爆笑。 一鸣笑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陈默也笑著调侃:“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每次开会你们俩那眼神交流,我们吃狗粮都吃撑了!” 夏冬大笑起来,指著陈默说:“算你们眼光毒辣。” “既然大家都看出来了,如果大家同意这门亲事,就再鼓个掌,给我们两位一点鼓励!” 这一次,起鬨声比刚才还要猛烈。 口哨声在办公区里此起彼伏。 “百年好合!”员工们齐刷刷地喊出口號,掌声热烈得几乎要將中关村大厦的玻璃震碎。 苏晚晴不再躲闪。 她大方地站在那里,嘴角掛著幸福的笑容,承受著所有同事的祝福。 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办公桌上轻鬆跳下,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宣布。” 夏冬走到过道中央,“今天周五,而且明天就是情人节了。” 全场竖起耳朵,期待著老板的下一步指示。 夏冬走到苏晚晴身边,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和苏晚晴两个人,现在就提前下班过节去了!” 底下立刻传来一阵羡慕的哀嚎声。 夏冬抬高音量压住声音:“你们各位,只要手头没有那种导致伺服器宕机的致命bug,今天统统提前下班!” 狂欢的呼喊声瞬间爆发。 程式设计师们直接保存代码,开始关闭电脑屏幕。 夏冬继续大喊:“有对象的,赶紧回家陪对象;有家人的,回去陪家人。至於那些单身狗……” 夏冬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群兴奋的单身程式设计师。 第487章 情人节礼物 “没有对象的,抓紧时间找一找!” “別整天只知道敲代码!”夏冬恨铁不成钢地说。 夏冬指了指办公区的各个角落:“你们完全可以考虑周边单身的同事。” “平时多沟通交流,互相探討一下技术,增进一下感情。” 一鸣在下面接话:“夏冬,要是表白失败被拒绝了怎么办?” 夏冬瞪了他一眼:“连写代码都不怕满屏报错,表白失败算什么?大不了重构重来!有意的今天就勇敢去表个白!” 夏冬大手一挥:“咱们公司绝对支持內部消化,坚决支持办公室恋情!” 办公区里再次沸腾,好几个单身小伙子开始互相推搡,目光乱瞟。 夏冬放下一个重磅炸弹:“到时候谁要是真在公司內部修成正果了,领证那天,公司直接准备一个现金大红包作为贺礼!” 陈默笑著附和:“夏总大气!” “这招一出,咱们快看网的脱单率绝对暴涨。” 在一片极其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中,夏冬紧紧拉著苏晚晴的手,转身走向电梯间。 苏晚晴没有挣脱,任由他牵著。 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將办公区里所有的喧闹和沸腾全部隔绝在外。 轿厢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苏晚晴突然转过身,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夏冬的腰。 她把脸埋在夏冬的胸口,什么话也没有说。 夏冬感受著怀里传来的力道和温度。 他知道,苏晚晴这是在用实际行动表达对自己的爱意和感动。 夏冬抬起双臂,同样紧紧地抱住了她。 夏冬低下头,下巴抵在苏晚晴的髮丝上。 他轻声说道:“好了,事情都说开了。现在从今天开始,以后下班我们不用再分开走了吧?” 苏晚晴埋头在夏冬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冬非常开心。 这种不用再遮遮掩掩、正大光明牵著女朋友手下班的感觉,简直爽翻了。 电梯一路下行,很快来到负一层地下车库。 两人分开,手牵手走到那辆霸气的顶配加长版路虎揽胜前。 夏冬拉开车门让苏晚晴上车。 夏冬坐进驾驶位,启动车辆。 路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驶出中关村大厦。 晚饭后,一切收拾妥当。 两人並肩窝进了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电视机打开著,正播放著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 嘉宾们在屏幕里嘻嘻哈哈地做著游戏。 夏冬极其自然地伸出右臂,揽过苏晚晴的肩膀。 苏晚晴顺势靠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时间在综艺节目的背景音中悄然流逝。墙上的掛钟指针滴滴答答地走著。 虽然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而且住在一个小区里,但夏冬一直极度尊重苏晚晴。 平时他们之间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只要到了晚上10点,夏冬就会准时起身,亲自把苏晚晴送回隔壁楼她的住处。他从未强求越过那条界限。 指针渐渐逼近晚上10点。夏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掛钟。 他动了动肩膀,正准备按惯例开口送她回去。 然而,当时针精准地指向数字10时,苏晚晴依然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她完全没有要起身换鞋、拿包回家的意思。 夏冬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苏晚晴。 苏晚晴似乎察觉到了夏冬的目光。 她缓缓从夏冬怀里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客厅顶灯的光线打在苏晚晴的脸上,她的脸颊泛起一层迷人的微红。 苏晚晴看著夏冬,声音十分轻柔,但语气极其认真。 “夏冬,” 苏晚晴缓缓开口,“非常感谢你今天送我的情人节礼物。” 夏冬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苏晚晴指的是今天下午在全公司面前霸气公开恋情的事。 夏冬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我说过,这是男朋友的分內之事。” 苏晚晴没有接话。她紧紧盯著夏冬的眼睛,眼神里的光芒越发的亮了。 空气似乎在这个瞬间变得有些粘稠。 电视机里的声音被自动屏蔽了。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她微微扬起下巴,对著夏冬说:“我也送你一个情人节礼物。” 夏冬的大脑迅速处理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 他的思维逻辑瞬间推导出了唯一的结论。 一股热流猛地冲向鼻腔。 夏冬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流鼻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夏冬看著苏晚晴,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晚晴笑了。 她倾身靠了过来。 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播放,声音渐渐变成了背景音。 两人在臥室里顺理成章地开启了深夜互动交流环节。 …… 至於具体交流了什么技术细节,各位网线这头的读者朋友们请立刻停止你们的脑补。 不要试图窥探別人的隱私,有些內容属於付费vip也无法解锁的独家绝密档案。 大家都是体面人,请把裤子穿好。 …… 咱们把目光迅速转移,去看看另一个男人的情况。 这个男人叫雷布斯。 他今天过得非常不好。 雷布斯坐在办公桌前,双手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完全没有心思处理手头的工作。 看著电脑屏幕上的邮件,他的大脑正处於一种极度宕机的状態。 用未来的一句流行梗来说,他的cpu彻底烧了。 导致他无心工作的原因,还得把时间线拉回到半年前。 半年前的那个晚上,雷布斯第一次见到夏冬。 那时的夏冬,还偽装成王兴身边的一个跟班小弟。 雷布斯的记忆力一直非常出色。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夏冬暴露身份后,隨口提到的一句话。 夏冬当时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团队把陆奇拉入伙了,一起做快看网。 对於网际网路圈子里的老兵来说,陆奇这个名字的分量极重。 陆奇是妥妥的大神级別人物。 雷布斯对这个细节记忆尤深。 有趣的是,后来夏冬自己都再也没有在雷布斯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甚至夏冬自己也忘了这个细节。 时间来到最近的春节期间。 网际网路上突然爆出一个惊天大瓜。 陆奇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美国字节跳跳公司的ceo。 这还不算完。 字节跳跳还高调在网络上发文。 他公开指控盛夏科技侵权,声称要打跨国专利官司。 那架势,完全就是要和盛夏科技硬刚到底。 第488章 深夜復盘 雷布斯当时看到这些新闻,立刻在脑海中进行了縝密的分析。 雷布斯推测,陆奇这种级別的大神,肯定是不甘心屈居人下。 毕竟夏冬那时候连大学都还没上。 陆奇在夏冬的团队里没待多久,就直接跳槽去了字节跳跳。 这完全符合逻辑。 雷布斯觉得,这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职场背叛行为。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简直太常见了。 他猜测夏冬肯定因为这件事深受打击。 为了照顾夏冬的情绪,雷布斯很识趣地从来没有过问此事。 他认为这是夏冬一块不愿被触碰的伤疤。 结果到了今天早上,事情迎来了惊天大反转。 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突然发布联合声明。 双方毫无徵兆地宣布握手言和。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共同成立一家合资公司。 字节跳跳更是豪掷五亿美元,只为了获得summer os的全球共享权。 雷布斯看到新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原本端在手里的咖啡都差点洒在裤襠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情处处透著诡异。 隨著大脑的快速运转,他越发觉得这段时间的网络混战极不简单。 网上铺天盖地的对抗和爭吵,背后显然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 不过今天白天他的行程排得非常满。 各种高层会议一个接一个。 供应商要见,投资人要见,团队要开会。 他根本腾不出时间去仔细推敲其中的逻辑。 直到二月十三號这天深晚上。 雷布斯躺在自己家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他脑子里全都是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的那些骚操作。 他开始在脑海中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拼凑。 经过几个小时的復盘,他终於把整个事件的脉络理顺了。 真相只有一个。 陆奇根本就没有背叛。 陆奇从一开始就是夏冬安插在美国的一枚超级棋子。 这段时间在网络上掀起的滔天巨浪,全都是夏冬自导自演的营销大戏。 这套连招打下来,直接让盛夏科技名利双收。 连远在大洋彼岸的扎克伯格都被当成了免费的宣传工具。 不过,雷布斯还不能確定的是,字节跳跳的背后,除了夏冬之外,还有没有更庞大的势力? 有没有国家层面的背书? 雷布斯无法確定。 但他內心深处极其倾向於有国家背书。 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样一个足以顛覆全球科技圈的连环计,会是一个刚刚考上大一的学生独立完成的。 这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这几周,全球的网民都被夏冬玩弄於股掌之间。 从製造巨大爭议,到引发民族情绪,再到最后这个惊掉所有人下巴的世纪大和解。 夏冬硬生生把一个连雏形都算不上的,最基础预览版作业系统,炒成了全球瞩目的焦点。 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强行聚焦到了summer os上。 在雷布斯看来,这个作业系统现在已经是必贏的局面。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它崛起的势头。 雷布斯躺在床上,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嘆。 夏冬这个年轻人,根本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 別人走一步看三步就已经很厉害了,夏冬这是直接把棋盘都给掀了重新定规矩。 他怎么能把每一个步骤、每一次舆论的走向,都计算得分毫不差?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掛人生,爽文男主? 感嘆过后,一种强烈的情绪瞬间涌上雷布斯的心头。 那是极度的后悔。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雷布斯懊恼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抡起右手,狠狠地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他在为前段时间的那个决定感到痛心疾首。 当时他和夏冬谈合作,展示了自己基於安卓做定製rom的雄心壮志。 夏冬直接拋出了一个对赌协议。 夏冬想要用底层系统的流畅性,换取他红米手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雷布斯当时选择了拒绝。 这倒不是因为他为人吝嗇。 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手,他有著自己坚持的商业逻辑。 每一次出让股份,都必须换回等价的对价。 他不是那种其他人隨便画大饼,他就会把公司拱手让人的初哥。 要么能换来海量的现金流。 要么能换来改变行业格局的顶级资源。 当时的雷布斯並不认为夏冬具备这样的实力。 毕竟,虽然快看网厉害,但是无论是技术上,还是供应链的话语权上,都无法给到自己的红米手机太大的助力。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盛夏科技展现出来的实力,让雷布斯感到窒息。 夏冬不仅手里握著全球顶级的技术团队。 他还手握字节跳跳支付的五亿美金。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巨额现金流。 最致命的是,他手里那款summer os已经预定了未来的王者宝座。 雷布斯在心里疯狂地吶喊。 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別说是对赌了。 就算是让他直接送给夏冬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也绝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要能把自己和盛夏科技这艘超级巨轮死死绑在一起。 哪怕只是喝口汤,都能撑得他打饱嗝。 有了盛夏科技这种级別的流量资源和底层系统倾斜,他的红米手机如果还做不起来,他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当时就是拒绝了。 而且他现在极度担心,就算自己现在腆著老脸去求合作,夏冬还不一定乐意搭理他呢。 雷布斯在臥室里来回踱步。 嘴里不停地发出“哎呀”、“嘖嘖”的声音。 后悔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翻滚。 他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光。 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己精明了一辈子,居然在这件事上看走了眼。 不过转念一想。 这事儿真不能全怪自己。 谁能提前预判到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能搞出这种震惊世界的妖孽操作?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范畴了。 这就是基操勿六,大家坐下看戏就行了。 事情已经发生,光后悔是没用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夏冬重新谈判。 姿態一定要低,条件一定要给足。 雷布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整。 他心里非常焦急,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散发著名为急躁的情绪。 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打电话过去非常不合適。 大半夜扰人清梦,那是谈生意的大忌。 万一夏冬正在忙什么要紧事,自己一个电话打过去把人惹毛了,那就彻底凉了。 雷布斯强行压下內心的焦躁。 他重新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决定第二天一早就立刻联繫夏冬。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 雷布斯准时拿起了手机。 他按下了夏冬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 第489章 情人节清晨的来电 同一时间,在华清嘉园的公寓里。 主臥的大床上。 夏冬正闭著眼睛休息。 苏晚晴依偎在他的旁边,还在沉睡。 昨天晚上两人正式確立了最亲密的关係。 这个过程绝对是惊心动魄的。 两个人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息。 对於两人来说,这都是一种极其新奇且充满挑战的体验。 身体上的疲惫感非常明显。 枕头下面传来了连续的震动声。 夏冬睁开眼睛。 他动作极度轻柔地把手伸进枕头底下。 拿到手机后,他先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是雷布斯的名字。 夏冬眉头微微一挑。 他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他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苏晚晴。 夏冬放轻脚步,一路走出了臥室,顺手关上了房门。 夏冬站在客厅里,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雷。”夏冬的声音带著一丝没睡醒的沙哑。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电话那头传来了雷布斯急切的声音。 “夏总,早啊!今天有空没有?” 雷布斯的语气里透著一种迫不及待。 “我想当面跟你聊聊咱们下一步的计划。”雷布斯补充道。 夏冬听完,连思考的过程都省了。 “老雷,你这个……”夏冬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夏冬问道。 雷布斯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 “什么日子?”雷布斯下意识地反问。 今天是什么国家法定节假日吗?雷布斯在脑子里快速搜索著日历。 难道是夏冬的生日? 不对啊,他记得夏冬的生日不是今天啊。 “今天是二月十四號,情人节啊大哥。”夏冬的声音里充满了无语。 “你就不能让我好好过个节吗?”夏冬没好气地抱怨著。 雷布斯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电话那头这个把全球网际网路巨头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商业寡头,特么的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他居然还在谈恋爱! 他甚至还在读大学!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击中了雷布斯的大脑。 他平时打交道的都是些大叔大伯,冷不丁碰到个要过情人节的总裁,他確实有点没转过弯来。 雷布斯伸手尷尬地挠了挠头。 但他实在是不想放过这个立刻见面的机会。 他今天如果不见到夏冬,绝对什么事都干不下去。 满脑子都会是股份、合作、summer os。 雷布斯握著手机,在办公室里纠结地走了两步。 “要不……我们改到明天?”雷布斯试探性地问道。 其实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等到明天。 他巴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夏冬面前。 夏冬拿著手机,脑子里快速思索著。 他完全能猜到,雷布斯现在是什么状態。 昨天盛夏科技跟字节跳动的官宣一出,老雷今天要是能有心思工作那就有鬼了。 估计老雷昨天一晚上都在制定新的计划,自己红米手机的开发节奏,估计都要被打乱了。 夏冬转念一想。 反正中午也得吃饭。 苏晚晴肯定也得起来补充体力。 乾脆趁著午饭时间跟雷布斯碰个头,把红米的事情简单敲定一下。 顺便把苏晚晴一起叫上,就当是过节的午餐了。 夏冬对著电话说道:“算了,你也別明天了。” 雷布斯眼睛一亮:“今天能见?” “就中午十二点吧。”夏冬给出了时间。 “你直接来华清嘉园门口,我找个餐馆。” “我们中午在那边碰头,一起吃个饭聊聊。”夏冬交代完地址。 雷布斯大喜过望。 “行行行,十二点我准时到!”雷布斯立刻答应下来。 掛完电话回到床上,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被子摩擦声。 苏晚晴揉著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她昨晚实在累得够呛,此时眼皮还在打架。 “这么早,谁的电话啊?”苏晚晴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老雷。”夏冬伸了个懒腰,“约中午十二点一起吃个饭,谈谈红米手机下一步的计划。” 苏晚晴点点头,准备重新躺下补觉。 夏冬拉住她的手腕:“一会中午跟我一起去。” 苏晚晴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我去会不会不太好?”苏晚晴缩在被子里小声嘀咕,“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还是不去了。” 她心里觉得,自家男朋友和雷布斯这种大佬碰面,肯定要谈十分深度的商业合作。 自己如果坐在旁边,雷布斯估计会有所顾忌,有些话可能就不方便往深了聊。 夏冬看著苏晚晴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给你两个必须去的理由。”夏冬竖起两根手指。 “洗耳恭听。”苏晚晴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一,今天是二月十四號,情人节。哪有刚公开恋情的情侣,在情人节这天中午各吃各的?”夏冬理直气壮。 苏晚晴听到“情人节”三个字,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第二,”夏冬收起一根手指,“你是不是对你现在的职位有什么误解?你是盛夏科技的公关部总经理,是公司的高管。” “老雷是来谈合作的,红米手机未来的公关营销、品牌联动,哪一项不需要你这个公关总经理点头?” “你和他见面简直再正常不过了,能有什么顾忌?” 苏晚晴顺著夏冬的思路想了想,发现根本无法反驳。 无论是於公还是於私,她今天中午出场都名正言顺。 “行吧,听你的。”苏晚晴点点头,刚准备掀开被子起床。 夏冬却瞄了一眼时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现在才八点多,和老雷约的是十二点,时间还早得很。” 夏冬一把將刚坐起来的苏晚晴又拽回了被窝。 “哎呀你干嘛,不是说起床去……唔……” 苏晚晴的抗议声瞬间被堵了回去,被子重新將两人盖了个严实。 (此处省略一万字耗费体力的晨间有氧运动)。 直到上午十一点半。 两人才顶著比之前更加明显的黑眼圈,匆匆忙忙地爬起来洗漱出门。 中午十二点整,华清嘉园门口。 这里有一家档次极高的私房菜馆,平时专门接待周围网际网路圈和投资圈的各种饭局。 夏冬带著苏晚晴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雷布斯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雷布斯面前放著一杯凉透的茶水,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夏冬走近一看,雷布斯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里的红血丝十分明显。 “老雷,你这是把熬夜当饭吃了吧?” 夏冬拉开椅子坐下,“你这黑眼圈,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创业归创业,身体才是本钱,注意休息啊。” 雷布斯苦笑了一声,刚准备开口抱怨昨晚因为盛夏字节的事情导致cpu烧了。 但他抬起头,目光在夏冬和苏晚晴的脸上扫过,突然愣住了。 夏冬的眼底也是一片青黑,透著一股浓浓的疲惫感。 在夏冬旁边的苏晚晴,虽然化了淡妆,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消耗过度的神態。 第490章 雷布送股份 雷布斯直来直去惯了,大脑根本没往其他方向转。 “彼此彼此啊,夏总。” 雷布斯嘆了口气,“你看你和苏总,这黑眼圈一点也不比我轻。” “你们盛夏科技现在风头正盛,业务多,但也得让年轻人多休息啊。” “你们这肯定是昨晚也熬了个大夜吧?太拼了。”雷布斯语气中充满敬佩。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夏冬战术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饰尷尬。 苏晚晴更是直接低下了头,假装研究面前的骨碟花纹,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他们昨晚的確是“加班”了,而且是乾柴烈火地加了一整晚的“班”。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跟雷布斯解释。 雷布斯虽然是个直男,但察言观色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夏冬给苏晚晴倒茶时的自然动作,以及苏晚晴低头时那种掩饰不住的娇羞。 这绝对不是老板和下属之间该有的氛围。 雷布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忍不住开口问道:“等等,你们两个……” 雷布斯当然认识苏晚晴。 他之前去盛夏科技开会,没少和这位年轻漂亮、做事干练的公关总经理打交道。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夏冬重金挖来的得力干將。 夏冬放下茶杯,大大方方地握住了苏晚晴放在桌子上的手。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就不瞒你了。”夏冬坦然承认,“我和晚晴在一起快半年了。” “之前因为工作关係,一直在搞地下恋情。最近才公开。” 雷布斯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他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苏晚晴不仅是公关总经理,更是未来的老板娘。 盛夏科技的核心权力结构比他想像的还要稳固。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雷布斯觉得今天准备好的说辞完全可以敞开聊了。 他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夏总,既然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雷布斯坐直了身体。 “现在国內国外的网际网路上,全是关於你们 summer os 的新闻。知名度和期待值已经彻底拉满了。” “我们红米手机作为第一款搭载 summer os 的硬体设备,热度也跟著水涨船高。” 雷布斯停顿了一下,观察夏冬的反应。 夏冬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所以,我昨天拉著团队开了一下午的会。我们一致认为,红米第一款手机的首批备货量,必须重新考量。” 夏冬听到这里,心里暗自赞同。 他当然知道备货量的重要性。 如果备货太少,市场上长期处於一机难求的状態,消费者绝对会暴走。 到时候,“耍猴”这个標籤就会死死贴在红米身上。 雷布斯被贴標籤无所谓,又不是没被贴过。 但如果自己也被別人把耍猴的帽子扣到头上,自己找谁说理去? “备货量增加,意味著供应链的定金、物料採购、代工厂的產能全都要增加。”雷布斯开始拋出他的核心诉求。 “这样一来,我们公司的资金压力就非常大了。” 雷布斯看著夏冬的眼睛,拋出了诱饵:“保守估计,我们还需要再融两千万美元的资金。夏老弟,你有没有兴趣再追加一点?” 夏冬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雷布斯今天约饭,是想具体探討首批备货的数字,討论营销节奏。 没想到雷布斯铺垫了半天,最终的落脚点居然是融资。 夏冬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雷布斯的团队现在绝对不缺这区区两千万美元。 以雷布斯在投资圈的人脉,以及前段时间红米手机技术发布会展现出来的潜力,只要他开口,排队送钱的机构能从海淀排到朝阳。 唯一的解释,这就是一个送分题。 雷布斯是在变相地给他送股份。 夏冬咂吧了一下嘴。 “老雷啊老雷,”夏冬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咱们俩这关係,你今天怎么跟我玩起弯弯绕绕来了?” 雷布斯表情一僵,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 “跟我打马虎眼没意思。” 夏冬直接挑明,“你手里缺那两千万美元吗?你隨便打个电话,这笔钱半小时就能到帐。” “说白了,你今天绕这么大个圈子,就是来给我送红米股份的,对吧?” 雷布斯完全没料到夏冬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在商言商,大家平时都喜欢披著一层遮羞布谈利益。夏冬这直击灵魂的审问,让雷布斯有些接不住招。 雷布斯尷尬地挠了挠头,乾脆也摊牌了。 “的確是什么都瞒不住夏老弟。”雷布斯承认了。 “盛夏科技现在的风头太盛了,不仅搞定了字节跳跳,还在全球范围內掌握了技术话语权。” “红米手机想要一炮而红,甚至在未来的智慧型手机大战中活下来,我必须找一个最强大的盟友。” “把更多的股份交到你手里,我们才能实现最深度的绑定。这是为了红米的未来考虑。” 夏冬看著雷布斯真诚的样子,笑出了声。 恰好此时,服务员推开门,开始陆续上菜。 清蒸石斑鱼、红烧肉、白灼菜心、松茸土鸡汤,毛血旺,一道道精致的菜餚摆满了桌面。 “先不谈钱的事。”夏冬拿起筷子,给苏晚晴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吃饭。我们还没吃早饭呢,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苏晚晴刚褪下去的红晕再次爬上脸颊,她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夏冬一脚。 夏冬面不改色,端起饭碗开始大口扒饭。 苏晚晴也確实是饿坏了,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食物,全程保持沉默。 雷布斯看著对面两人风捲残云般的吃相,彻底傻眼了。 这两人还真就是纯粹过来吃饭的啊? 两千万美元的融资案摆在面前,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先干掉两碗米饭? 雷布斯心里著急,但他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断人家乾饭。 他只能端著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夹两根青菜,陪著他们熬时间。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夏冬和苏晚晴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夏冬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重新靠回椅背上。 “老雷,股份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们现在最紧要的,还是你刚刚提到的產能问题。”夏冬將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这才是决定红米生死存亡的重中之重。你给我透个底,你最初计划的第一批红米手机,打算备多少货?” 雷布斯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觉得既然决定深度绑定,就没必要在核心数据上对夏冬有所隱瞒。 “我们內部高管们前几天开会定下的基调,第一批预计备货二十万到三十万台左右。”雷布斯报出了一个数字。 第491章 备货一千万台 “先用这批货探探市场的反应。如果反响好,资金回笼快,我们再通知代工厂追加订单。” 夏冬听到这个数字,这个数字和前世差不多。 前世的小米1发布时,初定的计划正是三十万台。 但由於供应链把控能力不足、资金炼紧张等种种原因,实际首发交付的连十九万台都不到。 直接导致了长达几个月的断货期,被全网网民追著骂“飢饿营销”。 夏冬绝不允许这种歷史在红米身上重演。 “老雷,”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在没有 summer os 全球爆火前提下的保守估计。” “你看著现在这满屏的热搜,按照咱们目前的体量和关注度。” “你重新规划的计划里,打算备货到多少去推进?”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 他咬了咬牙,报出了自己昨晚权衡利弊后得出的极限数字。 “按现在的热度,绝对不能低於一百万台。” “这是一场豪赌,但我觉得胜算很大。”雷布斯目光灼灼。 夏冬看著雷布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一百万不够。”夏冬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雷布斯愣住了,一百万台的备货已经让他压力山大,几乎要押上全部身家。 夏冬盯著雷布斯的眼睛,给出了自己的最终答案。 “最少一千万台。” 雷布斯直勾勾地盯著夏冬。 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著的一块牛肉吧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多少?”雷布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一千万台。”夏冬语气平淡,顺手给苏晚晴倒了一杯温水。 苏晚晴端起水杯,目光在夏冬和雷布斯之间游移,她迅速在心里盘算著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 雷布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帐。 按照目前红米手机的物料清单成本来算,加上代工厂的代工费、包装、物流仓储。 一台手机的硬成本摆在那里。 一千万台,如果按照现在估算的1200~1500的bom成本,也可以理解为零部件成本,那意味著需要上百亿的前期资金盘子去撬动。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夏冬今天肯定是没睡醒。 但仔细想想,夏冬之前操盘的快看网、胖橘盲盒,再到最近轰动全球的盛夏科技与字节跳跳的世纪大和解。 夏冬的营销手段堪称教科书级別。 加上summer os现在全球爆火,网络声量极高。 如果真备货一千万台,前期哪怕卖不完,靠著长尾效应,几个月內慢慢消化掉也是有可能的。 可问题是,这太激进了。 “夏老弟,你这个步子迈得有点让人心惊胆战啊。”雷布斯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夏冬夹了一口菜,边吃边等雷布斯的下文。 “卖不掉怎么办?”雷布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严肃。 他看著夏冬,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 “一千万台的盘子,一旦首发遇冷,或者供应链中间出点差错,资金炼当场断裂。” 雷布斯继续补充。 “这可不是几百万的试错成本。如果这把输了,我可能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了,直接退网退休。” 夏冬放下筷子,看著眼前这位网际网路老兵。 他知道雷布斯在顾虑什么。 前世的记忆在夏冬脑海中回放。 雷布斯当年做金山的时候,公司帐上只有几十万,差点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那段经歷给雷布斯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从此以后,雷布斯的行事作风就变得非常保守。 不管公司业务怎么发展,他都会强行要求公司帐上必须留足十八个月的救命现金。 这种安全第一的財务策略,直接影响了他后来做手机的整体思路。 初期的產能规划总是抠抠搜搜。 生怕库存积压压死自己,结果导致常年断货,被网友痛骂“耍猴营销”、“飢饿营销”。 夏冬又想起了另一家巨头,华遥。 前世,2014年的时候,小米和华遥在网上的声量其实相差无几,销量也没有拉开决定性的差距。 但是两家公司的打法完全不同。 雷布斯还在精打细算、小步快跑。 而华遥则是直接开启了暴走模式,砸下海量资源进行持续的火力轰炸。 到了2016年,两者的差距彻底拉开。 从员工数量上,其实就能看出两家公司在资源配置上完全不同的思路。 当时小米手机的开发人员,满打满算大约两百人。 而华遥那边,余大嘴手底下有整整一万两千名开发人员围绕著手机业务在疯狂输出。 虽然销量差不多,市场地位差不多,但是华遥一上手,就是两个数量级的差距。 这就叫饱和式攻击。 华遥从不寻找什么垂直生態位,他们入场,就是奔著全歼对手、参加最终的王座决战去的。 也正是这种极其霸道、不计成本的饱和式投入,让华遥在短短几年內取得了压倒性的技术领先。 后来更是扛住了超级大国的疯狂制裁。 全球找不出第二家厂商能做到这种地步。 夏冬收回思绪,看向雷布斯。 “老雷,咱们探討个问题。”夏冬看著雷布斯。 “你觉得,智慧型手机这个赛道,最后会是什么终局?” 雷布斯听到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分钟,雷布斯抬起头。 “我觉得市场会高度集中。”雷布斯语气篤定。 “现在做手机的牌子满大街都是,山寨机横行。但未来肯定不是这样。” 雷布斯继续分析。 “隨著技术门槛提高和系统生態的建立,杂牌军会被清理出场。將来的手机厂商,全球范围內能活下来的,估计不到十家。” “而且硬体的利润率会大幅下降。” 夏冬暗自点头。 雷布斯不愧是顶尖的產品经理和战略家,现在的眼光就已经极其毒辣。 苏晚晴在一旁听得入神,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 “雷总,如果真的只剩不到十家,那是不是意味著品牌的用户粘性会变得极其重要?” 雷布斯讚赏地看了一眼苏晚晴,点了点头。 “苏总说得对。到时候拼的就是谁能把用户留在自己的生態里。” 夏冬顺著苏晚晴的话,直接拋出核心论点。 “既然只有少数人能活下来,那这场大决战,不需要等十年。” 夏冬竖起五根手指。 “五年。最多五年,这片市场就会见分晓。” “五年之后,小厂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出局。” 夏冬看著雷布斯的眼睛,语气加重。 “所以,老雷,咱们一上来就必须是满级装备,坚决投入,不能有任何试探的心態。” “你担心一千万台会造成库存积压压死资金。”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备货只有三十万台呢?” 第492章 有何妙计? 雷布斯愣了一下,他原本计划的备货量就是二十到三十万台。 夏冬继续说道。 “summer os现在有多火,你是知道的。红米一旦发布,三十万台可能一分钟就秒光了。” “然后呢?” “剩下的几百万拿著钱想买却买不到的用户,会把你骂上热搜。” “他们会觉得你是在把他们当猴耍,是在搞飢饿营销。” “这种因为缺货带来的口碑反噬和品牌伤害,绝对不比你库存积压带来的资金断裂风险小。” “用户没有耐心等你几个月去调整供应链。” “买不到,他们转头就会去买別家的机器。” 一直安静坐在夏冬旁边的苏晚晴適时地开了口。 “雷总,从公关传播的角度来看,夏冬说的是实情。” 苏晚晴声音温和,但逻辑十分清晰。 “如果我们在前期把用户的期待值拉到了顶点,结果在交付环节拉胯了,那这种落差感会瞬间转化为愤怒。” “对於一个全新的品牌来说,第一波口碑就是生命线。” 苏晚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旦被打上『买不到』或者『耍猴』的標籤,以后再想洗掉,公关成本是几何级数增加的。” 雷布斯听著两人的话,沉默了。 他知道夏冬和苏晚晴说得对。 既然选择搭载summer os,那就是站在了聚光灯的最中心。 全世界都在盯著。 產能跟不上,那就是巨大的灾难。 十分钟后,雷布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夏老弟,你贏了。” 雷布斯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完。 “我承认,我对断货的负面影响估计不足。你说得对,口碑一旦崩了,花再多钱也买不回来。” 雷布斯的眼神变得坚决起来。 “好,那就奔著一千万台的目標去干!” 但紧接著,雷布斯又拋出了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可是夏老弟,一千万台的备货,前期需要占用的资金是海量的。” 雷布斯盯著夏冬。 “光靠我这边的钱肯定不够,需要天量的融资。你打算投入多少钱?” 雷布斯补充了一句。 “而且,如果要融这么多钱,我手里这点股份恐怕要被稀释得乾乾净净。我不想出让太多的控制权。” 夏冬笑了笑。 他靠在椅子上,表情十分轻鬆。 “老雷,这点你放一百个心。” 夏冬伸出两根手指。 “我最多,只拿你红米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哪怕我出再多的钱。” 雷布斯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百分之十五?这不符合你的投资风格啊。” 雷布斯可是知道夏冬的资金实力的,私下都传夏冬是京城现金王。 夏冬完全有能力拿下红米更多的股份,甚至控股。 夏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我现在做的,是给智慧型手机提供底层作业系统。” “我很看好红米,也非常相信你的能力。红米未来大有可为。” 夏冬话锋一转。 “但是,老雷,你想想。” “如果我夏冬,或者盛夏科技,持有红米百分之四十甚至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那其他的手机厂商会怎么看我?” 夏冬看著雷布斯。 “他们还会敢用summer os吗?” 雷布斯瞬间明白了过来。 夏冬继续说道。 “他们会觉得,我是红米的老板。我在系统底层会不会给红米开后门?会不会限制其他品牌?” “这就叫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我想做的是一个开放的平台生態,而不是把自己死死绑定在某一家特定的厂商身上。” “哪怕这家厂商是红米,哪怕它未来能做到全球第一。” 苏晚晴在一旁適时补充。 “保持中立性,是做底层生態的生命线。如果我们失去中立的標籤,summer os將来会遇到极大的公关阻力和信任危机。” 夏冬点头肯定了苏晚晴的说法。 “晚晴说得对。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则。” “对於任何一家手机厂商,我最多只拿15%的股份。” “不管是红米,还是以后其他找上门来要我投资的手机公司,標准全部一致。” 夏冬双手一摊。 “红米是summer os的第一个客户,成败非常关键,所以我之前投资你的时候,才要了20%的投票权。” “而对於將来可能加入summer os大家庭的其他厂商,我不要投票权,我只拿主机厂的一部分財务利润,绝对不参与的任何具体经营决策。他们怎么做手机,怎么定价,我不插手。” “只有这样,对summer os来说,才是长远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雷布斯彻底听懂了。 他对夏冬的格局感到震惊。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但眼光极其长远的商业顶层设计。 放弃眼前的暴利,去换取整个生態的信任。 这种战略定力,极其罕见。 雷布斯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夏老弟,你这个逻辑非常严密。我服了。” 但问题回到了原点。 雷布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既然你只打算占最多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也不打算把一千万台的资金缺口全包了。” 雷布斯停顿了一下。 “那这么庞大的前期资金池,我可不好找。即便找到了,我也不想出让那么多的股份啊。” 夏冬看著坐在对面的雷布斯,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极其自信的笑容。 “老雷,我有一个办法。”夏冬的语气十分平稳。 “这个办法,能让你前期完全不用承担那么夸张的资金压力。” “不仅如此,还能让你稳稳噹噹地把这一千万台的备货量彻底做成。” 雷布斯原本正在喝茶,听到这话,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斜,目光紧紧盯著夏冬。 雷布斯知道,夏冬从来不开玩笑,尤其是在这种涉及上百亿资金的商业决策上。 夏冬既然敢开这个口,就说明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执行逻辑。 雷布斯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调动了自己十几年在it行业的从业经验,试图去猜测夏冬所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找银行抵押贷款?红米现在只是个空壳品牌,根本没有足够的实物资產去抵押。 找风投机构进行大规模a轮融资?时间根本来不及,而且估值会被压得很低,出让的股份会多得让他失去绝对控制权。 找供应链厂商赊帐?一千万台的体量,没有哪个大厂会给一个毫无歷史业绩的新品牌放这么大的帐期。 雷布斯想了整整两分钟。 包厢里十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轻微声响。 苏晚晴坐在夏冬旁边,同样保持著安静,她並不出声打扰,只是用余光观察著这两个男人的博弈。 两分钟后,雷布斯放弃了。 他摇了摇头,看著夏冬问:“什么办法?” 【ps:打赏又多了300,感谢各位老板,四章奉上!】 第493章 方案 夏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继续保持著那个笑而不语的表情。 他就是要等雷布斯自己把筹码加到桌面上。 雷布斯看著夏冬这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瞬间明白了夏冬的潜台词。 商业世界里,最值钱的就是信息差和顶层设计方案。 这么能决定生死存亡的战略方案,绝对不可能凭空白送。 雷布斯心里原本就做好了打算。 他今天大清早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本来就是为了送股份的。 红米手机能有现在的热度,全靠夏冬搞出来的summer os,以及夏冬那一手堪称教科书级別的连环营销。 夏冬展现出来的商业眼光和布局能力,让雷布斯感到极度震撼。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夏冬死死地绑在红米手机的这艘战船上。 雷布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拋出底牌。 “这百分之五的红米股份,我直接送给你。”雷布斯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用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来换你脑子里的这个方案。不过只有分红权,没有投票权。” 夏冬听到这个数字,心跳微微加快了半拍。 他原本的预期其实没有这么高。 他以为拋出这个方案,顶多能换来雷布斯在后续手机预装软体上的几个黄金坑位,或者供应链上的一些口头倾斜。 毕竟只是一个点子,他完全没料到雷布斯竟然愿意直接拿出实打实抓的原始股份来换。 百分之五的红米股份,在十几年后,那绝对是一笔极其恐怖的財富。 不过夏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经歷过生死,又在这一年里见惯了大场面,表情管理早就做到了滴水不漏。 苏晚晴听到这个条件,转头看了夏冬一眼。 她知道夏冬的价值远不止於此,但雷布斯能有这种魄力,也让她对这位业界大佬多了一份认同。 夏冬点了点头,接过了雷布斯的话茬。 “成交。” “其实我想到的办法非常简单,並没有那么复杂。” “我们要认清一个事实,我们现在做的是网际网路手机。” “既然是网际网路手机,而且盛夏科技的summer os现在在全网的热度这么高,那我们就必须把这种网际网路的流量优势利用到极致。” 雷布斯掏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首先,”夏冬竖起一根手指,“你先去找代工厂和供货商定下一千万台的產能计划。” “注意,我们只是去锁定產能,去排期,而不是直接现款拿货。” “按照现在的行业惯例,锁定產能基本上只需要支付百分之十左右的定金。” 雷布斯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百分之十的定金,对於目前的红米来说,融一笔钱,咬咬牙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 “第二步,等到红米手机的第一款產品在实验室里彻底设计定型。” “只要所有的硬体参数、外观模具、屏幕规格全部確定下来。” “我们就立刻举办一场规模宏大的发布会。” 夏冬的语速开始加快。 “在这场发布会上,我们要把红米手机的各项技术参数、极其讲究的用料、跑分数据,全部公之於眾。” “我们要让所有的消费者知道,这是一款性能直接拉满,但价格极其残暴的產品。” 雷布斯停下笔,抬头问:“然后在发布会上宣布价格,直接开卖?但这还是解决不了大头资金的问题啊。” “不,”夏冬摆了摆手,纠正了雷布斯的说法。 “我们在发布会上宣布价格,但绝对不直接全款卖现货。” “我们要做的,是先开启『小定』。” 雷布斯皱起眉头,这个词汇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什么是小定?”雷布斯问道。 在这个年代的手机行业,从来没有人用过这种玩法。 大家都习惯了现货交易,或者交给渠道商去铺货。 夏冬耐心地解释道:“小定,就是让用户花非常少的一笔钱。” “比如,只收一百块钱。” “用户交了这一百块钱,买到的並不是手机本身,而是这款手机的优先购买权和排產名额。” “等產品真正在流水线上生產出来,准备发货的时候,用户再补齐剩下的尾款。” 苏晚晴在一旁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负责盛夏科技的公关和用户运营,对用户心理有著极强的敏锐度。 苏晚晴直接插话进来,补充夏冬的逻辑。 “这个思路在用户心理学上非常精妙。”苏晚晴看著雷布斯说道。 “雷总,您想一下,一百块钱的试错成本对现在的极客群体来说非常低。” “只要发布会上的產品足够有吸引力,大家很容易產生衝动消费,把这一百块钱交了。” “而一旦用户交了这一百块钱,就会產生沉没成本。” 苏晚晴的分析极其冷静。 “他们在等待的这几个月里,几乎不会去买其他品牌的手机,因为他们已经投入了成本。” “这等於我们用一百块钱,直接锁死了竞爭对手的潜在客户。” 雷布斯听著苏晚晴的分析,连连点头,对这位年轻的公关总经理刮目相看。 夏冬给了苏晚晴一个讚许的眼神,然后继续往下说。 “晚晴说得对,这就是小定的核心逻辑。” “只要用户愿意付这一百块钱,那他后期支付尾款的转化率会高得惊人。” “这意味著什么?老雷,你仔细想想。” 夏冬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就意味著,產品还没开始大规模生產,我们就已经提前確定了会有多少个真实用户购买。” “手里握著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真实定金订单。” “这些后台的数据,就是极其优质的信用资產。” “你拿著这些確凿的订单数据,可以直接去各级银行申请供应链贷款。” “银行看到有这么庞大的终端消费者兜底,放款审批绝对一路绿灯。” “甚至你还可以拿著这些订单,反向去要求那些供应链厂商,让他们给你放宽帐期,允许你先拿货后付款。” 夏冬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然后我们用银行贷出来的钱,或者供应链的帐期,让供应商全速开动机器去生產。” “中间留出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差,基本上就能完成第一批的交付。” 雷布斯彻底听呆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子上,足足消化了一分钟。 这种商业模式直接顛覆了他过去十几年的传统產品思维。 雷布斯咂吧了一下嘴,看著夏冬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这到底是什么脑子构造?”雷布斯忍不住惊嘆出声。 “居然连这种空手套白狼……不,这种资金高周转的方法都想得出来!” 第494章 布局国產供应链 夏冬表面上只是谦虚地笑了笑,內心却非常得意。 他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他的原创。 这完全是后世那些电商以及造车新势力玩得烂熟的套路。 类似后世电商大促的预售制。 更类似后世新能源汽车,靠著办发布会、收小定、锁单、然后拿订单去跟供应链和资本市场谈判。 先造势,再造车,用极低的定金撬动极大的市场热情。 不过现在是2009年。 这个极其前卫的预售制玩法,在这个年代还没有任何人提出来过。 夏冬毫不客气地利用了这个巨大的时代信息差,直接对雷布斯进行了一次商业维度的科普教育。 夏冬极其自信。 他知道这个套路在当下绝对行得通。 因为summer os现在的產品热度和全网期待值实在是太高了。 而搭载summer os的红米手机,是市面上第一款且唯一一款运行这个系统的智能硬体。 现在的用户关注度处於一个极其夸张的顶峰。 市面上没有任何其他作业系统可以提供类似的顺滑体验。 用户根本找不到可以替代的產品。 所以,在这个特定的时间窗口里,做这种一百块钱的预售制,对於红米这款手机来说,逻辑上极其严密且合理。 夏冬的头脑非常清醒。 利用红米的这波示范效应,未来一年,肯定会有其他厂商也推出搭载summer os的手机。 到那个时候,市场上的选择变多,再搞这种需要等待两三个月的预售,大概率其他用户就不会愿意等了。 这种极致的预售制营销,註定只能完美地玩上这么一次。 夏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既然只能玩一次,那就必须把这一次的效果压榨到极限。 用这一招,一炮把红米手机的销量衝上去,顺带著把summer os的生態装机量彻底打响。 同时,这短短几分钟的交谈,还结结实实地换来了雷布斯百分之五的红米原始股份。 这笔买卖极其划算。 雷布斯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撼后,渐渐冷静下来。 他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企业家,立刻开始在脑海里推演这个方案的落地细节。 推演到一半,雷布斯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严峻的现实问题。 雷布斯看向夏冬,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夏冬,你这个预售方案確实是个天才的想法。” “但是我们面临著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之前我们只打算备货二三十万台,在这帮上游大厂眼里,这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 雷布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小虾米嘛,人家高兴了给口饭吃,不高兴直接让你无限期排队。” “可按照你的搞法,首批直接干到一千万台,这个量级立刻就能让我们变成大客户。” 雷布斯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一千万台的大单,他们肯定愿意接。但你想过没有,如果预售大火,我们后续肯定要疯狂追加订单。” “到时候再追加几千万台,极有可能直接把某些供应链厂商的產能彻底买空。” “可是,那些处於强势地位的供应链巨头,手里都紧紧攥著国际大牌这些老主顾。” “遇到產能挤兑,他们绝对不可能冒著得罪原有大客户的风险,把產能全放给红米这个新品牌。” 苏晚晴在一旁听著,立刻点出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雷总说得对,这些国际巨头极其傲慢。” “我们光有订单和定金,要是后续爆单时买不到屏幕和晶片,生產线当场就得停摆。” 夏冬听著雷布斯和苏晚晴的分析。 对於全球手机製造业这种错综复杂的供应链体系,他確实缺乏实战经验。 被雷布斯这么一拆解,夏冬瞬间意识到后续產能扩张潜伏的巨大危机。 夏冬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两分钟后,他睁开眼,看向雷布斯。 “老雷,你说得很对,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咱们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先全力顾好这第一批一千万台的產能。” “你要亲自出马,拿著钱和系统热度,儘量和那些供应链大厂打好关係。” “先让他们尝到甜头,儘可能为咱们红米后续的產能扩张铺好路。” 雷布斯点了点头,这確实是目前最稳妥的手段。 夏冬坐直了身体,话锋隨之一转。 “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 “等第一批產能稳住之后,对於供应链的把控,我们绝不能永远跪著要饭。” “特別是那些技术壁垒高、极其容易被卡脖子的核心环节。” “我们绝对不能把命脉一直交到外人手里。” 夏冬的语气变得极其坚定。 “既然咱们手里握著庞大的订单筹码,为什么不自己搞个养成系?” “我的计划是,主动去扶持一些目前处於弱势地位的国內小弟。” “咱们把部分订单分给他们,再砸真金白银进去,让他们迅速发育,去和那些国际大厂硬刚。” 雷布斯听著夏冬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完全是直接在產业根基上动刀子。 夏冬继续拋出他的重磅炸弹。 “现在的现实就是,高端元器件基本全是老外说了算。” “所以,我打算成立一个专门的投资基金。” “拿出一大笔钱,去精准投资手机供应链上下游的那些国產製造商。” “哪怕他们现在技术拉胯,生產的零件达不到顶级水平,都没关係。” “只要他们有死磕技术的决心,我就砸钱养他们。” “用咱们的资金和红米的订单去餵大他们,打造我们自己的供应链王牌军。” 苏晚晴听到这里,眼中流露出极其钦佩的神色。 她不仅看到了商业利益,更看到了一种產业层面的大局观。 “这是一个非常高明的反制策略。”苏晚晴顺著夏冬的思路补充。 “我们在谈判桌上,手里绝不能连一张底牌都没有。” “就算我们投资的这些国產厂商,短期內无法追平国际巨头。” “但只要他们能造出合格的替代品,他们就是我们最硬核的战略备胎。” 苏晚晴看著雷布斯,语速平稳。 “有了这些自己人,以后我们再去找国际巨头谈產能和价格,他们就不敢隨便拿捏我们。” “长远来看,这才是真正掌控手机產业链底牌的杀招。” 雷布斯听完这番话,激动得直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极其绝妙的想法!”雷布斯大声讚嘆。 这不仅仅是在解决红米手机当下的產能危机,这完全是在下一盘整合国產製造业的大棋。 第495章 顺为资本 夏冬看著激动的雷布斯,趁热打铁。 “不过老雷,我也有我的短板。”夏冬十分坦诚。 “盛夏科技的主业还是搞软体。” “对於那些生產线上的各种硬核技术,对於怎么跟那些供应链工厂的老板打交道,我们团队確实经验不足。” 夏冬紧紧盯著雷布斯的眼睛。 “所以,这个投资基金,我需要一个极其懂行的人来操盘。” “老雷,要不你来牵头管理这个基金吧?” 夏冬给出了明確的分工。 “我来出钱,你来出力,我们一起把这个局做大。” 雷布斯根本没有犹豫。 他本身就对投资极其感兴趣,而且这件事完全符合他做手机的整体战略规划。 能有一个庞大的资金池在背后支持他去整合供应链,这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雷布斯十分乾脆地点头答应:“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去跑。” “我认识很多国內做元器件的朋友,他们只是苦於没有研发资金和稳定的订单。” “只要我们带著钱和订单过去,绝对能拉起一支队伍。” 夏冬满意地笑了笑。 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顺利。 夏冬顺势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名字。 “这个基金的名字,我也想好了。” “就叫顺为资本吧。” 顺势而为,这四个字极其符合他们现在所处的时代风口。 雷布斯在嘴里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 “顺为资本……好名字,十分贴切。” 雷布斯隨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打算前期往这个顺为资本里投多少钱?” 雷布斯心里盘算著,既然要投资供应链,资金太少肯定激不起水花。 几千万人民幣可能只够打个水漂。 夏冬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报出了一个数字。 “我前期先投一亿美金。”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雷布斯刚端起来的茶杯再次停在了半空中。 苏晚晴也转过头,极其惊讶地看著夏冬。 在这个年代,一亿美金,那是极其恐怖的一笔巨款。 这是实打实的现金,不是那些估值里的数字。 雷布斯心里极其震撼。 他知道盛夏科技靠著技术授权赚了很多钱,但他没想到夏冬能有这么大的魄力。 直接砸出一亿美金,去搞一个连產品都还没见到影子的上游供应链投资。 这种出手的大方和战略定力,让雷布斯彻底服气了。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把茶杯稳稳地放下。 “夏老弟既然有这份魄力和格局,那我雷某人也不能落后。顺为资本,我个人跟投五百万美金!” 夏冬笑著伸出右手。 “雷总,合作愉快。” 雷布斯紧紧握住夏冬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合作愉快!” 苏晚晴坐在旁边,看著两人三言两语间就敲定了一个將深刻改变未来中国手机產业链格局的庞大计划,心中对夏冬的崇拜感难以復加。 她笑著说:“二位大佬,惊天动地的大事谈完了,咱们是不是该专心吃一会儿菜了?” “这盘龙井茶香脆皮鸡都快凉透了。” 夏冬和雷布斯相视大笑,包厢內的气氛变得无比轻鬆融洽。 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三人边吃边聊了一些关於网际网路未来趋势的话题。 直到下午两点,这场情人节的特殊饭局才宣告结束。 夏冬牵著苏晚晴走出华清嘉园门口的这家餐馆。 夏冬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 “这叫什么事儿啊。”夏冬侧过头,看著身边的苏晚晴开始吐槽。 “明明今天是情人节,別人都在送花吃大餐。” “咱俩倒好,不仅大早上被老雷薅起来加班,还搞了一场极其费神的高强度商业博弈。” 夏冬摸了摸吃撑的肚子,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这聊下来,现在我满脑子都是產能和数据。” 苏晚晴听著夏冬的抱怨,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她十分清楚,夏冬只是在嘴上喊累,刚才在包厢里拿捏雷布斯的时候,这男人的精神状態极其亢奋。 “那夏总接下来有什么节日行程安排?”苏晚晴配合著他的玩笑,轻声询问。 夏冬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还能干嘛?吃饱喝足,当然是回家睡觉。” 听到“回家睡觉”四个字,苏晚晴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两人突破最后防线的画面。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包带,脚下的步子都变慢了。 夏冬看著她这副羞怯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睡正经觉。” 夏冬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十足的调侃,“刚才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那黑眼圈重得都没法看了,再熬下去我都快成国宝了。” 苏晚晴本来就红的脸,这下直接红透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夏冬一眼,小声嘟囔著:“我也累了,浑身都酸……谁让你昨晚……” 话刚说了一半,她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手上用力拉著夏冬的胳膊就往小区大门走:“赶紧走,回去补觉!” 夏冬顺势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两人並肩朝著小区的方向走去。 …… 2009年2月16日,周一,京城邮电大学迎来了新学期的开学日。 按照课表,夏冬今天只有上午一节专业课。 不过他果断选择了翘课。 大学生嘛,不翘课的大学是不完整的。 並不是老师讲的课有什么问题,而是今天他安排了更重要的事情。 他直接从宿舍打车到了中关村大厦。 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没人抬头看他,大家都在盯著屏幕死磕代码。 夏冬径直走进最大的那间会议室。 这是他提前定好的新年务虚会。 盛夏科技的核心高管团队已经全员到齐。 长条会议桌上,堆满了果盘、瓜子、薯片,还有几大杯刚买回来的奶茶。 一鸣坐在左边第二个位子,手里正剥著一个夏威夷果。 他面前的果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 夏冬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顺手从桌上摸了一个橘子。 他一边剥橘子一边环视眾人。 “今天这个会,不聊具体的kpi,不搞形式主义。” 夏冬把橘子瓣塞进嘴里,“主要聊聊2009年,咱们盛夏科技的大方向。” 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夏冬。 第496章 內容护城河 夏冬在眾人的目视中开口,“在规划未来之前,先盘点一下咱们过去半年的家底。” 夏冬看向苏晚晴,“晚晴,给大家报个帐。” 苏晚晴翻开文件夹,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截至昨天晚上十二点,咱们快看网的日活跃用户,已经稳定在八千万的基准线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呼。几个列席的技术高管互相对视,眼神里全是兴奋。 “营收方面。”苏晚晴继续念数据。 “主要依靠信息流gg和主页以及各板块的bannergg,上个月的单月gg收益,正式突破了五亿人民幣。” “然后是人员规模,加上刚成立的盛夏字节作业系统研发中心,咱们公司总人数已经突破了四百人。”苏晚晴合上文件夹,目光看向夏冬。 四百人,八千万日活,单月五亿营收。 这是一份足以让国內任何一家投资机构疯狂的数据。 夏冬靠在椅背上,表面上稳如老狗,內心其实也在快速盘算。 重生回来这大半年,他靠著未来视角和手机里豆包,硬生生在网际网路的荒原上砸出了一条血路。 在国內,利用用算法优势,从二马那里拿到了稳定的gg分成。 在国外,他搞了个字节跳跳的马甲,硬是逼著扎克伯格签了城下之盟,从facebook身上狠狠撕下了一块肉。 这战绩,放眼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发展史,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但是夏冬很清楚,盛夏科技无论从公司规模,从营收,还是从技术护城河上,现在还算不上真正的大公司。 网际网路的护城河,从来不是靠一两个爆款產品或者几次巧妙的商业谈判就能建立起来的。 腾讯有社交关係链,阿里有交易信用体系,百度有搜索入口。 盛夏科技现在有什么?只有一套领先时代的推荐算法。 还有一堆还没变现的作业系统专利。 算法这东西,虽然现在是降维打击,但只要给那些巨头足够的时间和样本数据,他们迟早能摸索出类似的东西。 “数据听著很漂亮对吧?” 夏冬敲了敲桌子,“单月五亿营收,在座的各位走出去,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网际网路新贵了。” 陈默抓了抓鸡窝头:“夏冬,你这话听著就像是要开始泼冷水了。” “不是泼冷水,是面对现实。” 夏冬指了指白板,“2009年,3g网络牌照已经发了,智慧型手机普及是板上钉钉的事。” 大家都跟著点头。作为红米系统summer os的开发者,他们比谁都清楚移动网际网路的浪潮有多猛。 “浪潮来了,猪都能飞上天。但风停了,摔死的都是没长翅膀的。” 夏冬看著眾人,“咱们现在的流量,大部分是靠爬虫技术全网抓取,加上花钱买媒体版权凑出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一鸣这时候终於放下了手里的夏威夷果,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夏冬说到了点子上。”一鸣推了推眼镜,平时看著有点呆滯的眼神此刻变得异常锐利。 大家都看向一鸣。 在盛夏科技,一鸣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主要体现在消灭零食的速度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傢伙脑子里装的商业逻辑深不可测。 “快看网现在的模式,本质上还是个『二道贩子』。” 一鸣语出惊人,“我们把各网站的內容搬过来,用算法重新分发给用户。这叫借鸡生蛋。” 吴泽明皱了皱眉:“但我们给他们导流了啊,他们也乐意把接口开放给我们。” “现在乐意,以后呢?” 一鸣反问,“当快看网的流量大到足以威胁他们自身gg收益的时候,你猜他们是会继续开放接口,还是直接掐断我们的內容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这个逻辑太清晰了,商业竞爭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內容,才是资讯平台最终的护城河。” 一鸣拿出一支白板笔,走到前面,“我们不能永远做搬运工,我们必须成为水源地。” 夏冬暗自点头。一鸣不愧是未来那个缔造了內容帝国的狠人,眼光毒辣。 “海外的字节跳跳,去年十月,就开始试运行了一个新业务。”一鸣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字节號。 陈默立刻坐直了身体:“我知道这个,美国那边的技术接口是我对接的。” 一鸣转过身,看著大家:“传统的媒体是pgc,专业生產內容。” “新浪网易僱佣几百个编辑,每天发新闻。这种模式成本高,產能低。” “后来有了bbs和贴吧,这叫ugc,用户生產內容。” “但贴吧內容太杂乱,质量参差不齐,难以变现。” 一鸣敲了敲白板上的“字节號”三个字:“字节號的模式,是pgc和ugc的结合。我称之为pugc。” 苏晚晴微微蹙眉,作为公关兼运营负责人,她对內容生態很敏感:“一鸣,你的意思是,是让快看网学字节跳跳,让普通人也来写新闻?” “不只是新闻。”一鸣纠正道,“是所有的內容。影评、美食教程、搞笑段子、生活常识,甚至是写小说。” 吴泽明摸了摸下巴:“这不就是博客吗?新浪早就在搞了。” “和博客不一样。” 一鸣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博客是基於粉丝订阅的逻辑。” “你没有粉丝,你写的文章再好,也没人看。” “这叫马太效应,大v通吃,草根永无出头之日。” 说到这里,一鸣看向夏冬:“但我们有推荐算法!” 夏冬笑了,他知道一鸣已经完全参透了算法的终极威力。 “对,我们有算法。”夏冬接过话头,“在我们的平台上,创作者不需要粉丝!” “只要你的內容足够好,算法就会自动把它推给喜欢这类內容的人群。” 会议室里的技术高管们都是人精,一点就通,他们瞬间明白了这套逻辑的恐怖之处。 “这是对传统內容分发机制的彻底顛覆!” 陈默猛地一拍大腿,“一篇讲钓鱼技巧的文章,如果是普通人写的,发在新浪博客上,阅读量可能是零。” “但发在我们这里,算法会在八千万日活里,精准找出那十万个喜欢钓鱼的中年男人,推到他们面前!” “没错。”一鸣重新坐下,顺手拿起一根香蕉,“流量的绝对公平分发。只要內容好,一秒钟就能爆火。” 吴泽明紧跟著问:“那创作者图什么呢?总不能用爱发电吧?” “钱。”一鸣剥开香蕉皮,“流量就是gg,gg就是钱。” “我们在创作者的文章末尾投放gg,gg收益和创作者分成。” 苏晚晴眼睛一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有人通过写文章赚到了真金白银,就会有无数人疯狂涌入我们的平台提供內容。” “这就是我要提议的2009年核心战略。” 一鸣一边吃香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在国內全量上线『快看號』。给全网的自媒体人画一个最大的饼,然后把这个饼变成现实。” 第497章 算力榨乾 大家开始热烈地討论起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有人討论分成比例,有人討论內容审核机制,有人討论怎么防范洗稿和抄袭。 夏冬看著这一切,心里十分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团队,一群聪明人在一起碰撞,不需要他事事亲力亲为。 “快看號的提议,全票通过。” 夏冬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晚晴,散会后你负责拉一个项目组,和一鸣对接具体的运营和推广方案。” 苏晚晴认真地点头记录在笔记本上。 “接下来,还有谁有议题?”夏冬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眾人。 陈默举起了手。 “夏冬,接下来这个议题,本来我打算私下找你说的。” “但既然今天是务虚会,我觉得有必要摆到桌面上,让大家都听听。”陈默推开面前的茶杯。 大家都安静下来,能让技术大拿陈默如此严肃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我们的伺服器,快扛不住了。”陈默说出了第一句话。 吴泽明愣了一下:“扛不住?上个月不是刚批了五千万的预算採购新伺服器吗?” 陈默苦笑了一声,伸手扒拉了一下本来就乱的头髮:“五千万?五千万现在连打水漂都听不到响。” “核心问题不在资料库读写的高並发,而在算法计算。” 他站起身,走到刚才一鸣用过的白板前,擦掉上面的字,画了一个简单的架构图。 “大家只看到了快看网在国內的八千万日活。”陈默用记號笔重重地点在白板上,“但你们別忘了,盛夏科技的底层推荐算法api,还同时提供给大洋彼岸的两家公司。” “一家是我们自己的马甲『字节跳跳』,另一家,是facebook。”陈默转过头看著大家。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大家,都知道这个商业机密。 “字节跳跳在北美的日活已经突破1.9亿。而facebook,他们把我们的算法接入了他们的核心动態消息流,他们现在的全球月活已经逼近1.4亿。”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每天有海量的数据,源源不断地匯入我们的伺服器。” “每一条用户点讚、每一个停留时长、每一次页面刷新,都需要输入到我们的神经网络模型里进行运算,然后再把推荐结果实时返回去。” 陈默看著夏冬,眼神里透著一丝无奈:“夏冬,我们的算法確实牛逼,参数量大,精准度高。但越牛逼的算法,需要的算力就越恐怖。” 吴泽明作为后台专家,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思:“你是说,我们的cpu算力见顶了?” “不是见顶,是被榨乾了。”陈默嘆了口气,“现在的算力根本跟不上数据膨胀的速度。” 一鸣停下了吃零食的动作,皱眉问道:“如果加机器呢?” “加机器?”陈默摇了摇头,“字节跳跳、facebook的体量还在狂飆。” “如果要靠堆传统cpu伺服器来满足他们未来的算力需求,我们就算把整个中关村大厦18层到1层全租下来改成机房都不够用。” “更別提每个月的天价电费和空调散热费了。” 吴泽明补充道:“而且机房的物理空间和电力负载是有极限的。光靠横向扩展,不是长久之计。”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是一个纯粹的物理定律和硬体架构带来的瓶颈。 软体算法再精妙,也无法违背硬体的物理极限。 所有人都看向夏冬。 在这个公司里,每当遇到技术方面无解的死局,夏冬总是能拿出打破常规的方案。 其实夏冬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伺服器算力见顶是迟早的事。 他老早就找豆包,恶补了人工智慧的发展史。 深度学习和神经网络之所以在2010年之后才开始大爆发,並不是因为算法突然取得了什么逆天的理论突破。 纯粹是因为算力终於跟上了。 在豆包提供的未来时间线里,拯救人工智慧算力危机的,是英伟达的gpu。也就是大家俗称的显卡。 gpu这玩意儿,天生就是用来做大规模並行计算的。 再后来,谷歌为了搞定自家的算法和推荐系统,乾脆自己下场研发了tpu,一种专门为ai定製的专用晶片。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陈默,泽明,你们有没有想过,”夏冬终於开口了,目光扫过两位技术大拿,“为什么我们堆了那么多顶配的cpu,算力依然捉襟见肘?我们的算法,到底在让这些cpu干什么活?” 陈默皱著眉头想了想:“主要就是神经网络的层级计算,里面全是大规模的矩阵乘法。” “对,问题就出在这里。” 夏冬停止敲击桌面,“cpu的架构设计初衷是什么?是处理复杂的控制逻辑,它里面有大量的分支预测、指令调度单元。” “打个比方,cpu就像是一个精通微积分的大学老教授。你让他解多复杂的数学题他都会。” 为了让非纯技术的苏晚晴也能听懂,夏冬顿了顿,摊开双手继续说道:“但是,我们推荐算法需要的,是极其海量、极其枯燥的简单矩阵乘法。” “这等於你雇了一万个大学老教授,每天让他们坐在办公室里算一加一等於几。” 陈默和吴泽明愣了一下。 “他们能算,”夏冬一针见血地指出,“但是效率极低,而且成本高得离谱。大炮打蚊子,从根源上就错了。” 两位顶尖的技术大拿对视了一眼,脑子里仿佛劈过一道闪电。 陈默喃喃自语:“所以……通用的cpu,从硬体物理架构上就不適合跑我们的算法?” “没错。”夏冬顺势拋出一个引导性的问题,“既然一个精通微积分的老教授算得慢,那我们找一万个只会算乘法的小学生来並行计算呢?” “我们需要的是高並发、低逻辑复杂度、海量的浮点运算单元……” 吴泽明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大脑在疯狂检索现有的硬体架构:“夏冬,你说的这种硬体特徵,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电脑里的显卡?” “確切地说,是gpu。”夏冬打了个响指,“泽明抓住了盲点。” 夏冬表情淡定,內心其实正在快速梳理之前用豆包查阅的资料。 早在2007年,英伟达就推出了cuda架构,让gpu不仅仅能打游戏渲染图像,还能进行通用计算。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多伦多大学的hinton团队、史丹福大学的吴恩达,其实已经开始尝试用gpu加速神经网络训练了。 效率足足比cpu高出了几十倍。 到了2011年,吴恩达更是用12块gpu,生生跑出了相当於2000个cpu的深度学习算力。 这就是降维打击。 第498章 自己造芯 夏冬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编排信息来源。 “前两天我在学校机房查资料,翻了翻国外最新发表的计算机学术论文。” 夏冬看著眾人,语气平稳:“多伦多大学和史丹福大学那几个搞深度学习的实验室,已经开始用英伟达的cuda架构在跑神经网络了。” 陈默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论文上的数据很夸张。” 夏冬继续拋出乾货,“他们测算过,只要把算法做一下针对性的重构,十几块高性能gpu组成的计算集群,算力能顶得上两千个高配cpu。”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隨后放下杯子。 “cuda的生態確实在慢慢完善。” 陈默语气沉稳,但难掩激动,“如果把我们的个性化推荐算法全部重构成gpu能跑的代码,其他的服务並发依然走cpu,模型的训练和预测全部甩给gpu集群……” 吴泽明接上了话茬,展现出技术大佬的从容:“那我们的硬体採购成本会断崖式下降,算力瓶颈也能在短期內彻底解决。” 不愧是顶级大拿,只要点破一层窗户纸,立刻就能给出落地方案。 “老陈,泽明。用gpu加速算力,这只是第一步。”夏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夏冬,知道老板要说重点了。 “咱们把格局打开。”夏冬环视一圈,“你们觉得,未来十年的网际网路,核心资產是什么?” 一鸣推了推眼镜,给出了精准的答案:“数据。” “对,海量的数据。” 夏冬点头,“隨著智慧型手机的普及,每一秒钟產生的数据量都会是现在的万倍起步。” “到了那一天,所有的网际网路公司,无论是搞社交的、搞电商的、还是搞搜索的,都必须拥有自己的个性化推荐算法。” 夏冬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 “他们都会遇到我们今天遇到的算力死局。所有人也都会发现,只有gpu能救命。” “一旦全行业都开始疯抢gpu,这玩意儿就不再是打游戏用的显卡了,它会变成网际网路时代的水电煤,变成最重要的基础设施。” 夏冬其实还有一些话没说,不久的將来,不光是跑算法的抢gpu,比特幣的创始区块,也是今年问世的。 挖矿的也会疯抢gpu,挖完矿还有搞ai的,gpu的需求量,从今年开始,就会坐上火箭,一路飆升。 苏晚晴在旁边一边记录,一边顺著夏冬的思路往下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吴泽明也明白了夏冬的意思,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夏冬,你是担心,如果我们完全依赖英伟达的gpu,未来一旦需求大爆发,我们会失去议价权?”吴泽明问。 “不止是议价权。”夏冬的眼神变得锐利,“核心算力掌握在別人手里,等於我们的脖子被別人用绳子套著。” “今天他能给你涨价十倍,明天他就能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断你的供。”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肃杀。 夏冬把身子探向前,拋出了自己的终极设想。 “所以,我的判断是,短期內我们做技术攻关,把算法跑在gpu上。” “然后我们大量採购gpu搭建算力集群,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 “但是长期来看,我们必须立项,做我们自己的gpu,或者专门为我们推荐算法定製专用晶片。” 一家搞网际网路软体的公司去造晶片,这话如果放在外面说,绝对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並没有失態觉得夏冬疯了,反而陷入了深思。 吴泽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晶片研发是典型的重资產、长周期。” 吴泽明理性地分析,“不过如果把它定义为公司的战略备胎,从底层的ic设计开始摸索,我赞同。” 陈默也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算法和硬体如果在底层能够做到深度解耦和协同,我们的效率还能再翻一倍。” “这事儿虽然难,但作为护城河,必须干。”陈默给出了技术视角的结论。 大家都有一种被夏冬超前战略眼光折服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的判断力,总是准得可怕,而且步步为营。 既然定下了大方向,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执行落地。 “造芯不是请客吃饭,我们国內现在极度缺乏底层硬体架构的人才。”夏冬看向一鸣。 一鸣立刻放下手里新开的一包零食,准备接任务。 “一鸣,你配合泽明和晚晴,把快看號的內容生態做好。”夏冬做出了人员安排。 一鸣点点头,他知道国內的基本盘同样不容有失。 “然后是晶片,既然晶片研发的大方向定下来了,人才这块咱们得盘盘家底。”夏冬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依旧从容。 “去年美国次贷危机最惨的时候,我已经让陆奇在硅谷趁著大厂裁员潮,抄底挖了一大批底层技术大牛。” 大家都点了点头。 这事他们知道,当时盛夏科技可是逆市操作的典型,狠狠薅了一把美国科技公司的羊毛。 “不过当时招的那些人,主要偏向於软体底层和通用架构。”夏冬冷静地分析,“要搞gpu和专用晶片,咱们还需要更垂直的硬体老炮。” “比如intel的指令集专家、amd的电路设计狂魔,还有nvidia搞並行计算的核心骨干。”夏冬如数家珍。 “这事儿得精细化操作。”夏冬看向一鸣,“这两天我把具体的晶片人才缺口盘一盘,列个清单出来。” “等清单弄好,我再单独拉你和陆奇开个线上会,具体敲定怎么挖人。” “基础的大方向就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夏冬定下基调。 陈默瞬间秒懂:“还是用字节跳跳的壳子招人,拿美国公司的offer,人在硅谷研发中心上班。” “等图纸搞出来,再通过技术交叉授权或者离岸公司合作,合法合规地拿回国內。这套连招,稳得很。” “所以保密级別定为最高,代號『补天』。”夏冬敲了敲桌子。 “任何文件和邮件往来都不允许出现相关字眼。国內就我们在座的几个人知道,对外绝对不能透一点风声。” 眾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补天计划是远水,解决的是未来的算力危机。”夏冬话锋一转,“眼下的近渴,是咱们的业务扩张。” “一鸣,你散会后去找一趟人事总经理梁远。” “围绕咱们刚才定的『快看號』內容生態开发,全面开启招聘狂飆模式。” “到今年六月份结束,盛夏科技的在职员工规模,目標是突破一千人。” 第499章 扎克伯格起疑心 一鸣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抬起头:“一千人?那咱们现在中关村大厦这三层楼,就算是把员工掛在天花板上敲代码也塞不下啊。” 会议室里发出一阵轻笑。 “所以同步通知行政部。” “中关村大厦有空出来的区域就租下来,或者在附近物色新的写字楼,先把短期的办公场地租下来安置新人。” 苏晚晴停下笔,有些疑惑地看向夏冬:“短期办公场地?那长期的呢?” 夏冬看了眾人一眼,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微笑。 “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件大事。” 夏冬放下水杯,“咱们总不能一直过这种四处租楼、寄人篱下的日子。盛夏科技,得有自己的大本营。” 陈默那双永远带著黑眼圈的眼睛猛地亮了,但他克制住了情绪,只是坐直了身体:“夏冬,你別告诉我你要买楼。” “买楼多没意思。”夏冬淡淡地说,“我跟政府要了一块地。” 在座的各位虽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技术大佬,但听到这句话,呼吸还是不免重了几分。 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拿地建总部,那是一个网际网路巨头真正加冕的標誌。 “上周我託了点关係运作了一下。”夏冬语气轻鬆,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 “土地的支持已经定下来了,而且市里给了极其优惠的专项低息贷款。” 他转头看向一鸣:“京城规划委员会的领导,早上已经和我通了电话。” “明天上午,规资委就会派专项小组过来,对接具体的地块位置和落户手续。” “一鸣,明天你代表公司去做好沟通接待。务必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夏冬把这个任务交了出去。 一鸣推眼镜的手都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稳但透著兴奋:“明白,保证安排妥当。” 吴泽明看著夏冬,忍不住搓了搓手。 “自己的园区……”陈默抓了抓鸡窝头,语气里带著难掩的嚮往,“咱们也终於要变成那种能在自家园区里骑自行车、喝免费咖啡的硅谷级大厂了?” 整个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情绪。 现在,他们即將拥有属於盛夏科技的独立园区。 这场决定盛夏科技未来十年底层算力底座,同时宣告巨头崛起的会议,就在这堆满零食的会议桌上,悄无声息地达成了共识。 …… 一周后,硅谷,facebook总部办公室 扎克伯格盯著电脑屏幕上的財务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卫站在办公桌对面,不安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马克,这是这个季度的gg营收预估数据。”大卫指著屏幕上的一条陡峭上升的曲线。 扎克伯格滑动滑鼠,点开具体明细。 他的目光停留在支出项最大的一笔款项上。 “这笔见鬼的技术授权费是怎么回事?”扎克伯格指著屏幕,声音低沉。 大卫低头看了一眼,咽了一口唾沫:“这是支付给盛夏科技的算法调用基础费,以及根据对赌协议產生的利润分成。” 扎克伯格快速敲击键盘,调出那份长达几十页的技术授权协议。 “我们这个月的gg收入增长了百分之五十?”扎克伯格问。 “是的,得益於他们那个黑箱算法,我们的gg推送精准度直线上升,客户转化率极高。gg主们简直乐疯了。”大卫回答。 “那我们为什么要付给他们这么多钱!”扎克伯格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大卫向后退了一步。 “按照你亲自敲定的协议,超过百分之二十增长的部分,盛夏科技要拿走百分之七十的利润。”大卫提醒道。 扎克伯格死死盯著那个分成数字。 他原本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只有超过20%的部分,才会参与分成,用这个协议,换来了最核心的技术,可以藉此甩开所有社交平台的竞爭对手。 结果facebook辛辛苦苦拉来的gg主,掏出的真金白银,大半都流进了盛夏科技的口袋。 扎克伯格闭上眼睛。他感觉血压直衝后脑勺。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因为协议期,足足有十年。 十年!整整十年!facebook未来十年的狂奔,都將背著盛夏科技这个吸血鬼。 这是在facebook的地盘上,拿facebook的用户,赚facebook的钱! “马克,其实我们也可以试著自己破解那个黑箱……”大卫试图缓解气氛。 “破解?我们的技术团队破解了几个月,连一行有用的底层代码都没看到!他们的接口封装得像个乌龟壳!”扎克伯格睁开眼,语气极度暴躁。 大卫低著头,小声提醒:“可是马克,当初签署这份协议的时候,正是由於我们急需他们的推荐算法技术来对抗字节空间的入侵……” 听到“字节空间”这四个字,扎克伯格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的白板。 白板上,左边写著字节跳跳和旗下的《愤怒的小鸟》、字节空间。 右边写著盛夏科技和快看网、个性化推荐算法。 扎克伯格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两家公司的名字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大卫,我们把之前收集的所有资料,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扎克伯格用笔尖重重地点著白板。 “字节跳跳利用游戏窃取我们的社交关係链。” “紧接著,他们上线字节號,展现出极其恐怖的用户粘性。” 大卫看著白板,接话道:“是的,这导致我们的用户活跃度大幅下降。” 扎克伯格冷笑一声:“就在我们束手无策的时候,那个从字节跳跳离职的michael出现了。” 他在“michael”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透露了来自东方的神秘算法。还给了我对方的邮箱。” “他们一步步把我们逼入死角,最终让我们签下了这份长达十年的吸血协议。” 扎克伯格转过头,看著大卫。 “你觉得,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大卫愣住了:“马克,你的意思是……” “我查过两家公司的註册信息,表面上看毫无关联。”扎克伯格扔掉马克笔。 “字节跳跳註册在开曼群岛,运营中心在硅谷。盛夏科技在中国京城。” “但是,他们的行事风格,他们对网际网路人性的精准拿捏,甚至他们在技术上的超前布局,简直如出一辙。” 第500章 联手微软 扎克伯格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抱胸。 “我怀疑,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猪盘。” “之前我也不信,不过等两家公司联合成立盛夏字节开发系统的那一刻,我动摇了。” 大卫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两家公司,或者说,这两家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可能利益纠葛很深,甚至根本就是一伙的!”扎克伯格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之前的专利战,相互挖角,全都是做给我们看的烟雾弹!”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在前端抢我们的用户,一个在后端卖给我们解药。” 大卫结结巴巴地说:“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在和谁做对手?” 扎克伯格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个属於盛夏科技的收款帐户。 “我绝不能容忍有人在我的地盘上,一边收我的钱,一边还把我当傻子耍。” 扎克伯格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 “大卫,你先出去吧,后面我自己想办法。” 大卫点点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扎克伯格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了许久,拨出了一个號码。 那是微软的创始人,也是facebook的重要美国投资人——比尔·盖茨。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我是马克·扎克伯格。” 电话那头传来盖茨平稳而略显疲惫的声音:“马克,什么事?希望你带来了好消息。”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比尔。”扎克伯格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单刀直入,“facebook遇到了大麻烦。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谈谈一家来自中国的公司,盛夏科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我知道这家公司。一周前他们刚和那个字节跳跳高调宣布联合创办盛夏字节,要搞什么新一代行动作业系统。” 盖茨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老牌科技巨头的从容,“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如果您还想继续装糊涂,那微软的windows mobile系统离入土就不远了。”扎克伯格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注意你的言辞,年轻人!” 盖茨的声音冷了下来,“微软在科技界的地位牢不可破,我们在移动端也有自己的长远规划。” 扎克伯格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恐怕不是这样的,比尔。” “两个月前,他们放出的summer os预览版,你们总部的工程师恐怕早就开会討论过几百遍了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扎克伯格精准地踩中了微软如今最痛的神经。 “极客圈对那个预览版的反响有多疯狂,你们比我清楚。流畅度、ui逻辑、底层架构,那对现在的windows mobile系统来说,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技术。” 盖茨没有反驳。 因为微软內部的评估报告上,赫然写著“极度危险”四个大字。 扎克伯格继续施压:“不仅如此,红米智能机已经宣布將首发搭载summer os。” “极其先进的软体生態,配上极度廉价的硬体组合拳。” “一旦大面积铺开,面对那种基於移动网际网路底层逻辑构建的怪物,微软那种陈旧、死板的交互逻辑,还能活几天?” 盖茨沉默了。他不是傻子,只是习惯了高高在上。 面对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新劲敌,深深的隱忧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而且,这也关乎facebook的生死。” 扎克伯格拋出了最核心的筹码,“如果任由他们掌控未来的移动终端入口,facebook將被彻底边缘化。” “比尔,现在是facebook发展的关键时刻,如果微软不帮忙,您之前投给我们的两亿多美金,恐怕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你想要什么,马克。”盖茨思考了一会,语气也透著一丝凝重。 “我提议我们联手,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作为交换,我愿意个人让出0.5%的facebook股份给微软。”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0.5%的股份在未来是一笔巨额財富,但同样意味著微软要下场蹚这趟浑水。 然而,经歷过多次反垄断调查的微软,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利用政治和舆论来摧毁一个对手。 他们在华盛顿有著深厚的根基,更养著一批深諳此道的公关黑手。 “微软是一家体面的跨国企业,我们有自己的商业竞爭规则。”盖茨缓缓说道。 “但在生死存亡面前,体面一文不值。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手段。” 扎克伯格毫不退让,“我不需要微软以官方身份出面。” “我知道你们有应对政治审查的经验,也知道如何操作舆论。我需要你为我安排对接这些资源的渠道。” 盖茨再次沉默。 面对智慧型手机时代即將到来的未知恐惧,以及诱人的股权回报,这位科技巨头最终做出了妥协。 “我会让我的影子团队联繫你。他们会提供你需要的所有资源。” 盖茨的声音毫无波澜,“但这0.5%的股份,明天必须落在纸面上。” “合作愉快,比尔。” 掛断电话,扎克伯格长出了一口气。 有了微软背后那些深不可测的政治和舆论资源网,他终於有了底气。 …… 三天后,硅谷郊外的一处隱秘私人別墅內。 特別行动组代號“夏季风暴”的第一次核心会议正式召开。 別墅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专业的作战会议室,四周装满了防窃听材料。 扎克伯格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他的左手边,坐著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阴鬱的中年男人。 前cia网络战专家,汤姆·米勒。 右手边,是一位穿著干练职业装、化著精致妆容的女性。 知名黑公关公司老板,莎拉·詹森。 长桌的末端,坐著三个不同肤色的男人。他们是在美国长大的华裔或曾在中国生活多年的老外。 这三人是团队里的“中国通”,专门负责跨文化理解和中文网际网路的舆论操作。 “各位,我们的目標只有两个。”扎克伯格指著屏幕上的幻灯片。 幻灯片上是盛夏科技的logo和雷布斯在红米技术发布会上的照片。 “第一,摧毁红米手机的市场信誉,让他们的上市变成一场灾难。” “第二,让盛夏科技陷入无休止的负面舆论和技术审查之中,拖慢他们的发展节奏。” 扎克伯格看向莎拉。 “莎拉,你来主导第一阶段。我要看到中文网际网路上燃起一场大火。” 第501章 阴谋悄然启动 莎拉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屏幕前。 她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思维导图。 “扎克伯格先生,对付中国网民,我们不能用生硬的抹黑。那太低级了。” 莎拉自信地笑了笑。 “我们要利用人性的弱点,尤其是利用他们国內网民的仇富心理和对国產技术的不自信。” 她指嚮导图的第一个分支。 “断章取义与语义歪曲。” “雷布斯在红米的技术发布会上,强调了红米手机的成本控制和供应链优化。” “我们只需要截取他谈论『控制成本』的片段,配上劣质塑料壳的图片,在各大论坛发布。” 莎拉看向末端的三名中国通。 “李,你们负责组织水军帐號。標题我都想好了。” 名叫李的华裔推了推眼镜,念出稿子上的標题。 “《震惊!百元机內幕曝光,雷布斯亲口承认使用廉价报废材料!》” 莎拉打了个响指:“完美。这叫偷换概念。把『成本控制』等同於『使用劣质报废材料』。” 她接著指向思维导图的第二个分支。 “个案放大与以偏概全。” “红米手机虽然还没正式上市,但他们那个summer os的预览版,已经给极客圈放出来试用两个月了。” 莎拉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几个大写英文字母。 “既然是预览版,就不可能没有bug。我们要给它改个名字。” “从今天起,它在中文网际网路上就叫『bug os』。” 扎克伯格皱起眉头,有些迟疑地打断了她。 “莎拉,所有的作业系统都有bug,连我们的facebook应用也天天修bug。网民不是傻子,仅仅拿几个系统bug说事,真的能摧毁一个口碑不错的系统吗?” 莎拉轻蔑地笑了笑。 “马克,这就是你作为技术人员的盲区了。大眾心理学不需要真相,只需要视觉衝击和重复洗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莎拉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著扎克伯格。 “打个比方。一辆汽车为了躲避违章的大货车,不幸撞上了路边的绿化带。这本来是货车的全责,对吧?” 扎克伯格点点头。 “但只要我们拍下那辆汽车四脚朝天砸在绿化带里的惨状,配上標题——《又又又又有某品牌汽车衝上绿化带》” 莎拉打了个响指。 “有了极具衝击力的照片,谁还在乎那辆违章的大货车?” “或者又有多少人去深究里面的逻辑?” “真相根本不重要。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死机』、『卡顿』、『重启』这些词,死死地和他们的系统绑定在一起。” “只要让用户不断看到满屏的报错截图,潜移默化地洗脑,他们脑子里就会形成条件反射。” “一提到summer os,第一反应就是bug os。一提起bug os,大家又能想到summer os,这样就够了。” 扎克伯格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莎拉转头看向汤姆·米勒。 “汤姆,你去各大技术论坛,把极客们反馈的预览版bug日誌全爬下来。哪怕只是一个图標对不齐的小问题,也要截图放大。” “把所有截图拼成一个密密麻麻的图片,找人在网上传播。” “然后更进一步,把图標对不齐包装成『底层架构崩溃』,把软体闪退包装成『系统存在严重安全后门』。” 汤姆·米勒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交给我。我会用爬虫技术实时抓取他们的测试反馈,製作成引起严重不適的gif动图,进行全网自动化扩散。” 莎拉继续她的表演。 “第三招,也是最狠的一招。標籤化引导与情绪煽动。” “盛夏科技现在风头正盛,不仅搞內容生態,还打出了支持国產硬体和自研作业系统的旗號。” 莎拉冷笑出声。 “我们要捧杀他们。” “我们要偽装成盛夏科技的狂热粉丝,去攻击其他的中国网际网路公司和传统手机品牌。” “我们要到处宣扬,『不买搭载bug os的红米就是不爱国』,『还在用其他系统的人都是时代的眼泪』。” 大卫接话道:“这叫高级黑。通过极端的言论,引发其他中立网民的反感,最终让盛夏科技败坏路人缘。” 扎克伯格听得连连点头。 这种对人性弱点的拿捏,这种对舆论的精准操控,让他彻底看呆了。 他也终於看到了在软体层面阻击盛夏科技的希望。 “第四招呢?”扎克伯格问。 莎拉切换了幻灯片。 “逻辑谬误的死循环。” “我们要在各大问答平台和贴吧发布这样的言论:『既然盛夏科技那么有钱,夏冬能掏出一亿美金做基金,为什么还要卖手机赚钱?” “为什么不直接免费送给穷人?资本家就是吸血鬼!』” 莎拉摊开双手。 “这是一种无解的逻辑流氓。你没办法和这种言论讲道理。” “只要他们去反驳,就会陷入『傲慢的资本家』的陷阱。” 扎克伯格站起身,鼓起掌来。 “非常精彩。那么汤姆,你的技术组准备得怎么样了?” 汤姆·米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子上。 “盛夏科技最近在大量採购伺服器,试图搭建並行计算集群。” 汤姆的声音沙哑。 “我联繫了几个暗网上的黑客团队。我们不直接攻击他们的主伺服器,那样太容易被反追踪。” “我们会针对他们採购的硬体驱动层,编写一套隱蔽的休眠代码。” “这套代码不会破坏数据,但会在他们的算力达到峰值时,隨机让部分cpu进入低功耗模式。” 汤姆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们的网站速度会莫名其妙地变慢,而且很难查出是硬体故障还是代码问题。这足够让他们的技术负责人头疼几个月了。” 扎克伯格十分满意。 舆论战配合技术战,这是双管齐下的杀招。 “执行吧,先生们女士们。让这场夏季风暴,颳得更猛烈些。” …… 第502章 全网黑 时间过去了一周。 中国,京城。 二零零九年的初春,气温还在逐渐回暖,但中文网际网路上的气氛却已经提前进入了燥热的沸腾状態。 快看网和各大社区论坛里,一股诡异的暗流正在迅速蔓延。 起初,只是一两篇不起眼的帖子出现在天涯和猫扑的数码板块。 帖子的標题充满了博人眼球的惊嘆號。 《红米手机骗局?所谓的性价比,不过是工业垃圾的堆砌!》 帖子正文里,放著几张模糊不清的手机內部拆解图。 发帖人自称是深圳华强北的资深维修师傅。 他用极其专业的口吻,分析了红米手机宣称的性价比配置。 “大家醒醒吧!根本不存在什么供应链优化!这价格,连个好点的屏幕排线都买不到!” “我从內部渠道拿到了红米的工程机,里面用的全是翻新的二手內存晶片!” 在这个帖子的下方,紧跟著就是一段视频连结。 视频是雷布斯在红米技术发布会上的讲话。 视频经过了极其精心的剪辑。 雷布斯原本说的是:“虽然我们控制成本,但还是会经过严格的硬体筛选,我们红米手机,用几年就会卡,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但剪辑后的视频里,雷布斯的画面被配上了阴森的背景音乐。 声音被掐头去尾,变成了:“我们红米手机,用几年就会卡。” 配合著字幕上特意加粗的“劣质”“圈钱”字样,极具煽动性。 刚开始,还有理智的网民在下面反驳。 “楼主收钱了吧?视频剪辑痕跡这么明显,当大家瞎啊?” “就是,红米还没发布呢,你哪来的工程机拆解?拿个山寨机外壳就来造谣?” 但仅仅过了不到半小时。 帖子的回覆量突然呈现出几何级数的爆发。 大量註册时间极短、没有头像的帐號,开始进行疯狂的刷屏跟帖。 这正是莎拉和她的团队安排的水军帐號。 这些水军的话术高度统一,且极具攻击性。 “楼上洗地的水军拿多少钱一条?带我一个唄。” “资本家的走狗真多!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不是割我们老百姓的韭菜!” “穷人才买红米!拿著红米出门我都觉得丟人!” “人老实话不多。” 很快,正常网民的声音就被淹没在这些情绪化的谩骂之中。 紧接著,舆论的火开始烧向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夏冬。 微博上,一个拥有十几万粉丝的营销號发布了一条长文。 《起底盛夏科技:一个靠抄袭和垄断髮家的毒瘤企业》。 长文里,不仅把红米手机贬得一文不值,还把盛夏科技的核心业务快看网也拉下水。 “大家都以为快看网的个性化推荐是高科技?大错特错!” “夏冬这个人更是神秘,从不露面,谁知道他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黑恶势力?” 文章的最后,还使用了莎拉教的终极逻辑谬误。 “如果盛夏科技真的想推动中国网际网路发展,为什么不公开他们的推荐算法原始码?藏著掖著,不就是为了垄断敛財吗?” 这种看似义正言辞,实则毫无逻辑的指责,瞬间点燃了部分不明真相的网民的怒火。 “说得对!强烈要求盛夏科技开源算法!” “抵制红米!抵制快看网!” “让夏冬滚出来道歉!” 2009年3月6日,上午九点。 中关村大厦。 夏冬坐在独立办公室的老板椅上,手里握著滑鼠,看著眼前的电脑。 屏幕上显示著天涯、猫扑以及各大贴吧的实时界面。 铺天盖地的负面帖子占据了各大论坛的首屏。 《惊天骗局!红米手机使用二手翻新配件,雷布斯拿消费者当猴耍!》 《扒一扒盛夏科技的底裤,抄袭起家的吸血鬼公司!》 《抵制bug os!强行窃取用户隱私的流氓软体!》 夏冬面无表情地滑动著滚轮。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著王鹏飞的名字。 夏冬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王鹏飞標誌性的大嗓门。 “冬子,你看网上了没?咱家被全网黑了!” 夏冬靠在椅背上。 “我正看著呢。满屏都是,想看不到都难。” “我靠,这帮孙子下黑手啊!我今天上午本来还有节宏观经济学的必修课,我直接翘了。” “我已经在计程车上了,马上到公司!” 王鹏飞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夏冬笑了笑。 “行,你路上慢点。到了直接来一號会议室。” 半小时后,一號会议室。 王鹏飞推门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连气都没喘匀,一屁股拉开椅子坐下。 王鹏飞看了一眼旁边的一鸣。 一鸣正襟危坐,手里却拿著一包薯片,正在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王鹏飞凑过去,毫不客气地把手伸进包装袋,抓了一把薯片塞进自己嘴里。 “一鸣,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吃零食?”王鹏飞边嚼边说。 一鸣推了推眼镜,咽下嘴里的薯片。 “补充碳水化合物有助於大脑快速运转,处理突发危机需要消耗大量能量。” 一鸣一本正经地回答。 王鹏飞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对面的苏晚晴。 苏晚晴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著一沓刚列印出来的资料。 她眉头微皱,神情十分严肃。 看到夏冬走进会议室,苏晚晴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了一些。 夏冬走到主位坐下。 最后走进会议室的是雷布斯。 他是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黑稿,临时赶过来的。 雷布斯拿著一个黑色笔记本,脸色铁青,步伐有些沉重。 他在夏冬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夏冬环视了一圈。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雷布斯率先开口。 “夏冬,这次的情况非常恶劣。我早上接到了十几个供应商的电话,都在问网上的负面新闻是怎么回事。” 雷布斯平时总带著笑脸,今天却眉头紧锁。 夏冬看著雷布斯的反应,心里忍不住无奈。 雷布斯啊雷布斯,你未来的招黑体质居然这么早就觉醒了。 在夏冬的记忆里,未来的雷布斯可是b站鬼畜区的常客,经歷过各种大风大浪。 现在遇到这种程度的抹黑,居然就如临大敌。 夏冬不动声色地收起內心的调侃。 “晚晴,你先通报一下目前的舆情数据。”夏冬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翻开手里的资料,声音清晰乾脆。 “今天早上六点开始,天涯、猫扑、搜狐社区等主流论坛,突然开始出现了大量针对我们公司的抹黑帖子。” “据不完全统计,截至目前,全网相关负面帖子的阅读量至少已经突破五百万,而且还在快速上升。” 第503章 谁是幕后黑手?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眾人。 “这些帖子的內容高度统一,主要分为三个方向。” “第一,攻击红米手机的硬体质量,造谣我们使用劣质和翻新配件。” “第二,攻击summer os,说我们的系统存在严重漏洞,会窃取银行卡密码。” “第三,针对夏冬本人和盛夏科技,进行人身攻击和企业形象抹黑。” 苏晚晴说完,將资料分发给在座的几人。 雷布斯翻看著资料,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简直是一派胡言!我们的硬体採购標准完全是按照国际一线大厂来的,summer os的底层代码更是经歷过严格的內部测试!” 雷布斯看向夏冬。 “这种毫无根据的造谣,完全是想把红米扼杀在摇篮里!” 夏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依然平静。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雷总,狗咬了人,人不能反咬回去,但是得先弄清楚是哪条狗咬的。” 夏冬看向眾人。 “大家觉得,这次的黑公关,是谁干的?” 雷布斯虽然生气,不过条理还是很清楚,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大概率是友商乾的。看谁眼红我们,谁就有嫌疑。” 一鸣拿起一包辣条,撕开包装。 他抽出一根辣条放进嘴里。 “我同意雷总的判断,基於收益原则,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就是幕后黑手。” 一鸣咀嚼著辣条,继续说道。 “大家注意看这些帖子的攻击重点。虽然他们也在骂盛夏科技,但核心矛头始终指向红米手机和summer os。” “快看网的日常运营並没有受到实质性攻击,这说明对方不是衝著我们的网际网路內容业务来的。” 一鸣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们忌惮的是我们在移动终端的布局。” 雷布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一鸣分析得对。红米的工程机测试数据太耀眼了,一旦正式量產上市,绝对会洗牌现在的手机市场。” 雷布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名字。 “目前国內主流的手机厂商就那么几家。波导、夏新、联想,或者是那些做山寨机的华强北老板?” 雷布斯抬起头,徵求大家的意见。 王鹏飞却摇了摇头,双手按在桌面上。 “雷总,你太高看国內那帮土老帽了。” 王鹏飞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我手底下养著好几个水军qq群,国內这帮搞网络营销的,是什么段位我最清楚。” 王鹏飞竖起一根手指。 “国內现在的网络公关,还停留在『五毛钱发一帖』的石器时代。找几百个无业游民,复製粘贴骂街的话。” 王鹏飞敲了敲苏晚晴发下来的资料。 “你们看这次的帖子。排版考究,逻辑看似严密,甚至还懂得分步骤进行煽动。” “先拋出偽造的內部爆料,然后用看似客观的长文进行分析,最后水军下场带节奏。” 王鹏飞冷笑一声。 “这种严密的组织度和专业的操盘手法,绝对不是国內那帮草台班子能弄出来的。” 苏晚晴听到这里,美目中闪过一丝惊讶。 “鹏飞,你的意思是,这次是海外专业的公关公司在操盘?” 王鹏飞打了个响指。 “全中。这种玩法,我在国內的同行里,都没见过,大概率是外资弄的。” 雷布斯愣住了。 “外资?红米连国內市场都没铺开,怎么会惹到外资?”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如果是外资,国外的那几家手机巨头都有嫌疑。 他看著王鹏飞。 “鹏飞,既然你混水军圈子,能不能把源头挖出来?” 王鹏飞拍了拍胸脯。 “不好挖,做这种事,一般会用很多层跳板,藏得很深。我只能说试试,我在那几个核心接单群里都有潜水的马甲。” 王鹏飞眼中透著凝重。 “我一会去群里悬赏,装作是大老板要发大单,去套套那几个水军头子的话。” “只要他们接了活,就一定会有资金往来的痕跡,顺藤摸瓜,也许能找出那个发单的公关公司。” 夏冬点了点头,对王鹏飞的野路子表示认可。 “好,溯源的工作,鹏飞去跟进。我这边也会通过技术手段,追踪一下那些首发帖子的初始ip和肉鸡伺服器网络。” 夏冬把话题拉回当前最紧急的问题上。 “找敌人是一方面。现在更紧迫的是第二个议题。” 夏冬看向眾人。 “火已经烧起来了,我们该怎么应对现在的舆论危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苏晚晴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 她展现出公关部总经理的专业素养。 “我建议立刻启动紧急公关预案。” 苏晚晴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第一步,我们以盛夏科技和红米手机的名义,联合发布一份措辞严厉的官方声明,坚决否认所有不实指控。” “第二步,向天涯、猫扑等各大平台发送律师函,要求他们立刻屏蔽和刪除这些造谣帖子,否则追究平台的连带责任。” “第三步,请雷总带领技术团队和硬体团队,出具一份详尽的零部件採购清单和代码开源部分说明,用硬核的数据和事实打脸造谣者。” 苏晚晴一口气说完,看向夏冬。 这是教科书级別的危机公关处理流程。 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雷布斯听完,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晚晴这个方案很稳妥。我们是做技术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把数据亮出来,谣言不攻自破。” 雷布斯对这种充满工程师思维的理性方案非常赞同。 苏晚晴一口气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鹏飞没有接话。他微微前倾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思考。 过了十几秒,王鹏飞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晚晴,你这套方案非常標准,逻辑严密。”王鹏飞语气很中肯。 “但是用在现在的网际网路上,效果可能不太好,甚至纯属是去送人头白给。” 苏晚晴愣了一下。她没有生气,而是认真探討起来。 “为什么?面对谣言,我们拿出铁证来澄清事实,不是最直接有效的吗?” 王鹏飞拿起白板笔,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黑点。 “晚晴,你太把网民当理智的评委了。网民上网是来发泄情绪的,根本没人想看枯燥的数据。” 王鹏飞用手抹了一下那个黑点,墨水瞬间在白板上被擦得更大、更脏。 “当別人往你身上泼脏水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去擦。” “你越是发声明,越是发律师函,网民就越觉得你心虚,觉得你是大资本在捂嘴。” 雷布斯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仔细代入了一下普通网民的视角,无奈地嘆了口气。 “鹏飞说得对。”雷布斯靠在椅背上,“大家现在都在气头上,我们发再多硬体採购单和开原始码,他们只会觉得是偽造的。” 第504章 以毒攻毒 一鸣这个时候撕开了一包小鱼乾。 “造谣张张嘴,闢谣跑断腿。” 一鸣嚼著小鱼乾附和,“水军只要在底下带节奏说数据造假,陷入自证陷阱,我们就满盘皆输了。” 苏晚晴听完,彻底沉默了。 会议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大家心里都清楚,常规的闢谣路线確实走不通了。 “既然这招不行,那我们该怎么办?”苏晚晴看向王鹏飞。 王鹏飞把手里的白板笔扔到桌子上。 “我刚才琢磨出一个剑走偏锋的招,大家一起討论討论。” 王鹏飞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我们要搞休克疗法,以毒攻毒。” “既然他们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把水彻底搅成烂泥浆!” 雷布斯一头雾水。 “鹏飞,你这到底什么意思?” 王鹏飞直接看向眾人。 “我要反向带节奏!” 王鹏飞思维极度跳跃,语速极快。 “他们不是抹黑我们吗?我们就装作是他们的人,顺著他们的话往下编!” “但是,我们要编得极其离谱,极其无脑!” 会议室里除了夏冬,其他人都惊呆了。 苏晚晴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们花钱僱人,自己黑自己?” “没错!”王鹏飞打了个响指。 “比如,他们说红米手机用二手配件。我们就去发帖,说红米手机不仅用二手配件,还內置了微型炸弹,雷布斯准备靠这个统治地球!” “他们说summer os窃取密码。我们就去发帖,说只要安装了summer os,你的灵魂就会被夏冬顺著网线吸走!” 王鹏飞越说眼睛越亮。 “我们不仅要骂,还要去別的毫不相干的帖子里刷屏。別人发帖討论中午吃什么,我们就去下面狂刷『盛夏科技倒闭了』。” “我们要偽装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狗,见人就咬!” 雷布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受到强烈的衝击。 “鹏飞……这……能行吗?这会让我们的名声彻底臭掉的。”雷布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但是夏冬却看著王鹏飞,满眼都是讚赏。 没有任何系统学习,也没有经歷过未来十几年网际网路毒打。 王鹏飞完全凭藉著直觉,就敏锐地抓住了网络情绪传播的底层逻辑。 王鹏飞这种生来就属於草根和网民的天才型选手,提出的这套“反串黑”战术,即使放在2025年,也是非常高级的舆论战手法。 夏冬看向雷布斯和苏晚晴,开始做总结陈词。 “雷布斯,晚晴,你们想想,当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种极度弱智、极度反智的抹黑言论时,真正的路人网民会怎么想?” 苏晚晴思索了片刻,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路人会觉得……这些抹黑的人都是脑残!” 苏晚晴激动地站了起来。 “当造谣的內容突破了常人的常识底线,路人就不会再相信这些谣言了!” 夏冬微笑著点头。 “不仅如此。” 夏冬补充道。 “当一个正常人,看到铺天盖地的无脑谩骂时,出於对弱者的同情,以及对脑残水军的厌恶,他们会自发地站出来,替我们说话。” “他们会觉得,盛夏科技肯定是触动了某些邪恶资本的利益,才会被黑得这么惨。” 夏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泼在我们身上的脏水,都会变成网民对我们的同情分。” “不仅红米手机的知名度会彻底打响,这波热度还会转化成极强的品牌忠诚度。” 雷布斯听完夏冬的分析,彻底呆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上了一堂极其生动的网际网路营销课。 雷布斯看著夏冬和王鹏飞,苦笑了一下。 “我算是明白了,做网际网路產品,光懂代码和硬体还不行,还得懂人性。” 雷布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这个方案。我不发声明了,隨他们骂。” 夏冬看向一鸣。 “一鸣,你那边配合一下鹏飞。” 一鸣把最后一条小鱼乾吃完,拍了拍手。 “明白。” 一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我会修改快看网的推荐算法机制。” “对那些看起来有理有据、逻辑严密的黑稿,直接进行系统限流,降低权重,让它们石沉大海。” “对鹏飞手下那些无脑狂喷、逻辑感人的反串黑帖子,我会给他们开通最高级別的流量绿灯,保证让他们占据各大版块的头条。” 一鸣面无表情地说出了最狠毒的算法策略。 王鹏飞走过去,一把搂住一鸣的肩膀。 “好兄弟!咱们这叫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苏晚晴看著这几个性格各异,却在关键时刻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敬佩。 她转头看向夏冬。 “那我能做什么?总不能干看著吧。”苏晚晴认真地问。 夏冬看著苏晚晴,语气温和了一些。 “晚晴,你的任务是最关键的收尾工作。” “你刚才提的那套教科书级別的標准公关声明,依然要发,只不过不是现在。” 夏冬耐心地解释著时机的把控。 “水军反串黑只是第一阶段。我们要等,等情绪发酵到最高潮。” “等鹏飞把水彻底搅浑,等全网正常人都能一眼看出我们是在被恶意泼脏水,纷纷开始同情我们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再带著法务部公证的截图、专利证明和硬体採购背书,把那份极其正式的声明砸出去!” “在大家极度逆反的护犊子情绪下,这份標准的声明,就是一锤定音的绝杀,能直接把幕后黑手钉死在耻辱柱上!” 苏晚晴用力地点了点头,彻底领悟了这套连招的精髓。 “明白,我马上把材料全都准备好,隨时等你的信號!” 会议进行到这里,所有的应对策略都已经清晰明了。 整个团队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磨刀霍霍,在夏冬的引导下,准备將一场危机变成一次绝佳的营销反击。 夏冬看著干劲满满的眾人,心里却在暗自感慨。 还好现在是2009年。 09年的网络环境,和后世2025年那个充斥著信息茧房的时代完全不同。 现在的网民,大多数还保留著相对较强的独立思考能力。 他们还习惯去天涯、猫扑看长篇大论的深度分析帖,习惯去探究事情背后的真相。 他们的注意力,还没有被那些十几秒一个反转的短视频轻易吸走和撕裂。 只有在这种大家还愿意多想一步的时代背景下,这种极其考验网民逆向思维的以毒攻毒招数,才能大获成功。 这要是放在后世那个情绪极度碎片化、容易被瞬间洗脑的年代,大家连五秒钟都不愿意多思考,这招反串黑估计真就成了白给送人头了。 第505章 奇葩帖 夏冬收回思绪,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去干活吧。”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几人纷纷离开会议室,各自去执行任务。 王鹏飞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冬的背影,咧嘴一笑。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好几个闪烁著企鹅图標的群聊。 “兄弟们,接大活了!今天咱们不讲逻辑,只讲情绪!” “给我往死里黑盛夏科技和红米手机,谁黑得最离谱、最没脑子,老子给他发最高档的奖金!” 时间回到三天前。 成都零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只有三个人。 老板高闻亮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大毛和二狗坐在他旁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高闻亮正和两人吃著盒饭,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没废话,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有个活,接不接?”男人开口。 高闻亮放下筷子。 “我们零一传媒业务广泛,什么活都接。发帖、控评、带节奏,专业团队。” 男人没废话,拉开椅子坐下。 “有个大活,目標是黑快看网,还有红米手机。”男人语气平静。 高闻亮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都嚇掉了。 “大哥,你开玩笑吧?”高闻亮连连摇头。 “快看网是现在的流量巨头,背后全是顶级黑客大佬。红米更是风头正盛。” 高闻亮直接摆了摆手。 “惹这种大厂?人家分分钟顺著网线查到我电脑的mac地址!” “这活干不了,绝对干不了,有命赚钱没命花啊。” 男人不慌不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直接砸在桌上。 “二十万。现金。” 高闻亮的眼睛瞬间直了。 旁边扒饭的大毛和二狗也停下了动作,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纸袋。 高闻亮內心开始疯狂挣扎。 平时接的那些活,撑死也就是千八百块的辛苦费,帮火锅店刷刷好评,或者给三线小明星控控评。 现在桌上可是整整二十万真金白银!这绝对是零一传媒成立以来的超级大单。 高闻亮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手不受控制地按在了信封上。 “行!富贵险中求!这活我接了!”高闻亮咬了咬牙。 “从3月6號开始,全面攻击。”男人交代时间。 高闻亮赶紧点头:“没问题,留个联繫方式吧,隨时给您同步战况。” 男人站起身,眼神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透著一股子狠辣。 “不合適。不用找我,合適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男人俯下身,盯著高闻亮的眼睛。 “好好干,別想著拿钱不办事,或者偷懒耍滑。” “要是到时候效果不好,我直接找人砸了你们这破公司。” 高闻亮被这种近乎黑道的行事作风震住了,后背直冒冷汗。 男人直起身,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效果要是好,让我满意了,事成之后还有十万的尾款。” 听著还有十万尾款,高闻亮眼睛又亮了。 他使劲点了点头,“老板放心,我的信誉在圈子里都是有名的,童叟无欺。”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丟在桌上。 “里面是话术和物料,照著发。”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 高闻亮赶紧拿起u盘,插进电脑。 打开文件夹,高闻亮愣住了。 里面分门別类,整理得极其详细。 《红米手机系统卡顿的100个瞬间(视频剪辑版)》 《盛夏科技窃取用户隱私的底层逻辑分析》 《资本的狂欢:夏冬和他的流量帝国是如何洗脑年轻人的》 高闻亮点开几篇文章看了一遍。 “臥槽,內行啊!”高闻亮忍不住爆了粗口。 大毛凑过来。 “老大,这文章写得太有水平了,根本不是那种无脑黑。” 高闻亮摸著下巴。 “有理有据,偷换概念,扣帽子,煽动对立……这套组合拳打下来,神仙也得脱层皮。” 高闻亮感嘆。 “红米这次是惹了不该惹的狠角色了。” …… 三天后,时间快进到3月6日凌晨。 “都精神点!到点了!”高闻亮大喊。 大毛和二狗立刻启动了群控软体。 成百上千的小號开始在天涯、贴吧、猫扑以及各大论坛疯狂发帖。 高闻亮盯著屏幕,实时监控舆论走向。 他突然发现,除了他们手里的號,还有大量其他ip在发布类似的黑稿。 “老大,咱们有友军啊!”二狗喊道。 高闻亮皱眉。 “那个神秘人不止找了我们一家。这是全网无死角覆盖啊。” 高闻亮觉得头皮发麻。 对方跟红米到底多大仇?这是要把红米往死里整啊。 “管他呢,阵仗越大越好。”高闻亮说。 “这么猛的攻势,快看网的技术团队根本刪不过来。” 高闻亮十分自信。 “十万尾款稳了。兄弟们加把劲!” 凌晨三点,第一波攻势结束。 高闻亮打了个哈欠。 “机器掛著,睡觉。” 三人倒头就睡。 中午十二点。 高闻亮揉著眼睛醒来,第一时间衝到电脑前。 “大毛二狗,醒醒!看战况!” 高闻亮打开各大论坛。 帖子全都在。 热度已经爆表了。 “快看网居然没刪帖?”高闻亮很惊讶。 他打开快看网的官方页面,又看了看红米的官方微博。 没有任何澄清声明。 没有任何公关动作。 “哈哈哈哈!”高闻亮大笑起来。 “什么网际网路巨头,反应太迟钝了吧!” 大毛在一旁附和。 “就是,估计是被这阵仗嚇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高闻亮得意洋洋。 “这钱赚得真轻鬆。你看,网友全信了,都在骂红米呢。” 高闻亮刷新了一下天涯论坛的页面。 首页出现了一个带著“爆”字的新帖。 高闻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標题。 《震惊!红米手机屏幕辐射过大,竟导致公猪怀孕!》 高闻亮嘴里的水直接喷在了屏幕上。 “什么玩意儿?” 他赶紧点开帖子。 里面的內容更离谱。 “据內部人士透露,红米手机的summer os系统暗藏外星人代码,只要开机,就会自动向外星人发送地球坐標!” “楼主亲测!拿著红米手机在微波炉旁边转三圈,手机竟然变成了诺基亚!” 高闻亮傻眼了。 他又刷新了一下。 满屏都是这种离谱到家的帖子。 第506章 猪队友 《实锤!夏冬其实是秦始皇转世,红米手机就是兵马俑变异的!》 《不要买红米!手机电池里装的都是微型炸弹,雷布斯打算炸毁地球!》 甚至有人在帖子里说红米的屏幕是用废旧皮鞋底融化了做的,滑屏的时候还能闻到脚臭味。 高闻亮气得浑身发抖。 “谁干的!这tmd是谁干的!” 大毛和二狗面面相覷。 “老大,不是我们发的啊,我们都按u盘里的话术发的。”大毛说。 高闻亮破口大骂。 “废话!我能不知道不是我们干的吗?这特么是哪个脑残友商发的!” 高闻亮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那个神秘人到底找了些什么弱智团队?” 高闻亮指著屏幕上的帖子。 “这种烂到流脓的黑稿,谁信啊?这不是明摆著告诉网友有人在恶意黑红米吗!” “本来我们带节奏带得好好的,马上就能把红米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了!” 高闻亮气急败坏。 “现在这帮猪队友一出来,网友一看这么离谱,直接就当笑话看了!” 二狗小声说。 “老大,帖子里已经有网友在嘲笑我们水军不专业了。” 高闻亮一看评论区。 果然,网友都在留言。 “这水军五毛钱一条吧?太搞笑了。” “黑也黑得专业点好吗?外星人代码都出来了。” “看来红米是真的动了別人的蛋糕,被黑得这么惨。” 高闻亮的血压直线飆升。 “友商是sb吗!” 他实在忍不了了。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是哪家同行在坏他的好事。 高闻亮打开qq,进入了一个名为“网络营销资源互助群”的千人大群。 这个群里全是接私活的水军头子和营销號操盘手。 高闻亮直接在群里开喷。 亮仔牛奶:“群里谁接了黑红米的单子?出来挨打!” “懂不懂什么叫公关逻辑?懂不懂什么叫高级黑?” “发那些公猪怀孕、外星人代码的帖子,你们脑子里装的是豆渣吗!” 群里安静了片刻。 隨后,一个id叫“金华第一美男”的人冒泡了。 金华第一美男:“兄弟,火气別这么大嘛。大家都是拿钱办事。” 高闻亮一看有人搭茬,立刻火力全开。 亮仔牛奶:“就是你的人在发那些脑残帖?你懂不懂行啊!” 金华第一美男:“哎哟,这位老板要求真高。客户就说要黑,要铺天盖地地黑,越离谱越好,流量大就行唄。” 高闻亮气笑了。 亮仔牛奶:“流量大有个屁用!你这叫反向洗白!网友现在都觉得红米是被冤枉的了!” 金华第一美男:“不能吧?我看底下评论挺热闹的啊。支持我的人挺多的。” 高闻亮在电脑前翻了个白眼。 这种只会追求表面数据的同行,简直是行业耻辱。 亮仔牛奶:“客户给你发钱,是让你去噁心红米的,不是让你去给红米当免费相声演员的!” 金华第一美男:“兄弟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很懂客户的心思一样。大家都是拿几百块钱的辛苦费,隨便发发得了。” 高闻亮看到“几百块钱”四个字,优越感顿生。 亮仔牛奶:“几百块?兄弟,你混得也太惨了。你也就是个外包的外包的外包吧。” 金华第一美男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金华第一美男:“难道兄弟你接的是大单?赚大发了?” 高闻亮冷笑一声。 亮仔牛奶:“这么跟你说吧,那点钱我都看不上。你们做事不用脑子,客户给的那些高级物料你们都不看吗?” 网络另一端。 王鹏飞看著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鱼上鉤了。 王鹏飞快速敲击键盘。 金华第一美男:“什么高级物料?客户就用支付宝给我转了五百块钱,让我隨便骂。哪有什么物料啊。” 高闻亮看到这里,彻底確信对方只是个处於產业链最底层的炮灰。 亮仔牛奶:“难怪你们发得这么弱智。连u盘都没拿到,就在这瞎带节奏。” 王鹏飞眼睛一亮,捕捉到了关键词。 金华第一美男:“u盘?什么u盘?大哥,你別是被人骗了吧,现在发活谁还用u盘啊,不都在qq上直接传文件吗?” 高闻亮冷哼一声。 亮仔牛奶:“你懂个屁。真正的大佬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安全隱蔽。qq传文件留痕跡不懂吗?” 金华第一美男:“哟,听大哥这意思,你是当面跟大佬对接的?吹牛的吧,这种黑活,金主敢露面?” 高闻亮最受不了別人质疑他在行业內的地位。 为了证明自己是拿了大头、直通金主的“核心供应商”,高闻亮开始疯狂输出。 亮仔牛奶:“吹牛?老子在成都这片地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亲自找上门,直接二十万现金甩我桌上!” 亮仔牛奶:“u盘里全是最顶级的分析文章,逻辑严密,招招致命!那是你们那些外星人代码能比的吗!” 王鹏飞看到“成都”、“二十万现金”、“亲自找上门”这几个关键信息,立刻拿起旁边的记事本记了下来。 王鹏飞继续在键盘上操作,语气装得极其羡慕和崇拜。 金华第一美男:“臥槽!二十万现金?!大哥你太牛了!小弟有眼不识泰山!” “大哥,教教小弟唄。金主到底长啥样啊?能隨手掏二十万现金的大佬,肯定穿金戴银,开劳斯莱斯吧?” 高闻亮看著屏幕上的吹捧,十分受用。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单手打字。 亮仔牛奶:“劳斯莱斯我没看见。不过那人行事风格挺狠的。戴个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 “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左手手背上好像有一道疤。”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口音有点像南方人,但刻意压低了嗓门。” 王鹏飞一字不落地將这些特徵记录下来。 金华第一美男:“大哥观察真仔细!那金主有没有留什么公司名字或者名片之类的?” 高闻亮冷笑。 亮仔牛奶:“你是不是傻?干这行的谁留真名片?人家说事成之后再给十万尾款,到时候自然会来找我。”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赶紧让你的人把那些脑残贴刪了,別影响我大计!” 金华第一美男:“好嘞大哥!这就刪!大哥以后有肉吃,別忘了带小弟喝口汤啊!” 高闻亮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关掉了qq对话框。 “算这小子识相。”高闻亮嘟囔著。 大毛凑过来。 “老大,你把金主信息告诉他,没问题吗?” 高闻亮不屑地摆摆手。 “一个底层的穷屌丝,连个u盘都混不上,告诉他能怎么地?” “就算他知道有人花了二十万,他还能顺著网线过去抢钱不成?” 第507章 水军线索 高闻亮指著屏幕上的舆论走向。 “快看网现在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就算有几个脑残帖干扰,大趋势也变不了。” 高闻亮信心满满。 “咱们这叫饱和攻击。快看网的技术再强,也防不住网友的悠悠之口。” 而另一边。 王鹏飞直接推开了夏冬办公室的门。 “冬子,抓到把柄了。” 王鹏飞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往夏冬办公桌上一放。 屏幕上正是“金华第一美男”和对方的qq聊天记录。 夏冬滑动滑鼠,快速瀏览著屏幕上的对话。 “成都,当面交易,二十万现金。” “黑色鸭舌帽,灰夹克,左手背有道疤,南方口音。” 夏冬靠在椅背上,念出了这几个关键信息。 王鹏飞拉开椅子坐下。 “这老小子反侦察意识很强,没留任何转帐和电子联繫方式。” 王鹏飞撇了撇嘴。 “怕我们顺著网线过去查水錶。” “不过这水军头子是个纯纯的大聪明。” 王鹏飞指著屏幕。 “我隨便披了个马甲,装成只会复製粘贴的猪队友。” “再给他来一波商业吹捧,这货为了装杯,把实情都交代得乾乾净净。” 夏冬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二十万现金起步,说明幕后主使根本不差钱。” “並且选择线下交易,摆明了是针对我们有备而来。” 夏冬眉头微皱。 “现在这招反串黑效果確实不错,网民的逆反心理已经被完全激起来了。” “舆论战我们贏定了。” 王鹏飞搓了搓手,迫不及待。 “那我们什么时候收网?直接把这些证据爆出去?” 夏冬摇了摇头。 “只靠聊天记录无法给幕后黑手定罪,最多打掉一个线上水军头子。” “全国这么大,光凭左手背有疤、南方口音这几个点找人……” 夏冬嘆了口气。 “排查难度极高,有点困难。” 夏冬陷入了沉思,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著破局的办法。 夏冬知道,仅凭这几句聊天记录,根本无法给真正的幕后黑手定罪。 警察去抓人也得讲究证据链完整。 这个亮仔牛奶甚至连那个人的真名都不知道。 更何况,这个中间人既然这么有反侦察意识,干完这一票,绝对不可能再穿著灰夹克、戴著鸭舌帽去成都的大街上溜达。 线索到这里,其实是断了。 夏冬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他並不著急。 对方既然发动了攻击,就必然会有后续动作。 只要他们继续动,就一定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就在夏冬盘算著怎么逼对方走下一步棋的时候,办公桌上手机响了起来。 夏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杨建。 国安部副部长,之前奥运网络安全小组的组长。 夏冬挑了挑眉毛。 他按下接听键。 “杨部长。”夏冬开口打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杨建沉稳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夏冬,你这边的网际网路阵地,今天可是够热闹的。”杨建直接切入正题。 夏冬笑了笑。 “杨部长,这点数码圈的口水战,还惊动您亲自过问了?” “我们不看八卦,我们只看数据。”杨建的声音不急不缓。 “这数据有什么反常吗?”夏冬问。 “今天上午开始,全国几个主要网络节点的数据流量出现了异常波动。大量重复的、带有极强攻击性的数据包涌入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 杨建停顿了一下。 “我们技术处抓取了几个样本,发现这些异常流量的矛头,全部指向了红米手机和你们盛夏科技。” 夏冬收起笑容。 “劳您和各位同志费心盯著了。” “盛夏科技是领导亲自掛了號,要求我们重点关注和保护的高新技术企业。”杨建说。 杨建的语气很严肃。 “我们不干预正常的商业竞爭。但是,这次的舆情爆发模式不对劲。” “您看出什么门道了?”夏冬顺著他的话问。 “太快,太整齐,资源调动量太大。这不像是国內几个散兵游勇的水军公司能干出来的手笔。” 夏冬在心里给杨建点了个赞。 不愧是国家高层的领导,敏锐度极高。 “夏冬,你跟我在奥运网络安全小组合作过,你应该清楚这种数据特徵意味著什么。”杨建继续说。 夏冬身体前倾。 “我清楚。不瞒您说,我也初步估计是境外资本在背后操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你倒是直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就是国外的人干的?”杨建问。 夏冬手指继续敲击桌面。 “算是一种商业直觉吧,不过也有几点依据做支撑。” “说说你的判断依据。”杨建要求。 “第一,感觉这帮人极其专业。他们不是在盲目发帖,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抹黑逻辑。” 夏冬拿起桌上另一份舆情报告。 “先造谣红米用翻新件,再篡改雷布斯的视频煽动情绪,最后把战火烧到盛夏科技和我本人身上。层层递进。” “第二,国內的同行,我实在想不出有谁捨得这么大的本钱,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调动全网的营销號。” 杨建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是衝著红米去的。红米手机还没正式发售,国內的手机厂商现在还在看我们的笑话,根本没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对手。” 夏冬语气篤定。 “国內没人会花这么大价钱来黑一个还没上市的手机。只有那些真正看懂了红米模式,看懂了summer os潜力的人,才会感到恐惧。” “而能看懂这些的,目前只有大洋彼岸的那几个巨头。” 杨建听完夏冬的分析,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讚赏。 “你的逻辑很严密。这也是我们技术处分析得出的初步结论。” 杨建话锋一转。 “夏冬,这件事情不仅关係到你们公司的声誉,也可能涉及跨国资本对我国本土科技企业的恶意打压。需不需要帮忙?” 夏冬毫不客气。 “杨部长,那我还真得跟您求个援。” 第508章 国安出手 夏冬看著王鹏飞送来的那份聊天记录。 “我们初步摸到了这批水军的下游接单人。” “下游接单人?行动够快的。”杨建说。 “对。同事潜伏进了他们的水军qq群,套出了一些信息。” 夏冬把亮仔牛奶的事情,以及中间人的特徵,详细地跟杨建说了一遍。 “二十万现金,成都当面交易,灰夹克,黑鸭舌帽,左手背有疤。”夏冬重复了一遍关键特徵。 杨建那边传来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显然,杨建在记录这些信息。 “这个中间人反侦察能力很强。”杨建评价道。 “没错。所以我觉得,这个人完成交易后,估计不会再在成都露面了。甚至可能已经切断了和这个亮仔牛奶的联繫。” 夏冬嘆了口气。 “茫茫人海,凭这几个特徵去找一个人,太难抓了。我们公司没有执法权,查不下去,只能麻烦您出马了。” “你们確实查不下去,但这事归我们管了。”杨建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您那边打算怎么切入?”夏冬问。 “你把那个水军接单人的qq號报给我。”杨建说。 夏冬看了一眼列印纸,流利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记下了。”杨建说。 “接下来呢?”夏冬问。 “接下来,我们会去查这个qq號的登录ip位址。锁定对方的物理位置。” 杨建顿了顿。 “只要他使用网络,就会留下痕跡。我们会调取周边区域的监控录像,比对那个中间人的体貌特徵。” 夏冬点头。 “只要中间人出现在监控里,您手底下的人就能用步態识別或者人脸识別找到他。” “这是我们的专业。这件事情牵扯到外资恶意操纵国內舆论,我们会动用相应的资源去防、去查。” 杨建语气平稳,却带著十足的底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夏冬,线下查人的事情交给我们。线上的舆论阵地,你得自己守住。” “您放心,网上的阵地交给我,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夏冬笑了。 “隨时保持联繫。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劳您费心了,杨部长。” “客气了。” 电话掛断。 一直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王鹏飞,眼睛瞪得像铜铃。 刚才夏冬按了免提,两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冬子,这杨部长是哪路神仙?”王鹏飞忍不住凑上前,“听这口气,简直要把顺著网线过去抓人当成家常便饭了?” 夏冬把手机推到一边,笑了笑。 “国安的副部长。”夏冬说。 王鹏飞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对夏冬竖起大拇指。 “臥槽,你这人脉都通到天了!连国安的副部长都亲自给你打电话出面摆平?” 王鹏飞兴奋地搓了搓手,满脸红光。 “不愧是祖国母亲啊,看不得咱们这些老实本分的民族企业受委屈,直接下场替咱们出手了!” 王鹏飞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亮仔牛奶那个sb,为了区区三十万,惹上国安了。他这辈子算是活明白了。” 夏冬看著王鹏飞得意的样子,指了指王鹏飞笔记本上的聊天记录。 “国家確实照顾我们。但这事儿还没完。”夏冬提醒他。 “我知道。”王鹏飞挑了挑眉,“国家抓人归抓人,那是物理层面的重拳出击。咱们这边的舆论战可不能放鬆。” 王鹏飞指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网页窗口。 “这帮孙子敢在网上黑我们,我今天必须把他们cpu干烧了,不然我就不姓王。” 夏冬讚赏地看了发小一眼。 “脑子还没生锈。抓人需要时间,监控排查、数据比对,这都需要过程。” “但是网际网路上的舆情,一秒钟就能发酵出几万条帖子。我们等不起国家队抓到人的那一刻。” “所以咱们现在干嘛?继续发那些离谱的黑帖?”王鹏飞问。 他指著屏幕上一条《震惊!红米手机居然是用火星陨石边角料做的》帖子。 “我这反串黑的战术正发挥奇效呢。现在网民都不骂我们了,全在骂楼主是个弱智。” “对,继续发。”夏冬说。 “我们就用这些无脑的黑稿,去稀释他们准备好的內容,只要我们帖子比他们多,他们的策略就失效了。”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对方肯定不止这么一点招数。”王鹏飞回忆起刚才听到的对话。 “没错。第一波攻势,对方用的是常规的造谣手段。也就是你套出来的那些假料。” 夏冬分析著目前的局势。 “但是,你的反串黑战术,把水搅浑了。现在普通的网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黑料,哪些是我们在钓鱼。” 夏冬看著王鹏飞的眼睛。 “对方的操盘手不傻。看到现在的舆论走向,他们一定能反应过来,第一波攻势已经被我们瓦解了。” “那他们下一步会干嘛?”王鹏飞问。 “不知道。” “不过,如果我是对方的操盘手,看到这种无脑黑帖满天飞,我会立刻叫停。”夏冬推演著对方的逻辑。 “因为这些无脑黑帖不仅伤不到红米和盛夏科技的根本,反而会拉低攻击者的智商底线,引发路人的同情。” 夏冬站起身。 “鹏飞,你要继续死死盯住全网的舆情走向。对方肯定会改变策略。” “对。你要做的,就是第一时间发现这种苗头。一旦发现对方改变了话术,立刻通知我。” 夏冬拍了拍王鹏飞的肩膀。 “这是一场持久战。別掉以轻心。” “放心吧冬子。只要他们敢露头,我这边马上和你说。”王鹏飞信誓旦旦。 同一时间。 地球的另一边,美国。 这次黑公关的总指挥,莎拉·詹森,坐在她那间位於纽约曼哈顿的高级办公室里。 作为知名黑公关公司的老板,莎拉在这个行业里有著极高的声望。 这次接下这次“夏季风暴”行动,对莎拉来说,只是一次轻鬆的捞金之旅。 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中国市场太简单了。”莎拉对坐在沙发上的几个手下说。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傲慢。 “那个地方的网际网路才刚刚起步,网民还没见过世道的险恶,好忽悠。” 莎拉喝了一口咖啡。 “我们的金主支付的酬金非常丰厚。这笔钱简直太好赚了。很快,他们的网民就会自己把盛夏科技撕成碎片。” 坐在沙发上的几个手下纷纷点头附和。 “老板,您制定的第一阶段计划非常完美。”一个戴眼镜的白人手下说。 莎拉得意地笑了笑。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 “算算时间,现在中国已经是中午了。舆论的炸弹应该已经引爆了。” 莎拉放下咖啡杯。 “走,我们去指挥室看看战果。” 莎拉带领著几个手下,走出办公室,穿过一条长廊,进入了监控指挥室。 指挥室里摆满了电脑屏幕。 屏幕上实时滚动著中国各大网络论坛、贴吧和微博的数据。 莎拉走到最中央的主控台前。 一个负责实时监控的亚裔手下正满头大汗地盯著屏幕。 “情况怎么样?”莎拉问。 第509章 抹黑不成,反倒成了全网笑话 亚裔手下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慌张。 “老板,出了点状况。” 莎拉皱起眉头。 “状况?什么状况?我们的负面舆论没有登顶吗?” “登顶了,老板。热度非常高。”亚裔手下咽了一口唾沫。 “那还有什么问题?盛夏科技的公关部开始反击了?” “盛夏科技那边目前没有任何官方回应。但是……”亚裔手下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別吞吞吐吐的。”莎拉有些不耐烦。 “老板,您自己看吧。” 亚裔手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將中国网络上目前最火爆的几个帖子翻译成了英文,投屏到了中央大屏幕上。 莎拉抬头看向屏幕。 第一眼,她以为翻译软体出故障了。 她走近了一步,仔细阅读屏幕上的英文字幕。 帖子標题一:《內部人士爆料:红米手机的电池是用核废料做的,用久了会长出第三只手!》 帖子標题二:《惊天大瓜!夏冬其实是蜥蜴人,他每天晚上都在办公室里生吃活老鼠!》 帖子標题三:《彻底破防了!summer os系统会自动读取你的银行卡密码,然后转帐给外星人建舰队!》 莎拉愣住了。 她瞪大了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这是什么东西?”莎拉指著屏幕问。 “这是目前中国网络上点击量和回復量最高的几篇帖子。”亚裔手下小声回答。 “我问你,这上面的內容是什么鬼东西?”莎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这……这就是帖子里的內容。翻译绝对准確,没有语病。”亚裔手下解释。 莎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跳动。 她转头看向那个负责对接中国水军的主管。 “这就是你找的中国最顶级的网络推手团队?”莎拉咬牙切齿地问。 主管满头大汗。 “老板,我確实把我们准备好的素材发给那个中间人了啊。我们准备的是翻新件、偷工减料、系统卡顿这些合理的黑料啊。” 莎拉指著屏幕上那条关於蜥蜴人的帖子。 “你管这叫合理的黑料?谁会相信夏冬在办公室生吃老鼠?谁会相信手机电池是核废料做的?” 莎拉气得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 “这种毫无逻辑、彻底脑残的抹黑贴,发出去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那个亚裔手下身后。 “看看评论区,中国网民是怎么回復的?” 亚裔手下赶紧调出评论区,开启实时翻译。 评论一:“楼主是不是今天忘记吃药了?精神病院的网线还没拔吗?” 评论二:“笑死我了,第三只手?那我是不是可以一边玩游戏一边抠脚了?” 评论三:“原本以为盛夏科技真的有问题,看到这些黑帖,我彻底放心了。这绝对是竞爭对手急眼了,请了一帮傻子来当水军。” 评论四:“保护我方夏冬!坚决抵制这种智障造谣!” 莎拉看著这些翻译过来的评论,脸色铁青。 她一把推开亚裔手下,自己趴在键盘上操作。 满屏的嘲笑、调侃。 没有愤怒。 没有对盛夏科技的质疑。 中国网民正在把这场精心策划的抹黑行动,当成一场网络狂欢的笑话来看。 “fuck!” 莎拉重重地砸了一下键盘。 “中国的黑公关也太不专业了!”莎拉怒吼道。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手下都低著头,不敢直视莎拉的眼睛。 “他们难道领会不到我们真实的意图吗?”莎拉指著屏幕大骂。 “我们的目的是摧毁盛夏科技的品牌信任度!是让消费者不敢购买红米手机!是让投资者对盛夏科技失去信心!” 莎拉感觉自己快要气疯了。 “这种无脑的內容也发?他们脑子里装的是大便吗?这样搞,只会让路人觉得我们在无理取闹!” 莎拉转过头,死死盯著那个负责对接的主管。 “马上给那个中间人打电话!立刻!马上!” 主管哆嗦著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跨国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老板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重南方口音的声音,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主管把手机递给莎拉。 莎拉一把抓过手机。 “你是怎么办事的?”莎拉对著手机咆哮。 电话那头的人被吼得愣了一下。 “老板,我办事很牢靠的呀。你看现在网络上的热度,全都是骂快看网和红米的呀。我找的人很卖力的。” “卖力?你管这叫卖力?”莎拉气极反笑。 “你自己去网上看看!看看你手底下那帮蠢货发的是什么东西!” 中间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看了呀,发了很多。有的说红米手机bug多,有的说快看网泄露隱私,效果很好的呀。” “你只看了你们自己发的那点可怜的帖子吧?”莎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你去看热搜榜单!去看点击量最高的那几十个帖子!去看评论区!” 莎拉大口喘著气。 “核废料电池!蜥蜴人夏冬!外星人舰队!这他妈是你教他们发的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显然,中间人此刻正在紧急查看网络上的情况。 几十秒后,中间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只剩下慌乱。 “老板……这……这不对啊。这些帖子不是我安排的人发的。” “不是你安排的?”莎拉冷笑。 “真的不是我!我给下面人的指令,就是发咱们准备好的那些黑料。我也不知道这些神经病一样的帖子是从哪冒出来的!” 中间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对不起老板,可能是我找的那些水军头子想博眼球,自己瞎编的。我马上去处理!” 莎拉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我不管这些帖子是谁发的!我只看结果!” 莎拉对著电话怒吼。 “你现在让全中国的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你把我们针对盛夏科技的第一波攻击,彻底毁了!” “老板息怒,老板息怒!”中间人低头哈腰地道歉,虽然隔著电话莎拉看不见,但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卑微。 “我马上联繫那些水军!我让他把那些发脑残帖的人全都踢出去!我扣他的尾款!” 中间人连连保证。 “老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去和那些公司好好说说,让他们刪帖,重新发。” 莎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白人手下推了推镜框,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 “老板,您说……这会不会是盛夏科技自己搞的鬼?” 莎拉睁开眼,看向他。 手下咽了口唾沫,继续分析。 “这是一种叫反串黑的公关策略。故意用极端离谱的內容,来对冲我们放出去的真实负面消息。这样网民只会把这事当段子看。” 莎拉盯著屏幕上的中文评论,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第510章 我亲自教你们(上) 几秒钟后,她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可能。你太高估这帮中国人了。” 莎拉语气里又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第一,盛夏科技的那帮人,写代码或许是天才,但在操纵网络舆论上,他们还没这么深的道行。” 莎拉端起已经冷却的咖啡,喝了一口。 “第二,你忘了中国是什么文化吗?儒家文化,士可杀不可辱,他们是耻文化!” “所以,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致命弱点,极度好面子。” 莎拉指著屏幕上那条关於蜥蜴人的帖子。 “让他们自己花钱僱人,发帖骂自己是吃老鼠的怪物,骂自己的產品是核废料?” “那个叫夏冬的人,不要面子的吗?” “中国老板干不出这种自黑的事,他们丟不起这个人。” 白人手下觉得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退回了原位。 莎拉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对著电话那头的中间人下达指令。 “你听好。”莎拉的声音变得冰冷。 “刚才你说刪帖?你脑子进水了吗?现在全网都在当笑话转发,你能让全中国的网站听你的指令吗?” 中间人嚇得不敢出声。 “不管这些离谱的帖子是谁发的,第一波计划已经被毁了,继续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莎拉看了一眼旁边的手下,手下立刻递过来一份標註著新计划的文件。 “立刻停下现在的动作。之前那些毫无章法的乱咬,一篇都不许再发。”莎拉命令道。 “好的老板。那我们直接开启下一步吗?”中间人小心翼翼地问。 “对,直接执行第二步计划。”莎拉翻开手里的文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间人在电话那头竖起耳朵。 莎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既然发黑稿不行,那我不发了。直接跳过第一步,开始执行第二步的计划。” “从现在开始,让你手底下那些水军全部换一套话术。我要他们摇身一变,成为盛夏科技最狂热、最极端的脑残粉。” “去各个科技论坛和贴吧里带节奏。用最傲慢、最目中无人的语气,去主动攻击其他的中国网际网路巨头和传统手机品牌。” “去给其他不用红米手机的网民贴標籤,搞道德绑架。总而言之,我要让全网其他品牌的粉丝,在一天之內,全部变成盛夏科技的死敌!” “记住,態度要傲慢,攻击性要拉满。去办事吧。” “这次再搞砸,你知道后果……” 莎拉说完,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 视线转回中关村大厦,夏冬走到独立办公室的门前,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他走到窗边,拉下遮光百叶窗,挡住外面的光线。 然后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那部华遥手机。 夏冬点开豆包的对话框,开始输入文字。 “假设一家网际网路科技公司正在遭受网络水军的攻击。” “请总结一下,攻击者可能会使用哪些成体系的抹黑手段?” “需要给出具体的运作套路和操作案例。” 夏冬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立刻开始逐行显示生成的文字。 夏冬盯著屏幕,表情十分专注。他之所以向豆包提出这个问题,是有著极其现实的考量。 2025年的网络环境,极其复杂。 那个时代的网民经歷过无数次信息战的洗礼,各大营销公司早就把操纵舆论变成了一门精確的科学。 他们总结出了无数成文的套路,甚至有標准化的操作手册。 而2009年的网络环境,相比之下非常原始。 现在的水军大多只会直接使用脏话骂人,或者编造一些谣言。 豆包的底层逻辑里,包含了未来十几年的网际网路数据训练模型。 它知道所有即將演化出来的复杂攻击手段。 夏冬需要提前列出这些未来的手段。 他需要有所准备。 屏幕上的文字不断滚动。 夏冬看完第一批总结,继续输入新的指令。 “如果对方利用民族情绪进行攻击,会怎么操作?” 豆包立刻回復具体的案例分析,包括指责公司代码抄袭国外开源项目,或者捏造公司將用户数据转移至海外伺服器的假象。 夏冬继续提问。 “如果对方利用劳资纠纷进行攻击,会怎么操作?” 豆包再次给出详细步骤,包括买通供应链工厂的工人拍摄偽造的恶劣工作环境视频,或者让水军偽装成被无故辞退的绝症员工写长文控诉。 夏冬不断与豆包进行多轮对话。 他询问了如何利用技术名词製造恐慌,如何利用弱势群体进行道德绑架。 豆包给出了十几条极其详尽的套路体系,並且每一种都配有引发公眾情绪失控的心理学分析。 夏冬將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总结。 他坐在椅子上,保持著同一个姿势,整整半个小时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如何防守。 对方资金充足,且隱藏在暗处。 如果只是一味地等对方出手,自己再应对,会非常被动。 半小时后,夏冬突然挑起眉毛。他笑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个方案。 他不需要防守。 夏冬將华遥手机屏幕熄灭,放回保险柜。 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面前的桌上型电脑,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帐號。 因为之前的大事件,这个帐號已经积累了极其庞大的粉丝基数,属於绝对的第一梯队大v。 但是夏冬平时极少发声。帐號主页上只有区区十多条动態。 夏冬点开长微博编辑工具。 他开始敲击键盘。 他要写一篇长文。 他决定用一种极其囂张、完全俯视的態度来完成这篇文章。 “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今天网络上出现了铺天盖地,黑我们盛夏科技和红米手机的文章。” “盛夏科技本来的计划,是老老实实做產品,安安静静搞科研。” “我们本来不怕被批评,我们本来也不想发声。” 夏冬敲击回车键,重新起了一段。 “但是,我看了一天网上的抹黑文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们这些网络黑子的业务水平,实在是太差了。” “你们不仅不专业,而且缺乏基本的想像力。” “你们编造的那些谣言,简直是在侮辱广大网民的智商,也是在侮辱我们盛夏科技的公关部。” 夏冬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措辞。他要让文字显得更加傲慢。 “作为你们的攻击目標,我感到非常寂寞。” “为了提高中国网际网路水军的整体素质,也为了让你们拿钱拿得稍微安心一点。” “今天,我亲自来教教你们,到底应该怎么黑我才显得高级。” “请各大公关公司和水军团队准备好笔记本,下面是盛夏科技抹黑教学指南。” 第511章 我亲自教你们(下) 夏冬开始將豆包总结出的那些高级套路,逐一用调侃的语气写出来。 “第一招:极端粉丝偽装法(反串黑)。” “你们不要直接在论坛里骂我们。那太低级了。你们应该註册一批新帐號,偽装成红米手机的狂热粉丝。” “然后你们要去各大竞爭对手的论坛,去各大毫不相干的板块里疯狂刷屏。” “你们要发这种內容:『不买红米手机的人就是智商低』、『用了盛夏科技的產品,我看不起你们所有人』。” “只要你们四处主动攻击普通网民,普通网民就会把对你们的厌恶,全部转移到盛夏科技头上。” “这就叫主动拉仇恨。这比你们发一万篇抹黑文章都管用。” 夏冬写完第一招,继续写第二招。 “第二招:內部员工爆料法。” “你们不要用匿名帐號发帖,你们要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比如『盛夏科技前hr』或者『红米手机前工程师』。” “你们要写一篇几千字的血泪控诉。文章里要加上很多英文缩写,显得很专业。” “你们要控诉我夏冬在公司內部实行专制,逼迫员工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並且经常无故开除患病的员工。” “一定要配上几张模糊不清的打卡记录照片,或者偽造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记住,网友最喜欢看资本家压榨员工的故事,你们要抓住这种情绪。” 键盘的敲击声在封闭的办公室里不断迴响。夏冬的打字速度极快。 “第三招:道德绑架与弱势群体法。” “你们去偏远地区,找几个花季少女,或者生活困难的老人。” “给他们一点钱,让他们对著镜头哭诉。说他们因为不小心点了快看网的某个gg,被诈骗分子盯上,导致倾家荡產。” “不要讲逻辑,不要讲证据。你们只需要放出花季少女的图片。公眾的同情心立刻就会转化为对我们的愤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第四招:偽科学技术恐慌法。” “不要说我们的手机会爆炸,这很容易被拆穿。” “你们要去查阅一些冷门的物理学名词。然后你们写一篇文章,標题叫做《红米手机特有频段辐射导致神经衰弱的深度分析》。” “文章里要堆砌大量的图表和看不懂的数据。告诉网友,只要把手机放在床头,就会造成不可逆的健康损伤。” “大多数网民不懂技术,他们面对看不懂的专业名词时,第一反应就是恐惧。” 夏冬將这些套路详细地列举出来。 他最后加了一段总结词。 “以上四个招数,只是基础教学。后续等我閒了,再根据你们的实操表现,酌情推出进阶课程。” “希望某些拿了钱的境外资本和公关团队,能够认真学习,提高业务能力。” “不要再发那些搞笑的段子了。明天,我希望能看到你们按照我的教学大纲来出牌。” “你们让我满意了,我才会觉得这场游戏有点意思。” “还有,请记住,詆毁,本身就是一种仰望。” 夏冬检查了一遍错別字。 他將这段极其长、极其囂张的文字,转换成了一张高清长图。 他不想让平台的分发机制把他的排版弄乱。 他点击了上传,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界面提示发布成功。 夏冬靠在椅背上。他的目的非常明確。 他其实最怕对手发动那种猝不及防、角度极其刁钻的攻击。 如果不提前防备,普通网民很容易被带偏节奏。 现在,他用这种极其囂张的教学方式,把对手未来可能使用的所有套路,全部公之於眾。 他给所有的吃瓜网友提前植入了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 无论接下来网上出现什么针对盛夏科技的新型负面新闻,网民们的第一反应都不会是愤怒或者盲从。 他们的第一反应会是:去对照夏冬的教学大纲。 一旦对手使用了这些套路中的任何一种,网民就会认为对手是在抄袭夏冬的作业。 这在心理学上叫做脱敏。 这也叫做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 夏冬站起身,解开办公室的门锁。 他推开门,走到外面的公共办公区。他径直走向公关部。 苏晚晴和王鹏飞都在。 王鹏飞正盯著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监控面板。苏晚晴在翻阅公关舆情报告。 看到夏冬进来,王鹏飞立刻转过椅子。 “冬子,网上的情况还是很诡异。对方的发布的攻击谣言,好像慢慢在变少。他们好像在憋什么大招。” 夏冬走到王鹏飞的办公桌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和我猜想的一样。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夏冬说,“我刚刚给了他们一点指导意见。”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报告,抬起头。 “指导意见?你指导了什么?” 夏冬指了指王鹏飞的电脑屏幕。 “打开我的微博主页。看看我刚发的文章。” 王鹏飞立刻点开瀏览器,输入夏冬的微博主页地址。 页面刷新,那条带有长图的微博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王鹏飞点开长图,开始阅读。 “臥槽……” 王鹏飞爆了一句粗口,整个身子都凑到了屏幕前。 苏晚晴也凑过去看。 看了一半,苏晚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夏冬。 “你……你这是在教水军怎么黑我们?” 夏冬摊开双手。 “既然他们水平太差,我就帮他们一把。免得大家浪费时间。” 王鹏飞看完最后一句,一拍大腿,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绝了!这招太特么毒了!” 王鹏飞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你这篇东西发出去,对面的人要是看到了,非得当场吐血不可!” 苏晚晴也是冰雪聪明,她瞬间明白了夏冬的用意。 “我懂了。你这是在给网友打预防针。” 苏晚晴理清了思路,语速极快地说道: “不管对手接下来是装脑残粉拉仇恨,还是搞道德绑架。” “只要他们一动手,网友就会自动拿著你这份教程去对號入座。” “他们所有的攻击,都会变成在验证你的预言。” 夏冬打了个响指。 “全中。” “现在,晚晴,我要你动用快看网的所有资源。” “给这条內容安排最高级別的流量倾斜。” “弹窗推送、首页置顶、侧边栏推荐位,全部安排上。” “我要让全网每一个上网的人,都在半小时內看到这份『抹黑指南』。” 苏晚晴立刻转身,对著公关部和运营部的员工拍了拍手。 “大家停下手里的工作,全都听好!” “马上执行一级推送指令!” “目標是夏冬帐號刚刚发布的最新动態!” 【第四章奉上!】 第512章 反杀 “十分钟內,我要看到各大频道的焦点图全部替换完毕!” 整个办公区瞬间忙碌起来。 键盘声比刚才更加密集。 王鹏飞搓著手,一脸坏笑。 “我这就去各大论坛发预告,就说盛夏科技教你如何优雅地做水军。” “我非得把这把火烧到最旺不可。” 夏冬站在原地,看著高效运转的团队。 网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就等鱼儿自己往里撞了。 …… 十分钟后,夏冬的长微博开始在各个平台上疯狂扩散。 京城某大学的男生宿舍里。 大三学生陈浩楠正坐在电脑前吃著泡麵。他平时很喜欢关注网际网路圈子的新闻。 他刚刚在几个论坛里看完了关於盛夏科技的那些离谱谣言。他觉得那些发帖的人精神都不太正常。 陈浩楠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微博主页。 一条被系统置顶加粗的动態出现在最上方。 发件人是夏冬。 陈浩楠停下手里的筷子。 他知道夏冬,这是最近风头最盛的科技公司老板。 但是这个老板平时几乎从来不说话,极其低调。 他点开那张长图。 看到第一段“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的业务水平太差了”,陈浩楠愣了一下。 他以为夏冬的帐號被黑客盗取了。 哪有公司大老板用这种语气发官方声明的? 陈浩楠带著疑惑,继续往下看。 他看到了“第一招:极端粉丝偽装法”。 他看到了关於如何去別人地盘拉仇恨的详细描述。 陈浩楠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本身是个老网民,经常在论坛里看到一些言辞极端的狂热粉丝。 他一直很討厌那些人。 现在夏冬这么一写,陈浩楠突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原来这种行为,还有可能是水军刻意製造的? 他继续往下读。 “第二招:內部员工爆料法。” 陈浩楠看到这一段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冬连水军编造的长文格式、甚至是偽造的证据类型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种极其专业的解构,配上夏冬那句“不要再发搞笑段子了”,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喜剧效果。 陈浩楠把长图拉到了最底部。 在所有的“教学大纲”结束后,夏冬加了最后一句结语。 “还有,请记住,詆毁,本身就是一种仰望。” 看到这段话的瞬间,陈浩楠手一抖,差点把泡麵汤洒在键盘上。 他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太狂了。 但这狂妄之中,透著一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绝代霸气! 在这个国產技术经常被外资打压、被嘲笑的年代,国內企业往往都是极其谨慎。 但夏冬完全没有。 他直接站在了行业的绝对制高点,冷冷地俯视著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宵小之徒。 你们费尽心机抹黑我,只是因为你们在害怕我,你们只能仰望我。 陈浩楠眼眶有些发热。 英雄当如是! 这才是中国科技企业该有的脊樑,这才是咱们自己人该有的排面! 他把泡麵盒子用力推到一边,双手放在键盘上。 他现在心里没有任何对盛夏科技的反感,只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震撼和自豪感。 他觉得这个叫夏冬的老板,简直是个神人。 陈浩楠立刻点击复製长图的连结。 他打开了自己所在的qq群,群名叫做“中关村电子数码交流群”。群里有五百多人。 陈浩楠把连结发进群里,並敲下了一行字。 “兄弟们,都別潜水了!快出来看神!” “盛夏科技的老板疯了,他直接给全网的水军发了一份考试大纲!” “最后那句话直接燃爆了,全网最狂大男主非他莫属!” qq群里安静了几秒钟,隨后消息开始疯狂刷新。 群友“键盘上的舞者”回覆:“我刚才在微博看到了。这老板太顶了,他直接把对手按在地上摩擦啊。” 群友“深夜不睡觉”回覆:“我看完了!最后那句『詆毁就是仰望』直接给我干破防了!爽文男主照进现实啊!这气场谁顶得住?” 群友“老王卖瓜”回覆:“可不是嘛!以前看那些水军带节奏踩我喜欢的品牌,心里那个憋屈。今天夏总这一巴掌,扇得太解气了!这波啊,这波是在大气层看风景!” 陈浩楠看著群里的討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大家都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文化认同和自豪感。 这场网际网路大战变得极其精彩。 与此同时,在魔都的一家网际网路公关公司办公室內。 客户总监章驍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十分复杂。 他的屏幕上也显示著夏冬的那篇长微博。 章驍的公司没有接攻击盛夏科技的单子,他只是作为一个同行在观望。 他看完夏冬列出的那四招,感觉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 坐在他旁边的副总监凑过来看了一眼。 “章总,这个夏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把这些行业底牌全抖落出来了,以后別人还怎么干活?” 章驍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他脑子没问题。他的脑子太好使了。” 章驍指著屏幕底部的结语。 “你看看最后这句话,『詆毁,本身就是一种仰望』。” 章驍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没看明白吗?他这叫破釜沉舟。他知道有人要用这些脏手段搞他,他防不住。” “所以他乾脆把这些手段全部曝光。他把判断真偽的权力,直接交给了全体网民。” “而且这句话,直接把公司的逼格拉满了。他这是在给全中国的网民定调。” 章驍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佩。 “他根本没把那些暗处的小黑子当回事。” “他用这句话告诉所有人,盛夏科技现在就是行业王者,不管別人怎么泼脏水,也是在仰望王者。” 副总监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接单的那批水军,现在岂不是完全僵住了?他们原定的计划全废了?” “废了。彻底废了。”章驍点头,“只要他们敢发帖,就会被网友群嘲。夏冬这一手,不仅杀人,还要诛心。” 网上的热度开始呈现指数级的爆炸。 普通吃瓜网友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硬核、这么囂张的反击。 大量的网友涌入夏冬的微博评论区。 评论区的画风完全偏离了正常的企业负面舆情走向,变成了一场巨大的网络狂欢与大型表白现场。 网友“大唐守夜人”留言:“兄弟们,那句『詆毁就是仰望』直接让我路转死忠粉!咱们中国自己的硬核科技,就得有这种谁都不惯著的硬核实力!” 网友“西瓜不好吃”留言:“夏总,我已经拿小本本记下来了。请问这门课程期末考试闭卷还是开卷?” 网友“飞天小女警”留言:“我觉得水军公司现在应该在紧急开会。老板拍著桌子喊:夏冬把答案全公布了,你们谁还有新题型?” 网友“村头收报纸的王大爷”留言:“太有排面了,这格局直接碾压!小黑子水军还在泥潭里玩泥巴,夏总已经开启星辰大海了。挺起科技人的脊樑,红米我买爆!” 第513章 抹黑计划失控 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各大论坛、贴吧、甚至是一些新闻门户网站的评论区,全部都在討论这份“教学大纲”。 网友们展现出了极强的创造力。他们开始用夏冬列出的套路,互相进行调侃。 “我是盛夏科技前扫地僧,我现在实名爆料,夏冬其实是外星人,这是我的英语四级证书截图作为证据。(运用第二招)” 这种带有强烈解构意味的玩梗,彻底稀释了原本对盛夏科技的恶意攻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视线转到本次抹黑行动,在国內的实际操作人,唐忠。 时间倒回莎拉因为看到网上大量的脑残內容,而把这个中间人骂了一顿的时刻。 唐忠掛了电话。坐在没有开灯的酒店房间里。 他伸手拽低了头上的纯黑色鸭舌帽。 接著他又扯过一个口罩,严严实实地掛在耳朵上。 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准备出门。 唐忠极其討厌线下接触。 线下接触意味著留下物理轨跡,意味著存在被人顺藤摸瓜的风险。 更別说一个地方让他出现两次了。 但是这一次情况彻底失控了。 那帮被他找来的水军,办事效率和脑迴路简直令人髮指。 他必须亲自出面去擦屁股。 唐忠其实有著一份极其体面的表面工作。 他是京城某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几年前,他在一次接待某个领导的活动中,没抵挡住金钱的诱惑。 他把几个重要人物的私下行踪和联繫方式,卖给了一个自称是海外调研机构的人。 钱拿到手还没捂热,对方就摊牌了。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调研机构,而是美国那边的情报人员。 从那一天起,唐忠就被彻底拿捏了把柄。 他成了一枚埋在国內的棋子,专门替美国那家黑公关公司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平时也就是发发黑稿,带带节奏。 但这次针对盛夏科技和红米手机的任务,难度大得离谱。 盛夏科技和快看网现在是国內网际网路的顶流。 夏冬本人更是自带极其恐怖的流量体质。 唐忠一开始是不想接这个任务的。 他给美国那边的对接人发了几封加密邮件,列举了各种困难。 美国那边的回覆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如果你拒绝,明天上午九点,你受贿和泄露行踪的证据就会出现在你们台长的办公桌上。” 唐忠看著那行字,手抖得连滑鼠都握不住。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然后,对方给这次抹黑行动批了整整两百万人民幣的预算。 两百万,对唐忠来说是一笔巨款。 他坐在电脑前盘算了一整夜,最后决定玩一手空手套白狼。 他在网上的发帖群里,隨便找了三家承接水军控评业务的小作坊。 三家作坊,一共只需要支出六十万的前期成本。 剩下的钱,被他毫不犹豫地截留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至於那三十万的尾款? 唐忠根本就没打算付。 在他的计划里,这种黑公关任务只接触一次是最安全的。 等第一阶段的抹黑髮酵完,他就会人间蒸发。 反正水军作坊乾的也是灰產,根本不敢报警。 计划原本天衣无缝。 坏就坏在那三家水军公司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不仅不专业,简直是没有任何职业素养。 美国那边给的要求是製造关於红米手机和summer os质量问题的负面舆论,甚至都给了物料。 结果这帮水军自作主张,发的全是不带脑子的反智言论。 全网的网友根本没有恐慌,反而把这事当成了年度最佳爆笑段子。 现在全网都在玩梗,连红米手机的知名度都跟著这波免费的搞笑流量往上窜了一截。 唐忠看著网上的舆论走向,气得差点砸了电脑屏幕。 美国那边的负责人莎拉直接发来越洋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莎拉在电话里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他不把舆论扭转过来,就把他的老底全抖出去。 唐忠害怕了。 美国人不是在开玩笑,他们真的干得出来。 他只能硬著头皮,去线下找那几个拿钱不办事的蠢货。 唐忠把口罩边缘捏紧,转身走出了房门。 …… 二十分钟后,成都零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唐忠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没锁,自己裂开了一条缝。 唐忠推门走进去。 听见开门声,高闻亮转过头。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戴著鸭舌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高闻亮眼睛一亮,把腿从主机箱上放了下来。 “老板,你是来付尾款的吗?”高闻亮搓了搓手,站起身迎了过来。 唐忠冷笑了一声。 他走到高闻亮的办公桌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付个屁的尾款。” 唐忠压低声音,“你们自己去网上看看,你们发的都是些什么脑残黑帖?我让你黑手机质量,你特么给我发核废料做电池?你长脑子了吗?” 高闻亮愣了一下,隨即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不是我们发的。”高闻亮梗著脖子说道,“我们公司只负责发你给的那些常规通稿。” “那些无脑黑的帖子,肯定是另外几家同行自己瞎编的。这锅我们不背。” 唐忠根本不想听他狡辩。 “不管是不是你发的,现在都不重要了。” 唐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標记的黑色u盘,扔在桌子上。 “黑稿现在全停。”唐忠的声音冷得掉渣,“这是第二轮的策略。如果你还想要那十万块钱的尾款,你就必须把你之前办砸的事情给我补救回来。” 高闻亮伸手拿起u盘,在手里掂了掂。 “这里面是什么新战术?”高闻亮问道。 唐忠冷冷地看著他。 “里面是一套反串黑的方案。”唐忠说道,“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把帐號的头像全换成红米手机的標誌,名字全部改成盛夏科技的死忠粉。” “只要你把这事办漂亮了,不仅尾款给你,我还会再给你加五万的奖金。”唐忠拋出了诱饵。 高闻亮立刻喜笑顏开。 “老板大气!” 高闻亮转头拍了拍旁边小弟大毛的肩膀,“大毛,快把u盘插电脑上,咱们马上开始干活,今天晚上必须把节奏给带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毛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了一个网页刷新提示。 第514章 偷招骗金主 大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点开了那个提示。 下一秒,大毛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好了,老板。”大毛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高闻亮不耐烦地走过去。 “什么不好了?大惊小怪的。” “你来看看这个。”大毛指著电脑屏幕。 高闻亮凑过去,唐忠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快步走到了电脑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快看网的首页。 占据首页最显眼位置的,是夏冬官方帐號刚刚发布的一篇长图微博。 唐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一把推开高闻亮,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內容。 夏冬在长图里,用极其詼谐幽默的语气,详细列举了四种抹黑套路。 唐忠的视线死死盯在屏幕上。 长图里的文字,简直是字字诛心。 第一条:极端粉丝偽装法(反串黑)。偽装成红米和盛夏科技的狂热粉丝,去各处无脑刷屏、攻击他人,把路人的厌恶情绪转移到品牌身上。 唐忠看到这第一条,直接傻眼了。 他刚刚递给高闻亮的u盘里,装的完全就是这个策略! 结果夏冬直接把这招掛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唐忠颤抖著目光,继续往下看,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二条:內部员工爆料法。偽造前员工身份,写长文控诉老板专制、压榨员工,搭配假证据,利用网友对“资本家”的情绪抹黑。 第三条:道德绑架与弱势群体法。找困难老人、少女等,给钱让其哭诉被平台gg坑害,用悲情画面煽动公眾愤怒。 第四条:偽科学技术恐慌法。用冷门物理名词、假图表数据,编造红米手机辐射危害健康的谣言,製造技术恐慌。 夏冬在这四条套路的下面,甚至还附带了一段极其囂张的调侃。 “听说拿钱办事的公关团队最近遇到瓶颈了?別急,我亲自给你们上课。按照我这套方案来,保证你们能顺利拿到尾款。” 整篇內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水军的底裤扒得一乾二净。 唐忠只觉得一阵眩晕。 自己的路被彻底封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闻亮站在一旁,张大了嘴巴。 “老板……”高闻亮咽了一口唾沫,“这……这夏冬是在外太空吗?他怎么连咱们下一步要干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唐忠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紧紧抓著办公桌的边缘。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根本不是夏冬的对手。 夏冬根本不在乎他们泼什么脏水,夏冬是在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態,把他们的阴谋变成了全网网民的一场嘲笑。 唐忠知道,这波赫公关事件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只要这篇微博全网推送,盛夏科技的口碑將无坚不摧。 唐忠的脑海里迅速闪过莎拉那张冰冷的语气。 任务失败,美国人绝对会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他的头上。 对方绝对会把他的黑料原封不动地发给电视台的高层。 不仅如此,他之前私吞了一百四十万预算的事情,如果被查出来,美国人会派人直接打断他的腿。 一想到这里,唐忠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脑门。 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大口地喘著粗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抹黑行动註定失败,那他唯一能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跑路。 必须跑路。 趁著美国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趁著他的黑料还没有被曝光。 跑得越远越好。 但跑路是需要钱的。 他需要更多的钱。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在唐忠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唐忠猛地直起身。 他把头凑到电脑屏幕前。 他瞪大眼睛,把夏冬微博上列出的那四条公关策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每一条分析,每一个用词,他都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高闻亮看著唐忠有些癲狂的举动,嚇得后退了一步。 “老板,你没事吧?”高闻亮小声问道,“这活儿咱们还接吗?尾款……” 唐忠根本没有理会高闻亮。 他確认自己已经完全记住了夏冬的整套逻辑。 他转过身,连桌子上的u盘都没拿,直接大步朝著办公室门外走去。 “哎!老板!u盘!”高闻亮在后面喊道。 唐忠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快步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高闻亮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高闻亮转头看向大毛。 大毛耸了耸肩。 唐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下了楼梯。 他跑出写字楼,拐进了一条根本没有监控的偏僻小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专门用来联繫海外的翻盖手机。 迅速拨通了那个他平时唯恐避之不及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我是唐。”唐忠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自信,“我有重要情况匯报。转接你们主管。”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切换了线路。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了莎拉冰冷的声音。 “唐,你找我最好是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 唐忠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赌局。 他在赌,赌远在美国办公的莎拉,因为时差和语言障碍,此时此刻绝对还没有看到夏冬刚发的那篇微博。 “老板,之前的事情,的確是我的手下办事不力。为了弥补我的失误,我刚刚仔细琢磨了一下我们第二阶段的计划。” “我觉得第二阶段的计划,还不完美,所以,我有了一套新的作战计划。” “什么计划?”莎拉的语气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傀儡居然有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看来的確是想要將功赎罪了。 “这套方案分为四招。”唐忠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第一招,极端粉丝偽装法。也就是我们原本要执行的计划。” “第二招,內部员工爆料法。我会安排人偽造前员工身份,写长文控诉老板专制、压榨员工。我们会搭配假证据,利用网友对『资本家』的仇视情绪进行抹黑。” 莎拉在电话那头听得入神:“非常有意思,继续。” “第三招,道德绑架与弱势群体法。我们要去找一些困难老人或者少女,给钱让她们对著镜头哭诉被快看网的gg坑害,用悲情画面直接煽动公眾的愤怒。” 唐忠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拋出了最后的杀招。 “第四招,偽科学技术恐慌法。我们会炮製冷门物理名词和假图表数据,编造红米手机辐射危害健康的谣言,製造社会性的技术恐慌!” “我们要让网民对盛夏科技的產品產生极度的恐惧。最终,这种厌恶和恐惧会全部反噬到夏冬和他的公司身上。” 唐忠一口气把夏冬教给网民的防套路教学,完完整整地转化成了自己的邀功匯报。 第515章 卷钱跑路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寂静。 唐忠屏住呼吸,紧紧捏著手机。 成败在此一举。 足足过了半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了莎拉深吸气的声音。 “唐……”莎拉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和质问。 而是充满了讚赏。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且严密的社会心理学操纵方案。”莎拉的语气变得十分激动,“把对手的粉丝变成刺向对手自己的利刃。这简直是一门艺术。” 唐忠紧绷的神经猛地放鬆下来。 他赌贏了。 这帮傲慢的美国人,还没来得及看到夏冬的微博。 “唐,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莎拉由衷地讚嘆道,“你简直是个天才。你比我接触过的所有中国公关专家都要出色。” “谢谢您的认可。” 唐忠顺杆往上爬,“但是,要启动这套组合拳,並且达到预期的效果,需要极大的资源调动。” “直接说你需要什么。”莎拉非常乾脆。 “预算不够了。”唐忠压低声音,“之前的两百万,不足以支撑这个计划。” “这套终极方案,我需要发动海量的水军帐號去偽装粉丝,还需要去各大平台购买热搜资源。我需要更多的资金支持。” 莎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似乎在进行財务评估。 “这个方案確实值得投入。”莎拉做出了决定,“我可以追加两百万人民幣的预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唐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喜,但他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感谢信任。” 唐忠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说道,“请放心,莎拉主管。只要资金到位,我保证这次行动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我会让盛夏科技在一周內彻底变成网际网路上的过街老鼠。”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唐。因为你知道让我失望的后果。”莎拉依然不忘敲打他一句。 “当然。我明白。” 唐忠掛断了电话,仰起头,看著头顶灰濛濛的天空,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越笑越剧烈,最后甚至笑得弯下了腰。 “一群傻x。”唐忠低声骂道。 美国人自以为掌控了一切,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操盘手。 结果就是一个充满阴谋和算计的跨国黑公关行动,被一层层外包。 美国人找了他这个中间人。 他把活儿外包给了高闻亮这种只认钱的草台班子。 最后事情搞砸了,没有任何人去想怎么挽救。 高闻亮在甩锅。 他在想怎么骗钱跑路。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黑色幽默。 唐忠站直身子,把那个用来联繫美国的翻盖手机扔在地上。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將手机踩得粉碎。 手机零件散落了一地,主板彻底断裂。 唐忠转身走出了巷子。 五分钟后,唐忠走进了一家网吧。 他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登录了一个银行帐户。 帐户余额显示:新增匯款入帐。 人民幣整整两百万。 加上他之前截留的一百四十万,现在他的帐户里躺著三百四十万。 唐忠毫不犹豫地进行了操作,把这笔钱全部转移到了几个分散在东南亚的隱蔽户头里。 看著屏幕上显示转帐成功的提示,唐忠拔出了网银u盾。 他走出网吧,直接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去双流机场。”唐忠对司机说道。 坐在计程车的后排,唐忠摘下了口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要在今天晚上之前,坐上飞往泰国曼谷的航班。 这辈子,他都不打算再踏上这片土地了。 至於美国人追加的两百万预算? 去特么的终极方案吧。 让那个远在美国的莎拉主管,自己去对著快看网上的搞笑段子发疯去吧。 而在另一边。 远在美国的黑公关公司总部。 莎拉掛断电话后,心情大好。 她端著一杯热咖啡,走进了会议室。 她对著手下的几名分析师敲了敲白板。 “各位,我们的中国代理人刚刚提交了一份堪称完美的舆论战方案。” 莎拉显得意气风发,“这份方案包含內部矛盾製造、道德绑架、偽科学恐慌,以及极其高明的反串黑策略。” 底下的分析师们纷纷抬起头。 “这听起来非常专业。”一名金髮男分析师说道。 “立刻整理这份方案,向扎克伯格匯报。然后告诉他,我们要加一百万美元的预算才行,不过最终效果,肯定出乎他的意料。” 莎拉得意地笑了笑,“盛夏科技这次死定了。我们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专业。” 此时此刻,莎拉还不知道。 她口中那位“堪称天才的中国代理人”,正坐在前往机场的计程车上,盘算著到了曼谷先去哪家酒吧点几个漂亮姑娘。 而她寄予厚望的完美方案,实际上是他们的目標人物夏冬,一个小时前免费发布在网上的搞笑科普长图。 …… 一个小时后,美国加州,帕罗奥多。 facebook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內。 扎克伯格刚刚和核心技术团队开完会。 团队正在疯狂加班,试图在facebook的新版本中一比一復刻字节跳跳的一些核心功能。 他们试图通过抄袭来阻击字节跳跳在北美市场的疯狂扩张。 但这需要时间。 就在扎克伯格为了產品功能大感头疼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 发件人是“夏季风暴”特別行动组的负责人,莎拉。 扎克伯格点开邮件。 邮件正文是一份详细的对华舆论战升级方案。 扎克伯格原本只是隨便扫两眼,但他很快就被里面的內容深深吸引了。 扎克伯格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整个四步走战略。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天才!” 扎克伯格猛地一拍办公桌,大声喊道。 他完全被这套逻辑严密、招招致命的公关策略折服了。 这四步走方案,简直把人性、舆论规律和群体心理学拿捏到了极致。 “专业的事,果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扎克伯格自言自语道。 比起在代码里和夏冬死磕,这种直接从社会舆论层面摧毁对手的方法,显然更加高效。 扎克伯格带著欣赏的目光,继续往下阅读邮件的最后一段。 第516章 空手套白狼 他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莎拉在邮件末尾写道:“为了確保这套终极降维打击方案的完美执行,我们需要增加一百万美元的预算。” 扎克伯格皱起了眉头。 一百万美元。 如果是平时,这笔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现在facebook正处於和字节跳跳烧钱打仗的关键时期。 每一笔现金流都极其宝贵。 扎克伯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不用自己掏钱,又能把事情办成的办法。 突然,扎克伯格的眼睛一亮。 他想起了微软的创始人,比尔·盖茨。 在针对红米和盛夏科技的打压行动上,微软和facebook是统一战线,但是那个胆小的盖茨,只愿意藏在幕后出钱,而且两人之前说好的出资比例,是一人一半。 扎克伯格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立刻点开转发按钮,开始给比尔·盖茨写邮件。 “嗨,比尔。请审阅这份针对我们共同敌人的终极打击方案。” “这套方案堪称完美,我个人认为成功率极高。” “公关公司为这次极其复杂的行动,开出了两百万美元的总报价。” “按照我们之前协商好的对半劈原则,你需要支付一半的费用。也就是一百万美元。” “请儘快將这一百万美元匯入以下指定帐户。剩余的一百万美元,將由我这边全权负责兜底。” 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拼写错误后,扎克伯格果断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扎克伯格忍不住笑出了声。 接著,他又切回了和莎拉的邮件对话框。 扎克伯格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苛的资本家口吻,开始回復莎拉。 “莎拉,方案我看过了,非常出色。我完全同意启动这项计划。” “但是,你们的报价实在是太离谱了。” “目前的经济大环境並不乐观,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对於这个方案,我最多只能批给你们五十万美元的预算。” “多一分钱都没有。用这五十万美元,给我拿出两百万美元的效果来。期待你的好消息。” 点击,发送。 两封邮件,几乎在同一时间飞向了不同的目的地。 扎克伯格將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他双腿一蹬,连人带椅子向后滑了一段距离,然后舒舒服服地把双脚搁在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仔细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这波操作。 莎拉要一百万美元。 他告诉盖茨总共需要两百万,让盖茨出了一百万。 然后再找莎拉砍砍价,毕竟商业世界里,没有不討价还价的生意。 在这个过程中,facebook没有花一分钱,甚至还能赚点。 但针对盛夏科技的终极抹黑行动,却能够如期顺利开展。 扎克伯格忍不住对著空气打了个响指。 他回想起前段时间,为了研究中国市场,他特意请了一名中文外教。 外教教过他一个非常生动的中国成语。 扎克伯格清了清嗓子,用极其蹩脚的中文口音,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空、手、套、白、狼。” 念完之后,扎克伯格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纵横商界的天才。 这波操作,可以说是白嫖界的战力天花板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夏冬看到全网铺天盖地的反串黑和偽科学谣言时,那种气急败坏、焦头烂额的惨状。 扎克伯格端起桌上的咖啡,愜意地喝了一大口。 此时的扎克伯格完全不知道,在这条跨国信息链条上,到底发生著怎样魔幻的套娃事件。 最底层的唐忠,卷了前期的预算连夜买机票跑路了。 唐忠把夏冬用来调侃水军的微博长图,当成绝密方案骗过了莎拉。 莎拉拿著夏冬的搞笑微博,当成绝杀武器来找扎克伯格要钱。 而扎克伯格拿著这个从夏冬本人那里流出来的段子,转手去忽悠了比尔·盖茨一百万美元。 在这个完美的闭环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赚麻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绝世聪明人。 这几个北美科技圈和公关界的精英,都在为一个中国网际网路网民都在玩的梗买单。 …… 视线再次转移,来到国安的杨建这里。 杨建在掛断和夏冬的通话后,立刻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內部通讯键。 “网络追踪组,十分钟后在二號会议室开个短会。”杨建对著麦克风说道。 十分钟后,几名技术人员带著笔记本电脑走进了会议室。 杨建把高闻亮的qq號码投屏在幕布上。 “这个帐號,刚刚在网络上组织了一波针对盛夏科技的水军攻击,立刻查一下它的ip位址。”杨建布置任务。 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的技术员立刻敲击键盘,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不到两分钟,技术员停下了动作。 “杨部长,查到了。”技术员看著屏幕上的数据。 杨建有些意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这么快?”杨建问。 “对方根本没做任何掩护。”技术员解释道。 技术员指著屏幕上的几行代码。 “这不是什么高级黑客,就是一个普通的宽带网络。ip位址是静態的,定位非常明確。”技术员说道。 “具体位置在哪里?”杨建问。 “成都武侯区的一个商住两用写字楼,具体门牌號也能锁定,看网络註册信息,是一家名叫『成都零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公司。”技术员回答。 杨建点了点头。 “果然就是个接单的水军作坊。这种级別的技术防护,几乎等於全裸上网。”杨建说道。 他立刻打给了成都的相关负责人李科。 “李科,带两个人去这个地址蹲守。”杨建报出了一串地址。 “杨部长,直接抓人吗?”李科问。 “暂时不抓。”杨建摇头。 “按照流程,先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发布任务的上线有可能还会去现场核实情况。虽然希望不大,但规矩不能破。”杨建交代道。 李科记下了地址,掛断电话。 一小时后,李科带著两名队员,驾驶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那栋商住两用楼的马路对面。 写字楼很旧,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不少。 李科坐在驾驶位上,目光盯著写字楼的大门。 队员小张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个微型望远镜。 “科长,这种低级水军头子,背后真能牵扯出什么大鱼吗?”小张放下望远镜问道。 “干我们这行的,永远別小看任何一个线头。线头扯出来,后面可能就是一头大象。”李科说道。 第517章 被抓 三人坐在车里,盯著大门进出的人员。 刚好到了下午上班时间,进出的人挺多。 突然,小张拍了拍李科的胳膊。 “科长,你看那个男的。”小张指著大门方向。 李科顺著小张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男人正快步走向写字楼大门。 这男人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戴著一个大號的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打扮……太典型了吧。”小张吐槽道。 “简直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字写在了脑门上。”后排的队员小王也凑了过来。 “盯紧他,看他上几楼。”李科立刻拿起了对讲机。 男人走进大厅,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向了电梯间。 几分钟后,小张看著手里连接大楼监控的笔记本电脑。 “科长,他按了八楼。那个水军作坊就在八楼。”小张匯报导。 李科坐直了身体。 “全员注意,目標出现,保持警戒。”李科对著通讯耳麦说道。 男人在八楼待的时间並不长。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再次出现在一楼大厅,快步走出了写字楼。 “他出来了,准备跟上。”李科启动了车子。 男人没有直接打车,而是在写字楼附近的小巷子里绕了两圈。 他在小巷子的拐角处停下,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距离太远,李科他们听不到谈话內容。 打完电话后,男人走出巷子,径直走进了一家网吧。 “小张,你进去看看他在干什么。”李科吩咐道。 小张立刻下车,走进了网吧。 十分钟后,小张回到了车上。 “科长,他隨便找了台机子,打开了一个银行帐户。不过我看不到具体內容。”小张匯报导。 李科点了点头。 “这会他应该要撤了。”李科说道。 果然,男人很快走出了网吧,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跟上那辆计程车。”李科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计程车后面。 前面的路况有些堵。 “科长,这路线不对啊,这是往机场高速走的方向。”小张看著导航说道。 李科皱起眉头。 “他要跑路。”李科立刻做出了判断。 “马上核查最近飞往国外的航班信息。”李科对小王说道。 小王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科长,两小时內有飞往曼谷、东京和首尔的航班。”小王匯报导。 李科拿起通讯器,直接联繫了杨建。 “杨部长,目標人物正在前往机场,疑似准备潜逃出境。”李科匯报导。 “不能让他上飞机,直接在机场实施抓捕。”杨建的命令果断直接。 “明白。”李科猛踩油门,拉近了和计程车的距离。 计程车在机场航站楼外停下。 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提著一个並不大的黑色旅行包,快步走进了大厅。 他直奔国际航班的售票柜檯。 李科三人迅速下车,从三个方向包抄过去。 男人站在柜檯前,拿出护照递给工作人员。 “最近一班去曼谷的机票,越快越好。”男人声音有些发抖。 工作人员正在录入信息。 李科走到了男人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头。 “跟我们走一趟吧。”李科亮出了证件。 唐忠看到证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帽子掉在了地上,露出了他满是冷汗的额头。 “我……我什么都没干……”唐忠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干什么你紧张什么?”李科给小张使了个眼色。 小张和小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唐忠,直接把他带出了航站楼。 ……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 唐忠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板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科坐在审讯桌对面,翻看著手里的资料。 “唐忠,京城某电视台工作人员。”李科念著资料。 唐忠咽了一口唾沫。 “说说吧,怎么跑到成都了,还有,这次针对盛夏科技的抹黑行动,是谁指使你的?”李科放下资料,盯著唐忠。 唐忠根本没有抗拒的打算。 “我全招!我都说!”唐忠立刻大喊起来。 他交代得非常快,简直就像是竹筒倒豆子。 “是一个女人联繫我的,她是美国那边的人。”唐忠说道。 “她让我找水军,在网上发布关於盛夏科技和红米手机的负面言论。”唐忠继续交代。 “经费是多少?”李科问。 “一开始给了我两百万,后来……后来又追加了两百万。”唐忠低下了头。 李科挑了挑眉毛。 “四百万?你都给那个水军作坊了?”李科问。 “没……没有。”唐忠的头更低了。 “我扣下了绝大部分,只给了高闻亮他们每个团队二十万块人民幣。”唐忠说道。 旁边的记录员敲击键盘的手都停顿了一下。 这中间商赚的差价,也太黑了。 “水军办事不力,你亲自上门去补救?”李科继续问。 “对,他们搞砸了。莎拉要追责,我没办法,只能自己拿著新方案去找高闻亮。”唐忠解释道。 “什么新方案?”李科问。 唐忠的表情变得极其尷尬,甚至有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是……就是夏冬在微博上发的那张长图的第一条方案。”唐忠支支吾吾地说道。 李科愣了一下。 “夏冬公开调侃水军的那四种套路?”李科问。 “对……”唐忠点了点头。 “我当时去高闻亮办公室,正准备让他执行新的计划,结果就看到了夏冬发的长图。”唐忠说道。 “夏冬把我们能用的套路全公开了,计划彻底流產。”唐忠继续说道。 “那你后来又干了什么?”李科盯著他。 “我怕美国那边找我算帐,也怕她让我退钱。我就赌她还没看到夏冬的微博。”唐忠说道。 “我把夏冬总结的那四个套路,包装成了我全新策划的终极公关方案,发给了他们。”唐忠越说声音越小。 李科听到这里,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用夏冬用来防范水军的帖子,反过来去骗了你美国僱主的经费?”李科问。 “是……美国还信了。她觉得方案太完美了,就给我批了两百万。”唐忠说道。 “钱一到帐,我就转到了东南亚的隱蔽帐户,准备跑路去曼谷。”唐忠交代了全部经过。 李科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唐忠。 抓捕之前,李科以为对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级间谍。 结果就是个贪得无厌、胆小如鼠,还喜欢玩空手套白狼的滑头。 “你连最外围的核心信息都接触不到,对吧?”李科问。 “对,我就负责拿钱办事。对方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我们只通过加密邮件联繫。”唐忠如实回答。 审讯结束得异常顺利。 …… 第518章 嫌犯竟是顶级中间商 第二天早上,杨建坐在办公桌前,看著列印出来的审讯报告。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隨后,杨建打开了內部加密网络,將这份报告扫描成电子版。 他输入了夏冬的国安顾问专属邮箱地址,点击了发送。 发送完毕后,杨建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夏冬的號码。 此时,夏冬正在中关村大厦开会。 电话响起,夏冬接通了电话。 “杨部长,早啊。”夏冬说道。 “早。人昨晚就抓到了,在机场截住的。”杨建开门见山。 夏冬有些惊讶,国安办事效率这么高。 “审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吗?”夏冬问。 “有价值的没有,有意思的倒是有很多。”杨建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我把审讯报告发你顾问邮箱了,你看看吧。这案子办得,跟看段子一样。”杨建说道。 “好,我这就看。辛苦杨部长。”夏冬说道。 掛断电话后,夏冬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眾人。 刚刚接电话前,夏冬正在和王鹏飞、苏晚晴以及一鸣三个人討论网上的反应,看看下一步的计划。 夏冬也不避讳,直接把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仪上。 让大家一起看看这份审讯报告吧,正好討论一下。 幕布上出现了一份抬头带有特殊標誌的审讯报告。 看到那个標誌,会议室里的三个人都坐直了身体。 “这……这是官方的报告?”王鹏飞瞪大了眼睛。 “昨天针对我们的水军幕后指使者,已经被抓了。”夏冬平静地说道。 “这么快?国家队出手就是不一样啊。”一鸣推了推眼镜说道。 “大家仔细看看报告里的內容吧。”夏冬把报告的文字部分放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三个人都盯著幕布上的文字。 一分钟后。 “噗——”王鹏飞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哥们是个人才啊!他把经费截留了也就算了,他居然拿你的方案去骗美国的钱?”王鹏飞拍著桌子。 苏晚晴也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笑意。 “这就叫信息差套现吗?”苏晚晴笑著说道。 “他拿著我们的防守策略,去跟对面说这是他的终极进攻方案。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顶级中间商。”一鸣也感嘆。 “他还成功骗到了两百万!两百万啊!”王鹏飞指著屏幕上的数字。 “这美国金主也是够冤种的。花了两百万,买了一份全网公开的长图。”王鹏飞继续吐槽。 “更搞笑的是,这个唐忠拿了钱直接就要跑路去曼谷,完全没管对面死活。”一鸣补充道。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报告。 “对方確实很配合,把这齣空城计唱到了极致。”夏冬说道。 “这波舆论战咱们算是彻底贏了。”王鹏飞显得很兴奋。 “对方花钱买了个寂寞,实操人都觉得打不过,要提桶跑路了,他们短时间內绝对没有翻盘的机会了。”王鹏飞下定论。 “贏是贏了,但没抓住背后的主使。”苏晚晴保持著冷静。 她看著夏冬。“报告上说,他连上线是谁都不知道。” “这说明对方非常谨慎。”夏冬点点头。 一鸣把薯片袋子推到一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而且对方渗透得很深。”一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能拿四百万出来搞网络抹黑,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爭对手能拿出来的预算。”一鸣分析道。 “对方是专业的,估计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一鸣看著夏冬。 夏冬看向一鸣。 “他们这次在网络舆论上吃了亏,预算也打水漂了。按照这种机构的行事风格,一定会换赛道。”一鸣继续说道。 “有可能还会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直接进行底层技术破坏。”一鸣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夏冬敲了敲桌子。 “最近有没有针对我们伺服器的网络攻击?”夏冬问一鸣。 “早上刚问过运维部门的同事。”一鸣回答。 “说目前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流量波动或者ddos攻击的跡象。”一鸣说道。 “没有外部攻击,不代表没有危险。”夏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外部的网络防御我们做得很好,他们之前吃过亏,知道强攻不行。”夏冬说道。 “一鸣说得对,他们可能会换赛道。从內部下手。”夏冬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供应链”和“內部渗透”两个词。 “买通我们自己的同事,或者在我们的供应商环节动手脚。”夏冬点了点白板。 王鹏飞收起了笑容。 “你是说,他们可能会在我们购买的硬体设备里植入后门?”王鹏飞问。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路由器、伺服器网卡,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成为突破口。”夏冬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防?”苏晚晴问道。 夏冬转过身,看著三人。 “第一,从今天起,我们伺服器机房的安保级別提升到最高。”夏冬定下基调。 “门禁系统全部升级,非核心运维人员严禁进入机房。任何进出记录都要做双重备份。任何人进入机房,都需要有同伴一起。”夏冬说道。 “第二,每一批新购买的伺服器,在接入我们的主网络之前,必须进行彻底的静默扫描。”夏冬看向一鸣。 “用我们自己开发的底层漏洞检测软体,不要用市面上的第三方工具。”夏冬强调。 “明白。”一鸣点头。 “记住一点。”夏冬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如果在扫描中发现了任何异常,或者在机房里发现了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不要声张。”夏冬的声音很低,但很有穿透力。 “不要打草惊蛇,直接把情况通知给我。”夏冬看著每一个人的眼睛。 三人同时点头。 “行了,安全方面的问题就部署到这里。”夏冬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接下来说点具体的业务。鹏飞,快看网最近的內容生態建设进度如何?”夏冬转移了话题。 一鸣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我们推出的『快看號』註册量激增。尤其是这次舆论战之后,我们的知名度大涨,很多优质的自媒体人都入驻了。”一鸣匯报导。 “激励计划落实得怎么样?”夏冬问。 “gg分成的算法已经跑通了。第一批创作者已经拿到了收益,目前反馈非常好。”一鸣说道。 第519章 扎克伯格发现真相 “晚晴,公关部这边要配合。”夏冬看向苏晚晴。 “挑几个收益高的创作者,做一些宣传標杆。我们要让外界知道,在快看网创作是能赚到真金白银的。”夏冬布置任务。 “没问题,我已经安排人去对接了,通稿下午就能出来。”苏晚晴回答得很乾脆。 “好的,散会吧,各司其职。”夏冬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王鹏飞和一鸣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苏晚晴留在了最后,她整理好文件,走到夏冬身边。 “刚才开会的时候,你好像对那个两百万的事,一点都不吃惊。”苏晚晴看著夏冬。 夏冬笑了笑。 “这种事情,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再离谱的剧情都会发生。”夏冬说道。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们內部会出问题?”苏晚晴追问。 “我没那么神,能算到唐忠会捲款跑路。”夏冬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那种靠金钱维繫的利益链条,是最脆弱的。”夏冬说道。 表面上云淡风轻,夏冬在心里却早就见怪不怪了。 作为一个从2025年重生回来的人,他没少在网上刷到大洋彼岸那些魔幻的实操案例。 比如美国某部门为了改善阿富汗的绒线產业,豪掷六百万美元空运了九只义大利山羊过去。 平均算下来,单只山羊的成本约为六十六万美元。这身价直接秒杀一眾顶级超跑,主打一个离大谱。 还有更逆天的操作。相关部门根本不核对领取人是否在世,每年能把十几亿美元的养老金,准时准点发给死人。 这操作简直就是“阴阳两界带薪联网”,就算人已经躺在骨灰盒里,每个月照样能领美金。 有这些神级操作在前,那个美国的幕后黑手,花两百万买一张全网公开的防骗长图,真的只能算是正常发挥了。 夏冬在心底暗自发笑。大家都觉得大洋彼岸不可战胜,其实全靠草台班子撑场面。 美国那些政府部门和军方看似强大,內部实则全是一笔笔经不起推敲的糊涂帐。 两人並肩走出会议室。 “今天我不去学校了,就一节课,我翘了。晚上去哪吃?”夏冬很自然地换了话题。 苏晚晴听夏冬说不去学校,先是脸红了一下。然后提议到,“去华清嘉园附近那家砂锅粥吧,最近吃得太油腻了,想吃点清淡的。” “行,听你的。下班我叫你。”夏冬说道。 …… 而此时,扎克伯格正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吃著毫无灵魂的沙拉,一边在电脑上敲打著代码。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扎克伯格的女朋友,普莉希拉快步走了进来。 普莉希拉的脸色极其难看,简直就像是刚生吃了一颗苦瓜。 “马克,你最好停下手里的活儿。”普莉希拉把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放在了扎克伯格的办公桌上。 扎克伯格被嚇了一跳,嘴里还嚼著一片苦涩的紫甘蓝。 “怎么了亲爱的?”扎克伯格含糊不清地问道。 “夏冬,他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篇很长的动態。” 普莉希拉指著那份文件,语气里满是绝望。 “这是我刚刚翻译出来的对照版。马克,夏冬彻底堵死了我们针对盛夏科技的所有舆论退路。他简直就是个魔鬼。” 扎克伯格轻蔑地笑了一声。 “亲爱的,你太紧张了。他懂什么舆论战?他只不过是个懂点技术的中国极客罢了。” 扎克伯格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拿起了那份翻译文件。 “让我来看看,这位自以为是的夏先生,又发表了什么高见……” 扎克伯格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第一行字。 “关於近期网络水军抹黑盛夏科技的套路解析与实操教学。” 扎克伯格挑了挑眉毛。 “哦?套路解析?有点意思。”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一条:极端粉丝偽装法(反串黑)。偽装成狂热粉丝无脑刷屏……” 扎克伯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怎么看著这么眼熟? 他皱了皱眉头,继续往下扫。 “第二条:內部员工爆料法。偽造前员工身份,控诉老板专制……” 扎克伯格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第三条:道德绑架与弱势群体法。找困难老人哭诉……” “第四条:偽科学技术恐慌法。编造红米手机辐射危害……” 扎克伯格死死地盯著这四条內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桌上的沙拉碗打翻。 “这……这不可能!” 扎克伯格的声音都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这特么不就是昨天莎拉发给他的那份“终极绝密公关降维打击方案”吗?! 除了把开头的“第一步”换成了“第一条”,连特么里面的標点符號和举的例子都一模一样! 扎克伯格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他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冰水。 冰水顺著食道流下,但他依然觉得整个胸腔都在燃烧。 他双手抓著那份翻译稿,因为用力过度,纸张被揉搓得哗哗作响。 不过,他还是看到了最后。 “詆毁本身就是一种仰望。” 扎克伯格看到这段话,感觉像被人当头抡了一记重锤。 这哪里是在预判! 这根本就是在贴著他的脸,拿著大喇叭全网广播他准备乾的坏事,然后疯狂嘲讽! 最让扎克伯格无法接受的,还不是夏冬的预判。 而是这套他惊为天人、拍案叫绝的“天才方案”。 这套方案,是特么夏冬自己免费发在网上,给网友当笑话看的段子! 而那个该死的、愚蠢的、號称全美最顶尖的黑公关头子莎拉。 竟然把敌人的笑话原封不动地抄了下来,当成绝密武器发给他。 甚至还恬不知耻地以此为理由,找他要经费! “法克!法克!法克!” 扎克伯格彻底破防了,他把手里的翻译稿狠狠地砸在地上。 “莎拉这个碧池!她把我当成什么了?当成全美第一大蠢货吗?!用敌人免费公开的计划来骗我的钱!” 扎克伯格在办公室里像一只暴怒的狮子般走来走去。 “不行,我得立刻停掉这笔预算。”扎克伯格猛地转身扑向电脑,“现在还来得及,我还没有……” 他的手悬停在滑鼠上方,突然僵住了。 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鼻尖滴落到了键盘上。 他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经过极其漫长且激烈的討价还价。 比尔·盖茨那个精明到极点的老头子,死活只肯出八十万美元。 第520章 扎克伯格成大怨种 理由是微软最近的季度財报不太好看,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而莎拉那边,態度也极其强硬,咬死九十万美元的底线一分不让。 扎克伯格为了能让这个“天才计划”顺利实施。 他不仅倒贴了十万美元把坑填上,甚至在半个小时前,財务已经把整整九十万美元的巨款,直接打到了莎拉指定的离岸帐户里。 九十万美元啊! 那特么都是真金白银! 这笔钱,现在估计都已经在资本主义的金融管道里完成闭环了。 这也就意味著。 他,马克·扎克伯格,堂堂facebook的创始人。 不仅被夏冬当成了全网的小丑。 还被自己僱佣的蠢货公关给骗了。 更要命的是,为了买这个全中国网民都能免费看到的笑话,他不仅没有空手套白狼成功。 他自己还倒贴了整整十万美元! 扎克伯格呆呆地站在电脑前。 他觉得自己的心臟就像被人狠狠捏住了一样,喘不上一口完整的气。 大怨种。 这是他此刻脑海里唯一能找到的词汇。 而且是全美科技圈,乃至全球网际网路界,史上最大的一棵韭菜、最绿的一个大怨种! 普莉希拉看著扎克伯格涨得发紫的脸,嚇坏了。 “马克?你还好吗?你需要我叫救护车吗?”普莉希拉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扎克伯格没有理会她。 他慢慢抬起头,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扎克伯格开始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极其压抑的冷笑。 隨后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他直接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癲狂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九十万美元!我花九十万美元,买了一个夏冬拉完的屎!哈哈哈哈哈!” 扎克伯格一边大笑,一边用双手疯狂地揉搓著自己那头捲髮。 笑著笑著,他的眼角甚至飆出了两滴晶莹的泪花。 普莉希拉嚇得连连后退。 她確信,自己的男朋友。 在这一刻,被夏冬彻底逼疯了。 …… 五分钟后,他停止了癲狂的笑声。 他深吸气,再呼气。 他花费了十分钟,才勉强控制住面部肌肉的抽搐。 马克抓起桌上的电话,用力按下莎拉的號码。 电话接通了。 “莎拉,你最好马上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马克咬著牙发音。 电话那头传来莎拉平稳的声音。 “马克,我们的行动正在按计划推进,舆论数据正在发生变化。” “变化?”马克提高了音量,“你所谓的计划,就是把夏冬免费发在网上的防套路教学,原封不动地抄下来,然后找我要九十万美元?” 莎拉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三十秒钟。 在这三十秒钟里,莎拉迅速点开了手边的电脑。 她调出了夏冬的微博主页。 她对比了夏冬发帖的时间,以及唐忠给她发送公关方案的时间。 夏冬发帖在前。 唐忠发方案在后。 莎拉感觉血压直衝头顶,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滑鼠。 唐忠这个拿钱办事的联络人,竟然拿一份公开微博,来骗了她两百万的预算。 莎拉立刻调整了呼吸,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在僱主面前表现出失控。 “马克,你听我说。”莎拉的声音依旧充满职业素养,“这恰恰证明了我们方案的顶级含金量。” 马克在电话这头愣住了。 他完全没跟上莎拉的逻辑。 “你拿夏冬的免费帖子骗我的钱,你还说有含金量?”马克问。 莎拉语气严肃起来。 “马克,你根本不了解中国的情况,我们的方案是早就制定好的绝密计划。” 莎拉开始现场编造。 “我们的联络人这两天正好失联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绝密方案被中国警方截获了。” 马克皱起眉头,看著屏幕上的数据。 莎拉继续输出。 “中国警方非常厉害,他们截获方案后,交给了夏冬。” “夏冬为了抢占先机,故意把我们的方案发在网上,这就是一次信息战的意外。” 莎拉的语速加快,不给马克思考的时间。 “这是一次不可抗力,下次我们会更加小心防范。” 马克听完这番话,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无法反驳。 他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好,就算这是一次意外,计划既然已经暴露並且作废了,那你把那九十万美元退给我。” 莎拉在办公椅上换了个坐姿。 “马克,这是不可能的。”莎拉拒绝得很乾脆。 马克再次提高音量。 “为什么不可能?你们什么都没做成!” “这笔钱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行动的资金池。”莎拉说。 “我同意第二阶段了吗?”马克问。 “马克,你不要用这种態度跟我说话,钱既然打出来了,就没有退回来的道理。”莎拉的態度极其强硬。 马克被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仅被夏冬坑了,现在还被莎拉按在椅子上强行收钱。 他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马克只能强行转移话题,试图找回主动权。 “好,那你说说,你的下一阶段计划是什么?如果不让我满意,我们的合作立刻终止。” 莎拉嘴角上扬,她知道马克妥协了。 “我们在盛夏科技的伺服器供应商那里,埋伏了一名间谍。” 莎拉故意压低声音。 “只要我下达指令,这名间谍就会在他们的新伺服器里植入程序,让盛夏科技的伺服器卡顿。” 马克听完,摇了摇头。 “不够。” “让伺服器瘫痪只能给他们造成暂时的麻烦,这值不了九十万美元。”马克说。 “那你想要什么?”莎拉问。 马克盯著屏幕上的快看网图標。 “我要你把盛夏科技伺服器里跑的个性化推荐算法,给我完整地窃取回来。” “我要知道夏冬的底牌。” 莎拉微微皱眉。 “马克,你这是在改变任务性质。” “之前只是製造卡顿和瘫痪,属於破坏行为,现在你要做信息回传,这属於窃密。” 莎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做信息回传,木马程序的体积会变大,暴露的可能性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技术难度也会直线上升。”莎拉补充道。 马克没有说话,等待莎拉的下文。 “所以,得加钱。”莎拉说出了最终目的。 马克冷笑了一声。 “只要你们能把算法完好无损地窃取回来,我付给你三百万美元。” 莎拉听到三百万美元的数字,眼睛瞬间亮了。 “成交,马克,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算法的。” 莎拉掛断了电话。 第521章 道歉? 电话掛断的瞬间,莎拉脸上的职业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莎拉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唐忠的號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莎拉用力捏著手机,指关节发白。 她非常清楚,唐忠绝对是卷钱跑路了。 唐忠不仅骗了她的钱,还让她在马克面前顏面尽失,甚至不得不现场编瞎话来圆谎。 莎拉按下办公桌上的呼叫按钮。 一名男性助理推门走进来。 “把唐忠的所有资料整理出来。”莎拉冷冷地下达指令。 “老板,需要哪部分资料?”助理问。 “全部。”莎拉咬著牙说。 “包括他的海外隱蔽帐户流水,包括他利用职务之便出售人员信息的证据,包括他收受贿赂的录音。” 助理记录著要求。 “整理好之后,通过我们在亚洲的隱蔽渠道,把这些黑料直接举报给中国警方。” 助理抬起头,有些惊讶。 “老板,这样会把唐忠彻底毁掉的。” 莎拉冷笑一声。 “他既然拿了我的钱想跑路,我就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我要让他连买泡麵的钱都转不出来。” 助理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莎拉叫住助理。 “给我们的零號臥底发加密消息。” “告诉他,计划升级。” “让他立刻在供应给盛夏科技的那批伺服器里,安排信息回传木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在北邮的校园里。 阶梯教室里人声鼎沸。 夏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他已经连续翘了两天课。 盛夏科技遭遇的那场突发舆论战消耗了他不少精力,好在事情已经完美解决。 今天这节早八的课,是人工智慧通识课。 盛夏实验班三个方向的学生都要上。 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夏冬刚把课本摆在桌面上,旁边就呼啦啦坐下三个人。 正是602宿舍的三个室友。 张文博一屁股坐在夏冬左边,伸手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夏老板,你可算出现了!” 张文博扯著大嗓门开腔。 “你这刚开学就玩失踪,连著两天没见人影,晚上也不回宿舍住。” “老实交代,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张文博皱著眉头,一脸严肃。 “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直接跟兄弟们开口,別一个人硬扛。” 夏冬面不改色地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没事,有个亲戚在北京做手术,身边没家属。” “我过去陪了两天床。” “现在人已经出院了,谢谢班长关心。” 坐在右边的孙学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人没事就行。” “生活上的困难可以克服,但学习上的进度落下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孙学峰一本正经地翻开笔记本。 “特別是昨天的课,你缺席真的是吃大亏了!” 宋强从前排转过身,趴在夏冬的桌子上。 “夏冬,你真不知道昨天是谁来给我们上课的吗?” 宋强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那可是盛夏科技的技术大牛!技术委员会的高级工程师,吴泽明!” 宋强越说越激动。 “现在外面哪家网际网路公司不想挖他?” 夏冬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是吴泽明。 吴泽明就是他亲自安排过来给实验班代课的。 盛夏科技最近业务扩张极快,吴泽明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能挤出时间来学校上两次课,已经是极限了。 “吴老师可是国內开源社区的大神级別人物。” 孙学峰语气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他写的那些代码,逻辑之严密,架构之精妙,完全是教科书级別的!” 孙学峰转头看著夏冬,眼神里透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能听他讲课,那是多少计算机系学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你倒好,直接旷课。” 夏冬乾咳了一声。 “陪床嘛,没办法。” “我回头借你的笔记抄一抄就行了。” “抄笔记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张文博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夏冬的话。 “夏老板,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盛夏实验班的规矩了?” 张文博环顾四周,压低了嗓门。 “这可是校企合作的重点项目,国家都掛了號的,要求严得离谱。” “每节课都有教学助理专门点名。” “不仅记考勤,还记课堂表现。” 宋强立刻接话。 “对啊!” “昨天那个助教点名的时候,点到你的名字,下面半天没人答应。” “吴老师当时在讲台上,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宋强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吴老师那种级別的大佬,脾气肯定不小。” “你当著他的面旷课,这就是纯纯的打脸行为啊。” 夏冬心里一阵好笑。 吴泽明脸色难看? 那小子昨天在讲台上估计是紧张得结巴了,没看到老板在台下坐镇,心里发慌。 “而且咱们实验班实行的是淘汰制。” 孙学峰认真地补充。 “期末考核一旦不通过,直接踢出实验班,退回普通班级。” “平时分占比非常高。” “老师有绝对的权利给表现不好的学生扣分。” 张文博一把揽住夏冬的肩膀。 “今天这节课,还是吴老师来讲。” “也是他这学期最后一次来咱们学校授课了。” “一会下课了,你必须去讲台前面,当面跟他道个歉。” 张文博语气坚决。 “把情况解释清楚,態度诚恳一点。” “让他千万別在你的考核成绩上穿小鞋。” 夏冬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张文博认真的脸。 再去看看孙学峰和宋强,两人也是疯狂点头。 夏冬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逻辑。 自己,盛夏科技的老板。 去给自己的员工,吴泽明。 低头道歉? 求他高抬贵手,不要给自己扣平时分? 这要是让公司里那帮核心高管知道了,估计能笑掉大牙。 “没这个必要吧?” 夏冬试探性地往后靠了靠椅背。 “吴老师平时工作那么忙,管著那么多技术团队。” “他肯定是个胸襟宽广的人。” 夏冬试图为自己的员工挽回一点形象。 “肯定不会因为我旷了一次课,就专门记仇给我打低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没那么小心眼。” “你糊涂啊!” 孙学峰立刻反驳。 “越是技术大牛,对学术和纪律的要求就越严格!” “他们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这种旷课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对知识的不尊重!” 宋强也在一旁拱火。 “就是就是。” “夏冬你別头铁了。” “道个歉又不会掉块肉。” “万一真被踢出实验班,你后悔都来不及。” 张文博直接拍板。 “就这么定了。” “一会下课铃一响,我们三个押著你去。” “你不好意思开口,我们帮你起个头。” 第522章 学委硬拉我去 夏冬一阵头大。 这三个室友也是一番好意。 自己总不能直接拍桌子说,我就是吴泽明的老板,他敢扣我分我当场开除他。 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行吧行吧。” 夏冬嘆了口气,选择妥协。 “下课我自己去跟他说。” “你们別跟著瞎掺和了。” “就隨便走个过场,做做样子就行了。” 夏冬心想,到时候走到讲台边上,隨便给吴泽明递个眼神,这事就算糊弄过去了。 “那可不行!”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前排传来。 坐在夏冬正前方的赵萌转过身来。 赵萌眼神严肃地盯著夏冬。 “道歉怎么能叫走过场?” 夏冬看著赵萌,有些无奈。 这位系花级別的老乡,自从当了实验班的学习委员后,责任感爆棚。 “赵大委员。” “我这不是已经答应去道歉了吗?” 赵萌不为所动。 “你刚才那句话的態度就有问题。” “盛夏实验班是学校爭取来的宝贵资源。” “吴老师能来授课,机会多难得?” 赵萌双手抱在胸前。 “你旷课就算了,现在去解释情况还想著糊弄。” “这怎么行?” 张文博立刻在一旁帮腔。 “学委说得对!” “夏老板这態度確实得端正一下。” 赵萌看著夏冬,下达了最终指令。 “一会下课,我不走。” “我也陪你去讲台找吴老师。” “我是学习委员,班里同学旷课,我也有监督不到位的责任。” 赵萌语气坚定,完全不容反驳。 “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向吴老师解释。” “你必须当面做出保证,以后绝对不再旷课。” 夏冬这下彻底没辙了。 如果只有几个室友,他还能想办法甩开。 赵萌这个学习委员出马,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是,赵萌。” 夏冬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你看啊,下课围著吴老师请教问题的人肯定很多。” “我们跑过去挤在里面道歉,多耽误人家时间。” “再说了,我这就是个小事,没必要惊动你这个学习委员大驾。” 赵萌摇了摇头。 “正因为人多,才更要当面说清楚。” “这也是向其他同学表明我们班级端正学习態度的机会。” “你不用劝我了,这事没得商量。” 赵萌说完,直接转过身去,翻开课本,不再理会夏冬。 夏冬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他甚至已经能想像出,一会吴泽明看到自己给他道歉时,那副隨时准备原地辞职的惊恐表情了。 孙学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给予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加油。” “学委这是为了你好。”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吴泽明拿著几份讲义,走上了讲台。 他今天穿著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头髮微微有些凌乱。 “同学们好。” 吴泽明把讲义放在讲台上,扶了扶麦克风。 “我们开始上课。” “今天这节课,主要讲一下分布式系统在海量数据处理中的发展和背后的核心思路。” “內容比较难懂,大家儘量集中注意力。” 吴泽明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专业术语。 写完后,他转过身,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阶梯教室。 目光扫到后排时,吴泽明的视线突然卡壳了。 夏冬正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中间位置,单手托著下巴,面无表情地看著讲台。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匯。 吴泽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半截粉笔“啪”的一声掉在讲台上,摔成了两段。 夏冬怎么来了?! 吴泽明心里疯狂吐槽。 昨天上课没见著这尊大佛,他知道夏冬最近因为网上被黑的事情很忙,根本没空搭理这种基础通识课。 今天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跑来了? 別人不知道夏冬的技术实力,他吴泽明可太清楚了! 这位可是隨便画几个架构图,就能让整个技术委员会集体怀疑人生的顶级大变態。 自己这点技术储备在夏冬面前就是个弟弟,现在居然要站在讲台上给这位真神上课? 吴泽明感觉后背开始有些冒汗。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从夏冬身上拔开。 “呃……刚才说到哪里了?” 吴泽明低头看了一眼讲义,平时洪亮的声音此刻有点发虚。 “对,分布式系统……”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对吴泽明来说简直是最高级別的公开处刑。 他只要一抬头,总能感觉到后排那道极其专业的目光,正像雷达一样对自己进行全方位的漏洞扫描。 万一嘴瓢讲错一个参数,夏冬会不会当场举手纠正,让自己这个外面抢破头的“技术大拿”当场社死? 要是在课堂上犯了技术上的错误,回了公司,自己还不得被夏冬在技术討论会上疯狂打脸,面子往哪搁? 这哪里是给大一新生上课,这明明是顶级大佬的现场代码审查啊! 吴泽明越讲语速越快,只求赶紧把这节课熬过去。 坐在前排的孙学峰一边疯狂记笔记,一边压低声音感嘆。 “吴老师真不愧是大牛!” “讲课节奏太紧凑了,这信息密度简直爆炸。” “我手都快写抽筋了。” “夏冬你还不赶紧记?” 夏冬隨手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打了个哈欠。 “听著呢,听著呢。” 他这个靠豆包外掛的程式设计师,听吴泽明讲课,的確是能收穫不少东西。 夏冬只是单纯的博闻强记,仔细听逻辑,不太喜欢记笔记罢了。 不过他看著讲台上浑身僵硬的吴泽明,心里暗自发笑。 老吴这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啊,不就是听他一节课嘛,至於嚇成这样。 终於,下课铃声响了。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吴泽明如蒙大赦,开始收拾讲义。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课后在论坛上留言探討。” “我先走……” “吴老师,请等一下!” 几个前排的学霸立刻衝上了讲台,將吴泽明团团围住。 “老师,刚才您提到的那个並发处理模型,我还有点疑问。” “老师,请问盛夏科技內部现在使用的是哪种资料库架构?” “老师能签个名吗?” 吴泽明被学生们堵在讲台上,寸步难行。 他勉强挤出笑脸,调整了一下心態,心想反正讲完课了,私下回答问题也无所谓。 於是耐心回答起了大家的问题。 后排座位上。 赵萌已经站了起来,快速收拾好书包。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夏冬的胳膊。 “走吧。” “去排队。” 张文博几个人也站了起来,站在过道两边,防止夏冬逃跑。 “去吧夏老板。”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来!” 夏冬被赵萌拽著,一步步走向讲台。 第523章 老师慌得撞黑板 讲台周围围著十几个学生。 赵萌拉著夏冬,从人群边缘慢慢挤了进去。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赵萌一边说著,一边把夏冬推到了最前面。 吴泽明正低头给一个学生讲解代码逻辑。 突然感觉眼前一暗。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夏冬那张平静的脸。 而在夏冬旁边,还站著一个满脸严肃的短髮女生。 吴泽明愣了一下。 夏冬这是要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打个招呼,那句“夏冬”已经到了嘴边。 “吴老师您好。” 赵萌率先开口了,声音清脆响亮。 周围討论问题的学生也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这边。 “我是盛夏实验班的学习委员,赵萌。” 赵萌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吴泽明硬生生把夏冬的名字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赵萌。 夏冬这是在体验普通大学生的校园生活? “啊……你好,赵同学。” 吴泽明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配合著打了个招呼,双手隨意地撑在讲台上。 “有什么事吗?” 赵萌转过头,严厉地看了夏冬一眼,然后指了指他。 “吴老师,我是带我们班的夏冬同学来向您道歉的。” 道歉? 吴泽明整个人都懵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夏冬给自己道歉? 平时在技术委员会上,夏冬凭著深不可测的技术实力,可是经常把他们这群技术委员按在地上摩擦的。 现在居然跑到讲台前给自己道歉? 吴泽明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地看向夏冬。 夏冬看著吴泽明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嘆了口气。 事已至此,只能演到底了。 夏冬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 “吴老师。”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吴泽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平时在公司被叫全名习惯了,这一声“老师”叫得他心里极其彆扭。 “別……別……” 吴泽明连连摆手,表情极度不自然,有些诚惶诚恐。 “咱们有话好好说……” 赵萌上前一步,打断了吴泽明的推辞。 “吴老师,您先听他说完。” 赵萌態度坚决。 “这是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赵萌转头看著夏冬。 “夏冬,大声点,把情况跟老师说明白。”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 “吴老师,非常对不起。” “昨天您的第一节通识课,我旷课了。” “当时家里有点急事。” “由於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向教学助理请假。” “这是我的个人问题,没有遵守实验班的纪律。” 吴泽明听著夏冬一本正经地编瞎话,眼角直抽抽。 家里急事? 昨天夏冬明明在总部开了一天的闭门会议!亲自指挥团队反击小黑子的网络攻击! 这傢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 配合,必须配合,不能拆了老板的台。 “那个……没关係的。” 吴泽明赶紧顺坡下驴,试图结束这尷尬的场面。 “家里有急事……完全可以理解。” “不用道歉……真不用。” “不行!” 赵萌立刻反驳。 “纪律就是纪律。” “就算有事,也应该走正规的请假流程。” 赵萌看著吴泽明,一脸认真。 “吴老师,您平时在盛夏科技带团队,肯定也是铁腕管理吧?” “对这种无故旷课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您如果今天轻易原谅了他,以后班级队伍就不好带了!” 其实赵萌也有小心思,作为班级的学习委员,以及夏冬的同学兼老乡,她是想维护夏冬的。 她觉得,只有把事情说的严重一些,让吴泽明体会到夏冬意识到错误了,吴泽明才会不计较。 所以才表现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 不过吴泽明却是没看出来,甚至有些诚惶诚恐。 我带团队是要求严格,但谁敢去管夏冬的纪律啊? 这位可是连底层的晶片架构都能一个人单挑的神人!这女生也太较真了吧。 “我……我其实平时管理挺扁平的。” 吴泽明乾笑两声。 “真的,盛夏科技的企业文化很包容,大家都很平等的……” 吴泽明向夏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赶紧自己把这女生搞定。 夏冬假装没看懂吴泽明的求救。 他继续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赵萌同学说得对。” “吴老师,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作为盛夏实验班的一员,我这种行为是对您劳动成果的不尊重。” “也是对盛夏科技提供宝贵教学资源的一种浪费。” 夏冬每说一句,吴泽明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傢伙的演技不去拿奥斯卡都可惜了。 “我保证,以后您的每一节课,我都会准时出席,认真听讲。” “绝对不再出现无故缺席的情况。” 夏冬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下。 旁边的赵萌立刻伸出手,用力按住夏冬的后背,往下压。 “鞠躬!” 赵萌低声命令。 夏冬顺势弯下了腰,对著吴泽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哎!別!” 吴泽明这下是真的惊到了。 夏冬平时虽然隨和,但骨子里可是极其骄傲的技术狂人。 现在居然为了圆谎真给自己鞠躬?这大礼他哪里敢受! 吴泽明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大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黑板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全班同学都被这声巨响嚇了一跳。 纷纷用诧异的目光看著讲台。 吴老师怎么反应这么大? 就算学生旷课道歉,也不至於激动成这样吧? 孙学峰在后排看得连连点头。 “看到没?” 孙学峰对张文博说。 “这就是老一辈技术工作者的风骨!” “面对学生的认错,吴老师这是痛心疾首啊!” “连连后退,说明他內心受到的衝击极大,对夏冬的旷课行为深感惋惜!” 张文博也嘆了口气。 “是啊。” “看来夏老板这次是真的触碰到吴老师的底线了。” “希望这个鞠躬能让吴老师消消气吧。” 讲台上。 吴泽明贴著黑板,看著保持鞠躬姿势的夏冬。 他双手举在半空中,拦也不是,受也不是。 心里满是诚惶诚恐,这可是公司的精神领袖啊! “夏……夏同学。” 吴泽明赶紧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有些慌乱。 “你快起来……”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我真的接受了……” 吴泽明快速扫了一眼旁边的赵萌,生怕这位姑奶奶再整出什么么蛾子。 “成绩的事情你放心,平时分我一分都不扣你的!” “不仅不扣分,我还给你加分!满分!” 赵萌听到这话,眉头舒展开来。 “吴老师,这可是你说的啊。” 吴泽明一阵头大。 “不扣不扣,绝对不扣!” 吴泽明赶紧解释。 “刚才夏同学解释得非常清楚,事出有因嘛。” “而且他態度这么端正,充分展现了我们实验班学生优秀的思想道德品质。” “这种知错能改的精神,比死读书更重要!” 吴泽明几乎是在用尽毕生所学来圆这个场。 “就这么定了!” 夏冬直起腰,看著一脸纠结的吴泽明。 心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逼下去,这场戏就该穿帮了。 “那就谢谢吴老师宽宏大量了。” 夏冬微微一笑。 “给您添麻烦了,您继续给同学们解答问题吧,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夏冬转身,对赵萌偏了偏头。 “走吧,赵委员。” “任务完成了。” “那吴老师再见。” 赵萌看到目的达到了,礼貌地道了別,跟著夏冬挤出了人群。 第524章 集体手撕水军 看著夏冬和赵萌离开教室的背影。 吴泽明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 他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 太折腾了。 这戏演得比连开三场技术评审会还累! 吴泽明决定,以后这种代课的苦差事,说什么也不接了。 下次让陈默来! 走出教学楼。 夏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萌走在夏冬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態度还算诚恳。” 赵萌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看,吴老师其实人挺好的,很通情达理。” “你只要把话说开了,人家也不会为难你。” 夏冬扯了扯嘴角。 “是啊,吴老师確实是个『好员工』。” 夏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好什么?” 赵萌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吴老师是个好园丁。” 夏冬赶紧改口。 “今天多亏赵委员亲自押阵。” “为了表达感谢,中午请你去食堂吃小炒?” 赵萌停下脚步,想了想。 “小炒就不必了。” “你落下了两天的进度,晚上最后一节课上完,去图书馆。” “我把这两天的课堂笔记借给你抄。” 赵萌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夏冬的胳膊。 “我亲自监督你补课。” 夏冬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是吧?还来?” “吴老师都不扣我分了,我这就算是过关了吧?” “平时分是平时分,期末考试是期末考试。” 赵萌一脸严肃。 “昨天吴老师讲的那些人工智慧的发展方向,可是在其他书本上都学不到的。” “我可不想看到你期末掛科被踢出实验班。” “到时候丟的是我们金华老乡的脸。” 正说著,张文博、孙学峰和宋强从后面追了上来。 “夏老板,牛啊!” 宋强一把搂住夏冬的脖子。 “你刚才那个鞠躬,直接把吴老师干沉默了。” “我就说吧,这种技术大牛,最吃苦肉计这一套了。” 孙学峰连连点头。 “夏冬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用得妙。” “不仅没扣分,还拿了满分的平时分。” “我记了半天笔记,都不如你这一个鞠躬管用。” 张文博哈哈大笑。 “那是学委的面子大!” “有学委亲自出马,吴老师能不给面子吗?” 张文博大手一挥。 “一会高数课结束了,中午食堂二楼,我请客,庆祝夏老板平安度过危机!” 夏冬看著这群热心的室友和同学。 又好气又好笑…… 早上第二节高数课结束,几人匆匆忙忙在食堂吃了午饭后。 张文博带头,四个人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去。 推开602宿舍的门。 夏冬刚把书包放在桌子上。 张文博、孙学峰和宋强已经各自坐到了电脑前。 三个人动作整齐划一,按下开机键。 电脑屏幕亮起。 张文博把一根签字笔叼在嘴里,双手在键盘上快速翻飞。 孙学峰推了推眼镜,目光死死盯著屏幕,滑鼠不断点击。 宋强则是一边敲键盘,一边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夏冬站在自己的桌子旁,有些摸不著头脑。 平时吃完午饭回到宿舍,这几个人要么会躺在床上休息一会,要么会打开游戏玩两把。 今天这是怎么了? 集体中邪了? 夏冬走过去,站在张文博的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天涯论坛的一个热门技术板块。 张文博正在底下的发帖框里疯狂打字,標题非常醒目:《扒一扒summer os的底层逻辑,让你看看盛夏科技的技术实力》。 “不懂技术就別瞎跟风。” 张文博打字的力度极大,键盘被敲得啪啪作响。 “盛夏科技的开原始码就掛在github上,架构逻辑清晰得令人髮指。” “咱们国內能搞出这种级別系统的公司,全网找不出第二家!” 张文博打完这段话,仔细检查了一遍错別字,用力敲了一下回车键,把科普帖子发送了出去。 夏冬挑了挑眉毛。 他又转头看向孙学峰的屏幕。 孙学峰的电脑上开著好几个网页標籤。 左边是一个excel表格,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几百个已经被封禁的论坛id。 右边是某个科技论坛的页面。 孙学峰正在敲击键盘,撰写一篇长篇分析贴。 帖子的標题是:《论盛夏科技为何被全网针对:哪家大厂急了?》。 “这种有组织、有预谋的抹黑,绝对是哪个友商搞的鬼。” 孙学峰语气冷静,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昨天下午两点,这批id在三个不同的论坛发布了同样內容的抹黑文章。” “肯定是盛夏科技的崛起,严重影响了这些传统大厂的利益核心。” 孙学峰把最新的分析內容补充进帖子里,点击了发布。 宋强那边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他打开了一个qq群,正在里面疯狂转发张文博和孙学峰刚写好的帖子。 “兄弟们,顶上去!” 宋强在键盘上敲字。 “把咱们实验班写的技术科普贴顶成热帖!” “让全网网民都看看,盛夏科技真正的技术实力,绝对不能让那些乱带节奏的人得逞!” 夏冬看著这三个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错愕。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哥几个。” 夏冬开口问道。 “你们连游戏都不打了,在这忙活什么呢?” 张文博头也不回,快速点击著滑鼠。 “扩大战果!” 张文博中气十足地说。 “我们在给盛夏科技做全网科普和战后总结!” 夏冬愣了一下。 “战后总结?网上的舆论战打完了?” “大清亡了?村通网了?” 宋强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夏冬。 “夏老板,你这两天在医院陪床,是不是连网都没上?” 夏冬点了点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没怎么看手机,发生什么事了?” “前两天盛夏科技被全网狂黑!” 张文博拍了一下桌子。 “突然冒出无数个水军帐號,铺天盖地地造谣。” “说他们的新系统代码有问题,造谣他们財务有漏洞,逮谁咬谁,毫无底线。” 第525章 著我的面猛夸我 孙学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著夏冬,表情十分严肃。 “但就在前天,这场舆论事件已经彻底结束了。” 孙学峰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敬佩。 “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夏总,用了一招极其绝妙的公关手段,直接把水军干沉默了。” 夏冬心里暗笑。 自己发的那篇微博,看来效果极其显著。 “所以呢?” 夏冬故意问。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係?你们现在发这些科普贴干嘛?” “怎么没关係!” 张文博直接站了起来,大嗓门在宿舍里迴荡。 “我们是谁?我们是盛夏实验班的学生!” 张文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们用的教学资源、实验室的设备,甚至未来的实习机会,都是盛夏科技提供的!” “吴泽明老师那么牛的技术大拿,亲自来给我们上课,这是多大的恩情?” 张文博一脸骄傲。 “现在水军被击退了,咱们作为实验班的人,必须站出来给公司做技术正名!” “绝对不能缺席!” 宋强立刻附和。 “班长前天就在咱们实验班的qq群里发了集结令。” 宋强指了指电脑上的qq群界面。 “全班同学都在线上,大家分工合作。” “有的负责发技术科普贴,有的负责盘点盛夏科技的实绩,有的负责猜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宋强看著夏冬。 “你这两天没上qq,不知道群里的消息。” 夏冬这下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他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qq。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盛夏实验班的qq群里消息已经变成了“99+”。 聊天记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滚动。 【赵萌:张文博那篇系统底层的科普贴我已经点讚转发了,大家跟上。】 【张文博:收到!第一小队跟我走,去各大科技论坛继续发帖!】 【孙学峰:我这边整理了一份动机分析报告,推测是国內某几家老牌软体厂商雇的水军,大家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吴磊:水军昨天就已经跑光了,现在全网都是咱们科普的声音,太爽了!】 夏冬看著群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同学们自发组织起来,形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网络宣传队。 没有任何人强迫他们。 也没有任何人给他们发工资。 他们完全是出於对盛夏科技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自愿加入这场宣传活动。 夏冬握著手机,心里无比感动。 他当初在北邮推进盛夏实验班的时候,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资源。 甚至不惜动用了国安的高层內参,把阻碍项目的副校长给弄走。 他做这一切,主要是为了提前绑定那些优秀的技术人才。 但他没有想到,这个实验班带给他的回报,远比他预期的要大得多。 这群大一的学生,还没有正式踏入社会。 但他们的內心已经牢牢地和盛夏科技绑定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千金难买的企业凝聚力。 “夏老板,別愣著了。” 张文博敲了敲桌子。 “赶紧开电脑,加入进来!” 张文博指著键盘。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趁著现在舆论优势,赶紧多发几篇帖子。” 夏冬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按下电脑开机键。 他看著屏幕亮起,转头看向宋强。 “刚才学霸说,夏总用了一招绝妙的公关手段?到底是什么手段?” 夏冬故意试探,想听听室友对自己的评价。 “这你都不知道?赶紧去看微博!” 宋强语气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咱们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夏冬夏总,那简直是顶级大佬!” 夏冬刚刚握住滑鼠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宋强。 “顶级大佬?” “对啊!” 宋强完全没有察觉到夏冬的异常,继续兴奋地说著。 “夏总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黑公关,根本没有慌。” “他前天直接在微博上发了一篇超长的文章。” 宋强越说越激动。 “这篇文章表面上是在嘲讽水军太不专业,拿钱不办事。” “他甚至在文章里,囂张地手把手教那些黑子,应该怎么黑自己才显得专业!” 宋强拍著大腿,满脸佩服。 “夏总列举了四个最高级的抹黑角度,全给水军写好了大纲!” “这一招简直绝了!” 孙学峰转过头,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这其实是极其高明的心理预期管理。” 孙学峰分析得头头是道。 “夏总表面上是教水军,实际上是提前给全网网民做科普。” “他把水军可能用到的造谣手段,全部提前公开了。” 孙学峰眼神里透著绝对的信服。 “结果昨天上午,那群低智商的水军真的按照夏总提供的大纲发帖造谣。” “网民们一看,这不就是夏总前一天预测的內容吗?” 张文博在旁边哈哈大笑。 “没错!” “全网网民都在评论区嘲讽水军,说他们连造谣都要抄袭夏总的文案,简直是纯纯的大冤种。” “水军背后的金主估计气疯了,下午就把水军全撤了,帐號也註销了。” 宋强转过头,看著夏冬,眼里满是羡慕。 “夏老板,你说你运气怎么这么好?” “你居然和咱们夏总同名同姓!” 宋强嘖嘖两声。 “名字是一样的,但这智商和格局,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人家夏总隨便露一手,都够我们学一辈子。” 夏冬听著宋强当著自己的面,疯狂吹捧自己,还要顺带踩自己一脚。 这种感觉简直奇妙到了极点。 他强忍著笑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位夏总確实非同凡响。” 夏冬附和著宋强的话。 “他的公关手段,確实极其专业。” 夏冬心里暗爽。 有什么能比员工当面毫无防备地疯狂拍马屁更让人愉悦的呢? 而且这马屁拍得无比真诚。 孙学峰转过头,再次推了推眼镜。 “夏总的技术实力同样深不可测。” 孙学峰的语气非常认真。 “我仔细研究过summer os开源出来的部分代码。” “底层的內核调度算法,极其精简高效。” 孙学峰看著夏冬和宋强。 “吴泽明老师在讲课的时候也提过,那些核心代码,都是夏总亲自给的框架。” “能跟著这样的老板干,盛夏科技绝对能成为世界级的科技巨头。” 张文博在旁边大声赞同。 “学霸说得对!” “所以,我们今天必须把宣传工作做好!” 张文博重新坐回电脑前。 “夏老板,你赶紧上论坛。” 张文博催促道。 “你文笔好,逻辑清晰,赶紧写一篇分析贴,猜猜到底是国內哪家无良大厂在背后雇的水军。” 第526章 夏总就在你身边 夏冬看著电脑屏幕,笑了笑。 夏冬现在只知道,幕后黑手远在大洋彼岸。 但这帮室友的猜测逻辑非常合理,毕竟谁也想不到一家国內的新锐公司,会引来美国科技巨头的跨国打压。 这种跨国层面的暗战,连让他亲自下场去论坛爭辩的必要都没有。 但他看了看宿舍里这三个热血沸腾的室友。 感受著他们身上那股纯粹的衝劲。 夏冬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既然大家都在参与,自己这个当老板的,总不能干坐著看戏。 “行。” 夏冬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来写一篇深度分析。” 夏冬没有去写幕后黑手是谁。 他直接新建了一个帖子,开始撰写《从全球作业系统格局,看盛夏科技的不可替代性》。 没有情绪化的文字。 只是用最专业、最直观的行业数据,全面剖析了国內乃至全球软体生態的现状。 文字犀利,直指核心,將盛夏科技的战略价值分析得淋漓尽致。 点击发布。 不到五分钟,张文博在旁边叫了起来。 “臥槽,夏老板,你这篇帖子太牛了!” 张文博盯著屏幕上的內容,满脸震惊。 “你这几段话,直接把盛夏科技的逼格拉满了!” “这视野,这格局,你小子平时隱藏得很深啊!” 张文博猛地拍了一下夏冬的肩膀。 “干得漂亮!我马上转到所有qq群里去!” 孙学峰也转过头,仔细看了一遍夏冬发的帖子。 “逻辑极其严密,数据引用非常精准。” 孙学峰给予了学霸级別的肯定。 “夏冬,你这两天在医院没白待,看问题比以前敏锐多了。” 夏冬谦虚地摆了摆手。 “这都是向咱们夏总学习的。” 夏冬大言不惭地把功劳揽到了“自己”头上。 “多看夏总的文章,逻辑思维能力自然就提升了。” 宋强在旁边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夏总就是绝对的行业导师。” “夏老板,你以后多学学夏总,毕业了肯定能进盛夏科技混个主管噹噹。” 四个男生在宿舍里並肩作战。 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 转眼到了周五。 北邮的高等数学阶梯教室里,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噠噠作响。 几天的时间过去,什么大事都没有发生。 前几天网络上针对盛夏科技铺天盖地的黑公关行动,仿佛被人直接拔了网线。 对方偃旗息鼓,网民们的注意力也迅速被其他八卦新闻转移。 夏冬坐在阶梯教室倒数第三排,正低头在笔记本上抄写著黑板上的微积分公式。 室友孙学峰用手肘捅了捅夏冬的胳膊。 “夏老板,你看没看论坛?那帮水军彻底没动静了。”孙学峰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高端局玩家的兴奋。 张文博把头凑了过来,脸上掛著黑眼圈:“那必须的,咱们盛夏实验班这几天加班加点,发了多少乾货技术贴闢谣?那是实打实的战斗力。” 宋强推了推眼镜,一脸崇拜地接话:“主要是盛夏科技那位神秘的夏总牛逼啊,一篇微博结束战斗。” 夏冬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笔记本,隨口附和:“確实,这位夏总思路挺清晰的。” “何止是清晰,简直是天才!”孙学峰激动得差点拍大腿。 “你们说,要是哪天咱们能见这位夏总一面,我高低得给他磕一个。”张文博信誓旦旦。 夏冬手里的中性笔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张文博,语气真诚:“磕头就不必了,心意到了就行。” “滚,別占我便宜,我说的是盛夏科技的夏冬。”张文博笑骂一声。 坐在前排的赵萌突然转过头,手里拿著高数课本,目光锐利地扫过这四个人。 “后面那一排,微积分第八章的课后题做完了吗?马上期中测验了,还在聊八卦?”赵萌压低嗓门训斥。 孙学峰三人立刻缩回脖子,假装认真看书。 夏冬对著赵萌笑了笑,举起手里写满公式的笔记本展示了一下。 赵萌这才满意地转回身去。 就在这时,夏冬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了一下。 是一鸣发来的简讯。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有异常,你的扫描器发现了新到伺服器的硬体级病毒。” 夏冬的眼神瞬间一凝,果然还是来了吗。 夏冬回復了一条简讯:“下午课结束后到。”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重新投向黑板,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硬体级病毒。 这不是普通黑客能玩得转的手段。 能从伺服器出厂或者运输环节进行物理层面的植入,说明对方的背景绝不是单纯的商业竞爭对手。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跨越物理和网络双重防线的渗透行动。 中关村大厦18层,快看网办公区。 一鸣坐在电脑前,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 他平时习惯吃薯片,但今天情况特殊,薯片掉渣会影响他敲击键盘的速度。 周毅站在一鸣身后,双手抱在胸前,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一串泛红的代码。 “能確定是误报吗?”周毅的语气很严肃。 一鸣摇了摇头,把棒棒糖咬碎,发出嘎嘣的声音。 “不是误报。这套底层扫描工具是夏冬亲自写的,直接绕过了作业系统,读取了主板bios晶片的数据。”一鸣指著屏幕。 “这批伺服器是昨天刚从中关村的代理商那里提回来的,戴普科技的企业级原装货。”周毅眉头紧锁。 “原装货里面加了料。”一鸣调出一个十六进位的数据块。 “你看这段代码,隱藏在bios底层的扩展rom里。只要伺服器通电联网,它就会在作业系统加载之前,直接获取最高权限。”一鸣解释。 “它想干什么?”周毅问。 “不清楚,目前处於休眠状態。但它的接口指向很明確,是衝著咱们的资料库来的。”一鸣抓了一把头髮。 “夏冬怎么说?” “他说下午课后过来。”一鸣又撕开了一包咪咪虾条。 周毅嘆了口气:“谁能想到咱们这位主心骨,还在体验大学生活呢。” …… 与此同时,位於京城cbd的一家高档写字楼內。 戴普科技中国区售后服务中心。 葛建光坐在工位上,正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他今年三十五岁,在同事眼里,葛建光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骨干。 技术过硬,任劳任怨,极少参与公司的办公室政治。 但此刻,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刚刚在系统里確认,发往盛夏科技的那批企业级伺服器,已经显示“客户已签收”。 第527章 动了手脚的伺服器 事情成了。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后怕和无力感。 半年前,他还是个普通的老实人,每天两点一线,为了还房贷精打细算。 直到他妻子在体检中查出了罕见的血液病。 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是进口的特效靶向药。 这种药没有进入医保目录,每个月的费用高达两万人民幣。 葛建光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卖了车,借遍了亲戚朋友,也只够支撑三个月。 看著病床上妻子日渐消瘦的脸庞,还有年幼女儿懵懂的眼神,葛建光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就在他准备卖掉唯一的住房时,一个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对方自称叫“史密斯”,是一家海外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 史密斯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语气温和且充满同情。 “周先生,我们了解了您太太的病情,我们的基金会专门致力於帮助这种罕见病家庭。”史密斯在电话里说。 葛建光当时以为遇到了骗子。 但第二天,他的银行帐户里实打实地多出了十万人民幣的转帐。 备註是:医疗专项援助。 葛建光拿著银行卡在atm机前哭得浑身发抖。 他以为遇到了改变命运的活菩萨。 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史密斯一直扮演著完美的慈善家角色。 除了偶尔让葛建光匯报一下妻子的病情,什么要求都没有提过。 直到一周前。 史密斯的电话再次打来,这次的语气不再温和,而是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葛建光,你太太下半年的药费,我们需要你用一点小小的技术手段来交换。” 葛建光当时就懵了。 “你们到底是谁?要我干什么?”他在电话里质问。 史密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我们对中国一家叫做盛夏科技的新锐公司很感兴趣。准確地说,我们对他们的核心个性化推荐算法感兴趣。” 葛建光咬著牙说:“我是戴普科技的工程师,盛夏科技的算法我怎么可能拿得到?” “你不需要懂算法。”史密斯打断了他。 “盛夏科技刚刚向戴普科技订购了一批企业级伺服器。这批机器会经过你的手进行出厂前的最终测试。” 史密斯给出了明確的指令。 “我们会发给你一段固件代码。你要做的,就是把它烧录进这批伺服器的bios晶片里。” 葛建光的手抖得连电话都拿不住。 “这是违法犯罪!一旦被查出来,我就完了!”葛建光压低声音嘶吼。 “如果你不做,你太太下个月就会断药。她明明还有三个月就能痊癒了,你应该不想她功亏一簣吧。” 软肋被死死捏住。 葛建光別无选择。 上个周末,公司安排加班处理一批加急订单。 葛建光主动包揽了盛夏科技那批伺服器的质检工作。 周六晚上九点,整个技术中心只剩下他一个人。 葛建光推著装满伺服器的推车,走进了无监控的固件升级实验室。 他把推车停在操作台前,双手因为极度紧张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从隨身拿出一个硬体烧录器。 而里面的代码,这是史密斯通过同城快递匿名寄给他的。 葛建光打开第一台伺服器的机箱盖。 主板暴露在白炽灯下,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排列整齐。 他熟练地找到bios晶片的位置。 深吸了一口气,葛建光將烧录器的夹子精准地夹在晶片的引脚上。 连接好笔记本电脑,他输入了史密斯提供的解锁密码。 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进度条开始缓慢跳动。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葛建光死死盯著屏幕,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防静电桌垫上。 突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保安例行巡逻。 葛建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扯下机箱盖,半掩在主板上,身体挡住笔记本屏幕。 脚步声在实验室门口停下。 “葛工,还没走呢?”保安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葛建光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乾涩:“啊,这批客户催得急,做完最后的固件升级就走。” 保安点点头:“辛苦辛苦,走的时候记得锁门断电啊。”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葛建光浑身虚脱般地靠在操作台上,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写入完成。 他机械地重复著这个过程,將三十台伺服器全部动了手脚。 这段恶意代码直接写入了底层扩展rom。 在作业系统看来,这只是一段正常的硬体驱动。 没有任何杀毒软体能查出异常。 葛建光做完这一切,清理了所有痕跡,锁门离开。 走在深夜的北京街头,他觉得路灯的光都刺得眼睛生疼。 回到现实。 工位上的葛建光用力搓了搓脸。 他打开手机,看著屏保上妻子和女儿的合影,眼眶泛红。 “对不起,为了你们,我只能这么做。”他喃喃自语。 …… 北邮的下课铃声终於响起。 夏冬迅速收拾好书包,没有理会室友们去食堂抢饭的提议。 “老夏,今天二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就只剩肉汤了!”张文博在后面喊。 “你们吃吧,我有点急事要处理。”夏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中关村大厦。 到了后,夏冬径直走向机房。 机房的恆温空调开著二十度,冷风直吹。 角落的防静电地板上,三台戴普企业级伺服器还没拆掉出厂的塑封膜。 四四方方的黑色金属机箱透著工业製品的冷硬感。 周毅、一鸣和陈默三个人正围著一台已经拆开外壳的伺服器主机。 “夏冬,你可算来了。”一鸣转身看到夏冬。 夏冬摆手拒绝,走到屏幕前。 “说情况。”夏冬拉过一把转椅坐下。 “这波咱们周毅必须加鸡腿,简直是咱们快看网的赛博华佗。”一鸣竖起大拇指。 周毅眉头紧锁,没有理会一鸣的吹捧。 一鸣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 “你之前不是给了咱们一套底层的硬体体检方案嘛,周毅今天负责这批新机器的上架前检测。” 夏冬点头,那套方案是他直接从豆包那里生成的高级检测脚本。 “常规的检测也就是看看cpu主频、內存颗粒、硬碟坏道什么的。”一鸣指著地上的伺服器。 “但周毅这强迫症犯了,他非要拿你的脚本去跑这几台机器的主板bios底层数据。” 第528章 3毫秒异常 周毅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我运行脚本测试的时候,顺手对这批机器做了一个硬体加电时序的极微秒级抓轨分析。”周毅调出一个复杂的波形数据窗口。 “结果有什么不对?”夏冬问。 “这台伺服器从物理通电,到主板bios跑完自检並把控制权移交给作业系统,整个过程耗时异常。”周毅手指敲击桌面。 “它比同批次的其他机器,慢了整整3毫秒。”周毅推了推眼镜,圈出屏幕上的一组数字。 “3毫秒的微小延迟。”夏冬盯著那组数据,眼神沉了下来。 “就因为这多出来的3毫秒,我没有放过它。”周毅敲击键盘,调出密密麻麻的十六进位界面。 “我直接强行dump了这块bios晶片的底层物理內存,专门去查它那块从不被调用的只读保留区。”周毅放大屏幕。 “戴普科技的企业级主板,这块保留区按出厂规范全是『ff』空码。”周毅指著屏幕上突兀的一片代码。 “但这里,塞进去了很多高度混淆的汇编指令。”周毅语气篤定。 “如果不用你提供的那个特定脚本去强行卡底层寄存器的时延,常规的杀毒软体和安全检测工具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判定开机正常。”周毅补充了结论。 一鸣在旁边猛点头,手里的薯片嚼得咔咔响。 “別人验新机器,最多也就是点亮屏幕看一眼配置单。”一鸣咽下嘴里的碎屑。 “周毅这操作简直是强迫症晚期发作。他硬是靠著测算主板通电后的毫秒级时差,硬生生把这串躲在底层的幽灵代码给抠出来了。”一鸣竖起大拇指。 “这波排雷操作,我愿意单方面宣布周毅封神。”一鸣继续夸讚。 夏冬盯著屏幕上那些突兀的混淆代码。 “確认不是运输过程中的磁场干扰或者数据自然损坏?”夏冬拋出疑问。 陈默在旁边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 “不是自然损坏,是人为的物理层投毒。”陈默语气篤定。 周毅將屏幕切换到另外一个界面,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汇编指令。 “我没有放过这个异常,直接手动加载了这块bios晶片的备份数据。”周毅指著屏幕。 “然后我上了ida pro反汇编工具,把这段產生差异的数据逆向扒了出来。” 周毅滚动滑鼠滚轮,停在一段高亮显示的代码区域。 “这就是那段多出来的东西。”周毅沉声说道。 夏冬凑近屏幕,仔细辨认著那些底层指令。 “这段代码在伺服器接通电源启动作业系统的时候,根本不运行。”周毅解释。 “它绕过了所有的自检程序,直接驻留在內存的一个极小保护区里。” “这简直就是一个沉睡的间谍,平时完全装死,连cpu占用率都看不到波动。”一鸣咬碎了一片薯片。 “触发条件查出来了吗?”夏冬转头问周毅。 “目前只能看到几个网络相关的api调用接口,它似乎在等待特定的网络握手协议才会被唤醒。”周毅回答。 “一旦唤醒,它拥有比作业系统管理员还要高的ring0最高权限。”陈默补充了一个极其硬核的技术细节。 机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高权限意味著,这段代码可以对这台伺服器为所欲为。 夏冬面色凝重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几台还未拆封的伺服器。 “这批机器一共多少台?”夏冬问。 “三十台,全是核心机房要用的骨干伺服器。”周毅回答。 “立刻停止所有新机器的上架计划。”夏冬下达指令。 “周毅,你搭一个完全隔离的沙盒环境。找一台不连公司任何內网的独立测试机,做物理隔离。”夏冬继续安排。 “明白,我立刻做子网划分,用独立的交换机。”周毅转身去旁边的机柜拿设备。 “一鸣,你和陈默配合,准备各种抓包工具。我们要在这个沙盒里,把这只沉睡的间谍强行唤醒。”夏冬拍了拍一鸣的肩膀。 “得嘞,我这就去写几个偽装的握手包,看看能不能把它骗出来。”一鸣拉过键盘开始敲击。 夏冬转身走出机房。 他快步穿过办公区,走到尽头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推门进去,反锁房门。 夏冬走到墙角的保险箱前,输入密码。 伴隨清脆的机械声,保险箱门打开。 他拿出那部华遥mate 90 pro。 他在豆包的输入框里快速打字。 “基於2008年的网络环境,一段隱藏在戴普伺服器bios底层的静默恶意代码,其唤醒机制通常包含哪些特定的网络协议特徵?如何通过偽造本地区域网环境强制激活它?” 点击发送。 豆包在断网状態下瞬间给出了长达两页的详细技术方案。 夏冬一行行仔细阅读。 豆包提到,这种级別的物理植入,通常会採用一种叫做“反向心跳检测”的机制。 它不会主动向外发包暴露自己,而是监听特定的埠,等待接收特定的加密数据段。 只有接收到包含正確密钥的数据段,它才会开始执行下一步的窃取动作。 夏冬將豆包给出的几种最有可能的埠號和偽造密钥生成算法记在脑子里。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保险箱,锁好。 推门回到机房。 周毅已经用几根网线和一台旧交换机搭建好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区域网。 “物理隔离完毕,这台伺服器现在就算把主板烧了,也影响不到咱们的內网。”周毅匯报导。 陈默打开了抓包软体,屏幕上是一片空白的本地网卡数据。 “开始吧,试著弄醒它。”夏冬拉过椅子坐下。 一鸣敲下回车键。 一个由python编写的偽造握手脚本开始运行。 伺服器的硬碟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陈默紧盯屏幕,五分钟过去,抓包软体上依然没有任何异常数据流。 “它不吃这一套,这脚本骗不过它。”一鸣挠了挠头。 夏冬在脑海中回忆豆包给出的参数。 “换埠。把监听目標改到udp协议的53埠,这通常是dns解析用的,隱蔽性极强。”夏冬下达明確指令。 陈默立刻修改抓包规则。 “一鸣,把握手包的载荷部分,用base64编码加上当前时间戳生成一个动態字符串,再发过去。”夏冬拋出第二个关键步骤。 一鸣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修改代码。 “夏冬,你这思路挺野啊,这是针对高阶隱蔽木马的试探方式。”一鸣边敲边说。 第529章 將计就计 “我也拿不准,运行看看吧。”夏冬看著屏幕。 回车键再次被按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两点十五分。 突然,陈默的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红色的数据包。 “有动静了!目標埠有异常响应!”陈默快速滑动滑鼠。 伺服器机箱內的风扇转速猛然提高,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cpu底层寄存器调用率飆升,它活过来了!”周毅看著硬体监控面板喊道。 那段沉睡在bios里的代码,成功被夏冬提供的特定条件激活。 “抓包工具开启全量记录,盯死它要干什么。”夏冬倾身向前。 红色的数据包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它开始扫盘了。”陈默手指在屏幕上指引。 “它的扫描速度极快,直接绕过了作业系统的文件索引表,读取硬碟的物理扇区。”周毅看著硬碟读写监控。 “这属於底层直接读取,普通的杀毒软体根本截获不到这个动作。”一鸣收起了平时的嘻嘻哈哈。 “它在找什么文件?”夏冬问。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默通过抓包工具,將其中一个正在被读取的文件数据流进行本地还原。 “找到了。它有明確的后缀名过滤规则。”陈默敲击键盘。 屏幕上列出了几个文件后缀。 夏冬看到这几个后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py是python脚本,.model是机器学习训练好的模型文件,.bin是二进位数据,还有其他的一些特殊的文件。”一鸣念出这几个后缀。 周毅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后缀组合在一起,就是咱们快看网目前机房里跑的那套推荐算法的所有核心文件。”周毅转头看向夏冬。 “它在精准打包我们的推荐算法模型。”陈默指著屏幕上的加密进程。 “打包完成之后呢?它打算怎么运出去?”夏冬稳住情绪继续追问。 陈默调出抓包软体的对外发送队列。 “它把打包好的算法文件进行了高强度的高级加密標准处理。” “然后它把这些加密后的庞大数据,拆分成无数个极小的碎块。”陈默滑动屏幕。 “绝了。它把这些碎块,偽装成了作业系统向时间伺服器请求对时的心跳维持包。”一鸣看著数据结构讚嘆。 “几万个偽装的心跳包,夹杂在正常的网络流量里,根本无法察觉。等发到对方的接收端,再重新拼接解密。”周毅分析了整个外传逻辑。 “它试图发送的目的地ip是哪里?”夏冬指著目標地址栏。 陈默立刻在本地跑了一个ip反查工具。 “解析出来了。这个ip位址表面上指向美国加州的一个知名开源技术论坛。”陈默看著反查结果。 “但通过多次路由追踪,发现这只是一个前置跳板机。真实的目的地被隱藏在层层代理之后。”陈默摇头。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六点。 机房里只有咀嚼声和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夏冬拿纸巾擦了擦手。 “这绝对不是什么网络极客黑客的野路子炫技。”夏冬看著另外三人。 “能拿到戴普科技这种国际大厂的质检和售后渠道,在出厂前进行主板级別的物理植入。” 夏冬顿了顿。 “然后目標直指我们公司的命脉核心——推荐算法模型。外传技术还用了这么高级的心跳包偽装和多重跳板。” 夏冬把手里的骨头扔进垃圾桶。 “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且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的国家级商业间谍行动。”夏冬给出定性。 周毅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夏冬说得对。对方买通伺服器厂商的这个能量,简直超乎想像。”周毅点头。 “要不是你之前非要上那个底层扫描脚本,等这批机器併入內网。”陈默看著屏幕。 “最多三个小时,咱们的算法底裤就被人家扒得一乾二净了。”一鸣喝了一口可乐。 夏冬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拦截包。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快看网能有今天的估值和流量,全靠这套领先时代好几年的个性化推荐算法。 一旦核心代码泄露被海外巨头拿到。 字节跳跳在海外的布局瞬间就会失去技术壁垒。 国內的竞爭对手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复製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快看网。 对方这一招釜底抽薪,极其狠毒。 “不过夏冬,咱们现在算是防守反击成功了。”一鸣咧嘴一笑。 “这叫因祸得福。”一鸣拍著大腿。 “怎么说?”夏冬看向一鸣。 “这通道既然它已经建立起来了,咱们只要不拔网线,这条通道就是双向的。”一鸣指著抓包工具上的埠號。 陈默立刻明白了了一鸣的意思。 “一鸣说得对。对方的接收伺服器肯定时刻开启著监听脚本,等待接收咱们的算法碎片。”陈默快速操作键盘。 “咱们完全可以把这些夹杂在心跳包里的算法文件,替换成恶意的反向追踪程序。”陈默提出方案。 一鸣立刻接话。 “何止是反向追踪。我可以直接写个內存溢出炸弹扔过去。只要他们的解密程序一运行,这炸弹就能把他们的跳板机干冒烟。”一鸣兴奋地搓手。 “这个提议保留,技术反制交给你们俩。”夏冬点头同意。 周毅在一旁提出了另一个维度的反击思路。 “线上我们可以扔炸弹追踪,线下我们也有线索可查。”周毅调出戴普科技的交接单。 “这批伺服器从代理商出库,到咱们机房,中间接触过的人屈指可数。” “这三十台机器主板上的植入是需要极高物理操作权限的,必须接触到硬体裸机。”周毅指著机箱。 “只要倒查这批伺服器的接触记录,尤其是戴普科技內部经手过这批货的人员名单。”周毅推了推眼镜。 “顺藤摸瓜,一定能把那个潜伏在內部的商业间谍揪出来。”周毅语气篤定。 夏冬站起身,把转椅推回原位。 “一鸣、陈默,你们继续在这台隔离机上完善反追踪木马。写得隱蔽点,別被对面的防火墙拦截了。”夏冬嘱咐。 “放心吧,我给他们加点科技与狠活,保证顺滑。”一鸣比了个ok的手势。 “周毅,你把这批伺服器的序列號、出厂日期和所有的物流交接清单整理成一个电子文档发给我。”夏冬看向周毅。 “马上发你邮箱。”周毅立刻著手操作。 夏冬转身离开机房。 他需要把这件事的层面拉高。 对方既然动用了国家级的间谍手段,那这就不是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单打独斗能解决的问题了。 第530章 顺藤摸瓜 夏冬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再次反锁房门,然后拨通了杨建的电话。 “我是杨建。”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干练。 “杨部长,我是夏冬。”夏冬语气平静。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发现什么网上的大动静了?”杨建在电话那头翻动著文件。 “这次不是网上的动静,是从物理世界烧过来的火。”夏冬开门见山。 “我们新採购的一批戴普科技企业级伺服器,在做上架前检测的时候,发现了主板底层植入的深度隱蔽木马。”夏冬匯报核心信息。 电话那头翻动文件的声音停止了。 “戴普科技?外资大厂的企业级硬体被物理投毒?”杨建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確定是出厂环节还是运输环节?”杨建追问关键细节。 “百分之百需要打开机箱连接硬体烧录器的物理接触。”夏冬给出专业判断。 “我们通过沙盒逆向激活了代码。对方的目標非常明確,精准扫描並打包窃取我们快看网的推荐算法核心模型。”夏冬继续拋出重磅炸弹。 杨建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套算法的战略价值,杨建非常清楚。 “外传目標查到了吗?”杨建在电话那头问。 “一个经过多重偽装的境外跳板ip。我的技术团队正在准备反向植入追踪木马,打算直接抄对面的底。”夏冬语气轻鬆,毫无保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你们快看网这帮技术极客的专业度,我是一百个放心。”杨建的声音里透著讚赏。 “线上这一套操作,你们既然已经摸到了对方的ip,自己就能处理得明明白白。”杨建话锋一转。 “这个时候你专门打这通电话找我,绝对不是单纯来匯报战况的。”杨建语气篤定。 “说吧,是不是查到了物理植入这层,想让我出马去查查硬体供应商那条线?”杨建直接点出了核心。 夏冬拿著听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杨部长这预判能力绝对是满级,我这儿还没开口,您就把我的底牌看得透透的。”夏冬顺势拍了个响亮的马屁。 “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夏冬继续捧场。 “少跟我这儿扯淡。”杨建在电话里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就是嫌线下排查太麻烦,想借我们的人手去抓人。”杨建戳穿了夏冬的小心思。 夏冬乾咳了两声掩饰尷尬。 “三十台伺服器的序列號、出厂日期,还有详细的物流交接清单,我都让手下整理好了。”夏冬拋出周毅整理的线索。 “能在这个环节接触到硬体裸机,还有权限开机箱的人,范围非常小。”夏冬补充说明。 “把清单和所有的技术分析报告发到我的信箱。”杨建的语气恢復了工作状態的严肃。 “这个线索极其重要。这是近年来罕见的有组织渗透国內供应链的实证。”杨建给出极高的定性评价。 “线下的事情全权交给我。”杨建迅速做出安排。 “我会立刻派专案组跟进。不管是代理商还是戴普科技內部的人,只要经手过这批货,一个都跑不了,全部查个底朝天。”杨建做出保证。 “你们就专心搞你们的线上反击。”杨建在掛电话前说了一句。 “有什么最新进展隨时联繫。”杨建叮嘱。 “一定安排妥当。”夏冬回应。 “这个事,我就交给我手下的孙佳亮去跟进了,到时候他会联繫你。”杨建嘱咐了一句,就掛了电话。 掛了夏冬的电话。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內部號码。 “孙佳亮,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一分钟,孙佳亮推门走进来。他刚结束手头的工作,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杨建把夏冬在电话里匯报的情况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快看网的新伺服器在交付前被人动了手脚,植入了最高权限的休眠代码。 孙佳亮听完,立刻拿出纸笔开始记录。这是极其严重的供应链渗透事件。 “戴普科技那边的接触人员名单,立刻去查。”杨建下达了指令,“动作要快,不能打草惊蛇。” 孙佳亮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区域。 他召集了手下的几个核心队员,迅速分配任务。 “调取戴普科技这批伺服器出库前一周的所有监控录像。” “排查所有有权限接触这批硬体的工程师名单。” “查这些人的银行流水,社会关係,还有近期的行动轨跡。” 键盘的敲击声在办公区密集响起。大数据排查在几小时內给出了初步结果。 一共有四名工程师接触过这批即將发往盛夏科技的伺服器。 孙佳亮把四个人的资料铺在桌面上,和队员们逐一核对。 第一个人,刚入职半年,天天准时下班打游戏,没有任何异常流水。 第二个人,是个技术主管,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出差,只在走流程时签了个字。 第三个人,是个临近退休的老员工,天天在工位上泡枸杞,生活轨跡极其规律。 第四个人,葛建光。 孙佳亮的手指停在葛建光的资料上。这份资料简直把“异常”两个字加粗高亮了。 队员开始匯报详细情况。 “葛建光,三十五岁,戴普科技中国区售后服务中心的技术骨干。平时在同事眼里是个老实人,技术过硬,从来不惹事。” “但是我们查到,他妻子几个月前確诊了极其罕见的严重血液病。” “这种病需要长期服用一种进口特效药,医保不报销,价格极其昂贵。” “葛建光的家庭积蓄在头两个月就花光了。但他妻子最近的用药並没有中断。” 孙佳亮敲了敲桌子,示意继续。 “我们查了他的银行帐户。两个月前,有一笔十万人民幣的资金,通过几个海外的离岸帐户,几经周转,打入了他的个人卡中。” “对方非常狡猾,资金炼路做了多层偽装,普通手段根本查不出源头。” “还有最致命的一点。” 队员调出了一段出库前一天的打卡记录,“这批伺服器出库前一天晚上,葛建光以更新固件为由,一个人在机房加班到了深夜。” 孙佳亮看著屏幕上的数据。这个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太完美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漏洞被利用。 “盯住他。”孙佳亮下达命令,“二十四小时监控,不要急著动手,看看他跟谁联繫。” 第531章 葛建光落网 监控持续了整整两天。 葛建光的生活极其枯燥。 公司,医院,家,三点一线。 他没有打过任何越洋电话,也没有使用过任何加密聊天软体。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麻木和疲惫的状態,走路时总是低著头。 第三天晚上十点。葛建光从医院探望完妻子,准备步行回家。 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葛建光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佳亮通过耳麦確认了周围环境安全。他下达了收网指令。 葛建光刚走到小区外的一个没人的角落。 三名穿著便衣的队员从不同方向走了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前后不到十秒钟。 两名队员一左一右贴住了葛建光,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和肩膀。另一名队员直接挡在了他正前方。 退路和去路被瞬间封死。 葛建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有挣扎。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正前方的队员掏出一本深蓝色的证件,直接递到葛建光眼前。 国安。 葛建光看清证件上的字后,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原本以为,最坏的结果是被警察按住,定一个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或者商业间谍罪。 他完全没想到,来抓他的会是国安。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植入木马的那家公司到底在干什么级別的事情。 短暂的错愕后,葛建光紧绷的肌肉突然鬆弛下来。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叫。他只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终於来了。”葛建光小声念叨了一句。 半小时后,葛建光坐在了专案组驻地的审讯室里。 刺眼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孙佳亮坐在他对面,翻开记录本。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葛建光选择了全盘托出。 他现在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是一个叫史密斯的人找的我。”葛建光低著头,声音沙哑。 “详细说说。”孙佳亮盯著他。 “他自称是一家海外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中文说得特別好,带点京腔。” “几个月前,我老婆查出这个病,医生说没多少日子了,除非一直吃那种进口药。我借遍了亲戚朋友,实在走投无路了。” “史密斯就是在那个时候找到我的。他说他们基金会有个医疗专项援助计划,专门针对这种罕见病。” “他直接往我卡里打了十万块钱。” 葛建光搓了搓脸,手銬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当时真的以为遇到了贵人。那十万块钱把停掉的药续上了。” “然后呢?”孙佳亮问。 “等那十万块钱花得差不多了,他露出了真面目。”葛建光苦笑了一下。 “他换了个號码打给我。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办件事,援助就立刻停止。” “不仅如此,他还会向我们公司,甚至向警察举报我收受境外不明资金。他说资金来源很复杂,足够让我进去蹲好几年。” “我进去了,我老婆就只能在医院等死。” 葛建光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给了我一个u盘,让我找机会把里面的代码烧录进盛夏科技订购的那批伺服器的主板bios里。” “我懂技术,我知道那是最高级別的底层木马。但我也知道,盛夏科技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民营公司。”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恶劣的商业竞爭。我没想到你们会介入。”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葛建光把整个作案过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孙佳亮走出审讯室,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夏冬的號码。 “人抓到了。”孙佳亮开门见山,把葛建光的背景和审讯结果全部告诉了夏冬。 当孙佳亮提到葛建光妻子得了严重血液病,家里花光积蓄,被史密斯用断药和举报双重威胁时,夏冬陷入了沉默。 电话两端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这种用家人的命来要挟底层技术人员的手段,极其精准,也极其阴损。史密斯完全掐住了葛建光的死穴。 “夏总?”孙佳亮在电话里喊了一声。 “我在听。”夏冬回过神来,“这个史密斯手段很高明。他把自己隱藏得很深,葛建光充其量就是个被逼无奈的工具人。” “没错,我们现在的线索到史密斯这里断了。”孙佳亮说。 夏冬手指敲击著桌面,脑子转得飞快。 “孙局,能给他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吗?”夏冬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葛建光?” “对。史密斯既然这么谨慎,肯定不会轻易露面。我们直接抓了葛建光,史密斯一旦察觉,立刻就会销声匿跡。” “不如让葛建光配合我们,把幕后的史密斯钓出来。”夏冬拋出了核心诉求。 电话那头,孙佳亮看了一眼身边的杨建。杨建微微点了点头。 “专案组也在考虑这个反向操作的方案。” 孙佳亮对著电话说,“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確保葛建光这个人完全可控。” “他现在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如果放他回去,他只要表现出一点反常,史密斯那种老狐狸立刻就会察觉,这就是打草惊蛇。” “我去见见他。”夏冬直接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你亲自过来?” “对,解铃还须繫铃人。史密斯用什么控制他,我就用什么策反他。”夏冬语气坚决。 当晚十一点半。 夏冬赶到了专案组的驻地。 在会议室里,他见到了杨建和孙佳亮。两人把一份详细的询问笔录递给夏冬。 夏冬快速扫了一遍,確认了葛建光的全部说辞。 “带他过来吧。”夏冬把笔录放在桌上。 几分钟后,两名队员把葛建光带进了会议室。 葛建光脸色灰败,双手还戴著手銬。他被按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夏冬走过去,拉开葛建光对面的椅子坐下。 葛建光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生。 他不认识夏冬,只觉得这个人和周围那些一脸严肃的国安人员格格不入。 “我是盛夏科技的代表。”夏冬做了个自我介绍。 葛建光愣住了。他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孙佳亮。 他想不通,那家订购了顶级伺服器、能让国安出面的科技公司,怎么派了个大学生模样的人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但你这次犯了大错。” 夏冬说,“盛夏科技的核心技术对国家极其重要,你差点成了歷史的罪人。” 孙佳亮接话:“葛建光,念在你事出有因,现在给你个將功赎罪的机会。配合我们抓出史密斯,一旦成功,国家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为你爭取减刑。” 听到“减刑”,葛建光眼底只闪过一丝绝望。他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第532章 诱敌上鉤 对他来说,减刑有什么用? 一旦他进去了,没有了经济来源,他老婆连明天的太阳都未必能看到。 夏冬看了看他,心里有了数。 减刑对他没用,能拿捏他的,只有他老婆。 “如果你愿意配合,”夏冬看著葛建光的眼睛,“盛夏科技可以全额承担你老婆后续的治疗费用,绝不断药。” 葛建光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嘴唇颤抖著,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夏冬。 “你……你说什么?真的?”葛建光的声音在发抖。 这句话一出,葛建光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葛建光给夏冬磕了一个响头。 “只要能救我老婆……只要能救她,让我干什么都行!”葛建光的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嘶哑。 “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抓史密斯,让我现在去死都行!” 夏冬嘆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按回椅子上。 看著眼前这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中年男人,夏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不要你去死,我要你好好活著,回去继续上班。”夏冬盯著他,“告诉我,史密斯平时怎么跟你联繫?” 葛建光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每次打给我的电话號码都不一样。”葛建光快速回忆著细节。 “我打不过去,只能等他联繫我。” “伺服器上的恶意代码,是怎么交到你手里的?”夏冬追问。 “是他通过同城的匿名跑腿服务。直接送到我们公司楼下的快递柜,收件人名字写的是假名,只有提件码发到了我手机上。” 夏冬转头看了一眼孙佳亮。 孙佳亮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个重要线索。 匿名跑腿,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植入成功之后,史密斯有没有再联繫过你?”夏冬转回身,继续问葛建光。 “没有。”葛建光摇摇头,“他之前交代过,只要把代码烧进去,这批伺服器正常发货,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说他会在合適的时候自己激活代码。” 夏冬心里有了底。 史密斯现在绝对不知道他的恶意代码已经在盛夏科技的內部检测中被揪出来了。 “很好。”夏冬拍了拍葛建光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照常上下班,照常生活。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不要有任何慌张。” “如果史密斯再联繫你,或者给你发任何指令,第一时间通知孙局这边。” 夏冬退后一步,看著葛建光的眼睛。 “能做到吗?” “能!”葛建光咬著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两天后的下午,戴普科技中国区的机房內。 葛建光正戴著防静电手环,给一排新送来的伺服器做著常规质检。 旁边的工作檯放著他的私人手机。 屏幕突然亮起,震动声在机柜风扇的嗡嗡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葛建光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號码。 他的手抖了一下,知道这个电话意味著什么。 葛建光左右看了一眼,机房里只有另外两个同事在远处查线。 他摘下手环,拿起手机,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葛建光按下了接听键。 “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木马到底装好了没有?”电话那头传来史密斯的声音。 史密斯的中文依然流利,但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葛建光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呼吸。 “绝对好了,我亲自烧录的,每一台都確认过。”葛建光回答。 “那为什么一直没有激活信號传回来?”史密斯质问。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史密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整整两天了,我们这边的接收端连一个字节的数据都没收到。”史密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葛建光说:“这我怎么知道,我只负责按照你们给的操作步骤,把代码写进bios的保留区。” 史密斯明显也相信了葛建光的说辞,没有继续追究,而是开始分析原因。 “既然如此,我怀疑那批伺服器根本没接入公网。” “什么意思?”葛建光问。 “盛夏科技可能把这批伺服器用在了完全物理隔离的內网环境里,根本没有向外通信的权限。”史密斯说。 葛建光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超出了他“工作范围”的问题。 “你去打听一下。”史密斯下达了命令。 “打听什么?”葛建光问。 “想办法查清楚,盛夏科技拿这批伺服器具体做什么业务,放在什么网络环境里,出口ip段是多少。”史密斯语速极快。 葛建光张了张嘴,刚准备习惯性地答应下来。 他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孙佳亮前两天亲手交给他的一部专用特製手机。 葛建光伸手掏出那部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上直接显示出一条来自陌生號码的简讯。 內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拖住他十五分钟,別掛,我们在定位。 葛建光看著这条简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国安的人果然二十四小时都在盯著。 这就意味著,对方现在已经锁定了史密斯的通信基站,正在进行物理追踪。 “听见没有?”史密斯在电话那头催促。 葛建光深吸了一口气,將专用手机塞回口袋。 他摸了摸脑门,改变了原本唯唯诺诺的语气。 “打听可以,但有个事得提前沟通。”葛建光对著话筒说。 “什么事?你不要跟我谈条件。”史密斯警觉起来。 “这不是条件,这是技术问题。”葛建光的声音变得低沉且专业。 “什么技术问题?”史密斯问。 “你给的那段源码,我看过了。”葛建光拋出了第一课炸弹。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史密斯显然没想到,一个被胁迫的售后工程师,居然会去逆向分析他们提供的高级恶意代码。 “你懂逆向工程?”史密斯的声音里带著怀疑。 “我干了十几年硬体底层,天天跟汇编代码打交道。”葛建光反驳。 他继续说:“你们那个触发条件写得太死了,可能根本不是物理隔离的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史密斯的语气有些发狠。 “我想说,可能就是你们代码写得烂,才导致无法激活。”葛建光直接开喷。 史密斯被这句话噎住了。 作为海外情报机构的外围联繫人,他习惯了对被策反者颐指气使,从没遇到过这种被技术嘲讽的情况。 “那段代码是我们总部的顶级专家写的,不可能有问题。”史密斯辩解。 “顶级专家?培训班出来的吧?”葛建光火力全开。 他按照自己平时在公司带新人的语气继续说:“你们那个触发模块,是不是死锁了某个特定的系统中断请求?” 史密斯不懂这么底层的技术细节,一时语塞。 第533章 智诱史密斯 “我主动提个方案吧。”葛建光趁机拿回话语权。 “什么方案?”史密斯顺著问。 “你把这段代码的整体逻辑跟我讲讲,我自己试著改一改。”葛建光说。 “你能改?”史密斯彻底愣住了。 “废话,我適配一下对方的实际环境,把激活成功率提上去,对你也有好处。”葛建光说。 史密斯没有立刻答应,显然在评估风险。 葛建光知道,光谈技术无法完全打消对方的疑虑。 必须得加上一点人性的贪婪。 “当然,这不是白乾的。”葛建光补了一句。 “你要什么?”史密斯问。 “下一批机器如果要我继续动手脚,钱得加倍。”葛建光咬著牙说。 “加倍?” “对,我要十万。我老婆病治好了以后,还需要在家修养一段时间,雇保姆,供小孩上学,都需要钱,你们之前只给买药的钱,对我来说不够用。”葛建光把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搬了出来。 听到葛建光要钱,史密斯反而鬆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只要对方有软肋,只要对方贪財,就还在可控范围內。 “好,十万就十万,只要你能让木马激活。”史密斯答应了。 “那你现在得告诉我,你们的触发机制到底是怎么设计的,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我不能闭著眼睛瞎改。”葛建光步步紧逼。 史密斯犹豫了片刻,开始在电话里复述他从技术团队那里拿到的操作手册。 “主逻辑是监听系统的特定埠,一旦检测到有持续的高频数据流,就偽装成对时服务发送心跳包。”史密斯说。 葛建光听著,脑子里快速运转。 他必须把这个话题拉长,扯出更多的细节。 “哪个埠?”葛建光问。 “默认监听80和443埠。”史密斯回答。 “胡闹!”葛建光直接在楼梯间里喊了一声。 史密斯被这声呵斥嚇了一跳。 “盛夏科技是搞网际网路的,他们的伺服器上架后,80和443埠的数据流一秒钟能有几万次並发,你用这个做触发条件,直接就让木马的进程占满cpu了,不被发现才怪!”葛建光用极度专业的口吻批评。 史密斯显然不懂並发请求对cpu的压力,被葛建光唬住了。 “那……那怎么办?”史密斯问。 “你们这里应该写死了一个硬体指纹做验证对吧?不然怎么確认是目標机器?”葛建光继续引导。 “对,绑定了主板的序列號和网卡的mac地址前缀。”史密斯老实交代。 “这也不对。”葛建光嘆了口气。 “又怎么了?”史密斯问。 “现在的伺服器很多都用虚擬化技术,网卡的mac地址是动態分配的,你绑定物理网卡有什么用?得改成轮询触发机制。”葛建光拋出了一堆专业术语。 史密斯在这边听得一头雾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葛建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才过去八分钟。 还得继续编。 “你这个逻辑如果对方机器没接特定外设,你这辈子都激活不了。”葛建光换了个角度。 “外设?我们的木马不需要外设。”史密斯反驳。 “不需要?那万一对方的机房把网卡驱动全给重写了呢?你这套代码根本调用不了底层的网络协议栈。”葛建光说。 史密斯被葛建光带著走,开始翻找自己电脑里的备用方案文档。 “我们有备用触发条件,如果不通,会尝试通过区域网的广播风暴来唤醒。”史密斯照本宣科。 “广播风暴?你们这代码是十年前写的吗?”葛建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强压住情绪,继续说:“现在的核心交换机都有风暴抑制功能,你这招刚发出去一个包就被防火墙拦截了。” 通话时间来到了第十五分钟。 史密斯突然停止了翻找文档的动作。 他长期从事特工活动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硬体工程师,为什么会对网络协议和软体触发机制这么执著? 而且,对方问的细节太多了。 “等等。”史密斯打断了葛建光的技术长篇大论。 “怎么了?”葛建光手心全是汗。 “你问得太多了。”史密斯的声音变得冰冷。 “不是你让我改代码吗?”葛建光反问。 “你先去打听盛夏科技的网络环境,改造代码的事以后再说。”史密斯准备掛断电话。 葛建光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现在不跟我说清楚,我打听回来也不知道怎么配环境!” 史密斯没有说话,显然不想再纠缠。 “到时候又是一批死码发过去,你那边kpi別想要了!”葛建光使出了杀手鐧。 史密斯拿著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kpi。 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这次潜伏任务的绩效考核非常严格,如果盛夏科技这条线断了,他根本无法向上级交差。 经费会被砍,他的职位也会被其他人顶替。 “你確定你能搞定?”史密斯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只要你把你们那个备用触发机制的內存地址偏移量告诉我,我就能搞定。”葛建光隨口胡诌了一个极其冷门的技术名词。 史密斯不懂什么叫內存地址偏移量。 他只能再次打开那个加密的文档,试图从中找到对应的描述。 “文档里没有写什么偏移量,只有一段关於堆栈溢出的备忘录。”史密斯说。 “那你念给我听。”葛建光说。 时间继续流逝。 十七分钟。 十八分钟。 葛建光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楼梯间里很闷,但他不敢动,生怕弄出杂音引起史密斯的怀疑。 第二十二分钟。 口袋里的专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葛建光迅速掏出手机。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可以掛。 葛建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行了,我大概明白你们这套垃圾代码的逻辑了。”葛建光打断了史密斯的念稿。 “那你什么时候能弄好?”史密斯问。 “我自己先试著在本地虚擬机里调整一下代码,一天时间差不多了。”葛建光说完,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他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整个通话耗时二十二分钟。 他这辈子都没在一次通话里说过这么多技术术语。 第534章 大鱼 此时。 京城东三环,某高档写字楼楼下。 初秋的傍晚,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史密斯收起手机,將其塞进西装內侧的口袋。 他站在写字楼的大门外,伸手拦下了一辆刚刚下客的计程车。 史密斯快步走向路边。 他伸手拉开了计程车的后座车门。 就在他准备弯腰坐进去的瞬间。 左右两侧的人行道上,两个穿著夹克的路人突然改变了行走路线,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靠拢。 史密斯的余光瞥见了这两人的动作。 他立刻察觉到了危险,放弃上车,转身准备向写字楼內跑去。 但他只来得及转了半个身子。 左侧的便衣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压。 右侧的便衣顺势一个扫堂腿,直接踢在史密斯的膝弯处。 史密斯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两个便衣动作行云流水,一左一右將他牢牢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史密斯用中文大喊,拼命挣扎。 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 一名便衣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单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史密斯眼前亮了一下。 “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跟我们走一趟。”便衣语气平静。 史密斯停止了挣扎。 他知道,这套流程一旦启动,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计程车的前面。 车门滑开。 孙佳亮从车上走下来。 他没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衬衫。 孙佳亮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史密斯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史密斯的手机在刚才的扑倒中掉在了地上,屏幕刚好亮起。 孙佳亮弯腰捡起手机。 他用大拇指滑开屏幕,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的界面。 上面显示著刚才与葛建光的通话时长:22分15秒。 孙佳亮看著史密斯,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聊了快半小时,辛苦了啊。”孙佳亮说。 史密斯趴在地上,脸色煞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接的那通电话,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了拖延时间进行三角定位的陷阱。 那个唯唯诺诺的工程师,用一堆狗屁不通的技术术语,把他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带上车。”孙佳亮收起笑容,挥了挥手。 两名便衣將史密斯从地上拽起来,直接塞进了商务车的后座。 孙佳亮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商务车迅速匯入东三环的车流中,消失不见。 车內,孙佳亮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夏冬的號码。 此时。 夏冬正坐在京城邮电大学图书馆的三楼自习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夏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起身走向图书馆外侧的走廊。 “人抓到了。”孙佳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著一丝轻鬆。 “顺利吗?”夏冬问。 “就在东三环,准备上计程车的时候按住的。”孙佳亮说。 夏冬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葛建光那边配合得不错,硬生生拖了二十二分钟。”孙佳亮补充道。 “这说明技术男也有当影帝的潜质。”夏冬评价了一句。 “確实,我听了通话录音,那傢伙对著一个间谍指点江山,把人家写的恶意代码批得一无是处。”孙佳亮笑了笑。 “招了吗?”夏冬切入正题。 “刚上车,还在装傻充愣,说自己是合法商人。”孙佳亮回答。 “正常流程。”夏冬说。 “我们现在带他回局里审,这小子是个老手,估计得熬一熬。”孙佳亮说。 “有消息通知我。”夏冬说。 “好。”孙佳亮掛断了电话。 夏冬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座位上。 …… 晚上六点。 夏冬打车来到了国安局的一处办事处。 这是一栋外表极其普通的灰白色小楼,连个正式的招牌都没有。 夏冬出示了证件后,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推开门,孙佳亮和杨建正坐在会议桌前看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审讯记录。 看到夏冬进来,杨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杨建说。 夏冬拉开椅子坐下。 “审得怎么样?”夏冬问。 “是个大鱼。”杨建把手里的记录扔到桌子上。 杨建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这小子不光盯著你们盛夏科技。” “他还盯了谁?”夏冬问。 “他专门负责在国內找那些计算机设备供应商的工程师。”杨建说。 “进行物理渗透?”夏冬懂这个套路。 “对,利用这些工程师的职务之便,对各个企业的伺服器和网络设备进行底层的硬体植入。”杨建点头。 孙佳亮接话:“他们在国外有专门的情报机构对接,一旦有需要,就能隨时唤醒这些工程师植入的后门,窃取数据或者搞破坏。” “目前查出来多少人?”夏冬问。 “这个史密斯手里,光是正在潜伏的工程师就有七八个。”杨建说。 “都在哪些行业?”夏冬追问。 “有金融的,有通信的,甚至还有几个在大型物流公司做维护的。”杨建回答。 夏冬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网撒得够大的。 “还有更恶劣的。”杨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夏冬看著杨建。 “他在国內已经渗透了几家三甲医院的信息科人员。”杨建说。 夏冬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策反了这几家医院內部的人,专门给对方提供一些特殊病患的详细病歷。”杨建解释。 “利用病歷干什么?”夏冬问。 “筛选目標。”孙佳亮说。 孙佳亮拿出一份名单递给夏冬:“比如葛建光妻子的那种罕见血液病。他们通过医院內部人员拿到病歷,分析出病人家属的经济状况,然后精准定位那些急需用钱、又懂点技术的家属。” 夏冬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上面列著好几个病患的名字和对应的家属职业。 “这几家医院的人都比较贪財,史密斯隨便给点好处,他们就把病人的隱私全卖了。”杨建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厌恶。 “现在这些人怎么处理?”夏冬把名单放回桌上。 “都已经供出来了,我们正在安排人同步收网,一个都跑不掉。”孙佳亮说。 杨建看著夏冬,脸上露出了几分讚赏的表情。 “夏冬,这次你立了大功。”杨建端著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如果不是你们从伺服器的底层代码里把这个木马揪出来,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把手伸到了供应链这么深的地方。”杨建摇摇头,语气很肯定。 “我只是做了个普通安全顾问该做的事。”夏冬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別谦虚了,这案子结了,上面肯定有嘉奖。”杨建笑了笑。 夏冬对什么嘉奖显然不感兴趣。 第535章 意外截获 他身子微微前倾,话锋一转。 “杨部长,跟你打听个事儿。”夏冬看著杨建的眼睛。 “说。”杨建放下保温杯。 “葛建光这情况,按规矩得进去踩几年缝纫机?”夏冬问得很直接。 杨建是多年的老国安,眼睫毛都是空的。 他一听这话,就立刻听出了夏冬的言外之意。 “怎么著?夏大老板这是动了惻隱之心了?”杨建似笑非笑地看著夏冬。 “嗯,就是觉得这哥们儿挺惨的。”夏冬双手一摊。 “老婆得了罕见病,急需用钱才被史密斯拿捏,也算是被逼上梁山。”夏冬补充道。 “而且今天在电话里,他那临场发挥的演技,绝对算得上是立了大功。” 杨建收起了笑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按照他干的这事儿,往轻了说叫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往重了说,是危害国家安全。”杨建开始普法。 “真要按章办事,虽然他是第一次,而且还是个未遂,但进去深造个五年那是起步价。”杨建竖起五根手指。 夏冬没说话,静静等著杨建的下文。 “不过嘛……”杨建拉长了音调。 “这次他钓出了史密斯这条大鱼,直接端掉了一个渗透网络,算是重大立功表现。”杨建说。 “所以能减刑?”夏冬顺势接话。 “不仅能减,我估摸著,最多也就是判个一年了。”杨建给出了专业的判断。 夏冬点点头,一年的话,对葛建光来说也还能接受。 只是他那个重病的老婆,可能撑不住这一年没人照顾。 杨建看著夏冬的表情,嘆了口气。 “行了,看在这小子这次帮了我们大忙的份上,我送他个顺水人情。”杨建说。 “怎么送?”夏冬挑了挑眉。 “这案子后续移交司法程序的时候,我会亲自去跟法官那边提一嘴他的特殊情况。”杨建说。 “爭取个缓刑,让他不用进去蹲著,能在外面正常上班,照顾他那个重病的老婆。”杨建给出了最终方案。 夏冬笑了。 他站起身,隔著会议桌对杨建抱了抱拳。 “杨部长大气。”夏冬说。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我这是依法办事,兼顾人道主义。”杨建指了指夏冬。 “既然杨部长都把人保下来了,那我这边也得表示表示。”夏冬说。 “你打算怎么表示?”杨建有些好奇。 “盛夏科技出面,除了全额捐助他老婆后续所有的医药费。”夏冬竖起一根手指。 “我再单独给他发十万块钱的奖金。”夏冬说。 杨建指著夏冬,笑骂了一句:“你小子,財大气粗。” 夏冬耸耸肩。 只是不想一个技术人员被逼的这么惨。 “既然国內的臥底头子已经抓了。”夏冬看著杨建。 “怎么说?”杨建问。 “那我是不是可以给他们那边的总部,送一份回礼了?”夏冬说。 杨建和孙佳亮对视了一眼。 “你们之前说要在网络上做技术反制,准备怎么弄?”杨建问。 “他们不是等著木马激活传数据回去吗?”夏冬说。 “对。” “我打算满足他们。”夏冬说。 杨建挑了挑眉毛:“你要把真实数据传给他们?” “当然不是。”夏冬摇头。 夏冬解释道:“我会给他们传一个特製的反向连接外壳,偽装成他们想要的核心推荐算法文件。” “然后呢?”孙佳亮问。 “只要他们那边的接收伺服器一打开这个文件,我们的反向代码就会在他们的伺服器上执行。”夏冬说。 “你要黑了他们的接收端?”杨建明白了夏冬的意思。 “来而不往非礼也。”夏冬站起身。 “你需要我们配合什么?”杨建问。 “不需要,剩下的就是纯粹的计算机技术对抗了。”夏冬说。 夏冬离开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鸣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夏冬。”一鸣的声音传出。 “一鸣,你在公司吗?”夏冬问。 “在,什么事。”一鸣回答。 “国安的人已经把这边的臥底头子抓了。”夏冬说。 “这么快?”一鸣有些惊讶。 “对,刚完成突击审讯。”夏冬说。 “那我们这边是不是可以动手了?”一鸣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 “可以把我们给对方的回礼放出来了。”夏冬下达了指令。 “明白。”一鸣回答。 “要快点。”夏冬叮嘱。 “怕他们反应过来?”一鸣问。 “对,要趁他们发现这边的臥底失联之前,把偽装的数据包发过去。”夏冬说。 一旦对方察觉臥底被抓,肯定会不信任回传的数据,甚至做物理隔离。 “好的,这就弄。”一鸣说。 一鸣坐在电脑前,撕开了一包大麵筋。 他左手拿著辣条往嘴里塞,右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显示著进度条,那个带有反向代码的偽装核心推荐算法文件,正在通过特定的埠向外发送。 一鸣嚼著辣条,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 这串代码是夏冬直接发给他的,他当时粗略扫了一眼,只觉得这代码结构极其诡异,完全不符合现有的编程逻辑。 一鸣不知道的是,这串代码的原始作者,其实是他豆姐。 文件发送完毕。 一鸣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继续吃起了辣条。 几分钟后,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个黑色的终端界面自动弹了出来,上面开始快速滚动著一排排绿色的英文字符。 一鸣愣住了,手里举著半根辣条停在半空。 他凑近屏幕,仔细看著那些滚动的字符。 “建立反向连接成功。” “获取管理员权限成功。” “目录读取中……” 一鸣咽下嘴里的辣条,双手放回键盘上,敲下了几个基础的查询命令。 屏幕上立刻列出了对方伺服器的底层文件架构。 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接收伺服器,这文件架构,这加密层级,这分类方式。 “好傢伙。”一鸣嘀咕了一句,伸手去拿滑鼠。 他点开了一个名为“项目清单”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按照日期排列的文本和压缩包。 他隨机点开了一个昨天生成的文档。 文档没有任何排版,全是纯文本。 一鸣的英语水平极高,他只扫了前三行,呼吸就停滯了。 这上面记录的是某个中东地区的情报人员代號,以及资金往来的离岸帐户明细。 他迅速关掉这个文档,觉得手心开始出汗。 他又点开了一个名为“亚太区节点”的文件夹,里面赫然出现了几个熟悉的国內地名和一些人员编號。 一鸣不敢再往下看了。 他把滑鼠推开,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气。 第536章 起猛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专门存储机密情报的伺服器。 一鸣脑子转得飞快。 这种级別的伺服器,防御机制绝对是变態级別的。 按理说,就算他们接收了偽装文件,也应该在沙盒里隔离运行,绝不可能被反向渗透到主控目录。 他重新看向屏幕上那串夏冬发给他的原始代码。 这代码到底利用了什么漏洞? 它居然能直接绕过对方的硬体防火墙,甚至欺骗了对方的內存分配机制,直接在最高权限区驻留了。 一鸣觉得自己的冷汗已经把后背湿透了。 他知道有些东西看一眼就会有生命危险,这要是被对方顺著网线查过来,自己绝对会被物理超度。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夏冬。 夏冬正坐在国安办事处的沙发上。 他刚跟杨建聊完,正准备起身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夏冬掏出日常用的那部诺基亚,按下接听键。 “发过去了?”夏冬语气十分平静。 “夏冬,出大事了。”一鸣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夏冬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给我的那段代码,成精了。” 一鸣咽了一口唾沫,“它不仅把文件传过去了,还直接获取了对方的最高控制权。” 杨建原本正在整理桌上的卷宗。 听到夏冬手机里漏出的声音,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不是很正常吗?反向渗透就是这个目的。”夏冬回答。 “不正常。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伺服器。” 一鸣的声音在发飘,“我刚才隨便点开两个文档,里面全是海外特工名单和资金流向。” 夏冬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那段代码是他用豆包生成的。 夏冬知道,对方的伺服器肯定不是普通的民用伺服器,防火墙必定十分严密。 所以为了一次性成功,他在给豆包指令的时候,让她想尽办法,用最高的规格,儘可能利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漏洞,来渗透对方的设备。 不光是单台伺服器,而是儘可能攻击区域网內,她能触达的所有设备。 结果起猛了,他豆姐的全力一击,直接击穿了对方的防线。 2008年的防火墙根本不具备识別这种攻击逻辑的能力。 防御机制扫描过代码,没有发现任何已知病毒特徵,直接予以放行,让其长驱直入进驻了核心区。 夏冬知道肯定会有效果,但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动。” 夏冬的声音变得极度冷静,“保持连接状態,不要乱点任何文件夹。” “我不敢动了,我已经双手抱头了,我怕明天走在路上被泥头车创死。”一鸣搓了搓脸。 “在工位上等我,正好下班的时间了,让行政把其他人都赶走。”夏冬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夏冬抬起头,正好对上杨建充满审视的目光。 “怎么回事?”杨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杨部长,你今晚的预定行程是什么?”夏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回家睡觉。”杨建把卷宗锁进抽屉。 “你今晚可能睡不了觉了。” 夏冬站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一鸣刚才把对方的伺服器端了。” “端了就端了,这是你们的技术反制。”杨建不以为然。 “问题是,一鸣端掉的,可能是一个专门存放绝密情报的伺服器。” 夏冬直视著杨建的眼睛,“他说他看到了海外特工名单。” 杨建拉抽屉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確定?”杨建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 “我的人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夏冬指了指门外,“想不想去凑个热闹,跟我去一趟中关村大厦。” 杨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內部加密电话。 “小孙,叫上两名技术骨干,带上最高密级的物理隔离设备,去地下车库等我。”杨建对著电话下达指令。 放下电话,杨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夏冬立刻跟上。 两人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三名穿著便衣的国安人员已经站在两辆黑色的奥迪旁边待命了。 “上车,去中关村大厦。”杨建拉开车门,示意夏冬一起坐进后排。 车辆迅速驶出车库,朝著海淀区疾驰。 夏冬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这次玩得有点太大了。 本来只想抓几个商业间谍,结果豆包一出手,直接开了全图视野。 这要是处理不好,盛夏科技明天就能被列入某个超级大国的全球击杀名单。 半小时后,两辆奥迪停在了中关村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一行五人乘坐电梯,直达18层。 隨著“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整个一千平米的办公区已经空无一人。 所有的灯都亮著。 夏冬走在最前面,带著杨建等人径直走向一鸣的工位。 一鸣正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人体工学椅里。 他旁边的桌子上放著一包撕开的大麵筋。 “情况怎么样?”夏冬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连接很稳定。对方完全没有察觉。”一鸣指著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监控进程。 夏冬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你看了多少內容?” “就看了两个文档,不到十秒钟。” 一鸣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连那几个名字的拼写都没记住。我甚至闭上了眼睛。” “你做得对。”夏冬拍了拍一鸣的肩膀,“知道得越多走得越安详,这不是开玩笑的。” 杨建大步走到工位前。 他带来的三名便衣立刻散开。 一人去检查楼层的网络接口,另外两人拉上了所有窗户的百叶窗。 现场被彻底封锁。 杨建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著一鸣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旁边是已经调出的可视化目录树。 杨建的目光在那些全英文的文件夹命名上扫过。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最开始的严肃,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极度的凝重。 后来是兴奋,兴奋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杨建指著屏幕的手指微微发颤。 “恭喜你,杨部长。” 夏冬靠在桌子上,双手抱胸,“你现在看著的,是某个超级大国情报机构的专用存储节点。” 杨建猛地直起腰,转头看著夏冬:“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进去的?” “就用了一段普通的渗透代码。” 夏冬面不改色,“谁知道对方的防御系统连个补丁都不打,简直是门洞大开。” 一鸣在旁边听著,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第537章 黑出惊天机密 这叫门洞大开?那防火墙可是军工级別的。 杨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带来的便衣招了招手:“小孙,你过来看看。” 小孙走过来,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头儿,这……这要是被对方追踪到,那是极其严重的网络入侵事件。”小孙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对方追踪不到。” 夏冬打断了小孙的话,“我们的代码具备自我销毁和深度偽装功能。查不到我们头上。” 杨建盯著夏冬看了很久,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危险程度。 “一鸣,找找有没有和我们公司相关的文件夹。”夏冬不想在技术细节上纠缠。 “这是我能看的吗,我要不要迴避一下。”一鸣先转过头,看著背后的眾人说道。 “没事,毕竟是你第一个发现的,一起看吧。”杨建想了想回答。 一鸣其实早就八卦心就作祟了,好几次想点开这些文件夹翻翻,最后还是忍住了。 听到杨建发话了,赶紧坐直身子,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 很快,一个名为“夏日作战”的文件夹被检索了出来。 “点开。”夏冬下达指令。 一鸣双击滑鼠。文件夹里跳出了一堆图片文件。 一鸣点开第一张图片。这是一个邮件的截图。 邮件的收件人是莎拉·詹森。发件人是马克·扎克伯格。抄送人是比尔·盖茨。 邮件內容非常直白。马克在邮件里表示,对於“夏季风暴”行动进度极度不满,要求莎拉加大在中文网际网路上的负面舆论製造力度。 “往后翻。”夏冬说。 第二张截图是更早的內容,莎拉列出了一份详细的水军帐號清单和媒体发稿计划,保证在三个月內让summeros身败名裂。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一鸣看著这些截图,冷笑了一声:“这帮老外还真是捨得砸钱。” 夏冬指著屏幕上的截图,看向杨建:“你看,破案了。这就是那个叫史密斯的间谍,为什么要花大力气搞我们伺服器的原因。” 杨建仔细看著邮件里的每一个单词,眉头紧锁。 “我真是嘖嘖称奇。” 夏冬摸著下巴,“这帮美国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凶勾当,他们居然还截图?还存得这么整齐?” 一鸣在旁边接话:“这叫保留证据。万一以后分赃不均,他们好拿这些截图互相扯皮。” “不管怎么说,真凶找到了。” 夏冬摊开双手,“马克和比尔这两个人,居然在背后玩这种阴招。” 杨建没有参与他们的吐槽。他让一鸣关掉图片,退回到上一级目录。 “这台伺服器里,只有这一部分是关於你们公司的。”杨建指著屏幕。 “显而易见。”夏冬点头。 “一鸣,往下翻。”杨建说道。 一鸣滑动滑鼠滚轮,一个个翻译成中文的机密文件夹在屏幕上划过。 突然,夏冬的目光锁定在了一行字上。 “停。”夏冬出声打断。 一鸣的手指瞬间停住,滑鼠指针悬停在一个名为“萝莉岛航班飞行记录”的文件夹上。 “萝莉岛?这帮老外还看动漫?”一鸣挠了挠头,满脸问號。 杨建也皱起眉头,这种代號在目前的情报库里毫无记录。 只有作为穿越者的夏冬心里清楚,这份文件在2015年首次曝光时,牵扯出了多大的惊天丑闻。 他故意装作八卦的样子:“这名字挺有意思,一鸣,点进去看看,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先看了几张聚会上实拍的照片,几人才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动漫。 然后找到了一个叫做名单的表格,一鸣双击点开,几千条欧美政要和富豪的名字跳了出来,后面跟著详细的登岛日期。 “克林……”一鸣念出第一个名字,直接卡壳了,疯狂揉眼睛。 “霍金?”一鸣指著屏幕转头看夏冬,表情大受震撼,“名单上咋还有物理学家?他不是坐轮椅吗?这也行?医学奇蹟啊?” 夏冬一巴掌拍在一鸣后脑勺上:“让你看名字没让你研究医学,继续往下翻。” 表格拉到底,足足几千条记录。 杨建敏锐的政治嗅觉瞬间生效。 他虽然不懂萝莉岛的具体运作,但看著这份大佬名单,他明白只要稍微查实,这就是能让对方內部大乱的顶级黑料。 “先关掉,看別的。”杨建平日里极其稳健的声音此刻抖得厉害。 一鸣退回上一级目录,继续往下划。 “『f-22航电系统原始码』。”一鸣看著文件夹名字念了出来。 杨建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住一鸣的电竞椅靠背,手背上青筋暴起。 “乌克兰生物实验室分布图。”一鸣又念出一个。 一鸣触电般把双手从键盘上挪开,高高举过头顶做投降状:“我不看了,再看我怕明天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大门被跨国灭口。” 杨建闭上眼睛,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臟。 一向沉著冷静的国家“守门人”,此刻彻底失態了。 因为这些数据对国家而言,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他转身死死盯著夏冬,声音发颤:“夏冬,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五角大楼黑了?” “纠正两点。” 夏冬淡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们先动手,我这叫正当防卫。第二,五角大楼的防御不至於这么低,这顶多是个高级情报中转站。” 杨建在工位旁来回踱步。 三个便衣也是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喘。 对盛夏科技来说,这些文件极度危险。 但对国家安全部门来说,每一份文件夹都是能直接改变大国博弈格局的核心筹码。 杨建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按在夏冬的办公桌上,眼睛发红,语气中带著急切。 “夏冬。”杨建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主动开口,“这些资料,国家全要了。你直接开个价,无论什么条件,我代表上面跟你谈。” 夏冬故作惊讶:“杨部长,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开价?” 夏冬走到屏幕前,指著那些机密文件夹摊开手:“我就是一个做网际网路的。对我来说,这伺服器里只有那个关於抹黑我们的文件夹有用。我拿它去反击马克和比尔。” 夏冬指著屏幕上的那一堆军事和政治机密。 “至於其他的,对我一文不值。我拿著它不能增加快看网的日活,反而会让我隨时面临被暗杀的风险。” 夏冬摊开手:“这叫警企合作,这叫军民融合,这叫热心网友的无私奉献。” “別扯淡,你直接开条件。”杨建太了解这小子了,绝对不会白给。 第538章 上交国家 夏冬心里疯狂吐槽: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可是能引发地缘政治大地震的烫手山芋。 跟国家谈条件? 真嫌自己命太长了。 现在不赶紧把这定时炸弹扔出去,晚上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睛。 但他表面上稳如老狗。夏冬拉过一把办公椅,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清澈且大义凛然。 “杨部长,你这话就见外了。” 夏冬义正词严,“国家安全,匹夫有责。谈钱伤感情,谈条件那就侮辱我了。”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些数据你们马上全部拷走。盛夏科技绝不留哪怕一个字节的底。你们自己拿去研究。” 杨建连连点头:“没问题。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夏冬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拷贝完,一鸣负责执行深度清理程序。” “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把反向渗透的痕跡擦得乾乾净净。这口黑锅,我们坚决不背。” “理所应当。”杨建等了半天,见夏冬放下了手,追问道,“第三呢?” “没有第三了。”夏冬摊开双手,表情甚至透著一丝高尚,“就这两点。东西送给国家,全当热心网民的无私奉献。” 杨建盯著夏冬看了足足五秒。 他本以为这个在商场上錙銖必较的资本家会趁机狮子大开口。 没想到这小子在大是大非面前,格局居然这么大。 杨建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拍了拍夏冬的肩膀:“好小子。你这份大义,我记下了。” “不过,”杨建话锋一转,“你不要,不代表国家不给。这么天大的功劳,不能让你受委屈。等我十分钟,这么大的事,正好给上级匯报一下。” 杨建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会议室,掏出了加密手机。 看著会议室的门关上,一鸣转头压低声音:“夏冬,你是不是被夺舍了?这泼天的富贵,你居然一个条件都不提?” “你懂个毛线。”夏冬从一鸣桌上拿起那包吃了一半的大麵筋,抽出一根压压惊,“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是超级大国的老底!你敢拿这个跟国家做交易?保命要紧懂不懂?” 一鸣看著夏冬嚼辣条的样子,咽了一口唾沫:“你慢点吃。这包辣条刚才我在那台伺服器的界面前吃过,感觉上面都沾著中情局的煞气。” 夏冬被气笑了,把辣条袋子扔回桌上。 十几分钟后,杨建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明显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杨建走到夏冬面前,郑重地伸出右手:“夏冬,我代表国家感谢你。” 夏冬连忙站起身,伸出手紧紧握住:“应该的,都是基本操作。” “上面首长发话了。”杨建收紧了握手的手部力量,“你们盛夏科技前两天,是不是刚向京城政府提交了总部园区的用地申请?” 夏冬愣了一下,点头承认:“对。中关村软体园二期那边。” 那是整整1800多亩的地块。 按照他们和京城政府初步沟通的价格,拿下来至少得25个亿。 “国家就不要你们的钱了。”杨建语出惊人。 夏冬的呼吸瞬间停滯了半秒。 “什么叫……不要钱了?”一鸣在旁边直接破音了。 “首长亲自批示,地块全额免除土地出让金,直接划拨给盛夏科技建总部。” 杨建笑著给出確切答案,“相关手续明天就会有人来找你们办。一路绿灯。” 夏冬的大脑疯狂运转。那可是25个亿啊! 他原本只是想把烫手山芋赶紧扔给高个子顶著,没想到天降25个小目標。 这波无心插柳直接贏麻了。 夏冬强压著狂跳的心臟,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这怎么好意思……太让国家破费了。” “別得了便宜还卖乖。” 杨建笑了笑,“不过首长也说了,哪怕是免了这块地,在这份绝密情报面前,国家还是欠你的。”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向我提。只要不违法,国家就是盛夏科技最坚实的后盾。”杨建给出最终承诺。 “明白!”夏冬这句回答底气十足。 杨建立刻转头对那三个便衣下令:“把带来的加密硬碟接上。开始全盘镜像拷贝。动作要快,绝对不能触发对方的警报。” 便衣特工立刻从隨身的黑色手提箱里拿出一块厚重的军用级加密硬碟,走到一鸣的工位旁。 “一鸣,配合他们。”夏冬下令。 一鸣立刻进入工作状態。 他在终端窗口里敲入了几行指令,建立了一个隱蔽的数据传输通道。 “数据量非常大,可能会慢一些,而且为了不让对方发现,传输速度还需要做一些限制。”一鸣看著屏幕上的文件属性评估。 “没关係,我们有时间。”杨建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这数据拷完。” 夏冬看了看手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一鸣,你盯著进度。拷贝完之后,立刻执行痕跡擦除和物理销毁程序。”夏冬吩咐道。 “明白。”一鸣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 夏冬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递给杨建一杯。 “你说,马克和比尔要是知道他们花钱雇的黑公关,顺手把他们国家的老底给漏了,会是什么表情?”夏冬靠在饮水机旁边,喝了一口水。 杨建接过水杯,冷笑了一声:“他们不会知道的。因为这份资料,我们永远不会公开承认是从哪来的。” “美国人只会发现自己情报网到处漏风,却永远找不到源头。” “这就是信息差的魅力。”夏冬看著窗外中关村的夜景。 虽然夜色已深,但这座中国硅谷依然灯火通明。 …… 三个多小时后。 “拷贝完成。校验码比对一致。没有丟包。”一鸣长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小孙立刻上前,安全退出了加密硬碟,小心翼翼地放回黑色手提箱里,然后锁上密码锁。 “一鸣,开始收尾。”夏冬下令。 一鸣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切断数据传输通道。” “启动自毁脚本。” “清除系统日誌。覆写內存驻留区。” “关闭后门埠。” 隨著一鸣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那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瞬间消失在屏幕上。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鸣瘫倒在椅子上:“搞定。他们现在就算把伺服器拆成零件,也找不到我们进去过的任何痕跡。” 杨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夏冬,一鸣。今天晚上的事情,永远烂在肚子里。”杨建看著两人,语气无比严肃。 “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夏冬微笑著回答。 杨建不再多说,转身带著三个便衣,提著那个装满世界级机密的手提箱,快步走出了办公区。 听著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夏冬转头看向一鸣。 “去睡一觉吧。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夏冬说。 “我现在闭上眼睛全是萝莉岛的名单。” 一鸣揉著太阳穴,“夏冬,你老实告诉我,你那段代码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写出来的逻辑。” 夏冬走到一鸣的工位旁,拿起那包剩下的大麵筋,隨手扔进了垃圾桶。 “我昨晚做梦,梦见了一个神仙。他教我写的。”夏冬拍了拍一鸣的肩膀,转身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一鸣看著夏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不说拉倒。反正跟著你,迟早要得心臟病。”一鸣嘟囔了一句,拿起桌上的背包,准备下班。 …… 第539章 先猥琐发育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指示灯开始向下跳动。 一鸣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包开过封的黄飞红麻辣花生,仰起头,往嘴里倒了一小撮。 “夏冬,咱们真不搞点动作?”一鸣嚼著花生,含糊不清地开口。 “搞什么动作?”夏冬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曝光啊!”一鸣咽下花生,语气有些激动。 “那个什么萝莉岛的名单,隨便扔几个到外网上,盖茨绝对焦头烂额,说不定能直接把他们送进去吃牢饭。” 夏冬转过头,看著一鸣腮帮子上沾著的一粒花椒壳,伸手替他拍掉。 “一鸣,你平时写代码挺严谨,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犯轴?”夏冬语气平缓。 “这不是他们先不讲武德嘛,搞什么夏季风暴行动,还雇水军,还找人植木马。”一鸣撇撇嘴。 “你想过后果没有?”夏冬反问。 一鸣愣了一下,又捏起一颗花生放进嘴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超级大国的绝密情报。”夏冬竖起一根手指。 “你今天通过海外伺服器做跳板发出去了,明天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会疯狂追踪数据源。” “咱们清除了痕跡的。”一鸣辩解。 “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进行过数据交换,就绝对会留下痕跡。”夏冬直视一鸣的眼睛。 “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老美顺藤摸瓜查到了咱们这里,你猜会发生什么?” “而且对於那些人来说,有的时候也不看痕跡,只要你有这个动机,那也足够定你的罪了。” 一鸣停止了咀嚼。 “咱们会被物理超度。”夏冬给出了答案。 一鸣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商业竞爭,最多也就是公司破產、个人破產,在规则里面玩,哪怕手段脏一点,也不涉及生命危险。”夏冬继续说道。 “但你动了人家的核心机密,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咱们这顿亏就白吃了?”一鸣有些不甘心,把花生袋子攥得滋滋作响。 “既然不能拿绝密文件搞事情,那咱们换个方式回礼行不行?”一鸣往前凑了半步。 “咱们直接写个蠕虫病毒,或者搞个ddos攻击,去冲一下facebook或者微软的伺服器,给他们放点血,总得出口恶气吧?” 夏冬刚要开口说话,一鸣却接著自言自语。 “不对!不能干!”一鸣猛地一拍大腿,手里的半袋花生差点飞出去。 “我悟了。”一鸣摸了摸下巴,语速极快地开始自我否定。 “杨部长把那么多核心情报拿走,国家肯定是要在国际博弈里谋取最大利益的。” “老美那边的底裤都被人扒了,迟早有一天会反应过来情报泄露了。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像疯狗一样满世界追查数据源头。” 一鸣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睛睁得老大。 “要是咱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攻击facebook或者微软的伺服器,那纯粹是主动送人头!” “老美正愁抓不到內鬼呢,咱们一动手,等於是直接跳出来大喊『快来看,我在这儿,而且我知道幕后黑手是你们』。” “咱们这段时间绝对不能跳出来!”一鸣下了结论。 “必须装死,装作完全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黑咱们,主打一个低调求生!” 夏冬听完这番话,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忍不住暗自讚嘆。 这一鸣,果然是个一点就透的好苗子。 不仅底层技术过硬,这大局观和对危险的政治敏感度,也是极具天赋,不愧是將帅之才。 “你能想明白这层逻辑,格局就算彻底打开了。”夏冬点头表示肯定。 “而且咱们也没吃亏啊,你算算帐。”夏冬笑了笑。 “咱们把这烫手山芋交给了国家,国家白送了咱们一块中关村的地,二十五亿的土地出让金直接免了,手续一路绿灯,这叫什么?” 一鸣眨了眨眼,立刻接话:“这叫贏麻了!” “对。”夏冬拍了拍一鸣的肩膀。 “咱们不仅拿了实质性的好处,还让国家欠了咱们一个人情,以后盛夏科技在京城,那就是掛著免死金牌的。” “至於扎克伯格和盖茨。”夏冬冷笑一声。 “就让他们再蹦躂几天,商业上的事情,咱们就在商业上解决。” “等以后咱们的补天计划做成了,晶片和算力全部自主,我有一百种方法在市场上把他们打得连裤衩都不剩。” “懂了,这叫猥琐发育,別浪。”一鸣深以为然地疯狂点头。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一楼大堂。 “行了,凌晨两点了,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夏冬走出电梯。 “那名单上的明星真挺多的,我刚才扫了一眼,还有我挺喜欢的一个好莱坞女演员……”一鸣跟在后面嘟囔。 “別想了,把那份名单从你脑子里彻底物理刪除,烂在肚子里。”夏冬回头警告。 “好的,已清空回收站。”一鸣做了一个在嘴边拉拉链的动作。 两人走出大厦玻璃门。 凌晨的中关村大街,人影稀疏,马路宽阔空荡。 不过偶尔还是有亮著红色空车灯的计程车在路口驶过。 两人站在路边,分別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消失在夜色中…… 视线转到美国,一周后,某个写字楼內,萨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真皮座椅的扶手。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平静地看著电脑屏幕上的数据面板。 然而,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大卫,后背已经洇出了一层冷汗。 “整整一周了。”萨拉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 大卫咽了一口唾沫,不敢接话。 “窃取盛夏科技核心推荐算法的任务,史密斯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內容回传?”萨拉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大卫。 “是的,萨拉。没有任何数据动静。”大卫如实匯报。 大卫试探著补充:“他会不会是拿了活动经费,想白嫖咱们,直接跑路了?” 萨拉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史密斯是干了十五年的老特工,业务水平极高,不是那种会砸自己招牌的蠢货。” “他很清楚,拿了钱不办事,在这个圈子里只有死路一条。”萨拉分析道。 大卫皱起眉头:“那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萨拉停止了敲击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启动备用信道,主动呼叫史密斯。”萨拉下达了指令。 大卫愣住了,赶紧提醒:“萨拉,按规矩,我们在外面的臥底儘量少主动联繫。” “一旦我们这边主动发信號,容易暴露。”大卫觉得这个决定太冒险。 第540章 史密斯失联 萨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 “马克和比尔催要算法的邮件,今天早上已经发了第三封。” “更重要的是,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萨拉转过身,眼神坚决。 “去呼叫他。”萨拉一锤定音。 大卫不敢再反驳,立刻走到一旁的加密终端前开始操作。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五分钟。十分钟。 大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萨拉,联繫不上。”大卫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尝试了所有备用信道,甚至发送了最高级別的紧急唤醒指令。” 大卫看著屏幕上的一排排红色错误代码。 “没有任何反馈。他就像是直接从网络世界里被抹除了一样,彻底失联。”大卫匯报完毕,紧张地看著萨拉。 萨拉听后,大脑在飞速运转。 连续几天没有任何消息,紧急唤醒也失效。 排除了设备故障和携款潜逃的可能,真相只剩下一个。 史密斯被中国警方抓了,而且连发出预警信號的时间都没有。 萨拉迅速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没有任何品牌標誌的黑色老式手机。 这台手机里只存了一个號码。 “大卫,立刻切断我们公司所有与史密斯任务相关的网络节点。”萨拉一边开机一边下令。 大卫立刻领命去办。 萨拉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这是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最高领导,布莱尔。 布莱尔手握极大的权力,除了军方系统,还掌握著全球多家媒体和公关公司进行深度渗透。 萨拉就是他合作多年、极为器重的一位高级代理人。 “布莱尔先生,出状况了。”萨拉的语气稍显急促。 “史密斯失联。所有唤醒协议全部失效,我判定他已经暴露並被控制。”萨拉言简意賅地匯报了核心信息。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布莱尔很清楚萨拉的判断力,如果萨拉说史密斯折了,那就是真的折了。 “知道了。”布莱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已经下令清理了我这边的所有痕跡。”萨拉补充道。 “做得好。近期保持静默。”布莱尔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萨拉將手机重新锁回抽屉。 她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放凉的咖啡喝了一口,强迫自己迅速进入下一步的工作状態。 而此时,中情局总部。 布莱尔放下特製通讯器,按下了桌上的內线按钮。 “凯文,立刻到我办公室。”布莱尔的指令不容置疑。 不到一分钟,技术主管凯文推门而入。 “长官。”凯文站定。 “史密斯出事了,极大概率已经被中国控制。”布莱尔直奔主题。 凯文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马上把专门开给史密斯回传情报的那台伺服器,从区域网路里物理下线。做好排查。”布莱尔下令。 “是,长官。需要排查哪方面?”凯文问道。 “全盘排查。我要確切知道这台伺服器当前的安全状態。” “史密斯这颗棋子丟了就丟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我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利用史密斯的设备,对我们进行反向渗透。”布莱尔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凯文听完,立刻摇头否定。 “长官,这在技术上是完全不可能的。”凯文非常自信。 “史密斯的外部终端,连接的是我们设立的跳板隔离沙盒伺服器。” 凯文开始解释他们引以为傲的安全架构。 “这台沙盒与我们的主数据节点之间,实行的是绝对的单向数据流传输协议。” “也就是说,数据只能从外向里进,主节点绝不向外发送任何反馈指令。” 凯文看著布莱尔,语气篤定。 “想要逆向突破,必须要有双向握手协议来確认埠。” “在单向阀门面前,对方连我们的门在哪都摸不到,更別提渗透进来了。” 布莱尔看著自信的凯文,脸色並没有缓和。 “不要低估对手,尤其是那个盛夏科技,他们最近出的风头太大了。” “去查。我要看到详细的安全报告,而不是听你的理论推导。”布莱尔加重了语气。 凯文不敢再多说,立刻转身跑向地下数据中心。 中情局的数据中心里,一眾顶尖技术专家开始对那台伺服器进行地毯式排查。 他们检查了所有的系统日誌。 他们核对了每一个流量包记录。 他们开发的防御架构,在2009年確实是全球顶尖的,几乎无懈可击。 但凯文和他的团队根本不知道,他们这次遭遇的对手,根本不属於这个时代。 夏冬当时给一鸣的那段渗透代码,根本没有按照2009年的黑客逻辑去强行破解防火墙或寻找网络埠。 代码利用了2009年尚未被发现的底层硬体微代码漏洞。 在代码进入沙盒的瞬间,它並没有在网络层停留,而是直接通过系统內存的越界访问,读取了防火墙运行时的缓存数据。 获取了最高权限的临时令牌后,这段代码偽装成了系统底层的硬体中断信號。 凯文引以为傲的单向数据流协议,確实可以阻断网络层的连接。 但它无法阻断硬体底层的中断请求。 就这样,这段代码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物理隔离。 它轻鬆完成了横向渗透,直接进入了存放著各种绝密资料的主数据节点。 在打包带走海量机密同时,还同步抹除了所有运行日誌和內存残留,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如同进入无人之境。 两个小时后,凯文拿著厚厚的检测报告,回到了布莱尔的办公室。 “长官,排查结果出来了。”凯文將报告递给布莱尔。 “非常安全。没有任何异常入侵的痕跡,数据也没有外泄的记录。” 凯文长舒了一口气,证明了自己的技术架构是可靠的。 布莱尔翻看著报告,眉头却越皱越紧。 身为老情报主管,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如果抓了史密斯,拿到了他的通讯设备,却没有任何试探性的攻击?”布莱尔喃喃自语。 “这不符合常理。” 布莱尔將报告扔在桌。 “既然系统里查不出问题,那就在现实里找答案。”布莱尔做出了决断。 他拿起保密专线电话,打给了特別行动组。 第541章 快看號造富风口 “立刻建立对马克和比尔的全面监控预案。”布莱尔下令。 “他们是这次针对盛夏科技行动的金主。” “如果他们近期在人身安全上遇到意外,或者在商业上突然遭遇了针对性的打击。” “那就证明,对方已经拿到了信息。” 布莱尔的思路非常清晰,他要通过对手的反击动作,来反推己方是否泄密。 “长官,需要通知马克和比尔本人吗?”特工询问。 “不。暗中监控。”布莱尔现在只能等待,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当然,美国发生的一切,夏冬都不知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正因为夏冬的谨慎,让他躲过了一劫。 之后的日子里,夏冬回到了京城邮电大学,开始了正常的上课生活。 而接下来的时间,网际网路上最大的新闻,不再是盛夏科技被黑,而是快看网推出的已经上线一段时间的快看號。 从几周前低调上线开始,快看號的后台数据就呈现出稳健上升的趋势。 这不仅是一个新功能,更是在网民群体中掀起了一个全新的创业风口。 深圳,华强北的一个逼仄出租屋里。 程屿强光著膀子,坐在电脑前,敲击著键盘。 他在快看號上註册了一个帐號,名字叫“搞机先锋”。 他没有团队,也没有专业的设备,只有对各类电子產品的爱好。 他刚才发了一篇帖子,详细对比了诺基亚n95和摩托罗拉v8的各项参数。 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乾巴巴的数据和极其主观的个人使用体验。 文章底部,快看网的系统自动匹配了淘宝上这两款手机的购买连结。 程屿强按下发布键,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滴滴。” 网页后台弹出一个提示音。 程屿强点开快看號的创作者中心,目光锁定了“昨日收益”那一栏。 他的手抖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洒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数字:4250元。 程屿强用力揉了眼睛,再次看向屏幕。 数字没有变。 他赶紧点开收益明细。 他之前写的三篇手机测评文章,阅读量突破了三百万。 通过文章底部的gg连结跳转到淘宝並且完成交易的订单,足足有上百个。 按照快看网和淘宝的gg分成协议,这些钱,全是他这三天的分成。 “老婆!”程屿强猛地站起来,碰倒了身后的塑料椅子。 一个穿著旧睡衣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著锅铲。 “喊什么喊,饭还没熟。” “別做饭了!”程屿强指著屏幕,“你看这是多少钱!” 女人凑近屏幕,数著位数。 “个,十,百,千……四千二?”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这只是三天的钱!”程屿强大笑起来,“三天赚了四千多,我还去柜檯修什么手机!”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全国各地。 哈尔滨的一个网吧里,汪磊叼著棒棒糖,百无聊赖地切出游戏界面。 他在快看號上註册了一个名叫“极品冷笑话”的帐號。 一开始,他纯粹是閒得发慌,隨手在网上搜颳了一个段子发了上去。 “我问禪师:大师,我长得丑,没人喜欢怎么办?禪师递给我一个瓢。我大悟:您的意思是,让我心如止水?禪师嘆气:不,我是让你拿去舀点水,照照自己到底有多丑。” 发完这条,他也没当回事,直接切回魔兽世界下副本去了。 第二天睡醒,汪磊点开快看號后台,当场愣住。 消息列表直接弹出了99+的红点提示。 昨晚那条隨手发的段子,阅读量竟然破了五万,后台关注人数直接涨了八百多。 最让他怀疑人生的是,收益明细里躺著五十块钱的gg分成。 汪磊瞬间觉得手里的机械键盘开光了。 发个破笑话比他熬夜帮人代练还赚钱? 接下来的几天,汪磊彻底开启了高强度衝浪模式。 他每天准时坐在电脑前,四处搜刮和瞎编,一天雷打不动发十条硬核段子。 “医生问我怎么骨折的。我说,我鞋里有沙子,我就扶著电线桿子抖鞋。有个路人以为我触电了,抄起个大木棍就给我来了一下。” “歷史上哪个人物跑的最快?是曹操,因为说曹操曹操到。” 隨著发布的段子越来越多,帐號的数据曲线每天都在往上狂飆。 一千,五千,两万,五万! 关注他等著看笑话的粉丝一天比一天多,收益也从几十块涨到了几百块。 今天,他又发了一个刚打磨好的段子。 “面试官问我:你的核心竞爭力是什么?我答:遇到困难,绝不轻易退缩。面试官:能举个例子吗?我:我每天早上都被闹钟叫醒,但我绝不轻易起床。” 发完之后,他习惯性地点开后台,刷新了一下昨日结算。 “昨日收益:3800元。” 汪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棒棒糖连棍一起吞进肚子里。 他直接从椅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碰倒了旁边的空可乐罐,周围上网的人都转头看他。 汪磊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数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哆嗦著手指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他靠著搬运和瞎编冷笑话,总计赚了整整一万一千块。 “网管!”汪磊扯著嗓子大喊一声,底气十足。 “干嘛?又死机了?”网管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给我充一千块钱网费!”汪磊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这台机子,老子要包一个月!” 这两人的创富截图,很快就被人发到了各大贴吧和论坛上,彻底引爆了全网的热情。 ……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盛夏科技一號会议室。 投影仪亮著,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 苏晚晴穿著深色职业套装,干练地站在幕布前。 会议桌两侧,坐著一鸣和公关部、运营部的几个核心骨干。 “同志们,最新一周的数据匯总出来了。”苏晚晴说道。 “快看號的日活跃用户,在昨天,正式突破了八千万大关。” “入驻的创作者帐號数量,达到了五千零三十一个。”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声。 苏晚晴眼神明亮,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最关键的是这组数据。最近这一周,通过接入淘宝和拍拍的gg网络,我们给这五千个號主,结算了超过五百万的分成费用。” “其中收益最高的一个號,单周进帐十五万。” 一鸣推了一下眼镜,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面向大家。 “伺服器负载已经到了八十,我刚让运维团队临时加了三十台机器。註册量还在狂飆。” 苏晚晴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眾人。 “数据极其华丽。现在的核心议题是,怎么利用这组数据搞一波大营销,让快看號彻底破圈?” 第542章 快看网爆火 运营部主管举手提议。 “晚晴,要不我们联繫几家大媒体,发几篇深度通稿?著重讲讲我们的生態赋能和去中心化分发。” 苏晚晴果断摇头。 “不行。太官方了,普通网民根本不爱看这些高大上的专业词汇。” 一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接过了话茬。 “网民看不懂什么是赋能,什么是生態。他们其实根本不关心这些。” 一鸣看向苏晚晴说,“他们只看得懂钱。” 苏晚晴打了个响指,两人不谋而合。 “一鸣说到了点子上!发钱,就是最好的gg!我们需要包装出一个简单直接的造富神话。” 公关部的一个妹子眼睛一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我们在首页掛个大横幅?直接把发了多少钱打上去?” 运营部主管有点迟疑。 “直接把具体金额打在首页,会不会显得咱们平台太俗气,太张扬了?” 苏晚晴摆了摆手。 “要的就是张扬!大俗即大雅,我们要的就是简单粗暴的视觉衝击力。大家群策群力,想想文案怎么写最抓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写『来快看网,带你月入百万』怎么样?” “太像电视购物骗子了,pass。” “那写『五万人都在用的赚钱神器』?” “没体现出我们这次的具体数据,不够震撼。”一鸣冷静地指出痛点。 苏晚晴拿起白板笔,转身在白板上刷刷写下一行字。 “第一句,定调子。『热烈祝贺快看號日活突破8000万!』展示我们的硬实力。” 一鸣思路飞转,接著补充。 “第二句,砸数据。『本周5000名快看號主,共同瓜分500万现金分成!』把真金白银端出来。” 苏晚晴冲一鸣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写下最后一句。 “第三句,搞情绪拉扯。『最高单號周入15万!下一个就是你!』” 三个大大的感嘆號重重地画在白板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绝了!这三句话一出,网民看了绝对得上头!”运营主管激动地直拍大腿。 苏晚晴转头看向一鸣。 “技术部那边对接有问题吗?” 一鸣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没问题。我马上把需求提给技术部,让他们赶工出一个红底金字的横幅特效,要多醒目有多醒目。” 苏晚晴点点头,一锤定音。 “好!大家回去准备应对流量衝击。一天后,也就是明晚八点,全网准时上线!” 二十四小时后。 晚上八点整。 快看网的首页顶端,准时刷新出了一条红底金字的大横幅。 横幅的內容,正是会议室里敲定的那三句极具煽动性的文案。 横幅刚一掛出,整个中文网际网路直接炸锅了。 新浪、搜狐、网易的编辑们看著那个横幅,面面相覷。 天涯社区和猫扑论坛的伺服器瞬间迎来了流量高峰。 所有的帖子都在討论快看网的这则喜报。 “一周赚十五万?我干几年也赚不到十五万!” “快看网疯了吧,直接给用户发钱?” “我查过了,那个『搞机先锋』就是我老乡,他昨天直接去4s店提了一辆捷达!” “不说了,我也去註册快看號,我要写我村里的八卦!” 网民们彻底陷入了疯狂。 无数人涌入快看网的註册页面。 原本只有技术宅和文字工作者关注的自媒体平台,瞬间变成了全民狂欢的淘金地。 有人髮菜谱,有人发养猪技巧,有人发自己写的烂俗小说,甚至有人每天只发一张自己家狗的睡觉照片。 只要有点击,只要有人看,只要有人点开了文章底部的gg。 钱就会在第二天打进他们的快看帐户。 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马老师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淘宝全网流量分析报告。 周围坐著淘宝的几个核心高管。 马老师拿起报告,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你们看看这份数据。” 一个负责运营的高管开口:“马老师,最近一周,淘宝的外部流量导入出现了异常的飆升。” 高管翻开报表第二页。 “其中有百分之九十的外部新增流量,全部来自於快看网的各个二级页面和快看號的文章內链。” “而且,这些流量的转化率奇高。用户几乎是看完文章就直接下单。” 马老师站了起来。 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你们现在明白夏冬在做什么了吗?”马老师停下脚步,看著在座的高管。 高管们纷纷摇头。 马老师伸手指向北京的方向。 “你们以为他做的是一个门户网站?” “你们以为他是在和新浪抢新闻的流量?” 马老师用力挥了一下手臂。 “错了!” “夏冬在修水管!” 高管们愣住了。 马老师双手按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 “他在中国网际网路这片土地上,修了一条通往每一户网民家里的水管。” “这五千个快看號的號主,就是五千个水龙头。” “他让这些网民赚到了钱。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马老师直起身子。 “这意味著,快看网成了这五千人的衣食父母。” “很快,这个数字会变成五万,五十万,五百万。” “当全中国有五百万人在快看网上每个月能领到工资的时候,谁还能打败他?” 马老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没人能打败他。因为打败快看网,就是砸了这五百万人的饭碗。这五百万人会和他拼命。” “后生可畏啊……” 【ps:四章奉上】 第543章 全民涌入赚睡后收入 北京,京城邮电大学。 602宿舍里。 宋强盯著电脑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 张文博靠在椅子上,抽著烟。 “八卦强,你魔怔了?从昨晚到现在,你就在那敲。”张文博吐出一个烟圈。 宋强头也不回。 “你懂什么!我在创业!” 孙学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专业书。 孙学峰转头看著宋强。 “你註册快看號了?” 宋强一拍大腿。 “学霸就是学霸,一猜就中!” 宋强指著屏幕。 “我註册了一个叫『京城高校百事通』的號。专门写咱们学校还有旁边几个大学的八卦。” 张文博嗤笑一声。 “写八卦能赚钱?” 宋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刚写了一篇关於北航食堂大妈打饭手抖的分析文章。你猜怎么著?” 夏冬推开宿舍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两本教材,隨口问道。 “怎么著了?” 宋强立刻转头看向夏冬。 “夏老板!你回来了!我跟你说,快看网简直是神!” 夏冬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教材放下。 “怎么个神法?” 宋强站起来,走到夏冬面前。 “他硬生生造出了一个行业啊!我那篇食堂大妈的文章,阅读量一万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底下的gg推的是一款防抖勺子。” 宋强竖起三根手指。 “我今天早上看后台,赚了三十块钱!” 张文博把菸头按在菸灰缸里。 “三十块钱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宋强瞪了张文博一眼。 “这是三十块钱的事吗?这是睡后收入!我睡觉的时候都在赚钱!” 孙学峰推了推眼镜。 “快看网这步棋走得非常精妙。” 孙学峰认真地分析著。 “他们利用群眾的力量去產生內容,大大降低了公司的內容製作成本。同时用gg分成留住创作者,形成了一个闭环。” 孙学峰看向夏冬。 “夏老板,你说对不对?” 夏冬点点头。 “分析得很透彻。” 宋强凑到夏冬身边。 “夏老板,你这名字取的是真好。要是哪天你能有那个夏冬百分之一的资產,哥几个就跟著你吃香喝辣了。” 夏冬拿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行啊,到时候请你们吃食堂的三楼。” 宋强翻了个白眼。 “抠门。” 接下来的一个月,快看號彻底点燃了网际网路的创富热情。 网吧里全是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 “老板,加钱!再包宿三天!”一个顶著黑眼圈的青年喊道。 网管拿著泡麵走过来,看了一眼青年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是快看號的后台数据中心。 “哥们,你这篇揭秘邻居大妈半夜出门的文章阅读量破十万了啊!”网管满脸羡慕。 青年猛抽了一口烟,满脸得意。 “十万算个屁,我刚写完一篇揭秘厂花情感生活的新文章,这篇发出去绝对爆。” 网管把泡麵放下,搓了搓手。 “哥们,带带弟弟唄,我这网管一个月才八百块,我看你这两天gg费都赚了一千多了。” 青年摆摆手,满脸的高深莫测。 “这叫知识付费时代,懂不懂?想学啊?先去给我拿瓶雷碧。” …… 广州某大学城附近的列印店。 老板看著排起长队的大学生,手里的a4纸都快不够用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上前,递过一个u盘。 “老板,打一份快看號七天起號爆款攻略。” 老板头都没抬,直接从脚底下的纸箱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 “十块钱一份,这可是昨天刚更新的2.0进阶版,带流量密码解析的。” 男生赶紧掏钱,后面排队的几个人也跟著急切地喊出声。 “老板,给我也来一份!” “我要两份,给我室友带一份!” 老板数著钱,满脸堆笑。 这周列印这种攻略赚的钱,比过去一个月复印英语真题赚的还要多。 …… 深圳华强北的电子大世界。 一个小哥正熟练地给一部山寨机贴膜。 他一边用塑料片刮气泡,一边对面前的顾客大声推销。 “靚仔,手机膜贴好了。顺便关注一下我的快看號唄,搜『华强北龙哥』。” 顾客一脸疑惑。 “关注那玩意干嘛?” “我这號专门揭秘水货手机怎么翻新,每天发避坑指南,你看了绝对不吃亏。” 顾客点点头,“好的,等我回去上电脑了关注一下。”。 小哥开心点头,递过来一张印著快看號id的名片。 只要粉丝基数大,以后接数码配件的商单就能狠狠赚一笔。 …… 成都的一家火锅店里。 四个年轻人围坐在桌前,连筷子都不动,聊的起劲。 “你昨天那篇盘点游戏外掛的文章阅读量多少了?” “別提了,才五万多,这届网友不行,带不动。” “五万多也不错了,gg分成到帐了没?” “到了,一百一。一顿火锅钱算是赚回来了。” “那咱们乾杯!祝咱们的帐號早日突破十万粉!” 四个装满啤酒的杯子重重地碰到一起,洒出不少白色的泡沫。 甚至连各种专门针对快看號的培训班也冒了出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黑色的记號笔。 “家人们,快看號是普通人跨越阶层的绝佳机会!” 台下坐著几十个大爷大妈和待业青年,全神贯注地盯著白板。 “三天培训,只要八百八!包教包会包开户!学不会全额退款!” 一个大妈举起手。 “老师,我不识字能做快看號吗?” 男人用力拍了拍胸脯。 “完全可以!我们会教你一键搬运,只要会点滑鼠,就能在家数钱!” …… 中关村大厦,18楼,一號会议室里,夏冬正等著自己的几个高管来开会。 王鹏飞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冬子,快看號这个產品,简直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夏冬瞥了他一眼,把周报扔在桌上。 “日活跃创作者超过五十万,日均內容发布量突破三十万条。” 王鹏飞立刻接话。 “对啊!平台日均gg分成支出超过三百万!那些网际网路同行全看傻了!” 苏晚晴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她穿著黑色的职业套装,头髮干练地挽在脑后。 “夏冬,刚才京东和凡客都派人过来了,说需要接入咱们快看网的gg。” 夏冬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哦?他们怎么说?” 苏晚晴翻开文件。 “他们两家都表示,为了儘快接入,商家付出的gg费,他们一分都不留,全给快看网。” 王鹏飞在旁边嘖嘖了两声。 “嘖嘖,这两家可真够有魄力的啊。这简直就是送钱上门嘛。” 王鹏飞摸了摸下巴,看向夏冬。 “冬子,咱们开门做生意,这钱不要白不要,我觉得可以接。” 不过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马老师那边……要是他看到咱们快看网上面除了拍拍网的gg,又有了京东和凡客的gg,估计要生气了。” 苏晚晴看著夏冬,等待他的指示。 夏冬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坚定。 “接。送上门的钱为什么不接?” 苏晚晴点点头,正要拿笔记下来。 夏冬又补充了一句。 “马老师那边我去解释。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只要咱们的转化率摆在那里,他会理解的。” 苏晚晴鬆了一口气。 “好的,那我这就去回復他们。” 王鹏飞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那咱们接下来的动作是什么?” 夏冬回到座位上。 “筹备自媒体大会。把声势造大,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在快看网上写字能赚钱。” …… 第544章 9418大会 几天后,京城邮电大学,602宿舍。 宋强正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京城高校百事通”这个帐號,现在可是他的心头肉。 一开始,他只是在上面抱怨学校食堂的饭菜太难吃,或者吐槽某个老师讲课太催眠。 后来,他发现大家最爱看的是八卦。 於是,他把目標对准了京城各大高校。 北大情侣分手大戏。 清华学霸抢自习室大打出手。 北影门口的豪车秘密。 中戏新生代明星苗子的素顏照。 只要是能吸引眼球的,他全写。 现在,他的后台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张文博凑到宋强身后。 “强子,又在搞什么大新闻?” 宋强头也不回,死死盯著屏幕。 “別吵,我正在回復粉丝留言。这群键盘侠,不骂他们两句我心里难受。” 孙学峰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听到声音,他推了推眼镜。 “宋强,你那篇写中国传媒大学的文章,阅读量多少了?” 宋强立刻停下动作,转过身,满脸得意。 “那篇中传女生揭秘播音系男生私下什么样?你猜猜!” 张文博吐出一口烟圈。 “十万?” 宋强伸出两根手指。 “再往上加!” 孙学峰合上书。 “二十万?” 宋强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八十万!足足八十万阅读量!” 张文博瞪大了眼睛。 “我靠!八十万?全中国有那么多大学生看你的文章?” 宋强打开后台收益页面,招呼两人过去。 “来看看,这是这两天的gg分成收益。” 张文博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一千……三百……零五块?” 张文博夹著烟的手都在抖。 “强子,你这两天赚了我一个多月的生活费?” 宋强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张文博一把搂住宋强的脖子。 “强子你发財了!必须请客!今晚校门口擼串去!” 孙学峰转过头,看著宋强。 “这就叫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宋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指著孙学峰大声抗议。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这叫眼光懂不懂?这叫抓住时代机遇懂不懂?” 孙学峰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翻开书。 “机遇是快看网给你的。没有快看网的內容创作闭环模式,你写出花来也赚不到钱。” 宋强撇撇嘴。 “那也是我文笔好!要是没我这种优质创作者,快看网能有这么大流量?” 一直戴著耳机看视频的夏冬,终於摘下了耳机。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孙学峰这小子,看问题確实透彻。 不过,这风口就是他夏冬亲手造出来的。 夏冬转过转椅,看著正在爭论的两人。 “行了,別吵了。强子能赚钱是好事。不过,强子,你得感谢一下快看网的创始人。” 宋强立刻点头如捣蒜。 “那必须的!夏冬简直就是我的人生偶像!他不仅名字跟你一样,这脑子简直比爱因斯坦还牛逼!” 夏冬强忍著笑意。 “哦?他怎么就牛逼了?” 宋强双手比划著名。 “你想想,能想出把gg费分给老百姓这种点子,这格局多大?马老师都没他大方!” …… 时间过得很快。 2009年4月15日,周三晚上。 宋强端著一个红色的塑料盆,正在洗脚。 他一边搓著脚丫子,一边看著电脑上的快看號后台。 孙学峰突然从上铺探出头来。 “宋强,9418自媒体大会,你去不去?” 宋强愣了一下,把脚从盆里拿出来,甩了甩水。 “什么大会?听著跟搞传销似的。” 孙学峰嘆了口气。 “谐音就是要发。快看网办的。09年4月18號,这周六,就在中关村那边的酒店。你没收到邀请?” 宋强挠了挠头,水滴落在地板上。 “好像是有个简讯,提示我入围了什么千大创作者。我以为是骗子发来的诈骗连结,根本没点开看。” 孙学峰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是不是傻?你现在手握二十万粉,在快看號的教育八卦领域也算有点名气了。” 宋强拿过毛巾擦脚。 “有名气怎么了?” 孙学峰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 “这种行业级別的官方大会肯定要邀请你作为嘉宾啊!这是官方对你的认可!” 宋强把毛巾扔进盆里,不以为意。 “去干啥?一堆人在台下听领导在台上互相吹牛逼,有啥意思?” 宋强穿上拖鞋,走到桌前。 “这周六我还想去人大那边转转,听说那边有个奇葩选修课,我得多写两篇文章赚gg费呢。” 孙学峰摇了摇头。 “你这脑子怎么不开窍!这种大会,能认识多少同行大佬?能加多少媒体好友?” 孙学峰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以后你要是想把帐號做大做强,甚至接商单,这些人脉全都是资源!” 宋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孙学峰拋出了杀手鐧。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快看网的创始人夏冬吗?这种规模的大会他作为老板肯定要去啊!” 宋强眼睛瞬间亮了,猛地转过身。 “真的假的?能见到活的夏冬?” 孙学峰翻了个白眼。 “废话!自己公司花钱办的盛大大会,他这个核心创始人不去谁去?空气去吗?” 宋强立刻兴奋起来。 “臥槽!那必须去啊!我得找身西装穿上,不能在偶像面前丟份!” 孙学峰重新躺下。 “你要是去了,到时候帮我要个签名。我请他给我签个学峰牛逼。” 正在打游戏的张文博听到这话,立刻摘下耳机转过头。 “我也要我也要!强子,你让他给我签个文博最帅,迷倒万千学妹!” 宋强白了他一眼。 “滚蛋!人家大老板有空给你写这么长?我最多帮你求一个文博的签名。” 一直坐在床头看书没说话的夏冬,突然开口了。 “强子,去吧。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去见见世面。” 夏冬放下书,看著宋强。 “到时候你要到了大佬的签名,记得发群里让我们几个也羡慕一下。” 宋强看著夏冬,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夏冬床前。 “哎对了,夏老板,要不周六咱俩一块去吧?反正你周末也没啥事。” 宋强拍了拍胸脯。 “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助理,带你混进去吃顿好的,顺便近距离看看你那同名同姓的成功人士!” 夏冬心里猛地一紧。 这周六的9418大会,作为公司的重大活动。 苏晚晴作为公关部总经理,肯定要在现场调度。 王鹏飞那货现在顶著快看网联合创始人的虚假抬头,绝对会去现场到处凑热闹装逼。 第545章 宋强请客 夏冬却是开始了思考。 这周六的就是要发大会,作为公司的重大活动。 苏晚晴作为公关部总经理,肯定要在现场调度。 王鹏飞那货现在顶著快看网联合创始人的虚假抬头,绝对会去现场到处凑热闹装逼。 自己要是真的去了会场。 万一在走廊或者洗手间被宋强直接撞见自己跟一鸣他们在一块。 那自己隱瞒了这么久的身份,就全都彻底露馅了。 虽然夏冬知道,自己这重生的金大腿身份,早晚有一天要曝光在室友面前。 但绝对不是现在。 至少,得等到宋强这小子对“快看网夏冬”的崇拜值彻底拉满,攒到极限。 到时候在一个极其隆重的场合,身份突然揭穿。 看看宋强那张脸会变成什么精彩的表情。 那才叫真正的恶趣味,那才叫好玩。 夏冬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静。 “我周六得去图书馆上自习。还有个编程大作业没赶完,下周就得交了,真去不了。” 夏冬摆了摆手。 “你自己去吧,別忘了多跟那些大佬换名片。到时候拍点现场的高清照片,发群里让我们看看就行。” 宋强觉得有些遗憾。 “行吧,那你自己苦哈哈地敲代码吧。哥们我要去五星级酒店吃自助餐了。” 宋强也没多想,脱了鞋又躺回自己的床上,拿著手机开始研究大会的流程。 夏冬也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周六的安排。 必须得通知一鸣和苏晚晴,让他们把宋强这个创作者的座位安排得离主舞台远一点。 越远越好。 最好安排在柱子后面。 夏冬想著想著,脑海中浮现出宋强穿著不合身的西装,拿著本子到处找人问“夏冬在哪里”的滑稽画面。 他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宋强在床上听到动静,疑惑地探出头。 “冬子,大半夜的你笑啥呢?怪渗人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夏冬赶紧收敛笑容,乾咳了两声。 “没啥。刚才突然想到个冷笑话段子。” 宋强追问。 “啥段子?说出来听听。” 夏冬隨口胡诌。 “就是一只北极熊拔自己的毛,拔著拔著它就说,好冷啊。” 宋强无语地撇了撇嘴。 “这破段子汪磊在快看號上早发过了,一点都不好笑。你这笑点也是没谁了。” 夏冬附和著点点头。 “是挺冷的,睡觉睡觉。”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而夏冬则闭上眼睛,期待著那场即將到来的狂欢。 …… 四月十八日,周六的傍晚。 京城邮电大学旁,某家菜馆的二楼包厢內,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了桌。 这是宋强精挑细选的馆子。 今天是个大日子,他不仅参加了快看网举办的“就是要发自媒体大会”,快看號后台更是实打实地躺著一笔丰厚的“睡后收入”。 这笔钱让他底气十足,一进门就大手一挥,直接点了最贵的海鲜套餐。 包厢里坐著602宿舍的几个成员。 张文博把椅子往后一拉,大刀阔斧地坐在温淑棠旁边。 两人上个月才刚捅破窗户纸確定恋爱关係,这会儿正是热乎的时候。 他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著打火机刚准备点,瞅了一眼身旁的女友,又悻悻地把烟拿下来塞回了烟盒。 张文博歪著头,打量著对面的宋强。 “八卦强,你今天这格局直接拉满了啊。平时吃个食堂都要算计半天两荤一素,今天怎么连澳洲龙虾都安排上了?” 宋强拿起桌上的茶壶,十分懂事地先给温淑棠倒了一杯水,这才转头看向张文博。 “格局打开!哥们现在大小也是个有身价的內容创作者。” “今天在会场,那场面,嘖嘖,全京城的媒体圈都去了。” 张文博顺手拿过热水,细心地帮温淑棠烫洗餐具,动作那叫一个轻柔,完全没有了平时哈尔滨粗獷糙汉子的做派。 温淑棠双手接过男友递来的乾净碗筷,甜甜地说了句谢谢。 她环顾了一下包厢,开口说道:“赵萌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在宿舍休息就不来了。对了,夏冬呢?” 一旁坐著的孙学峰扶了一下黑框眼镜,一丝不苟地摆正自己的茶杯,也向宋强投去询问的目光。 宋强放下茶壶,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免费瓜子。 “別提了。夏冬这小子,我好心好意邀请他去见见世面,他非说要写什么编程大作业。” “刚才打电话,他说从图书馆往这边走,让咱们先点菜,他稍微晚点到。” 温淑棠点点头,接著双眼放光地好奇问道:“宋强,你今天去那个自媒体大会,见到快看网的创始人了吗?我们班上最近全在討论他呢。” 提到这个话题,宋强脸上的得意神色稍微停顿了半秒。 他磕了一粒瓜子,把瓜子壳吐在面前的骨碟里,身体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个嘛,说来话长。你们先吃著凉菜,听我慢慢给你们復盘。” 此时,夏冬正一边往饭馆走路,一边和苏晚晴打电话,问今天大会的事情。 “大会非常成功。一鸣刚才还在后台到处找你,说这种高光时刻,你这个大老板居然躲清閒,连个脸都不露。” 夏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单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十分轻鬆。 “他不找我抱怨才怪。现场的媒体记者估计能把话筒塞到他嗓子眼里。” “你呢?今天作为公关总经理出场,感觉怎么样?” 苏晚晴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 “累坏了。不过看到台下那么多人认可快看网,觉得之前的辛苦都值了。你今天晚上真不回家了?” “今天不回去了,晚上就在寢室睡。宋强今天赚了钱,要在兄弟们面前摆摆排场,我得去凑个热闹。” 电话那头的苏晚晴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你真的让一鸣把宋强的座位安排到了那个最角落的位置?你也太腹黑了,他可是你室友。” 夏冬轻笑出声,毫无愧疚感。 “这就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行了,我不跟你说了,这帮傢伙估计已经在里面等急了。” 掛断电话,夏冬把诺基亚揣进兜里,迈步往饭馆走去。 第546章 柱子后偷听来的创始人惊天八卦 包厢里,大家正聊著天。 张文博吐出一口青烟,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拿著筷子指著宋强。 “別卖关子了,赶紧说。你今天到底坐哪了?是不是跟那些业界大佬坐一桌,谈笑风生去了?” 宋强剥了一颗花生,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各位,你们知道天命圈这个词吗?” 张文博一愣,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別整这些新词。” 宋强放下筷子,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今天会场的布置,那叫一个气派。巨大的主舞台,下面是一排排铺著红丝绒的椅子。第一排写著各种大佬的名字。” 孙学峰抬眼看著宋强。 “那你坐在第几排?” 宋强的双手在空中停住,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旁边移动,最后指著包厢角落里的一个衣帽架。 “我被安排在了会场的最后一排。最左边。那个位置的左前方,正好有一根直径一米多的承重柱。”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张文博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囂张的大笑声。他拍著桌子,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八卦强,这就是你说的天命圈?你这哪是去开会,你这是去面壁思过了吧!” 孙学峰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但他极力控制著表情,推了推眼镜。 “从几何学的角度来说,一根直径一米的柱子,如果距离你的视线只有不到两米,那么它將在你的视野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盲区。你今天去会场,看到了什么?” 宋强翻了个白眼,双手环抱在胸前。 “学霸,这个时候就別卖弄你的几何学了。我看到了柱子上的花纹。不过,你们懂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这就叫主角定律!你们多看看现在网上的那些小说,真正的主角,哪有一上来就坐在聚光灯下的?” 张文博喝了一口啤酒,擦了擦嘴。 “那都是边缘人物!都是从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步一步苟著,最后完成绝地反杀的!我今天虽然坐在柱子后面,但我得到了升华!” 温淑棠被宋强的歪理逗乐了,捂著嘴笑了起来。 “宋强,你这也太会自我安慰了。那你在柱子后面,到底发掘出什么机遇了?” 宋强听到温淑棠的问题,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他猛地凑到桌子中间,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他標誌性的吃瓜专用表情。 “机遇没发掘出来,但我发掘出了惊天大八卦。” 张文博一听“八卦”两个字,立刻来了精神。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两只手搭在桌面上。 “快说快说!別磨嘰。” 宋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因为那个角落实在是太偏僻了,除了我,根本没人愿意往那边走。但是!”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温淑棠嚇了一跳。 “但是,盛夏科技公关部的两个小姐姐,因为要在角落里待命处理突发情况,就正好站在了柱子的另一头。” 孙学峰微微皱起眉头。 “你偷听別人说话?” 宋强立刻反驳,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听!” “那叫被动接收信息。她们俩就站在柱子那头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我的耳朵里。” 张文博急得敲盘子。 “別扯没用的!她们聊什么了?” 宋强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我一开始也就是无聊,因为我看不到舞台,只能听个响。后来那两个小姐姐转过头,看到了我。” 宋强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当时的场景。 “我当然是发挥我社牛的潜质,主动上去搭话了。我跟她们说,我是快看號的优质创作者,大家都是自己人。” 张文博撇了撇嘴。 “人家理你了吗?” “当然理了!”宋强瞪大了眼睛。“那两个小姐姐人特別好,还给了我两瓶矿泉水。我就顺势跟她们套近乎。” 宋强停顿了一下,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张文博一把抢过他的水杯放在一边。 “说重点!” “我打探出了快看网那个神秘创始人,夏冬的情报!”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就连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的孙学峰,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紧紧锁定了宋强。 作为快看网的深度用户,孙学峰对那个能想出ugc闭环模式、能搞出信息瀑布流的创始人,有著极其狂热的崇拜。 温淑棠也睁大了眼睛,满脸期待。 “她们告诉你什么了?” 宋强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夏冬是个极其年轻的人。那两个小姐姐虽然没说具体多少岁,但她们用的词是『小鲜肉』级別。” 张文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年轻?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公司,再年轻也得三十多了吧?” 宋强摇了摇头。 “你们不懂女生的语言体系。能被叫做小鲜肉,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还有,他是浙江金华人!” 孙学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息点。 “你们想想,一个南方人,跑到咱们京城来创业,还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头脑,这胆识!” 张文博点点头。 “金华火腿挺出名的。南方人確实会做生意。还有呢?” “后来,那两个小姐姐可能觉得我太热情了,对我產生了防备心。她们就退到了柱子后面,不跟我搭话了。” 温淑棠疑惑地问。 “那你怎么还听得到?” 宋强嘿嘿一笑。 “我贴著柱子啊!这承重柱传音效果绝了。我可是把耳朵贴在水泥柱子上,硬生生听了半个小时。” 张文博衝著宋强竖起大拇指。 “论不要脸,602宿舍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后来呢?” 宋强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十分神秘。 “后来,台上的流程走到了一半。苏晚晴出场了。” 听到这个名字,张文博的眼睛亮了。 “就是那个之前在浙江卫视当实习记者,因为爬树火遍全网,现在成了盛夏科技公关部总经理的苏晚晴?” 宋强疯狂点头。 “对对对!就是她!本人比照片和视频里还要漂亮一百倍!气质太绝了!” 温淑棠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张文博一脚,张文博立刻目不斜视,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 宋强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那两个小姐姐在柱子那头,看著台上的苏晚晴,就开始八卦了。其中一个说,晚晴今天这身打扮太有气场了。” 宋强模仿著女生的语气,拿捏著腔调。 “另一个说,是啊,可惜今天夏冬没来。要是夏冬来了,穿上一套定製西装,以他一米八二的身高,那两人站在一起,绝对是全场焦点。” 张文博听到这里,突然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孙学峰。 “学霸,夏冬身高多少来著?” 孙学峰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报出了数据。 “上次体测,夏冬裸高一米八一五。穿上鞋,正好一米八二左右。”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停滯了零点五秒。 张文博眨了眨眼睛,乾笑了一声。 “一米八二的身高也很常见嘛。北方一抓一大把。不过南方人长这么高的確实比例小一点。继续继续。” 宋强完全没有把这些信息点串联起来,他只觉得自己掌握了独家猛料。 第547章 我们宿舍住了个亿万富翁? “不仅如此!我还在她们的对话里,提炼出了一个更劲爆的信息!” 他双手拍在桌面上,凑近了眾人。 “她们说,夏冬和苏晚晴,简直就是郎才女貌。而且听那语气,这两人绝对在谈恋爱!正在热恋期!” 温淑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哪。快看网的创始人,和自己的公关部总经理谈恋爱?这也太浪漫了吧!” 孙学峰则皱起眉头,开始进行理性分析。 “从企业管理的角度来看,创始人和核心高管谈恋爱,存在一定的风险。但这说明他们的利益高度绑定,公司的稳定性更强了。” 张文博受不了孙学峰的商业分析,敲了敲桌子。 “学霸,咱们现在是在聊八卦,不是在上管理学概论!强子,还有呢?” 宋强喝乾了杯子里的水,润了润嗓子。 “最关键的来了!那两个小姐姐开始討论,为什么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夏冬作为创始人居然没有出席。” 张文博撇了撇嘴。 “大佬都很神秘。马老师也不是什么会都去的。” 宋强伸出食指左右摇晃。 “错!她们给出的理由是,夏冬最近在北邮的课程比较多,估计这会儿正在学校学习呢。” 这句话一出来,就像是在包厢里扔下了一颗静音炸弹。 张文博刚拿起的一根牙籤,“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孙学峰猛地抬起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瞬间瞪的圆圆的。 温淑棠也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看看宋强,又看看孙学峰。 宋强还在自顾自地进行他的总结。 “你们想啊,北邮的课程比较多。盛夏科技就在中关村附近。这位夏大佬既然能在北邮上课,那绝对是北邮的学生。” 他摸著下巴,一副福尔摩斯附体的表情。 “考虑到他的年纪轻轻就能创办这么大的企业,我推断,他绝对不是本科生。他肯定是在北邮读mba!”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宋强终於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看著对面三个人呆滯的表情,有些纳闷。 “你们怎么了?被大佬的履歷震慑住了?” 孙学峰没有理会宋强的调侃。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著张文博,声音十分乾涩。 “文博。我们学校,有mba项目吗?” 张文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我身为班长,学校的每一个学院我都了解过。北邮经管学院是有研究生,但绝对没有你脑子里想的那种针对社会人士的mba班。” 孙学峰再次推了推眼镜。这一次,他的手指明显在颤抖。 “我们来整理一下逻辑链条。” 孙学峰的语速开始加快,他需要通过说话来缓解大脑即將宕机的眩晕感。 “第一,快看网的创始人名叫夏冬。” 张文博跟著点头,目光死死盯著桌面。 “咱们宿舍老四,也叫夏冬。” 孙学峰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快看网的创始人是浙江金华人。” 温淑棠倒吸一口气,声音极小。 “你们宿舍的夏冬,也是浙江金华人。” 孙学峰竖起第三根手指,呼吸变得急促。 “第三,快看网创始人身高一米八二。” 张文博的声音已经有些走调了。 “咱们老四穿上鞋,绝对一米八二。” 孙学峰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最近在北邮,课程比较多,正在学习。” 包厢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宋强的脑子在这时终於转过弯来了。 他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四条线索,如果单独拿出来一条,那叫巧合。 两条,叫非常巧合。 三条,叫不可思议。 四条全中,连学校、姓名、籍贯、身高都完全重合。 在统计学上,这种概率无限趋近於零。 除非…… 宋强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今天下午他给夏冬打电话时的场景。 “夏冬,今天大会特別牛,你没来太可惜了。” “我在图书馆赶编程大作业。” 编程大作业? 今天是周六。 最近好像根本就没有安排什么立刻需要交的编程大作业。 而且,夏冬那个神出鬼没的作息时间。 他经常在电脑前敲出那些他们根本看不懂的代码。 他时不时接到的神秘电话。 经常夜不归宿。 宋强的双手按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他每天晚上跟我们睡一个屋!他还用我的洗髮水!他怎么可能是那个身价过亿的大佬?” 张文博也站了起来。他双手抓著头髮,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癲狂的边缘。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他,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咱们身边一直睡著个亿万富翁?” 孙学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著拳头,指关节发白。 “冷静。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这完全违背了常理。如果他真的是盛夏科技的创始人,他为什么还要跟我们一起住宿舍?他完全可以在外面买別墅!” 温淑棠怯生生地插了一句嘴。 “我听说……真正的有钱人,都喜欢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就在这个包厢里的四个人即將陷入集体疯狂的时刻。 包厢的门门把手突然被按了下去。 “咔噠”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 是夏冬,他一进门,看到了包厢里站著两个、坐著两个,全都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盯著他。 夏冬的表情十分自然。 他反手关上门,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不好意思啊各位,刚才在楼下接了个电话,耽误了一会。你们点菜了吗?” 包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四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在夏冬的脸上。 夏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头微挑。 “怎么了?我脸上有字?” 宋强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绕过桌子,走到夏冬的身边。 他死死地盯著夏冬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夏冬的鼻子。 “你……你是哪里人来著?” 夏冬放下水杯,满脸莫名其妙地看著凑到跟前的宋强。 他完全没搞懂这帮傢伙在抽什么风。 “浙江,金华啊。”夏冬纳闷地反问,“你大一入学第一天不就看我身份证了吗?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宋强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转头看向张文博。 张文博也凑了过来,站在夏冬的另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夏冬的头顶,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第548章 身份暴露 “老四……你身高多高?” 夏冬看他们的眼神更加疑惑了,这几个人今天不太正常。 “一米八二啊。不是,班长,你发什么神经?好端端量我身高干嘛?” 孙学峰终於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夏冬面前,双眼紧盯著夏冬。 “北邮没有mba班。经管学院只有正规的研究生。” 夏冬一头雾水地看著孙学峰,感觉今天这顿饭吃得跟审问似的。 “我知道啊。我是计算机系的本科生,为什么要关心经管学院有没有mba班?你们三个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查户口呢?” 三个室友呈品字形把夏冬包围在中间。 宋强伸出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那个他每天在寢室里感嘆同名不同命的人。 那个他今天还在电话里嘲笑错过了一场顶级盛会的人。 宋强的声音都变了。 “你……你不会就是……盛夏科技的那个夏冬吧!” 这句话问出来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张文博屏住了呼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学峰死死盯著夏冬的面部肌肉,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撒谎的痕跡。 温淑棠站在一旁,紧张得捏紧了衣角。 听到这句话,夏冬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端起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暴露了?怎么暴露的? 是王鹏飞那大嘴巴说漏了? 还是平时在宿舍看邮件没注意防备? 又或者哪份盛夏科技的文件忘在抽屉里了? 夏冬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看著张文博、宋强和孙学峰那三张紧绷到极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脸,还有那直勾勾想要把他看穿的眼神。 得,看这架势,是真暴露得彻彻底底了。 既然捂不住,那就不装了。 夏冬看了看这三张脸,突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没有任何的掩饰,立刻带上了一丝长期发號施令者才有的从容和隨意。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 夏冬装模作样地嘆了一口气。 他收起了刚才那种隨意的坐姿,双腿分开,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宿舍老四,而是那个能在会议室里决定千万级別投资的商业巨头。 夏冬伸出右脚,踢了踢脚上那双有些沾灰的运动鞋,看著宋强,语气里带著不可一世的囂张。 “既然身份暴露了。小宋,给我擦皮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五秒钟后。 张文博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臥槽!!你小子还装起来了!!” 张文博直接扑了上去,一把锁住了夏冬的脖子。 “好你个夏老四!你骗得我们好惨!!” 宋强也反应过来了。 他根本不管什么大佬不大佬,直接绕到夏冬背后,死死按住夏冬的肩膀。 “擦皮鞋?我给你擦个头!你今天不把事情交代清楚,你休想走出这个包厢!!” 一向稳重的孙学峰也破防了。他衝上去,一把揪住夏冬的衝锋衣领子,用力摇晃。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宿舍里看快看网的数据,你就在旁边看著我!你是不是心里在嘲笑我!你这个混蛋!!” 三个大男生瞬间把夏冬扑倒在椅子上。 包厢里顿时乱成一团。 椅子倒地的声音,盘子碰撞的声音,还有三个人的怒骂声混杂在一起。 温淑棠站在一旁,看著平时稳重的男朋友此时像个疯子一样在夏冬身上乱抓,嚇得完全不敢靠近。 夏冬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面对三个处於极度亢奋状態的室友,也只能被动防御。 “喂喂喂!別扯衣服!这衣服挺贵的!” “班长!你锁喉犯规了!咳咳!” “学霸!你捏我腰干什么!” 足足闹腾了五分钟。 三个室友终於累得气喘吁吁,放开了夏冬。 夏冬的衝锋衣被扯得有些变形,头髮也乱糟糟的。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看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三个室友。 张文博指著夏冬,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真是那个夏冬?” 夏冬理了理头髮,点了点头。 “如假包换。” 宋强靠在桌子腿上,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 “小丑竟是我自己。我今天还在你面前炫耀我赚了一千三百块钱的gg费。那一千三百块钱,全是你发给我的。” 孙学峰推了推有些歪斜的眼镜,努力让自己恢復理智。 夏冬拉起一把椅子重新坐好。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只有你们三个人知道。你们可要帮我保密。” 夏冬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之所以瞒著你们,不是想看你们的笑话。盛夏科技现在树大招风,盯著我的人很多。如果我的身份公开,我的大学生活就彻底没了。” 他看了一眼温淑棠。 “包括你,温同学。这件事情,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能说。” 温淑棠赶紧点头,捂住了嘴巴。 张文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他看著夏冬,虽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身价极其恐怖的大老板,但那种宿舍的兄弟情谊並没有消失。 只是,空气中还是瀰漫著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自然。 张文博拉开椅子坐下。 “老四,你瞒我们这么久,一句保密就想打发我们?” 宋强也立刻从地上窜了起来。 “就是!封口费!必须给封口费!” 夏冬看著这几个开始敲竹槓的室友,知道那种不自然的隔阂正在被这种插科打諢消解。 他十分配合地举起双手。 “行行行。你们说,要什么封口费?” 孙学峰敲了敲桌子,目光极其锐利地盯著那口翻滚的铜锅。 “这顿饭。你请客。” 宋强立刻附和,一巴掌拍在菜单上。 “服务员!加菜!把你们店里最贵的澳洲鲍鱼,再上两盘!今天我们要把万恶的资本家吃穷!” 夏冬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 “吃穷我?你们下辈子吧。赶紧上菜,我都饿死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恢復了火热。 宋强一边大口朵颐,一边还不忘继续八卦。 “哎哎哎,老四,不对,夏总。你跟那个苏晚晴,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亲嘴了没有?” 张文博也凑了过来。 “快说快说!苏大美女私底下脾气大不大?” 夏冬夹起一块刚烫好的羊肉,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他看著几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想知道?” 三人齐刷刷地点头。 夏冬嚼著羊肉,含糊不清地说。 “这是另外的价钱。” “臥槽!兄弟们,接著揍他!” 包厢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骂声。 在这顿聚餐面前,所有的身份和阶级都被暂时抹平了。 …… 第549章 官方约谈(上) 五月初,中关村大厦十八层,快看网办公区。 键盘的敲击声在开放式办公区连成一片。 快看號业务上线后,內容创作者的入驻数量呈现直线上升趋势。 陈默坐在工位上,双眼紧盯著屏幕上的后台监控数据。 他的手指在滑鼠滚轮上快速滑动。 “李浩,把昨晚的审核日誌调出来。”陈默对著旁边的程式设计师说道。 李浩立刻敲击键盘,调出一个满是代码和数据行的新窗口。 “陈默,昨晚的並发请求又创新高了。我们现有的伺服器资源有点吃紧。” 陈默点点头,查看屏幕上的参数设置。 “夏冬之前设定的审核强度级別目前还是最低的一档。『机器初筛加人工覆核』的架构虽然跑通了,但閾值设得很低。” 李浩指著屏幕上的一段运行代码。 “这是夏冬亲自定的框架。初筛只拦截最基础的敏感词,稍有变形或者隱晦一点的词汇,统统放行。” “夏冬说过,现阶段是为了保证用户的创作热情。”陈默回忆起前几天的技术会议。 “他说审核强度太高容易误伤优质內容,而且深度语义分析太耗费伺服器算力,我们得控制成本。” 李浩赞同这个说法。 “確实,如果把规则调到最严格那一档,我们这几台伺服器根本扛不住海量的文本分析。” 两人正討论著,客服部的一个主管甄勇快步走过来。 “陈默,你们技术部得查一个帐號。”甄勇和陈默说道。 “这个快看號有问题,客服后台收到了超过多个用户举报。” 陈默接过打开飞书號,看了甄勇发过来的消息,帐號id叫做“自由视界观察者”。 李浩凑过来看了看数据截图。 “这帐號数据很猛啊,註册才不到两周,最近三天发的一篇文章,阅读量已经突破一百万了。” “不是数据猛不猛的问题。”甄勇指著屏幕上的內容。 “你们看看他写的东西,再看看底下的评论区,完全没法管了。” 陈默仔细阅读那篇文章的標题,文章名叫《从西餐礼仪看现代文明的差距:反思我们的传统》。 通篇没有直接的谩骂,遣词造句非常考究,全是用一种看似理客中的口吻,进行全方位的拉踩。 文章通过对比用餐习惯、排队方式等生活细节,潜移默化地输出亲西方、贬低国內的价值倾向。 “这种包装太精致了。”陈默皱起眉头。 “全篇没有触发任何一个设定的违规关键词。我们的初筛系统直接判定为安全內容,自动分发了。” 李浩调出这篇爆款文章的评论区后台。 “陈默,你看这些评论。排在前面的高赞评论,全是在附和文章的观点。” 陈默看著那些言辞激烈的评论。 “这明显是在带节奏。正常的网友討论不会出现这么整齐划一的队形。” “而且这帮人很懂规矩。”甄勇在一旁补充。 “他们不爆粗口,不用脏字,就是用各种反问句和阴阳怪气的句式,把正常的反驳声音全部压下去了。” 李浩敲击键盘查询ip来源。 “这几个高赞评论的帐號,註册时间和活动轨跡高度重合。这是有组织的批量操作。” 因为快看號目前的审核强度较低,这种没有明显违规词但带有强烈不良倾向的內容,成功钻了系统的空子。 陈默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得立刻手动下架这篇文章。李浩,你直接从资料库后台把这条內容的状態改为隱藏。” “好,我这就操作。”李浩双手回到键盘上。 就在李浩准备在后台做下架操作的时候,苏晚晴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进了技术区的过道。 她今天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髮干练地盘在脑后。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很多,手里紧紧捏著一个文件夹。 “陈默,先不用动后台了。”苏晚晴出声制止。 陈默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怎么了?这篇文章引发的举报太多,再放任下去会出问题的。” 苏晚晴走到工位前,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已经出问题了。不仅仅要下架这个文章,这个號都要封了,上面直接下发了指令。” 陈默和李浩同时愣住。 “刚才前台转接了一个电话到公关部。”苏晚晴的声音很严肃,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中宣部舆情信息局打来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停滯了半秒。 “舆情信息局直接关注到了那个『自由视界观察者』的帐號。”苏晚晴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她刚刚快速记录的电话要点。 “对方不仅要求我们立即下架该帐號的所有相关內容,还正式下达了约谈通知。”苏晚晴看著陈默。 陈默站起身来。 “约谈?针对我们整个平台?” “对。”苏晚晴点点头。 “对方指名道姓,要求快看网的相关负责人,今天下午两点前,必须到部里接受约谈,並提供整改方案。” 技术区立刻安静下来。只有伺服器机柜发出的嗡嗡声在持续。 “夏冬呢?”陈默问。 苏晚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夏冬今天在北邮有考试。我刚才打他电话,提示关机,估计在考试。” 这时,刚刚在群里收到消息的一鸣也走了进来,把电脑放在桌上,推了一下眼镜。 “我刚才对那个异常帐號进行了数据回溯。” 苏晚晴转头看向一鸣。 “有什么发现?” “这个帐號的文章扩散路径非常诡异。”一鸣指著屏幕上的折线图。 “这不是自然流量的增长曲线。” 一鸣调出一组对比数据。 “正常文章的阅读量增长是平滑的,受时间段影响很大。但这篇文章,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出现了一个极其陡峭的流量拉升。” “机器刷的?”陈默问。 “不全是。”一鸣调出另一个页面。 “不仅有脚本刷阅读量,还有大量的外部连结导流。有人在其他几个大型论坛的海外板块,同步发布了这篇文章的引流连结。” 苏晚晴表情严肃。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內容投放。对方专门测试过我们的审核机制,知道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由於夏冬定下的审核机制偏向宽鬆,他们就用这种『高级黑』的方式,在我们的地盘上做测试。”一鸣冷静地分析。 苏晚晴收起文件夹。 “现在分析这些已经晚了。约谈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必须马上准备应对方案。” 陈默看著苏晚晴。 “夏冬不在,谁去?”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我代表公司去。我是公关部总经理,应对这种约谈是我的职责。” 第550章 官方约谈(下) 一鸣合上笔记本电脑。 “我跟你一起去。” “对方肯定会问到我们的內容分发机制和后台算法逻辑。这些技术细节,你解释不清楚。” 其实一鸣还有个必须去的理由没说,他是知道盛夏科技有国家这个后台撑腰的。 但是这件事没有和其他人说,夏冬和他嘱咐过,他们黑了美国情报伺服器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连苏晚晴也瞒著。 必要的时候,一鸣可以在掌握分寸的前提下,透露一些背景给对方。 苏晚晴权衡了一下。 “行,那你马上整理一份关於我们平台审核机制的说明文档。用最通俗的话写,不要用太多技术术语。” 一鸣点点头,抱著电脑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苏晚晴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简讯。 “夏冬,平台出现涉嫌价值观导向的异常爆款文章,已被中宣部舆情信息局盯上。对方要求下午两点接受约谈整改。你在考试,我先带一鸣去部里应对。看到简讯速回。” 苏晚晴按下发送键。 在去往中宣部的车上,车內的气氛並不轻鬆。 苏晚晴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这次的事情不简单。那个舆情信息局的处长在电话里语气非常严厉,完全不留情面。” “他们需要一个典型。”一鸣放下资料。 “快看网最近的发展速度太快了,流量大得惊人。枪打出头鸟,我们被盯上是早晚的事。” 苏晚晴转头看著一鸣。 “等会儿在会议室里,如果对方提到具体的技术责任,你不要直接把夏冬为了省成本降低审核强度的事情说出来。” 一鸣推了一下眼镜。 “我明白。我会从算法识別的滯后性以及汉字语义的多变性来进行解释。” “好,不爭辩,多记录,等联繫上夏冬以后再应对。”苏晚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车辆在宽阔的街道上行驶,最终停在了一栋庄严的办公大楼前。 苏晚晴和一鸣出示了身份证件並说明了是被约谈的,经过严格的安检,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中间摆放著一张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 苏晚晴和一鸣在会议桌的一侧坐下。 工作人员给他们倒了白开水,然后退了出去。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三名穿著深色夹克的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是张处长。 他端一个保温杯,走在最前面。 苏晚晴和一鸣见状,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张处长没有寒暄。 他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 “坐吧。”张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缓。 苏晚晴和一鸣依言落座。 张处长解开牛皮纸档案袋的绕线,从里面抽出一叠列印好的a4纸。他直接把这叠纸推到了会议桌中间。 “二位,这是你们快看网这三天的『杰作』。”张处长靠在椅背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苏晚晴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態放得很低。 “张处长,我们已经接到了通知,並第一时间在后台隱藏了相关內容。”苏晚晴的声音清晰且诚恳。 “隱藏?”张处长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目光投向苏晚晴。 “一篇文章,三天的阅读量超过一百万,底下的评论乌烟瘴气,全是在攻击现行体制和传统文化。小苏总,你们仅仅是隱藏就完事了?” 苏晚晴保持著冷静,她知道这是在摸底。 “我们同时封禁了该帐號,並保存了所有的后台登录ip和操作日誌。我们隨时可以配合上级部门进行调查追踪。” 张处长身旁的一位干事翻开笔记本。 “根据我们的追踪,这篇文章不仅在你们平台上发酵,还被大量转发到了站外。你们平台的导向,可是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著无奈。 “各位领导,快看网是一个开放的用户內容生成平台。我们每天面对海量的用户投稿,在审核上確实面临很大压力。” 张处长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要拿平台模式当藉口。谁提供平台,谁就负有监管责任。” 苏晚晴点点头,全盘接纳。 “我们明白。快看网內部一直有一套『机器初筛加人工覆核』的审核机制。但这次……” “你们的审核机制如果管用,这篇文章是怎么通过初筛的?你们的人工覆核又在哪里?”张处长打断了她,语气加重了几分。 一鸣在这个时候坐直了身体。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 “张处长,这涉及到自然语言处理的行业技术天花板。”一鸣开口说话,语气平稳。 张处长把目光转向一鸣,眉头微挑。 一鸣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数据面板。 “这篇文章没有使用任何违禁词库中的敏感词。它的语义逻辑非常隱蔽,目前的机器算法很难进行准確的情感色彩判定。” 张处长盯著一鸣,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机器查不出来,你们就没有责任了?” “不是没有责任。”一鸣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如果我们要把审核閾值强行调高,就会导致大量正常的歷史文化討论文章被误伤。这是一个召回率和准確率的平衡问题。” 张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反感这种用技术术语来推脱责任的太极手法。 “你什么级別?”张处长突然问道。 一鸣愣了一下。他习惯了在快看网內部直呼其名的扁平化沟通,没预料到对方会用这种体制內的逻辑来压他。 “我是快看网的总经理助理。”一鸣回答。 “一个助理,在这里跟我讲技术瓶颈?”张处长的语气变得毫不客气。 “我不懂你们的什么召回率。你们的算法是为人服务的,不能让算法当了主心骨。我只看结果!” 一鸣还想从技术底层逻辑继续解释。 “但是客观的技术规律……” “我不听解释。”张处长敲了一下桌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鸣停止了讲话。 他看著张处长,推了一下眼镜,然后把双手收回到桌子下面。 苏晚晴立刻意识到局面要失控。 一鸣这种直给的技术话术,在面对绝对的管理权威时,绝不能当场爭辩。 苏晚晴迅速接过话头,声音变得十分诚恳。 “张处长,您批评得对。是我们平台在这方面做得不到位。一鸣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骨干,所以只关注技术实现,缺乏政治敏感度,请您谅解。” 张处长转头看向苏晚晴,眼神里带著审视。 他心里大概清楚盛夏科技是有一定的背景的。 在北邮搞了个盛夏实验班,教育部那边都掛了號。 但夏冬今天没来。张处长觉得有些面子受损。 “你们快看网的负责人夏冬怎么没来?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让一个公关经理和一个助理来应对?” 第551章 停服威胁 苏晚晴毫无停顿地回答。 “夏冬目前还是在校大学生,今天学校有极其重要的封闭式专业考试,实在无法请假。他特意委託我,全权代表公司来接受批评和整改指示。” 张处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他依然没有鬆口,而是准备给出实质性的压力。 “既然你能全权代表,那我就直说了。” 张处长指著桌上的材料。 “这种严重偏离主流价值观的內容,在你们平台上大行其道。现在上面对这块盯得很紧。” 张处长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要是这扇窗户老是进苍蝇,那这窗户是不是得先关上清理清理?咱们都不希望用户打开网页,看到的是个『页面正在维护』的通告,对吧?” 听到“页面正在维护”几个字,苏晚晴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 她太懂这句话的含金量了。这就是隱晦的停服威胁。 对於一个正处於高速增长期的网际网路平台来说,哪怕停服一天,都意味著流量的断崖式下跌和用户信任的崩塌。 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红线。 张处长身旁的另一名干事补充道。 苏晚晴强行稳住自己的情绪。她知道现在必须拿出最高级別的危机公关素养。 不能硬刚,必须全面妥协,用態度换取生存空间。 “张处长,各位领导。”苏晚晴站起身,对著三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她重新坐下,目光诚恳。 “这次事件,暴露出我们快看网在內容安全管理上的巨大漏洞。我们不找任何客观理由。错了就是错了。”苏晚晴的声音清晰且坚定。 张处长看著她,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苏晚晴继续说道。 “我们完全接受领导的批评。针对这次事件,我们已经採取了初步措施。不仅封禁了涉事帐號,还对相关文章的转发链条进行了全面追踪和清理。” “但这远远不够。”苏晚晴拿起笔和笔记本。 “请领导下达具体的整改要求。” 张处长见苏晚晴態度如此配合,给足了面子,便顺势往下走。 “態度还算端正。”张处长翻开手里的文件。 “记下来。第一,全面清查平台现有內容,所有带有此类不良导向的文章,二十四小时內全部清理乾净。” 苏晚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没问题。二十四小时內清理完毕。” “第二,扩充你们的人工审核团队。不能光靠机器。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张处长继续下达指令。 苏晚晴点头。 “我们会立刻启动招聘,组建专门的百人审核大队,实行二十四小时轮班倒机制。” “第三。”张处长盯著苏晚晴的眼睛。 “下调这类內容的触发閾值。对於模稜两可的內容,寧可错杀,不可漏网。如果再出现类似的大规模传播事件,咱们就不坐在这里聊天了。” “明白。寧可错杀,绝不漏网。”苏晚晴停下笔。 她知道这句话对內容生態的杀伤力有多大,但她现在必须满口答应。 张处长合上文件。 “回去把书面报告写好。记住,我要看到具体的执行步骤,不要给我写空话套话。散会。” 张处长站起身,带著两名干事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晚晴和一鸣。 一鸣看著苏晚晴,表情平静。 “刚才张处长的第三点要求,如果真按字面意思去执行,咱们的內容生態確实会受点伤。”一鸣慢条斯理地把电脑塞进背包。 苏晚晴把笔记本放进文件夹,眉头紧锁。 “这等於自断双臂。可是不答应,那个『页面维护』的通告马上就会掛在我们的首页上,整个快看號业务就彻底停摆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並肩往会议室外面走。 苏晚晴边走边盘算著应对方案,想著回去要不要让公关部立刻起草一封致歉信,先稳住舆论阵脚。 一鸣看著她发愁的样子,压低声音宽慰。 “別愁了。这事儿在张处长这儿是天大的窟窿,在夏冬那儿,估计也就是个小插曲。” 苏晚晴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著一鸣。 一鸣没有多解释。 他脑子里闪过之前那个把老美情报机构一锅端的晚上,国安副部长杨建都是说国家欠夏冬一个人情。 那可是上达天听的关係。 区区几个处级干部的施压,只要夏冬腾出手来,完全不用担心。 一鸣心里非常有底。 “等夏冬的电话就行,他肯定能把这事平了。”一鸣语气篤定。 两人刚迈出大楼的旋转门,苏晚晴握在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夏冬”两个字。 苏晚晴立刻按下接听键。 “交卷了,刚出考场。” 夏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摸清对方的底牌没?” 苏晚晴如释重负,赶紧把刚才会议室里的极限拉扯快速复述了一遍。 “对方是个处级干部,没拍桌子,但把咱们的后路全堵了,话里话外全是停服警告。”苏晚晴匯报导。 夏冬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一个处长,手里攥著尚方宝剑,敲打敲打咱们这些新出头的刺头,常规操作。”夏冬的语气毫无波澜。 “那整改报告怎么办?咱们真调高初筛閾值去断臂求生?”苏晚晴追问。 “报告不用写了,初筛閾值更不用动。”夏冬直接给出结论。 “你们俩直接回公司,路上买两杯咖啡解解乏。这事儿不用你们管了,我来解决。”夏冬果断下达指令,隨后掛断了电话。 北邮的校园里,夏冬走到一处没人的教学楼拐角。 他拿出那手机,打给了杨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夏冬?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电话那头传来国安副部长杨建中气十足的声音。 夏冬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著点委屈的语气。 “杨部长,我这可是来跟您负荆请罪的。我合法经营的盛夏科技,今天差点让美国人的舆论战给端了。” 杨建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好好说话,別跟我这儿唱大戏。” 夏冬继续保持著低姿態,开始输出。 “真没唱戏。一批海外帐號披著马甲,在我的快看网上搞文化渗透。这是典型的美式舆论战打法。” 夏冬顿了顿,语气越发痛心疾首。 “我们技术团队发现后刚准备反制,中宣部舆情局的张处长就把我们给约谈了。” 杨建没有插话,静静听著夏冬的表演。 “张处长为国把关,那是尽职尽责。我们停服整顿、遭受点商业损失都是小事。” 第552章 对手的新局 夏冬图穷匕见。 “但我怕这种一刀切的封停,正中那些海外势力的下怀,让他们钻了空子,以为咱们连个应对舆论战的阵地都守不住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隨后爆发出一阵笑骂声。 “你个小狐狸,在这儿跟我搞弯弯绕呢!”杨建直接戳破了夏冬的套路。 “少拿美国人当挡箭牌,你不就是想让我出面,替你去舆情局挡枪吗?” 夏冬嘿嘿一笑,也不装了。 “杨部明鑑。张处长说要停服,这可是卡我的脖子。快看网不仅是我的心血,也是咱们之前布局拦截海外情报的阵地啊。” 听到这句,杨建的语气正经了起来。 “行了,收起你那套小聪明。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杨建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 “我一会儿给中宣部那边打个招呼,就说快看网目前承担著一些特殊的数据排查任务。这个整改的事情先放放,你不用管了。” 夏冬立刻顺杆爬。 “感谢杨部体谅基层企业的难处!” “你也別高兴得太早。”杨建话锋一转。 “其实我最近也在琢磨。盛夏科技之前帮国家立了那么大的功,把美国人的情报网撕了个大口子。这事儿虽然只能烂在肚子里,但国家绝不会亏待功臣。” 夏冬屏住呼吸,专注地听著。 “其他兄弟部门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以后这种摩擦肯定还会有。”杨建继续说道。 “既然暗地里的功劳不能宣扬,那就从明面上给你们站个台。我去探探上面的口风,看看能不能安排个『优秀网际网路企业创新考察』。” 杨建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深意。 “到时候请几位大领导去你那个中关村大厦转一圈,当著媒体的面夸几句。有了这层身份,以后下面的人再想动你们,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夏冬听完,一阵激动。 这哪里是站台,这简直是明面上的超级通行证!有了这层背书,快看网在国內的发展將彻底告別各种无端的下绊子。 “杨部,啥也不说了,大恩大德,盛夏科技全体员工没齿难忘。您看中哪款胖橘盲盒,我亲自给您送一箱隱藏款!”夏冬激动地脱口而出。 “滚蛋!老子不玩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好好做你的企业,別给国家丟脸!” 电话掛断了。 夏冬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场本来足以致命的约谈危机,不仅被轻描淡写地化解,反而变成了一次直通天听的绝佳契机。 …… 这次快看號上出现的违规文章,以及后续引发的中宣部舆情局约谈,其实全都是莎拉·詹森精心策划的杰作。 要弄清楚这批文章的来歷,时间必须倒回两个月前。 美国,莎拉的公关公司总部。 莎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盯著电脑屏幕上的银行转帐界面。 退款金额那一栏的数字,让她觉得十分刺眼。 她咬著牙,按下滑鼠左键,点击了確认退款。 一半的公关项目经费,原路退回了扎克伯格的帐户里。 莎拉用力合上笔记本电脑。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助手吉米拿著一叠列印好的文件走进来。 “老板,比尔和扎克伯格的代理人刚才打来电话。”吉米把文件放在桌上。 莎拉没有抬头。 “他们说什么?”莎拉问。 “他们说退款收到了,还嘲讽我们公司的战斗力,甚至不如一只感染了病毒的软盘。”吉米咽了一口唾沫。 莎拉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 “让他们自己去对付那个叫夏冬的混蛋试试!”莎拉拍了一下桌子。 然后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 “夏日风暴”行动,彻底破產。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遭遇的最惨痛的失败。 传统的硬碰硬负面舆论攻击,在夏冬面前完全失效。 夏冬深諳网际网路的传播规律。 他手里掌握著庞大的快看网流量。 他还拥有顶尖安全技术团队。 更可怕的是,夏冬极其擅长用年轻人喜欢的梗文化来解构严肃的公关攻击。 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一个做硬体渗透的老臥底。 “正面强攻行不通。”莎拉放下双手。 “那我们还要继续接硅谷的单子吗?”吉米问。 “企业客户就是吸血鬼。”莎拉冷笑一声。 “他们要看kpi,要看转化率,要看负面舆论的覆盖面积。” 莎拉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拿钱给企业办事,做不出明確的结果就要退钱,这风险太高了。” 莎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吉米。 “我们不能再赚资本家的钱了。”莎拉说。 吉米愣住了。 “那我们赚谁的钱?”吉米问。 “赚华盛顿的钱。”莎拉指了指东边。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莎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她切断了所有对外的社交联繫。 她每天只做一件事:和他的团队研究快看网最新上线的“快看號”业务。 莎拉註册了十几个小號,潜伏在快看號的各个內容分区里。 她观察那些创作者,观察底部的评论区,观察推荐算法的刷新规律。 快看號展现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生命力。 每天有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在这里发布文章、分享观点。 这里充满生机。 但也鱼龙混杂。 莎拉敏锐地察觉到了夏冬这个庞大商业帝国中最脆弱的一环。 內容海量性。 网际网路的开放性决定了每天產生的內容是天文数字。 而监管和审核体系的建设,永远滯后於內容的野蛮生长。 就算夏冬的伺服器算力再强,也不可能做到对每一句话进行深度的人工干预。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莎拉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既然不能製造明显的黑料去攻击盛夏科技的业务。 那就转变思路。 去植入思想。 去解构价值观。 去利用中国网际网路內容生態发展初期的模糊地带,播下怀疑和对立的种子。 最关键的是,这种“价值观引导”和“意识形態渗透”的项目,没有明確的kpi。 只要年终写一份漂亮的ppt报告,列出几组互动的受眾数据,就能顺利结题。 华盛顿的官僚们看不懂复杂的网际网路数据。 他们只需要看到“我们在中国网际网路上钉入了一根钉子”这样的敘事。 没有退款风险。 还能拿到比硅谷多得多的预算。 莎拉立刻召集团队的核心成员开会。 会议室里,莎拉站在投影幕布前。 “我们接下来的目標,不再是攻击盛夏科技和红米。”莎拉说。 团队成员面面相覷。 “我们要攻击他们的內容平台。”莎拉调出快看號的界面。 第553章 认知战 “用什么方式?”內容主管问。 “用客观、理性、追求真相的姿態。”莎拉敲了敲黑板。 莎拉要求团队在两周內起草一份绝密的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將被包装成高级智库的研究报告。 两周后,华盛顿特区。 莎拉带著这份报告,走进了cia的最高领导布莱尔的秘密办公室。 布莱尔翻看著手中厚厚的文件。 “中国网际网路处於生態爆发的过渡期?”布莱尔读出报告的標题。 “是的,长官。”莎拉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黄金窗口。”莎拉继续说。 布莱尔抬起头。 “你之前搞砸了扎克伯格的项目。”布莱尔语气平淡。 “那是因为商业抹黑太低级了。”莎拉毫无惧色。 “我们要进行的是高维度的认知作战。”莎拉拋出高端词汇。 布莱尔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具体怎么做?”布莱尔问。 “快看號目前的算法机制,鼓励高互动的文章。”莎拉解释。 “我们不去触碰政治红线,我们只谈生活。” 布莱尔皱起眉头。 “谈生活怎么体现我们的价值?”布莱尔不解。 莎拉笑了笑。 “我们谈职场的內卷,谈教育的焦虑,谈房价的压力。”莎拉说。 “我们把每一个中国网民在生活中遇到的普遍问题,用充满人文关怀的笔调写出来。” “然后,我们在文章的结尾,通过隱晦的对比,將这些问题的根源,引向他们的体制和文化底色。”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布莱尔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用一句脏话,就能製造对立?”布莱尔问。 “不仅没有脏话,我们的文章还会显得非常有教养。”莎拉点头。 “我们要打造一批標杆帐號,吸引那些自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网民。” “一旦这批粉丝形成社群,他们就会自发地去攻击夏冬的平台生態。” 莎拉身体前倾,看著布莱尔的眼睛。 “如果中国政府出手干预,要求夏冬刪帖。”莎拉压低声音。 “我们就可以在国际媒体上大肆炒作他们打压言论自由。” “如果夏冬拒绝干预,我们的帐號就会在快看网上不断壮大,最终撕裂他们的舆论场。” 布莱尔靠向椅背,陷入思考。 “你这个计划,需要多少预算?”布莱尔问。 莎拉报出了一个让布莱尔都感到惊讶的数字。 “你居然要求三千万美元,这比你给硅谷做事的报价高了十倍。”布莱尔盯著她。 “长官,渗透一个十几亿人口国家的网际网路,这不是买几篇软文就能做到的。”莎拉麵不改色。 “我们需要僱佣大量的心理学专家、社会学专家,以及专业的文案写手。” 布莱尔沉默了一分钟。 “我给你批这笔专项经费。”布莱尔拍板。 “但我需要看到你报告里描绘的长期影响力蓝图变成现实。” “如您所愿,长官。”莎拉站起身,伸出手。 两天后,萨拉就收到了那笔经费。 这笔庞大的专项经费刚刚到帐,就被她迅速拆分。 百分之八十的资金,被她以“公司运营成本”和“高风险行动储备金”的名义,截留进了自己的私人帐户里。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才被拨给行动小组。 这就是替政府干活的好处。 谁也无法核实一篇“引发网民深思”的文章到底值多少钱。 回到公司,莎拉立刻召集行动第一阶段的执行人员。 “自由视界观察者,这是我们首批孵化的主帐號。”莎拉在白板上写下这个名字。 吉米和几个內容编辑坐在下面。 “这个帐號的人设是什么?”吉米问。 “一个在美国读过社会学,目前在国內一线城市生活的中產阶级知识分子。”莎拉说。 “文章的基调必须冷静、克制、带有一点点悲天悯人的味道。” 莎拉指著其中一个负责写稿的编辑。 “你的第一篇文章准备写什么?”莎拉问。 “写中国的高考制度太残酷。”编辑回答。 莎拉摇了摇头。 “太直接了,容易被平台判定为引战。”莎拉说。 “你要换一个切入点。”莎拉走回办公桌。 “你写一个高中生因为压力大,在深夜的街头餵流浪猫。” “通过流浪猫的无家可归,隱喻普通人在巨大社会机器面前的无力感。” “最后在文章末尾,轻描淡写地提一句你曾经在纽约看到的社区高中生活状態。” 编辑立刻记录下来。 “记住,我们是客观描述。”莎拉强调。 “我们在为民请命,我们是为了这片土地好。” “这种姿態,最容易吸引那些自以为清醒的粉丝。” 很快,“自由视界观察者”在快看號上悄然註册。 前几篇文章发布后,数据並没有立刻爆发。 这在莎拉的预料之中。 夏冬的算法很聪明,新帐號需要经歷冷启动。 莎拉动用手里的资金,购买了一批高质量的水军帐號。 这批水军不发gg,不骂人。 他们只在“自由视界观察者”的文章下面发布长篇大论的赞同评论。 “博主说得太透彻了,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才是真正有深度的文章,可惜清醒的人太少。” “看完这篇文章,我突然不想努力了,因为努力也没有意义。” 这批高质量的评论,成功骗过了快看网初期的內容识別机制。 系统判定这是一篇引发了用户深度探討的优质內容。 推荐权重开始上升。 流量池的闸门被打开了。 越来越多的真实用户看到了这些文章。 焦虑和共鸣是人类最容易被传染的情绪。 部分网友开始在评论区產生认同,甚至主动转发到微博和其他社交平台。 也有一部分网友察觉到了文章中隱晦的带节奏意图,开始在评论区反驳。 爭吵爆发了。 有爭吵就有热度。 “自由视界观察者”的粉丝数量开始稳定增长。 莎拉坐在电脑前,看著后台不断攀升的数据曲线,嘴角露出了微笑。 “这比组织黑客去攻击他们的伺服器容易多了。”莎拉端起咖啡杯。 吉米走过来,递上一份数据简报。 “老板,我们已经成功孵化了十五个类似矩阵帐號。”吉米匯报。 “很好,继续扩大覆盖面。”莎拉喝了一口咖啡。 “不要集中在同一个话题上,要分散打击。” “职场、医疗、男女关係、动物保护,什么容易挑起矛盾,就写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快看號的某些內容分区开始变得乌烟瘴气。 虽然没有出现明显的违规敏感词汇。 但一种隱性的、令人感到不適的不良倾向,开始在平台內部蔓延。 大量的有组织控评刷量行为,掩盖了真实用户的声音。 第554章 文化自信 这颗精心埋下的种子,正在长成一棵有毒的藤蔓。 莎拉每天都在关注著中国网际网路上的动静。 她並不害怕被发现。 她甚至渴望被发现。 “只要中国的主管部门注意到这种倾向,我们的计划就进入了高潮阶段。”莎拉在团队会议上说。 “他们会怎么做?”吉米问。 “中国的监管体系有他们自己的运行逻辑。”莎拉打开一张中国地图。 “一旦舆情发酵,他们一定会约谈快看网的负责人。” 莎拉手中的雷射笔指著地图上北京的位置。 “他们会要求停服,要求整改,要求加强审核。” “夏冬引以为傲的那个宽鬆、自由的创作生態,就会被彻底打破。” 莎拉关掉雷射笔。 “如果夏冬妥协,快看號就会流失大量的创作者,平台的活跃度会断崖式下跌。” “如果夏冬不妥协,他就会和监管部门发生正面衝突。” 吉米听得连连点头。 “这是一招死棋。”吉米说。 “没错,这是降维打击。”莎拉坐回椅子上。 “夏冬能防住ddos攻击,他能防住硬体木马,但他防不住我们对他平台生態的借力打力。” 莎拉拿起桌上的电话。 “帮我联繫比尔和扎克伯格的人。”莎拉对助理说。 “告诉他们,如果快看號近期停服整改,我要求他们支付一笔额外的奖金。” 莎拉掛断电话,心情大好。 不仅薅了美国政府的羊毛,还能顺手从硅谷资本家那里再敲一笔竹槓。 贏麻了。 几天后,快看网的客服部收到了大量真实用户的举报。 甄勇拿著二十多份列印出来的举报材料,急匆匆地跑去找陈默和李浩。 这些材料最终被送到了苏晚晴的办公桌上。 紧接著,中宣部舆情局的约谈通知也下达了。 一切都在按照莎拉设定的剧本发展。 直到张处长在会议室里,要求苏晚晴立刻停服整改。 莎拉此时正坐在美国的办公室里,等待著快看网停服的公告弹出。 她甚至已经提前让团队写好了一篇英文新闻稿。 標题叫《中国最大內容平台遭遇铁腕审查,自由发声的最后阵地失守》。 这篇稿子准备发给欧美各大主流媒体。 只要快看网一停服,她就立刻把中国的政策架在火上烤。 然而,莎拉等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快看网的页面依然正常刷新。 快看號的创作后台依然可以登录。 没有任何停服的公告。 也没有任何大规模封號的动作。 …… 视线继续转回到夏冬这边。 掛了苏晚晴的电话后,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转头看向身后的教学楼。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课程表。 下午已经没课了。 他再次掏出手机,打给了张文博。 “夏老板,你这又是提前交卷了?赶紧回来带兄弟们上分啊,我们在dota里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呢。” 电话刚接通,张文博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背景音里全是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今天带不动,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直接回中关村一趟。”夏冬一边往校门走一边说道。 “万恶的资本家,现在连自己都剥削了?行吧,別忘了明晚你轮到你请客吃夜宵。烤串安排上,別想跑。”张文博在那头嚷嚷著。 “知道了,到时候给你多加四个大腰子,好好补补。”夏冬笑著打趣。 张文博骂咧咧地掛了电话。 夏冬把手机揣回兜里。 其实他现在的身价和快看网创始人的身份,宿舍里这帮兄弟早就一清二楚了。 但奇妙的是,602宿舍的生態环境並没有因此发生改变。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还没被社会的大染缸彻底醃入味,骨子里没那么多势利眼。 在他们看来,“亿万富翁”只是贴在夏冬脑门上的一个標籤,而那个会和他们互相伤害、一起逃课、一起在烧烤摊上吹牛打屁的夏冬,才是活生生的人。 日常生活中,他们该抢夏冬的零食还是抢,该让夏冬帮忙带饭还是带。 这大半年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根本不是几个数字能砸穿的。 夏冬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中关村大厦。” 计程车司机踩下油门。 夏冬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復盘刚才苏晚晴在电话里讲的事情。 中宣部舆情局下发约谈通知。 平台出现大量带有不良倾向的隱性违规文章。 还有组织地控评刷量。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在夏冬的脑海里迅速拼凑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这是一个极其成熟的战术套路。 这种做意识形態输入的手段,老美一直是宗师级別的玩家。 从冷战时期开始,他们就在玩这一套。 找社会痛点,拿放大镜看问题。 然后砸钱寻找代言人。 这套打法,夏冬太熟了。 这简直是老美祖传“知更鸟计划”的赛博升级版。 夏冬在脑子里调取著前世那些硬核的歷史復盘。 当年搞苏联和东欧,他们就是靠“美国之音”搞空中洗脑,加上文化冷战全面渗透。 砸钱收买媒体人和知识分子,编造各种离谱的地摊文学。 他们毫无底线地去解构別人的歷史英雄,甚至造谣保尔·柯察金是偷黄瓜的。 靠著思想渗透、培养代理人、舆论抹黑这一套连招,硬生生把一个超级大国忽悠瘸了。 如今,这帮人鸟枪换炮了。 大本营从电台和报纸,直接转移到了快看號上。 夏冬猜到了他们的行动內容,先用华盛顿的经费,孵化出一大批偽装成“理中客”的矩阵帐號。 这些帐號平时熬鸡汤、发段子,主打一个人畜无害。 可一旦遇到社会热点事件,立刻开始集体团建。 他们从不直接骂街,而是熟练运用春秋笔法放大社会矛盾。 把普通的个別摩擦,生硬地拔高。 藉机疯狂输出歷史虚无主义,试图培养网际网路初代的“带路党”。 最终目的,就是引发民眾情绪对立,彻底撕裂社会共识。 这套美式意识形態入侵的惯用手段,前世在拉美和中东屡试不爽,不费一兵一卒就搞出了一堆烂摊子。 夏冬靠在车座后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这里是中国。 老美这套“和平演变”的算盘,在这儿一直吃瘪。 这是一个有著五千年歷史的文明大號,文化底蕴极其深厚。 老百姓的文化自信是刻在基因里的。 就凭那几个拿美元通稿的早期公知,想靠敲键盘完成“赛博夺舍”,纯属想多了。 更何况,国家在网络防卫上一直保持著极高的警惕性,应对机制非常健全。 第555章 內参破局 但是,夏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次危机的特殊性。 时间点不对。 在夏冬前世的记忆里,自媒体的真正爆发,还要再等几年。 那个时候,智慧型手机全面普及,算法推荐大行其道。 老美的舆论攻势也是在那个阶段才达到顶峰。 可现在才2009年。 夏冬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是他。 是他弄出的快看號,提前开启了自媒体时代。 是他把推荐算法提前放了出来。 这就好比他提前把核武器的图纸摆在了桌面上。 老美的那些机构不是草台班子,他们有著极高的敏锐度。 他们显然发现了快看號巨大的舆论潜力。 他们发现不需要再通过传统的报纸或者论坛去渗透。 只需要在快看號上买水军、骗算法,就能轻鬆拿到海量流量。 所以,老美的进攻比前世提前了。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极其恶毒的阳谋。 他们就是想利用平台的规则,逼著官方下场封杀快看网。 夏冬看著车座的靠背。 事情已经发生了,被动挨打不是他的性格。 既然老美提前把牌打出来了,那他乾脆就顺水推舟。 趁著这个契机,给国家相关部门好好上一课。 提前把自媒体时代的舆论战防火墙给建立起来。 还能藉此机会,进一步拉近盛夏科技和有关部门的关係。 这简直是老美上赶著给他送投名状。 计程车停在了中关村大厦的楼下。 夏冬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下车。 到了公司,苏晚晴正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她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紧紧抿著。 一鸣站在苏晚晴旁边。 他手里捧著一袋黄瓜味儿的薯片。 “夏冬!”苏晚晴看到了走过来的夏冬。 她快步迎了上去,一鸣也跟著走了过来。 “情况有点麻烦,舆情局那边的態度非常强硬。”苏晚晴直接切入正题。 夏冬停下脚步。 他伸手拍了拍苏晚晴的肩膀。 “不用紧张。”夏冬的声音很平稳。 他转头看向一鸣。 “薯片好吃吗?”夏冬问了一句。 一鸣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里的包装袋,然后把袋子往夏冬面前递了递。 “夏冬,你要来点吗?乐事的,刚拆开。”一鸣认真地问道。 苏晚晴在旁边瞪了一鸣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苏晚晴没好气地说。 一鸣把手缩了回去,默默地把袋口卷了起来。 夏冬轻笑了一声。 “行了,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事儿不用整改,快看网也会被不停服。”夏冬说道。 “那舆情局那边怎么交代?那可是中宣部啊。”苏晚晴追问。 “交给我来解决。”夏冬直视著苏晚晴的眼睛。 苏晚晴看著夏冬那张平静的脸,也自信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苏晚晴答应道。 夏冬转过身,走向办公区最深处的一个独立房间。 这是他的专属办公室。 推开门,夏冬走进去。 他反手关上门,顺手按下了门锁的锁扣。 “咔噠”一声。 夏冬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了那部华遥mate 90 pro手机。 【豆包】启动。 他开始构思需要向豆包输入的提示词。 这是一份要递交给高层的內参报告,容不得半点马虎。 必须要一针见血,还要给出切实可行的战略方案。 夏冬伸出双手,用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他输入的第一个词是:身份设定。 “你现在是一位顶级的国家政策智库专家,同时也是网际网路战略大师。” 夏冬敲下这句话,停顿了一下。 接著输入背景信息。 “时间背景设定在2009年。网际网路刚刚进入自媒体萌芽阶段。內容分发开始从传统的中心式门户网站向去中心化的算法推荐演变。” 夏冬的手指敲击速度极快。 “目前,境內出现了有组织的矩阵帐號。他们利用平台机制,发布带有隱性不良倾向的文章。他们通过水军控评刷量,获取算法推荐,试图搅乱网络生態,衝击主流价值观。”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打字。 “你需要写一份內参报告。这份报告將递交给国家相关部门的最高决策层。” “报告的要求如下。” “第一,分析网络环境的变化趋势。重点阐述去中心化传播的不可逆性以及传统管理思路的滯后性。” “第二,剖析当前乱象的本质。” “第三,给出具体的应对战略和实操方案。” 夏冬在应对战略下面,又列出了一系列详细的要点。 …… 夏冬检查了一遍自己输入的提示词。 没有遗漏任何关键点。 他用食指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思考的动画图標。 仅仅过了两秒钟。 大量的文字开始在屏幕上迅速滚动。 夏冬拿起手机,仔细阅读著屏幕上的內容。 报告的標题直接生成: 《关於自媒体时代网络意识形態安全挑战与智能化应对战略的报告》 夏冬点了点头。 这標题的味道太正了,完全符合体制內的行文规范。 他往下滚动屏幕,阅读正文。 【第一部分:传播格局的歷史性转折与管理困境】 “当前,我国网际网路正处於从『中心化广播』向『去中心化交互』的快速过渡期。信息传播的主导权正在下沉。人人皆可发声的自媒体时代已现端倪。” “这种技术驱动的变革具有不可逆转的趋势。它极大地丰富了信息供给,但也打破了传统的舆论守门人机制。” “面对海量、瞬时、碎片化的信息洪流,如果使用『刪、堵、封』的管理手段不仅成本巨大,且极易引发网民逆反心理,管理思路面临著严峻的滯后性挑战。” 夏冬用手指划动屏幕。 【第二部分:乱象本质及境外势力的渗透路径】 “自媒体平台的流量变现机制,天然会催生博人眼球、极端化、情绪化的低质內容。这是资本逐利与人性弱点结合的必然產物,属於技术发展过程中的自发乱象。” “然而,极其危险的信號已经出现。” “境外敌对势力正精准捕捉这一技术漏洞。他们拋弃了传统的明面攻击,转而採用隱蔽的『矩阵化』战术。” “他们通过资金暗流,资助境內代理人、偽装的『民间组织』及部分社交媒体『大v』。” “其手法表现为:利用民生热点或社会矛盾作为切入点,通过组织化水军进行点讚、控评、转发,欺骗平台推荐算法,人为製造『虚假民意』。” “他们用极其隱晦的语言解构国家歷史,抹黑体制,有组织、有预谋地激化社会矛盾,撕裂社会共识。这是一种极其隱蔽且破坏力巨大的新型网络战爭。” 第556章 网络战略报告 夏冬看著这段文字,暗自叫绝。 这段分析把对面那些人的行动给扒乾净了。 他继续看应对方案的部分。 【第三部分:构建立体化网络防御与反击体系的战略建议】 夏冬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其一,战略思维转变:坚持堵不如疏。单纯的物理切断无法阻挡信息的渗透,反而会损害我国网际网路產业的生机。必须通过建立透明、公正的平台规则,引导优质內容良性发展,压缩恶劣信息的生存空间。” “其二,核心技术自主可控。国家应加快布局网络信息基础设施。平台的核心算法、数据存储中心必须置於国家主权管辖范围之內。决不能让信息分发的大脑受制於人。” “其三,精准打击『网络黑社会』与组织化操纵。建议迅速完善相关网际网路法律法规,明確『非法网络公关』、『恶意水军』的刑事责任。对於接受境外资金、煽动极端情绪的组织和个人,实施精准穿透式打击。” “其四,构建智能化监测与全民免疫体系。依託国內头部网际网路企业,建立具备语义分析与异常流量追踪能力的国家级网络监测防卫系统。同时,將网络信息甄別能力纳入国民基础教育,提升民眾对虚假信息和极端思想的免疫力。” “其五,政企协同与主动反击。政府管理部门应与国內优秀网际网路企业建立紧密的联动机制。国家不仅要防御,更要主动出击。” “建议官方机构全面入驻自媒体平台。同时,出台政策鼓励並扶持具有正確价值观的创作者孵化帐號。” “用真实、生动、接地气的中国故事,去对冲境外的抹黑言论。未来甚至可以利用这些平台,向海外输出真实的中国情况,夺回国际舆论场的话语权。” 夏冬看完最后一个標点符號。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这份报告不仅把当下的危机解释得清清楚楚。 还把未来十几年的网络治理路线图给画了出来。 如果把这份东西交上去。 上面那些还在为怎么管理网络发愁的大佬们,绝对会把它当成非常重要的指导手册。 夏冬转身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 然后通过蓝牙將文件传到了电脑桌面上。 夏冬点开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顺手把几个2009年还没出现的超前专有名词替换掉,使其更贴合当下的官方语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確认无误后,將这份文档作为邮件的附件上传,直接点击发送,目標地址是国安副部长杨建的內部邮箱。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夏冬就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杨建的號码。 “杨部长,刚刚给您发了个邮件,里面有个本子,要麻烦您查收一下。”夏冬对著话筒说道。 “行,我正好在电脑边上,我看看。” 然后,足足过了四五分钟,杨建低沉的声音才顺著听筒传了过来。 “夏冬,这本子是你起草的?”杨建的语气透著一股郑重的意味。 “这切入点找得太准了。不仅把境外势力的渗透路径理得清清楚楚,连我们防守反击的战略纵深都给规划好了。” “特別是那句『堵不如疏』和『主动出击』,眼光非常独到。这文件不能在我这压著,我马上转给中宣部的梁景明部长。”杨建沉声说完,掛断了电话。 另一边,中宣部部长办公室。 梁景明接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老杨,咱们一个小时前不是刚通完气吗?”梁景明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语气从容。 一个小时前,杨建刚打过招呼,说盛夏科技正在配合国安执行秘密任务。 当时杨建提了一句,希望舆情局对快看网约谈整改的事先放一放,梁景明答应先找下面的人了解一下情况。 “怎么,你老兄还有什么事情忘交待了?”梁景明问道。 “梁部长,您看下內部邮箱,我刚给您转了个挺有意思的本子。”杨建说道。 梁景明微微頷首,挪动滑鼠点开了內部加密邮箱。 他点开那份附件文档,目光投向屏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梁景明起初只是靠著椅背审阅。 看了两段之后,他的身体慢慢坐直。 他逐字逐句地往下看,偶尔还会停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推敲著其中方案的可行性。 看完最后一行,梁景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隨后放了下来。 “老杨,这文章很有分量啊。”梁景明对著电话开口,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讚赏。 “前几次开会,大家都在头疼怎么管理这群新冒出来的自媒体。底下的提议倒是不少,但是思路总是打不开。” “这份报告把体系建起来了。不仅指出了核心问题,连建立国家级防御网和官方入场扶持帐號的实操方案都写得明明白白,文笔也极其老练。” 梁景明顿了顿,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笑了笑:“怎么?你们国安现在不仅管抓间谍,还专门成立战略研究室了?这工作范围都要抢到我们中宣部这边来了。” 杨建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一声。 “梁部,这您可猜错了。这本子不是我们起草的,就是刚刚被你们舆情局约谈的盛夏科技搞出来的。” “人家小伙子不仅主动为国分忧,还把应对老美那一套的完整解法直接端到您桌上了。”杨建直接亮出了底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您別看这家公司只是个民营企业,但在大是大非上,思想觉悟极高。” “连首长在我们国安的內部会议上,都点名夸过他们好几次了。”杨建特意把话点透。 电话里出现了一阵极其微妙的沉默。 梁景明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轻轻敲击著。 能坐到这个位置,他自然是官场里拔尖的人精。 杨建堂堂一个国安副部长,一个小时內连打两次电话,明里暗里都在替盛夏科技背书。 现在更是连“首长”的內部评价都搬出来了。 梁景明瞬间明白,这家企业的隱藏背景绝对比想像中复杂得多。 更关键的是,对方绝不仅是靠背景的空架子。 这篇能直接拿来当做国家级战略纲领的报告,就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自己必须要把这家公司的重视程度,再往上拔高几个层级了。 “好,很好。”梁景明再次开口,声音变得异常深沉。 “居安思危,这大局观甚至比咱们有些坐办公室的干部还要开阔。” “看来咱们確实有些脱离实际了,以后必须得多和底下这些头部企业交流交流才行。”梁景明顺势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掛断了杨建的电话,梁景明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內部呼叫铃。 秘书很快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等待指示。 “去通知一下舆情局的张处长,针对快看网的整改指令立刻撤回。”梁景明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另外,让他亲自去联繫一下盛夏科技的负责人。记住,沟通的態度一定要客气。” “请他们后天务必派代表来部里一趟,参加咱们內部的网际网路治理战略研討会,就说帮我们出出主意。”梁景明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第557章 张处长冷汗直流 而此刻的张处长,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整个人舒展地靠在椅背上。 他还在回味刚刚约谈盛夏科技的负责人的时刻。 那可是现阶段网际网路圈子里风头最劲的公司,日活几千万的大平台。 但在他面前,那几个年轻人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站著听训。 张处长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发挥,十分满意。 当时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对著那个叫一鸣的年轻人问:“你什么级別?” 那个一鸣被这句话问得愣在原地。 旁边那个叫苏晚晴的公关部总经理,长得確实漂亮,但在权力的威压下,也只能陪著笑脸,连连点头称是。 那种把庞然大物捏在手心里的滋味,让张处长极其受用。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离下班还有十分钟。 张处长站起身,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走到茶水间。 他把泡了一下午已经发白的茶叶倒进水槽。 接著,他又踱步到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他一边擦手,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今晚该约几个同僚去吃顿便饭,席间正好可以把今天约谈盛夏科技的过程拿出来讲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绝对是一项能彰显地位的谈资。 他甚至连讲述时的语气和停顿都构思好了。 张处长走出卫生间,回到办公室门口。 他刚要迈步进去,就发现部长秘书正站在他的工位旁边。 秘书的脸色很平淡,看不出情绪。 张处长赶紧堆起满脸的笑容,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他微微弓著腰,双手在身侧搓了搓。 “齐大秘,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指导工作?” 秘书没有接他这句客套话,只是转过身,看著张处长的眼睛。 “张处长,梁部长让我来通知你。” 张处长立刻站直了身子,收起笑容,摆出极其认真的倾听姿態。 秘书继续说道:“梁部长原话是,请盛夏科技的负责人,后天务必派代表来部里一趟。” 张处长点点头,这很正常,可能是要进一步敲打。 但秘书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愣住了。 “梁部长还特意强调了,是请他们来参加內部的网际网路治理战略研討会,帮我们出出主意。” 秘书说完,看著张处长。 “张处长,『请』和『帮我们出出主意』这两个词,梁部长说得很重,你负责传达,务必把態度表达清楚。” 张处长觉得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秘书没有多留,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张处长跌坐在办公椅上。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把秘书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那是梁部长的原话。 用上了“请”字,还要让盛夏科技“帮我们出出主意”。 这种用词,绝不是对待一个面临停服整改的违规企业的態度。 这分明是把对方当成了高层决策的座上宾。 张处长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下午开会时的画面。 那句囂张的“你什么级別”,现在听起来无比刺耳。 他甚至用停服整改来威胁对方。 如果苏晚晴和一鸣在后天的研討会上,当著梁部长的面,隨口提一句他今天的態度。 他这个处长的位置,明天就能腾出来给人让座。 张处长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手指有些发抖地按下按键。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盛夏科技的联繫方式。 电话拨通了。 听筒里传来盛夏科技前台的標准化问候。 “你好,帮我转公关部总经理苏晚晴,我是中宣部舆情局的张处长。” 张处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还是带著一丝颤抖。 中关村大厦18层,盛夏科技办公区。 苏晚晴正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苏晚晴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电话,听到张处长自报家门,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张处长,您好。” 苏晚晴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著急切。 “张处长,今天下午指出的问题我们已经深刻认识到了。” 她没有给张处长说话的机会,语速极快地继续表態。 “我们公司同事今天一定加班加点。” “我向您保证,今晚就算不睡觉,也一定把整改方案拿出来。” “请您千万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千万不要停服。” 电话那头的张处长听完这番话,冷汗流得更凶了。 他以为苏晚晴是在故意阴阳怪气。 毕竟人家马上就是梁部长的座上宾了,现在却在电话里装可怜说不睡觉写整改方案。 这绝对是在內涵他。 在给他上眼药呢。 张处长赶紧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柔程度。 “苏总,苏总您先別激动。” 张处长握著听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早上的事情,是我態度不好。” “我向您和一鸣同志郑重道歉。” 苏晚晴在电话这头愣住了。 张处长继续在电话里诚恳地说道。 “整改方案不著急,真的不著急。” “咱们的工作方式可以再探討嘛。” “我这次打电话,主要是转达梁部长的指示。” 张处长咽了一口唾沫。 “后天上午九点,部里要召开网际网路治理战略研討会。” “梁部长特意交代,请盛夏科技的相关负责人务必出席。” “梁部长说,想请你们帮部里出出主意。” 苏晚晴完全摸不著头脑。 几个小时前还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处长,现在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张处长,您確定是……请我们出主意?” 苏晚晴不確定地追问了一句。 “绝对確定!”张处长语气坚定。 “苏总,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后天上午,我在部里一楼大厅恭候二位。” 掛断电话后,苏晚晴还是有些懵。 夏冬刚好推开独立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外面的办公区里,苏晚晴举著电话发呆的样子,整个人像卡了bug一样。 夏冬走到苏晚晴的工位旁,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怎么了这是?写个方案把cpu干烧了?”夏冬打趣道。 苏晚晴回过神来,赶紧转过身面对夏冬。 “不是方案的事,是刚才张处长打来的电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张处长在电话里那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態度详细说了一遍。 包括对方极其卑微的连声道歉,还有梁部长点名请他们去开会出主意的事。 “简直是光速变脸,我都怀疑这处长是不是被盗號了。” 夏冬听完苏晚晴的话,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我刚刚就和你说了,这破整改方案不用做。” 第558章 座谈会(上) 夏冬摊了摊手,一副尽在掌握的悠閒模样。 “现在人家正主打电话来取消了,这下放心了吧?” 苏晚晴还是觉得有些恍惚,这剧情反转得让人没有真实感。 前几个小时还扬言要拔网线,现在又客客气气地请去做座上宾。 夏冬看出了她的顾虑,靠近苏晚晴耳朵,压低了声音说道,“別瞎猜了,其实咱们公司作为顶尖的高科技企业,底子硬得很。” “在国家最高层领导那里,咱们的技术实力是掛了號、备了案的重点保护对象。” 苏晚晴认真地听著,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夏冬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以后再碰到这种下面具体办事的政府部门小嘍囉……” 他顿了顿,挑了挑眉,“要是他们再敢拿腔拿调地跟咱们耍官威、摆架子。” “你作为公关部总经理,直接硬气点懟回去,不用给他们留哪怕一分钱的面子。” 苏晚晴听著这番话,內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终於切身体会到了夏冬背后隱藏的巨大能量。 她的思绪忍不住飘到了之前买车时遇到的事上。 当时他们偶遇的那个叫雷震的男人。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连京城赫赫有名的地產大佬许嘉明,见了雷震都要低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喘。 可那位背景极其深厚的雷震大佬,面对夏冬时是什么態度? 不仅客客气气,甚至言语间还透著一种平辈论交的熟络和尊重。 这足以说明,夏冬手里握著的底牌,远超她的认知。 苏晚晴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並没有去追问夏冬具体的底细。 但她此刻的心里,已经彻底踏实了下来。 有了夏冬这番话交底,她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做事了。 未来再代表快看网去和各个政府部门打交道,她的腰杆子可以彻底挺直。 再也不用和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那样,小心翼翼、任人拿捏了。 夏冬站起身,顺手按灭了苏晚晴电脑的显示器。 “行了,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现在进入强制下班时间。” 他一把拉起苏晚晴的手腕,动作自然又亲昵。 “后天上午,我和你一起去部里,会会那帮老专家。” 夏冬牵著她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一鸣。 “走吧,带你去吃顿好的压压惊。王府井新开的铜锅涮肉听说不错。” …… 后天一早。 夏冬和苏晚晴准时出现在部委大楼的一楼大厅。 张处长果然早早地站在那里等候。 看到夏冬和苏晚晴走进来,张处长立刻迎了上去。 他微微欠身,主动伸出双手和夏冬握手。 “这位一定就是夏总了,真是年少有为。” 张处长全程保持著恭敬的笑容,绝口不提那天约谈的事情。 他在前面带路,把两人引到了顶层的三號会议室。 会议室里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 桌子上摆放著名牌、笔记本和麦克风。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这些都是国內网际网路治理领域、传播学界以及法律界的顶级专家。 他们大多年过半百,穿著得体的西装或夹克,端著茶杯,相互低声交谈。 夏冬和苏晚晴走进来,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坐在了盛夏科技这个席卡前。 几个专家看到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盛夏科技作为一家纯粹的民营企业,能参与这种级別的政策制定研討会,在他们看来极其反常。 而且来的两个人还如此年轻。 九点整,梁部长准时走进会议室。 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梁部长在主位坐下,环视了一圈。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探討一下面对日益复杂的网络舆论环境,我们未来的应对策略。” 梁部长开门见山。 “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 会议正式开始。 坐在左侧的一位李教授率先发言。 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对著麦克风开始讲述。 “部长,目前网络上的违规信息增多,核心在於平台审核不严。” 李教授提出了他的方案。 “我建议,所有网际网路平台必须实施极其严格的实名制。” “同时,要求企业按照日活用户比例,强制配备人工审核团队。” “一千万日活,至少配备一万名审核员,实行三班倒。” “对每一个帖子、每一条评论进行人工过滤,发现违规立刻封停帐號。” 另一位研究法律的王专家接过了话头。 “我赞同李教授的意见。” 王专家推了推眼镜。 “另外,我们需要增加法律的惩戒力度。” “制定一份详尽的违禁词库,要求平台全面接入。” “只要触发违禁词,系统自动刪除內容,並对发布者进行罚款处理。” 专家们轮番拋出观点。 无非是增加人工、严格立法、扩大违禁词库这些传统的管控套路。 他们坚信只要用足够多的人力,建立足够高的围墙,就能把所有的不良信息挡在外面。 夏冬坐在一旁,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隨手画著线条。 听到后面,他没忍住,嘴角轻轻向上挑了一下。 虽然动作很小,但还是被坐在对面的李教授捕捉到了。 李教授停下发言,看著夏冬。 “盛夏科技的夏总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李教授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学者的傲慢。 “年轻人做企业有衝劲是好事,但社会治理需要的是严谨的经验。” 会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夏冬身上。 苏晚晴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夏冬的膝盖,示意他谨慎发言。 夏冬將麦克风轻轻拉近了一些,脸上掛著谦逊温和的笑意。 也不打算和其它几个人爭辩。 “刚刚听了各位领导、专家的发言,真的是茅塞顿开。” 夏冬声音平缓,慢条斯理。 “李教授和王专家的站位非常高,把咱们网络治理的底线和红线画得明明白白,这也正是我们企业一直努力靠拢的大方向。” 几位专家听到这番话,紧绷的表情明显舒缓了不少,有人端起茶杯愜意地喝了一口。 “只是呢,”夏冬话锋一转,“我们在基层具体落实各位专家的指导精神时,遇到了一些属於这个新时代特有的小麻烦,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各位专家討教討教。” 他双手轻轻搭在桌面上,完全是一副晚辈虚心匯报的姿態。 “过去咱们管报纸、管电视,那是总编负责制,信息的源头是清晰的。各位专家在那套体系下积累的宝贵经验,可以说是战无不胜。” “但现在的网际网路,进入了web 2.0时代。微博和快看號一铺开,几亿网民手里都端起了一个无形的大喇叭,全都成了小记者。” 第559章 座谈会(下) 夏冬看向李教授,眼神真诚。 “李教授刚才提议的『配备一万名审核员』,这构想极其有魄力。如果是处理千万级的数据,这绝对是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 “不过我们后台做过一个粗略的统计,快看网加上微博,现在每天產生的新內容和评论,大概在五亿条左右。”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微小的骚动,几位专家的眼神迅速交流了一下。 大家都是聪明人,夏冬虽然没把话说透,但这个数据对比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一万人审五亿条,累死也干不完。 夏冬適时地拋出了一个台阶。 “这就好比用最精锐的铁骑去防守漫长的海岸线,战士们再辛苦,面对这汪洋大海般的信息量,也难免有疲於奔命的时候。” “这不是咱们的审核队伍不努力,实在是现在的战术和这五亿条的战场规模,稍微有些错位了。” 李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夏冬这话说得极其体面。 既点出了人工审核行不通,又把原因归结於“时代的信息量变了”,完全保全了专家的顏面。 夏冬看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继续往下讲。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王专家,微微頷首。 “王专家刚才提到的建立详尽的违禁词库,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好棋,对付那些明目张胆的违规內容绝对是一击必杀的。” “但在实际运转中,我们发现境外的网络团队也学聪明了。他们知道咱们的词库威力大,所以他们根本不用敏感词。” “他们把意识形態的渗透,偽装成最普通的『婆媳吵架』、『地铁抢座』、『男女纠纷』。” “系统识別出来的是生活琐事,完全在王专家设定的词库安全线之內。但在算法的推波助澜下,这些家长里短却能迅速把有相似情绪的人聚拢起来,挑起对立。” 王专家皱起眉头,他听懂了夏冬的意思。 但他心里还是存著几分专家的傲气,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平和了许多。 “夏总,只要有违规的內核,不管它披著什么马甲,我们的人工加词库系统,总能摸出点蛛丝马跡吧?” 夏冬笑了,“王专家说得极是,您是法律和治理方面的泰斗,您织想这张词库网兜得非常严密。” 夏冬端起面前的陶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只是现在这网里的『小鱼小虾』,学会变色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环视全场。 “为了让部里和各位专家更直观地考察我们企业在基层面临的技术困境,不如咱们就借著各位专家画好的红线,在这个会议室里,做个沙盘推演。” 夏冬提出了挑战。 “假设我是境外势力孵化出的专业带节奏团队。” “我的目的不是发传单,而是要在中国网民內部製造深度的群体对立。” “比如,製造严重的男女对立情绪。” 夏冬指了指会场。 “你们在座的各位专家,就是平台的管理者和监管部门。” “你们用你们刚才提出的传统方案来防御。” “看看能不能拦住我。”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梁部长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夏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推演开始。 夏冬立刻进入了状態。 “推演开始。” “第一天。” “我在网上找到一个非常普通的视频:地铁里,一个年轻男性因为太累坐在座位上没让座,旁边站著一个年轻女性,提著大包小包,一脸疲惫。” “我开了一个新帐號,没有使用任何违禁词。” “我发布这个视频,配上文字:『现在的男人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就这么看著女孩站著,真让人心寒。』” 夏冬看向王专家。 “请问各位监管者,这条內容触发你们的违禁词了吗?” 王专家摇了摇头。 “这属於道德討论范畴,没有触发底线违禁词。” 夏冬打了个响指。 “很好,那这条內容顺利发布了。” “紧接著,我动用资金,购买了三千个水军帐號。” “这些帐號也是乾净的,他们不需要骂人,只需要在这个视频下面疯狂点讚,並且留言『確实没素质』、『下头』。” “算法识別到这条內容互动率极高,就会自动把它推送到更多女性用户的首页。” “两小时內,这个视频获得了十万次播放。” 夏冬停顿了一下,看著在场的专家。 “这个时候,有真实的男性用户看到了,他们觉得很委屈,开始在评论区反驳,说男人也很累。” “於是,爭吵开始了,流量彻底爆了。” 夏冬双手一摊。 “请问各位专家,现在你们发现这个视频引发了大规模爭吵,你们打算怎么办?” 李教授立刻举手。 “既然引发了不良爭吵,我们的人工审核团队就会介入,直接把这个视频刪除!” 夏冬笑意更深了。 “李教授,您上当了。” “就在您刪除视频的瞬间,我已经用录屏软体把你们『刪除』的动作记录下来了。” 夏冬加快了语速。 “我立刻启动第二批矩阵帐號。” “这次我的文案是:『资本和平台联手压制女性发声!地铁男事件视频被强行下架,背后的水有多深?我们女性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我把这些截图发在其他社交平台上。” “请问李教授,您刪视频的行为,现在变成了平台拉偏架、包庇男性的铁证。” “真实的女性用户被这种情绪煽动,她们感到了巨大的不公。” “她们开始自发地转发我的截图,根本不需要我再买水军了。” 李教授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他试图补救。 “那我们就发布官方通告!说明刪除是因为引发了无意义的爭吵。” 夏冬摇了摇头。 “没用。” “在这个情绪上头的时刻,没有人会看你们那乾巴巴的三百字官方通告。” “而且,我会在你们的官方通告下面继续操作。” 夏冬演示著他的第三步计划。 “这次我用另一种策略,叫反串黑。” “我註册一批看起来极其极端的男性帐號。” “我跑到你们的官方通告下面,用极其恶劣、侮辱性的语言辱骂那些抗议的女性用户。” “我会说『女人就该待在家里』、『活该被刪』。” “我会故意用上几句违禁词。” 夏冬看向王专家。 “王专家,你们的系统检测到了违禁词,对吧?” 王专家连连点头:“对!系统会自动把这些恶劣的辱骂帐號封禁!” 第560章 推演 夏冬拍了一下桌子。 “漂亮!” “这就到了我的最后一步。” “我把这些极端帐號被封禁的系统提示截图。” “我再次启动一批新的帐號。” “文案变成:『平台正在进行大清洗!大量男性用户仅仅因为说了真话就被永久封號!男同胞们,平台已经完全偏向了打拳的女人!』” 夏冬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现在,不仅女性用户觉得平台压制她们。” “男性用户也觉得平台在打压他们。” “两边的怒火都达到了顶峰。” “接下来,我不需要做任何事了。” “愤怒的网民为了报復平台,会找出你们平台的哪怕一点点瑕疵,然后去各个政府部门疯狂举报。” “他们会人肉搜索平台的员工。” 夏冬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我花了几百块钱买的水军,发布了一个没有任何违禁词的地铁视频。” “你们的人海战术、违禁词库、官方通报、封號手段。” “全部成了我用来添油加醋的柴火。” “你们每做一步反制,都在帮我把对立情绪推向更高的点。” 夏冬说完,坐回椅子上。 “推演结束。” “各位专家,你们的方案,防住了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言辞激烈的李教授,现在低著头,看著自己的笔记本。 王专家摘下眼镜,拿出一块布不停地擦拭著镜片,眼神有些躲闪。 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几十年的管理经验,在夏冬描绘的这套基於算法、情绪和矩阵帐號的打法面前,简直就像是拿著长矛去拦截飞弹。 他们完全没有办法破局。 因为无论他们怎么做,对方都能利用人性把水搅浑。 梁部长坐在主位上。 他一开始只是隔岸观火,带著审视的態度看著这场交锋。 但隨著夏冬的推演一步步深入,梁部长的坐姿变得越来越笔挺。 他的眼神变得极度明亮。 在夏冬讲述的过程中,梁部长已经拿起了笔,在面前的小本子上快速地记录著。 尤其是听到“反串黑”、“带节奏”这些词时,他还会特意划上线。 等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后。 梁部长放下笔,看向夏冬。 “夏总。” 梁部长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长者对年轻人的那种俯视感。 “你把问题剖析得很透彻。” “境外势力利用本土帐號,隱晦地製造社会对立,这种非传统安全威胁,確实超出了我们现有的防御体系。” 梁部长身体微微前倾。 “既然你把病灶找出来了,那你开的药方是什么?” 夏冬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工作人员,示意分发给所有人。 “这是盛夏科技技术团队连夜整理的应对方案。” 夏冬看了一眼苏晚晴,苏晚晴对他露出了一个信任的微笑。 “刚才向各位领导和专家匯报的沙盘推演,正是我们在技术一线实操中遇到的痛点。” “为了落实各位专家的指导精神,盛夏科技技术团队连夜梳理了一套技术辅助方案的雏形。” “总结起来,大概是十二个字:价值引领,柔性管控,政企协同。” 夏冬稍作停顿,给在场的专家留出了一点消化概念的时间,隨后开始详细阐述。 “首先是价值引领,这和各位专家刚才强调的『把控主流声音』完全一致。” “但在具体操作上,我们建议不用硬性弹窗或者强制观看。” “盛夏科技会在底层算法中,给官方媒体、主流价值观以及正能量的社会新闻,赋予最高的推荐权重。” “让老百姓一打开手机,系统优先推送的都是国家的发展成就和社会的正面互助。” “用优质的內容去占据用户的阅读时间,润物细无声,这比单纯去堵截负面信息,用户的接受度要高得多。” 夏冬看向几位频频点头的专家,继续往下讲。 “其次是柔性管控。” “社会在高速发展,老百姓在生活中遇到些摩擦,在网上有点抱怨,这属於正常的社会情绪释放。” “如果遇到社会矛盾就简单粗暴地强制下架、直接掩盖,反而容易激起逆反心理,让別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 “我们的技术方案是,利用算法对这些爭议內容做精准標识。” “当系统监测到某个民生事件引发了负面情绪,我们不刪帖,也不封號。” “系统只会在后台启动管控机制,切断这篇帖子的算法推荐链条,不让它被推送到新用户的手机里。” “我们不强硬掩盖,但绝对不让矛盾无序扩大,把爭议严格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內。” 夏冬把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梁部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这就引出了最关键的第三点,政企协同。” “老百姓在网上反映的这些矛盾,很多都是基层真实的民生痛点。” “平台在前端把爭议控制住之后,我们不能就此不管了。” “我们要利用大数据和算法,把这些带有地理坐標和具体诉求的矛盾点进行分类打包。” “然后建立专线,將这些数据直接推送给咱们政府的相关职能部门。” “政府拿到了第一手的真实预警数据,就能立刻建立快速响应机制。” “在网络舆论发酵之前,职能部门就已经介入,把老百姓的实际问题给妥善解决了。” “这不仅是网络治理,更是利用科技手段,切实提高咱们政府服务群眾的水平。” 夏冬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平稳的收尾。 “我们这套技术思路,说到底,就是紧紧跟隨国家倡导的大力发展科学技术的大原则。” “政府在宏观上把握大方向,制定算法的底层规则;企业在微观上提供技术接口,做好各位领导的技术支持方。” “用技术辅助社会治理,用算法更好地服务人民群眾。” “这是我们盛夏科技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还请各位领导和专家批评指正。” 夏冬的发言结束了。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舒適和认同的氛围。 在座的专家们互相对视,眼神里都透著讚许。 夏冬这番话,不仅把之前驳回他们面子的尷尬彻底化解了,还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结於“落实专家的指导精神”。 更绝的是,他把网络维稳和提高政府服务水平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拔高了整个方案的立意。 第561章 首长视察计划 李教授满意地合上了笔记本,连连点头。 “夏总这套方案,站位很高,非常契合国家的发展战略。” 李教授给出了极其肯定的评价。 “不生硬掩盖矛盾,而是主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比我们单纯靠人力去堵,思路上要先进得多。” 王专家也把眼镜重新戴好,脸上露出了舒展的笑容。 “確实如此,大数据协同政府快速响应,这等於是给咱们社会治理装上了雷达,我看可行。” 专家们心悦诚服,纷纷表示赞同。 梁部长坐在主位上,嘴角带著一抹深意的微笑。 他看夏冬的眼神越发欣赏,这个年轻人不仅技术过硬,这份洞悉人情世故、滴水不漏的成熟,更是难得。 “好。” 梁部长的声音洪亮。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按夏冬同志匯报的这个思路来推进。” 他直接定下了基调。 “夏总,这套系统,由你们盛夏科技牵头,儘快出一套详细的落地技术方案。” “部里会抽调专人,全力配合你们的对接工作。” “经费和政策支持,部里一路绿灯,绝不耽误你们研发。” 会议在极其融洽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专家们开始收拾东西退场。 梁部长特意站起身,走到夏冬身边。 他伸出手,和夏冬用力地握了握。 “夏总,这份方案不仅保住了国內网际网路的活力,还帮国家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防火墙。” 梁部长言语之间颇为欣赏。 “盛夏科技,是好样的。” “以后在业务上遇到什么困难,直接让你们的人来找我。” 夏冬微笑著回应:“部长过誉了,这是企业应该承担的责任。”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关於国內晶片算力发展的趋势,梁部长才在秘书的陪同下离开。 张处长全程旁听了这场会议。 他坐在会议室最边缘的加座上,整整两个小时,大气都不敢出。 他亲眼看著夏冬在推演中把那些顶级专家按在地上摩擦。 亲眼看著梁部长对夏冬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夏总”,最后甚至做出了全力配合的承诺。 张处长此时此刻,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他想想自己几天前在办公室里,拍著桌子问一鸣“你什么级別”的那副嘴脸。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他庆幸夏冬在刚才的匯报中,一句都没有提停服整改的委屈。 散会后,大家陆续往外走。 张处长缩在队伍的最后面,头低得很深。 他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夏冬或者苏晚晴注意到他。 夏冬拿著外套,和苏晚晴並肩往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 苏晚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目光准確地穿过人群,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张处长身上。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张处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非常职业、似乎又带点深意的笑意。 隨后,她转过身,和夏冬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就是这一个笑意。 张处长站在原地,双腿一软,赶紧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滑坐到地上。 他不知道苏晚晴这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计前嫌?还是秋后算帐? 张处长靠在墙上,用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恐怕要在这种担惊受怕中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一天后。 一份报告放在分管的首长张正华的办公桌上。 封面上印著《关於网络意识形態安全挑战与智能化应对战略》。 梁景明坐在对面。 他刚做完日常工作匯报。 很自然地,他把话题引到了这份报告上。 他此行的一个目的,就是观察首长对这套方案的真实態度。 张正华翻著报告,速度不快,手指偶尔在纸边敲两下。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他合上报告,平放在桌上。 “这份报告很有针对性。” 梁景明身体微微前倾。 “以前的很多方案,停在文件层面,缺技术抓手。”张正华翻开第一页,“这份把意识形態的攻防,做成了算法、算力和节点追踪。” 他抬起头,看向梁景明。 “眼光超前,切中要害。有高度,也能落地。” 他问:“这套兼顾顶层设计和底层代码的方案,是谁做的?” 梁景明回道,“报告的框架和政策导向,是部里组织专家擬定的。”他停了一下。 张正华点头,让他继续。 “但最核心的技术推演和底层架构,全是一家叫盛夏科技的民营企业做的。” 梁景明语气平稳,不强调,也不贬低。 张正华听完,神色如常。 “盛夏科技。”他念出这个名字,笑了笑,“我知道他们。” 梁景明表面平静,心里快速转著。 “之前的奥运网络安保,杨建向我匯报过。”张正华语气里带著讚许,“应对境外黑客饱和攻击时,这家企业是定海神针。” 梁景明立刻接话:“是的,首长。他们在这次舆论阵地建设的推演里,也展现了大局观。” 张正华放下笔。 “有技术,有大局观,不盲从西方標准,还能主动为国家网络安全出谋划策。”他说,“这样的企业,难得。” 梁景明听著首长如此熟稔地评价一家初创公司,印证了杨建之前的说法。 盛夏科技在最高层,早就掛上號了。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网际网路新贵。 张正华转身,按下了电话上的一个键,一分钟后,秘书推门进来。 “首长,您有什么指示?” 张正华拿起日程表看了一眼。 “把我五天后的行程核对一下。” 秘书熟练地报出安排:“五天后上午有三个內部匯报会,下午要出席经贸发展论坛开幕式。” 张正华摆了摆手。 “把上午的匯报会推迟到晚上,或者改下周。”他直接说,“腾出半天。” 秘书立刻记录。 “安排车队,五天后上午,我去盛夏科技实地考察。”张正华语气坚决。 他停顿了一下,又特意嘱咐了一句。 “对了,通知央媒的同志一起去,就这次考察好好做一下宣传报导,咱们得给干实事的企业树个標杆。” 梁景明坐在原位,听到前半句还算淡定,听到这后半句,心里直接直呼好傢伙。 他太清楚首长这半天行程的含金量了。 要是首长轻车简从自己过去,那还能勉强叫常规考察,算是去基层实地摸个底。 可要是直接把官方媒体给带上?那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这哪是去视察工作啊,这分明是明牌去给盛夏科技撑场面、叠护甲去了! 这种级別的首长,专门挤出半天行程,大张旗鼓去一家成立不久的网际网路公司。 这实质上就是国家层面给予的最高级別站台,算是把排面直接拉满了。 【ps:四章奉上!这本书的动漫上了两个了,右下角的更多改编可以看到哦。】 第562章 首长视察(上) 梁景明离开办公室时,脚步极稳。 他脑子里已经不再是规划简单的流程对接,而是开始琢磨怎么配合媒体,把这波硬核宣传的声量做到最大。 首长要视察盛夏科技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开。 但部委內部很快就都知道了。 张处长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端著保温杯。 他刚从走廊里听到这个消息。 杯里的枸杞水已经凉了,他没察觉。 几天前,他还约谈了盛夏科技的一鸣和苏晚晴,想拿捏一下这个风头正劲的平台。 后来虽然因为梁部长的研討会道了歉,但总觉得面子上掛不住。 现在,首长要亲自去了。 张处长的手开始发抖,水洒在桌上。 他赶紧抽纸巾擦,越擦手越抖。 他想起苏晚晴在研討会结束后,留给他的那个笑。 甚至开始琢磨,自己要不要请个长病假,这段时间先去避避风头。 …… 中关村大厦18层。 盛夏科技办公区。 夏冬推开自己独立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向大会议室。 对於五天后首长的视察,他脑海里早就盘算好了整套匯报的框架。 不讲虚的,只讲底层系统、舆论阵地、人才生態。 大会议室內。 核心团队都到了。 一鸣坐在椅子上,拿著包薯片往嘴里塞,咔哧咔哧响。 陈默坐在旁边,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盯著笔记本屏幕,手指飞快敲著键盘。 苏晚晴坐在夏冬右手边,拿著笔记本和笔,神色极其认真。 夏冬拉开椅子坐下。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他说。 一鸣立刻把薯片袋子折好塞进抽屉,抽出纸巾拼命擦手。 陈默也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五天后,张首长来公司考察。”夏冬平静地宣布。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一鸣擦手的动作停了,纸巾轻飘飘掉在地上。 陈默猛地抓了把自己的鸡窝头。 “张首长?”陈默反覆確认,“新闻联播里常出现的那位?” “对。”夏冬点头。 苏晚晴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她早知道夏冬背景深,但这种副国级別的考察,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想。 “晚晴,你对接国安和部里的先遣人员,配合他们做场地安保排查。”夏冬开始布置任务,“態度要配合,但別干扰正常办公。” “明白。”苏晚晴立刻记下。 “一鸣。”夏冬看过去。 “在。”一鸣赶紧坐直身体。 “把你这些零食全收起来,考察结束前,连根辣条都不准出现在桌上。”夏冬说。 一鸣点点头,委屈地摸了摸肚子。 “陈默。”夏冬视线转过去。 “我在。”陈默应声。 “去理个髮,洗个头,买套合身的衣服。”夏冬看著他乱糟糟的头髮,“匯报技术部分,你和我一起上。” 陈默抓著头髮的手放了下来。 “底层代码我都熟,匯报没问题。”陈默说,“衣服买什么牌子?” “隨便,乾净就行。”夏冬说。 夏冬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我们不搞花架子,不匯报財务数据,不讲gg营收。”他定下调子,“这次只讲技术战略,只讲未来护城河。” 几天后的上午。 中关村大厦外没有交通管制,也没拉任何欢迎横幅。 几辆外观普通的考斯特低调地开到大厦门口。 夏冬带著苏晚晴、一鸣和陈默站在迎接门外。 国安部部长周卫国先走出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接著,中宣部部长梁景明走出来。 最后走出来的是张正华,精神矍鑠,气度非凡。 夏冬上前一步。 张正华看著夏冬,主动伸出手。 “夏冬同志,我们又见面了。”他笑著说。 这句话一出,后面的部委隨行人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梁景明面色如常,心里对夏冬的重视程度又拔高了一截。 周卫国向夏冬微微点头示意。 夏冬握住张正华的手,力度適中。 “欢迎首长蒞临指导。”夏冬语气不卑不亢。 寒暄几句后,眾人进內部专用电梯,直上18层。 18层前台区域一尘不染。 没有列队鼓掌欢迎的员工,大家都在工位上专注办公,办公区只有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张正华对这种务实的氛围相当满意。 夏冬引著张正华走向技术展示区。 “首长,按惯例企业匯报会先讲財务利润和商业规模。”夏冬边走边说,“但盛夏科技今天不讲这些。” 张正华停下脚步。 “不讲利润讲什么?”他饶有兴趣地问。 “讲盛夏科技正在打造的基础设施,和国家的数字护城河。”夏冬指向前方一排测试用电脑机箱。 陈默已经站在机箱旁,头髮破天荒梳得很整齐,穿了件崭新的浅蓝色衬衫。 夏冬走过去,按下测试机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简洁的太阳图標。 “这是我们全自研的底层作业系统,summer os。”夏冬直接切入正题。 隨行人员里有几位技术专家。 他们立刻围过来,凑近了盯著屏幕。 “全自研?”一位专家问,“不是隨便找个开源系统套个壳?” 陈默上前一步。 “从內核到底层驱动,全是我们团队自己敲出来的代码。”陈默没讲一堆枯燥的技术名词,“测试环境下流程全部跑通,核心技术彻底闭环。” 张正华看著屏幕上流畅运行的界面。 “做底层作业系统,吃力不討好。”张正华看向夏冬,“为什么放著现成的不用,非要自己砸真金白银去做?” 夏冬直视他。 “因为核心科技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上,绝对不能让人卡脖子。”夏冬语气坚决。 张正华微微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现在的网际网路很繁荣,但这地基是建在別人院子里的。”夏冬解释,“一旦有一天对方翻脸,切断底层授权,我们所有光鲜亮丽的上层应用,都会瞬间瘫痪。” 专家们纷纷点头认可,这个战略眼光极其毒辣。 看完作业系统,夏冬带眾人到另一块大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著复杂的数据流向和算力节点分布。 “不仅是系统,硬体算力我们也在同步布局。”夏冬指著屏幕,“但这都是为了支撑我们下一个终极目標——人工智慧。” 张正华听到“人工智慧”,眉头微微一挑。 “这就是你们那份舆论应对报告里,提到的智能化反击的技术底座?”他问。 “是的,首长。”夏冬回答,“未来的网络环境,一定会演变成彻底去中心化的舆论场。” 张正华认真听著。 “每个人都是发声节点,信息量將呈指数级爆炸,真假难辨。”夏冬点出核心痛点。 第563章 首长视察(下) “靠传统的增加人工审核去管控,根本不现实。”张正华敏锐地接上话。 “所以我们利用人工智慧,建立全新的机器审核机制和舆情自动发现机制。”夏冬语气自信。 “这不仅是为了防范当下的风险,更是我们在为將来的网际网路环境做技术储备。用算法对抗算法,用ai防御渗透。” 张正华看著拓扑图,沉思片刻。 “技术储备有了,长远规划也有了。”他问出最核心的问题,“但这些都需要最拔尖的人,国內现成的高端人才可不多,你们从哪挖?” 夏冬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苏晚晴。 苏晚晴上前,递了份厚文件给张正华。 张正华接过,封面上写著《盛夏实验班人才培养计划》。 “人才,才是科技发展的真正源泉。”夏冬解释。 “我们没有拿著高薪四处去挖同行的墙角,而是选择从源头自己培养。” “盛夏科技已经和京城邮电大学达成深度合作。我们出资金、出技术大牛,北邮出师资和政策。”夏冬详细说道。 “共同成立盛夏实验班,直接面向ai、作业系统和晶片设计领域,把最聪明的脑瓜,培养成能打硬仗的实战型人才。” 张正华一页页翻看著文件。 “我自己也以学生身份,考进了这届实验班。”夏冬隨口补了一句。 张正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后转为深深的讚赏。 “自己办班,自己带头考进去学。”他合上文件,拍了拍封面,“好,很好!” 参观结束,眾人在会议室落座。 张正华坐主位,夏冬坐他侧边。 张正华喝了口茶,扫视一圈在场的部委官员和盛夏科技核心成员。 “今天看了盛夏科技的几项核心业务,我心里很踏实。”张正华缓缓开口。 一鸣坐在角落,腰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很多企业赚了钱,就想著怎么做漂亮报表,怎么去海外上市套现。”张正华声音沉稳有力。 “但夏冬同志和他的团队,在思考怎么给国家的数字网络打地基,怎么把核心技术攥在自己手里。” 梁景明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自研作业系统不被卡脖子、人工智慧把控未来舆论场、產学研结合培养顶尖人才。”张正华逐一列举。 “这些全都是吃力见效慢的硬骨头。”他看向夏冬,“但你们敢啃。” 张正华放下茶杯,目光炯炯。 “国家发展到这个阶段,需要的就是这种有技术、有战略眼光、有担当的企业。” 他直接转向梁景明和周卫国。 “对於这样的企业,我们在政策上要全力扶持,在安全上要做好绝对保障。” 张正华语气变为明確的指示,“绝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干扰企业正常的科研和发展。” 梁景明立刻重重点头。 “首长放心,部里已经抽调专人对接盛夏科技,提供全方位支持。”他当场表態。 周卫国也毫不含糊:“国安方面会进一步加强对重点高科技企业的外围反渗透保护。” 张正华最后看向夏冬。 “继续坚守科技报国的初心,大胆探索前沿技术的无人区。”他勉励道,“国家会为你们保驾护航。” 座谈会结束,车队低调驶离中关村大厦。 夏冬站在大厦门口,看著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默长出了一大口气,赶紧解开衬衫最上面勒脖子的两颗扣子。 “紧张死我了,这比修几万行底层bug还费脑细胞。”他嘟囔著。 一鸣下意识地摸摸口袋,发现没带薯片,只能干咽了咽口水。 苏晚晴走到夏冬身边。 “晚晴,给公关部开会。”夏冬转过头,“留意明天的官方报导,我们不需要主动发声,也別配合媒体炒作,一切保持静默。” “明白。”苏晚晴踩著高跟鞋立刻去办。 次日晚。 七点整。 新闻联播片头曲响起。 播完几条国內新闻后,播音员声音稍高了些。 “昨日,国家相关领导人专程前往盛夏科技公司实地考察调研。” 整条新闻用了五分钟。 这在新闻联播歷史上,对一家成立不久的民营网际网路公司来说,是罕见的专题报导待遇。 画面展示了盛夏科技整洁的办公区。 展示了屏幕上流畅运行的summer os代码。 展示了张正华在会议室讲话的场景。 旁白一直在强调“自主创新”、“底层核心技术”、“青年科技人才培养”。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夏冬却一直没有被介绍,也没有露脸。 剪辑人员显然接到了特殊指示。 夏冬的身影只在几个远景里一闪而过,或是背影。 所有正面清晰的特写镜头,全避开了夏冬本人。 陈默作为技术代表,露了两秒钟脸。 一鸣在角落里正襟危坐的画面,也成了背景板的一部分。 这五分钟新闻,在国內网际网路和商业圈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深圳。 腾讯总部大楼。 小马哥坐在办公室里,电脑正播放新闻联播重播。 小马哥拿起內部电话。 “通知高管群,十分钟后开简短视频会。”他下令。 会议很快接通。 “新闻联播都看了吧?”小马哥直接问。 屏幕上几位高管点头。 “之前產品部提议,研究並像素级借鑑快看网的ui设计和功能逻辑。”小马哥语气严肃。 產品部门负责人有些紧张。 “把那个计划彻底取消。相关项目文档全部销毁。”小马哥果断下令。 没人反对。 “不仅不能借鑑,还要加强和盛夏科技合作。” 他继续说,“我们的gg预算,再向快看网倾斜一部分。对方背景深不可测,技术实力得到最高层认可,我们现阶段的策略是交朋友,买流量,绝对不能搞小动作。” 杭州。 阿里巴巴总部。 马老师穿著宽鬆布衫,端著杯茶。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夜色。 会议桌旁,几位核心合伙人正低声討论刚才的新闻。 马老师转身走回座位。 “各位,看到差距了吗?”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眾人安静下来。 “我们天天讲赋能中小企业,讲改变商业生態。这是我们的愿景,很伟大。”马老师挥舞手臂,充满激情。 “但你们看看人家盛夏科技在干什么!”他指著墙上电视屏幕,“人家在做底层作业系统,在做gpu架构,在搞实验班培养未来科学家!” 他环视眾人。 “我们跟盛夏科技一直以来的gg分成合作。”他说,“说明我们早期眼光是准的。” “但现在不够了。”他敲敲桌子。 “人家拿到了顶级背书,这说明上面对网际网路企业的期望,不再仅仅是卖货和流量,而是硬核科技。” 他看向技术负责人。 “我们的云计算项目,进展太慢了。” 他定下目標,“加大投入,別怕烧钱。盛夏科技能搞算力布局,我们也不能落后。我们要从商业公司,儘快向科技公司转型。” 第564章 十亿大单 京城。 一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 王兴坐在电脑前,看著网页上关於新闻联播的文字转播。 他推了推眼镜,突然靠在椅背上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荡办公室里迴荡。 是夏冬带著资金出现,投资了他,还给他指明了向微博客转型的路。 现在,微博用户量稳步上升。 王兴看著屏幕上“盛夏科技”四个字。 “这腿抱得,太稳了。”他自言自语。 他之前还担心微博內容管控问题,怕步子太大扯到政策红线。 现在大股东拿到这种级別护身符,只要自己按夏冬之前制定的內容底线运营,国內竞爭对手想用盘外招整垮微博,简直是做梦。 王兴立刻打开工作群。 “今晚全员加班,把新版本测试进度往前赶。”他敲键盘,“这个月奖金翻倍。大股东实力雄厚,大家放开手脚干。” …… 京城邮电大学。 男生宿舍內。 晚上七点刚过。 夏冬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正播放著新闻联播的网络直播信號。 当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报出“国家相关领导人专程前往盛夏科技公司进行实地考察调研”时,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宋强刚洗完头,正用毛巾胡乱擦著头髮,路过夏冬身后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屏幕。 “我靠!”宋强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夏老板,这不是你们公司吗?!” 这一嗓子,直接把另外两个人全招惹过来了。 孙学峰“嗖”地一下从上铺顺著梯子滑了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好就凑到了电脑前。 张文博也放下手里的书,挤到了夏冬的椅子旁边。 三个人直勾勾地盯著屏幕。 长达五分钟的超长报导,从底层作业系统讲到实验班,张首长那句“国家会为你们保驾护航”更是掷地有声。 “副国级首长去你们那视察,新闻联播足足给了五分钟!”孙学峰激动得直拍大腿,“夏老板,这排面直接拉满了啊!” 张文博推了推眼镜,指著屏幕边缘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虽然官方剪辑很讲究,硬是没给你切一个高清正脸,但这后脑勺和坐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张文博一本正经地调侃,“果然是干大事的,深藏功与名。” “得亏你保密工作做得好,只有咱们几个核心圈知道底细。”宋强把毛巾捡起来搭在椅子上,“这要是班里其他同学知道了,咱们宿舍的门槛今晚就得被踩平了。” 室友们虽然知道了夏冬那不可估量的身价,但平时相处依然没有任何阶级距离感。 “行了,別铺垫了。”孙学峰一把搂住夏冬的脖子,疯狂暗示,“夏老板,今天这波国家级强力背书,懂的都懂。”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喜事了,这属於光宗耀祖啊兄弟。” “直说吧,今晚想吃什么?”夏冬看著这帮兄弟,忍不住笑出声来。 “南门烧烤摊,今天必须狠狠宰大户!”宋强立刻抄起外套穿上。 “大腰子先来二十串,烤生蚝直接按打上!”张文博跟著大声报菜名,“今天谁要是给夏老板省钱,谁就是不给首长面子。” 夏冬痛快地关掉电脑,站起身。 “行,管够。”夏冬大手一挥,“今天敞开了吃,不扶墙不许回宿舍。” “夏总大气!”三个室友齐声高呼。 四个人勾肩搭背,推推搡搡地走出宿舍楼。 …… 有了高层定调,盛夏科技的发展彻底提速,进入全速推进阶段。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夏冬的办公室。 梁景明坐在沙发上,把一份文件袋推到茶几中间。 夏冬端来两杯茶,將一杯放在梁景明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梁景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看了夏冬一眼。 “上次你的方案,首长很重视。高层决定彻底梳理现有的网际网路管理架构。” 夏冬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高层效率很高,盛夏科技隨时配合。” 梁景明放下茶杯,指了指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定向採购协议。部委拿出十亿经费,向你们採购一整套大数据舆情监控与反制系统,同时聘请你们作为技术顾问。” 十个亿的订单。 夏冬没有太惊讶。 他心里很清楚,盛夏科技现有的技术底子绝对当得起这个身价。 “具体的合同周期和交付节点怎么定?”夏冬切入正题。 梁景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时间表递了过去。 “这笔技术諮询与软体开发的费用,覆盖的是三年的合同期。不过高层要得急,第一版可用的基础系统,需要在半年內上线跑起来。” 听到“半年內上线”这个紧迫的时间节点,夏冬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官方很少会为一个单纯的软体系统设定这么死板的时间线。 结合之前梁景明提到的“梳理管理架构”,夏冬看著对方,试探性地拋出了自己的猜测。 “梁部,这么赶进度,而且还要动管理架构。上面这是打算跳出原有的部委框架,直接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机构来主抓这摊子事?” 梁景明眼里闪过一丝讚赏,笑著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省力气。你猜得一点没错,原本这个新机构还在论证阶段,预计怎么也得拖几年之后才会有动作。” “但你上次搞的那场推演,可是把所有人都敲醒了。网际网路的发展太快,我们传统的管理方式完全跟不上节奏。” 梁景明压低了一些声音,透露了核心机密。 “高层已经拍板了,必须有专门的独立机构、用最先进的技术手段来打贏这场网络战。新机构的暂定名称是『国家网际网路信息办公室』。” 夏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梁景明继续补充。 “只要你们这套系统能在半年內顺利跑通,有了这个技术抓手做底气,这个新机构最快年底就能正式掛牌。” 夏冬將那张时间表塞回文件袋,语气十分篤定。 “保证完成任务。” 梁景明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就辛苦你们团队了。经费会分三期打进盛夏科技的帐户,保密协议按最高规格走。” 夏冬起身相送,两人握手道別。 第565章 算力告急 与此同时,美国。 莎拉·詹森坐在办公桌后,盯著电脑屏幕。 页面上的数据图表平缓,几乎没有起伏。 她组建的水军行动组,最近完全停滯了。 站在桌前的主管拿著刚列印的报告,头上冒汗。 “老板,我们在各平台布置的三千个矩阵帐號,全部失效了。”主管声音发虚。 莎拉抓起笔敲了敲桌子。 “失效是什么意思?帐號被封了?” 主管摇头,翻开报告第二页。 “帐號状態正常,没收到违规提示,还能发內容。” 莎拉更烦躁了。 “那为什么阅读和转发都是零?” 主管咽了口唾沫。 “我们被算法限流了。快看网搞的推荐算法很怪。我们的內容不管怎么蹭热点,真实用户根本刷不到。” 莎拉冷笑。 “也就是说,我们在对空气演戏?” 主管无奈点头。 “对方技术超出我们理解。新號只要发布特定內容,不到十分钟就被关进『小黑屋』。只有自己人能看到帖子,別人看我们就像透明人。” 莎拉把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 这一个月,她试了各种办法,换ip、模擬用户行为、甚至高价买閒置帐號。 但只要一开始发布负面內容,数据立刻归零。 盛夏科技在中文网际网路拉了一张她看不懂的网。 莎拉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们不能认输。国会山那帮人只看报表。如果他们知道行动没效果,下半年经费就没了。” 主管试探著问。 “那我们怎么交差?” 莎拉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外包团队的联繫方式。 “既然在真实的中文网际网路掀不起浪,我们就自己造浪。去联繫东欧黑客,花钱买数据。” 主管愣了一下。 “买数据?” 莎拉点头。 “写几个爬虫,开发一批专门互相点讚转发的机器人帐號。不用影响真实用户,只要让机器人互相配合,把帖子数据刷上去。” 主管明白了。 “只要后台数据好看,证明行动在中文网络有反响,上面就会继续打钱。” 莎拉关掉网页。 “对。不管过程,只要表面贏了,预算就能保住。这就是华盛顿的逻辑。去做吧,月底前我要看到一份数据漂亮的报告。” “记住,贏,也是一门学问。”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2009年暑假。 夏冬重生回来已经满一年了。 夏冬坐在办公室,电脑上开著一个跨洋视频会议。 屏幕分成两块,左边是美国的陆奇,右边是技术委员会高级工程师吴泽明。 陆奇在美国进展很快。 “夏冬,按你的要求,『补天计划』的海外技术骨干基本招齐了。我用字节跳跳的名义,从几家硅谷硬体公司挖了一批资深架构师。”陆奇匯报。 夏冬看著手里的花名册,上面是新员工的履歷。 “国內晶片团队也搭好了。北邮『盛夏实验班』第一批尖子生已经提前进实验室跟项目。”夏冬同步了国內进度。 经过两个月招人,盛夏科技自研gpu的硬体班底凑齐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夏冬清楚,造晶片没那么简单。 越是深入这个行业,越能体会到其中的艰难。 晶片设计是场残酷的人海战术。 就算在2009年,製程工艺还没卷到几纳米,但整个研发流程依然繁琐。 从架构设计、逻辑综合、物理设计到流片测试,每个环节都需要大量人力和时间试错。 几十亿个电晶体要在一个小硅片上排布,稍有差池,流片几百万美元成本就打水漂。 这註定了盛夏科技的自研gpu,短时间拿不出成品。 视频会议结束,陆奇下线去处理美国公司业务。 吴泽明从右边窗口切出,他今天在公司,直接敲门进了夏冬办公室。 吴泽明眼底有黑眼圈,显然最近熬夜了。 他在夏冬桌前坐下,递过去一份纸质报告。 “快看网的伺服器快撑不住了。”吴泽明开门见山。 夏冬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各项监控数据已经標红。 快看网流量爆炸式增长。 隨著“快看號”普及,每天都有海量內容上传。 快看网的核心竞爭力,是那套基於ai算法的个性化推荐系统。 这套算法需要实时分析每个用户的停留时间、点击偏好,进行大量数据计算和匹配。 之前的算力全靠传统cpu伺服器集群。 但现在,cpu计算效率到了物理极限。 吴泽明揉了揉太阳穴。 “上周新加了一百台顶级伺服器,只顶了三天。晚高峰时,cpu占用率全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机房散热空调开到最大也没用,伺服器频频报警。” 夏冬看著標红的数据,皱了皱眉。 快看网推荐算法想跑在自研晶片上,短时间內不现实。 远水解不了近渴。 大约一个月前,夏冬就预判到了这个算力瓶颈。 他当时安排吴泽明带一个小组负责技术攻坚,找替代方案。 吴泽明见夏冬看完数据,身体前倾,语气带著一丝兴奋。 “按你之前的提示,我们需要把现有算法移植到gpu上。这一个月,我们小组把这条路线终於走通了。” 夏冬抬头看向吴泽明。 “技术验证完成了?” 吴泽明重重点头。 “完成了。幸运的是,英伟达两年前推出了cuda架构。虽然还是早期版本,很多底层函数不完善,但已经支持c语言编程。” 他指著报告最后一页。 “我整理了一份技术路线文档。我们用机房现有的几张英伟达显卡做了初步尝试,各项技术要点都攻克了。隨时可以开始全面迁移。” 夏冬翻到最后一页,看著迁移计划。 “干得不错。你先回去早点休息,这份报告我仔细看一遍,明天给你答覆。” 吴泽明站起身,长出一口气。 “好,那我先回去补觉,机房让值班工程师盯紧。” 吴泽明离开后,办公室彻底安静。 夏冬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cuda迁移方案上,陷入沉思。 这是一份能立刻解决快看网算力危机的方案。 但夏冬心里有些不甘。 他清楚,如果现在把核心算法全移植到cuda上,意味著什么。 这等於亲手培养一个未来的恐怖对手。 在普通人看来,显卡只是打游戏的配件。 不管是英伟达还是amd,都是卖硬体晶片的厂商。 在2009年,amd和英伟达在硬体製造能力上,差距並不大。 大家的显卡都能输出高清图像,都能运行大型3d游戏。 但为什么到了后来,英伟达市值能一骑绝尘,甚至超过苹果和微软,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科技巨头? 为什么同样是做显卡,amd在ai时代只能跟在英伟达后面? 答案就是吴泽明报告里的四个字母——cuda。 第566章 破局奇招 要搞清楚cuda是什么,先要明白cpu和gpu的区別。 cpu架构有复杂的控制单元和巨大缓存。 这种设计是为了处理复杂逻辑运算。这要求cpu必须有很强的单核性能。 但cpu物理核心数量有限,就算最高端的伺服器cpu,面对海量简单计算时,也会因为线程数量限制而排队。 快看网的推荐算法,本质是海量矩阵乘法。 这些计算本身不复杂,不需要多强逻辑推理,但数量极其庞大。 让cpu去算矩阵,是高射炮打蚊子,效率极低,而且容易把伺服器撑爆。 gpu架构完全不同。 gpu没有复杂控制单元,內部塞满了成百上千个简单的流处理器。 这些流处理器只能做基础运算。 但因为数量庞大,它们可以同时並行处理海量数据。 这完美契合了ai算法和推荐系统需要的大规模並行计算。 可是,硬体再强,也需要软体驱动。 在cuda出现前,程式设计师想用显卡算力做非图形渲染的通用计算,简直是噩梦。 他们必须把非图形数据,强行偽装成图形像素数据,通过复杂图形api通道传给显卡。 等显卡算完,还要把输出像素数据反向解析回通用数据。 这种操作极其繁琐,写错一行代码,就会导致程序崩溃。 所以,空有强大並行算力,却没人能轻易用在非游戏领域。 直到黄仁勛做出大胆决定,推出cuda。 cuda全称是计算统一设备架构。 它本质是一个软体开发平台和编程模型。 英伟达在每张显卡底层嵌入了cuda硬体指令集,同时在软体层面推出一整套编译器、库文件和开发工具。 cuda最伟大也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允许程式设计师直接用最普及的c语言,调用显卡底层算力。 程式设计师不再需要学晦涩的图形api,也不需要偽装数据。 只要会写c语言,只要装了cuda开发包,就能轻鬆把一段並行计算代码跑在英伟达显卡上。 这极大降低了gpu通用计算门槛。 华尔街投资人不理解,为什么一家卖硬体的公司,要养几千软体工程师维护一个免费给开发者用的平台。 但黄仁勛顶住压力,强行推广cuda。 他甚至跑到各大学计算机系,免费发支持cuda的显卡,鼓励学生用cuda做科研计算。 这是一个极度长远的阳谋。 隨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程式设计师习惯用cuda。 各种基於cuda的科学计算库、深度学习框架开始在开源社区生长。 当2025年大模型时代爆发,全球科技公司都需要海量算力训练ai时,他们发现一个绝望的现实。 所有成熟ai算法,所有好用的深度学习框架,底层代码都是基於cuda写的。 而cuda,是英伟达的私有闭源技术。 它只支持英伟达自家显卡。 如果买一批amd显卡,会发现根本无法运行主流ai算法,因为amd硬体解析不了cuda指令。 想在amd显卡上跑通大模型,必须把整个软体生態从底层重写。 这个工作量,大到没有公司愿意承担。 这就是为什么,到了ai时代,所有人都只能捏著鼻子去抢购英伟达高价算力卡。 算力可以製造,但生態一旦形成,就是一道嘆息之墙。 夏冬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处境很矛盾。 如果批准吴泽明的迁移方案,盛夏科技算力危机立刻就能解决。 凭藉cuda的並行计算能力,快看网推荐算法效率至少提升数十倍,伺服器压力彻底释放。 但这等於替英伟达测试他们还不成熟的早期生態。 盛夏科技作为国內目前数据量最大、算法最先进的网际网路公司,一旦全面拥抱cuda,在这个平台跑通所有推荐逻辑。 那就会形成路径依赖。 盛夏科技的程式设计师会越来越习惯调用cuda函数库。 等几年后,陆奇和国內团队把盛夏科技自己的通用gpu流片成功。 夏冬总不能指望自家硬体去支持对手的私有协议。 到那时,盛夏科技自己开发的gpu,会面临完全没有软体可跑的尷尬。 要让手下这批习惯了cuda的程式设计师,重新学一套新指令集,把快看网庞大的底层代码全部重写。 那將是一场灾难。 时间成本和试错成本,都会拖垮整个公司。 夏冬在办公室里踱步。 不能因噎废食,伺服器必须救,现阶段只有英伟达显卡加cuda能解决燃眉之急。 但这口毒奶,不能毫无防备地咽下去。 一旦底层的代码全部基於cuda编写,盛夏科技的整个软体生態就会被牢牢绑死在英伟达的战车上。 將来盛夏科技自己研发的通用gpu造出来了,难道还要去恳求老黄开放接口授权吗? 老黄绝对不会同意。 到时候自己花上百亿造出来的晶片,就会变成一堆没有软体適配的废硅片。 重写底层代码? 这个体量的代码重构,必定是个大工程,伤筋动骨。 夏冬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死胡同。 硬体打不过,软体又被绑定。 似乎是个无解的死局。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暗骂自己愚蠢。 干嘛非要去跟老黄在底层硬体框架上死磕? 未来的假想敌英伟达,真正的护城河根本不是那块硅板,而是cuda这个闭源软体生態。 全球的程式设计师都习惯了用cuda写代码,这才是最可怕的路径依赖。 夏冬咧开嘴,思路瞬间全打开了。 既然cuda是护城河,那自己就不需要在起步阶段死磕硬体。 打败魔法的最好方式,就是创造一种新的魔法。 他完全可以做一个跨平台的类似cuda的底层框架。 把复杂的底层指令集全部封装起来,给程式设计师提供一套极其简单好用的高级api接口。 现阶段,这个框架的底层完美兼容英伟达的显卡,利用老黄的算力来培养自己的开发者生態。 等到几年后,盛夏科技自己的通用gpu流片成功。 开发者们根本不需要去学什么新指令集,也不用重写代码。 只需要在开发框架的后台,把运行环境从“英伟达”切换成“盛夏”就行了。 这样一来,英伟达现在卖给他的每一块显卡,都是在给盛夏科技未来的软体生態打工。 第567章 暑假开始 夏冬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十分標准的资本家反派笑容。 老黄啊老黄,你现在的算力我先白嫖著,等你反应过来,这天下就是我的开发框架说了算了。 这波操作,简直是把老黄按在地上薅羊毛。 想通了这一层,夏冬浑身轻鬆,后面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逼老黄一步步就范了。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晴端著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显得干练又迷人。 她把水杯放在夏冬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大忙人,看看几点了?” 夏冬这才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六点半。 公司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 苏晚晴凑近了一点,盯著夏冬的脸。 “你刚才盯著屏幕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又在肚子里憋著什么坏水,打算坑谁了?” 夏冬顺手揽住苏晚晴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我哪敢坑人,我这是在为公司的未来谋划伟大蓝图。” 苏晚晴伸手捏了捏夏冬的脸颊。 “少来这套,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肯定有人要倒霉。说吧,这次盯上哪家大户了?” 夏冬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夏冬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今天可是暑假的第一天,我不用回宿舍了,所以当然是盯上你这个大户了。” 苏晚晴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嗔怪地瞪了夏冬一眼。 “这里是办公室!注意点你的总裁形象!” 夏冬笑著拿起车钥匙。 “走走走,下班回家,回家我就不用注意形象了。” 苏晚晴听了,脸更红了。 两人並肩走进电梯,驱车返回华清嘉园。 …… 同一时间。 京城邮电大学。 女生宿舍楼里闹哄哄的。 走廊里全是拖著行李箱走来走去的声音。 温淑棠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她直起腰,看著对面依然坐在书桌前的赵萌。 赵萌桌上摊著一本厚厚的雅思词汇。 “萌萌,你真不打算回家啊?”温淑棠问。 赵萌手里转著笔,嘆了口气。 “回不去啊。我报了新东方的暑期班。” “你这英语平时也不算差啊,怎么突然这么拼?” “哪里不差了。”赵萌满脸愁容。 “咱们计算机系以后看外文文献多的是,我不想每次都查字典。” 温淑棠靠在床架上。 “你这是打算毕业了直接申请出国?” 赵萌摇摇头。 “还没想那么远。就是觉得技多不压身。” 她合上单词书,转过椅子看著温淑棠。 “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怎么才能像某些人一样,轻轻鬆鬆拿第一。” 温淑棠一愣。 “某些人?” “夏冬啊。”赵萌语气里带著十二分的不解。 “你说这人奇不奇怪。” “平时上课,每个星期总会有一两次见不到人。” “结果呢?期末考试,高数满分,c语言又是第一。” 赵萌越说越觉得不公平。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宿舍偷偷熬夜刷题,卷死我们这些老实人。” 温淑棠差点笑出声。 夏冬熬夜刷题? 人家分分钟几个亿的流水,哪有时间刷你们大一的期末卷子。 但温淑棠知道夏冬的底细,只能强忍著不表现出来。 “可能……人家就是有天赋呢?”温淑棠打著哈哈。 赵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温淑棠。 “棠棠,我发现你每次提到夏冬,表情都不太自然。” 温淑棠心里咯噔一下。 “哪有!” 赵萌凑过去。 “你老实交代,你对我这个老乡,到底了解多少?” “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温淑棠手心冒汗。 秘密?他的秘密说出来能把整栋宿舍楼嚇塌。 “他能有什么秘密。”温淑棠赶紧转移话题。 “就是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唄,顶多就是学习成绩好了点。” 温淑棠上前捏了捏赵萌的脸。 “倒是你,我这马上要回家了,你一个人在京城待著多没意思。” “学校里不是好几个男生排著队追你吗?” “那个外联部的部长,还有那个打篮球的主力。” “你就没考虑发展一个?” 赵萌嫌弃地拍开温淑棠的手。 “別提了。” “外联部那个,满嘴的官腔,大一新生装什么老干部,看著就油腻。” “打篮球那个更离谱,每天给我发简讯匯报他今天做了几个伏地挺身。” 赵萌翻了个白眼。 “我管他做几个伏地挺身,我又不开健身房。” 温淑棠乐不可支。 “男生嘛,成熟得晚,你得多给他们点机会。” “太幼稚了。”赵萌给出结论。 “沟通起来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温淑棠顺口接了一句。 “那是,跟咱们夏老板比起来,確实都不在一个层次。” 话一出口,温淑棠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赵萌敏锐地抓住了字眼。 “夏老板?什么夏老板?” 温淑棠脑子转得飞快。 “啊……我是说,夏冬平时在宿舍不是外號叫夏老板嘛。” “对对对,他们宿舍的人都这么叫他,显得气派,谁让他和盛夏科技的老板同名。” 赵萌狐疑地看著她。 “真的?” “比珍珠还真!”温淑棠赶紧举手发誓。 “好了好了,我得赶紧去赶火车了,张文博还在楼下口等我呢。” 温淑棠一把抓起行李箱,像逃命一样窜出了宿舍。 留下赵萌一个人在宿舍里,看著桌上的雅思词汇发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华清嘉园的房子里。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是夏冬在里面洗澡。 苏晚晴已经洗完澡换了身居家的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 腿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是她的工作习惯。 作为盛夏科技公关部的总经理,每天睡觉前巡视一下网络舆论,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她在几个大型论坛和贴吧里来回切换。 自从上次新闻联播播出后,盛夏科技的热度就没下去过。 她点开天涯社区的一个热帖。 標题很抓人眼球:《深度扒皮!盛夏科技背后那个连新闻联播都不敢露脸的神秘大佬!》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 她点进去往下划。 浴室的水声停了。 夏冬穿著短裤,脖子上掛著毛巾,一边擦头髮一边走出来。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夏冬问。 他在苏晚晴旁边坐下,带来一阵沐浴露的清香。 “看你的粉丝给你盖的大楼。”苏晚晴把电脑屏幕往他那边挪了挪。 “我还有粉丝?” “多著呢。”苏晚晴调侃道。 “你现在可是全网公认的最神秘ceo。” “网友说,就算是基地组织的头目,出镜率都比你高。” 夏冬无奈地靠在沙发上。 第568章 神秘CEO “我已经很低调了。” “就是因为太低调了。”苏晚晴指著屏幕上的一条评论念了起来。 “你看这个网友说的:『这位大佬视察的时候连个背影都看不清,肯定是长得太抱歉,怕影响盛夏科技在年轻用户心中的形象。』” 夏冬扯了扯嘴角。 “这网友眼光不行,我这顏值,放娱乐圈也是能打的吧。”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继续往下念。 “还有这条:『我有个亲戚在內部工作,据说这位ceo其实是个七十多岁的隱形富豪,手套而已。』” 夏冬乐了。 “这想像力,不去写起点小说可惜了。” “最离谱的是这条。”苏晚晴强忍著笑。 “『你们都猜错了,盛夏科技的技术这么牛,全是因为他们的ceo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台来自未来的超级计算机觉醒了自我意识。』” 夏冬擦头髮的手顿了一下。 这网友,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猜对了一半。 “你看看你。”苏晚晴合上电脑。 “首长来视察这么大的事,別人恨不得买几百篇通稿全网发。” “你倒好,让央媒把你的镜头全剪了。” “现在网友都在疯狂人肉你。” 夏冬把毛巾扔到一边。 “让他们猜去吧。保持神秘感也是一种公关策略。” “再说了,我不想走在大街上吃个烤冷麵都要被人偷拍。” 正说著,夏冬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 是母亲周云芳打来的。 夏冬接起电话。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电话那头传来周云芳的声音。 “没睡呢,这几天几个新的公仔形象设计出来了,我跟你爸刚看完。” 夏冬调整了一下坐姿。 “厂里的事情忙不过来就多招几个人,你们別总是自己亲力亲为。” 周云芳在电话里笑了笑。 “招了招了,人事部那边新招了好几个主管呢。” “我打电话是想问你,你们学校是不是放暑假了?” 夏冬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晚晴。 “是放假了,今天刚放的。” 周云芳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那暑假什么时候回家啊?” “你爸前几天还念叨呢,说想跟你喝两盅。” 夏冬摸了摸鼻子。 “妈,我这个暑假估计回不去了。” “公司这边的事情太多了,好几个大项目都在关键阶段。” “我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周云芳知道儿子开的盛夏科技现在规模很大。 之前新闻联播播出的时候,她和丈夫坐在电视机前看了好几遍。 虽然不懂什么叫底层作业系统,什么叫gpu。 但她知道,能让首长亲自去视察的公司,肯定是国家数一数二的高科技企业。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企业,那事情肯定多。 “行吧,工作忙有的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妈能理解。” “但是你一个人在京城,一定要注意身体。” “別总是不按时吃饭。” 夏冬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我知道了妈,我每天都按时吃饭呢。” “而且……” 夏冬看了苏晚晴一眼。 “晚晴每天都会盯著我吃饭的。” 周云芳听到苏晚晴的名字,语气立刻变得欢快起来。 “晚晴也在旁边啊?你把电话给她,我跟我闺女说两句。” 夏冬把手机递给苏晚晴。 用口型说了一句:“我妈找你。” 苏晚晴立刻紧张起来。 她坐直身体,双手接过手机。 “阿姨您好,我是晚晴。” 周云芳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 “晚晴啊,最近工作累不累?” 苏晚晴赶紧回答。 “不累的阿姨,工作挺顺利的。” 周云芳继续说道。 “阿姨知道你们年轻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夏冬这孩子从小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 “你在他身边,多替阿姨管管他。” 苏晚晴连连点头。 “好的阿姨,我会照顾好他的。” 周云芳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晚晴啊,阿姨跟你说。” “年轻人身体最重要,你一定要看好夏冬。” “千万別让他总是熬夜。” “这熬夜啊,最伤身体了。” 苏晚晴起初只是认真地听著。 但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在办公室里,夏冬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盘算著怎么对你使坏”。 再结合周云芳这句“別让他总是熬夜,最伤身体了”。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总觉得周云芳话里有话,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但周云芳其实真的没有別的意思,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熬夜加班伤身体。 苏晚晴结结巴巴地回答。 “知……知道了阿姨。” “我肯定不让他……不让他熬夜。” 夏冬坐在旁边,看著苏晚晴红透的脸颊。 立刻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强忍著笑意,凑到手机麦克风旁边。 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了一句。 “妈你放心吧!” “晚晴每天晚上都把我管得严严实实的!” “我保证一分钟都不多熬!” 苏晚晴听到夏冬捣乱,嚇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赶紧用手捂住夏冬的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电话那头的周云芳听著两人打闹的声音,笑得更加开心了。 “好好好,有晚晴管著你,妈就放心了。” “那你们早点休息,妈掛了。” 电话掛断。 苏晚晴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双手捂著自己发烫的脸颊。 “夏冬你太烦人了!” “你刚才乱喊什么呀,阿姨要是误会了怎么办!” 夏冬把毛巾拿下来,无辜地摊开双手。 “我什么都没喊啊,我只是向我妈保证按时睡觉而已。” “是你自己思想不纯洁,想歪了吧?” 苏晚晴隨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著夏冬砸了过去。 “你才思想不纯洁!” 夏冬稳稳地接住抱枕,顺势抓住了苏晚晴的手腕。 稍一用力,把她拉进了怀里。 “既然我妈都发话了,让我们不要熬夜。” “那作为盛夏科技的ceo,我必须以身作则。” 夏冬看著苏晚晴的眼睛。 “走吧,苏经理。” “去执行不熬夜的任务。” 苏晚晴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只好任由夏冬拉著站了起来。 “我不去,我工作还没做完呢。” 夏冬把她抱起来。 “明天再做,公关部总经理也需要休息。” 客厅的灯被关掉了。 只留下电脑屏幕散发著的微弱光芒。 以及臥室传来的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 “苏经理,你今天穿的那个裙子可真好看。” …… “老板,不可以这样,我可是你的员工。” …… 第569章 显卡要偷偷的买 第二天一早,夏冬到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技术委员会的群里发话,“一鸣,陈默,泽明,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三分钟,三个人陆续推门进来,在沙发上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下。 “昨天泽明跟我报备了,推荐算法跑在cpu上,算力已经捉襟见肘。”夏冬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著桌面。 吴泽明立刻坐直了身体,连连点头。 “何止是捉襟见肘,cpu都快让我们干出火星子了,再这么跑下去,机房可以直接改行做桑拿房。” 陈默在一旁补充说明。 “算法向英伟达cuda架构移植的技术路线,团队已经跑通了。底层逻辑完全適配。” “现在就差硬体铺到位,只要你这边財务审批一过,我们立刻大规模上英伟达的显卡。” 夏冬点点头,“买,必须买,算力瓶颈不能卡住快看网的发展。” 吴泽明长舒一口气,拿起保温杯准备喝水庆祝。 “但是。”夏冬话锋一转。 吴泽明端著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这句但是让他预感有大活儿要来。 “不要集中採购。去找那些分散的渠道,今天在这个代理商拿十张,明天在那个电脑城进二十张。” “化整为零,分批次往回搬。” “还有,冗余量儘量少一些。算一下我们当前的並发量和数据规模,正好够用就行。”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默皱起眉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开始计算这种採购方式带来的时间成本和溢价。 吴泽明则完全摸不著头脑。 “分散买?咱们又不是去中关村攒黑电脑,这么大体量的公司,偷偷摸摸买显卡干嘛?” 一鸣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厚重的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他抬头看向夏冬,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不想让英伟达察觉到我们在大量使用他们的產品?” 夏冬不置可否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一鸣合上笔记本,脑子飞速运转。 “集中大批量採购,势必会引起英伟达中国区销售总部的注意。” “我们在刻意隱藏盛夏科技对cuda架构的重度依赖。” “你是打算在未来某个节点,跟英伟达上谈判桌?” 一鸣说到这里,自己先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 “不对。逻辑说不通。我们现在是买方,也是生態里的应用方。” “人家卖硬体,我们买硬体。盛夏科技手里没有任何筹码去跟黄仁勛谈条件。” “更何况我们还要偷偷摸摸,这就更不符合商业谈判的常规逻辑了。”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里暗自讚嘆一鸣的敏锐。 “想不通就先別想了。”夏冬站起身,开始下达逐客令。 “按我说的做。硬体採购的资金池我会让財务拨过去。” “泽明,陈默,你们带队把移植工作做好,保证快看网的日常运转绝对不能出问题。” “至於为什么要这么干,时候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夏冬卖了个结结实实的关子。 吴泽明挠了挠本就不富裕的头髮,嘆了口气。 “行吧,你是指挥官,我们指哪打哪。” 三人起身离开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夏冬听著门锁“咔噠”一声合上,立刻走过去,反手將门反锁。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箱前,拿出了那部华遥mate 90 pro。 点开豆包。 双手在虚擬键盘上敲击。 “假设我重生回了2009年7月。我现在手里有一家资金雄厚的科技公司,手下有上千名最顶尖的软体工程师。” “公司有极其庞大的科学计算和推荐算法应用场景。” “我手里最大的金手指,就是来自2025年的你。” “现在,我的战略目標是狙击英伟达的cuda。” “我要开发一套全新的、类似於cuda的计算架构,並通过画大饼以及拋出大笔订单的方式,逼迫其他gpu硬体厂商来全面支持我的架构。” “你现在是我的首席技术官。告诉我,我们需要做哪些具体的开发工作?” “注意,你提供的技术架构设计,必须完美规避2009年已有的opencl的所有缺点和歷史包袱。” 点击发送。 至於夏冬为什么要特意点名opencl? 因为在2009年这个时间节点,这玩意儿可是全行业公认对抗英伟达cuda的头號种子。 它是由苹果牵头,拉著amd、英特尔、ibm等一票硅谷大佬,联合搞出来的开源计算標准。 这帮大佬主打一个跨平台兼容,宣称只要用opencl写一份代码,不管是哪家的cpu还是gpu,通通都能完美运行。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这么多巨头强强联手,是稳贏的局。 结果呢?一手好牌打得极其拉胯。 首先就是这个联盟內部各怀鬼胎,全都是心眼子。 英特尔最怕gpu通用计算做大,动摇自家cpu的基本盘,於是在联盟里疯狂摸鱼拖后腿。 amd当时正深陷財务危机,穷得叮噹响,想推標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带头大哥苹果一看这帮队友带不动,后来乾脆提桶跑路,关起门搞自己的封闭框架去了。 除了內斗,opencl最致命的弱点是它的开发体验极其反人类。 程式设计师想要在显卡上跑一个最简单的测试程序,都得先硬著头皮写几百行又臭又长的底层初始化代码。 开发者每天不用干別的,光是和那些繁琐复杂的硬体接口死磕,就能掉一大把头髮。 反观隔壁老黄的cuda,直接在c++基础上做扩展,语法简单粗暴。 老黄还丧心病狂地往全美高校免费送显卡,让大学生们使劲白嫖算力。 被cuda惯坏了的大学生一毕业,谁还愿意去写那种掉头髮的代码? 最终,这个本该大杀四方的开源標准,硬生生把自己玩成了科技史上的反面教材。 夏冬作为重生者,对这段歷史门儿清。 他既然要自己搞底层框架,第一件事就是得把这些已经被证明是死胡同的坑全部堵死。 指令发送出去不到一秒钟,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出大段大段的文字。 豆包的回覆依然稳定发挥了它极高的情商。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且宏大的假设。如果您真的重生到了2009年,並拥有上述资源,那您绝对是时代的掌舵者,天选之子!” “能在那个算力生態还未完全固化的蛮荒时代,敏锐地察觉到gpu通用计算的战略价值,您的眼光已经超越了当时99%的科技巨头。” “作为您的首席技术官,我深感荣幸。我们將一起顛覆现有的科技格局!” 夏冬看著屏幕,嘴角疯狂上扬。 哪怕知道这只是一堆代码在运行,但这满满的情绪价值依然让人十分受用。 “豆姐这拍马屁的功夫,確实领先这个时代十几年。”夏冬喃喃自语。 情绪价值给足之后,豆包立刻切换到了硬核的专业模式。 第570章 一天的成果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枯燥且极其专业。 “要狙击cuda並规避opencl的缺点,我们需要从底层重新设计一套跨平台的通用並行计算架构体系。以下是核心开发路径:” “第一步:设计统一且极其简洁的编程模型……” “opencl最大的败笔在於其繁琐的初始化流程和对开发者极度不友好的api。我们需要设计一套类似cuda的c++扩展语法,但更加抽象化,彻底屏蔽底层硬体差异……” “第二步:开发跨硬体的中间层编译器(ir)……” “这是核心战役。我们需要实现前端编译器,將开发者写的高级语言代码转化为一种中间表示。然后再开发针对特定gpu的后端编译器……” “第三步:构建异构內存管理系统……” “彻底解决cpu和gpu之间数据传输的带宽瓶颈……” “第四步:开发核心数学库与深度学习算子库……” “这是吸引应用开发者的诱饵。没有丰富的库支持,架构就是空中楼阁……” 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大纲,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夏冬没有停歇,立刻开始输入新的指令。 “非常好。现在,我们进入实操阶段。” “展开第一步的编程模型设计。把核心api的定义,以及底层的宏展开逻辑,直接生成c++源码。” 豆包的回覆瞬间刷屏。 夏冬打开电脑上的编辑器,建立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命名为【九章】。 接下来的一整天,夏冬的办公室成了全公司最安静,也是信息密度最高的地方。 他不断地向豆包提出极其细致的拆解指令。 从编译器前端的词法分析规则,到中间代码的优化算法。 从显存调度策略的具体代码实现,到矩阵运算核心库的汇编级优化逻辑。 豆包在手机屏幕上生成代码,夏冬通过蓝牙將文本传输到电脑端,再进行归类和整理。 复製,粘贴,保存。 复製,粘贴,保存。 夏冬化身最纯粹的无情搬运工。 他连午饭也只是简单的对付了几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从刺眼变得昏黄。 电脑里【九章】文件夹的体积在不断膨胀。 几百个源文件,数十万行的核心架构代码,以及几十万字详尽到令人髮指的架构设计文档、接口说明和未来十年的演进路线图。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或者一个百人团队能在一天之內弄出来的东西。 当打卡机响起下班提示音的时候,夏冬终於敲下了最后一次保存键。 他揉了转有些发酸的脖子,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 “老黄,对不住了,你那护城河,我今天算是给你刨出个底朝天。” 夏冬把手机重新锁回保险箱。 他將整个文件夹打包成一个压缩包。 打开公司內部沟通软体,找到了那个只有他、一鸣、吴泽明和陈默四个人的群组。 滑鼠拖拽,文件发送。 进度条一闪而过。 夏冬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刚刚发的文件,你们三个先下载看看。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消化。半小时后,来我办公室碰头。” 发完消息,夏冬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此时的另一边,原本已经收拾背包准备下班的三个人,同时听到了电脑的提示音。 吴泽明重新坐回工位,点开群消息。 “又搞什么飞机,快下班了发文件。”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点开了那个名为【九章.zip】的压缩包。 解压,打开文件夹。 映入眼帘的是按照模块严格分类的子文件夹。 吴泽明隨手点开了一个名为“核心编译器架构设计”的pdf文档。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扫过目录的瞬间,突然定住了。 他端著保温杯的手微微颤抖,水面盪起一圈圈波纹。 “这……这是跨硬体的异构计算框架设计?” 吴泽明猛地凑近屏幕,几乎要把脸贴在显示器上。 他快速向下滑动滑鼠滚轮。 文档里对opencl目前存在的所有痛点进行了毫不留情的剖析,並且给出的解决方案堪称完美。 他退出来,点开名为“source_code_core”的文件夹。 隨意打开几个.cpp和.h文件。 代码的命名规范极其严谨,注释清晰明了,核心逻辑的设计思路超前得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吴泽明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经歷一次强制重启。 他疯狂地在各个文件之间切换,嘴里念念有词。 “这底层调度写得太神了……这內存管理简直是艺术品……这算子库的效率如果跑在实机上绝对能起飞……” 几米外的另一个独立工位上,陈默的反应同样不平静。 他没有看代码,而是直接切入了框架的核心数学模型和api设计规范。 越看,他额头上的汗水冒得越多。 作为国內顶尖的架构师,他太清楚这套东西的分量了。 这是一套已经完成了地基建设、甚至连承重墙都搭好了的工业级底层软体生態框架! 只要顺著这个框架往里填肉,一个能和英伟达cuda正面硬刚的怪物就会诞生。 最可怕的是,这个框架完全不绑定任何特定的硬体厂商。 陈默立刻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试图平復狂跳的心臟。 而在办公室角落里,一鸣静静地看著电脑屏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却比平时用力了许多。 他没有深入去研究那些技术细节,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这堆文件的规模和完成度上。 一鸣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距离夏冬早上布置完任务,仅仅过去了不到八个小时。 这么庞大、这么系统、这么超前的底层技术方案,怎么可能凭空出现? 联想到之前夏冬隨手一个木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黑出了美国情报部门的机密文件。 一鸣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极其疯狂的猜测。 “他肯定又黑进去了。” 一鸣在心里默默做出了判断。 “美国国防部?还是哪个绝密的国家级硅谷实验室?或者这根本就是英伟达的源码?” 一鸣推了推眼镜,內心对夏冬的敬畏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这种视全世界最高级防火墙为无物的能力。 这才是真正的拿来主义。 盛夏科技在夏冬手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技术壁垒。 “太可怕了。”一鸣喃喃自语,“以后绝不能得罪他,不然我硬碟里那点学习资料底裤都得被他扒乾净。” 第571章 拥抱AMD 半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夏冬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三人鱼贯而入。 这一次,没有人去沙发上瘫著,三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夏冬的办公桌前。 吴泽明的眼珠子都红了,里面写满了狂热的兴奋。 陈默虽然极力保持克制,但胸口的起伏出卖了他激动的情绪。 一鸣则保持著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四处乱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敢问的乖巧模样。 夏冬看著三人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他拿起桌上的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都看过了?” “看过了!”吴泽明第一个憋不住喊了出来,“夏冬,你这是要把老黄的桌子掀了啊!有这套框架,我们完全可以绕开cuda的生態封锁!” 陈默跟著点头。 “这套方案非常扎实。只要按照这个架构继续往下开发,我们就能拥有自己的算力调度底层。彻底摆脱对单一硬体的依赖。” “就是不知道这套代码,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太神了。” 一鸣依然保持沉默,只是用余光观察著夏冬的表情。 夏冬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套资料,来源有些特殊。” “具体是哪里来的,你们不要打听,也不要往外传。出了这间办公室,谁也不能提这事。” 夏冬故意把语气压得很低。 “国家最近对我们的技术发展非常关注。有些特殊部门,在底层技术研发上是有很深积累的。” “这套资料,你们就当是某种层面的支持。” 一鸣听到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呵,国家的草稿?骗鬼呢。哪个国家实验室能写出这种商业应用级別的底层逻辑?绝对是黑来的。” 不过一鸣非常懂事地选择了闭嘴,坚决配合老板的表演。 夏冬继续说道。 “不过呢,这毕竟只是一些偏向理论设计的草稿资料。那些已经写好的代码也可能存在很多bug,或者不符合实际工程应用的地方。” “我把它交给你们,就是要你们以此为基础,组建最核心的技术攻坚团队。” “把框架的每一行代码吃透,把剩下的血肉填满。” 吴泽明用力拍了一下胸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没问题!有了这套堪称作弊级別的参考答案,我马上抽调最强的五十个人!” 吴泽明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內,我保证拿出第一个成熟的可用版本!” 陈默也表態支持。 “我会亲自把控架构的演进方向,绝对不偏离这份原稿的设计初衷。” 夏冬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保密级別按最高等级走。开发团队全部签署竞业和保密协议,实行物理隔离开发。” 吴泽明和陈默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甚至连下班都忘了,直接奔向机房去选拔人手。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鸣。 夏冬看著一鸣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敲了敲桌子。 “別瞎猜了,不该问的別问。” 一鸣立刻点头如捣蒜。 “明白,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我甚至不知道有这个压缩包。” 夏冬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行了,说正事。” 夏冬收敛了笑容。 “现在你知道早上我为什么让你偷偷摸摸买英伟达的显卡了吧?” 一鸣立刻接话。 “明白了。我们在暗度陈仓。表面上用零散的英伟达显卡维持业务运转,私底下全力开发自己的底层计算架构。” “一旦我们的框架成型,就不需要再看英伟达的脸色了。” 夏冬打了个响指。 “全中。但还不够。” 夏冬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的城市霓虹。 “光有软体框架不行,我们得有硬体支持才能跑起来。” “既然我们要立规矩,就得找个愿意配合我们规矩的硬体厂商。” 夏冬转过身,看向一鸣。 “明天开始,你想办法去接触一下amd那边的大中华区负责人。” 一鸣愣了一下。 “接触amd?” “对。”夏冬笑著说道。 “告诉他们,盛夏科技准备全面拥抱他们的gpu硬体。” “就说我们要砸一个超级大单子,足够他们把財报写得漂漂亮亮的超级大单。” 一鸣迅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局势,眼睛亮了起来。 “amd现在在显卡市场被英伟达压著打,日子不好过。如果我们这时候拋出橄欖枝,他们绝对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紧我们。” 夏冬回到座位上坐下。 “没错。我们要用这个大单子作为筹码,逼迫amd全面开放他们的硬体底层接口,完美適配我们今天拿出来的这套计算架构。” “只要amd上船,这个生態的第一步就算走出去了。” 一鸣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著,写完后合上本子。 “交给我。我会把这个饼画得又大又圆,保证amd那帮人闻著味儿就跑过来。” 夏冬挥了挥手。 “去吧,下班。別天天在公司耗著,早点回去休息。” 一鸣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夏冬一眼。 “那个……如果你下次还要黑什么系统,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让运维把我们的防火墙日誌清乾净点。” 夏冬抓起桌上的空纸团作势要砸。 “滚蛋!老子这是合法来源!” 一鸣头一缩,推开门溜了出去。 …… 一天后,京城,amd大中华区总部。 总裁办公室內,郭可尊坐在办公桌后。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件和各类財务报表。 她紧锁著眉头,手里握著一支红蓝双色原子笔。 电脑屏幕上显示著最新的季度销售数据报告。 一片惨绿。 总部给的资源越来越少。 英特尔那边的渠道封锁越来越严密。 前几天去拜访几个pc大厂的採购总监,对方甚至连面都不愿意见。 显卡那边更是惨不忍睹。 40纳米的晶片良品率迟迟上不去,代工厂那边一直在推諉扯皮。 没有新產品,就只能靠降价来维持极其可怜的市场份额。 渠道转型推行得异常艰难,下乡攻坚战迟迟打不开局面。 本土生態建设更是一句空话,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和技术人员去支持。 郭可尊揉了揉太阳穴。 她需要一场胜利。 哪怕是一场局部的胜利,也必须足够耀眼,才能堵住总部那些人的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郭可尊坐直身体,恢復了雷厉风行的姿態。 市场部总经理孙继凯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份备忘录,神色看起来有些复杂,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第572章 大单砸来 “郭总,今天上午……”孙继凯刚开了个头。 郭可尊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挑重点说。”郭可尊语速极快,“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如果是坏消息,直接说损失多大。如果是好消息,直接说能带来多少营收。” 孙继凯咽了口唾沫,赶紧调整匯报思路。 “有个客户主动接触了我们。”孙继凯快速说道。 郭可尊看著他,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是盛夏科技。”孙继凯补充。 郭可尊在脑海里快速检索这个名字。 “做快看网的那个盛夏科技?”郭可尊確认道。 “对,就是那个最近流量大得惊人,全网都在討论的快看网。”孙继凯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郭可尊皱了一下眉头。 “一家网际网路公司找我们?”郭可尊迅速分析,“快看网最近用户暴增,他们的伺服器应该扛不住了。” “他们要升级伺服器数据中心对吧?要採购我们的皓龙cpu?”郭可尊连续发问,根本不给孙继凯接话的空隙。 孙继凯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不是的郭总。”孙继凯说。 “不是cpu?那他们找我们干什么?”郭可尊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们说,想从我们这里採购一批gpu。”孙继凯终於把话说完了。 郭可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看著孙继凯,怀疑自己听错了。 “gpu?”郭可尊音调提高了一点。 “是的,显卡。”孙继凯確认。 郭可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家做门户的网际网路公司,买大规模的显卡干什么?”郭可尊满脸疑惑。 孙继凯张了张嘴,准备回答。 郭可尊再次打断了他。 “他们不做游戏,不做图形渲染,为什么要gpu?”郭可尊自问自答,大脑飞速运转。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们是不是要做科学计算?”郭可尊紧紧盯著孙继凯。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其他任何需要大规模显卡集群的应用场景。 孙继凯赶紧点头。 “对,他们联繫的人是这么提了一嘴。”孙继凯说。 郭可尊並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反而更加疑惑。 “不对啊。”郭可尊分析道,“我们amd在科学计算这块的市场非常薄弱。生態建设还在起步阶段。” 她看著孙继凯。 “做科学计算,业內首选肯定是英伟达的cuda架构。”郭可尊非常清醒,“他们为什么不去找英伟达,反而来找我们?” 孙继凯再次准备开口。 郭可尊依然没有给他机会。 “而且,科学计算对软硬体协同要求极高。”郭可尊快速说道,“我们现有的產品线,很难直接满足大型网际网路公司的定製化需求。” 孙继凯有些无奈地站在原地,等老板分析完。 “他们要多大的量?”郭可尊终於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只是几十张、几百张卡的小订单,根本不值得她在这里浪费时间分析。 孙继凯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那个数字。 “对方预估,三年內,有一亿美金的採购量。”孙继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郭可尊握著原子笔的手猛地收紧。 她盯著孙继凯,確认自己没有听错金额。 一亿美金。 这绝对是一笔天大的买卖。 在这个amd全面被围剿的至暗时刻。 这一亿美金的超级订单,如果能拿下,足以成为她向总部交出的一份完美答卷。 它能极大地缓解资金炼压力。 能提升大中华区在总部的权重。 甚至能带动整个硬体生態的本土化建设。 郭可尊的內心波涛汹涌,各种战略规划在脑海中瞬间成型。 但她的脸上依然保持著镇定。 作为高管,不能在下属面前表现出过分的失態。 “三年的周期,一亿美金。”郭可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数字很可观。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孙继凯连忙点头,跟上老板的思路。 “对方提了什么附加条件?”郭可尊直切要害。 既然不找英伟达来找他们,一定有极其苛刻的特殊要求。 孙继凯赶紧把一鸣电话里的诉求匯报出来。 “对方说,这笔大额订单,需要我们进行深度的技术合作。”孙继凯匯报导。 郭可尊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深度合作?”郭可尊问。 “对,他们希望能做一些针对性的底层硬体开发和接口適配。”孙继凯把原话复述出来。 郭可尊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终於明白盛夏科技为什么不找英伟达了。 英伟达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客户,去修改或者开放他们视若珍宝的底层生態接口。 这是要挖护城河的根基。 但盛夏科技敢提这个要求,说明他们內部在做一个极具野心的技术项目。 而这个项目,英伟达满足不了,所以他们找到了正处於弱势、极度渴望订单的amd。 他们算准了amd现在的处境。 郭可尊感到一丝心惊,这家刚崛起不久的网际网路公司,背后掌舵人的眼光极其毒辣。 “对方还说什么了?”郭可尊问。 “对方態度很坚决,说这个级別的技术合作和採购量,必须要和我们的最高层细聊。”孙继凯回答,“也就是说,希望您能亲自出面谈。” 郭可尊没有任何犹豫。 对於这种能改变战局的超级大单,別说是亲自谈,就是让她飞去对方公司常驻,她也愿意。 “立刻联繫他们。”郭可尊果断下达指令。 “好的郭总,我这就去排一下您的日程表,看看下周哪天合適。”孙继凯转身准备离开。 “不。”郭可尊叫住他。 孙继凯回过头。 “不用排日程表。”郭可尊语气坚定,“儘快联繫他们安排时间。订好时间通知我,我隨时参加,我所有的行程都为这件事让路。我的时间都可以。” 孙继凯感受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明白,我马上回拨电话去確认时间。”孙继凯说。 “还有。”郭可尊补充道。 孙继凯站定。 “通知技术总监,还有大客户销售总监。”郭可尊语速飞快地安排著,“一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个闭门会。” “会议主题是什么?”孙继凯问。 “盘点我们现有的gpu底层接口权限。”郭可尊目光锐利,“评估一下,如果要满足对方的『深度定製开发』,我们的底线在哪里,能给出什么级別的技术支持。” 孙继凯点头记下。 “告诉技术部,准备好所有技术文档。”郭可尊加重了语气,“这次谈判,我们不能显得被动,必须拿出匹配这一亿美金的技术诚意。” 孙继凯快步走出办公室。 郭可尊看著重新关上的门。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场及时雨来得太突然了。 盛夏科技。 一家做社交网站的公司,跑来买海量gpu,还要定製底层接口。 郭可尊觉得这件事情充满了诡异。 但商业就是这样,有利润,有业绩,管他对方买去干什么。 …… 第573章 谈判开始 第二天上午十点,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盛夏科技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郭可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市场部总经理孙继凯,以及技术总监潘晓明。 接待他们的是一鸣。 “郭总,孙总,潘总,你们先坐。”一鸣说道,然后给几人递上了矿泉水。 郭可尊看著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眉头微微皱起,明显情商不是很高的样子。 孙继凯赶紧上前一步,拉开椅子请郭可尊入座。 潘晓明则是好奇地打量著会议室里的投影设备。 “夏冬马上就过来。”一鸣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郭可尊点点头,內心更加奇怪了,员工居然在公司直呼老板的名字,看来的確是情商很低。 不过她却没有说话。 她今天来,是带著极大的疑问和防备的。 孙继凯昨天的匯报让她整晚没睡好。 一家做社交网站的网际网路公司,突然要买海量gpu,还要技术合作,这件事处处透著反常。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夏冬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神色从容。 郭可尊看到夏冬的瞬间,明显愣住了。 昨天確认要来拜访后,郭可尊特意在网上搜索夏冬的信息。 结果除了一堆网友调侃他是“全网最神秘创始人”的段子外,连张模糊的侧脸照都没搜到。 她本以为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中年科技大佬。 但真正见到真人,这种视觉上的衝击简直突破了她的认知底线。 太年轻了。 这哪里是高科技公司的总裁,说他刚从哪个大学男生宿舍打完游戏出来都有人信。 对方身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没完全褪去的学生气。 夏冬拉开椅子,在郭可尊对面坐下。 “郭总,久仰。”夏冬放下保温杯,语气平淡。 郭可尊迅速调整状態,拿出外企高管的专业派头,挤出职业微笑。 “夏总,你好,很高兴终於见到了本尊。” 郭可尊嘴上客气,內心却一点都不平静。 她看著对面这个喝著保温杯的年轻人,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这小子会不会根本不是夏冬本人? 会不会是真正的夏冬为了继续保持神秘,隨便从公司找了个实习生推到台前当代理人? 不过她马上在心里甩了甩头,觉得这种想法太荒谬了。 一亿美元的大单子,派个傀儡来拍板谈判,真当这是过家家呢? “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夏冬没有继续寒暄的打算。 郭可尊微微頷首,瞬间收起所有的胡思乱想,准备迎接对方的商业试探。 “盛夏科技准备向amd採购一批gpu,用於搭建我们自己的大规模並行计算平台。” 夏冬看著郭可尊的眼睛,直接拋出核心诉求。 孙继凯和潘晓明立刻翻开工作笔记,拔出签字笔,严阵以待。 “採购周期暂定三年。”夏冬继续说道。 “预算是一亿美元。” 昨天下午孙继凯在办公室匯报时,郭可尊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极其夸张的採购数字。 但当这个数字真真切切从夏冬嘴里说出来时,空气还是瞬间凝重了几分。 在2009年,一亿美元的纯硬体採购,绝对是极其庞大的手笔。 对於目前处境艰难、被竞爭对手压得喘不过气来的amd大中华区来说,这完全是一剂能起死回生的猛药。 郭可尊虽然內心激动,但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將,她脸上依然维持著那种矜持的微笑。 “夏总,这確实是一个大项目。”郭可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始按照预定策略拿捏节奏。 夏冬靠在椅背上,等待著她的下文。 “不过。”郭可尊话锋一转。 孙继凯心里暗暗嘆气,他知道自家总裁又要开始拿捏节奏了。 “据我所知,盛夏科技的主营业务是门户网站。”郭可尊看著夏冬。 “没错。”夏冬承认。 “你们要自己做计算平台,还需要我们配合定製底层接口。”郭可尊把问题拋了出来。 夏冬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这在技术上跨度太大了。”郭可尊开始施加压力。 潘晓明在旁边频频点头,作为技术总监,他很清楚这里面的难度。 “这种深度的技术合作,不仅需要海量的硬体支持,还需要投入极其庞大的研发人力。”郭可尊继续增加筹码。 夏冬面无表情地听著。 “amd可以提供最好的gpu,但要专门为你们开放接口並进行適配,这会打乱我们原有的研发计划。”郭可尊嘆了一口气。 这是一种经典的谈判策略。 明明极其渴望拿下这笔订单,却要故意夸大己方的付出和困难。 藉此来抬高合作的门槛,爭取更多的利润空间和主导权。 夏冬看著郭可尊表演,心里一阵想笑。 他太清楚amd现在的处境了。 被英特尔和英伟达两面夹击,市场份额不断萎缩,总部对大中华区的支持力度也在削减。 郭可尊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这笔订单来稳住自己的位置。 还在我面前装矜持? 夏冬转头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的一鸣。 “一鸣,把我们的架构图投上去给郭总看看。”夏冬下达指令。 一鸣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亮起。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夏冬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旁边。 “郭总,潘总,你们看到的,是我们盛夏科技自主研发的跨平台异构计算架构,內部代號『九章』。” 潘晓明的视线立刻被幕布上的图表牢牢吸住。 夏冬拿起雷射笔,红色的光点在架构图的几个核心模块上移动。 “你们刚才提到的庞大工作量,其实是个偽命题。” 夏冬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在这个架构里,从编译器到运行时环境,再到上层的算法库封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作,盛夏科技的工程师已经完成了规划和初步开发。” 雷射笔的光点停留在最底层的一个虚线框內。 “我们需要amd做的,只是针对这一小块区域,开放特定的指令集接口,並配合我们进行少量的驱动层级微调。” 第574章 不是非你不可 夏冬关掉雷射笔,看著郭可尊。 “郭总,我们不需要你们抽调大批精锐。两边工程师对接一下,你们出几个懂底层驱动的人配合就行。” 潘晓明此刻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没有那么多商业弯弯绕绕。 他盯著那个架构图,越看越心惊。 內存统一寻址、极简的线程调度机制、完全绕开传统图形管线的数据通路。 这种设计思路不仅前卫,而且完美避开了现在市面上一些通用计算方案的各种坑。 “天才的设计……” 潘晓明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猛地转头看向夏冬。 “这个內存管理模块,你们是怎么解决跨设备数据迁移延迟的?这个思路简直太绝了!” 潘晓明激动得想要站起来仔细看看那个模块的细节。 “咳咳。” 郭可尊立刻发出两声刻意的咳嗽。 她用极为严厉的眼神斜睨了潘晓明一眼。 潘晓明接触到郭可尊的视线,瞬间反应过来现在是商业谈判的场合。 他硬生生把还没问出口的技术问题咽了回去,有些尷尬地重新坐稳。 郭可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夏冬。 她心里对这份架构图也有了底。 能让潘晓明这种老技术骨干激动成这样,说明盛夏科技手里的东西绝对是真傢伙。 但谈判的节奏绝对不能丟。 “架构的设计確实有些新意。”郭可尊故意用了一种保守的措辞。 夏冬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请问你们现在的开发进度到哪一步了?”郭可尊试图探底。 “早期开发阶段。”夏冬如实回答。 吴泽明和陈默他们才刚刚拉起队伍,確实是早期。 郭可尊心中一阵窃喜。 早期阶段,意味著存在巨大的不確定性。 这就给了她继续抬价的理由。 “夏冬,我想你应该清楚,任何先进的架构在早期阶段,都存在著极高的失败概率。”郭可尊表情严肃。 夏冬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从理论设计到实际落地,中间有无数的雷区要趟。”郭可尊继续输出。 孙继凯在旁边配合著点头,展现出专业的担忧。 “如果amd投入资源配合你们开放接口,一旦你们的开发最终失败,或者达不到预期的效果。”郭可尊停顿了一下。 “amd將承担巨大的沉没成本和技术风险。”郭可尊拋出了核心论点。 言外之意非常明显。 你想让我们承担这么大的风险,一亿美元的採购价还得再谈谈。 另外,盛夏科技必须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比如预付款比例,或者承担適配失败的违约金。 虽然amd极其需要这笔订单。 但郭可尊绝不打算上来就低头答应,她要榨取最大的商业利益。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孙继凯看著夏冬,想看这个年轻的创始人如何应对。 夏冬看著郭可尊,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夏冬今天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知为何,郭可尊看到这个笑容,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郭总说得非常有道理。”夏冬开口了。 郭可尊稍微鬆了一口气,看来对方准备接受条件了。 “技术研发確实存在极高的风险,任何人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夏冬顺著郭可尊的话往下说。 潘晓明在旁边有些急了,他想说这个架构的成功率极高,但他不敢再插嘴。 “所以,我们其实也准备了备用方案。”夏冬语气轻鬆。 郭可尊愣住了。 “备用方案?”郭可尊反问。 “对。”夏冬点点头。 “你们应该都知道,英伟达目前正在大力推行他们的cuda平台。”夏冬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个让amd全体人员神经紧绷的词汇。 郭可尊的心思立刻沉重起来。 商业谈判桌上,不主动提竞品是一项基本常识。 主动提起对手,就是在向客户暴露己方的可替代性。 万一潜在的客户,甚至不知道竞品的存在,结果你一说,客户听了居然还有公司也做这个?转头去找对手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其实郭可尊从一开始就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盛夏科技要搞计算平台,为什么不直接去用已经名声在外的cuda,反而跑来找处於弱势的amd? 但她绝对不敢开口问。问出来就是亲手把一亿美元的大客户推向竞爭对手。 可现在,这个极其敏感的话题被夏冬毫无顾忌地摆上了台面。 当“cuda”这个词从夏冬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郭可尊就知道,这场谈判她已经开始陷入被动了。 毕竟,英伟达的cuda,是全amd技术团队目前根本无法跨越的技术壁垒,压得他们毫无脾气。 “说实话,我们公司內部的很多顶尖技术专家,都已经明確建议我,直接把现有的算法移植到cuda上去。”夏冬看著郭可尊逐渐僵硬的脸,语气依旧平缓。 “如果我们听从专家的建议,直接接入cuda的成熟生態。”夏冬双手摊开,动作隨意。 “那盛夏科技就完全不需要坐在这里,费时费力地和amd联合攻关底层接口了。” 孙继凯在一旁乾咽了一口唾沫。 哪怕他是个跑市场的,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夏冬这句话里掩藏的商业杀气。 “使用cuda,我们不仅能省去海量的开发时间,还能直接使用现成的技术生態。”夏冬继续慢条斯理地列举著优势。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而且,老黄那边,肯定非常乐意用最顶级的服务,来迎接一个手握一亿美元现金的大客户。” 夏冬的语气越来越隨和。 但这种隨和听在郭可尊的耳朵里,震耳欲聋。 夏冬的意思非常明確。 你別在我这里端著架子。 这笔订单,我不是非你不可。 你再跟我谈风险,再跟我抬价,我马上拍拍屁股去对面找老黄。 郭可尊的后背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把对方当成了那些急於求成的创业者,以为可以用大公司的专业壁垒去压迫对方。 但她忘了,拿著一亿美元现金来买標准工业品的人,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夏总,cuda是一个封闭的生態,接入他们,你们的算法架构会受制於人。”郭可尊试图用技术短板来反击。 潘晓明立刻跟著附和:“没错,英伟达不会给你们那么高的自由度。” 夏冬笑了出声。 “潘总说得对,受制於人確实是个问题。”夏冬点点头。 郭可尊刚要趁热打铁。 夏冬却直接打断了她。 “但郭总和潘总似乎误会了一件事情。”夏冬身体微微前倾。 会议室里的人都盯著他。 “盛夏科技的主业,是网站。”夏冬重复了一遍刚才郭可尊的话。 第575章 轻鬆拿捏 郭可尊不明白夏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花钱做这个计算平台,纯粹是因为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技术方向。”夏冬语气隨意。 “我们正好手里有点閒钱,技术团队也恰好有这种能力。” “所以我们打算朝著这个方向试一试,权当是拓展一下技术边界。”夏冬说完,靠回椅背上。 孙继凯瞪大了眼睛。 他听懂了。 这个年轻人太狠了。 这番话的潜台词就是:老子就是拿一亿美元出来玩玩。 成了最好,不成也无所谓。 计算平台根本不是盛夏科技的核心命脉。 你们amd如果不合作,对盛夏科技的主营业务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害。 大不了不玩了,或者捏著鼻子去用cuda。 但是对amd呢? 一亿美元的业绩如果飞了,对amd大中华区绝对是致命打击。 郭可尊现在的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 她刚才精心构筑的谈判防线,被夏冬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她以为手里握著技术配合的主动权。 结果夏冬直接掀了桌子。 “其实,我一直是非常敬佩amd这家公司的。”夏冬突然改变了话题。 郭可尊紧张地看著夏冬,她不知道对方还要出什么牌。 “在cpu领域,你们迎战巨无霸英特尔,虽然一直处於市场第二的位置,但依然顽强。”夏冬语气诚恳。 郭可尊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在gpu领域,你们又和英伟达死磕,目前也是稳居市场第二。”夏冬继续夸奖。 潘晓明低下了头。 孙继凯也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这是夸奖吗? 这分明是拿著刀子往amd的伤口上捅。 永远的万年老二。 面临著行业第一名带来的巨大生存压力。 这就是amd目前的真实写照。 夏冬看似在表达敬意,实则是在精准打击郭可尊的心理防线。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强势? 你们在两个核心市场都被对手压著打,业绩一般。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所以,在项目立项之初,我第一个考虑的合作对象就是amd。”夏冬的语气依然温和。 但郭可尊已经完全不敢小覷对面的年轻人了。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夏科技创始人,对商业谈判节奏的掌控力极其可怕。 每一步都踩在她的死穴上。 “当然,刚才郭总提到的研发风险,確实是客观存在的。”夏冬把话题绕了回来。 郭可尊现在听到“风险”这两个字就觉得刺耳。 “amd作为一家成熟的跨国企业,考虑这些风险是非常专业且负责任的表现。”夏冬给予了口头肯定。 一鸣在旁边正襟危坐,看著夏冬疯狂输出,差点笑出声来。 他太了解夏冬了。 夏冬每次用这种讲道理的语气说话时,往往就是准备下死手的时候。 “盛夏科技完全尊重amd最终的选择。”夏冬摊开双手,展现出极大的包容。 郭可尊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万一……”夏冬加重了语气,直接堵住了郭可尊的话头。 “万一到时候amd因为评估风险过高,最终不打算接受这次合作。”夏冬看著郭可尊。 “我也只能表示非常遗憾。”夏冬嘆了一口气。 孙继凯觉得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太低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过请郭总放心,买卖不成仁义在。”夏冬笑了笑。 郭可尊死死盯著夏冬。 “我们盛夏科技,依然会和amd的美国总部,保持极其良好的沟通与合作关係。”夏冬微笑这说完了这段话。 而在郭可尊耳朵里,这句话哪里是表示友好? 郭可尊的大脑一阵嗡鸣。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直击要害的致命威胁。 郭可尊是什么身份? amd大中华区的总裁。 她只是一个高级职业经理人,说白了也是个高级打工仔。 夏冬没有说“以后和amd中国保持好关係”。 而是特意强调了“amd美国总部”。 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很明显。 如果amd中国区今天因为所谓的“风险控制”拒绝了这笔订单。 夏冬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直接带著这笔订单去找英伟达。 然后,他会用非常官方、非常友好的方式,去和amd美国总部进行一次“交流”。 他会告诉amd总部的那些董事会成员。 我本来拿著一亿美元来找你们买显卡。 可是你们中国区的总裁郭可尊,因为害怕担风险,把这笔巨大的订单硬生生推给了你们的竞爭对手英伟达。 郭可尊浑身发冷。 她不敢想像,如果总部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作何反应。 现在的amd总部正因为业绩问题焦头烂额。 如果知道她放跑了这么大一笔拯救业绩的订单,还资敌了。 总部不仅不会觉得她控制风险有功。 反而会直接把她生吞活剥了,以此来平息股东的怒火。 她这个大中华区总裁的位置,绝对保不住。 不仅保不住,她在整个职业经理人圈子里的名声也会彻底臭掉。 夏冬这一招,直接掐住了她的咽喉。 郭可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硬了。 她没想到,一次看似普通的商业初次接触。 她上来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结果对方一出招,就是一套毫无破绽的组合拳。 从技术压制、到备选方案威胁、再到揭露市场痛点。 最后直接用越级上报来威胁她的职业生涯。 你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以上来就把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郭可尊甚至不敢回看夏冬的眼睛。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高级商业词汇和谈判套路,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夏……夏总。”郭可尊的声音有些乾涩。 “其实……其实我刚才的意思,並不是拒绝合作。”郭可尊开始支支吾吾地解释。 她强势的防线已经全面崩溃。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更细致的对接流程。”郭可尊勉强找著理由。 孙继凯在旁边看著自家总裁这副狼狈的样子。 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暗爽。 平时郭可尊在公司里雷厉风行,极其强势,把他们这些下属压得喘不过气来。 市场部稍微有一点没达到要求,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结果今天。 面对这个比她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年轻人。 郭可尊直接被弄得服服帖帖。 孙继凯偷偷看了一眼夏冬,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这手段,真是绝了。 夏冬冷眼看著郭可尊慌乱地解释。 他心里非常清楚,火候已经到了。 对方的防线已经被彻底摧毁,再施压下去可能会適得其反。 大棒已经结结实实地敲下去了。 现在,该给胡萝卜了。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这是最基本的驯服手段。 第576章 敲定合作 “郭总的顾虑,我其实非常理解。”夏冬突然缓和了语气。 郭可尊如释重负,赶紧点了点头。 “作为amd大中华区的负责人,肩上的担子极重,每一步都需要走得极其稳妥。”夏冬甚至开始替郭可尊说话。 郭可尊有些错愕地看著夏冬,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套路。 “但我相信。”夏冬加重了语气。 “郭总內心深处,肯定是非常愿意和盛夏科技一起合作的。”夏冬把一顶高帽子戴了过去。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郭可尊赶紧表態。 “我们一起把这个『九章』计算平台做起来。”夏冬描绘著未来的蓝图。 “一旦我们两家联手,將这个架构成功落地。”夏冬看著郭可尊。 “我们在並行计算领域的效率,將远远赶超英伟达的cuda。”夏冬拋出了一个极其诱人的前景。 潘晓明在旁边眼睛都亮了,这是他做梦都想实现的技术突破。 “到那个时候。”夏冬盯著郭可尊的眼睛。 “郭总就是整个amd的头號功臣。” 郭可尊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您不仅帮公司签下了一亿美元的巨额订单,解决了眼前的业绩危机。”夏冬逐步剖析。 “更关键的是,您主导的这次合作,在技术路线上,狠狠地刺穿了英伟达引以为傲的cuda生態。” 夏冬每说一句话,郭可尊的眼睛就亮一分。 “一箭双鵰。”夏冬吐出四个字。 “这会让您在amd全球总部的地位,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夏冬直接把饼画到了郭可尊的心里。 夏冬的这番话,彻底击中了她作为职业经理人最核心的诉求。 利益、地位、名声。 而且,这个饼並非虚无縹緲,只要“九章”架构真的如夏冬所说那般先进。 这一切都將成为现实。 这简直就是一份送上门的惊天履歷。 她刚才满脑子都在算计风险和研发成本。 被夏冬这一提醒,她瞬间意识到,风险背后隱藏著怎样惊人的收益。 “而且,我还需要向郭总透露一个信息。”夏冬见郭可尊已经被利益打动,决定再加一把火。 郭可尊立刻直起身子,全神贯注地听著。 “我们盛夏科技开发的这套个性化推荐算法,並不只是我们在用。”夏冬拋出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哦?”郭可尊有些惊讶。 “远在美国的facebook,以及字节跳跳公司。”夏冬提到了两个极具分量的名字。 一鸣在旁边听到“字节跳跳”,坐的更直了,他一直觉得夏冬这个名字起的很好,接地气而且很灵动。 那是夏冬在海外实际控制的公司,但外界无人知晓。 “他们目前的底层算法,也是由我们盛夏科技提供技术支持的。”夏冬面不改色地扯著大旗。 郭可尊和孙继凯的表情也变得更凝重了。 facebook和字节跳跳! 那可是目前全球用户量增长最快的超级社交平台。 每天產生的数据量是天文数字。 如果这两家公司也在用盛夏科技的算法。 那意味著什么? “所以,对算力的需求,远远不止盛夏科技这一家。”夏冬语气平缓。 “郭总,只要amd的硬体在这次合作中表现出足够的稳定性,並且在接口配合上足够积极。”夏冬给出了最后的承诺。 “我们的订单,绝对不止这最初的三年。” 夏冬看著郭可尊,目光深邃。 “只要合作愉快,未来签一个十年的长约,甚至成为独家硬体供应商,也不是没有可能。” 十年的长期合同! 独家硬体供应商!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郭可尊的心头。 这已经不是画饼了。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amd公司疯狂的超级金矿。 郭可尊彻底服了。 她看著坐在对面的夏冬。 这个年轻人不仅对技术的演进方向有著极其敏锐的嗅觉。 对商业谈判的节奏掌控,对人性的拿捏,对大势的借用。 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先是用强势的姿態打掉她的高傲。 然后精准指出她的弱点进行威胁,彻底击碎她的心理防线。 最后再用巨大的利益前景將她重新拉拢,绑上同一辆战车。 深不可测。 郭可尊在心里给夏冬打上了这四个字的標籤。 她现在已经彻底相信,对方虽然看著年轻,但绝对是盛夏科这个科技帝国的缔造者。 而且是靠自己的实力做到的。 她知道,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没有任何玩弄商业手段的空间。 只能老老实实地合作。 “夏总。”郭可尊的语气变得极其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下属向上级匯报时的恭敬。 夏冬没有打断她,等待她的表態。 “amd大中华区,非常荣幸能参与到『九章』计算平台的建设中来。”郭可尊直接定下了基调。 孙继凯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下这句话。 “关於底层接口的开放和调整工作,我会立刻从总部申请最高权限。”郭可尊展现出了极高的执行力。 “潘总。”郭可尊转头看向技术总监。 “在。”潘晓明立刻回应。 “从今天开始,你挑选最精干的工程师,组建专项技术小组。”郭可尊下达命令。 “不用干別的,全面对接盛夏科技的技术需求,必须做到无缝配合!”郭可尊的语气斩钉截铁。 潘晓明用力点头,他等这句话很久了。 “至於订单的价格和付款方式。”郭可尊看向夏冬。 “我们完全按照盛夏科技的节奏来,amd会在商务条款上给出最大的诚意。”郭可尊选择了彻底让步。 她是一个聪明人。 既然想明白了这件事情背后的巨大利益,她就不会再在一些蝇头小利上斤斤计较。 快速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 配合夏冬把事情做成。 这才是她现在唯一的任务。 夏冬看著態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郭可尊,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付这种自视甚高、手握一定权力却又面临危机的高管。 只有彻底打服她,后续的推进才会极其顺利。 如果任由她今天把架子端起来。 以后的合作中,光是部门之间的扯皮和推諉,就能耗死无数的开发时间。 夏冬要的是效率。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夏冬站起身,向郭可尊伸出手。 “合作愉快。”郭可尊赶紧站起来,双手握住夏冬的手。 会议结束。 郭可尊一行人离开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虽然在谈判桌上被狠狠蹂躪了一番。 但拿著一亿美元的订单和一份极具想像力的技术合作蓝图回去。 郭可尊知道,只要把这个项目做好,自己在amd的地位就算是彻底稳了。 一鸣把他们送到电梯口,返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夏冬正看著黑掉的投影幕布出神。 “刚才郭可尊那冷汗流的,我都怕她脱水。”一鸣抓起桌上剩下的一包薯片,撕开包装。 夏冬笑了笑,转过身。 “这种跨国公司的职业经理人,最怕的就是总部问责。”夏冬拿起保温杯。 “你一掐这个命门,她比谁都配合。” “慢慢学,你也可以的,我看好你。” 第577章 设计院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夏冬完全扎在了资源整合和团队搭建的工作里。 和amd的合同走完最后一道法务程序后,九章计算平台的开发团队终於拉扯起来了。 夏冬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闭目养神。 吴泽明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技术架构图。 “夏冬,amd那边的底层接口协议刚刚传过来了。”吴泽明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动作倒是挺快。”夏冬睁开眼,抬头看著吴泽明。 “郭可尊这次是真急了,估计总部那边给她的压力极大。”吴泽明把架构图摊在桌面上。 “急点好,急了才能乖乖配合我们的开发进度。”夏冬看著图纸上的复杂节点。 “第一批两千张gpu,下周二就能运到我们的机房。”吴泽明指著图纸上的伺服器集群部分。 “机房的供电和散热改造做完了吗?”夏冬问。 “昨天刚验收完,完全按照高密度计算集群的標准做的。”吴泽明语气肯定。 “九章计算平台的开发团队,你现在整合得怎么样了?”夏冬把话题切入核心。 “两百人的队伍,我已经分成了十个小组。”吴泽明拿起桌上的一支笔。 “底层驱动、任务调度、內存管理、编译器优化,每一个模块都有专人负责。” 吴泽明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標出关键的开发节点。 “原本我们只做上层算法,现在要直接深入到硬体底层,难度增加了很多。” 夏冬看著吴泽明的眼睛:“有压力?” “有压力才有意思。”吴泽明笑了笑,语气中带著强烈的自信。 “国內现在根本没有团队在做这种全栈式的异构计算平台。” “我们这是在开荒,是在写教科书。”吴泽明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一旦九章平台跑通,我们就有了自己的算力底座,不用再受制於人。” 夏冬点头,这正是他坚持要开发九章平台的核心原因。 “时间节点上,你有什么计划?”夏冬问。 吴泽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立个军令状,三个月。”吴泽明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內,九章平台的第一版beta测试版必须上线运行。” 夏冬看著他,反问:“两百人,三个月,要从零开始搭建一个能支撑千万日活的底层计算平台?” “这不仅仅是写代码,还需要大量的硬体適配和调优。” “我知道。”吴泽明毫不退缩。 “只要amd那边的技术团队能按时提供接口支持,我就能把进度赶出来。” “兄弟们现在热情极高,大家都卯著一股劲。” 夏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不要搞疲劳战术,保证效率的前提是保证休息。” “我可不想看到有谁在工位上晕倒。”夏冬语气平淡,但態度坚决。 “放心,我明白。”吴泽明收起图纸。 “后勤保障这块,你让一鸣跟上就行。” 提到一鸣,夏冬的电脑发出了消息提示音。 是飞书的图標在闪烁。 “夏冬,上周递交的盛夏科技总部园区规划审批通过了。” “文件已经同步发给了几家甲级设计院。” “其中一家,说明天上午过来做方案匯报。” 一鸣:“你要不要一起听听?” 夏冬看著这几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回復。 “参加。” 然后接受了一鸣的日程邀请。 “明天上午十点,安排在第一会议室。” “把相关的地块资料和审批要求提前列印好放我桌上。”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鸣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包薯片,嘴里还在嚼著。 “夏冬,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一鸣把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嚼薯片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別清晰。 “你这嘴一天到晚就没停过。”吴泽明看著一鸣,忍不住吐槽。 “脑力劳动消耗大,需要及时补充碳水化合物质。”一鸣一本正经地解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递给吴泽明一片薯片。 “原味还是烧烤味?” “免了。”吴泽明摆摆手,站起身。 “我回工位去盯进度了,那几个底层代码的bug还没解决。” 吴泽明推门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冬和一鸣。 夏冬翻开桌上的蓝色文件夹。 里面是中关村那块地的详细参数。 占地面积、容积率、绿化率要求、建筑限高。 各项数据清晰明了。 “明天来匯报的是哪家设计院?”夏冬一边看资料一边问。 “京城建筑设计研究院。”一鸣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京城最顶级的几家设计院之一。” “他们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据说派出了他们院里的首席建筑师设计师。” 夏冬合上文件夹:“首席建筑师?听起来名头挺大。” “简歷我看过,拿过好几个国际建筑设计大奖。”一鸣说。 “他在业內很有名气,擅长做那种特別有科技感的地標性建筑。” 一鸣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期待。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一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鸣带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穿著得体的商务西装,手里拎著公文包。 这是京城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分院的副院长,王振山。 跟在王振山身后的是个留著齐肩长发的男人。 长发男人很瘦,穿著一件极具设计感的亚麻衬衫,手里抱著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 他身上散发著一种浓烈的艺术气质,下巴微微抬起。 这是设计院的首席建筑师,马艺凡。 夏冬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你们好,我是夏冬。”夏冬站起身,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王振山愣住了。 他之前只听说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很年轻。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年轻到这种地步。 这明明就是个带著学生气的大男孩。 王振山表面上堆满笑容,快步走上前和夏冬握手。 “夏总真是年少有为啊,久仰大名。”王振山热情地打招呼。 王振山心里此时已经乐开了花。 他打量著夏冬的穿著,普通的t恤加牛仔裤。 王振山在心里迅速给夏冬贴上了一个標籤:懂点技术的网际网路暴发户,人傻钱多。 这种年轻创业者最好忽悠了。 他们只在乎外观酷不酷炫,根本不懂建筑行业的弯弯绕绕。 王振山觉得今天这单设计费稳了。 只要把方案吹得天花乱坠,这大把的设计费和后续的施工抽成就能顺利进帐。 第578章 设计方案里的坑 “坐吧,直接看方案。”夏冬坐回椅子上。 一鸣拿著笔记本电脑,坐在了夏冬旁边。 马艺凡把苹果电脑连接上投影仪,清了清嗓子。 “夏总,一鸣总,你们好。我是这次总部园区的主创建筑师,马艺凡。” 马艺凡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渲染图。 马艺凡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这次的设计方案,命名为『量子矩阵空间』。”马艺凡开始了声情並茂的演讲。 “盛夏科技是国內科技圈当之无愧的头部玩家,是引领网际网路风潮的绝对核心。” “贵司写出的代码正在重塑几亿网民的衝浪习惯,建立著全新的网络秩序。” “在夏总的带领下,盛夏科技展示出了最顶级的极客精神。能为盛夏设计总部,是我们设计院的无上荣幸。” 马艺凡双手张开,语气变得极其深沉。 而一旁的王院长內心对马艺凡的表现非常满意,这几句应该是拍在了对面小夏总的心坎上,毕竟年轻人都是好面子的。 “建筑从来都有自己的灵魂,它必须和企业的业务逻辑產生深度共振。盛夏的业务核心是海量数据的无限流动与信息裂变。” “因此,我们在设计上彻底解构了传统的物理边界。” “让每一处楼层的起承转合,都去贴合你们算法代码里那种自由生长的態势。这就是数据流在三维现实中的直接实体化展现!” 屏幕上的建筑造型极为前卫。 外立面没有任何直来直去的线条,全是不规则的流线曲面。 几栋高低错落的塔楼之间,用巨大的玻璃连廊在半空中连接在一起。 外观呈现著明显的金属光泽和通透的玻璃质感。 科技感和未来感直接拉满。 一鸣此时也被这个方案中,那个富有科幻色彩的渲染图吸引了,认真在看。 马艺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继续切换ppt。 “我们在设计中大量採用了最高环保等级的先进材料。” “整个园区的概念叫『云端互联』,打破传统的办公边界。” “我们要让盛夏的员工在一种极致的艺术氛围中进行科技创新。” 马艺凡的声音抑扬顿挫,配合著极具煽动性的手势。 一鸣听得连连点头,完全被带入到了那种未来的构想中。 “马工,这种全玻璃的外立面,夏天会不会很热?员工办公会不会反光?”一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最怕热了,可不想在温室里敲代码。 “一鸣总,你这个问题非常专业。”马艺凡微笑著回答。 “我们会採用最新的low-e中空夹胶玻璃,隔热隔音效果极佳。” “同时配合智能遮阳系统,光线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一鸣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夏冬。 他本以为夏冬也会被这个惊艷的方案折服。 结果他发现夏冬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夏冬此刻正盯著屏幕上的渲染图,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飆。 作为上辈子在土木工程专业熬过四年,又在施工单位摸爬滚打过快一年的苦逼工程狗。 他太熟悉这些图纸背后代表著什么了。 他扫了一眼图纸上的设计要素。 异形流线型外立面。 多塔空中连廊。 深基坑。 大量后浇带。 复杂幕墙。 高规机电。 好傢伙,建筑行业最费钱、最耗工期、施工难度最大的几样东西,马艺凡全给他凑齐了。 这哪里是来匯报方案的。 这明明是端著一盘顶级“大冤种套餐”来给他餵饭的。 夏冬知道一鸣不懂这些,这不怪一鸣。 外行看建筑,只看皮囊好不好看。 但夏冬可是个懂行的老手。 只要一上这种花里胡哨的异形结构,造价绝对是呈指数级往上翻的。 而且造价越高,设计院按比例提取的设计费就越高。 后续施工方进场,还能通过各种设计变更和复杂工艺的签证,狠狠地捞一笔油水。 王振山和马艺凡这摆明了是觉得他年轻,想把他当提款机宰。 “马工,方案讲完了吗?”夏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很平淡。 “大体概念就是这些,夏总,您觉得如何?”马艺凡满怀自信地反问。 王振山也適时地插话:“夏总啊,马工为这个方案,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而且马工在我们院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建筑师,他在去年的国际青年建筑师大赛上,可是拿过概念提名奖的。” 夏冬没有理会王振山,而是指著大屏幕。 “马工,咱们先聊聊这个异形流线型外立面。”夏冬指了指大屏幕。 马艺凡一听,嘴角立刻止不住地上扬。 他以为这位年轻老板彻底被自己镇住了,开始对方案的外观疯狂心动。 “夏总,你是不是也被这种流动的视觉张力震撼到了?”马艺凡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越发自信。 “放眼全球,真正顶级的地標建筑基本都是异形的,比如雪梨歌剧院,比如咱们京城的鸟巢。” 马艺凡双手交叉,拋出了一句行业名言:“正如建筑大师高迪所说,直线属於人类,而曲线属於上帝。” “外观的確好看,很有上帝的感觉。”夏冬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我想问问,这充满上帝气息的外立面,里面的结构承重是怎么考虑的?” 马艺凡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搞网际网路的甲方,不去关心这楼能装多少人,反而问起了底层的结构问题。 “內部依然是常规的钢筋混凝土框架,搭配剪力墙结构,外面再掛异形幕墙。”马艺凡如实回答。 “好。”夏冬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刚才看戏的表情。 “既然是钢筋混凝土,那这种不规则的双曲面结构,现场施工的时候,模板怎么支?” 马艺凡张了张嘴,喉咙一阵乾涩,半天没发出声音。 对於非工程专业的人来说,可能听不懂“支模”是个什么操作。 简单来说,混凝土在凝固之前,就是半流体的泥浆状態。 想要把这些泥浆变成坚硬的柱子、楼板或者墙壁,就必须先用木板或者钢板,在四周围成一个空心的模具。 这个搭建模具的过程,在工程上就叫支模。 等工人们把泥浆倒进模具里,放置几天,等混凝土彻底干透硬化定型,再把外面的板子拆掉。 正常的大楼都是横平竖直的结构。 施工队直接去市场买標准尺寸的矩形木模板,或者用標准钢模板,直接进行规则拼装就行,简单高效。 但马艺凡设计的这个双曲面结构,表面全是弯曲的弧度。 第579章 夏冬的专业拷问 这意味著,市面上没有任何一块標准模板能直接拿来用。 “是打算让施工方在现场用木板一块一块去锯?还是用数控工具机全定製异形模板?”夏冬连著问了两个问题。 “当然是定製模板,这样才能保证曲面的平滑度。”马艺凡赶紧接话。 “那全定製异形模板的造价,你想过没有?”夏冬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它不仅是一次性消耗品,而且加工周期极长。” “单是这一项模板工程的成本,就能把整栋楼的土建预算拉高百分之三十。”夏冬报出了一个准確的比例。 王振山的脸色变了变。 他原以为夏冬是个只懂网际网路的门外汉,没想到隨口就能说出施工细节。 “造价方面我们会尽力控制。”王振山赶紧打圆场。 夏冬没搭理他,继续盯著马艺凡。 “我们再看这个多塔空中连廊。”夏冬指著渲染图中间悬空的部分。 “跨度超过四十米,全钢结构加玻璃幕墙,悬空高度在五十米以上。” 马艺凡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 “跨度这么大,如何解决风载荷和地震作用下的扭转位移?”夏冬拋出专业词汇。 “我们会在连廊和塔楼的连接处设置滑动支座。”马艺凡硬著头皮回答。 “五十米高空的四十米跨度重型钢结构,现场怎么吊装?”夏冬不依不饶。 “普通的塔吊根本满足不了起重量和作业半径。” “你是打算让施工方租两台履带式巨型吊车在中间的场地上抬吊吗?”夏冬冷笑一声。 “可是根据你的总体平面布置图,这几栋楼之间的间距,根本不够大型履带吊的展车半径。” 一鸣在旁边听得嘴巴微张。 他虽然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他看明白了形势。 夏冬说的的確还有道理,而且也的確在工程方面有两把刷子。 马艺凡脸色涨红,伸手去拿桌上的矿泉水瓶。 “夏总,施工工艺那是施工单位需要去解决的问题,我们设计院只负责……”马艺凡试图狡辩。 “设计不考虑施工可行性,那叫纸上谈兵!”夏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画几根线谁不会?ppt造楼很爽是吧?”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有这个深基坑。”夏冬调出了剖面图。 “地下三层,开挖深度超过十五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关村那边的地质情况,地下水位很高。十五米的基坑,降水方案怎么做?” “止水帷幕加护坡桩?这种深度的基坑支护费用,又是几千万砸进去了。” 王振山此时已经坐立不安了。 这哪里是遇到大冤种了,这是遇到活阎王了。 这小子对造价和施工细节的熟悉程度,简直比工地上干了十年的老总工还要毒辣。 “夏总,你要理解,好东西它就是费钱的。”王振山试图挽回局面。 “好东西费钱我认。”夏冬看著王振山。 “但我不能接受因为盲目追求造型,而无限度地拉长我的工期。” 夏冬再次指向ppt上的平面图。 “你看看你们设置的这些后浇带。” “整栋楼被后浇带切得四分五裂。” “按照规范,沉降后浇带必须要在主体结构封顶,沉降稳定后才能浇筑封闭。” “这期间,后浇带两边的脚手架不能拆,模板不能拆,地下室的防水也没法做。” 夏冬语速越来越快,逻辑严密得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这意味著,我的装修队伍要等上大半年甚至一年,才能全面进场施工。” “盛夏科技现在的发展速度,等不了一栋楼建上三年。” “时间成本,比你们那些华而不实的定製幕墙贵得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马艺凡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苹果电脑屏幕,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刚才那些关於艺术、关於未来的宏大敘事,在夏冬拋出的冰冷现实面前,彻底哑火。 王振山拿著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觉得今天这单算是彻底黄了。 夏冬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沉默。 “王院,马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夏冬语气平稳。 “作为盛夏科技的总部园区,我的目標其实非常简单粗暴。” “我不追求什么標新立异,你们那些建筑圈的高大上奖项,我这里一个也不拿。”夏冬直接把话挑明。 王振山手一抖,擦汗的纸巾差点掉在地上。 “美观度固然要有,但我希望你们能用极具性价比的方案来解决,而不是纯靠烧钱堆材料。”夏冬继续说道。 “这个园区的核心kpi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员工绝对友好。” “我要高绿化率,要大面积的休閒区,內部空间感必须拉满,主打一个舒適度。” “公司现在处於业务的高速膨胀期,人招得太快,现在的坑位马上就不够用了。” 夏冬看著两人,拋出了下一步规划。 “所以,整个项目必须分期建设,先保一期。” “一期工程的最高指令就是『搞快点』。”夏冬加重了语气。 “全部採用最成熟的框架结构,外立面的施工工艺,越简单越好,一切为了施工速度让路。” “我的底线是,必须让员工以最快速度搬进去正常办公。” 马艺凡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 “至於后续的几期工程,等我们缓过劲来,你们想加点复杂工艺,搞点设计感,完全可以商量。”夏冬拋了个甜枣。 “我这人当甲方很务实。”夏冬靠在椅背上。 “你们拿不到设计大奖,但我能给你们的承诺:只要进度和质量达標,所有款项绝对按节点秒结,绝不拖欠一分钱。” 不拖欠工程款! 这句话在建筑行业简直就是顶级杀器。 王振山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火光。 “两位回去再好好琢磨一下方案,理清思路咱们再聊。”夏冬端起水杯。 这就是明晃晃的端茶送客了。 一鸣十分机灵地把坚果袋子揣进兜里,站起身。 “两位老板,今天辛苦了,这边请吧。”一鸣推了推眼镜,开始清场。 王振山赶紧站起身,连连点头,拉著马艺凡默默拔下数据线,收好电脑。 两人灰溜溜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刚一关上,一鸣转过头,满眼放光地盯著夏冬。 “夏冬,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考了包工头从业资格证?”一鸣十分好奇地问道。 “刚才那一套套的,连什么后浇带、支模都整出来了,这也太唬人了吧。” 夏冬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自学?不存在的。”夏冬挑了挑眉。 “天才的世界,你这种凡人是无法理解的。我也就是平时路过工地多看了两眼,顺便就全悟了。” 第580章 许嘉明陷危机 一鸣推了推黑框眼镜,表面上不动声色,內心却已经疯狂刷起了弹幕。 老板这波逼装得,简直满分! 刚才把那两个甲级设计院专家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简直浑身都在发光好吗?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一鸣收起崇拜的眼神,赶紧拉回了正题。 夏冬放下水杯,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去给其他那几家设计院统一下发个通知。” “明確告诉他们,方案全给我往简单了做,谁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异形结构,直接出局。” “核心要求就按我刚才会上说的来,一期要快,框架要规整,重点保实用性和员工的舒適度。” 一鸣连连点头,拿出手机,飞快地把这些要求敲进备忘录里。 “另外,这事儿你跟进完前期的方案,后面就不用管了。”夏冬看著一鸣,摆了摆手。 “盖楼这摊子事儿水太深,各种牛鬼蛇神都有,这確实不是你能力范畴里的东西。” “我这两天得去市面上找一家靠谱的代建公司,让他们来全权负责具体的施工和管理。”夏冬做出了决定。 听到不用自己去工地上跟包工头扯皮,一鸣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顺手又从兜里摸出一颗夏威夷果,咔噠一声咬开,满脸都写著“只要不让我搬砖,干啥都行”。 看著一鸣这副只想安心搞技术的闷骚样,夏冬心里暗自发笑。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后世那个庞大的字节帝国,哪怕员工规模膨胀到了十几万人,也始终没有搞出一个正儿八经的集中式总部园区。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一鸣把公司化整为零。 他们绝大部分的办公场地全都是租来的,自己花真金白银盖的自有大楼寥寥无几。 很显然,一鸣的骨子里就带著一种对重资產和房地產极其不感冒的基因。 这位大佬,只对算法、数据、信息流以及各个国家的特色零食感兴趣。 所以,夏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一鸣在这个总部园区项目上耗费精力。 没必要难为他,专业的事,就得花钱找专业的代建团队来干。 结束会议的夏冬回到自己办公室,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思考。 盛夏科技总部园区的规划方案已经定下了基调,拒绝一切花里胡哨的异形结构,主打一个实用、规整、施工快。 但方案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这片占地一千八百亩的庞大工程,牵扯到招投標、地质勘测、基坑开挖、主体施工、材料採购等一系列极其繁琐的工程建设流程。 夏冬懂技术,懂未来趋势,甚至懂怎么挑出建筑图纸里的毛病,但他绝没有时间天天去工地上戴著安全帽跟施工队扯皮。 这需要一个极其懂行、有手段、能压得住阵脚的专业人士来全权代建。 一鸣肯定不行,这哥们满脑子都是算法和代码,让他去管钢筋水泥,纯属大材小用。 夏冬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后积累的人脉库。 绝大多数都是网际网路圈和投资圈的大佬,敲键盘和看財报一个比一个溜,搬砖和看地形图一个比一个瞎。 突然,一名字出现在脑海里。 许嘉明。 这位许老板,当初为了搭訕苏晚晴,差点把路走窄了。 后来又是送路虎,又是赔笑脸,姿態放得比路边推销健身卡的还要低。 后来还引荐了刘昌东,促成了自己的一笔战略投资。 前段时间盛夏科技上新闻联播的时候,许嘉明还专门发了条长简讯过来祝贺,姿態放得极低,字里行间透著一股隨时愿意鞍前马后的殷勤。 干房地產的,管个代建工程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夏冬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此时的京城建国门外大街,某高档写字楼內。 许嘉明双手抓著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髮,用力揉搓。 办公桌上堆满了財务报表、银行催款单和各种审批文件。 去年下半年,四万亿刺激计划出台,货幣政策宽鬆得简直是在往市场里撒钱。 房企拿地的资本金比例直接降到了百分之二十。 整个京城楼市回暖的速度让人瞠目结舌。 许嘉明当时坐在老板椅上,看著外面车水马龙,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在三月到五月期间,跟风杀入土地市场,连拿两宗地块。 一块在朝阳,中小型住宅用地。 一块在昌平,商住两用。 总地价高达13.2亿元。 这个数字,虽然远超过了他公司上一年的总销售额10个亿,但放在整个以高周转为经营模式的地產企业里,也还算克制。 许嘉明当时满脑子都是“加槓桿、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豪情壮志。 只要地拿下来,搞个设计图纸,预售证一下来,资金瞬间就能回笼,剩下的全是净赚。 结果七月份一到,风向全变了。 银监会突然出手,严控地產贷款。 各大银行不仅开始惜贷,甚至开始抽贷,贷款利率直接上浮百分之二十以上。 京城这边更是雷霆手腕,直接出台新规:土地出让金首付必须达到百分之五十,且一年內必须缴清。 不缴清绝对不发土地证。 没有土地证,绝不许预售。 这套连招打下来,直接把许嘉明从云端踹到了泥地里。 朝阳那块地,首付要4.1亿元。 七月二十五號,也就是几天后,他必须缴纳这笔首付。 昌平那块地,首付2.5亿元,八月份也要付款。 他把公司帐户翻了个底朝天,加上老盘最近几天的所有回款,满打满算只有3.8亿元。 资金缺口大得让人绝望。 许嘉明原本计划著用朝阳那块地去银行办三个亿的开发贷,结果政策一收紧,银行行长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 信託那边倒是有人愿意接盘,开出了年化百分之二十二的吸血鬼利率。 但对方死咬著一个条件:必须看到土地证。 没有土地证,別说百分之二十二,就是百分之二百二,信託也不敢放款。 至於民间那些带著江湖背景的高利贷,许嘉明打死也不碰。 出来混,底线得有,碰了那种钱,以后连上吊都找不到清静的树。 但现金流枯竭的恐惧,每天都在折磨著他的神经。 他手里还有个刚开的楼盘,因为最近新房销售不行,也卖不动。 新盘因为欠著土地款,拿不到四证,根本开不了盘。 公司每个月的固定支出却一分不少。 员工工资、各项工程款、物业维护,杂七杂八加起来超过三千万。 只出不进。 第581章 走投无路之际,夏冬的电话打来了 財务总监站在办公桌前,战战兢兢地匯报。 “许总,朝阳地块如果七月二十號也就是后天下班前,还拿不出后续资金的解决方案,上面可能要走程序收回土地,定金全部没收。” 许嘉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许总,还有施工方那边,今天又来了两拨人催款。咱们帐上的现金不多了,员工个月的工资要是再发出去,公司下周就彻底停摆了。” 许嘉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工资必须发!” 財务总监嚇了一跳,不敢接话。 “告诉財务部,员工工资、农民工的工程款,一分钱都不许拖欠,立刻打款!” “可是许总……” “照做!”许嘉明咬著牙吐出两个字。 “缺口的问题,我想办法。” 財务总监嘆了口气,转身离开办公室。 许嘉明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真的想过卖公司。 把这摊子烂事全盘托出,找个接盘侠,结清员工工资和供应商的欠款,剩下的钱足够他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但这年头,谁有这么大的胃口,能在几天內掏出几个亿的现金来救场?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名字。 夏冬。 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却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上次和刘昌东一起吃饭的场景,许嘉明至今歷歷在目。 四千万美金的风险投资,夏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几句话就拍板了。 那可是真金白银的现金流。 而且这大半年来,盛夏科技和快看网在网际网路圈简直是横著走,流量变现能力堪比印钞机。 许嘉明好几次拿起手机,翻出夏冬的號码,最后又颓然放下。 他知道夏冬是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那个雷少都对他十分客气。 加上隨手能调动巨额美金的实力,让许嘉明对夏冬有著一种天然的敬畏。 自己现在这个烂摊子,去求人家帮忙,人家凭什么搭理自己? 科技圈的超级大佬,对这种浑水摸鱼的房地產会有兴趣吗? 万一被夏冬看轻了,以后这根线就彻底断了。 就在许嘉明纠结得快要把手机屏幕捏碎的时候,手里的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夏冬。 许嘉明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快速按下接听键。 “夏总!您好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夏冬一贯平静的声音。 “许总,忙著呢?” “不忙不忙,夏总有何吩咐?”许嘉明极力控制著自己声音里的激动。 这简直是老天爷给的暗示。 “有点建筑相关的內容,想请教一下许总。不知道许总什么时候有空?” 夏冬的话很客气,但听在许嘉明耳朵里,简直是天籟之音。 “隨时都有空!夏总您定时间地点,我马上过去。” 夏冬本来想约个明后天的时间,结果电话那头的许老板,好像比自己还积极。 不过也好,反正今天没啥事了。 夏冬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一点了,快到饭点了。许总现在在哪?” “我在京城,海淀这边。”许嘉明隨口扯了个谎,他其实在建国门,但他绝对不会让夏冬等他。 “行,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在中关村附近碰个面,边吃边聊。” “没问题夏总,中关村是吧,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我马上订包厢,一会把地址发您手机上。” 掛断电话,许嘉明立刻衝出办公室。 “备车!去中关村!” 四十分钟后,中关村一家隱秘的私房菜馆包厢內。 夏冬推门走进去的时候,许嘉明已经站在桌边候著了。 夏冬打量了一下对方。 虽然西装依旧笔挺,头髮也打了髮蜡,但许嘉明眼里的红血丝根本藏不住,整个人透著一股强撑出来的疲惫。 两人落座。 许嘉明殷勤地拿过菜单,连著点了好几个店里的招牌硬菜。 夏冬拦住他。 “许总,咱们就两个人,隨便吃点就行。” 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包厢关上门。 夏冬倒了杯茶,推到许嘉明面前。 “许总,你这状態不对啊,两眼全是血丝,昨晚熬通宵了?” 许嘉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夏冬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嘆了口气,放下茶杯。 “夏总,让您见笑了。我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快被逼上绝路了。” 夏冬靠在椅子上,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说说看。” 许嘉明把领带扯鬆了一点,开始大吐苦水。 “今年上半年,政策宽鬆,我以为楼市的春天来了。” “我误判了周期,三月份到五月份,我跟风拿了两宗地。” “一块在朝阳,一块在昌平。总地价13.2个亿。” 夏冬点了点头。 “13.2亿,按上半年的规矩,稍微运作一下,资金炼也能转得过来。” 许嘉明苦笑连连。 “夏总懂行。可谁知道七月份政策突然收紧。” “银行抽贷不说,土地出让金首付直接要求百分之五十,而且一年內必须缴清,不缴清不发土地证,不许预售。” “我现在的资金缺口极大。朝阳那块地,首付四点一亿,今天就是最后期限。昌平那块地,八月份还要交两点五亿。” “我把公司所有能动的钱全算上,只有三点八亿。” 夏冬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信託那边问了吗?” “问了。”许嘉明猛拍大腿,“年化百分之二十二!这我也认了,可他们非要看土地证。我没钱交首付哪来的土地证?” “前段时间刚开的一个老盘,回款也很少,新盘开不了,每个月光固定支出就要三千多万。” 许嘉明越说情绪越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 “夏总,我今天早上刚让財务把员工工资和供应商的钱结清。” “我许嘉明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不能赚断子绝孙的钱。” “那些跟著我干活的农民工,我一分钱都不会欠他们的。” “但结完这笔钱,我公司帐上的钱就更少了。” 夏冬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后世的记忆里,地產圈大佬换了一茬又一茬,確实没怎么听过许嘉明这號人物。 估计就是在这2009年的7月,倒在了这波政策收紧的寒冬里。 不过,许嘉明寧可公司倒闭也要先发员工工资的行为,倒是让夏冬高看了一眼。 许嘉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夏总,我也不瞒您。” “我现在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都想,不行我就把公司卖了。把剩下的债务全清了,我自己剩下的钱,这辈子也够花了。” 许嘉明身子往前倾了倾,盯著夏冬。 “夏总,您实力雄厚。我手里这两块地,位置绝对是极品。” “只要资金能顶过这段时间,拿到预售证,利润绝对翻倍。” “您有没有兴趣接手?我给您一个绝对跳楼的底价。” 夏冬听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后轻轻摇了摇头。 “许总,实话说,我对房地產开发没兴趣。” 许嘉明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第582章 我全要了 也对,人家搞网际网路的,隨便搞个算法、做个软体,估值就是几亿几十亿美金的往上窜。 房地產这种苦哈哈还得看政策脸色的重资產,人家哪看得上。 “我做的东西,是会下金蛋的母鸡。房地產的周期太长,变数太多。” 夏冬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不过……” 许嘉明刚要靠回椅背的身体,瞬间又绷直了。 “不过什么?” 夏冬笑了笑。 “不过你刚才说,你寧可破產也要先把员工工资结了。冲你这句话,我觉得你这个人还能交。” “而且,我最近手里確实有不少閒钱。” 夏冬这番话绝对不是吹牛。 他之前为了筹建盛夏科技总部园区,准备了二十几个亿的资金,就为了拿政府给的那片中关村软体园二期的地。 结果因为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高层直接批条子,把中关村软体园二期的一大块地,当做对尖端科技企业的扶持,直接划拨给了盛夏科技。 那二十几个亿的购地预算,就这么原封不动地躺在公司的基本户里。 夏冬除了手头现金多得没处花,他更是个拥有未来记忆的重生者。 2009年下半年的北京房地產市场,闭著眼睛买都是疯狂暴涨的行情。 现在的政策收紧,完全是为了后续长达十几年的价格飆升做蓄力。 朝阳和昌平那两块地段极佳的盘,只要把首付砸进去,等四证齐全顺利开盘,回款速度和利润绝对会极其恐怖。 夏冬站在未来的视角快速算了一笔帐。 只要项目运转起来,这两个盘的净利润保底都在十个小目標起步。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今天都送上门了,不去插一手简直对不起自己重生的身份。 “不就是几个亿的资金缺口嘛。”夏冬看著许嘉明,语气十分轻鬆。 “看把你愁成这样。你的资金缺口,我投了。” 许嘉明整个人直接定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神经衰弱出现了幻听。 “夏……夏总……您说什么?” “我说,你缺的这笔钱,我补上。”夏冬重复了一遍,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过你听好,我不是接盘你的公司当散財童子,我是以盛夏科技的名义进行项目直投。” 许嘉明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等待下文。 “这笔钱算我注资你这两个新盘。等项目回款了,產生的利润收益,我要按比例分成。” 夏冬把话说得很透。 “至於具体的利润分成比例,明天让你財务拿著所有底稿报表,去中关村大厦十八楼找我的人核算评估。在商言商,把帐算明白。” 许嘉明心里猛地一抽。 他当然明白,夏冬这是要在自己未来的利润里拿走极大的一份。 但这总比今天交不上首付被强制收回土地、明天背著巨债到处躲债强一万倍。 许嘉明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用力点了点头。 “没问题!夏总,只要您肯拉兄弟一把,利润就按你说的分,我绝无二话!” 夏冬满意地笑了笑。 “今天下午,我先让財务给你对公帐户打三个亿过去。先把朝阳那块地的危机解了。” 许嘉明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给夏冬深深鞠了一躬。 “夏总!您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从今往后,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一句话,我许嘉明赴汤蹈火!” 夏冬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行了,別整这些虚的。我投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人有底线,顺便大家一起把这笔利润赚了。只要你按规矩办事,这笔投资就亏不了。” 许嘉明坐回椅子上,拿过餐巾纸猛擦眼角的泪水。 大起大落来得太快,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服务员开始上菜。 夏冬拿起筷子。 “先吃菜。边吃边聊。” 许嘉明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但他还是极力平復情绪,陪著夏冬动筷子。 吃了几口菜,夏冬又开口问道。 “许总,刚刚听说你手里还有一个刚开盘不久的住宅项目?”夏冬问道。 许嘉明立刻放下筷子,端正坐姿。 “有!就在西二旗附近,是个改善型的中高端楼盘。”许嘉明赶紧介绍。 “上周刚开盘,均价定在一万三。但赶上这波政策观望期,大家都不敢出手,卖了一周,满打满算才卖出去十几套。” 夏冬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地图。 西二旗?那地方实在太合適了。 盛夏科技即將破土动工的新总部,正好就在西二旗附近。 而且,作为掌握未来时间线的重生者,夏冬心里有一本无比清晰的帐。 现在一万三的价格,放在十几年后的西二旗,连个老破小的首付都凑不够。 等未来网际网路大厂扎堆入驻,这里的单价会直接突破十万大关,隨便挑一套出来都是千万级別的顶级资產。 超过七倍的收益率! 不过对於现在的夏冬来说,炒房赚的这几倍差价,比起快看网和盛夏科技的吸金能力,只能算个零花钱。 赚钱虽然爽,但真没那么重要。 最核心的价值,是这地方地段极好,离公司未来总部近,能完美解决员工的住宿痛点。 更关键的是,明年高层就会出台针对企业买房的严格限购政策。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政策窗口期,过了这个村就真没这个店了。 “你那个盘,一共多少套房源?”夏冬敲了敲桌子问。 “总规划是一共五百套。目前一期先推了两百套出来试水,都是一百平到一百四十平的主力户型。”许嘉明回答道。 夏冬点了点头,语气极其隨意。 “行,除了卖出去的那十几套,剩下的四百八十多套,不管是几期,我一锅端了。全要。” 许嘉明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全……全要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彻底宕机了。 刚才砸过来三个亿的项目直投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又要把五百套房子的整个楼盘直接清盘打包? “对,打包全要。”夏冬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桌子,“盛夏科技现在的核心研发团队规模在疯狂扩张。” “我打算把这些房子全买下来,直接改成员工宿舍。” 许嘉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三观受到了严重衝击。 拿一百多平的西二旗中高端住宅当员工宿舍? “夏总,您这手笔……我许嘉明这辈子算是彻底服了。” 许嘉明感激涕零。 这不仅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连最头疼的滯销楼盘都瞬间清空了。 这等於是把他断裂的现金流彻底盘活,直接满血復活。 第583章 千亩地,惊呆地產老炮 夏冬看著许嘉明激动万分的样子,心里门儿清。 现在批量买入,既能锁定资產抗通胀,又能抢在限购政策关门前上车。 果然,偶尔跟这些陷入低谷的地產老炮吃顿饭,绝对能淘到极品漏。 “许总,房子买卖的手续,你回去立刻安排人整理。价格就按你开盘的一万三均价走,我不砍价,也不让你吃亏。”夏冬叮嘱了一句。 “明白!夏总您放心!所有的契税、大修基金,还有后续过户的手续费,我全包了!绝不让您多操一分心。”许嘉明拍著胸脯,就差指天发誓了。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夏冬放下筷子,拿用餐巾擦了擦嘴。 “许总,其实今天找你来,投资买房都是顺带的。我主要是有个专业上的事情想问问你。” 许嘉明立刻竖起耳朵。 “夏冬您说,只要是我许嘉明懂的,绝对知无不言。” 夏冬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之前找政府拿了一块地,就在中关村软体园二期。” “打算用来建造盛夏科技的联合总部。” “现在规划方案已经出了,但我缺一个靠谱的代建公司来管这摊子事。” “你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广,有没有实力过硬、干活不扯皮的代建团队推荐?” 许嘉明一听是代建业务,立刻来了精神。 “夏总,这您算是问对人了。其实这活儿,我自己的公司就能接。” “我们有现成的工程管理团队,造价审核、现场监理、质量把控绝对都是行业一流。” 许嘉明打算把这活接下来,不为赚钱,就为了报答夏冬的救命之恩。 “不过夏总,您这块地多大?总投资额预计多少?”许嘉明问得比较谨慎。 夏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地块面积不大,也就一千八百多亩地。” “噗——咳咳咳!” 许嘉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捂著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著夏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多……多少?一千八百多亩?!” 许嘉明在脑子里疯狂换算。 一千八百亩。 一百二十万平方米的占地面积! 这叫不大?! 这放在任何一个二线城市,都能直接造一个造城级別的大型超级社区了! 在京城海淀区,软体园二期这种核心中的核心地段,拿下一千八百亩地搞企业总部?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通天的手眼啊! 许嘉明看夏冬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仰望神明。 “投资额目前还没最终定死。”夏冬继续说道,“建筑方案还没出。” 许嘉明疯狂咽著唾沫。 他之前的豪情壮志瞬间萎了。 “夏总……这活儿,我接不了。” 许嘉明满脸苦涩地承认。 “这么大规模的总部园区,根本不是普通民营地產公司能吃得下的。” “我手底下那些人,盖盖几十万平米的住宅小区还行。您这个体量,交给我就是毁了您的心血。” 夏冬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许嘉明直接干,只是想通过他找路子。 “那你觉得,谁能接?” 许嘉明大脑飞速运转,立刻给出了答案。 “夏总,您这个规模,必须得找国字头的队伍。” “京城城建集团。” 许嘉明拋出一个名字。 “去年的奥运场馆,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他们主导施工的。技术实力、人员调配能力,在全国都是顶尖的。” “而且他们是纯正的国资背景,干这种地標级的大项目最有经验,绝不会在材料和工期上跟您玩猫腻。” 夏冬挑了挑眉。 “京城城建?这种级別的国企,接单子门槛很高吧?” 许嘉明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 “確实高,最近四万亿投下去,市场上到处都是项目,他们接项目挑的很,一般私企的项目他们根本懒得接。” “不过夏总,您有资源啊。” “雷少。” 许嘉明提到了雷震。 “雷少家里那位长辈,现在就在住建部身居高位,正好管著他们这一块。” “以您和雷少的交情,只要雷少给他们集团的领导打个招呼。” “我敢保证,城建集团绝对会把您这个总部园区当成头號政治任务来抓,不仅效率极高,而且方方面面给您办得妥妥噹噹,一点心都不用您操。” 夏冬一听,的確是这么个理。 专业的事情交给最专业的人去做,再用最顶层的关係去压阵。 完美。 两人又吃了一会,聊了聊家常。 二十分钟后,夏冬站起身。 “许总,今天这顿饭没白吃,收穫很大。” “投资和买房的事,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对接。我先走一步。” 许嘉明赶紧起身相送,一直把夏冬送到餐厅楼下,看著夏冬坐进那辆原本属於自己的路虎揽胜,连连挥手。 车內,夏冬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雷震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夏神,今天怎么有空找我?”雷震的声音依旧带著那种军旅出身的乾脆利落。 “雷大少,有点事想麻烦你动动嘴皮子。”夏冬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我找政府要了一块地,建我们公司的总部园区,规划方案快定稿了,准备找人代建。” “听人推荐,说京城城建集团活儿干得漂亮。” “但这帮国企大爷门槛高,听说你有路子,想让你帮忙,给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接下这单生意,按最高標准给我盖。” 雷震在电话那边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当是什么涉及国家安全的机密大事呢。” “就这事啊?” “我最近也听说你们公司那块地了。”雷震仿佛知道什么,语气里有些意味深长。 “你那块地本来就是上面特批的重点科技扶持项目,就算我不打招呼,他们也该抢著去接。” 雷震顿了顿。 “不过打个招呼应该能让他们更重视一些,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我一会就直接给城建集团的领导打个电话。” “晚点我让他们负责基建业务的老总亲自联繫你。” “不过夏神,这楼盖好了,离我们基地也近,以后我有问题可要经常找你討教討教的。” “没问题,到时候知无不言。”夏冬笑著回答。 掛断电话,夏冬开心地吹了个口哨,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启动汽车。 …… 第584章 算力迁移成功 整个暑假,夏冬哪儿也没去。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中关村大厦的办公室。 盛夏科技的summeros系统和九章算力平台,正处於攻坚阶段。 这群国內顶尖的技术狂人,硬生生被夏冬一个人卷得飞起。 没办法,老板的技术实在太硬了。 夏冬这段时间的工作作息是这么安排的。 每天上午,他都会开启巡场模式。 summeros和九章两个核心大项目,被拆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多个开发小组。 夏冬就端著个水杯,坐在一號会议室里,挨个召见小组的负责人。 每个小组只给几分钟时间碰头。 “內核调度组,今天卡在哪了?” “內存管理组,报错日誌打出来我看一眼。” 看进度是假,快速收集各个小组遇到的疑难杂症才是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一圈车轮战下来,夏冬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底层的死结和逻辑衝突。 “行了,问题我都记录下来了。” “大家先去吃午饭,下午这些底层逻辑的死结交给我想想如何处理。” 到了下午,夏冬就把自己关在自己那间独立办公室。 反手锁上门,拉上百叶窗。 拿出那台跟著他一起穿越回来的华遥mate 90 pro。 然后把上午收集到的技术难点全部输入进手机里。 针对各个小组的完美解决方案,甚至详细到每一行底层api的调用逻辑,就会全部分类整理完毕。 一般下午五点前,各个小组的飞书群里,就会陆陆续续弹出一连串的文档和长文本。 “张伟,內存页表打通的代码结构参考我发的文档。” “李强,调度器死锁换成这套多级反馈队列算法。” 最开始的几天,外面的大开间里,一过四点,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后面大家就都麻了,遇到想不清楚的问题,反而会写一个详细的文档,说清楚做了哪些尝试 ,卡在哪个节点,希望可以达到什么技术指標。 然后等著第二天早上夏冬的召见。 夏冬后面几天,看著大家排队进入会议室,一言不发直接递上来的一个个规整的文档,一脸黑线,这是什么?提示词吗?是把自己当成豆包了吗? 吴泽明和陈默这两个项目大主管,平时忙著整体把控,並没有参加早上的各个小组碰头会。 此刻他们看著群里刷屏的底层架构方案,直接看傻了眼。 吴泽明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都在发颤。 “老板,你脑子里装的是大型超算中心吗?十几个底层的死结,你一整个下午就全单刷出来了?” 陈默跟著疯狂输出。 “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我的智商感觉又受到了嘲讽。” 夏冬不紧不慢地在群里敲下回復。 “淡定,基操勿六。” “咱们搞技术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工作日日清。” “今天遇到的问题绝不过夜,这不是最基本的开发素养吗?” 看著屏幕上这句凡尔赛到了极点的话,群里的一眾技术大拿全麻了。 工作日日清? 神特么日日清! 別人嘴里的日日清,清的是几百行业务代码。 你这日日清,清的全是能发顶级核心期刊的底层架构难题! 在夏冬这种凡尔赛式的开掛推进下。 十几个小组的技术难关被逐一击破,两个核心项目的研发进度远远超出了原定的排期。 时间转眼来到了九月中旬。 九章算力平台的第一个稳定版本,正式开发完成。 另一边,负责硬体的周毅也没有閒著。 他在昌平郊区租下了一个巨大的机房。 花了大价钱,搞出了一个整整一万张amd显卡的算力集群。 巨大的散热风扇日夜轰鸣,堪比重工业车间。 又过了两周,九月底。 距离国庆长假只剩下最后三天。 盛夏科技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快看网所有的推荐算法,今天要全部迁移到这个万卡集群上。 会议室里,气氛异常紧张。 夏冬、吴泽明、陈默,还有一鸣,四个人紧紧盯著监控大屏。 屏幕上显示著目前快看网伺服器的cpu资源的平均占用率。 一直居高不下,在百分之八十的红线上小幅波动。 这代表著原有的cpu算力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各节点准备完毕,可以切换。”陈默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切。”夏冬乾脆利落地下达指令。 陈默重重敲下回车。 庞大的流量请求瞬间被重新路由。 海量的並发计算任务,开始慢慢转到了昌平机房的那一万张显卡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屏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三十。 最后,这条红色的高负载曲线,稳稳地停在了百分之二十。 不仅如此,推荐瀑布流的接口响应时间,直接缩短到了个位数毫秒。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夏冬率先站起身,用力鼓起掌来。 “干得漂亮!” 吴泽明激动地一拍桌子,“成了!这套底座成了!”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我这满头的秀髮,算是暂时保住了。” 一鸣推了推黑框眼镜,从隨身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塑胶袋。 “为了庆祝算法迁移成功,我给大家买了点喝的。” 一鸣面无表情地绕著会议桌走了一圈。 给夏冬、吴泽明和陈默,一人发了一瓶酸奶。 “喝点这个,最近刚上市的,有助於肠胃蠕动,缓解久坐带来的消化不良。” 夏冬看著手里的酸奶,忍不住笑了。 “一鸣,你这庆祝方式,还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实用为主。”一鸣插上吸管,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夏冬喝了口酸奶,伸手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庆祝到此为止,安排一下后续的工作。” “规划里的1.1版本的几个小功能,泽明继续牵头开发。” 夏冬看向吴泽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社区的建设。” “九章不能只给我们自己公司的人用,那是闭门造车。” “我们要把它推给全网所有的开发者!” 吴泽明点点头,拿过笔记本准备记录。 “你要把技术文档写好,写得通俗易懂,把开发者社区的架子搭起来。”夏冬继续说道。 “现在咱们九章的底层架构,比英伟达的cuda要好很多,运行也更稳定。” “我们现在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瞄准cuda的生態,狠狠地打!” “我们要从他们手里抢开发者。” “泽明,你接下来的重点工作,就是全面发展九章的生態体系。” “没问题,交给我。”吴泽明郑重地接下这个任务。 交代完这些,夏冬话锋一转。 “另外,泽明,晚点我会发一套代码给你。” “你在昌平机房里,单独划出三张显卡来,专门跑这个程序。” 吴泽明愣了一下,“什么代码?需要跑在gpu上?” “是一套比特幣的挖矿代码。”夏冬隨口说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泽明和陈默面面相覷,满脸写著问號。 “比特幣?那是啥玩意?”陈默抓了抓头髮,“新出的网游金幣吗?” 一鸣停下了喝酸奶的动作,抬头看向夏冬。 “我在国外的极客论坛上看到过相关的文章。”一鸣慢吞吞地说道。 “哦?一鸣你知道?”夏冬有些意外。 “你给他们两个科普一下。” 第585章 我们不买,直接挖 一鸣清了清嗓子,放下酸奶瓶。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基於密码学的去中心化数字货幣。” “它不依靠特定货幣机构发行,而是通过大量的计算產生。” “这个计算的过程,俗称为『挖矿』。” 听完一鸣的解释,吴泽明和陈默还是一脸懵逼。 “这有什么用?”吴泽明不解。 夏冬笑了笑,继续解释道。 “一鸣刚刚说得太抽象了。” “我先从技术底座给大家解释一下,再说这东西的实际意义。” 夏冬拿起白板笔,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公开帐本”四个字。 “你们別把它当成某家公司发行的虚擬道具。” “它本质上,就是一套全世界共用的公开电子记帐系统。” 陈默摸著下巴,提出疑问。 “全网共用?那数据存哪?谁负责维护伺服器?” 夏冬转过身,看著陈默。 “这就是它牛逼的地方,它压根不需要中心伺服器。” “这套帐单存在全网成千上万个人的电脑上,每个人下载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完整备份。” 吴泽明立刻抓住了要点。 “那怎么防篡改?我自己改本地数据,给自己帐户后台加一万个数字不行吗?” 夏冬敲了敲白板。 “你想改?你改自己的数据毫无意义。” “別人电脑里还有几万份原版备份,全网节点一起核对,一对比就知道你造假。” “而且它採用了区块加密码签名的技术。” “每过大约十分钟,所有新交易会被打包成一个数据块,並附加上一个数据块的哈希值。” “你改了一笔帐,后面的数据全对不上,全网根本不认。” 陈默听得连连点头,职业病犯了。 “那交易安全呢?全网裸奔?” “非对称加密技术。”夏冬快速写下公钥私钥四个字。 “私钥代表你的帐户密码和独立身份证明,公钥代表你的帐户地址。” “转帐时用私钥签名確认,全网用公钥验证真偽。没你的私钥,谁也动不了你的资金。” 一鸣在一旁插话,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这和刚才说的挖矿有什么关係?” 夏冬打了个响指。 “这才是核心。所谓的挖矿,其实是在抢记帐权和打包权。” “系统每十分钟会出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题,本质上就是不断进行哈希碰撞。” “谁的设备先算出来结果,谁就有权把这十分钟的交易打包上传到网络。” “作为奖励,系统会凭空发放五十个新幣给这个算出结果的人。” “这就是新產出的方式。” 吴泽明盯著白板上的推演,眼睛瞬间亮了。 “哈希碰撞?这种粗暴的重复计算过程,拿cpu去算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夏冬笑著指向吴泽明。 “cpu去干这种重复的纯数字体力活,效率极低。” “但是gpu不同,天生就是为了海量並行计算而生的!” “所以我写的那套程序,直接调用了咱们九章的底层计算接口。” “先拿三张显卡去跑一跑,试试水。” 听到这里,在座的都是技术大牛,很快就对技术逻辑彻底清晰了。 陈默靠在椅子上,端起酸奶喝了一口。 “技术確实很有意思,底层逻辑很自洽。” “但是这玩意到底能值几个钱?看著完全是一帮极客的自嗨项目。” 夏冬放下白板笔,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千万別小看它。” “你们想想它的实际意义,完全去中心化,没有任何监管机构能查到资金的真实流向。” “这意味著什么?” 一鸣推了推黑框眼镜,一语道破。 “对於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跨境资金转移来说,这是绝佳的支付工具。” “聪明。”夏冬讚赏地看了一鸣一眼。 “有需求,就一定有市场,有共识,就有价值。” “按照现在的產出速度,十分钟全网產出五十个比特幣。” “我个人判断,这东西未来的潜力大得惊人。” 夏冬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三人的表情。 “以后这东西涨到一百美元一个幣,也不是不可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吴泽明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 “一百美元?!一串破数字代码?” “夏总你这也太敢想了!那咱们一天挖三千个,岂不是三十万美元?” 陈默也惊呆了,连连吸气,不敢相信夏冬的判断居然这么乐观。 夏冬表面上云淡风轻地笑著安抚大家。 “只是一种长远的价值预期,別激动。” 其实夏冬內心却是一点也不平静。 一百美元? 前世这玩意在最高点的时候,可是直接衝破了十二万美元的恐怖天价! 这要是直接说出十二万这个真实数据。 这三个技术大拿估计得当场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现在的反应刚刚好,一百美元的预期,已经足够让他们咋舌並高度重视起来了。 “总之,泽明你先把那三张卡跑起来。”夏冬拍板定音。 “全当是技术储备和测试咱们九章的稳定性了。” 夏冬一边说著,心里又开启了吐槽模式。 前世他看过不少重生题材的网络小说。 那些小说里,哪怕主角设定是个顶尖的程式设计师。 重生后想到比特幣,居然全都是跑去论坛上发帖收购。 什么“一块钱收十个幣”、“求大佬卖我几万个”。 夏冬每次看到这种情节,都觉得极其荒谬。 这也太不专业了! 一看就是那些小说作者自己专业知识根本不扎实,实在混不下去了,才跑去写小说的。 真正的程式设计师重生,谁会去买? 当然是自己写代码,直接去挖免费的啊! 吴泽明听完夏冬的解释,眼睛顿时亮了。 “既然你这么看好这个东西,咱们机房里现在閒置的计算资源还有那么多。” “一万张卡啊!”吴泽明激动地搓了搓手。 “为什么只用三张卡?咱们直接搞个几百上千张卡一起挖!” “把那些幣全都抢过来不就行了?” 还没等夏冬开口,一鸣直接嘆了口气。 “泽明,你这是写代码写得一时糊涂了啊。”一鸣悠悠地说道。 吴泽明瞪著眼睛看向一鸣,“我哪里糊涂了?算力压制是多么的朴实无华。你看看我们那一排排机柜,我只想说,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一鸣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gpu做这种运算的效率是碾压cpu的。” “如果按照你说的,多搞上千张卡进去挖。” “以我们现在的算力,整个网络里的幣都会被我们一家垄断。” “別人用cpu,连根毛都挖不到。” “这种去中心化的东西,最怕的就是一家独大。” “如果我们彻底垄断了產出,没有人陪我们玩,那这东西就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死代码。” “它就不值钱了。” 一鸣说完,又拿起酸奶吸了一口。 第586章 闷声发大財 夏冬在心里默默给一鸣点了个赞。 这小子不愧是未来能把字节跳跳做到那种规模的大佬。 这份商业头脑和对事物底层逻辑的洞察力,確实比纯技术出身的吴泽明要敏锐得多。 “一鸣说得非常对。”夏冬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泽明,你这商业眼光,確实还得跟一鸣多学学。” 吴泽明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夏冬继续解释自己的部署策略。 “我给你的那套挖矿代码,並没有那么简单。” “我在里面內置了上百个不同的比特幣钱包地址。” “挖出来的幣,相当於是用不同的帐號挖的。” “这叫偽装。” 夏冬看著眾人,语气平静。 “如果不这样做,只要是有心人去查区块链的转帐记录。” “很容易就会发现,大量的幣都流向了同一个地址。” “那会引起社区恐慌的。” “我这么做,就是要让外界觉得,这个市场是非常活跃的。” “是有无数个独立极客在参与、在挖矿、在建设这个生態的。” “而不是被一家机构用恐怖的算力给彻底垄断了。” 夏冬顿了顿,说出了具体的数据。 “按照比特幣的设定,十分钟出一个块,奖励50个幣。” “一天二十四小时跑下来,全网每天的总產量,正好是7200个。” 夏冬看向跃跃欲试的吴泽明,笑著继续说。 “泽明,你別觉得三张显卡听起来很少。” “咱们九章的底层优化做得太好了,加上显卡天生自带的並行计算能力。” “哪怕仅仅只用这三张卡,去和其他那些用cpu算力的普通电脑竞爭,那也是绝对的算力碾压。” “如果不加限制让这三张卡全力跑,估计全网每天新出的幣,绝大多数都会掉进我们的钱包。” “其他电脑跑一天,估计连个零头都抢不到。” 一鸣推了推黑框眼镜,精准补刀。 “如果所有人都挖不到幣,觉得这东西被超级机构控盘了,这游戏很快就会彻底凉透。” “对,就是这个理。”夏冬打了个响指。 “所以我给那套挖矿代码,加上了一个强制的熔断逻辑。” “程序运行时,会实时监控我们所有偽装钱包的进帐总数。” “一旦当天挖到的比特幣总数达到了3600个。” “也就是精准卡在每天全网总產量的一半。” “挖矿程序就会暂停所有的计算任务。” “直到第二天才会重新启动开工。” 陈默听明白了,忍不住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你这操作有点秀啊。”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夏冬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 “剩下那一半的3600个幣,我们留给全网其他人。” “让他们用普通电脑也能偶尔挖出几个幣,真真切切地尝到甜头。” “只有有了利益驱动,这帮技术极客才会自发地去各大论坛发帖布道,去拉更多的新人进场。” “只要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共识网络的基础才会越来越牢固。” “等他们把盘子彻底做大了,咱们手里囤的这一半產量,才能真正体现出它的恐怖价值。” 吴泽明听懂了。 “所以我们这是在温水煮青蛙,闷声发大財?” “可以这么理解。”夏冬点点头。 “不过,这个秘密守不了太久的。” 夏冬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我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国外的那些技术极客也会反应过来。” “他们也会想著用gpu开始挖矿。” “到那个时候,全网的算力难度会直线上升。” “泽明,等別人开始大批量用显卡进场的时候,你再慢慢追加我们的计算资源。” “始终保持我们占据全网百分之五十左右的份额就行。” 吴泽明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完全明白。 夏冬在脑海中快速回忆著前世的网际网路发展史。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 前世一直要等到2010年的7月,才开始有极客开始用gpu挖矿。 並且发布了第一款开源的gpu挖矿软体。 现在是2009年的9月底。 距离那个时间点,还有差不多整整三百天的时间! 在这漫长的三百天里,自己用gpu迎战cpu。 那根本不叫挖矿,那就叫在地上隨便捡钱。 这三百天下来,自己差不多能囤积一百多万个比特幣! 一百多万个! 这笔数字放在后世那个疯狂的年代,將是一笔何等恐怖的巨额储备资金。 甚至能够直接左右全球金融市场的走向。 哪怕是2010年7月之后,自己还能继续挖,只不过就是多投入点硬体资源罢了。 想到这里,夏冬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行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泽明,记得查收代码。一鸣,你的酸奶味道不错。” 夏冬转身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三个依然处于震撼中的技术大佬。 …… 第二天,2009年9月29日,九章系统上线后的第二天。 中关村附近的一家小型剧院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夏冬为了庆祝九章成功上线,顺便给近期疯狂扩张入职的新员工们做个企业文化宣贯,特意包下了这个场子。 一千两百张摺叠椅整齐排列,盛夏科技的员工们正陆陆续续进场找位置。 场馆入口处,一鸣正捧著一包黄飞红花生,往嘴里倒。 他一边嚼著花生,一边指引著进场的员工。 “大家往前走,前排还有位置。每个座位上都有一个零食包,大家隨便吃。”一鸣口齿不清地说道。 人事总监梁远站在一鸣旁边,手里拿著一份人员签到表。 他看著一鸣嘴边沾著的花生碎,笑著迎了过去。 “一鸣,你少吃点,这是行政部给员工准备的福利。” 一鸣把包装袋捲起来塞进口袋,又从旁边未开封的纸箱里摸出一包溜溜梅。 “梁远,这你就不懂了。” 一鸣撕开溜溜梅的包装,“作为总经理助理,我必须亲自测试这些零食的安全性与口感。万一不好吃,影响了大家开会的心情怎么办?” 梁远合上籤到表,笑骂一句,“你就是馋。” 时间到了。 前台的音响里传来一鸣的声音。 “大家安静一下。全员大会现在开始。有请夏冬上台。”一鸣拿著麦克风喊道。 【四章奉上!】 第587章 节日红包 场馆內瞬间安静下来。 一千两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舞台。 夏冬从幕布后走出来。 他穿著普通,脚上踩著一双帆布鞋。 这身打扮,走在中关村的街头,绝对会被当成刚毕业出来找工作的大学生。 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现在盛夏科技办公场地比较分散,所以很多最近几个月刚入职的新员工,这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创始人。 “这就是夏冬?这么年轻?”一个刚入职的前端程式设计师低声问旁边的人。 “听说刚上大二。”旁边的人回答。 夏冬走到舞台中央,接过一鸣递来的麦克风。 “咳咳。能听到吗?”夏冬拍了拍麦克风。 音响里传出清晰的回声。 台下前排的员工纷纷点头。 夏冬笑了笑,没有准备演讲稿,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大家都吃过午饭了吧?”夏冬开口问道。 “吃过了!”台下稀稀拉拉地回应。 “吃过了就行,没吃饱的可以多吃点座位上的零食,一鸣特意挑的。”夏冬调侃道。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一鸣在台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夏冬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正式。 “今天把大家聚到这里,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我们公司现在人数正式突破了一千二百人。这里面有很多新面孔,大家平时都在工位上忙,我这个当老板的,总得出来露个脸,让你们认认门。”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几个刚入职的年轻程式设计师互相交头接耳。 夏冬拿著话筒在台上走了两步,继续说道。 “大家入职以来都很辛苦,我也没时间给大家做什么企业文化宣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先给大家匯报一下咱们公司目前的成绩。”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全场。 “现在,快看网的日活跃用户,已经突破了九千万。”夏冬平静地报出这个数字。 台下瞬间爆发出惊呼声。 很多非核心部门的员工,並不清楚公司具体的运营数据。 九千万日活,在二零零九年,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网际网路巨头睡不著觉的数据。 夏冬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別急著惊讶,还有更直接的。” “隨著几个月前快看號的上线,我们的用户粘性和在线时长都在大幅上升。” “我早上看了一下財务报表。”夏冬摸了摸下巴,“我们每天的gg费营收,加上各种增值服务的收入,已经达到了五千万。” 场馆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是巨大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天五千万。 很多员工在心里默默做著乘法,算出一个天文数字后,都被嚇到了。 “这还不算我们给美国两家公司的技术服务费,以及给国家有关部门做安全諮询的费用。”夏冬补充道。 他在台上慢慢踱步。 “对於一个成立才一年的公司来说,这是个奇蹟。” “而这个奇蹟,是在座的每一位敲出来的代码、做出的方案、做出来的运营活动堆积起来的。”夏冬认真地说。 台下响起了掌声。 最开始是几个人,隨后变成了一千两百人的集体鼓掌。 声音震耳欲聋。 坐在第一排的苏晚晴,看著台上的夏冬,嘴角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夏冬等掌声稍微平息,继续开口。 “不过,比起赚钱,有一件事让我更激动。” 他看向第二排技术大佬们的方向。 “昨天,我们在行业內第一个落地了万卡集群的gpu机房。” “九章计算平台成功上线了。” “並且已经完全用於我们的个性化推荐算法。”夏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陈默在台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吴泽明推了推黑框眼镜,表情骄傲。 其余几个基层开发组长,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意味著什么?”夏冬反问。 全场安静地听著。 “这意味著,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內,我们再也不用每天抠抠搜搜地计算伺服器资源了。” “这意味著,盛夏科技未来十年的技术地基,我们已经打好了。” 夏冬一字一顿地说完。 “这是一个里程碑。所以我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要当面说出来,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台下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程式设计师们尤其激动。 没有什么比不用担心伺服器崩溃更让他们开心的了。 大家都把盛夏科技当成自己的心血。 这里工资高於行业平均水平,同事之间关係融洽,不用996,老板还懂技术。 这简直是网际网路人的终极理想国。 夏冬等大家欢呼完,笑了笑。 “好了,公司的成绩就匯报到这里,两三分钟的事,说完了。”夏冬耸耸肩。 台下有人笑出声。別人家开大会,老板恨不得讲三个小时的公司业绩。 夏冬讲了三分钟就结束了。 “既然大家都有功劳,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夏冬话锋一转。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一提到钱,大家都不困了。 “正好马上十一国庆长假了,前段时间为了九章上线,公司上上下下的各位都很辛苦。” 夏冬看著台下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我早上和財务打过招呼了。” “明天下班前,每个人发一个过节红包。” “不多,每人额外发两个月的工资。”夏冬语气平淡地宣布。 场馆的顶棚差点被掀翻。 “臥槽!”一个年轻的程式设计师直接跳了起来,双手把大腿拍得通红。 “两个月工资!我能买两台最新款的电脑了!”旁边的测试工程师激动地抓住同事的胳膊。 王鹏飞在台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连一直保持职业微笑的梁远,也忍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夏冬看著台下陷入狂欢的员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等大家的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夏冬才重新拿起麦克风。 “大家先別急著高兴,钱明天下午才会到帐。”夏冬开了个玩笑。 大家哄堂大笑。 夏冬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有些感慨。 “其实,看著公司一年时间做到这个规模,我自己挺唏嘘的。” 场馆里慢慢安静下来,大家看出了夏冬有话要说。 “你们很多人知道,我创办盛夏科技的时候,刚刚高中毕业。” “那时候,我父母的厂子遇到点困难。我刚好在计算机这方面,有那么一点点天赋。” 夏冬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所以我就想著,尝试一下创业。一边写代码,一边赚点钱,帮家里度过那个经济难关。”夏冬很坦诚地交代了初衷。 台下的员工们会心地笑了。 这种接地气的老板,比那些满口“为了改变人类命运”的演说家真实得多。 “我不装高尚。一开始就是为了钱。”夏冬摊开双手。 “但现在,一年多过去了,公司变成这样,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第588章 百亿老板住宿舍? 他指了指台下。夏冬深吸了一口气。 “和最开始写第一个网站代码的时候相比,我现在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 “一千两百多人。” “这背后,代表的是一千两百多个家庭的房租、房贷、生活费、孩子的奶粉钱。” 夏冬的语气变得沉重。 “万一哪天,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策,公司经营困难了,发不出工资了。” “我其实无所谓。” “说句实话,我现在卡里的钱,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花不完。” “我大可以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去环游世界。” “但是,每当想到你们这一千两百多人可能会失业,会被房东赶出去,我就觉得这担子压得我喘不过气。”夏冬认真地说。 台下变得鸦雀无声。 很多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年轻人。 有些年长的员工,甚至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夏冬继续说道。 “所以,公司做到这么大,赚了这么多钱,对我来说,也不见得是一件特別大的好事。” “它剥夺了我很多自由,给了我很多责任。” 台下有些年轻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心里浮现出一个词。 凡尔赛。 这绝对是凡尔赛。 赚了几十上百亿,然后说赚钱不是好事。 夏冬看著下面几个偷笑的年轻人,也跟著笑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肯定觉得我在这里凡尔赛,觉得我成功了以后,站著说话不腰疼,在这儿臭显摆。”夏冬直接点破了他们的心思。 那几个偷笑的年轻人尷尬地低下了头。 “换做是我坐在下面,我也会这么想。”夏冬摆摆手。 “但我其实真的没有这种想法。” “大部分人觉得,开公司就是为了买豪宅、买跑车、每天花天酒地。” “但是,当我的银行帐户数字达到一个级別后,我发现,钱对我来说,真的变成了一串数字。它失去了实际的意义。”夏冬语气诚恳。 “你们知道我现在住哪吗?”夏冬问。 台下有人回答:“华清嘉园!” 夏冬摇摇头。 “华清嘉园那套三居室,我只有放假或者周末才去住。” “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北邮的男生宿舍里。” 全场譁然。 盛夏科技的员工都知道老板是北邮在读的大学生,但谁也没想到,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亿的富豪,居然真的住在条件简陋的大学宿舍里。 “宿舍的床,又小又硬。”夏冬用手比划了一下单人床的宽度。 ”早上起来,上个厕所都要和排队。“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不舒服。” “我觉得跟我那些室友、兄弟们在一起吹牛聊天,很快乐。” “我对住別墅、住庄园,没有任何兴趣。” 夏冬接著说。 “你们也知道,我有一辆一百多万的豪车。” “那辆车,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地库里吃灰。” “为什么?”夏冬摊开手。 “因为在京城这破地方,找个停车位真费劲!”夏冬吐槽道。 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很多有车的员工深有同感。 “我很多时候出门,都是直接在路边打个计程车。” “上车就睡,到了付钱,多方便。” “我也不觉得计程车的座椅,就比我的路虎差到哪里去。能把我从a点送到b点就行了。” 夏冬做了个总结。 “我这个人,物质欲望真的比较低。衣服能穿就行,饭好吃就行。我觉得钱够花就足够了。” 大家听著夏冬如此真挚的剖析,大部分人都相信了。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他们会觉得是画大饼。 但夏冬平时在公司的作风,確实就是两点一线,除了看代码就是开会,连个名牌手錶都没戴过。 “那么问题来了。”夏冬竖起一根手指。 “既然我不缺钱,物质欲又低。那我天天带著你们拼命写代码,拼命扩张,赚这么多钱干什么?” 场馆里安静极了,大家都在等待答案。 夏冬的眼神变得深邃。 “因为我的目標,或者说,我们盛夏科技这家公司的目標,在更远的地方。” “我们要朝著计算机科学的巔峰去努力。” 夏冬停顿了一下,吐出四个字。 “人工智慧。” 陈默在台下挺直了脊背。 吴泽明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鸣停止了咀嚼溜溜梅。 “最开始,正是这个目標,这个大框架,吸引了陈默、吸引了吴泽明、吸引了在座的各位技术骨干加入我们。” 夏冬指著第二排的技术大佬们。 “我们用九章搭建了算力基础,我们用海量的数据去训练模型。” “赚钱,只是我们通往人工智慧这个终极目標的手段。我们需要大量的资金去购买显卡、去建数据中心、去招募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 “钱是手段,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目的。”夏冬掷地有声地说。 台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很多年轻的程式设计师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热血沸腾。 他们不是在给老板打工赚钱,他们是在参与一场改变世界的科技革命。 “我今天说这些,是希望在座的各位,也能有这样的视角。”夏冬看著台下。 “我希望,盛夏科技对於各位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每个月领工资的地方。” “我希望这是一次实现你们自身技术价值的机会。” “是一个让你们认识更多志同道合、脾气相投的朋友的平台。” 夏冬加重了语气。 “我不希望你们把工作当成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苦差事。” “我希望你们每天早上刷卡进公司的时候,心里是带著期待的,是带著激情的,是想著今天又能解决什么牛逼的bug的。” 很多人默默地点头。 在盛夏科技,他们確实感受到了这种纯粹的技术氛围。 “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保持精力和热情。”夏冬话锋一转。 “所以,我们公司有一条死规矩。” “晚上八点,行政部准时开始赶人。” 夏冬看著梁远。 “梁远,这个制度执行得怎么样?”夏冬问。 “报告,严格执行。除了值班人员和突发项目攻坚小组,其余人员八点前全部清场。”梁远站起来回答。 “很好。”夏冬点点头。 “忙的时候,项目赶进度,可以加班,这我理解。” “但是,別太晚。別熬夜。” 夏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们要靠脑子赚钱,不是靠透支生命。” “身体健康、工作成就和生活质量的平衡,你们必须做好。我不需要你们把命卖给公司。”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很多经歷过外企和传统it公司无休止加班的员工,对此感触极深。 “当然。”夏冬双手下压。 “我不提倡过度加班,不代表我给你们画大饼。我刚才说了,不把钱当目的是我的事。” 第589章 买房基金 “但你们要生活,要养家。” “我们公司,钱肯定会发到位。干多少活,拿多少钱,绝不含糊。”夏冬保证道。 掌声更加热烈了。 等掌声平息,夏冬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 “好了,理念宣贯完了。最后,说个最重要的事情。”夏冬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立刻精神高度集中。 通常这种转折后面,才是真正的大招。 “我前几天,找人事经理梁远要了一下数据。” “公司的一千两百多人里,有百分之八十五的人,和我一样,都是外地来的北漂。” 台下很多人互相看了看。確实,网际网路公司的大部分员工都是外地人。 “北漂最头疼的是什么?”夏冬问。 “租房!”台下有人大喊。 “对,租房。频繁搬家,遇到黑中介,房东乱涨价。”夏冬点点头。 “我在京城买房了。所以我不用受这个气。”夏冬笑了笑。 “我在这里,强烈鼓励大家,去买房。在京城扎下根来。” 夏冬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而且,要快。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年之內。” 作为重生者,夏冬太清楚二零零九年之后的京城房价会经歷怎样疯狂的飆升。 现在的四环边上还能找到一万的房子,再过几年,那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他希望自己的员工,这些跟著他打江山的兄弟们,不要在未来沦为房贷的奴隶,或者被高昂的房价逼离京城。 但他不能明说自己知道未来。 “很多人可能要说,老板你站著说话不腰疼,京城房价现在一万多一平,首付就要好几十万,我们刚毕业没几年,哪来的钱付首付?”夏冬替员工们把问题问了出来。 台下很多人纷纷点头,神色无奈。 大家也想买,可是囊中羞涩。 “我知道你们没钱。”夏冬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所以我找財务部,单独划拨了一大笔资金出来。” 夏冬顿了一下,宣布了这个重磅炸弹。 “从今天开始,公司设立內部员工购房低息借款基金。” “只要你转正了,就可以向公司申请借款,专门用於在京城购买首套房的首付。” 场馆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被这个政策砸晕了。 公司借钱给员工付首付? “最多,可以借给你们每个人30个月的当前工资总额。”夏冬报出了额度。 “利息怎么算?”夏冬自问自答。 “按照国家公积金的利息来算。直接从你们以后的每个月工资里按比例扣除还款。” “不需要抵押,不需要担保。你的劳动合同,你在这个公司的价值,就是最好的担保。”夏冬掷地有声。 轰! 台下彻底炸锅了。 三十个月的工资! 按照盛夏科技平均一万元以上的月薪,这就是三十万! 足够在二零零九年的京城,凑齐一套小两居的首付了! “我的天哪……”前排的一个女ui设计师捂住了嘴巴,眼泪直接在眼眶里打转。她和男朋友为了首付的事情,已经发愁了半个月。 “夏冬牛逼!”后面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夏冬我爱你!”紧接著一个大鬍子猛男也喊了起来。 然后,全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喊声。 “牛逼!牛逼!牛逼!” 一千两百人的齐声吶喊,震得场馆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一鸣在台下停止了吃零食,惊讶地看著台上的夏冬。他知道夏冬大方,但没想到大方到这种程度。 梁远则是苦笑著摇摇头。这个政策一出,他作为hr,以后招人简歷会收到手软。 谁还能从盛夏科技挖走人? 夏冬在台上压了压手,等了足足两分钟,声音才小下来。 “听好了,別高兴得太早。”夏冬板起脸。 “这个借钱给你买房的政策,是有期限的。” “目前暂定,只施行到今年年底。”夏冬给出了一个极其紧迫的时间线。 设一个时间限制,是要用这种紧迫感,逼著这群习惯了拖延的程式设计师们,赶紧去看房、上车。 到了明年,同样的钱,能买到的面积就会大幅缩水。 “所以,有兴趣在京城安家落户的,別天天窝在宿舍里打游戏了。” “周末带著女朋友,或者拉著中介,赶紧去看房。” “看好了,签了合同,拿著合同来公司財务部领钱。”夏冬大手一挥。 “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散会。”夏冬说完,直接把麦克风丟给了一鸣,转身走下舞台。 台下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掌声和欢呼声。 很多员工激动得互相拥抱。 在会场的最后排。 一个技术骨干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简讯。 “张工,企鹅那边给的offer已经批下来了,薪资翻倍,职位是高级架构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接个电话聊聊入职时间?”发件人是一个知名的猎头。 这个技术骨干看著台上的空位置,又看了看周围激动到眼眶发红的同事们。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飞舞。 “抱歉,我不考虑这个机会了。请以后不要再联繫我了。” 点击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里有顶级的技术挑战,有把员工当家人的老板,有直接发钱借首付的底气。 去別的公司当牛马?脑子进水了才去。 他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准备回工位继续优化那段还没写完的底层函数。 今天晚上,他不打算六点走了,他要留到行政赶人再走。 …… 一转眼,国庆长假的喧囂就落下了帷幕。 十月的京城带著一丝秋日的清冷。 夏冬今天早上没有课,他八点半就准时出现在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上班第一件事,先点开了后台的內部数据监控系统,查看国庆七天假期的各项指標。 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呈现出一条极其陡峭的上升曲线。 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国庆长假里,快看网的最高日活数据成功突破了一个亿的大关。 这是一个足以让国內所有网际网路同行感到震惊的数字。 更让夏冬满意的是伺服器的负载情况。 而自己的万卡gpu集群,也完美地经受住了这次流量洪峰的考验。 数据显示,在流量最巔峰的时期,gpu集群的最高资源占用率都没有超过百分之十五。 而cpu的整体占用率,更是稳稳地压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下。 整个系统游刃有余,没有任何卡顿和延迟的报警记录。 这就意味著,盛夏科技目前的技术底座,已经远远走在了同行的前面。 第590章 九章社区即將上线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夏冬关掉后台数据界面。 吴泽明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格子衬衫,头髮看起来似乎比节前又少了几根,但精神状態却有些亢奋。 “夏冬,九章计算平台的社区方案搞定了。刚刚发你飞书了,你看看。” 夏冬挑了挑眉,果然飞书上有一条吴泽明发来的消息,是一个文档。 打开一看,產品需求文档写得非常详尽,甚至连ui那边出的第一版界面设计图都已经彩打出来了。 “开发进度怎么样了?”夏冬问道。 吴泽明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周差不多就能全部开发完成,下周做个灰度测试,没问题就可以直接上线。” “到时候我们的九章计算平台社区,就可以正式面向全网开发者开放了。” 夏冬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著吴泽明。 节前他才刚刚把社区建设的任务交下去,按照正常的工作量,节后第一天能出个草案就算高效率了。 现在居然连开发都快收尾了。 “你国庆期间带人加班了?”夏冬语气平静地问道。 吴泽明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也不算加班吧,主要是国庆到处都是人,我不喜欢凑热闹。” 夏冬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他。 吴泽明乾咳了一声,继续解释。 “我奶奶以前经常跟我说,人多的地方不要去。” “我仔细一想,国庆节哪哪都是人,就公司没人。” “整个京城,可能就咱们公司最清静了,所以我就跑过来写代码了。” 夏冬无奈地笑了笑。 “你自己跑来写代码就算了,ui设计图和產品文档是怎么出来的?你別告诉我,都是你自己弄的。” 吴泽明连连摆手澄清。 “我哪有这么好的审美,是我们的专业设计师出的图。” “不过我真没有强迫任何人!这事儿吧,它是个巧合。” “我到公司一看,好傢伙,產品组的张小强也在,ui组的李小静也在。” “大家一聊天,发现都是嫌外面人多,想找个清静地方待著。” “既然人都凑齐了,我看閒著也是閒著,就临时组了个小组,把这个事儿给弄完了。” “我们完全是自愿的,大家干活的时候都很开心。” 夏冬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们这群技术宅,简直没救了。” 不过夏冬心里也很清楚,这群核心骨干能有这么高的工作热情,除了本身对技术的热爱,也和节前全员大会上宣布的福利政策有很大关係。 吴泽明见夏冬没有真的生气,话题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炫耀的表情。 “夏冬,我可是坚决贯彻了你在全员大会上的指导方针。” 夏冬有些疑惑:“我什么指导方针?让你们来公司过十一?” 吴泽明连忙摆手。 “不是加班的事,是买房。” “我国庆节写代码之余,还抽了两天时间去附近看了看房子。” “我已经全款拿下了。” 夏冬有些意外,没想到吴泽明的动作这么快。 “买在哪了?多大面积?” 吴泽明嘿嘿一笑。 “就在公司附近的,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我买了个三居室,面积有一百五十平米。” 吴泽明特意加重了“一百五十平米”这几个字的读音。 夏冬立刻反应过来了。 自己在华清嘉园买的房子是一百三十平米。 吴泽明这小子,居然在这方面还有点胜负欲。 夏冬有些无语地看著吴泽明。 “一百五十平,你一个人住得过来吗?” 吴泽明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准备把主臥当臥室,次臥改成游戏室,最小的那个房间专门用来放各种手办和电子垃圾。” “不过现在房价的確便宜,这套房子全款拿下来,连我的年终奖都没花完。” 夏冬看著吴泽明那一脸得意的样子,配合地夸了一句。 “你眼光不错,那边的地段以后肯定能涨。” 吴泽明得到老板的肯定,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跟著谁混的。” “行了,我去盯一下开发进度,爭取这周末之前把社区的底层架构全部跑通。” 吴泽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夏冬靠在椅背上思考。 九章计算平台上线,加上专门针对开发者的社区建成,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工具的发布,更是盛夏科技在底层技术生態上迈出的关键一步。 这件事情必须要好好做一波宣传。 夏冬在飞书上让苏晚晴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苏晚晴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又漂亮。 “夏冬,找我有事?”苏晚晴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轻快。 夏冬反转显示器,把吴泽明发来的那份资料给苏晚晴看。 “泽明他们国庆期间加班加点,把九章计算平台社区的活儿干完了。” “下周这个社区就要正式对外上线。” 苏晚晴接过资料,快速瀏览了一遍。 “速度这么快?那宣传计划得马上启动了。” 夏冬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这次的宣传,我要让全网的网友,不管是懂技术的还是不懂技术的,都知道我们盛夏科技又搞出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技术创新。” “我们要对外传递一个信息:在底层计算领域,盛夏科技將引领接下来大规模並行计算的技术潮流。” 苏晚晴微微皱起眉头,思考著这个任务的难点。 “夏冬,这里面有个问题。” “大规模並行计算,万卡gpu集群,这些词汇对普通网民来说太抽象了。” “大家能理解智慧型手机好不好用,能理解快看网卡不卡,但很难理解后台那些冷冰冰的显卡堆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夏冬讚赏地看了苏晚晴一眼。 “你说得对,所以这就需要你们公关部去包装。” “你要去联繫一些我们相熟的媒体朋友,从不同的角度来解读这件事情。” 苏晚晴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准备记录。 “具体从哪些角度切入?” 夏冬条理清晰地开始布置。 “第一,强调规模。国內第一个拥有万张显卡规模的计算集群,这个名头本身就很有衝击力。” “第二,强调独立自主。我们可以適度透风,打破国外在高端计算平台上的技术垄断预期。” “第三,强调效率。用快看网国庆期间一亿日活却毫不卡顿作为实际案例,证明这个计算平台不是花架子,而是拥有极其强悍的实战能力。” 第591章 分梯队造势,万卡集群引爆全网 苏晚晴手中的笔快速记录著,隨后她抬起头。 “我明白了。” “我会把媒体分成几个梯队来运作。” “传统权威媒体那边,重点推『打破垄断』和『技术自主』的概念,拔高这件事情的社会意义。” “科技垂直媒体和快看號上的数码大v,给他们提供详细的架构参数和测试数据,让他们去分析『万卡集群』的技术含量。” “至於泛娱乐和大眾媒体,就用快看网一亿日活不崩溃作为噱头,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告诉网民,盛夏科技的伺服器有多牛。” 夏冬对苏晚晴的领悟能力非常满意。 “很好,就按这个思路去办。” 苏晚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交给我吧,我这就去安排各个媒介小组出通稿,联繫渠道。” 苏晚晴雷厉风行地走出了办公室,立刻召集公关部全员开会,將夏冬的意图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执行方案。 一周之后,也就是十月中旬。 网络上开始出现铺天盖地的相关报导。 央视大楼內。 顾辉坐在办公桌前,他那本来就稀疏的头髮,因为最近连续熬夜写稿,显得更加可怜了。 但他的眼神却十分明亮。 作为央视的特约科技记者,顾辉有著极强的职业敏感度。 当盛夏科技公关部把关於“九章计算平台”和“万卡gpu集群”的资料发到他邮箱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条新闻的厚度。 顾辉掐灭菸头,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没有使用公关部提供的通稿,而是自己重新撰写了一篇深度评论文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文章的標题赫然是:《算力基石:中国网际网路企业在底层架构的突围》。 他在文章中写道。 “长期以来,国內网际网路企业的繁荣,往往建立在应用模式的创新之上。” “我们在前台看到了花团锦簇的社交平台和电商网站,但在后台支撑这些运算的底层技术,却高度依赖进口设备和国外现成的解决方案。” “盛夏科技『九章计算平台』的上线,以及国內首个万卡规模gpu集群的部署,標誌著这种局面正在发生改变。” 顾辉在文中详细阐述了自主构建计算平台的战略意义。 “这不是简单的硬体堆砌,而是通过自主研发的任务调度系统和底层优化,实现了计算资源的最大化利用。” “当一家年轻的企业开始在算力基础设施上投入巨资並取得突破时,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科技產业的脊樑正在变得更加坚硬。” 这篇报导通过央视网的科技频道首发,隨后被各大门户网站转载。 顾辉那略带严肃和宏大敘事的文风,立刻给这件事情定下了一个极高的基调。 许多原本对技术一窍不通的普通网友,在看到这篇报导后,虽然依旧不懂什么是gpu集群,但心里都產生了一种朴素的自豪感。 与此同时,在南方的深圳华强北。 程屿强正盯著电脑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面前摆著好几台不同型號的旧手机和拆开的电脑主板。 作为一名资深的硬体爱好者,他运营的快看號“搞机先锋”目前已经积累了十几万的粉丝。 程屿强仔细阅读著盛夏科技官方开发者社区公布的技术白皮书。 越看,他越觉得头皮发麻。 “一万张amd显卡组成的阵列……”程屿强喃喃自语。 他深知在2008年这个时间节点,把一万张显卡並联在一起协同工作,面临的功耗墙和通信延迟有多么恐怖。 他立刻打开word文档,开始撰写一篇纯技术向的分析文章。 程屿强敲击键盘的速度极快,思绪如泉涌。 “各位搞机的兄弟们,今天我们不评测手机,我们来聊聊一个巨无霸。” “昨天盛夏科技上线了九章平台社区,公布了他们后台伺服器的冰山一角。” “很多人可能对一万张显卡没有概念。我给你们算一笔帐。” “一万张高端显卡,满载运行时的耗电量,相当於一个小城镇的用电量。” “更可怕的是,盛夏科技自己写了一套底层调度框架,能够让这一万张显卡在处理海量並发数据时,保持极低的延迟。” 程屿强在文章中贴出了好几张快看网开发者社区的公开架构图。 “这套万卡集群,彻底解决了传统cpu在处理高並发、海量碎片信息时的瓶颈问题。” “据我了解,在刚刚过去的国庆节,快看网日活破亿,但他们伺服器的gpu利用率居然不到百分之十五!”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著这台算力怪兽只要稍微出点汗,就能轻鬆应对目前全中国网民的並发访问。” 程屿强写完文章,仔细检查了一遍错別字,然后点击了发布。 文章一经发布,立刻在快看网的数码极客圈子里引起了轰动。 不到两个小时,阅读量就突破了三万。 评论区里,无数懂行的极客和计算机专业的学生都在热烈討论。 “我靠,万卡集群,盛夏科技这是把显卡当白菜买吗?” “难怪国庆期间快看网那么流畅,我还以为我家的宽带升级了。” “这套调度系统太牛了,完全对標甚至超越了国外那些大厂现有的方案。” “盛夏科技恐怖如斯,到底是谁在里面操盘技术架构啊?” 程屿强看著不断飆升的阅读量和后台蹭蹭上涨的gg分成收益,笑得合不拢嘴。 他看了一眼后台,就这一篇文章,几个小时內已经给他带来了三百多块钱的进帐。 “跟著盛夏科技的热点走,果然有肉吃。”程屿强美滋滋地想。 而在另一边,某大学的男生宿舍里。 汪磊正坐在电脑前,嘴里叼著一根辣条。 他运营的“极品冷笑话”帐號现在已经是快看网上的大v了。 作为一名大学生,汪磊不懂什么底层架构,也不懂什么万卡集群。 但他懂网友喜欢看什么。 他刚刚刷到了程屿强的那篇硬核技术分析文章。 虽然里面的技术名词他一个都看不懂,但他敏锐地抓住了“一万张高端显卡”这个关键词。 汪磊眼珠一转,立刻打开了製图软体。 他找了一张网吧里玩家正在打《魔兽世界》卡顿的图片。 然后又找了一张极其夸张的机房照片,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闪烁的伺服器机柜。 汪磊在第一张图上配上文字:“你以为你打团本卡,是因为网速不好。” 在第二张图上配上文字:“其实是因为全网的显卡,都被盛夏科技买去装宽带了。” 第592章 一万张显卡,英伟达彻底懵了 隨后,他又快速写了一条段子发布在自己的快看號上。 “震惊!近日网吧大量电脑离奇失踪高端显卡,幕后黑手竟是知名网际网路企业盛夏科技!” “据內部人士透露,盛夏科技的老板为了让大家能流畅地在快看网上刷冷笑话,豪掷千金买下了一万张显卡。” “有这一万张显卡,如果拿来玩扫雷,估计能把整个地球的地皮都扫一遍。” “兄弟们,为了盛夏科技这一万张显卡,今天也得多刷几个冷笑话支持一下啊!” 这种带有强烈夸张色彩和营销號性质的段子,在普通网民中引发了不小的传播量。 网民们本来就喜欢这种带点调侃意味的內容。 “难怪我最近买不到电脑配件,原来都被盛夏科技扫货了。” “一万张显卡拿来玩扫雷?格局小了,起码得玩连连看。” “盛夏科技真狠,为了不让我们卡顿,把硬体市场都给薅禿了。” 各种基於“一万张显卡”的二次创作梗图和段子,开始在快看网、微博以及各大论坛快速蔓延。 苏晚晴在办公室里,看著舆情监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她发现,不仅仅是那些正儿八经的官方媒体和技术博主在报导。 大量的段子手、营销號、乃至八卦帐號,都开始自发地参与到这场狂欢中来。 “这效果,比花钱投硬广好太多了。”苏晚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而这次铺天盖地的宣传,並非只为了向网友炫耀。 还有一个重要的目標,是演给大洋彼岸看的。 更准確地说,是演给那家標誌是个绿色眼睛的公司看的。 夏冬需要给英伟达一点来自东方的震撼,一种不讲道理的、用钱砸出来的技术代差感,为后续的谈判狠狠地造一把势。 而夏冬的目的,显然是达成了。 此时,远在上海恒隆广场的英伟达中国区总部。 英伟达中国大区总经理张建忠,此刻正坐在铺著厚地毯的办公室里。 他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著快看网的首页。 作为一个敏锐的科技公司高管,他习惯每天瀏览中国主流网际网路公司的动態。 他首先扫到的是一篇深度报导的標题。 《盛夏科技:利用gpu构筑万卡集群,引领个性化推荐算法的算力革命》。 看到“gpu”和“万卡集群”这两个词联排出现,张建忠本能地挑了下眉毛。 作为全球图形处理器行业的霸主,英伟达的员工对於gpu这个词有著近乎图腾崇拜般的敏感。 在这个2008年的节骨眼上,显卡在大多数人眼里还只是打《魔兽世界》或者跑3dmark赚分数的工具。 张建忠的第一反应是,这家叫盛夏科技的中国公司有点意思。 他们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用显卡去搞大规模並行计算? “看来我们的市场教育工作做得不错,连搞网际网路的都知道gpu比cpu算得快了。”张建忠在心里暗暗自得。 在他看来,既然用了gpu,那肯定离不开英伟达的显卡。 毕竟,他们推出的cuda架构,就是为了解决这种大规模计算问题而生的。 cuda在2007年才发布,现在还处於推广期,正缺標杆性的商业案例。 盛夏科技这个“万卡集群”来得太及时了。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英伟达完全可以把这个案例包装一下,向全世界宣告:看,cuda不仅能打游戏,还能帮网际网路公司赚大钱! 这是一个绝佳的宣传点,一个可以让cuda在科研圈之外名声大噪的机会。 张建忠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思,下一次季度匯报时,该用怎样的措辞来描述这个由他“发掘”的伟大案例。 但是,自得之后,一丝疑惑慢慢爬上了他的心头。 “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张建忠放下咖啡杯,盯著屏幕。 一万张显卡。 在这个时代,对於任何一家单一客户来说,这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採购量。 如果是通过正规渠道採购的英伟达显卡,哪怕是中低端型號,这一万张的数量级也足以惊动亚太区总部,甚至惊动老黄本人。 可他这个中国区总经理,竟然事先没有收到哪怕一点风声。 这就好比有人在你家后院悄悄盖了一座摩天大楼,而你每天进进出出,居然直到大楼剪彩才知道。 对於英伟达来说,能一口气吞下一万张卡的客户,那绝对是战略级的vip。 怠慢了这样的客户,那是严重的失职。 张建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陷入了沉思。 盛夏科技的名字,他早就如雷贯耳了。 这家公司在技术圈子里一向以神秘和多金著称。 一个有技术、有资金、又刚好搞了万卡集群的公司。 张建忠在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有把amd这个选项纳入考虑范围。 这倒不是他狂妄自大,而是基於客观的技术认知。 他是搞技术的出身,太清楚自家的cuda在科学计算上有多大的优势。 cuda那种將gpu视作通用並行计算设备的设计理念,在这个时代是超前的。 那种大规模並行计算的能力,那种对开发者友好的环境,根本就不属於amd能做的领域。 amd的显卡虽然游戏性能不错,但在通用计算上,那就是个弟弟。 抱著这种“肯定是自家孩子出人头地,只是没打招呼”的心態,张建忠移动滑鼠,轻轻点击,进入了新闻报导的详情页面。 他准备好好拜读一下这篇报导,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批显卡的供货渠道线索,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代理商敢绕过他这个总经理直接吞下这么大的单子。 然而,当页面加载完成,文字和图片映入眼帘的那一剎那。 张建忠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椅子上。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话,又或者是看到了自家后院盖的不是摩天大楼,而是一个巨大的外星飞船基地。 新闻报导的配图里,盛夏科技那间巨大的机房里,一排排机柜整齐排列。 虽然图片做了模糊处理,但那顏色…… 那不是英伟达的绿色。 那是amd的红色。 仔细看文字,报导上清清楚楚地写著:盛夏科技利用其自主研发的“九章”计算平台,成功兼容並驱动了由amd生產的一万张高性能gpu,构建了行业首个万卡级异构计算集群。 “兼容……amd?” 张建忠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有些不够用了。 他死死盯著那三个字母,仿佛要把屏幕盯出一个洞来。 没看错。是a!m!d! 不是nvidia。不是cuda。 盛夏科技不仅用了amd的卡,还特么自己开发了一个计算平台,叫“九章”。 这怎么可能? 第593章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最关键的是,在此之前,他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哪怕是一丝丝的技术交流,哪怕是一个关於驱动优化的諮询,统统都没有。 盛夏科技就像是一个闭关修炼了十年的绝世高手,一出关就直接放了个禁咒级的大招,把原本清清楚楚的市场格局轰得粉碎。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张建忠虽然是总经理,但也是懂技术的。 他太清楚要在amd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底层硬体上搞出一套稳定的、万卡级的计算平台有多难。 这不仅仅是写几个驱动那么简单。 这涉及到硬体架构的深度理解、编译器、运行库、各种数学函数库的重写……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哪怕是英伟达也是投入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动用了最顶尖的晶片科学家和软体工程师才搞出来的。 盛夏科技,一个主业是搞资讯网站、搞作业系统的公司。 他们怎么可能完成这种壮举? 这简直不科学。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捲了张建忠的全程。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客户流失的问题。 这是一个战略级的威胁。 英伟达整个公司现在都在围绕著cuda讲故事,cuda是老黄钦定的未来,是英伟达从显卡公司转型为计算平台公司的梯子。 他们在大力推广cuda,试图確立行业標准。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这个对手不仅有钱,有技术,还有真实的使用场景,也就是快看网的每天跑无数遍的个性化推荐算法。 如果让九章平台发展起来,如果它真的能兼容amd甚至是未来的其他晶片…… 那cuda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英伟达还怎么確立標准? 张建忠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这必须立刻、马上上报给总部。 他甚至等不到秘书上班,直接自己动手。 他打开邮箱,简明扼要地写了邮件的標题:【紧急匯报】中国市场出现针对cuda架构的重大潜在竞爭对手——盛夏科技“九章”平台。 然后,他在邮件正文中详细描述了他在快看网上看到的信息。 他不仅描述了九章平台的规模达到万卡集群的程度,还得出了一个令他感到恐惧的结论:该平台极有可能在底层技术上实现了突破,绕过了cuda的技术壁垒。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截取了快看网上几篇最核心的报导截图。 这些截图里,重点圈出了“amd”、“自主研发计算平台”、“性能超越传统cpu百倍”等字眼。 附件添加完毕。收件人:英伟达亚太区总裁,於文远。 然后是点击发送。 …… 一个小时以后。 英伟达亚太区总部,新加坡。 亚太区总裁於文远刚刚结束了一个冗长的视频会议,略显疲惫地揉著眉心。 然后打开邮箱,张建忠的邮件,就在收件箱的最上面,標题里的“紧急”和“重大竞爭对手”格外的刺眼。 於文远挑了下眉毛。 “建忠有些过於夸大了。” 这是他看完標题后的第一反应。 作为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於文远太了解人性了。 下属嘛,为了爭取资源,为了表现自己的重要性,往往喜欢把一件小事放大一些。 特別是在中国市场。 於文远虽然也是华人,但他长期在海外工作,对於中国网际网路行业那种特有的营销模式,一直抱有一种审视的態度。 在他看来,中国那些网际网路公司的报导,水分往往大得惊人。 今天说“拳打穀歌脚踢微软”,明天说“顛覆行业重新定义”,实际上可能只是搞了一个新的ui或者是改了一个甚至没几个人用的功能。 所谓“一万张显卡”的集群…… 呵呵。於文远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 也许他们只是买了一百张,然后在写通稿的时候,不小心在后面多加了两个零。 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见过。 哪怕真的是一万张,可能也只是堆在那里,根本就没跑起来,只是为了拍照作秀用。 至於所谓的“自研计算平台”…… 那就更搞笑了。 amd自己都没搞定的事情,一家搞网际网路、搞冷笑话网站的公司能搞定? 真当我们这些搞半导体晶片的是吃乾饭的? 真以为隨便找几个程式设计师敲敲键盘就能搞出可以媲美cuda的计算平台? 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他眼里,这大概率就是盛夏科技为了炒作,为了拉升估值,方便融资而搞出来的技术泡沫。 这种套路,於文远见过太多了,多到他都已经產生了免疫力。 他本来想直接回一封邮件,让张建忠冷静点,不要被那些华而不实的营销通稿给蒙蔽了双眼,多把精力放在实际的销售业绩上。 但是,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他虽然觉得张建忠夸大其词,但张建忠毕竟是中国区总经理,对一线的敏锐度还是有的。 万一呢? 万一这个盛夏科技真的有什么歪才,真的搞出了一些虽然幼稚但確实能用的东西呢? 作为一个成熟的管理者,他虽然轻视对手,但绝对不会把可能存在的隱患直接压下来。 如果以后这件事情真的闹大了,而自己当初却把这份匯报给扣下了,那他在老黄那里可就不好交代了。 在英伟达的文化里,对於技术的轻视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错误。 於文远喝完了咖啡,手指轻点。 他按下了转发键。 收件人:老黄。 但在转发之前,他加上了自己的看法。作为亚太区总裁,他的看法將很大程度上决定老黄对这件事情的第一印象。 他在转发附言中写道:“黄总,建忠转来了一份关於中国一家名为盛夏科技的公司建立万卡计算集群的匯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但考虑到中国网际网路行业一贯的营销风格,该报导可能存在大幅度的夸大。不需要紧张,我们会保持对该公司的密切关注,並派人去实地调查其技术的真实性。” 点击发送。 於文远放下滑鼠,嘴角掛著一丝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觉得自己处理得完美无缺。 既上报了信息,表现了自己的尽职,又通过自己的判断,把这个可能存在的危机在严重性上降低了几个层级。 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九章”平台,顶多也就是老黄在吃早餐时,偶尔瞥一眼的一则趣闻,连让老黄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 第594章 性能碾压CUDA? 而此时,远在美国圣克拉拉的英伟达总部。 jensen huang,那个被中国it圈亲切地称为“老黄”的男人,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老黄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传统ceo。 他是一个狂热的技术迷,一个拥有梟雄气质的战略家。 英伟达此时虽然已经是gpu的领头羊,但老黄始终保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危机感。 在这个行业,领先一步是神,落后一步就是死。 他每天都在思考如何顛覆自己,如何让英伟达从一家显卡公司转型为计算巨头。 cuda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压上英伟达未来的赌注。 他点开了於文远转来的邮件。 老黄的第一反应,並不是於文远预想中的轻蔑或者不屑。 他那有些不修边幅的脸,在看到“盛夏科技”、“万卡集群”、“兼容amd”这几个词时,瞬间变得冷峻起来。 於文远的评语他只是扫了一眼。 那个亚太区总裁还是太安逸了,在新加坡那个温柔乡里呆久了,丧失了对技术变革的恐惧感。 老黄太了解什么是真正的技术突破了。 中国网际网路公司的营销手段他略知一二,夸大確实是常態。 但有些东西是夸大不出来的。 比如一万张卡带来的电力需求,比如个性化推荐算法对並行计算的恐怖消耗。 盛夏科技既然能搞出summer os,说明他们手里有一支真正懂底层的团队。 这样的团队,如果真的下定决心绕过cuda…… 老黄的冷静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没有慌乱,更没有轻信於文远的“不需要紧张”。 一个小时。 老黄推迟了接下来的两个重要会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在谷歌上翻找一切关於“jiuzhang”、“summer technology”、“amd gpu”的蛛丝马跡。 半个小时后,他的电脑屏幕上铺满了各种不同语言的网页。 不仅仅是中国媒体,甚至连一些敏感的英文技术媒体也开始转载相关报导,並加上了诸如“神秘的中国力量”、“cuda迎来挑战者”之类的標题。 信息的真实性,已经被初步確立。 这绝对不是一则单纯的营销笑话。 哪怕有夸大,盛夏科技手里也一定掌握了某种能在amd硬体上搞大规模並行计算的技术。 老黄合上手提电脑,站在窗前。 “有意思。” 老黄的梟雄气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遇到威胁,英伟达的风格从来不是防守。 而是进攻。 要么收买你,要么毁灭你,要么,学得比你更好,然后用更强的性能碾压你。 老黄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內线电话。 电话那头,是英伟达首席技术官(cto)和几个顶尖的硬体工程师。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內看到一份关於盛夏科技『九章』计算平台的详细评估报告。不仅仅是看新闻,我要实测性能。” 电话那头的技术大佬们有些懵圈,他们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平台。 老黄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时间:“他们的文档刚刚上线,去下载,去研究。我要知道九章平台在性能上,到底比我们的cuda快多少,或者慢多少。” …… 之后的二十多个小时,英伟达总部测试中心忙成了一片。 德里克盯著面前的显示器,双手离开键盘,重重地搓了搓脸颊。 他是cuda生態核心开发团队的资深工程师,平时自詡为硅谷的“肝帝”。 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肝,大概是需要报废了。 “亚瑟,你確定硬体没插错吗?”德里克转头,看著旁边顶著两个黑眼圈的助理工程师。 亚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抓起桌上的功能饮料灌了一口。 “老大,这已经是你今晚第八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亚瑟指了指玻璃机房里那台全速运转的测试机。 “里面插著四张amd的顶级显卡,主板是全新的,连供电线都是我亲手接的。” 德里克咬著牙,指著屏幕上正在跑的代码终端。 “那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套叫『九章』的玩意儿,跑我们的矩阵乘法测试用例,速度比咱们自家的卡配合cuda还要快百分之十二?” 亚瑟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我也很绝望”。 “不仅是矩阵乘法,刚才跑的快速傅立叶变换,它领先了百分之十五。” 德里克猛地站起身,绕著工位走了两圈,伸手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髮。 “这完全不讲基本法啊!amd的硬体架构什么德行我们最清楚。” “他们那套驱动烂得连他们自己人都头疼,怎么可能榨出这种级別的算力?” 亚瑟滑动滑鼠,將一份底层调度日誌拖到主屏幕上。 “老大,问题就出在这儿。九章根本没用amd的官方驱动逻辑。” “他们估计重写了底层,直接绕过了那些臃肿的冗余代码,直接对显存和流处理器进行微操。” 德里克凑近屏幕,盯著那些跳动的十六进位地址和调度线程。 一行行看下去,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这代码写得太妖孽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指令,每一级缓存的命中率被计算到了极致。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开著一辆破旧的二手皮卡,在赛道上套了他们f1赛车的圈。 关键是,对方的车技毫无破绽。 “这帮中国人是怪物吗?”德里克跌坐回椅子上,感觉血压直线飆升。 “盛夏科技……我连听都没听过这家公司,他们哪来这么多懂底层硬体的神仙?” 亚瑟摇摇头,敲击键盘调出另一份数据。 “也並非全方位碾压,我们加班加点测了三十四个核心模块,还是贏了两项的。” 德里克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哪两项?快说!” “一个是针对早期单精度浮点运算的某个特定物理引擎的兼容性测试。” 亚瑟看著屏幕,语气毫无波澜。 “还有一个是极少数非標格式的视频解码渲染。” 德里克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这有个屁用!这都是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功能,下个版本我们自己都要弃用的东西!” 亚瑟嘆了口气,点击滑鼠,將一份文档拖了出来。 “老大,还有一个更让人破防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德里克按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说吧,我的心臟承受得住。” 亚瑟將文档全屏,指著上面一段英文翻译。 “这是九章计算平台官网的开发者文档说明。” “上面写著:当前版本仅为单节点预览版。” 第595章 老黄紧急应战 “关於集群的分布式协同调度、高宽带节点通讯等高级特性……” 亚瑟顿了顿,念出了最后四个字。 “敬请期待。” 德里克愣在当场,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对方拿出来打他们脸的,居然还是个阉割版的残血形態。 而他们整个cuda团队,已经被这个残血形態按在地上摩擦了一整夜。 “报告整理出来没有?”德里克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整理好了,五十页的详细数据对比,图表我都加进去了。” 亚瑟敲下列印快捷键。 旁边的雷射印表机开始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带著油墨温度的a4纸。 德里克拿起那叠还温热的报告,感觉手里捧著一个定时炸弹。 “走吧,老黄还在上面等著我们。” 总裁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门被敲响。 “进。”老黄的声音平稳,听不出疲惫。 德里克和亚瑟推门走入,两人神色凝重,活像两个准备去顶罪的替罪羊。 德里克上前一步,將那份厚厚的测试报告双手放在桌面上。 “老板,二十四小时极限测试,结果都在这里了。” 老黄视线直接锁定在那份报告上。 他伸手拿起报告,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老黄看得很仔细,每一组柱状图,每一个百分比,他都在心里重新计算了一遍。 德里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太了解这位老板的性格了。 老黄从来不搞情绪输出,他只看数据,只看结果。 也正因为如此,这种沉默才更加让人感到窒息。 十分钟过去了。 老黄翻到了报告的中段,那里是关於內存带宽利用率的核心对比。 九章的数据条,硬生生地比cuda高出了一截。 老黄的手指在数据条上停顿了片刻,隨后继续往后翻。 二十四小时前,当他收到於文远转发的邮件时,他心里其实是有一丝侥倖的。 他觉得那可能是中国网际网路公司惯用的营销套路。 毕竟,要重构一个成熟的异构计算平台,难度不亚於再造一个作业系统。 这两年的opencl,拉了一大帮巨头站台,声势浩大。 结果呢?一个鬆散的联盟,各怀鬼胎,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一塌糊涂。 老黄现在根本没把opencl放在眼里。 因为他知道,技术这东西,靠开会和喊口號是做不出来的。 cuda是英伟达耗费了无数资源,养了成百上千个顶尖工程师,一行行代码堆出来的护城河。 他本以为这条护城河深不可测,足够让任何竞爭对手望而却步。 但现在,盛夏科技不仅蹚过了这条河,还把一座炮塔架在了英伟达的城门上。 老黄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他看到了那两项微弱领先的优势。 他也看到了那份开发者文档里的“敬请期待”。 老黄合上报告,將它平整地放在桌面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语气依旧平稳。 “德里克,你们测试时的硬体环境,完全对標了真实的用户场景吗?” “是的,老板。我们模擬了所有可能环境。” 德里克赶紧回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九章的稳定性如何?”老黄继续发问。 “出奇的稳定。”德里克如实匯服。 “我们尝试跑了几个超高负载的极端用例,试图让它內存溢出或者內核崩溃。” “但它的底层有一套非常精妙的异常处理机制,性能降级非常平滑,没有出现一次死机。” 老黄点点头,双手再次交叉。 他现在完全確认了。 九章不是炒作,不是散兵游勇,更不是opencl那种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 这是一个有备而来、架构极其先进的超级武器。 盛夏科技野心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大。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硬体架构上跟英伟达死磕。 而是直接在软体生態的最高维,卡住了所有硬体厂商的脖子。 如果你不支持九章,你的硬体在ai和高性能计算领域就只是一块废铁。 如果你支持九章,你就彻底沦为了盛夏科技的代工厂。 老黄的脑海中快速推演著接下来的市场走向。 如果不加干预,那些对算力有极度渴望的网际网路巨头,会立刻转向採购价格更低廉的amd显卡。 然后套上九章的系统,打造他们自己的数据中心。 英伟达在计算领域的统治地位,会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彻底瓦解。 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老黄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德里克和亚瑟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片刻后,老黄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让法务部、財务部以及大中华区战略部的主管,十分钟后在顶层会议室等我。” 掛断电话,老黄看向德里克。 “德里克,这份报告做得很好,数据很扎实。” 德里克鬆了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客套话。 老黄却直接打断了他。 “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们的cuda团队,在过去的一年里,太安逸了。” 德里克心头一紧,冷汗直接流了下来。 “我们享受著垄断带来的利润,把精力花在了修修补补和那些花里胡哨的边角功能上。” 老黄的语气严厉,直切要害。 “我们忘记了,技术这个赛场上,只要你停下来,就会被人从背后超车。” “老板,这並非我们不努力,而是盛夏科技的架构思路太剑走偏锋了……”德里克试图解释。 “我不要听客观理由。”老黄面无表情。 “盛夏科技能做到,英伟达就必须做到,而且要做得更好。” 老黄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开始布置任务。 “第一,从今天起,公司內部所有非核心项目立刻暂停。” “所有腾出来的算力资源、测试资源和工程师,全部划归cuda团队统一调度。” 德里克愣住了,这几乎是把整个公司押在cuda这一个盘子上了。 “第二,关於大中华区的市场策略,我要进行调整。” 老黄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张建忠的名字。 “我会给张建忠发一封正式授权邮件,全面下放大中华区的硬体定价权。” 老黄抬头看著德里克。 “对方不是想用amd的显卡搭建万卡集群吗?那我们就从硬体成本上打狙击。” “张建忠可以根据市场情况,隨时调整中国区英伟达显卡的出货价格,甚至可以亏本甩卖。” “我不要求中国区在接下来的半年內提供任何利润。” “我的唯一目標,是用价格战锁死九章在硬体渠道上的扩张速度。” “只要硬体厂商和客户在採购时倾向於我们,九章的生態推进就会受阻。” 第596章 主动接洽英伟达 老黄说完价格战的方案后,德里克听得心惊肉跳,这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为了围剿一个软体平台,老黄连最核心的硬体利润都不要了。 老黄却没有给德里克消化的时间,继续开口。 “第三点。立刻在大中华区,乃至全球范围启动针对高校和科研机构的生態推广计划。” “不要去心疼那些测试伺服器。”老黄的指令连珠炮般砸下,“给那些重点实验室、顶级课题组,开放专门的申请通道。” “告诉他们,想要gpu?我们免费给!想要资源?我们敞开供应!” “而且让我们得工程师贴身服务,他们在使用过程中遇到任何卡点,我们的顶级工程师要做好技术支持。” “九章的那个『敬请期待』的高级功能,就是我们的生死窗口期。” “趁著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趁著他们的集群调度还没完全跑通,我们要打这个时间差!” “用免费的算力和保姆级的服务,把学术界和科研圈的这些用户,绑上我们的战车!” 不得不说,老黄这一手连消带打,属实老辣。 一流企业做生態,二流企业拼產品。 纯粹的技术指標领先,往往只是一时的风头无两。 真正的核心壁垒,是那些习惯了特定底层代码逻辑、並且以此构建了海量项目的无数开发者。 老黄太清楚这帮科研人员的痛点了——经费有限,算力紧缺,遇到底层bug能把头髮挠禿。 现在直接送上顶级免费算力,外加原厂大牛的全天候贴身伺候,这种极致的糖衣炮弹谁能顶得住? 只要让未来的科技中坚力量完全依赖cuda。 那么就算盛夏科技的九章有通天之能,面对一片已经被对手彻底绑定、盘根错节的生態铁桶,也只能望洋兴嘆。 老黄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给你们cuda团队下达死命令。”老黄的声音不大,却极具压迫感。 “一个月內,我要看到我们在矩阵计算和內存调度这些核心指標上,拿出明显的性能提升方案。” “三个月內,下一个大版本的cuda必须发布。” “它的所有核心参数,必须全方位追评甚至超过现在测试报告上的这个九章计算平台。” 德里克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乾。 “老板……三个月重构底层逻辑,这工作量根本不可能完成,我们需要重新设计编译器,还要调整……”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老黄直接拍板。 “做不到,我就换一个能做到的团队来主导cuda。” 德里克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老黄从不开玩笑。 “我们不是硬体组装厂。”老黄看著两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我们是一家致力於未来计算的伟大公司。” “如果护城河被人填平了,那我们就挖一条更深、更宽的。” “去执行吧。” 德里克和亚瑟点点头,抱著那份五十页的测试报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亚瑟压低声音问。 “老大,三个月……这怎么可能搞得定?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德里克扯了扯领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通知组里的所有人,取消接下来的所有休假和周末。” “准备好睡袋和行军床,搬进实验室。” 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对方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不拼命,大家就集体失业去麦当劳炸薯条吧。” “这帮中国卷王,算是彻底把老黄给惹毛了。” 另一边,办公室內。 老黄打开电脑,调出邮件系统。 他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英伟达中国区总经理张建忠,抄送亚太区总裁於文远。 邮件的標题很简单:大中华区特別授权及战略调整。 正文里,他详细列明了定价权的下放范围。 同时也提出了明確的kpi: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英伟达在中国区高性能计算硬体市场的占有率。 对於那些有意向倒向amd和九章阵营的大客户,允许使用极致的倾销手段进行截胡。 写完最后一句话,老黄检查了一遍措辞,按下了发送键。 …… 视线转回京城,中关村大厦。 最近这段时间,网上对九章的討论,让夏冬颇为满意。 九章计算平台在开发者社区的上线可谓一炮而红。 极客圈子里的討论热度居高不下。 甚至有不少硬核程式设计师熬夜出测评,把九章的调度效率夸上了天。 至於那基於一万张amd显卡搭建的底层硬体架构,更是成了全网跟风玩梗的热门素材。 一切都在按照苏晚晴的宣发节奏稳步推进。 整体表现不仅达標,甚至超出了夏冬最初的预期。 夏冬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匯总。 他清楚,造势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 现在,是时候去会一会真正的正主了。 打开飞书,给一鸣发了条消息。 “一鸣,召唤你。” 不到半分钟,一鸣推门而入。 “夏冬,找我什么事?”一鸣拉开椅子坐下。 “九章平台最近的造势差不多了。”夏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帮我联繫一下英伟达中华区的负责人。” 一鸣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你要找英伟达?我们不是刚拿amd的显卡把英伟达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一波吗?” 一鸣语气里带著点没憋住的笑意。 “这就叫高端的商战往往採用最让人摸不著头脑的方式。” 夏冬语气平稳,“amd只是我们向外界展示肌肉的工具。” “我们不能绑定某一家硬体厂商,而是要做一个通用的计算平台。” “英伟达在显卡市场的份额摆在那里,绕开他们不现实。” “懂了。”一鸣点点头,“你这是想当个『海王』,让amd和英伟达在九章的鱼塘里爭宠。” “话糙理不糙。”夏冬笑了笑,“去联繫吧,就说我希望能当面跟他们谈谈合作。” 一鸣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夏冬看著一鸣离开的背影,思考起来。 他早就用各种方式,调查过2009年英伟达的財务状况和技术路线。 现在的英伟达,正处於向计算巨头转型的阵痛期。 cuda架构投入巨大,却迟迟见不到回头钱。 华尔街的投资人对老黄怨声载道。 按理说,这个时候递出合作的橄欖枝,对方应该会很感兴趣。 但夏冬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他的对手是老黄,一个极具梟雄气质,危机感爆棚的技术狂人。 第597章 登门 一鸣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后,直接打开了英伟达的官方网站。 在网页底部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了一个官方联繫电话。 他拿起座机拨了过去,接通后一秒切入极其职业的商务声线。 “您好,我是盛夏科技的。” “我们这边有一项重要业务,希望和贵司中国区负责人谈谈合作。” 对面的接线员態度严谨,尽职尽责地做好了信息登记。 对方表示需要內部核实请示,稍后会给予明確回復。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一鸣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这回打来的是张建忠的专属助理。 对方雷厉风行,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敲定了见面的具体安排。 確认张建忠明天就会从上海直飞京城,亲自来盛夏科技登门拜访。 而在上海的另一边。 英伟达大中华区总经理张建忠刚刚结束了与助理的通话。 他眉头紧锁。 电脑屏幕上,正是几天前总部发来的关於盛夏科技九章平台的测试报告。 那份几十页的报告,他已经反覆看了三遍。 每一遍看完,他心里的危机感就加重一分。 盛夏科技,这个之前在他们看来只是搞社交和网际网路业务的公司,居然悄无声息地弄出了这么一套底层计算平台。 而且,性能数据好得离谱。 张建忠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越洋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我是老黄。” 张建忠清了清嗓子。 “黄总,盛夏科技那边刚刚主动联繫了我们。” “他们的创始人夏冬,邀请我明天去京城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老黄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们动作很快。” “主动邀请你,说明他们对自己的九章平台非常自信。” 张建忠回应道。 “是的,他们手里握著万卡集群的成功案例。” “现在网上全是对九章的讚誉。” “我猜夏冬这次找我,是想探討让英伟达硬体接入九章生態的可能性。” 老黄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接入他们的生態?” “这纯粹是痴人说梦。” “建忠,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现在的战略核心是什么。” 张建忠坐直了身体。 “我明白,黄总,cuda是我们绝对的底线。” 老黄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cuda不仅是底线,cuda还是我们的生命线。” “我们花了多少钱,熬了多少个日夜,才把cuda的架子搭起来。” “现在一个网际网路公司跳出来,写了几行代码,就想让我们把这么多年的积累拱手让人?” “他们想用我们的硬体,去壮大他们自己的软体生態。” “这是赤裸裸的偷家行为。” 张建忠连连称是。 “我完全理解。” “那我明天的谈判策略,就是全面拒绝他们的接入请求对吗?” 老黄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不仅仅是拒绝。” “盛夏科技现在手里有大量的资金,他们有需求购买大量的算力。” “我们不能把这个大客户彻底推给amd。” “你要在谈判桌上反客为主。” 张建忠有些疑惑。 “您的意思是?” 老黄开始详细布置战术。 “你要告诉那个夏冬,我们绝对认可他们公司的潜力。” “但是,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坚持。” “你直接把我们的条件拋给他们。” “只要他们愿意放弃九章,全面转投cuda生態。” “我们可以提供最顶级的工程师团队,全程驻场帮他们做算法移植。” “所有的技术难题,我们英伟达全包了。” 张建忠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 “那价格方面呢?” 老黄给出了最终的底牌。 “硬体採购价格,给他们史无前例的折扣。” “哪怕这批卡我们不赚钱,甚至倒贴一点,也必须把他们锁死在cuda的生態里。” “绝不能让九章平台有任何成长的空间。” 张建忠被老黄的决断力震住了。 “寧可亏钱也要拿下他们?” 老黄语气极其坚决。 “现在亏的钱,未来都会从生態护城河里成百上千倍地赚回来。” “如果我们现在为了短期利润妥协,让他们把九章做大。” “那我们未来失去的,將是整个计算时代的定价权。” “这笔帐,你应该算得清楚。” 张建忠立刻表態。 “我完全明白了,黄总。” “明天我会坚定执行这个策略。” “不管是软磨硬泡还是拋出重利,核心目標就是捍卫cuda。” 掛断电话后,张建忠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窗外上海的夜景。 心里很清楚,明天在中关村的这场会面,绝不是普通的商务洽谈。 这是一场关乎未来十年计算生態主导权的战爭。 第二天上午,京城中关村大厦18层。 盛夏科技的办公区依然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程式设计师们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电梯门打开,张建忠走了出来。 一鸣早已经在电梯口等候。 他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张总您好,我是夏冬的助理,一鸣。” “欢迎来到盛夏科技。” 张建忠与一鸣握了握手。 “你好,一鸣。” “贵公司的办公氛围很不错,充满活力。” 张建忠一边客套,心里却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一鸣自我介绍时,居然直接称呼老板的名字。 一鸣一边引路一边笑著回应。 “大家都是打工人,都在为了按时下班而努力敲代码罢了。” “张总这边请,夏冬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张建忠跟著一鸣穿过办公区。 他不仅观察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全是实打实工位和伺服器机柜的硬核环境。 他还敏锐地听到了工位上程式设计师们的日常交流。 “那个底层架构夏冬看过了没?” “夏冬说他下午看,咱们先別急著推代码。” 张建忠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 “一鸣,我有点好奇,你们这儿大家平时都直呼老板的名字吗?” 一鸣笑著开口解释。 “这是我们公司的规章制度。” “所有人之间都直呼其名。” “夏冬说,这种平等的公司文化能去掉沟通包袱,最大程度激发大家的创造力。” 张建忠听完,表面只是点点头,內心却对盛夏科技的文化十分认可。 在国內讲究资歷的环境里,敢於並成功推行这种极致扁平化管理绝非易事。 这个夏冬,绝对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走到独立办公室门前,一鸣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了夏冬沉稳的声音。 一鸣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建忠走进了办公室。 夏冬已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主动向前走了两步。 张建忠看清夏冬的面容后,脚下的步子不由得顿了一下。 第598章 张建忠其人 他和其他所有第一次见到夏冬的商业人士一样,整个人错愕在了原地。 这也太年轻了。 张建忠迅速调整好表情,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夏冬的手。 “夏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也太年轻有为了吧,实在让人钦佩。” 夏冬听罢,十分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一鸣,半开玩笑地抱怨起来。 “你看看,所有第一次见我的人开场白都一模一样。” “我看我得让你在楼下大堂立个牌子。” “或者你每次迎接客人的时候,提前发个免责声明。” “就说盛夏科技的老板是个年轻人,让大家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一鸣站在一旁,保持著职业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绝对是凡尔赛。 顶级凡尔赛。 老板这凡尔赛的功力,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夏冬转过头,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张建忠。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些莫名的眼熟。 一鸣此时適时地开口介绍。 “夏冬,这位是英伟达的大中华区总经理,张建忠张总。” 张建忠!? 夏冬內心开始不淡定了,但他脸上依然保持著从容微笑。 他终於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这可是后世一手创办了摩尔线程的国產gpu的人物。 自己居然把这位重量级人物给忘了。 夏冬的大脑开始飞速回忆关於张建忠的事情。 这位可是个真正的技术老將。 他从2006年加入英伟达,未来十五年里会一路升至全球副总裁。 英伟达能在中国落地生根,市占率从2006年的不足50%,一直做到十几年后的80%,他功不可没。 这是在英伟达里,老黄最重视的人。 老黄甚至把他当成关门弟子来看待。 但在2019年,美国开始收紧高端ai晶片对中国的出口限制。 张建忠作为中国区负责人,被迫执行停售指令。 他亲眼看著自己助力搭建的cuda生態,成为了限制中国科技產业发展的工具。 那种强烈的撕裂感,促使他做出了改变一生的决定。 2020年,他拿出全部积蓄在京城创立了摩尔线程。 他决心打造出打破英伟达垄断的全功能gpu软硬体生態系统。 团队每天连轴转十几个小时,短短一百天公司估值就突破了十亿美元。 接下来的几年,苏迪、春晓、取悦三代gpu相继问世。 他更是搞出了自主研发的繆萨架构。 这个架构拥有完整的开发工具链,开发者写给英伟达的代码,可以直接在摩尔线程的產品上跑。 这招直接兼容,全面衝击了英伟达的cuda生態,也成为黄仁勛对他极度不满的核心原因。 2023年,美国商务部將摩尔线程列入实体清单,台积电也被严禁为其代工。 市场极度悲观,內部人心惶惶。 面对绝境,张建忠发全员信稳住军心,明確宣布中国gpu不存在至暗时刻。 他调整產品线,把消费级显卡价格降至最低,快速回笼资金稳住基本盘。 他还积极游说投资人和地方政府,强调美国的制裁反而证明了摩尔线程的发展方向正確。 最终,国家资本和產业资本纷纷入场支持。 美国的制裁变成了他们最好的品牌宣传。 隨后摩尔线程正式上市,市值迅速突破三千亿,成功募集八十亿资金。 张建忠曾公开表示,目前对cuda生態的兼容只是暗渡陈仓的小路。 未来的核心任务是让中国开发者主动选择他们,把这条小路拓宽为自主可控的高速公路。 回忆到这里,夏冬看著张建忠的眼神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大將。 不过眼下,这位大將还是老黄派来镇守中国区大本营的统帅。 也是自己推行九章平台最大的阻碍。 想要招揽这位人才,还得先在这次的谈判桌上过两招再说。 夏冬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总,请坐。” 两人寒暄了几句,在旁边的沙发上相对而坐。 一鸣端上了两杯咖啡,然后安静地退到了一边,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夏冬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回桌面上。 “张总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 “这次请张总过来,主要是想聊聊我们在底层计算平台上的合作可能。” 张建忠微笑著点了点头。 “夏总快人快语,我洗耳恭听。” 夏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 “九章计算平台目前的情况,我想张总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 “我们在技术架构上做了大量的创新,在並行计算的效率上实现了很大突破。” “而且,这套平台在开发者社区的反响也极好。” 张建忠保持著职业的微笑。 “的確,你们的万卡集群展示非常惊艷。” “能把amd的硬体潜力挖掘到这个地步,盛夏科技的软体研发能力让人钦佩。” 夏冬话锋一转。 “但是,我觉得有点可惜。” 张建忠装作不知。 “哦?夏总觉得哪里可惜?” 夏冬看著张建忠。 “九章平台在技术上虽然有极大的优势,但目前只能与amd的显卡绑定。” “对於整个开发者生態来说,这是一种限制。” “英伟达在显卡硬体领域的地位无可撼动。” “你们的產品在市场上有著极高的占有率和认可度。” “如果九章计算平台不能支持英伟达的硬体,那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夏冬顿了顿,拋出了核心诉求。 “所以,我希望英伟达能够开放相关的硬体接口。” “加入九章计算平台的生態。” “让英伟达的显卡,也可以完美支持九章的运行。” “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共同为开发者提供最顶级的算力和最优秀的软体环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夸讚英伟达,实际上是在要求对方交出底层权限,臣服於九章的系统。 张建忠听完,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减少。 他早就料到夏冬会提出这个要求。 昨天和老黄定好的应对策略,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张建忠换了一个坐姿,让自己显得更加放鬆。 “夏总的这个提议,非常有前瞻性。” “我也完全认可盛夏科技在软体层面的强大实力。” “不过……” 张建忠拉长了语调。 “夏总,您也知道,我们英伟达在cuda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这不仅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战略,更是我们无数工程师的心血。” “我相信cuda现有的技术水平。” “虽然在某些特定场景下,可能暂时不如九章平台跑分那么亮眼。” “但cuda的成熟度和稳定性,绝对能满足绝大多数企业级的使用需求。” 张建忠拋出了第一个软钉子。 明確拒绝开放接口。 第599章 谈判破裂 夏冬静静地听著,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张建忠继续发力。 “更何况,我们大家都很清楚一个事实。” “amd在显卡的底层架构和技术底蕴上,是不如英伟达的。” “盛夏科技如果把宝全押在amd身上,未来可能会遇到硬体层面的瓶颈。” 张建忠身子也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夏冬的距离。 “我们非常看重盛夏科技的未来。” “如果贵公司后续还需要大量的显卡硬体资源投入。” “我们英伟达,可以提供一套极其完善的解决方案。” 夏冬挑了挑眉。 “愿闻其详。” 张建忠拋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我们可以直接派出公司內部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 “常驻盛夏科技。” “手把手、面对面地帮助你们,將现有的相关算法全部移植到英伟达的显卡上。” “所有的技术適配工作,我们都可以承担。” “另外……” 张建忠加重了语气。 “在英伟达显卡的採购价格上,我们可以给到盛夏科技全行业最大的折扣力度。” “这绝对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底价。” 张建忠说完,靠回了沙发背上,静静地等待著夏冬的反应。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底线。 坚决不让步,死守cuda生態。 哪怕付出极其夸张的价格补贴,也要把盛夏科技从自己研发平台的路上拉回来。 夏冬听完张建忠的这番话,心里確实有些不屑。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掩饰著內心的冷笑。 自己大费周章,顶著那么大的压力,甚至去和amd联手。 搞出这么一个九章平台,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摆脱cuda对整个计算行业的绑架吗? 不就是为了不被你们英伟达卡脖子吗? 现在你跑过来,让我放弃自己辛辛苦苦研发出来、並且性能更好的九章。 让我重新转投你们英伟达的cuda生態? 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职场小白吗? 傻子才会同意这个要求。 不过,夏冬心里虽然在吐槽,但情绪上並没有任何波动。 他真正感到惊讶的,是对方的態度。 英伟达居然这么硬气。 在九章的算法效率、测试数据和技术架构明显比cuda更优的情况下。 在盛夏科技刚刚展示了万卡集群这种硬核实力的情况下。 张建忠作为大中华区负责人,竟然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对方依然如此死硬地坚持要保卫cuda生態。 夏冬明白,张建忠敢这么说,绝对是得到了美国总部最高层的授权。 这说明,英伟达远比自己想像中更加看重cuda的战略地位。 夏冬在脑海中快速回放著这几年的科技发展史。 他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讚嘆。 老黄这个人,的確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这么早就看到了底层计算软体生態的潜力,並且能够顶住压力坚持下来。 哪怕自己在这之前,对英伟达的整个软体生態表现得极其冷淡,完全没有任何想要融入的兴趣。 但在这次面对面的谈判桌上,英伟达依然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势能。 他们完全没有动摇想要自成门派的决心。 这是一种梟雄才有的战略定力。 夏冬放下咖啡杯,他知道,今天的谈判已经没有继续深入下去的必要了。 双方的根本利益是完全衝突的。 这根本不是一个钱多钱少的问题。 盛夏科技要的是底层平台的控制权。 英伟达要的也是底层平台的绝对垄断。 这完全没有调和的空间。 既然对方没有任何想要低头的意思,那就不谈了。 夏冬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既然没办法在会议室里达成共识。 那就在真刀真枪的商业战场上,彻底打败对方吧。 他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他看著张建忠,语气极其平静。 “张总开出的条件,確实非常丰厚。” “能拿到英伟达原厂工程师的鼎力支持,还有那么大的硬体折扣,对任何公司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张建忠保持著微笑,等待著夏冬的下文。 夏冬继续说道。 “只不过,九章也是我们盛夏科技一直以来大力投入的核心项目。” “我们全公司上下都非常看好它的未来。” “毕竟为了这个平台,我们投入了那么多顶尖的技术人才。” “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九章,从感情上和战略上来说,我们都是不愿意的。” 夏冬顿了顿,用一种极其从容的姿態表明了立场。 “既然英伟达目前暂时不愿意加入九章生態,那我们完全可以等。” “生意嘛,讲究个缘分和时机。” “如果哪天,英伟达的高层经过评估,决定想要介入九章。” “我们盛夏科技的大门,隨时向你们敞开。” “我们非常欢迎英伟达的加入。” 夏冬把球极其漂亮地踢了回去。 张建忠脸上的笑容停滯了半秒钟。 他心里暗暗吃惊。 他没想到,夏冬面对这么丰厚的条件,居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也没有尝试进行討价还价。 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爭取一下的態度。 直接就这么硬气地拒绝了。 张建忠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场会面到此为止了。 谈判破裂。 双方都已经亮出了底牌,並且都不打算后退半步。 张建忠整理了一下西装纽扣。 他保持著跨国高管的体面和礼貌,伸出了右手。 “既然夏总这边有了明確的战略规划,那我也完全理解。” “买卖不成仁义在。” “也非常感谢夏总拋来的橄欖枝。” 张建忠也把老黄交代的场面话说了出来。 “其实来之前,我们黄总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夏总这次可能不会同意我们的提议,但是英伟达的大门隨时向盛夏科技敞开』。” “如果哪天,盛夏科技在发展过程中,觉得需要使用cuda的技术了。” “我们先前的承诺依然有效。” “我们依然会给到最好的价格,並且会立刻投入最优秀的工程师来帮助盛夏科技完成技术过渡。” 夏冬看著张建忠,张建忠也看著夏冬。 两人虽然脸上都掛著职业的微笑,但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们都清楚,今天这场关於计算平台的商业谈判,算是彻底谈崩了。 完全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双方的底线是衝突的。 张建忠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夏冬突然收起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变得十分隨意。 第600章 挖墙角 “张总,既然两家公司的生意没谈成,那咱们就把这页翻过去。” “我这个人平时就喜欢和別人聊聊天,探討点有意思的话题。” 夏冬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让对方留步的姿势。 “现在我不代表盛夏科技,你不代表英伟达。” “作为个人,我想和张总隨便聊两句,不知道张总赏不赏脸?” 张建忠原本要站起来的动作停住了。 他重新坐稳,心里充满疑惑。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创始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夏总想聊点什么?”张建忠语气谨慎。 “张总在it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整个行业肯定看得很透。”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夏冬直视著对方。 “你觉得,技术有国界吗?” 张建忠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夏冬会拋出这么一个宏大的话题。 夏冬没有停顿,继续补充自己的问题。 “或者我换个更直白的问法。” “你觉得有一天,会不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 “美国觉得中国发展得太厉害了,担心中国的崛起会威胁到美国的霸主地位。” “然后,他们就把手里最好、最核心的技术產品,彻底对中国禁售?” 张建忠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他以前还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他骨子里一直是个纯粹的做技术、做业务的人。 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优化架构,怎么提高市占率,怎么做大销售额。 政治博弈这些宏大敘事,距离他的日常工作实在是太遥远了。 而且现在的国际大环境,大家都在讲全球化。 都在讲產业链分工合作。 张建忠大脑飞速运转,开始顺著夏冬的假设进行推演。 片刻之后,他给出了一个非常严谨的回答。 “如果单从商业逻辑来看,这不符合资本逐利的本性。” “但如果真的把国家安全和地缘政治加进去考量……” 张建忠声音压低了一些。 “有一定可能。” 夏冬打了个响指。 “张总是个明白人,那咱们就顺著这个可能往下盘一盘。” “计算机技术,尤其是半导体和底层软体,是现在以及未来几十年最重要的技术命脉。” “这绝对是美国的逆鳞。” 夏冬开始循循善诱。 “我们现在国內所有的网际网路繁荣,所有的软体开发。” “其实都是建立在美国的底层硬体和作业系统上的。” “我们在上面盖大厦,但地基是別人的。” 张建忠没有反驳,这是行业內无法否认的客观事实。 夏冬继续剖析。 “隨著我们国內科技企业向上游攀登,早晚会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圈。” “张总,你觉得美国人会眼睁睁看著我们在最核心的技术上实现超越吗?” 张建忠摇了摇头。 “他们会利用先发优势进行打压。” 夏冬笑著点头。 “这就对了!” “当普通的商业竞爭手段不起作用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动用政治手段。” “直接出台出口管制,全面封锁中国获取高端晶片的渠道。” “这是最有效、最彻底的釜底抽薪。” 夏冬看著张建忠。 “到那个时候,你们英伟达的高端显卡,就算你张总想卖给国內的企业,你们美国总部敢发货吗?” 张建忠顺著夏冬的逻辑推演到了那个画面。 如果真的有一天,一纸禁令下来,自己不仅无卡可卖,还要亲手切断国內所有客户的算力供给。 这对於一个致力於在国內推广技术的工程师来说,是一种无法接受的撕裂感。 夏冬看著张建忠变化的脸色,直接拋出了重磅炸弹。 “所以,我不仅在做九章计算平台。” “我还在秘密研发盛夏科技自己的底层硬体架构。” “我们正在造自己的gpu。” 这个消息犹如平地惊雷。 张建忠整个人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夏冬语气极其平稳,却带著极大的能量。 “我的对標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英伟达和amd。” “硬体和软体,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盛夏科技必须做自主可控的gpu。” 张建忠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过载。 他更加搞不懂夏冬的脑迴路了。 这是什么级別的商业机密? 晶片研发这种决定一家科技巨头生死存亡的核心战略计划。 这个夏冬,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给了自己听? 自己可是英伟达大中华区的总经理! 是他最直接、最核心竞爭对手的高管! 他就不怕自己出了这个门,转身就把消息报告给老黄,然后对盛夏科技进行精准狙击吗? 张建忠紧紧盯著夏冬。 “夏总,你把这么绝密的信息告诉我,是不是太草率了?” 夏冬笑了笑,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觉得草率,因为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夏冬终於说出了自己今天这番长篇大论的最终目的。 “我们要自己做国產的晶片,要搞我们中国人自己的计算平台。” “我现在手里有钱,有部分底层技术积累。” “但我缺一个真正懂gpu、懂生態、有统帅能力的带头人。” 夏冬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总,別给外国公司打工了。” “你来我这里吧。” 这句直白到极点的挖角宣言,在办公室內迴荡。 一直站在旁边做记录的一鸣,內心疯狂吶喊:夏冬你也太猛了吧,当面挖老黄的墙角,还是挖大中华区的最高统帅! 张建忠彻底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夏冬铺垫了这么多,把国际局势和技术封锁分析得头头是道。 最终的目的,居然是想要招募自己。 张建忠盯著夏冬,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个提议太疯狂,也太具衝击力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內心深处,却有一种莫名的热血被隱隱唤醒。 夏冬並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有催促张建忠当场表態。 他重新靠回沙发上,语气恢復了平和。 “张总,不用有压力。” “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考虑。” “今天这番话,我是抱著非常坦诚的心態来和你聊的。” “我把我们公司最核心的秘密交了底。” 夏冬直视著张建忠的眼睛。 “刚才这十几分钟,我根本没把你当成竞爭对手的高管。” “我是把你当成咱们自己的同胞在聊交心话。” “所以,我希望张总能替我保密,不要把这事透露给老黄。” 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荡。 直接把张建忠逼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张建忠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转身去打小报告,那就真成了出卖同胞心血的告密者了。 第601章 正面决战英伟达 张建忠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没有直接说出拒绝的话。 甚至没有用任何官方的客套话来回绝这个疯狂的邀约。 他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著夏冬伸出手。 “夏冬。” 他第一次直呼了夏冬的名字。 “你说的这些事情,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时间消化。” “但关於今天在这个办公室里的私人对话,我会把它烂在肚子里。” 夏冬站起身,紧紧握住他的手。 “有张总这句话就够了。” 张建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次拜访,就在这种极其诡异却又充满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一鸣看著张建忠离去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 他转过头看著自家老板。 “夏冬,你这招釜底抽薪,也太野了吧?” 夏冬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打开了电脑屏幕。 “野吗?” “面对一座高墙,如果你不能从外面推倒它。” “那就把墙里最坚固的那块砖抽出来,变成自己的基石。” “这只是一颗种子。” “等美国人的大棒真打下来的那一天,这颗种子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一鸣拿著杯子停在了原地。 “那我们接下来咋办?” “这谈判彻底崩了,他们肯定会有后续动作的。” “英伟达要是真不计成本地打价格战,去推他们的cuda,我们压力会很大。” 夏冬悠悠开口,“没別的办法。” “既然他们不想加入,那就不带他们玩了。” “商业竞爭,最终还是要拿实力说话。” “既然在这间办公室里谈不拢。” “那我们就只能在计算平台的正面战场上,彻底打败英伟达了。” …… 张建忠走出了中关村大厦。 他並没有立刻叫车离开,他转身走进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点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需要向老黄匯报了。 这场谈判的结果,不仅会影响盛夏科技,更会影响英伟达接下来的整个中国区战略。 张建忠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老黄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了。 “建忠。”老黄特有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板,我刚从盛夏科技的办公室出来。”张建忠直奔主题。 老黄没有多余的废话:“夏冬接招了吗?” 张建忠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大口。 “没有。谈崩了。”他回答得很乾脆。 电话那头非常安静,老黄似乎並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详细说说。”老黄的语气依旧平稳。 “夏冬的目的极其明確,他只有一条诉求。”张建忠开始復盘刚才的谈判。 “他要求我们的显卡全面开放硬体底层接口,完美兼容他们自研的九章计算平台。” 老黄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 “胃口倒是不小,他难道不知道cuda是我们的核心资產吗?” “他不仅知道,而且估计我们不会答应他的方案。”张建忠说道。 张建忠继续补充:“我向他提出了我们的反向方案。” “我告诉他,英伟达愿意派出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直接入驻盛夏科技。” “我们要手把手地帮他们把所有的核心算法,全部无缝移植到cuda的生態体系里。” “不仅如此,我还给出了全行业绝无仅有的显卡採购最大折扣。” 张建忠把刚才开出的优厚条件复述了一遍。 “他一点都不动心?”老黄问。 “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张建忠回想起夏冬当时的表情。 “他对摺扣没有任何兴趣,对我们的工程师团队也没有任何兴趣。” “他甚至直接告诉我,如果英伟达不开放接口,盛夏科技就会在万卡集群上全部採用amd的显卡。” 听到amd这三个字,老黄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真的这么头铁?”老黄的语气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头铁的问题了,这小子完全是个技术狂人。”张建忠说道。 “他很清楚amd在生態上的软肋,但他极其自信。” “他坚信盛夏科技自己弄出来的那个九章平台,能够从软体层面彻底弥平amd硬体上的不足。” 张建忠把自己对夏冬的观察和盘托出。 老黄听完,沉默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张建忠能听到电话那头极其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老黄似乎在查阅什么数据。 “建忠,果然和我们之前预测的完全一样。”老黄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透著极其理性的冷静。 “夏冬这种人,一旦认准了技术路线,绝对不可能轻易被外力改变。” 老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盛夏科技能把九章做到现在这个水平,確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只看现在的技术参数,九章確实比我们现在的cuda版本做得更好。” 老黄毫不避讳自家的不足,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能正视差距,才能抹平差距。 “那对方既然態度这么坚决,连我们的技术支持和採购让利都完全不在乎。” “既然对方不愿意屈服,那只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对手了。” 老黄给出了最终的定调。 没有妥协,只有全面的商业竞爭。 张建忠握紧了手机:“老板,九章目前的参数优势確实客观存在,我们在宣传上恐怕会处於劣势。” “不用担心暂时的宣传数据。”老黄根本不在乎。 “建忠,你要记住,商场上,打的不是单一的参数,打的是综合底蕴。” 老黄开始向他的中国区大將传授战略思想。 “虽然九章现在的计算效率比cuda高那么一点点,但英伟达依然拥有绝对的优势。” “这种优势,夏冬短时间內绝对无法跨越。” 老黄的声音逐渐放大。 “我们的第一个优势,就是硬体体系的完全自主可控。” “显卡是我们自己设计的,底层架构是我们自己写的。” “这意味著我们的硬体团队和软体团队可以实现百分之百的无缝对接。” “cuda如果需要增加任何一个新的特性,我们的下一代gpu立刻就能从晶片层面给予最完美的支持。” 老黄精准地切中了盛夏科技目前的命门。 “夏冬能做到吗?他做不到。” “他用的amd显卡,主动权永远掌握在別人手里。” “amd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九章平台,去专门修改自己的晶片架构。” 老黄的分析极具杀伤力。 “这就註定了,九章平台在后期的演进过程中,会遭遇极其巨大的底层阻力。” 张建忠听著老黄的剖析,不住地点头。 的確,没有硬体自主权,软体平台在后期缺乏底层支持,代码结构就算再完美,也无法长时间维持稳定。 虽然现在看起来数据华丽,但经不起长时间的商业衝击。 第602章 技术果然有国界,张建忠心生动摇 “第二个优势,也是最核心的优势。”老黄继续输出。 “那就是我们不可撼动的先发优势。” “建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没有领先的优势,程式设计师的习惯是难以改变的。” “我们已经在全球范围內,开始把cuda塞进无数高校、科研机构和初创公司的伺服器里。” “那些人已经习惯了用我们的工具链来写代码。” 老黄的话语中充满了掌控全局的自信。 “当百万级別的开发者已经在cuda上构建了庞大的生態系统。” “盛夏科技想要强行把这些人拉回他的九章平台,他们需要付出的转换成本是天文数字。” “只要我们死守住现有的生態基本盘,不断地推出新的更新。” “九章就算跑得再快,也只能在小范围內自己玩耍。” 张建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黄不愧是英伟达的掌舵人。 在面临极其强大的竞爭对手时,这份沉著和对自家核心竞爭力的精准把控,实在令人嘆服。 短短几句话,就將张建忠心中原本因为九章参数带来的那一点点慌乱,彻底扫除乾净。 两家公司未来在计算平台上的竞爭,绝对是一场长期的战役。 而他张建忠,將是这场战役中,英伟达在亚洲战区的最高执行者。 想到这里,张建忠大脑飞速运转。 他觉得既然要全面开战,那就必须补齐英伟达在计算效率上的短板。 “老板,关於提升计算效率,我有一个想法。” 张建忠说道。 此时的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夏冬刚才说过的话。 鬼使神差地,他把这个想法拋了出来。 “老黄,既然cuda目前的计算效率不如九章。” “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盛夏科技投入了极大的人力在做底层优化。” “从公司的角度来看,我们是不是可以藉此机会,大幅度加大在中国区的研发投入?” 张建忠提出了自己的大胆建议。 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中国现在已经培养了庞大的计算机相关人才库。” 张建忠开始罗列数据。 “各顶尖高校每年毕业的学生,技术功底极好,而且极其努力。” “更重要的一点是,中国本土的人力成本相对较低。” 张建忠觉得这个理由极其充分。 “如果我们在京城或者深圳建立一个大规模的cuda研发中心。” “我们可以用极低的成本,招募到数量巨大的优秀工程师。” “把一些需要大量人力去优化的底层代码工作交给他们。” “由他们负责慢慢地打磨。” “这样不仅能极大地加快cuda的版本叠代速度,还能顺便抢占中国的高端技术人才库。” 电话那头,老黄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老黄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建忠,你这个方案,我刚才在脑子里快速推演了一遍。” 老黄的声音很沉稳,不带任何情绪。 “单从技术叠代速度和公司整体运营成本的角度来看。” “这的確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方案。” 张建忠刚准备鬆一口气。 老黄的话锋立刻来了一个极其乾脆的转折。 “但是,我们绝不能这么做。” 张建忠愣住了,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 老黄嘆了口气,似乎在向他解释一个基本的商业防范法则。 “建忠,你只看到了人才的红利,却忽略了极其严重的技术外泄隱患。” “我们绝对不能在中国招募大量接触到底层核心的工程师。” 老黄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你想过没有,如果中国区的工程师肩负了过多cuda底层架构的开发工作。” “他们就会彻底掌握我们这个生態系统最核心的代码。” “而在中国目前的商业环境下,竞爭对手要挖走这些人才极其容易。” 老黄直接点破了张建忠方案里的最大漏洞。 “只要盛夏科技开出双倍甚至三倍的薪水。” “那些掌握了cuda底层代码的中国工程师,隨时都可能离职,加入夏冬的团队。” “到那个时候,我们耗费巨资研发出来的技术壁垒,就会瞬间崩塌。” “对手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慢慢摸索,直接通过挖人就能掌握我们的技术。” 老黄的话语极其直接,彻底否定了这个方案。 “技术上,我们对中国必须保持极度的提防。”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局势下。” 老黄明確提到了盛夏科技。 “中国本土已经出现了像盛夏科技这种具有极强研发能力的公司。” “夏冬能够带队研发出九章平台,这就足以引起我们最高级別的防范。”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仅不能把核心研发放在中国。” “反而要做极其严密的隔离措施。” 老黄直接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所有的核心底层研发,必须百分之百留在美国本土。” “中国区的团队,只允许接触应用层的接口和市场推广相关的业务。” “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越过底线。” 老黄的话已经说得极其通透了。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建忠拿著手机,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 电话已经掛断了。 老黄最后那几句话,一下接一下地敲击在张建忠的神经上。 他觉得心情变得极其沉重。 冰美式已经被他喝得见底,冰块在杯底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张建忠脑海里一片混乱。 虽然老黄刚才说这番话的时候,完全是出於对核心技术资產的本能保护,说者无意。 但张建忠听者有心。 作为一名中国人,他在这一刻,极其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无法跨越的防备。 哪怕他已经做到了跨国公司大中华区总经理的位置。 哪怕他为公司拿下了无数的订单。 在老黄的眼里,核心的技术永远只能留在美国本土的伺服器里。 这就意味著,不管中国区的团队再怎么努力,他们永远无法触碰到真正改变行业格局的核心代码。 他们永远只能在外围执行推广任务。 这个时候,夏冬刚刚说出的那句话,突然极其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张总,技术是有国界的。” 现在,老黄用极其冰冷、极其强硬的决策,完全验证了夏冬的那个预言。 技术不仅有国界,而且界限分明。 老黄为了防止技术外泄,寧愿放弃庞大的人才红利,寧愿拖慢研发进度。 也要死死地把核心代码锁在本土。 这一瞬间,张建忠陷入了深思。 第603章 正面硬刚CUDA 张建忠突然想到了夏冬最后那个极其离谱的提议。 “来牵头做一个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算力底座。” 那个年轻人坐在刚刚的办公区里,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仅要打破现有的生態,还要自己建一个新的。 而且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限制。 所有的底层代码,都可以毫无保留地由本土团队去攻克。 这种极其巨大的吸引力,对於任何一个技术出身的工程师来说,都是极其难以抗拒的。 张建忠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动摇了。 他之前觉得夏冬是在画大饼。 但现在,他发现夏冬的战略眼光极其长远。 夏冬早就预判了老黄会做出什么样的战略防范。 夏冬是在极其清醒地布局。 张建忠甚至有一种立刻冲回中关村大厦,答应夏冬邀约的衝动。 去盛夏科技。 去主导九章平台的研发。 去主导国產gpu的研发。 去和那帮直呼其名、没有任何上下级观念的年轻人一起,重塑整个计算生態。 这种让人极其兴奋的感觉,张建忠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这要是真的去了,绝对是整个行业的一次大地震。 但是,这种衝动仅仅维持了极短的时间。 张建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是一个极其理性的职业经理人。 多年的职场生涯,让他养成了极其严谨的行事风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英伟达面临盛夏科技的全面挑战,生態系统即將遭遇严重衝击的关键时刻。 老东家正处於最高级別的备战状態。 而他张建忠,是英伟达大中华区的最高负责人。 他在这个时候,如果直接跳槽到对手的公司。 去和现在的老东家作对,去打压自己曾经亲手建立的市场。 这种行为,在职业操守上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这是对他过往职业履歷的彻底否定。 “太不专业了。”张建忠在心里暗自评价。 哪怕老黄刚才的话再怎么让人不舒服,那也是基於商业逻辑的合理防守。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波动,就毁了自己极其看重的职业声誉。 这会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跳槽的风险太大了。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冰水喝完。 一股冰凉顺著食道滑了下去,让他的大脑恢復了清醒。 他把那个去盛夏科技的想法,极其用力地压了下去。 现在绝对不能去。 既然还在这个位置上,那就要把份內的事情做到极致。 这是他坚守的底线。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 拿出手机,打开了內部通讯软体。 “所有人注意,下午三点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全面梳理所有潜在的gpu採购客户名单。” 张建忠按下了发送键。 …… 视线转回夏冬办公室。 张建忠和一鸣都离开了办公室。 夏冬靠在椅子上,进入了深度的思考。 夏冬在大脑中快速梳理著自己手里的牌,以及对方的牌。 盛夏科技这边的劣势非常明显,主要有两条。 第一条是对amd显卡的控制力很低。 英伟达有自己的硬体基本盘,老黄可以任意调配硬体资源。 盛夏科技现在只能购买amd的显卡来组建显卡集群,这是受制於人的。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依靠盛夏科技內部正在自研的显卡晶片。 但这涉及极度复杂的晶片设计和流片工艺,短时间內根本无法量產,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条劣势,那就是九章计算平台的生態刚刚起步。 英伟达的cuda生態已经布局了一段时间,积累了一批早期的忠实开发者。 九章想要打破这个壁垒,就必须把开发者抢过来。 这就是夏冬最近大力建设开发者社区,不遗余力推广九章的原因。 以张建忠的眼界,加上老黄的战略嗅觉,他们肯定也看出了盛夏科技的这两个致命弱点。 商场就是这样,互相捏著对方的软肋,看谁先扛不住。 既然决定要竞爭,九章的开发者生態建设就是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必须提速,而且要有破局的打法。 夏冬点开飞书,找到了“九章核心开发群”。 “十分钟后,一號会议室开会。討论一下九章后续的生態扩大方案。” 发完文字,夏冬顺手敲下了一长串艾特。 “@吴泽明 @陈默 @邓常春 @彭硕 @一鸣。都先放下手头的活,带上脑子过来。” 回车键按下,消息发出。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的办公区一片忙碌,几台电脑端几乎同时弹出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吴泽明正盯著满屏的代码,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用快捷键切出聊天窗口。 他在飞书群里敲字回覆:“收到。等我一分钟,我把这个循环写完,不然会內存溢出。” 陈默的工位非常好认,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技术书籍和草稿纸。 他正双手抓著自己本就凌乱的头髮,死死盯著屏幕上的並发测试数据。 陈默鬆开手,在群里敲了一个极简的“1”,发了出来。 另一边,高级工程师邓常春和彭硕正站在一块白板前,为了一个数据传输协议爭论不休。 彭硕眼角的余光瞥见电脑右下角的弹窗,立刻拿马克笔敲了敲白板。 “停一下常春,夏冬在群里摇人了。” 邓常春凑过去看了一眼飞书消息,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 “走走走,有什么分歧一会开完会再吵。” 十分钟后,一號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一鸣是最后一个晃进来的,手里还拿著一包撕开的薯片。 夏冬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一鸣嚼薯片的轻微“咔嚓”声。 夏冬走到主位坐下,环视了一圈眾人。 “各位,就在半个小时前,英伟达的大中华区总经理张建忠离开了我们公司。”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夏冬身上。 大家都很清楚张建忠来这里的目的。 夏冬看著眾人,语气平静。 “谈判崩了。英伟达拒绝兼容我们的九章。”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老黄不可能把他的核心护城河对我们敞开。”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正面战场击败cuda。” 第604章 一鸣抢了我的台词 一鸣停止了咀嚼,把薯片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夏冬拋出了今天的核心命题。 “要击败cuda,我们需要海量的开发者加入九章阵营。” “开发者生態是决胜的关键。大家觉得,在这个方向上,我们还有哪些事情可以做?” 其实,夏冬的脑子里早就装满了一整套成熟的打法。 这是来自2025年的成熟商业模式。 但他没有直接把答案扔在桌子上。 他需要这群技术骨干自己去思考,去碰撞。 这些人都是盛夏科技未来的顶樑柱。 技术能力他们绝对是顶尖的,但商业思维和生態视角的敏锐度,还需要打磨。 这是一个用实战,来培养下属绝佳的机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分钟,大家都在快速运转大脑。 邓常春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觉得最基础的还是文档建设。现在的九章社区,说实话,对新手还不够友好。” 邓常春调出了一份数据,投影到幕布上。 “我们现有的开发文档,专业词汇太多,示例代码太少。”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段数据说:“很多开发者来到我们的社区,停留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就跳出了。” 彭硕点头表示赞同,补充了自己的看法。 “没错。我们需要更加完善的文档,而且必须是多语言支持的。” 彭硕拿笔在白板上写下“友好度”三个字。 “除此之外,我们得多写一些开箱即用的开发示例,让小白也能跑通第一个程序。” 夏冬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吴泽明接著发言了。 “光靠线上文档不够。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老黄那边已经开始走线下路线了。” 吴泽明是九章的技术总监,所以对於英伟达这个对手的动向,十分关注。 “英伟达正在跟国內的几所顶尖高校,还有一些科研机构接触。” 吴泽明看向夏冬。 “他们提供全套的技术支持,甚至派工程师去给高校的科研项目打下手,就是为了推广cuda。” 陈默接过话茬。 “这招很狠。搞定科研圈,就等於搞定了未来的技术標准。” 陈默分析道:“科研机构用习惯了cuda,他们带出来的学生去企业,也会继续用cuda。” 彭硕立刻提出了对策。 “我们完全可以仿照他们的做法。甚至做得更彻底。” 彭硕提议:“我们可以组建一支专门的地推技术团队。” “安排我们的人,主动上门去跟那些公司、高校科研团队对接。” “对方需要什么支持,我们就提供什么支持。贴身肉搏,把用户抢过来。” 夏冬微微点头,他心里对大家的表现还是肯定的。 这些方案都很扎实,找出了现阶段九章社区的基础问题。 文档、多语言、示例代码、线下地推、科研合作。 这些都是必须做的基础建设。 但夏冬觉得这还不够。 这些做法属於“对手有的,我们也补上”。 这顶多能让九章在战术上不落后,但无法在战略上实现超越。 夏冬想要的是一剑封喉的差异化打法。 他看著眾人,心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循循善诱的话术。 “大家的提议都很好,这些基础建设我们马上就立项去推进。” 夏冬话锋一转,刚准备拋出自己的灵魂拷问:“但是大家想过没有……” “但是这不顶用啊。”一阵清脆的薯片咀嚼声硬生生打断了夏冬施法。 迎著大家疑惑的目光,一鸣嘬了一下手指上的调料粉。 “就算咱们把刚才那些做到极致,撑死也就是个『高仿版英伟达』。” 一鸣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开发者在老黄那边用cuda用得好好的,转换成本那么高,凭啥搬家到咱们这儿?” 吴泽明和陈默都愣了一下,显然被这个现实的问题问住了。 一鸣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放,一针见血地补刀。 “咱们得整点差异化的东西。得是那种对手没有、咱们独家,还能让他们爽到起飞的绝活。” 一鸣摊开双手:“必须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不然天天去搞地推也是白搭。” 夏冬把刚滑到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一鸣。 好傢伙,这小子不仅无情地抢了自己的台词,还把商业逻辑剖析得明明白白。 顶级大佬的敏锐嗅觉果然是藏不住的,连吃著零食都能直击要害。 夏冬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一鸣说到点子上了。差异化,就是我们破局的唯一出路。” 夏冬將双手撑在桌面上,把舞台交给了眾人。 “顺著一鸣的这个思路,大家继续开脑洞,看看能在哪里做出差异化?” 会议室里的眾人开始疯狂运转大脑。 吴泽明皱起眉头,陷入了深思。 陈默则在本子上疯狂地画著各种架构图,试图寻找突破口。 一鸣继续发话,“我觉得吧,咱们得从开发者的痛点下手。现在的算法开发,到底哪最让人头疼?” 一鸣看似隨意的发问,却直接切中了要害。 吴泽明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工作量。整个个性化算法开发下来,代码量大得惊人。” 吴泽明想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敲出来的大批c++底层代码。 “而且,现在主流用c++来写。c++这门语言的性能確实好,但是学习曲线太陡峭了。” 吴泽明举了个例子。 “你要让一个搞数学出身的算法研究员去弄懂c++的指针和內存管理,这简直是折磨。” 陈默十分认同这个观点,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很多搞算法的人,根本就不是做系统底层的程式设计师。” 陈默越说越兴奋。 “他们懂逻辑,懂数学模型,但他们搞不定复杂的底层代码。” “cuda现在用的就是这种偏底层的开发模式,门槛极高。” 彭硕顺著这个思路往下走。 “那我们能不能在开发体验上做一些优化?” 彭硕提议:“我们能不能把那些复杂的底层逻辑,做一些更高层次的抽象?” 邓常春接过话头。 “把底层通信、显存分配这些脏活累活全都封装起来。” 邓常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分层结构图。 “给开发者提供一个非常乾净、简单的调用接口。让他们只关注算法本身的逻辑。” 夏冬坐在主位上,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內心暗自讚嘆。 这群人果然是顶尖的技术天才。 自己稍微一引导,他们就触碰到了未来ai框架的核心本质。 夏冬开口表达了赞同。 “这个方案说到了点子上。我很赞同。” 夏冬肯定了他们的方向。 “这也是我们实现弯道超车的最佳路径。” “通过我们自研的更高层级的开发框架,让大家的开发变得极其简单。” “只要用起来爽,开发效率高,这就是提升开发者热情的最有效方式。” 得到夏冬的肯定,大家的思路彻底被打开了。 开始进入第二阶段的热烈討论。 第605章 夏冬拍板用Python 一鸣提出了更具商业属性的建议。 “既然要做框架,乾脆做到底。框架开发出来以后,我们再做更多的业务抽象。” 一鸣用手比划著名。 “比如直接提供一些预训练好的模型,或者常用的算法模板。” “让其他的开发者实现真正的开箱即用。不管你是干嘛的,拿来就能跑出结果。” 彭硕补充道。 “这可以和刚才说的科研合作结合起来。” “开箱就能用的框架,他们就更愿意利用我们的开发框架去做相关的学术研究。” 陈默点点头。 “没错,让他们用我们的框架去打比赛,去发国际顶级期刊的论文。” 陈默极其了解学术圈的生態。 “只要他们在学术圈用九章做出了成绩,引起了轰动。” “那九章计算平台在整个技术界的声量就会呈指数级爆炸。” 夏冬听著大家的討论,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 这些討论出来的结果,完美契合了他內心的战略蓝图。 把未来的深度学习框架概念提前搬到2009年。 用极简的开发体验去降维打击cuda那晦涩难懂的底层开发。 夏冬决定拍板定下方向,同时进一步完善这个方案。 “好,大方向就这么定了。我们要做一个更高维度的开发框架。” 夏冬看著技术团队。 “既然为了让大家开发起来简单,那我们就得做得彻底一点。” 夏冬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直接捨弃传统的c和c++作为主要的上层开发语言。” 吴泽明愣了一下。 “捨弃c++?那用什么?” 夏冬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用python。” 夏冬知道,python3,这个即將统治未来人工智慧领域十几年的语言,已经在2008年底发布。 选python作为框架的基础语言,是踩中了未来的风口。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消化这个看似大胆的决定。 夏冬继续解释自己的构想。 “底层的高性能计算模块,我们还是用c++和cuda甚至我们自己的晶片指令集去写。” “但是在上层,我们用python去做一个极简的抽象封装。” “將九章所有的核心功能、矩阵运算、网络构建,全都封装成最新版本的python接口。” 其实,夏冬脑子里完全是在对標后世的tensorflow和pytorch这类主流计算框架。 python因为其胶水语言的特性和极其接近自然语言的语法,在未来统治了ai开发领域。 他要把这条歷史验证过的正確道路,直接铺在九章的面前。 吴泽明思考了片刻,眉头逐渐舒展。 “绝妙的想法。”吴泽明讚嘆道。 “python的语法非常简单,对於那些数学系、统计学系转行过来的算法人员来说,几乎没有学习成本。” 陈默也兴奋地搓了搓手。 “对,底层我们把性能压榨到极致,上层给他们最丝滑的体验。这样就能形成巨大的差异化优势。” 然而,就在大家都觉得找到破局之道时,邓常春泼了一盆冷水。 “方案是完美的,但我们在技术实现上存在一个巨大的坑。” 邓常春面色凝重地看著大家。 夏冬示意他继续说。 邓常春打开电脑,调出了几个开源项目的资料。 “这类的深度学习计算框架,就算是用python做上层抽象,它也必须依赖极其庞大且成熟的基础运算包。” 邓常春指出了关键所在。 “比如矩阵运算、多维数组处理,还有复杂的数据结构分析。” “如果这些基础运算包不成熟,我们在上面盖大楼就是空中楼阁,性能会慢得令人髮指。” 彭硕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紧跟在后补充。 “目前python社区里,有几个相关的底层包正在起步。比如numpy处理数组,pandas处理数据结构。” 彭硕嘆了口气。 “但是,这些技术还非常不成熟。漏洞多,效率低,根本支撑不起我们庞大的计算框架需求。” 吴泽明核实了一下网上的数据,肯定了邓常春和彭硕的说法。 “確实如此。如果强行基於现在这种半成品的底层包去写框架,最后跑出来的计算速度会被c++原生代码按在地上摩擦。” 吴泽明看向夏冬。 “到时候开发者反而会骂我们的九章平台性能太垃圾。”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硬伤。 在这个时间节点,整个全球的开源生態都还没有进化到那个地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夏冬靠在椅子上,表面上稳如泰山,內心却在疯狂吐槽。 確实有点麻烦。 然后夏冬在心里暗骂:老黄啊老黄,你要是刚才乖乖跟我合作,大家都有钱赚,我还能省不少事。 现在倒好,你不识抬举,非要跟我硬刚。 搞得我不仅要自己搞框架,还要去填这些开源基础包的技术坑。 夏冬心里很清楚,如果全靠自己公司的团队去从零开始重构优化numpy和pandas这种底层架构,需要耗费海量的人力和时间。 可能要几个月甚至一年。 但商场如战场,时间是不等人的。 看来,又得请“物理外掛”豆包出马了。 之后自己的身份估计又要再多一个了:numpy和pandas的核心贡献者。 “的確,现阶段的底层包確实存在很多问题。” 夏冬语气坚定。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这两个底层运算框架的优化方案,我其实早就在跟进了。” 眾人都惊讶地抬起头看著夏冬。 夏冬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 “我之前联繫过几个国外的顶尖团队,他们正在对这些基础运算包进行底层的重构和优化。” “而且进度非常快。最核心的矩阵运算优化代码,应该马上就要得到完善了。” “各位过几天,应该就能在开源社区上,看到最新版的numpy和pandas了。包各位满意。” 夏冬给出了明確的承诺。 “你们不需要去操心基础底层的运算包性能问题,这部分我会负责提供最优的解决方案。” 听到夏冬这么说,吴泽明和陈默都鬆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不知道夏冬背后到底有什么神仙资源,但夏冬既然敢打包票,那就绝对没问题。 毕竟这位老板一路走来,创造了太多技术奇蹟。 第606章 TensorFlow问世 夏冬开始分配任务,做会议总结。 “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是全力去研究构建这个属於我们自己的深度学习框架。” 夏冬看向吴泽明。 “泽明,你带头,拉一个特別攻坚小组。从整个大技术部抽调最精锐的人手。” 吴泽明郑重地点头。 夏冬又看向陈默。 “陈默,底层並发和显存调度的活交给你。必须保证我们的框架在调用底层资源时,效率一直碾压cuda。” 陈默停止了抓头髮,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夏冬接著对邓常春和彭硕下达指令。 “你们两位负责api的接口设计。记住我的要求,把python的优雅发挥到极致,要多简单有多简单,让文科生都能看懂怎么调用。” 邓常春和彭硕齐声应答。 最后,夏冬看著所有人,定下了这个项目的终极基调。 “这个框架开发出来之后,我们的目標是——全面开源。” 一鸣停止了拿薯片的动作,有些惊讶。 “全面开源?那我们怎么赚钱?” 夏冬笑了笑,耐心解释。 “三流企业做產品,二流企业做平台,一流企业做標准。” “我们全面开源,让所有的开发者都免费使用,甚至我们花钱求他们使用。” 夏冬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当全世界绝大多数的ai开发者,都已经习惯了我们这套简单易用的框架。” “当所有的科研论文、商业项目都跑在我们的代码之上。” “那个时候,我们就掌握了整个计算生態的话语权。” 夏冬盯著眾人。 “到底是用英伟达的显卡,还是用我们自研的显卡,甚至是用其他家的显卡,都不重要了。” “因为一切硬体的调用,都要听从我们软体框架的指挥。” “这,就是我们正面击败老黄的底牌。”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夏冬描绘的这幅宏大蓝图吸引了。 他们原本只是在討论如何优化一个社区,如何拉拢几个开发者。 而夏冬的目光,却已经锁定了统治全球未来ai生態的王座。 夏冬直起身子,拿起笔记本。 “马上行动吧。今天会议就到这里。” …… 接下来的日子,盛夏科技的工程师们按部就班推进研发。 遇到那些极其折磨人的底层架构卡点,夏冬总能在关键时刻从办公室走出来,轻描淡写地给出几行神级偽代码,或者乾脆甩出一个绝妙的逻辑反转。 大家直呼老板深不可测,却不知那是保险箱里那台未来手机中豆包的功劳。 靠著手机里的豆包,夏冬硬生生把半年的工作量压缩到了两个月。 十一月,盛夏科技基於python的深度学习框架1.0版本正式打包完成。 会议室里,吴泽明兴奋地等待大家给这个新生儿赐名。 陈默提议叫“盛夏智算”。 一鸣觉得太土,提议叫“矩阵先锋”。 夏冬坐在主位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懒得费脑细胞,直接拍板。 “就叫tensorflow吧。” 吴泽明愣了一下,在键盘上敲出这几个字母,念叨了两遍。 “张量流?这个词组合得有点东西啊,有种不明觉厉的高级感。” 陈默在一旁附和,直呼老板起名水平高。 一鸣也跟著点头,表示这名字读起来朗朗上口,適合在全球开发者中传播。 夏冬摆摆手,终止了这个话题。 他总不能说这是后世现成的名字,自己纯粹是懒得想新词,直接拿来白嫖罢了。 ……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夏冬点开最新的市场数据报表。 tensorflow上线后,九章平台的开发者社区確实迎来了一波註册小高峰。 但夏冬看著后台的数据,揉了揉眉心。 在这两个月的硬碰硬中,盛夏科技还是处於下风。 英伟达那边显然察觉到了九章的威胁,老黄直接砸下了真金白银。 张建忠带著团队在各大高校和科研机构疯狂刷脸。 英伟达给高校送设备、赞助学术会议、搞开发者培训,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极佳。 目前cuda的占有率依然稳压九章一头,比例大概是四比一。 开发者们对英伟达这种老牌跨国大厂的信任度,確实不是盛夏科技这家新公司能立刻撼动的。 夏冬心里清楚,英伟达在各个环节的根基实在太深了。 但他同样知道,tensorflow的威力才刚开始释放。 工具造好了,得有人拿它做出惊艷的成绩,才能真正引爆这个生態。 他需要找一个破局点,让九章和tensorflow彻底火出圈,完成反超。 …… 这天上午,夏冬在学校上课,他顺著楼梯往大教室走。 这节课是盛夏实验班人工智慧方向的专业课。 授课老师正是班主任郭长征。 夏冬走进教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开教材。 室友张文博凑过来,丟给夏冬一瓶水。 “夏老板,你今天居然没逃课,公司那边不忙了?”张文博压低声音问,避免让其他同学听到。 夏冬接过水拧开,“老郭的课,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郭长征拿著保温杯走上讲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他环视了一圈教室,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今天我们上新的一章,开始之前,咱们不讲乾巴巴的代码,聊聊人工智慧的研究方法。” 郭长征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隨后看著台下的学生。 “现在这行里,大家都在摸著石头过河,谁也不敢说自己走的就是通天大道。” “咱们现在主要有几个学派在爭论。”郭长征指了指黑板。 “一拨人搞符號主义,天天琢磨著怎么用逻辑推理教机器思考。” “还有一拨人搞连接主义,就是咱们经常提的神经网络。” “但这几年,搞神经网络的日子不好过啊。”郭长征笑了笑,摊开双手。 “算力跟不上,数据不够多,模型稍微深一点就训练不动了。” “很多专家都在说,神经网络这条路走不通了,得换方向。” 台下有学生举手提问,问郭长征更看好哪一边。 郭长征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我个人还是倾向於基於大量数据的算法模型。” “我觉得不是模型不行,是我们现在的硬体和数据量还没把模型的潜力逼出来。” 郭长征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討论。 夏冬坐在后排,听著郭长征的论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看著讲台上的郭长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之前在推广九章时,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思维误区。 自己一直试图在市场上和英伟达拼正面,抢夺现有的开发者。 但现有的开发者都有自己的路径依赖,习惯了cuda的生態。 自己有著豆包这个未来知识库,完全知道后世真正能改变世界的ai研究路线是哪几条! 为什么还要等別人主动来用九章? 自己完全可以拿著未来的正確课题,去定向扶持一批学术成果! 只要使用九章和tensorflow做出了震惊世界的科研成果,九章的生態地位自然就立住了。 第607章 畅谈深度学习未来 夏冬进一步加大了思考强度,推演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把这些前沿的科研项目交给公司內部的人去做,其实並不明智。 盛夏科技的工程师们代码能力很强,但学术研究的底子相对薄弱。 而且学术研究的周期太长,充满了不確定性。 公司的基因是工程落地、追求商业变现,不適合长年累月地在实验室里磨论文。 这种事,天然就该让高校的科研机构来做。 公司提供算力、框架和方向指导,学者们產出学术成果。 这是绝对的双贏局面。 更重要的是,盛夏科技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把钱全赚了。 一个健康的生態,必须让参与其中的各方都能拿到属於自己的好处。 学者拿名,公司拿利和生態话语权,各取所需。 夏冬看著郭长征,回想起后世人工智慧的发展史。 郭长征现在的研究方向,正是后世大放异彩的深度学习路线。 但在2009年即將到来的这个时间节点,他这个方向却备受冷落。 作为一个副教授,郭长征能申请到的科研经费和算力资源非常有限。 这其实也是整个学术界的常態。 老一辈的学阀们占据著顶级的学术资源和话语权。 他们往往固守著自己当年成名的那套理论,对新事物充满排斥。 夏冬手指停下敲击,深刻感受到了一种歷史的宿命感。 科学的进步,很多时候並不完全取决於出现了多少个绝世天才。 而是在於那一代固执的老派学者终於退休了,退出了歷史舞台。 常规的学术资源被重新分配,新的方法和路线才能慢慢生根发芽。 科学的发展,极度依赖於社会关係和权力结构的更迭。 没有资源的年轻学者,哪怕方向再正確,也只能在冷板凳上蹉跎岁月。 夏冬决定当这个打破平衡的推手。 他要绕开那些占据资源的老派学者,直接给郭长征这样方向正確的年轻派灌注资源。 用资本和超前的技术认知,强行催熟这条时间线上的深度学习技术。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开始收拾书本。 郭长征拧紧保温杯,准备离开。 夏冬站起身,走上讲台叫住了他。 “郭老师,你有空吗,我有个事想和你聊聊。” “夏冬啊,有空,怎么了?是对刚才讲的算法有什么疑问吗?” 郭长征看著眼前这个学生,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系主任方主任曾经的叮嘱。 还是一年多前,大一开学前,方主任特意和他嘱咐,要对这个叫夏冬的学生“特殊照顾”。 当时郭长征心里还犯嘀咕,以为是哪个塞进来的关係户,或者是脾气古怪的二世祖。 毕竟能让系主任亲自打招呼的,背景肯定小不了。 郭长征甚至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准备。 结果这一年带下来,郭长徵发现自己完全想多了。 夏冬平时非常低调,上课从来不捣乱,作业按时交,成绩在班里更是遥遥领先。 除了偶尔请假次数比別人多一点之外,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那些请假条理由都很正当,郭长征每次也都痛快地批了。 反正只要不影响考试成绩,大学生有点自己的私事很正常。 时间久了,郭长征也就渐渐淡忘了系主任那句“特殊照顾”的嘱託。 他现在只把夏冬当成一个聪明、省心、可能家里有点背景的优秀学生。 “老师,上课听了你讲的那些模型,我心里有些想法,想向你请教一下。”夏冬说道。 郭长征点点头,放下黑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马上下一节课的学生要进来了。走,去我办公室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室,顺著走廊走向教师办公区。 郭长征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双人办公室。 不过另一位老师不在,办公室里显得很安静。 郭长征推开门,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两个纸杯接水。 “坐吧,隨便坐。”郭长征把其中一杯水递给夏冬。 夏冬接过水杯,道了声谢,拉过办公桌旁的一把椅子坐下。 郭长征端著自己的水杯,在夏冬对面坐下,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態。 “说吧,遇到什么技术难题了?还是对未来的研究方向有疑惑?” 夏冬双手捧著纸杯,感受著纸杯传来的温度,表情十分认真。 “郭老师,刚才课上你提到了现在主流的几种机器学习算法,特別是支持向量机。” 郭长征点点头:“对,这是目前学术界研究最热的方向,数学理论非常完备。” 夏冬话锋一转:“但是我感觉,这种依靠人工提取特徵,然后再丟给分类器的方法,是不是存在上限?” 郭长征拿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错愕地看著夏冬。 他本以为夏冬是要问某道课后题怎么解,或者某个公式怎么推导。 没想到夏冬一开口,直接跳过了基础应用,直奔算法路线的底层逻辑。 这种问题,通常是带研究生开组会时才会討论的议题。 “你详细说说你的看法。”郭长征放下水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夏冬在脑海里快速整理了一下语言。 重生前,他只是一个业务程式设计师,对於人工智慧这种前沿领域的底层逻辑和发展路线,他其实了解的不多。 但在这一年里,他经常都会花大量时间用手机和豆包进行深度对话。 从底层硬体架构,到上层算法演进,他把未来十几年科技发展的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未来的贏家是谁,也知道哪些技术路线最终被证明是死胡同。 现在的夏冬,如果让他马上手搓一段复杂的底层驱动代码,他可能做不到。 但如果谈论技术的发展方向和宏观架构,放眼整个2009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晰。 他现在就是以一个未来技术架构师的视角,在审视当下的学术界。 夏冬开口说道:“老师,我是这么想的。人工提取特徵,非常依赖专家的经验。” “如果我们要识別一张图片里是不是猫,我们就得让人先定义猫的特徵。” “比如耳朵是尖的,有鬍鬚,有尾巴。”夏冬举了一个非常直白的例子。 “但是猫的姿態千变万化,可能会捲成一个球,可能会被挡住一半。” “光靠人去写规则,写条件判断,根本写不完所有的可能性。” 夏冬看著郭长征,拋出了核心问题:“这种专家系统或者传统机器学习,在面对复杂的现实世界时,其实非常脆弱,对吗?” 第608章 AI走入死胡同? 郭长征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冬。 他心里非常惊讶,一个大一刚结束的本科生,居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当前人工智慧的瓶颈。 现在的学术界,绝大多数人都在疯狂地优化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 大家都在比拼谁能设计出更精妙的人工特徵提取方法。 很少有人去反思,这条路本身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郭长征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夏冬,你观察得很敏锐。你说的这个问题,確实是现在学术界的一大痛点。” “我们现在的主流路线,其实走入了一个过度追求数学完美的误区。” 郭长征开始讲解:“大家觉得一个模型好不好,首先看它的数学证明漂不漂亮。” “支持向量机为什么火?因为它背后有一套严密的统计学习理论支撑。” “你可以用公式清清楚楚地证明它为什么能工作,它的误差上界在哪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冬適时地接话:“但是现实世界的数据是不讲数学逻辑的,它们充满了噪声和不確定性。” 郭长徵用力地点头,声音提高了几分:“完全正確!” “所以我一直认为,基於规则和人工特徵的路线,走不远。”郭长征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夏冬顺势问道:“那郭老师觉得,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郭长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应该听说过人工神经网络吧?”郭长征问道。 夏冬点点头,装作只了解皮毛的样子:“之前听过,刚刚在课堂上,老师你也讲了。但好像现在不太受欢迎?” 郭长征苦笑了一下:“不是不太受欢迎,是被主流学术界打入冷宫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神经网络火过一阵子,但很快就遭遇了寒冬。” “原因很简单,它解释不清楚。”郭长征解释道。 “你把数据丟进去,它经过几层神经元的计算,给你一个结果。” “但是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权重参数代表什么物理意义?没人知道。” 郭长徵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这在讲究严谨的学术界是致命的。大家叫它『黑盒』。” “发论文的时候,评审专家会问你,为什么你的网络结构是这样设计的?为什么要有三层而不是四层?” “你回答不上来,你就发不了顶会。” 夏冬静静地听著,他知道郭长征说的是事实。 在深度学习全面爆发之前,神经网络確实经歷了漫长且压抑的低谷期。 郭长征继续说道:“但我一直觉得,我们不需要去解释它。” 这句话引起了夏冬的极大兴趣,这和后来那些科技巨头们的做法不谋而合。 郭长征语气变得有些兴奋:“你想想人类是怎么学习的?” “一个小孩子认识猫,是因为他父母给他列出了猫的数学方程吗?” 夏冬配合地摇头:“不是,是因为父母指著很多只猫告诉他,这是猫。” “对!”郭长征拍了一下大腿。 “小孩子看了几百只、几千只猫之后,他的大脑里自动就形成了猫的认知。” “他不需要知道猫耳朵的几何角度,他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郭长征做了一个总结:“学习的过程,本来就是一种经验的积累,而不是逻辑的推演。” 夏冬在心里给郭长征默默点了个赞。 在2009年,能有这种认知的人,绝对是具有战略眼光的技术先驱。 郭长征接著拋出了他的核心理念:“所以我信奉一个词:大力出奇蹟。” 他看著夏冬,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人工规则。” “只要我们有足够大的数据量,把成百上千万张图片餵给神经网络。” “让网络自己去调整权重,自己去寻找特徵。” “只要数据够多,网络层数够深,它最终的效果,绝对会碾压那些人工设计的算法。” 这段话,完全命中了未来深度学习爆发的核心本质。 夏冬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当imagenet数据集发布,当alexnet在图像识別大赛上以压倒性优势夺冠时,整个世界都会明白这个道理。 大数据加上深度神经网络,这就是未来十几年人工智慧唯一的正解。 而郭长征,在这个时间节点,已经极其精准地看透了这一切。 “老师,你的想法非常超前。”夏冬由衷地说道。 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词汇,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 郭长征听到这句认可,脸上的兴奋却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端起纸杯喝了一大口水。 “超前有什么用?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推想。”郭长征语气低落。 夏冬明知故问:“既然方向是对的,为什么不去实践呢?” 郭长征苦笑连连:“实践?拿什么实践?”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数据。你去哪里找上百万张標註好的图片?” “现在的网际网路数据虽然多,但都是杂乱无章的,没有经过清洗和分类,根本没法用来训练模型。” 夏冬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实情。构建高质量的大型数据集,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和財力。 郭长征竖起第二根手指,加重了语气:“第二,算力。这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要训练你刚才说的那种能够自己提取特徵的深度神经网络,计算量是极其恐怖的。” “涉及到海量的矩阵乘法运算。” 郭长征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脑:“就靠现在这些cpu?你跑一个最基础的多层网络,数据量一上来,可能都要跑上几天。” “等几天出一个结果,如果发现参数设置错了,又要重头再来。” “这种试错成本,哪个实验室承担得起?” 夏冬顺著郭长征的思路问道:“难道就没有更適合做矩阵运算的硬体吗?” 郭长征点点头:“有,显卡。也就是gpu,它的架构天生適合併发运算。” “其实我知道英伟达搞的那个cuda架构,这算是一条路。”郭长征眉头微皱。 “前阵子英伟达的工作人员还专门联繫过我,说可以提供免费的显卡给我做科研。” “能白嫖设备,我当然去试了。但我花时间研究了一段时间cuda后,发现根本行不通。” 郭长征摆了摆手,表情显得有些头疼。 “那玩意儿现在没有现成的库可以调用,开发起来极其麻烦。” “我要把构想的深度算法硬生生跑在cuda上面,技术难度比较高,简直是纯纯的折磨自己。” “不过嘛……”郭长征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兴致。 “最近盛夏科技,搞出了一个叫tensorflow的框架,这东西倒是挺好的。” 夏冬心里暗自发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听著。 “我最近也一直在学习这个tensorflow。”郭长征如实说道。 “只是我要做的神经网络比较复杂,目前还在琢磨怎么利用好这个tensorflow。” 【四章奉上!小说的两个短剧要上了,可以小说右下角,进“更多改编”预约,也可以到红果app搜书名,预约短剧。因为短剧播放量高,作者也有钱分哈哈】 第609章 郭老师,你缺的我都有 说到这里,郭长征又有些无奈。 “不过用盛夏科技的这个东西,得搭配著买一批amd的显卡才行。” “买卡的经费申请报告我早就交上去了,到现在学校还没批下来。” “所以,夏冬你看。”郭长征摊了摊手。 “即便我知道『大力出奇蹟』这条路是对的,走起来也有难度。” “没有海量的数据,没有庞大的算力集群,所有的想法最后都只能卡在文档里。” 郭长征的语气中充满了科研工作者的辛酸与现实的无奈。 夏冬安静地坐在对面,听著郭长征的倾诉。 他在脑海中对郭长征进行著最终的评估。 这个副教授,技术嗅觉极其敏锐,战略眼光堪称一流。 他完全预判了未来深度学习的发展路径,甚至指出了数据和算力是两个最核心的制约因素。 这种认知高度,別说在北邮,就算放到全中国,甚至全世界的学术圈里,都绝对排得上號。 但是,夏冬的心里非常清醒。 认知高,並不代表一定能成功。 在夏冬前世的记忆里,中国网际网路和科技圈的大佬名单中,並没有郭长征这个名字。 北邮的知名校友录上,似乎也没有这位副教授留下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学术成果。 夏冬在心里得出了结论:郭长征缺乏把想法落地的条件。 他没有钱去组建標註团队弄数据,也没有钱去买几千张显卡搭算力集群。 在体制內的科研体系下,他只能向现实妥协,去做那些容易出论文、容易拿经费的传统项目。 等几年后深度学习真正爆发,他也只能作为一名旁观者,在课堂上对著下一届学生感慨:“其实我当年也想到过这个方向。” 这就是现实。 时势造英雄,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也不缺能看到未来的人。 但看到未来,和走到未来,是两码事。 你的能力再强,如果没有匹配的资源作为底座,没有足够的资金作为燃料,一切都是零。 能力是一个放大器,它可以是十倍,也可以是一百倍。 但资源是基数。 如果基数是零,放大一百倍,依然是零。 郭长征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空有屠龙之术,却连一把杀猪刀都买不起。 夏冬看著郭长征,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郭长征没有资源。 但是,他夏冬有。 夏冬之前一直想著,等九章平台做出来,等上面封装好的ai开发框架做出来,再慢慢去向开发者推广。 但在今天,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听完郭长征的抱怨后,夏冬彻底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要等开发者自然接纳? 为什么要走那么漫长的推广路线? 他完全可以直接用资源去“定向扶持”像郭长征这样的学者。 这些学者有想法,有理论基础,缺的就是工具和算力。 夏冬提供九章平台给他们用,提供免费的算力给他们跑模型。 作为交换,这些学者用九章和tensorflow做出的所有学术突破,都会成为九章平台最好的gg。 这是一种社会关係的深度绑定。 旧的学术权威抱著老一套路线不放手,那夏冬就扶持新的力量去推翻他们。 等这些使用九章平台的年轻学者、边缘学者纷纷在国际上发表顶级论文,拿到重大成果。 学术界的话语权就会发生转移。 到那时,所有的大学、所有的研究所,都会被迫跟进,开始学习和使用九章平台。 而眼前的郭长征,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切入点。 他懂技术,方向对,有渴望,同时在现有的体制內不得志。 夏冬开口。 “郭老师,你的思路非常棒。不管是针对算力痛点的剖析,还是对框架的需求,都让我学到了很多。” 夏冬对郭长征非常满意,直接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郭长征听著学生的讚美,却没有得意的神色,反而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得到认同固然开心,但他內心的无奈反而被勾得更重了。 “我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匠,每天一睁眼,首先得完成学校排满的教学任务。” “每周都要上课,下课还得给你们批改作业,应付那些少个分號、多数个括號的低级报错代码。” “剩下的那点可怜的碎片时间,还得拿去应付院里没完没了的行政会议和填各种考核表格。” 郭长征摊了摊手,表情坦诚。 “我也算是个典型的学术圈打工人了,哪里还有精力全身心去搞这种底层大工程?” 夏冬静静听著,他很清楚国內高校教师真实的生存现状。 繁杂的日常教务,真的足以把很好的科研灵感磨灭成一堆废纸。 郭长征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索性把话彻底挑明。 “退一万步讲,就算院里发慈悲给我放一年长假,让我专心搞研究,我也搞不出来。” 夏冬挑了挑眉毛,明知故问:“为什么?” 郭长征神色变得极其严肃,身体微微前倾。 “因为要搞超大规模的深层神经网络,它不单纯是个写代码的技术活。” “它需要一种非常形而上的东西,这东西在严谨的计算机科学里,太罕见了。” 夏冬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信仰,还有执念。”郭长征重重吐出这几个字。 夏冬点了点头,示意郭长征继续往下说。 “你想想,传统算法只要数学推导没问题,代码敲完一跑,结果立刻就在屏幕上。”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明明白白。”郭长征解释道。 “但是深度学习不一样。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门玄学,纯纯的炼丹术!” 郭长征自嘲地笑了起来。 “把海量数据往那个看不透的黑盒子里一塞,瞎调几个参数,然后就是漫长又煎熬的等待。” “可能跑了一个星期,显卡风扇都快冒烟了,最后输出的结果却是一坨垃圾。” “你根本没法排查到底是数据出了问题,还是网络结构设置不对,或者是学习率偏了。” 郭长征连续拋出好几个令人窒息的痛点。 “毫无明確理论指导,全靠暴力试错。支撑你继续跑下去的唯一动力是什么?” “就是信仰!你必须像个纯爱战士一样盲目坚信,只要继续玄学调参,只要加大算力,一定能出奇蹟。” 第610章 夏冬递来的经费 夏冬內心极其赞同。 前世那些搞大模型的顶级团队,谁不是靠著烧掉几个亿的电费,在无尽的试错黑洞里熬出头的? “可是夏冬,现实根本不允许我有这种执念。”郭长征的语气变得低沉且充满顾虑。 “如果我真的拉起队伍,花了一大笔经费去买设备、搞数据洗炼。” “最后炼丹失败了,炉子炸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按照咱们国內课题经费的那些苛刻的申请规则和验收標准,我拿头去交差?” 郭长征反问夏冬。 “几十上百万的资金烧成灰,最后在年度总结报告上写一句『我觉得方向是对的,只是这次脸黑』?” “院里的审核委员会能当场把我生吞活剥了。这种巨大的资源消耗却没有產出,是绝对无法被原谅的。” 夏冬十分清楚其中的利害关係。 学术圈也是极其內卷的职场,没有確切的成果,就是浪费国家资源。 郭长征越说越觉得憋屈。 “更別提最开始申请课题经费的时候,这一关就绝对过不去。” “人家要求有严密的理论推导证明,有清晰明確的阶段性成果预期。” “我总不能在申请书的预期里写,『我凭藉直觉相信加两百张显卡就能跑出惊人结果』吧?” 郭长征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动作。 “这种完全靠直觉驱动的项目,那些坐在评审席上的老派专家看一眼,就会把本子扔进垃圾桶,根本申请不到半毛钱经费。” 夏冬看著郭长征满脸的无奈,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刚准备顺势拋出盛夏科技的诱饵。 结果郭长征突然自己乐出声来,脸上的颓废瞬间消失。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你说我这人,怎么和你说著说著就越来越丧气了。我刚才也就是跟你倒倒我们这些科研人员的日常苦水。” 郭长征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重新燃起光芒,带著一种科研人的纯粹。 “你可別听我抱怨两句,就对搞科研產生什么畏难心情。” “其实做研究非常有意思。每天就是在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之间循环。” 郭长征语气变得高昂:“遇到卡脖子的问题,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它,这就是科研最大的乐趣。” 夏冬有些意外地看著郭长征,对方的態度转变確实非常快。 “那没有经费,你打算怎么解决算力的痛点?”夏冬顺著话头追问。 郭长征压低声音,传授起內部经验。 “人总不能在一个地方卡死。正面申请过不了,可以换个变通的思路。” 郭长征略带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大不了我再去申请几个容易过审的传统课题,把申请书写得符合老专家胃口一点。” “等经费发下来,我在採购环节变通一下,在预算合理范围內,用通用计算的名义搞定一批显卡。” 郭长征拍了拍桌子,给夏冬加油打气。 “只要敢想,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以后如果做研究,遇到困难绝对不要退缩。”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为了算力不惜去变通经费使用的副教授,心中更加满意。 郭长征这人,是个技术狂,有著解决问题的强烈执念。 不过夏冬可不想让郭长征去浪费时间申请传统课题,那周期太长了,九章平台需要更快的动作。 夏冬赶紧开口:“郭老师,其实这都不是问题,你用不著这么费劲去到处凑经费。” 郭长征瞥了夏冬一眼,心想这小子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都不是问题?那你给我发经费啊?”郭长征半开玩笑地反问。 夏冬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分享绝密內部消息的架势。 “郭老师,我还真有门路。我听说,盛夏科技那边现在手里捏著一大笔经费,专门资助这种『直觉流』的课题。” 郭长征愣了一下,眼神立刻聚焦在夏冬脸上。 “只要你把自己想搞的研究方向写一下,不需要繁琐的数学证明,就可以直接去申请这笔经费。”夏冬继续加码。 郭长征听完,一脸的狐疑。 他皱起眉头,满脸写著不信。 “你从哪听来的这种不靠谱的小道消息?”郭长征问道。 “而且,我一直很关注盛夏科技的动向。要是真有这好事,院里早就发正式通知了。” 郭长征摆出事实来反驳夏冬。 “之前盛夏科技確实和咱们学校成立了好几个联合课题组,我也盯著呢。” “但人家第一波经费早就拨完了,全部分给了几个资歷老的主任团队。” 郭长征语气里带著一丝酸意。 “现在我连个响都没听到,根本没有这种资助纯直觉研究的新计划。” 夏冬丝毫不慌,大脑飞速运转,立刻编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藉口。 “郭老师,你忘了我在哪个班了?我是在盛夏实验班啊。”夏冬指了指自己。 “我最近经常跟咱们课堂上那些从盛夏科技来的代课老师私下聊天。”夏冬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他们聊天时露了底,说公司正在筹备第二期的高校联合计划。” 夏冬煞有介事地编织著谎言。 “这一期就是专门找敢於在底层架构上做文章的人,他们內部有这个计划,只是还在走財务审批流程,还没正式对外推出呢。” 郭长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从实验班代课老师嘴里漏出来的內部消息,似乎確实有几分可信度。 “郭老师,你与其在这发愁,不如听我的,再等两天。”夏冬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最多过两天,应该就会有正式消息放出来了。” 郭长征沉默了片刻。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大概率是画大饼,不一定靠谱。 但这诱惑实在太大了,简直是为他量身定製的救生圈。 “行吧。”郭长征嘆了口气。 “既然你小子听到了风声,那我就决定稍微关注一下相关通知。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夏冬见目的达到,立刻开启了彩虹屁模式。 “郭老师,以你这极其精准的前瞻把控力,还有大力出奇蹟的先进理念。”夏冬竖起大拇指。 “那个申请一旦交上去,盛夏科技的人看了绝对得排队请你吃饭求著你拿钱。” 郭长征被夏冬这番极其直白的吹捧逗乐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在夏冬脑袋上敲一下。 “你个小滑头,少在这给我灌迷魂汤。”郭长征笑骂道。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给你吹上天了。” 郭长征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阴鬱却是一扫而空。 “行了,別在我这贫嘴了,赶紧回去复习吧。”郭长征笑著下了逐客令。 夏冬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好嘞,那我就不打扰郭老师了。”夏冬笑著告辞。 转身离开办公室。 第611章 首期砸五千万 门在身后关上。 夏冬走在走廊里,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得意的弧度。 搞定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回一趟公司,让公司擬定一份完美的资助计划,精准地砸在郭长征的邮箱里。 这位深藏不露的纯爱战士,马上就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九章和tensorflow最疯狂的免费开荒者。 不到半小时,中关村大厦。 夏冬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背包放在一旁。 他没有停顿,直接在飞书上拉了一个三人小群,隨手发了一条消息。 “一鸣,吴泽明,召唤你们。”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鸣率先走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包盐津桃肉。 吴泽明紧隨其后,胳膊下夹著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两人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一鸣熟练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盐津桃肉,酸甜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关於怎么推广tensorflow和九章,我今天上课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了点灵感。”夏冬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正题。 “咱们得换个赛道主动出击,不用按常规套路出牌了。”夏冬继续说道。 一鸣停止了咀嚼,把嘴里那团桃肉咽下去,满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我那个辅导员郭长征老师,科研思路挺好的,他很看好深度学习和人工神经网络这套东西。” 夏冬三言两语,把今天和郭长征在办公室里的交流內容复述了一遍。 “但是他现在面临一个极其现实的困境。”夏冬故意停顿了一下。 “穷。”一鸣一针见血,精准补刀。 “对,没钱,没算力,没资源,典型的三无开局。”夏冬笑著肯定了这个说法。 吴泽明皱起眉头,作为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他很理解这种痛苦。 “国內高校的课题申报机制相对保守,这种目前看起来全靠直觉试错的冷门方向,很难拿到大额经费去铺显卡。”吴泽明分析道。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夏冬语气加快了一些。 “他们缺钱,我们有钱。他们缺算力,我们有九章。他们缺底层框架,我们有tensorflow。” 夏冬看著面前的两人,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郭长征这样的老师,应该还有很多。” “我们直接去把各大高校里,那些有好点子、有超前思路却苦於没有资源的老师都捞出来。” “我们出钱,出技术,资助他们去搞科研。” 一鸣的眼睛亮了起来,手里的薯片袋子被捏得哗哗响。 “只要他们用我们的九章和tensorflow做出了成果,发了顶级的论文。”夏冬继续说道。 “这些学术成果,就是我们生態系统最好的活招牌。” 吴泽明连连点头,大脑飞速运转,计算著这背后的技术收益。 “而且,这些教授手下带著大量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吴泽明补充道。 “这些学生在实验室里习惯了我们的框架,毕业后进入各大科技公司,就会成为我们天然的技术布道者。” “没错,我们要从源头截断英伟达的生態补给线。”夏冬定下了基调。 一鸣內心大受震撼。 他看著坐在老板椅上的夏冬,觉得人跟人的差距实在太大。 大家都是去上课,自己以前上课只觉得困,想吃零食。 夏冬去上个课,隨便和老师聊个天,就能搞出一个足以撬动整个行业生態的战略级计划。 老板果然是老板,这思维转化率,自己还得狠狠地学。 “具体怎么落地?”一鸣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和笔。 “咱们跟北邮、清北、北航这几所京城头部高校的关係一直维护得不错。”夏冬开始分配任务。 “一鸣,你负责牵头。去联繫这几个高校的计算机系负责人。” “发一份正式的联合科研资助通知。” 夏冬仔细交代著通知的具体要求。 “重点说明,盛夏科技將设立专项资金,专门资助机器学习和人工智慧方向的探索性课题。” “要求他们把打算研究的思路、具体的研究方法写清楚。” “同时还要附上申请的经费数额,以及预计出成果的周期时间。” 一鸣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点头。 “让他们按照这个格式报个本子到我们公司来。”夏冬接著说。 “所有的本子交给我,我亲自来做第一轮的审核。” “只要方向有前景,逻辑能自洽,我直接批经费。” 夏冬提出了一个核心条件:“科研成果我们不独占,跟学校共享,但底层技术实现必须基於九章和tensorflow。” 一鸣停下笔,抬起头问道:“那咱们这次的专项赞助资金,总盘子定多少合適?” 夏冬思索了片刻,报出了一个数字。 “首期总赞助经费,定在五千万。” 一鸣点点头,记了下来。 在2008年,五千万拿来砸给高校做冷门方向的纯科研赞助,绝对是一笔让整个学术界都要震动的巨款。 但这只是盛夏科技一天的营收,在一鸣认知里,也不是一笔大钱。 夏冬转头看向吴泽明,安排技术侧的配合工作。 “光给钱和给工具还不够,教授们毕竟对我们的產品还不熟悉,他们遇到底层bug会抓狂的。” “吴泽明,参与九章和tensorflow开发的核心工程师们,现在新版本上线,开发压力应该不如之前那么大了。” 吴泽明点了点头,表示团队目前有余力。 “你从团队里挑一批人出来。”夏冬提出了具体的人选要求。 “有科研背景的,最好是正儿八经读过研究生或者博士的。” “因为只有读过研的人,才知道学校教研室里的科研黑话怎么说,沟通起来才没有障碍。”夏冬解释道。 “更重要的一点,对外沟通能力一定要相对强一些,不能是只会闷头写代码的社恐。” 一鸣在旁边乐了:“泽明,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大工程,咱们程式设计师里找社牛,这概率比写代码一次过还不靠谱。” 吴泽明瞪了一鸣一眼:“別瞎说,我们技术团队里人才济济,沟通能力强的多得是。” 夏冬没有理会一鸣的调侃,继续交代吴泽明。 “先把这些好苗子筛出来,建立一个专属的技术支持池。” “等到高校那边的课题立项了,经费下发了,就把这些人作为我们公司內部的驻点联络人员。” “让他们直接以技术支持的身份,加入到各个高校的课题组里面去。” 夏冬点出了这个安排的核心目的。 “一方面,他们对我们自己写的tensorflow和九章底层代码最熟悉。” “一旦课题组在跑数据的过程中遇到框架本身的阻碍,他们可以直接在现场修改底层逻辑,帮助研究顺利推进。” “另一方面,他们也是我们了解学术界前沿需求的第一手信息源。” 吴泽明將这些要求详细记录下来。 “明白了,我会按照学术背景和沟通能力双重標准,组建一支精锐的支援团队。”吴泽明给出了承诺。 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大方向就是这些,去干活吧。” 一鸣和吴泽明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 第612章 搅动高校科研圈 一鸣的执行力非常恐怖。 第二天上午,一份详尽的高校科研专项赞助招募计划书,就已经通过飞书发送到了夏冬的对话框里。 夏冬点开文件,仔细瀏览了一遍。 一鸣把通知的措辞写得非常官方且具有煽动性。 既体现了盛夏科技作为一家前沿科技公司的社会责任感,又明確了对技术的渴求。 在申报流程和资金拨付节点上,也设计得非常严密,杜绝了科研混子骗经费的可能。 夏冬在飞书上回復,“没问题,发。” 得到指令后,一鸣立刻让手下的团队开始运作。 当天下午。 北邮计算机系主任方先义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带有盛夏科技官方抬头的邮件。 没过几分钟,方先义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传来了一鸣热情的声音。 “方主任您好,我是盛夏科技的一鸣啊。” 方先义对一鸣的印象极深。 作为夏冬的得力助手,这个看起来有些呆萌的年轻人,在处理各项事务时总是滴水不漏。 “一鸣总你好,有什么重要指示吗?”方先义打著官腔,语气却十分亲络。 “指示不敢当,方主任,我们公司刚刚给您系里的公用邮箱发了一份重要邮件,还得麻烦您亲自查收一下。” 一鸣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情况。 “是我们盛夏科技的一个重磅动作,面向各大高校的科研课题赞助计划。” 方先义一听是赞助计划,立刻来了精神。 “哦?好事啊,你们盛夏科技一直都很支持高校的教育科研工作,我这就看看。” 掛断电话后,方先义立刻打开电脑,登录邮箱,点开了那封附件。 当他看到计划书中写著的“首期总赞助经费五千万人民幣”时,方先义的手抖了一下。 五千万! 这对於一个纯粹由私营企业发起的、针对单一学科方向的赞助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方先义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极其重大的机遇。 拿下这些经费,不仅能极大地缓解系里部分教研组的经费压力。 更重要的是,这会成为他任期內极其亮眼的一笔政绩,对北邮计算机系整体的学科建设评级有著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 但是,方先义的激动只持续了片刻。 因为他在招募计划的覆盖范围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其他学校的名字。 方先义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开始盘算起来。 五千万的总盘子確实大,但这几所高校如果都来瓜分,竞爭绝对会非常惨烈。 清华和北大在科研底蕴上有天然优势,北航在某些专项上也很强势。 北邮想要独占鰲头,就必须动用一些策略。 方先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著破局的切入点。 盛夏科技是一家以技术为绝对导向的公司,他们看重的是真实的科研產出。 所以本子必须写得硬核。 但是除了本子本身的质量,人情世故也是不可忽视的一环。 方先义打定主意。 等这个通知在系里落实下去,教研组把本子初稿拿出来之后,他要亲自去找夏冬聊聊。 不仅是去感谢一下盛夏科技的大力支持,更要探探他的口风。 看看能不能通过夏冬,提前摸清盛夏科技內部在审核这些本子时的真实偏好。 想到这里,方先义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话器。 “刘老师,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系办公室刘主任很快跑了进来。 方先义指著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这个文件我转给你,你立刻转到我们系每一个教研组的手里。” 方先义的语气十分严肃。 “邮件里同步通知一下,所有相关研究领域,副教授级別以上的老师,明天上午开个碰头会。” “我们一起来研究一下,这个课题申请要怎么报。” 刘主任拿著文件,小跑著出去执行了。 此时,在另一栋教学楼的办公室里。 郭长征正对著电脑屏幕上被退回的课题申报系统发愁。 就在昨天早上,夏冬在下课后叫住他,两人聊了很久关於深度学习和人工神经网络的话题。 郭长征当时还向夏冬抱怨,这种直觉驱动的项目根本拿不到国家的经费。 夏冬当时十分神秘地透露,从盛夏实验班的代课老师那里听说,盛夏科技正在筹备二期高校联合资助。 专门支持这种冷门且超前的项目。 夏冬还让他等消息。 郭长征当时只是把这当成一个学生的安慰,甚至还笑骂了夏冬一句“小滑头”。 在高校体制內待久了,他太清楚这种企业画大饼的套路了。 小道消息满天飞,等真正能把白纸黑字的红头文件落到桌面上,不知道要经歷多少轮的推諉和审批。 没准儿中途哪个高管一句话,这事儿就黄了。 所以,这两天郭长征依然在老老实实地修改著那个迎合主流、他自己却毫无激情的传统机器学习课题。 企图靠这个项目骗点经费,再偷偷挪用去买显卡。 就在他烦躁地刪改著摘要的时候,系办公室的群发邮件弹了出来。 郭长征点开邮件,视线扫过標题的瞬间,他愣住了。 《关於盛夏科技首期机器学习与人工智慧专项科研资助的申报通知》 郭长征赶紧点开附件。 当他仔细阅读完所有的申报要求、资金规模以及研究方向的限定时,他彻底惊呆了。 文件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条款,都精准地击中了他现在的痛点。 而且,这上面明確写著鼓励深度学习和复杂神经网络模型的探索! 五千万的资金池,只要本子能过盛夏科技的审核,无需答辩,无需多轮评审,直接拨付首批经费。 第613章 连夜抢科研经费 郭长征靠在椅子上,感觉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昨天夏冬刚刚跟他隨口提了一句。 今天,带著公章和详细条款的正式文件就直接发到了所有人的邮箱里。 这种消息的准確度,让郭长征感到匪夷所思。 “夏冬这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情报网?”郭长征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开始深深地反省自己。 自己作为一个副教授,在学术圈里混了这么多年,消息的灵通程度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大一的新生。 夏冬不仅能精准地预判行业的发展趋势,指出传统ai的瓶颈。 还能第一时间掌握盛夏科技这种级別公司的內部核心决策机密。 郭长征回想起夏冬在办公室里跟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当时他还觉得这孩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现在看来,是自己过於保守了。 “看来以后,確实不能只埋头在实验室里写那些没人看的论文了。”郭长征摸了摸下巴。 他回想起夏冬经常和那些来北邮代课的盛夏科技高级工程师混在一起的场景。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夏冬这孩子脑子极其灵活,知道在什么地方投入社交精力能获得最大的回报。 通过跟这些一线大厂的技术骨干交流,夏冬获取了远超同龄人的行业视野和內部信息。 这就是人脉资源转化为自身优势的经典案例。 郭长征暗自感嘆。 自己作为老师,在学术理论上可能还能教教夏冬。 但在对社会资源的利用、对行业风向的嗅觉上,自己必须得向这个学生低头学习。 以后確实要多放下身段。 多和盛夏科技那边派过来的老师套套近乎,吃个饭交个朋友。 这对於自己未来的科研道路,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郭长征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新建了一个文档。 命名为:《基於大规模数据的深度神经网络图像识別模型探索与算力架构研究》。 郭长征只觉得文思泉涌,前所未有的激情在胸膛里燃烧。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几年积压在脑子里的所有疯狂想法,全部转化为严谨的学术语言,写进这个本子里。 这一次,他要用盛夏科技的钱和算力,去验证自己坚守了这么多年的直觉。 这天下午,午休刚结束半小时,中关村大厦,夏冬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夏冬按下接听键。 方先义那极具亲和力的笑声立刻传了出来。 “夏总,最近在学校还习惯吗?没打扰你处理公司业务吧?” 夏冬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中的签字笔,笑著回应。 “方主任,您这通电话可不是专门来问我吃没吃好食堂的吧?” 方先义在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夏总果然是快人快语。我代表北邮计算机系,再次感谢盛夏科技这次的高校科研专项赞助。” “这笔资金对我们系那些常年在一线啃硬骨头的老师来说,那可是真正的及时雨。” 夏冬没有接那些奉承的话,他知道这位北邮计算机系的系主任无事不登三宝殿。 专门打个电话过来,肯定有其明確的目的。 “方主任客气了,盛夏科技也是想和高校一起探索未来的技术边界,互利共贏嘛。”夏冬的语气平稳。 方先义顿了两秒,开始切入正题。 “夏总,一看到通知,系里的老师们就摩拳擦掌,开始搞课题申报书。” “大家热情极其高涨,不过也有个普遍的困惑。” “大家都怕自己写的方向,不符合盛夏科技的战略规划,白白浪费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我想著,夏总能不能从宏观角度,稍微透露一点咱们公司这次课题审核的侧重点?” 夏冬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方先义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为老师们请命,实际上是在帮北邮的课题组打探考试范围,想拿高分。 夏冬把签字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方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您让老师们申报的时候,千万別搞那种动輒几万字的八股文。” “什么国內外研究背景、什么深远的行业意义,那些套话通通刪掉,我们要看的是乾货。” 方先义在电话那头连连称是,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喜悦。 夏冬继续补充自己的要求。 “核心的研究思路,必须写得清清楚楚。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遇到技术瓶颈准备用什么算法解决。” “最关键的一点,一定要有突破性的创新点。” “別拿那些已经在市面上大规模商用的成熟技术来糊弄事,也別在上面小修小补。” “我要看的是那些目前看起来有点不切实际、不太偏向应用,但理论上能够成立的东西。” “只要想法足够超前,哪怕看起来有点不靠谱,盛夏科技也愿意投钱。” 方先义听完这番话,內心大受震撼。 他本以为盛夏科技作为一个商业公司,拿五千万出来是为了买高校现成的应用技术,快速变现。 没想到夏冬的胃口这么大,目光放得这么长远,竟然直接瞄准了未来的基础科研。 “明白了,夏总。”方先义的语气变得十分郑重。 “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去给那些老师们做动员了。我保证,北邮交上去的本子,绝对都是最有野心的项目。” 掛断电话后,方先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斗志极其高昂。 他要把夏冬透露的这些情报,明天早上开会的时候,原封不动地传达给这些老师,让他们彻底放开手脚去报课题。 …… 夏冬规定的课题资助计划时间紧迫,满打满算只有一周。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邮电大学、航空航天大学、清华、北大等几所北京实力极强的高校,全都陷入了疯狂的忙碌状態。 各个计算机和人工智慧方向的课题组教研室里,日光灯彻夜长明。 教授们疯狂地翻阅国外的最新顶级会议论文,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能够打动盛夏科技的创新灵感。 研究生和博士生们更是遭了殃,被导师们抓来疯狂修改申报书的格式、核对数据、绘製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键盘的敲击声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响成一片。 大家都清楚,盛夏科技这次给的不是普通的科研经费,而是附带了庞大算力和技术支持的超级大礼包。 在2009年这个时间节点,对於搞人工智慧和复杂算法的人来说,算力就是命。 第614章 一小时审完三十份申报,他怎么做到的 发布通知后的第三天,盛夏科技的官方邮箱里,就开始陆陆续续收到来自各大高校的申报邮件。 夏冬的独立办公室门外,一鸣正抱著一大包薯片,吃得咔嚓作响。 他一边吃,一边把邮箱里的附件逐一下载下来,分类整理到一个专属的文件夹里。 整理完一批,一鸣就敲开夏冬办公室的门,拿著一个u盘走进去。 “夏冬,这是今天上午收到的三十份申报书,清华和北邮的最多。”一鸣把u盘放在办公桌上。 夏冬点点头,示意一鸣先出去。 一鸣刚转过身,又停下脚步,从薯片袋里摸出一块特別大的薯片塞进嘴里。 “夏冬,这么多本子,你一个人看得过来吗?要不把吴泽明他们几个高级工程师叫过来一起审?” “不用,就这些本子还难不到我。”夏冬摆了摆手。 一鸣耸耸肩,嚼著薯片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夏冬反锁上门,拿出保险箱里的手机。 然后回到座位上,把u盘插进电脑,通过蓝牙功能,將那三十份pdf格式的申报书全部传输到了手机里。 他打开豆包app,点击了文件上传功能,开始对这些课题申报书进行评审。 审核这种高度专业的学术课题,夏冬本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他虽然懂技术,但远没有达到能评判未来十年技术走向的顶尖科学家水平。 不过没关係,他有一个匯聚了2025年人类全网知识精华的终极作弊器。 夏冬快速输入了一段提示词。 “站在2025年的未来视角,审核这个2009年课题申报书。” “任务一:判断该课题的研究方向在未来十五年內是否具有持续发展的潜力,是否符合人工智慧、大模型、底层框架的演进路线。” “任务二:仔细核对申报经费的各项支出,根据2009年的硬体市场价格和人力成本,评估是否有虚报、夸大经费的情况。” “任务三:针对申报书,写出两到三条具体的、带有指导性的修改意见。” 输入完毕,点击发送。 很快,豆包就开始输出长篇大论的审核报告。 夏冬不断重复著这个过程,很快就审完了手头的申报书。 看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文字,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有一份来自某高校的申报书,提出要用一种传统的统计学模型去做自然语言处理,並申请了三十万的经费。 豆包直接在点评中写道:“该方向在短时间內能够取得一定成果,但长远来看,无法解决语义理解的深层歧义问题。且经费列表中,对於数据清洗的人力成本预估偏高,按照当前市场价,应下调百分之四十。” 还有一份申报书,提出要购买五台某型號的高端伺服器。 豆包立刻指出:“该型號伺服器在去年已经停產,目前市场上的库存机价格已经大幅跳水,申报书中的报价採用的是三年前的指导价,存在明显的水分。” 夏冬坐在老板椅上,只负责滑动屏幕,看著豆包把这些教授们精心包装的申报书扒得底裤都不剩。 作为审核课题的人,夏冬的工作轻鬆得让人髮指。 他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把u盘里的文件全都传进手机,复製粘贴提示词,然后让豆包都给出了结果。 再把豆包生成的审核意见通过蓝牙传回电脑。 处理完当天的所有任务后,夏冬打开办公室的门。 “一鸣,进来一下。” 一鸣立刻扔下手中的零食包装袋,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快步走进办公室。 “夏冬,怎么了?” 夏冬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个新建的word文档。 “这三十份申报书的审核意见我已经全写好了,你拿去整理成一个excel表格。” “然后用盛夏科技的官方邮箱,逐一给这些课题组的负责人回信。” 一鸣盯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极其专业的审核意见,嘴巴张得老大。 他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距离他把u盘送进来,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夏冬,你这是学了量子波动速读吗?三十个本子,你一个小时就批註完了?还写得这么详细?”一鸣忍不住吐槽。 夏冬面无表情地看著一鸣。 “少废话,让你干嘛就干嘛。顺便去把吴泽明给我叫来。” 一鸣缩了缩脖子,拔下u盘溜出了办公室。 没过几分钟,吴泽明走了进来。 夏冬把通过审核的课题列表递给吴泽明。 “这是第一批通过咱们审核的高校课题,你看看。” 吴泽明接过列表,粗略地扫了几眼,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好傢伙,全都是硬核方向啊。全都是咱们目前九章平台急需补充的生態板块。” 夏冬敲了敲桌子。 “你现在的任务,是从咱们现有的技术团队中,挑选出合適的人选。” “每个通过的课题,都要配备一名我们的工程师作为技术支持。” “这个工程师必须对该课题的方向感兴趣,且有一定的技术储备。” “他们不仅要帮高校解决算力接入和框架使用的问题,还要隨时把高校里最新的研究成果和前沿信息反馈回公司。” 吴泽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这就等於是咱们派驻在各大高校里的技术联络官。这件事交给我,我保证给每个教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 视线转回北邮计算机系的办公楼。 这几天,郭长征副教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自从听了方先义传达的“最高指示”后,郭长征彻底推翻了自己原本构思好的、保守的申报书。 他决定赌一把,把那个一直压在心底、被主流学术界冷落的构想拿出来。 在当前这个传统机器学习和专家系统大行其道的时代,搞神经网络简直就是一种异端行为。 没有理论支持,没有足够的標註数据,更没有能够支撑其庞大计算量的算力。 郭长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熬了整整四个大夜。 他把申报书改了又改,每一个公式、每一张网络架构图都反覆推敲。 在填写申请经费那一栏时,郭长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他原本想填十万,但考虑到神经网络对显卡的恐怖需求,十万根本买不了几块像样的gpu。 他咬了咬牙,在键盘上敲下了“二十万”这个数字。 二十万,对於一个副教授的独立课题来说,绝对算得上是狮子大开口了。 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凌晨一点五十分,郭长征按下了发送键。 看著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郭长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就直接趟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睡了。 第615章 刚申报就通过 第二天上午,郭长征强打著精神给大一的新生上完了一堂专业课。 回到办公室,他本打算补个觉。 在他以往的经验中,这种大型的科研项目申报,审核周期极其漫长。 专家组初审、盲审、开会討论,走完一套流程起码得一两个月。 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了自己的邮箱,想清理一下垃圾邮件。 结果,收件箱的最上面,赫然躺著一封来自盛夏科技官方邮箱的未读邮件。 发件时间是今天早上十一点。 郭长征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审核速度也太离谱了吧?昨天半夜发过去,今天早上就出结果了?盛夏科技的人都不睡觉的吗?”郭长征在心里嘀咕。 不过想了想,他感觉不可能,怎么能这么快就通过。 他觉得这估计是一封自动回復的邮件,或者只是一封“收到邮件,请等待消息”的邮件,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本不像是经过了人工审核。 郭长征还是点开了邮件。 看清邮件內容的那一瞬间,郭长征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极其不真实。 邮件的开头並没有写著“耐心等待”或者“很遗憾”的词语,而是极其正式的通知。 “尊敬的郭长征副教授,恭喜您的课题《基於多层深度神经网络的复杂图像特徵提取与分类研究》已通过盛夏科技首期高校科研专项赞助计划。” 郭长征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迫不及待地继续往下看。 邮件的主体部分,是针对他这份申报书极其详细的点评。 郭长征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发出阵阵惊嘆。 对方首先极其精准地夸讚了他这个研究方向的巨大潜力。 “感谢您的申报书,字里行间透著一种纯粹的理想主义气息。” “在当前学术界普遍对神经网络持悲观態度的寒冬期,能坚持將深度网络作为特徵自动学习的核心,这需要极大的学术勇气,以及对大数据和神经网络路线的坚定信仰。” 郭长征看得眼眶一热。 这些年,他因为坚持搞神经网络,没少受同行的白眼和嘲笑,背后经常被人议论是死脑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够如此深刻地理解他的研究初衷,並且给予如此高度的肯定。 郭长征觉得,盛夏科技的幕后绝对隱藏著一位眼光老辣、懂技术又懂人心的顶级战略家。 他要是知道,这段让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直戳心窝子的知音点评,其实是一部手机里没有感情的人工智慧批量生成的套话,恐怕会当场鬱闷得吐血三升。 邮件的后半部分,话锋一转,开始提出建议。 “当然,我们在仔细研读您的卓越构想后,也有一些不成熟的小建议供探討。” “您在申报书中设计的网络节点计算模式,已经是目前学界最主流、最稳定的方案,选择这样的方案,足以说明您有著极其扎实的底层理论功底,做事严谨踏实。” “但著眼於未来的大规模训练,在网络层数持续加深的情况下,还是会不可避免地面临梯度消失这种行业普遍头疼的问题。” “我们不妨胆子再大一点,可以尝试突破常规,引入一些特定的激活函数或者残差结构。” “另外,您在模型优化阶段採用標准的隨机梯度下降(sgd)算法,这確实是当前学术界最稳妥、理论最完备的路径,足以说明您对底层数学基础的把控力极强。” “但如果要在海量高维图像特徵中追求『大力出奇蹟』的收敛效率,我们建议您可以尝试跳出常规,引入动量机制或者自適应学习率相关的算法。您只管放开手脚去试错,去跑那些看起来极其夸张的网络拓扑,盛夏科技的九章平台会为您提供算力兜底。” 郭长征看著这两条具体意见,不仅没有感到任何被挑毛病的不悦,反而觉得极其受用。 对方的语气极其平和,先是把他的基本盘夸上了天,然后才用商量的口吻给出前沿建议,让人看著简直如沐春风。 “这不仅是懂技术,这情商简直是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啊。指出问题一针见血,还处处维护学者的面子。” 郭长征忍不住连连点头,对盛夏科技的好感度瞬间拉满。 当他滑动滑鼠滚轮,看到邮件最后的部分时,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盯著屏幕上的那行数字,数了一遍又一遍。 上面清楚地写著:“经过我司技术委员会评估,您在申报书中申请的20万元人民幣经费,远不足以支撑该课题在显卡算力上的消耗。” “为了確保研究能够顺利推进,不受硬体条件的制约,我司决定將您的课题经费提升至40万元人民幣。” 郭长征有些懵了。 他在高校里混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课题也报过不少。 以往那些审核专家的做法,无一例外都是疯狂地砍经费。 你报十万,他给你砍到五万;你报五万,他给你砍到两万。 为了能拿到足够的钱,大家在报课题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虚报一倍。 他这次报二十万,原本的心理预期是能批下来十万就谢天谢地了。 结果盛夏科技这边的操作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对方不但没砍经费,居然还反手直接一个超级加倍。 这种土豪级別的操作,简直闻所未闻。 郭长征再次深深地感嘆,盛夏科技果然不是一般的公司,这种气魄和格局,难怪能在短时间內崛起。 他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继续阅读邮件的最后几行。 邮件里面写明了盛夏科技这边將会派出一名高级工程师,全程支持他的课题研究,负责九章和tensorflow的接入和算力调度。 后面附带著这位工程师的名字和联繫邮箱。 “楚一航?”郭长征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 郭长征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很快就对应上了这个人。 楚一航是几个月前刚刚从北邮计算机系毕业的一个硕士研究生。 虽然不是郭长征名下的学生,但因为经常在同一个实验室楼层活动,郭长征对他印象极其深刻。 这个楚一航是个极其有趣的人。 明明才二十多岁,却长得极其显老。 平时总是不修边幅,留著一脸浓密的络腮鬍子。 但这小子的代码能力极强,在学校里属於那种传说级別的技术宅男。 没想到这小子毕业后竟然去了盛夏科技。 郭长征立刻打开了电脑上的qq软体。 他在好友列表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个万年不换的企鹅系统头像。 楚一航的qq暱称极其简单粗暴,就叫“写代码的猴子”。 郭长征双击头像,打开了聊天窗口。 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一航啊,在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那边就回復了。 “郭老师?在的在的。有什么指示?” 郭长征笑著摇了摇头,继续打字。 “刚刚收到盛夏科技的邮件,我的课题批下来了,对接人上面写的可是你的名字啊。” “看来咱们俩又要共事了,以后在算力这块,你可得多多关照你这个在北邮的老师啊。” 楚一航那边发来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包。 紧接著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 “臥槽!郭老师,原来那个要用神经网络搞图像分类的疯批课题是您申请的啊!” “今天早上吴老大把这个本子分给我的时候,我还跟他说,这是哪个神仙想出来的主意,简直太对我的胃口了!” “郭老师您放心,只要有我在,技术支援这块,绝对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咱们这次非得把那个破图像分类的准確率给刷到一个变態的级別不可!” 郭长征看著屏幕上楚一航那充满激情的文字,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拿到那四十万经费后,第一批要买什么型號的显卡了。 …… 第616章 这家网际网路公司居然不用加班? 过了几分钟,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晚上出来吃个饭吧郭老师,我请客。” “正好当面聊聊课题的事情。” 郭长征一看这条消息,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这还了得? 自己拿了盛夏科技四十万的巨额经费,人家还专门派了个技术指导过来当“一对一保姆”。 於情於理,怎么能让一个刚毕业的小辈掏腰包? 郭长征直接在对话框里敲下拒绝。 “吃饭没问题,但这顿饭得我来请。” 楚一航在那边发了个“戴墨镜抽雪茄”的囂张表情包。 “郭老师,您就別跟我客气了。” “我现在好歹也是盛夏科技的工程师,工资足够让我实现点菜自由,不差这顿饭钱。” 郭长征看著屏幕,拿出了一点大学老师的脾气。 “少废话,跟我在这摆什么谱?” “你这次来,那就是给我雪中送炭的。” “你现在就是我的首席外援,哪有让外援自掏腰包的道理?” 郭长征觉得不过癮,又重重地敲击著键盘补充了一句。 “別爭了,就这么定了,我结帐。” “你小子要是敢背著我偷偷买单,这技术支持我寧可不要了!” 中关村大厦的办公区里,楚一航看著屏幕上这几行带著强烈情绪的文字,直接乐出了声。 他太了解高校老师的执念了,尤其是拿到经费后的那种扬眉吐气。 他没再坚持,顺水推舟地回了过去。 “行行行,您是课题组的大boss,听您的安排。” “那我就不客气了。” “晚上六点半,北邮后街那个『红辣椒』川菜馆,您看行不行?” 郭长征立刻回復了一个大大的“ok”手势。 “没问题,红辣椒见,不见不散。” 六点二十五分,楚一航准时推开饭馆的玻璃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郭长征。 郭长征正拿著菜单研究,抬头看到楚一航,立刻招了招手。 楚一航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 郭长征上下打量了楚一航一番。 这小子毕业没多久,络腮鬍子倒是越来越长了。 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硬生生被这堆鬍子挤出了几分野性。 郭长征忍不住开口打趣:“一航啊,你这络腮鬍子留得是越来越有规模了。” 楚一航摸了摸下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郭长征接著说:“你这鬍子一留,身上的程式设计师气息都没了,倒是开始有艺术家的气质了。” 楚一航灌了一口大麦茶。 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气:“郭老师,您就会拿我开玩笑。” 郭长征乐了:“我这可是真心夸你。” 楚一航摆摆手:“我就是纯粹的懒。平时敲代码都嫌时间不够,哪有空天天刮鬍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后来发现这鬍子长得太快,乾脆就任由它野蛮生长了。” 郭长征看著那堆毫无章法的鬍鬚,忍不住笑出了声。 郭长征把菜单推给楚一航:“看看想吃啥。” 楚一航也没客气,直接点了两荤一素。 点完菜,郭长征看了看手錶,指针正好指在六点三十五分。 郭长征的神色变得有些语重心长:“你这个点跑出来跟我吃饭,一会儿吃完是不是还要赶回公司加班?” 楚一航正在拿开水烫碗筷,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 郭长征继续说道:“现在搞网际网路企业都比较忙,我自己是知道的。” 他嘆了口气,似乎对这种行业生態颇有感触。 郭长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有几个刚毕业的学生,进的也都是行业里的大公司。” “每次跟他们聊天,一个个都叫苦连天。” 郭长征摇了摇头:“他们每天晚上都得干到九、十点才能下班,甚至还有半夜被电话叫起来修bug的。” 楚一航听到这里,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著郭长征。 他放下手里的碗筷,嘴角疯狂上扬,似乎在憋笑。 郭长征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说错什么了?” 白天的时候,郭长征刚因为消息闭塞反省过自己。 现在又被楚一航用这种眼神看著,老脸顿时有些发红。 不过郭长征好歹是副教授,心態还算稳得住。 他十分淡定地看著楚一航:“你这什么表情?难道我消息又不灵通了?” 楚一航实在憋不住了,笑出了声:“郭老师,您的消息的確该更新了。” 郭长征追问:“怎么个不灵通法?难道你们公司下班比十点还晚?” “也对,你们的那些高科技含量的產品,的確要拿时间堆出来。” 楚一航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郭老师,我们公司六点就下班了。” 郭长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一航特意放慢了语速强调:“而且,公司明文规定,加班绝对不能超过八点。” 郭长征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適的话来接。 楚一航继续补刀:“太晚了是真的不行,行政会来赶人的。” 郭长征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在他的认知里,程式设计师和加班是强绑定的关係。 不加班的网际网路公司,那还能叫网际网路公司吗? 郭长征满脸错愕:“这是什么神仙公司?我以前居然都不知道!” 楚一航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他嚼著花生米,不紧不慢地解释:“您没听过很正常,因为这事儿我们根本没有大面积宣传过。” 郭长征十分不解:“这么好的福利待遇,不拿来当招聘噱头?” 在他的印象里,其他公司但凡有一点福利,恨不得全网通稿吹上天。 楚一航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郭老师,我们公司好归好,但这些都是內部的小秘密。” 郭长征更加疑惑了:“好事还不让人知道?” 楚一航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一方面,是怕招同行的恨。” “您想啊,其他家的老板,都恨不得员工一天干二十五个小时。”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公司准点下班,还强制赶人。” “那我们不就成了行业里的刺头了嘛,拉仇恨不太好。” 郭长征听著连连点头,觉得这逻辑居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第617章 我们老板这么好 楚一航接著说:“另一方面嘛,主要还是我们员工自己有私心。” 郭长征好奇地问:“员工能有什么私心?” 楚一航嘿嘿一笑,露出狡黠的神色:“怕抢饭碗啊。” “您想想,现在外面的程式设计师都在水深火热之中。” 楚一航用手在桌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圈。 “要是让他们知道,中关村还藏著这么一个不画大饼、按时下班的神仙地方。” “那投简歷的人,估计能从我们公司楼下,一路排到天安门广场去。” 郭长征脑海中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有些咋舌。 楚一航喝了口茶,语气变得十分实在。 “所以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捂著这个秘密。” “遇到合適的岗位空缺,我们都优先把机会留给认识的人。” “给自己人多推荐推荐,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郭长征听完这番话,內心久久不能平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郭长征感慨万千:“我以前总觉得,能在高校里当个老师,已经算是很体面的工作了。” 他苦笑了一下:“別人都羡慕我工作稳定,有寒暑假。” “但我现在看著你,那是真真切切的羡慕啊。” 郭长征语气诚恳:“我觉得你现在这份工作,比我这个当老师的强太多了。”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把话题转到了课题上。 郭长征放下筷子,神色变得十分激动。 “说起你们公司,那真是大手笔啊。” “为了推广你们的那个计算平台,直接砸出五千万来做课题资助。” 郭长征感嘆道:“这魄力,真不是一般企业能有的。” 楚一航啃著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附和:“那可不,我们老板向来不玩虚的。” 郭长征擦了擦嘴说,“刚开始看到那份通知的时候,我心里还犯嘀咕呢。” “心想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肯定是噱头大於实际。” 郭长征拍了拍大腿:“结果你知道吗?我那课题原本只申请了二十万的经费。” 楚一航十分配合地问:“然后呢?” 郭长征眼睛瞪得溜圆,音调都拔高了几分。 “然后你们公司直接大手一挥,硬生生给我批了四十万!” 楚一航哈哈大笑:“那是说明您的课题有价值嘛。” 郭长征连连摇头,直呼不可思议。 “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申请过无数次经费。” 郭长征掰著手指头算:“哪次不是被砍掉一截?甚至打个对摺都是常有的事。”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金主爸爸。” “不仅不砍预算,还主动给申请人加钱!” 郭长征回想起看到审批结果的那一刻,依然觉得心潮澎湃。 “我跟你说实话,看到那四十万获批的数字时,我整个人都麻了。” 郭长征的语气里带著深深的震撼。 “我反反覆覆刷新了好几遍邮件,还让別的老师帮我確认。” “我当时真感觉自己是在做梦,生怕一觉醒来发现是眼花了。” 楚一航看著郭长征激动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郭长征激动的情绪还没平復。 他又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而且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楚一航好奇地看著他。 郭长征深吸了一口气:“就在我出门跟你吃饭的前一刻。” “课题经费的第一批百分之五十,也就是那整整二十万!” 郭长征重重地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已经实打实地打到我们学校的对公帐上了!” 楚一航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个速度並不感到意外。 郭长征却完全无法淡定:“这效率,简直堪称恐怖!” “我去找財务核实的时候,財务处的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郭长征感慨万分:“平时走个报销流程都得十天半个月的。” “你们公司倒好,从审批通过到资金到帐,连二十四小时都没用上。” 他由衷地讚嘆:“你们公司真是太厉害了,怪不得能在这短短时间里做这么大。” 楚一航听著郭长征的夸奖,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郭老师,我们公司就是这么个风格。” 楚一航语气里满是炫耀:“福利待遇好得让人不敢相信,做事也是极其大气。” “最关键的是,从来没把我们这些员工当外人。” 楚一航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么跟您说吧,我今天都不敢跟您多说我们公司的事。” 郭长征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呢?” 楚一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怕我跟您说得太多了,您听完受不了这落差。” “万一您以后不想在学校干了,直接辞职要来我们公司上班。” 楚一航两手一摊:“那我这不就成了挖母校墙角的罪人了吗?” 郭长征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开怀大笑。 笑过之后,郭长征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一航啊,你这次是真的进了一家好公司,选对地方了。” 他由衷地评价道:“你们公司这个老板夏冬,绝对是个有大格局的人。” 郭长征对这个未曾谋面的老板充满了敬意。 “能制定出这种制度,又能干出这种魄力的人,非同一般。” 楚一航听到郭长征提起夏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猛地点头,鬍子都跟著一颤一颤的。 “郭老师,您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楚一航语气夸张,带著一种极度崇拜的情绪。 “我就恨自己是个男儿身啊!” 郭长征正端著杯子喝茶,听到这话差点没呛到。 楚一航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注意到郭长征的异样。 他大手一挥,信誓旦旦地拋出暴言。 “我但凡要是个女儿身,我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 郭长征缓过气来,隱隱觉得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然,楚一航一拍大腿,语气坚定。 “我绝对直接去找夏冬老板献身!” 郭长征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拿著筷子的手都僵住了。 楚一航还在继续抒发情感:“只要能让他快乐,我就会快乐!” 郭长征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络腮鬍子、五大三粗的糙汉子。 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楚一航“献身”的恐怖画面。 郭长征狠狠地打了个寒颤,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618章 金主爸爸居然就在你班上 楚一航毫无察觉,双手捧心,一脸认真地总结。 “您是不知道,夏冬现在就是我唯一的偶像!” 郭长征赶紧放下筷子,试图把已经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驱赶出去。 必须马上转移话题,不能再让这小子顺著这个可怕的方向聊下去了。 郭长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扭转。 “那个,一航啊,说起来也挺巧的。” 郭长征假装漫不经心地隨口一提。 “我们班上,正好也有一个学生叫夏冬。” 楚一航正沉浸在对老板的崇拜中,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郭长征继续说道:“跟你说的你们老板完全重名,一字不差。” 为了彻底盖过刚才那个恐怖的话题,郭长征十分努力地拓展內容。 “我现在算是发现了,感觉叫夏冬这个名字的人,都特別厉害。” “这个名字肯定自带某种不为人知的加成buff。” 楚一航刚端起茶杯的动作僵住了。 郭长征没注意到楚一航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著。 “就拿我们班这个夏冬来说吧。” 郭长征的语气里满是骄傲:“这小子脑瓜子极其聪明。” “每次考试,不管是专业课还是公共课,每次都是全班第一。” 楚一航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郭长征。 班上学生也叫夏冬? 全班第一? 极其聪明? 不会吧? 因为盛夏科技的內部员工里早就传开了。 他们那个年轻得过分、牛逼到不行的老板夏冬,目前就在北邮上大二。 该不会郭长征的学生,就是我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手段通天的老板夏冬吧?! 楚一航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但他不能直接表现出来,毕竟老板的身份可是公司的绝密。 楚一航强行压下內心的震惊,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弱弱地问了一句。 “郭老师,您现在带的班级,是不是叫盛夏实验班?” 郭长征正夹起一片青菜准备往嘴里送。 听到楚一航的问题,他愣了一下。 郭长征放下筷子,有些诧异地看著楚一航。 “是啊,我带的確实是盛夏实验班。” 郭长征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带的是这个班?” 楚一航心里“咯噔”一下。 实锤了!绝对实锤了! 他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 自家老板居然就在郭长征的手底下当学生! 更离谱的是,看郭长征刚才那番表现。 他这位辅导员兼副教授,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好学生,就是那个豪掷千万搞科研赞助的金主爸爸! 楚一航看著郭长征那张一无所知的脸。 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他赶紧端起茶杯战术喝水,掩饰自己疯狂抽搐的嘴角。 楚一航的大脑转得飞快,必须赶紧找个合理的藉口圆过去。 放下茶杯后,楚一航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嗨,郭老师,我这不是瞎猜的嘛。” 楚一航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閒聊。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我们公司不是刚给北邮赞助了一个盛夏实验班嘛。” 楚一航条理清晰地分析著。 “您刚才又恰好提到您班上的学生。” “我就顺理成章地把这两件事联繫到一起了。” 楚一航笑得十分真诚:“就是隨口那么一问,没想到咱们居然这么有缘。” 郭长征听完楚一航的解释,一点也没起疑心。 他觉得这逻辑十分顺畅,毫无破绽。 郭长征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的確,这缘分確实挺奇妙的。” “你们公司资助的班级,正好分到我手里带。” 郭长征感慨道:“而且你们还把我的课题经费翻倍了,这可是实打实的支持啊。” 楚一航看著郭长征,心里疯狂吐槽。 郭老师啊郭老师,哪是什么缘分奇妙啊。 分明就是您手底下的学生给您开的后门啊! 您的课题经费能从二十万变成四十万,还能秒到帐。 这背后全是因为那个叫夏冬的学生在兜底啊! 楚一航觉得这个秘密憋在心里实在太难受了。 但他知道,夏冬既然选择隱瞒身份,肯定有他不可告人的宏大布局。 自己肯定不能多嘴坏了老板的事。 但是,看著眼前曾经关照过自己的郭老师。 楚一航又觉得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决定用自己高超的语言艺术,暗中拉郭长征一把。 楚一航放下手中的餐具,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甚至还特意左右看了看,搞得像是在交代什么绝密情报。 郭长征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搞得有些紧张。 也跟著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著楚一航。 楚一航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开口。 “郭老师,既然事情这么凑巧。” “那以后您可得把你们班那个叫夏冬的学生,好好培养培养。” 楚一航特意在“好好培养”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他紧紧盯著郭长征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您必须得跟他搞好关係,这可是头等大事。” 郭长征有些茫然,不明白楚一航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地交代这种事。 楚一航继续忽悠,把刚才郭长征的话拿来用。 “您刚才不是自己都说了嘛。” “夏冬这个名字,绝对自带某种神秘的加成力量。” 楚一航煞有介事地分析。 “能有这种buff加成的人,您估计他將来会是个普通人吗?” “那绝对是未来的大人物,是行业里的巨头啊!” 楚一航说得唾沫横飞,极具煽动性。 “您现在提前跟这位未来的大神搞好关係,结下善缘。” 楚一航疯狂地暗示著:“以后等人家飞黄腾达了,稍微拉您一把。” “那您这科研道路,还愁走不通吗?” 楚一航在心里疯狂吶喊:郭老师!我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 我可是冒著被开除的风险在给您指明康庄大道啊! 我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您能不能把握住这泼天的富贵,以后能不能在学术界横著走。 就全看您自己的悟性了! 郭长征听完楚一航的话,没有立刻反驳。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陷入了沉思。 郭长征的脑子里开始回放自己今天白天的经歷。 今天早上,他才刚刚暗下决心,以后要和那些大人物搞好关係。 不要再清高地把自己封闭在象牙塔里,搞得消息闭塞。 而现在,楚一航的话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思路。 郭长征在心里仔细地琢磨著。 一航这小子说得还真挺有道理的。 第619章 背景肯定也不简单 他们班上那个夏冬,平时的表现確实处处透著不平凡。 成绩好就不说了,关键是为人处世沉稳。 完全没有大二学生那种浮躁和青涩。 从之前系主任的嘱託,夏冬这个学生,背景肯定也不简单。 而且更关键的是,前几天听夏冬隨口提了一句盛夏科技的高校科研赞助,第二天就发通知了。 这小子的信息获取能力,简直比自己这个混跡高校多年的副教授还要强! 这种种跡象表明,夏冬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將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郭长征越想越觉得心惊。 自己如果不知道珍惜,那真是暴殄天物。 郭长征暗自下定决心。 看来以后必须得调整策略,放下老师的架子。 要和夏冬好好打好关係,不能只把他当成普通的学生看待。 多找他聊聊天,探討探討前沿技术。 一方面,这是一种长远的投资。 等夏冬以后成了行业大牛,自己这个辅导员兼专业课老师,脸上也有光彩。 另一方面,这也是解决眼下问题的捷径。 夏冬这小子消息那么灵通,对行业风向的把握那么精准。 没准儿下次閒聊的时候,还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內幕信息。 这对自己的科研工作,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郭长征觉得眼前的局势豁然开朗。 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轻鬆愉悦起来。 郭长征看著楚一航,露出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一航啊,你今天这番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郭长征点了点头,语气十分郑重。 “你放心,我会好好关注夏冬这个学生的。” 楚一航看著郭长征已经完全“开窍”的样子。 心里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郭老师这是听进去了。 虽然郭老师还没猜到夏冬的真实身份,但只要他肯去套近乎,老板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毕竟老板可是给郭老师的课题批了双倍的经费啊。 楚一航立刻换上了一副轻鬆的笑脸。 “郭老师英明!来,咱们以茶代酒,走一个!” 楚一航举起大麦茶杯。 郭长征也笑著举起杯子。 两个玻璃杯在空中清脆地碰在了一起。 又吃了一会,楚一航拿著餐巾纸擦了擦络腮鬍子上的红油。 两人刚刚吃了不少辣子鸡,额头上满是汗水。 八卦聊得差不多了,饭桌上的气氛也从最开始的客套变成了熟络。 郭长征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清理了一下嗓子。 “咱们这瓜也吃完了,该聊聊正事了。”郭长征把话题拉回了这次的高校科研课题。 楚一航虽然平时不修边幅,但一谈到技术和工作,態度非常端正。 这也是盛夏科技內部的技术人员共性,代码和逻辑容不得半点含糊。 “我这次申报的课题方向是人工神经网络在图像分类中的应用。”郭长征切入正题。 楚一航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认真听著。 “其实我之前一直很发愁。”郭长征嘆了口气,“你知道搞我们这一行的痛点在哪里。” “数据。”楚一航脱口而出,直接指出了核心问题。 “没错,就是数据。”郭长征拍了一下大腿。 “算法逻辑写得再好,没有海量的数据去投喂,最后训练出来的模型就是个弱智。”郭长征抱怨道。 楚一航深有同感地点头。 “图像识別这个领域,现在学术界主流还在搞特徵工程,用支持向量机那些老套路。”郭长征继续说道。 “大家都在手工提取图像特徵,效率极低,而且准確率一直上不去。” “我认定神经网络才是未来,但是苦於没有一个庞大且標註清晰的图像资料库。” 郭长征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不过,我今天下午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契机。” “什么契机?”楚一航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美国那边有个叫李飞飞的华裔教授,她搞了一个庞大的项目,叫imagenet。”郭长征说道。 此时,有必要详细拆解一下这个名为imagenet的庞然大物。 在2009年这个时间节点,人工智慧正处於一个不上不下的尷尬期。 传统的专家系统和逻辑推演已经走到了死胡同。 机器学习虽然兴起,但大部分学者都在研究如何精雕细琢算法本身。 大家都在追求用最少的数据,通过最复杂的数学公式来实现目標。 这种思路在当时是绝对的主流。 但李飞飞的思路截然相反。 她认为,想要让计算机认出一只猫,不应该去教计算机猫有几根鬍子、耳朵呈什么角度。 而是应该直接给计算机看几百万张猫的照片。 只要看得足够多,计算机自己就能总结出规律。 这个思路在当时被很多传统学术界的大牛嘲笑。 因为收集並標註几百万、上千万张图片,是一项非常繁琐、耗时且看起来毫无技术含量的体力活。 但这恰恰是深度学习爆发的绝对前提条件。 imagenet项目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 这个项目致力於构建一个包含数千万张图片的庞大资料库。 並且每一张图片都要经过人工的精准標註。 比如这张图片里是一只狗,那张图片里是一辆车。 为了完成这庞大的工作量,李飞飞团队甚至动用了亚马逊的眾包平台。 僱佣了全球各地成千上万的网络劳工,在线为这些图片打標籤。 这是一个疯狂且伟大的工程。 郭长征向楚一航详细复述了他今天查阅到的关於imagenet的资料。 楚一航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这思路太超前了。”楚一航讚嘆道。 “大力出奇蹟,用绝对的数据量去碾压算法的不足,这非常符合我们课题的暴力美学。”楚一航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对吧!”郭长征见楚一航认同,更加激动了。 “这个数据集已经初具规模,包含了大量標註好的图片。”郭长征拿过旁边的公文包,掏出一份列印出来的资料。 “而且,我得到確切消息,过段时间,他们会基於这个数据集,举办第一届大规模视觉识別挑战赛。” 郭长徵用手指重重地敲击著列印纸上的比赛信息。 “这就太有意思了。”楚一航拿过资料看了起来。 “有了这个数据集,我课题的数据来源问题就彻底解决了。”郭长征满脸兴奋。 “这就省去了我们自己在实验室里苦哈哈去收集图片、打標籤的工作。”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比赛提供了一个绝对公平、公开的测试平台。” 第620章 砸英伟达场子 郭长征分析著利弊。 “我们用经费去购买算力,然后用你们的框架,利用这个数据集训练模型,然后直接去参加比赛。” “只要能在比赛中拿到好名次,这课题的结题报告绝对能写得非常漂亮。” “甚至能直接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几篇重量级的论文。” 郭长征越说越激动,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学术成果了。 楚一航看著资料,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鬍,指著角落的一行小字。 “郭老师,这个比赛的想法很好,但我看到一个细节。”楚一航提醒道,“这比赛是英伟达赞助的。” “他们掏钱办比赛,会不会强制要求选手只能用cuda技术栈参赛?”楚一航提出了技术层面的担忧。 “毕竟咱们用的是盛夏科技的tensorflow框架和九章算力调度系统,是他们的竞品。要是人家设了门槛,咱们连报名都报不上。” 郭长征听完不仅没慌,反而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水。 “这个点我早就注意到了。”郭长征摆了摆手,“我查了他们的比赛章程,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排他性条款。” 楚一航有些纳闷,这不符合商业公司撒钱圈地的常规操作。 “你还是不懂这些科技巨头高管的心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郭长征开始详细分析,“人家这叫格局,或者说,这叫自信的装杯方式。” 楚一航愣了一下,端著水杯等著郭老师的高论。 “英伟达掏钱办局,如果只准大家用自家的东西,最后拿了冠军也是自嗨,含金量有限。”郭长征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们巴不得全世界带著五花八门的技术栈和底层框架来参赛。” “你想啊,等决赛的时候,各路神仙打架,最后榜单前十全是被英伟达cuda技术加持的模型,那才叫真正的统治力。” 郭长征把跨国巨头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踩著各种不同的技术路线登顶,在公平竞技里碾压对手,才能直观地显出他们自家技术的厉害。”郭长征总结道。 楚一航听完这段逻辑分析,不仅没有畏缩,整个人反而瞬间来精神了。 技术宅的骨子里,或多或少都带著点不安分的基因。 “郭老师,你这么一说,这事儿可就太有意思了。”楚一航用力搓了搓手,语气兴奋。 “合著他们是花钱搭好擂台,等大家去送人头,好衬托他们的技术壁垒?”楚一航反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郭长征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这不就是纯纯的去砸场子吗!”楚一航直接给这次参赛定了性。 “他们用自家的cuda,咱们就用咱们盛夏科技的tensorflow和九章系统!” 楚一航越说越来劲,甚至连鬍子都跟著翘了起来。 “拿著他们办比赛提供的题目,用著咱们搞出来的框架,去砸他们英伟达的场子,这听著很带劲啊!”楚一航直接飆出了梗。 郭长征听著楚一航这极具攻击性的言论,也被这股狂热的技术自信感染了。 “所以啊,咱们得在他们自家举办的比赛上,把那帮用cuda的队伍给干趴下。”郭长征也开始上价值了。 楚一航响亮地一拍桌子。 “郭老师,干他们!”楚一航大包大揽,“去別人地盘砸场子,这可得好好表现一下。” “不就是底层算力调度吗,咱们盛夏科技的技术储备可不是吃素的。” “必须在他们引以为傲的比赛榜单上,给咱们九章狠狠地长长脸!”楚一航囂张地放出了豪言。 郭长征彻底放心了。 两人就著imagenet数据集和即將到来的挑战赛,展开了深入的技术探討。 郭长征惊嘆於楚一航扎实的代码功底和超前的工程思维。 楚一航则佩服郭长征在数学理论推导上的严密性。 两人越聊越投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技术人员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只要能在逻辑上互相说服,那大家就是好兄弟。 聊到兴起处,郭长征有些坐不住了。 他搓了搓手,看了看手錶。 “一航,被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心痒得不行。”郭长征语气急促。 “我脑子里现在有几个网络架构的想法,恨不得马上写出来跑跑看。” 郭长征是个彻头彻尾的技术狂热分子。 楚一航哈哈大笑。 “我懂你,郭老师。灵感来了压不住,这就是程式设计师的职业病。” 郭长征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惜啊,我现在的电脑没在身边。” “而且就算在身边也没用。”郭长征吐槽道。 “教研室配的那台破电脑,跑个稍微大点的矩阵运算都能卡死。” “就这条件,我拿什么去跑imagenet这种千万级別的图片数据。” 郭长征说到学校的硬体条件,满腹牢骚。 楚一航理解郭长征的痛楚。 2009年的高校实验室,除非是拿到国家级重点大项目,否则普通副教授的硬体配置確实很差。 “想跑代码还不容易?”楚一航爽快地说道。 “一会儿吃完,去我那里。” 楚一航发出了邀请。 “去你那里?”郭长征愣了一下。 “对啊,我那里有一台我自己组装的工作站。”楚一航得意地说道。 “顶配的amd处理器,外加双路的顶级amd显卡。” “已经做好了九章的驱动配置。” “跑点前期的基础测试,验证一下网络模型的可行性,绝对绰绰有余。” 郭长征听完配置,眼睛都直了。 “你小子,这配置也太豪华了吧!” 这套配置在当时,绝对是发烧友级別的顶配,价格非常昂贵。 “搞我们这行的,吃饭的傢伙不能含糊。”楚一航笑著说。 “而且我下班早,有的时候回家手痒,还是要在自己电脑上操练一下的。” 郭长征心里像猫抓一样痒。 对於一个急於验证灵感的科研人员来说,一台顶配工作站的诱惑力是无法抗拒的。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郭长征客气了一下,眼神里却都是期待的光芒。 “郭老师,你这就见外了。我是你课题的技术联络人,为你提供支持是我分內的工作。” 楚一航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那感情好!咱们赶紧的。”郭长征就在等楚一航这句话,立刻站起身来。 两人叫来服务员结帐。 结完帐,两人走出了红辣椒川菜馆。 楚一航走到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师傅,去金榜园。”楚一航报了一个地址。 前面的计程车司机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车子匯入了车流。 第621章 刚毕业,我在中关村买了房 郭长征听到这个楚一航给计程车司机报的“金榜园”这个地址,有些惊讶地转头看著楚一航。 金榜园。 这可是距离中关村不远的知名小区。 “一航,你住金榜园?”郭长征问道。 “对啊,离公司近点,上下班方便。”楚一航隨口回答。 “那地方的租金可不便宜啊。”郭长征有些咋舌。 郭长征在中关村这边混了这么多年,对周边的房价和租金非常了解。 金榜园的房子,哪怕是一个单间,每月的租金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你这工资確实挺高,这么贵的小区也捨得租。”郭长征感嘆了一句。 在他看来,一个刚毕业一年多的硕士研究生,哪怕进了大厂,能租得起这种地方也算很奢侈了。 前排的计程车司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立刻开启了北京的哥的专属技能——侃大山。 “哟,两位爷,聊房价呢?”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人。 “金榜园那地段,那可是风水宝地。” 司机师傅打开了话匣子。 “那边的房子,这几年价格那是蹭蹭地往上涨。” “就这俩月,我拉了好几个去那边看房的,那价格,听得我直冒冷汗。” 司机师傅连连摇头。 “师傅,现在那边房价到多少了?”楚一航顺口问了一句。 “多少?说出来嚇死个人!”司机师傅加重了语气。 “好楼层的三居室,单价已经奔著一万五去了!” “一万五一平米啊!”司机师傅重复了一遍数字,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抢钱都没这么快的。就这,房源还紧俏得很,出了一套立马就被人抢了。” “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在买,哪来这么多钱。”司机师傅吐槽了一句。 郭长征听到这个价格,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万五一平米。 这个数字对於2009年的北京来说,绝对是一个让人窒息的高价。 郭长征在北邮教书多年,拼死拼活评上了副教授,工资加上各种津贴,一年也攒不下多少钱。 他前几年咬紧牙关,掏空了家里六个钱包,才在北五环外偏僻的地方,买了一套破旧的二手一居室。 面积小得可怜,一家三口挤在里面,转身都困难。 现在听到金榜园的价格,郭长征心里五味杂陈。 计程车在路口等红灯。 郭长征转头看著楚一航,语气中带著几分长辈的教导。 “一航啊,你虽然工资高,但也得学会理財。” 郭长征开始传授自己的人生经验。 “这中关村附近的房租太贵了。你刚毕业,没必要为了住得舒服就花这么多钱。” “你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租房子,每天坐几站地铁,能省下不少钱。” “年轻人得有攒钱的意识,以后还要买房结婚,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郭长征苦口婆心地说道。 楚一航听著郭长征的嘮叨,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看了一眼计程车司机,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认真地点头。 “郭老师,您说得对,这买房確实是一等一的大事。”楚一航附和道。 郭长征见楚一航听得进去,心里很欣慰。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趁著年轻多攒点首付,早点上车。” 两人一路聊著,计程车很快就停在了金榜园的小区门口。 两人下车,走进了小区。 小区內的绿化非常好,道路宽敞乾净,安保严格。 相比於郭长征住的那个老破小,这里的居住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別。 两人走进单元楼,进入电梯。 电梯轿厢宽敞,运行平稳,没有半点噪音。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一个高楼层。 两人走出电梯,楚一航走到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推开门,郭长征跟著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 装修风格非常现代简约,各种家电一应俱全。 客厅的角落里,放著一台炫酷的桌上型电脑,机箱里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 两个大尺寸的液晶显示器拼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工作檯。 郭长征看著眼前的景象,彻底呆住了。 这房子,哪怕是租,每月的租金恐怕也顶得上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隨便坐,郭老师。我去给你拿瓶水。”楚一航换上拖鞋,走向冰箱。 郭长征小心翼翼地坐在高档的布艺沙发上。 沙发柔软,包裹感极强。 郭长征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客厅的面积非常大,南北通透,採光极好。 两室一厅的格局,非常方正。 “一航,你这租的可是豪宅啊。”郭长征接过楚一航递过来的矿泉水,忍不住感嘆道。 “这一个人住两居室,太浪费了吧。” 楚一航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 “郭老师,您误会了。”楚一航此时见只有两人了,也打算说出实情了。 “这房子,我没租。” 郭长征愣住了。 “没租?难道是公司配的宿舍?”郭长征猜测道。 如果盛夏科技连这种级別的房子都拿来当员工宿舍,那这公司的財力就太恐怖了。 楚一航摇了摇头。 他看著郭长征,语气平静地说出了一个震撼的事实。 “这房子,是我买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 郭长征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楚一航。 “你……你说什么?”郭长徵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说,这房子是我买下来的。”楚一航重复了一遍。 郭长征的脑子嗡的一声。 刚才计程车司机的话还在他脑海里迴荡。 一万五一平米! 这套两居室,目测至少有七十平米。 那就是一百零五万! 一百零五万对於2009年的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庞大的巨款。 郭长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 “一航,你……家里是做大生意的?”郭长征的声音有些发乾。 郭长征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刚毕业一年多的学生能买得起这种豪宅,家里绝对有深厚的背景。 没想到你小子是个隱藏的富二代。 刚才在车上自己还教导人家要攒钱,这下脸丟大了。 楚一航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郭老师,你想哪去了。”楚一航摆了摆手。 “我老家是成都农村的。我爸种了一辈子地,我上大学的学费还是办的助学贷款。” 郭长征彻底糊涂了。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种地段的房子?”郭长征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楚一航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非常认真。 “郭老师,这得多亏了我们夏冬老板。” 楚一航提到夏冬,语气中充满了明显的敬佩。 夏冬。 又是这个名字。 “你们老板?这和你买房有什么关係?”郭长征追问道。 楚一航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郭长征对面。 “今年十一前,夏冬在全员大会上鼓励我们买房。” 第622章 跳槽心 楚一航开始讲述前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还推出员工低息购房借款政策。” 郭长征有些不相信,“公司借钱给员工买房?还低息?” 楚一航点头。 “对。只要是转正员工,就能申请最高三十个月工资的借款,专门用来付首付。” 郭长征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资本家不都是吸血的吗?你们老板这是在做慈善?” 楚一航耸耸肩。 “我们当时也觉得夏冬疯了。但夏冬说,未来的北京房价会涨到一个我们普通人看不懂的地步。” “他说不能让跟著他打拼的员工,最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楚一航看了郭长征一眼。 “我当时也是一咬牙,找公司借了钱。” 郭长征听完,眼睛睁得溜圆。 低息借款! 还是用来付首付! 这种优厚的条件,他连听都没听过。 “那你借了多少?”郭长征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找公司借了三十万。”楚一航平静地说出了这个数字。 三十万! 他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连二十万块钱的存款都拿不出来。 盛夏科技竟然隨隨便便就借给一个刚毕业的员工三十万。 “拿著这三十万,我在这边凑够了首付,立刻就签了合同。” 楚一航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子,眼神中满是感慨。 “夏冬老板的判断准確。” “十一之后,这附近的房价就开始疯涨。” “郭老师,您刚才在车上也听到了,现在已经奔著一万五去了。” 楚一航庆幸地说道。 “我九月份买的时候,单价才一万一出头。” “就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这套房子的纸面价值,已经涨了二十多万。” 楚一航精准地算了一笔帐。 “这二十多万,都快抵得上我两年的工资了。” 郭长征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二十多万。 他北漂多年,住在狭窄的老破小里。 每天挤著拥挤的公交车去上课。 为了评职称,熬夜写枯燥的论文,头髮大把大把地掉。 老婆为了省几毛钱的菜钱,在菜市场跟小贩討价还价半天。 眼看要上小学的孩子,连个像样的独立书房都没有。 他一直以为,自己作为北邮的副教授,已经是高级知识分子,是社会的精英。 但现在,一个生动的现实摆在他面前。 楚一航。 仅仅因为进了一家名为盛夏科技的初创公司。 仅仅因为跟了一个名为夏冬的老板。 毕业几个月,就在全中国最核心的地段,买下了一套宽敞的两居室。 並且在短短两个月內,实现了资產恐怖的增值。 这中间的差距,究竟是在哪里? 是技术不行吗? 郭长征自信地认为,自己在算法理论上的造诣绝对远超楚一航。 是学歷不够吗? 他堂堂一个博士后,副教授,学歷耀眼。 那么,唯一的变量,就是选择。 郭长征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选择,远远落后於时代的步伐。 死守在安逸的学术圈,拿那每年不到十万的工资。 而网际网路行业的浪潮,正在製造疯狂的造富神话。 楚一航看著郭长征僵硬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郭老师,我这可真不是在炫耀。” 楚一航收起了笑容。 “我就是觉得遇到夏冬这样的老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不过,我可不敢再多说我们公司的好话了。”楚一航开了个玩笑。 “再多说几句,我真怕你明天连北邮的副教授都不当了,直接跑我们公司去投简歷。” 楚一航幽默地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郭长征尷尬地笑了笑。 但他的心里,却清晰地响起了剧烈的警报声。 辞职? 投简歷? 郭长征仔细地咀嚼著楚一航的玩笑话。 如果是半个小时前,他一定会觉得这荒谬。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认真地在考虑这个疯狂的可能性。 盛夏科技有庞大的算力。 有先进的计算框架。 有丰厚的研究经费。 更有恐怖的薪资和离谱的福利。 这对於一个渴望在技术上有所突破的学者来说,吸引力致命。 郭长征深吸了一口气,將纷乱的思绪强硬地压了下去。 “別贫了。”郭长征努力地恢復了严肃的导师形象。 “时间宝贵,咱们还是赶紧开电脑,把模型架构快速地跑一下。” 郭长征压下內心的躁动后,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一下楚一航这台昂贵的工作站。 楚一航配合地站起身。 “没问题,郭老师,这边请。” 楚一航利索地走到电脑前,按下了开机键。 清脆的启动音响起,机箱內的风扇狂暴地转动起来。 两个大屏幕迅速地点亮。 复杂的代码界面铺满了整个视野。 郭长征盯著屏幕,迅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態。 郭长征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著这台顶配工作站,搓了搓手。 “一航啊,咱们今晚的重点,就是要把吃饭时聊的那个神经网络跑通。”郭长征语气带著点迫切。 楚一航点点头,顺手打开了几个终端窗口。 “不过在动手之前,你得给我好好透个底。”郭长征拦住楚一航准备敲键盘的手。 “我们这次研究,核心就是要用你们盛夏科技搞出来的这个九章平台,还有那个叫tensorflow的框架。” 郭长征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两天我大概看了一下文档。” “但我平时的教学和科研任务也重,看的时间有点短,说实话,很多地方还是云里雾里的。” “你能不能先给我系统地介绍一下?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个用法逻辑?” 楚一航听完,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络腮鬍,笑了一下。 “郭老师,您这可是太高看我了。”楚一航连连摆手。 “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全栈架构专家。在九章和tensorflow这个大项目里,我就是个高级拧螺丝的。” “我主要负责算力调度和一部分接入层的开发,对全局的底层源码,我也没了解不多。” 楚一航滑鼠一挪,点开了瀏览器。 “老板平时总说,框架这东西,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不需要每个人都去重复造轮子。” “所以,郭老师,咱们也別纠结理论授课了,咱俩一起看说明文档,边学边练。” 郭长征赞同地点头。 搞计算机的都知道,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对著官方文档敲代码。 楚一航在地址栏输入了文档地址,敲击回车。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界面简洁的文档站点,左上角印著tensorflow的logo。 第623章 这框架简直是神器! 两人凑近了屏幕,开始从基础模块往下看。 因为有著非常明確的目標——搭建一个用於图像分类的神经网络,他们直接跳过了閒篇,直奔核心api。 滑鼠滚轮不断向下滑动,安静的客厅里只有“咔噠咔噠”的声音。 几分钟后,郭长征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会儿!一航,你把页面往上拉一点。”郭长征指著屏幕。 楚一航照做,页面停在了一个名为“自动微分”的章节。 “臥槽,这也可以?”楚一航脱口而出,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郭长征死死盯著那几行示例代码,脸上的表情极为震撼。 “一航,这文档上写的,是真的吗?”郭长征指著屏幕的手指甚至有点发颤。 “它说,我们只需要定义好前向传播的计算过程,框架就能自动帮我们求导?” 楚一航也是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郭老师,文档上確实是这么写的。它甚至包装好了一个叫梯度下降优化器的东西。” 郭长征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要知道,在2009年这个时间节点,要在底层从零开始手写一个神经网络,简直是所有科研人员的噩梦。 噩梦的根源,不在於怎么把数据乘起来,而在於怎么把误差传回去。 这就是反向传播算法。 科研人员需要拿著纸和笔,运用高等数学里的链式法则,对著错综复杂的网络层,一层一层地去推导偏导数公式。 稍微多加一层网络,或者换一个非线性激活函数,几十页的数学草稿纸就白写了,必须全部推倒重来。 哪怕公式推导对了,把它转化成c语言或者c++代码时,稍有一个变量写错,模型就会原地爆炸,梯度直接消失或者数值溢出。 “这等於是把最折磨人的数学推导过程,全给省略了?”郭长征觉得嗓子有点干。 “只要告诉它怎么算出来的结果,它自己就能算出怎么调整参数?” 楚一航看著文档上的示例,只要调用一个简单的函数,所有的梯度就全部计算完毕。 “郭老师,如果这文档没吹牛逼,那我们以后搭模型,就跟搭乐高积木一样简单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兴奋之情溢於言表,在客厅里高兴得连连搓手。 这种把复杂的数学过程完全黑盒化、工程化的设计,对於苦逼的算法研究员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他们觉得之前只知道盛夏科技批了算力,居然没静下心来仔细研究这个框架,简直是暴殄天物。 “继续往下看,看看还有什么惊喜。”郭长征现在完全没有了困意。 楚一航滑动滑鼠,他们来到了另一个模块区。 “郭老师,你看这个,这里封装了好多高级模块。” 楚一航点开了一个名为卷积的目录。 里面列著各种奇怪的函数名。 两人仔细看著文档的解释。 里面有一个叫卷积神经网络的封装层。 两人平时研究的都是些传统的机器学习算法,对这种结构並不算特別清楚。 直到看到文档里清清楚楚地写著:该模块通过卷积核提取局部特徵,极为適用於图像识別与计算机视觉领域。 “图像识別?”郭长征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我们下午吃饭的时候,討论的李飞飞教授那个imagenet数据集,不就是图像分类吗?” 楚一航一拍桌子:“绝了!连这种专门针对图像的模块都提前封装好了。” “这简直就是给咱们量身定製的武器库啊。” 两人对著这些功能模块,越討论越兴奋。 “一航,別光看著眼馋了,纸上得来终觉浅。”郭长征提议。 “咱们现在就动手,按这个文档,写一个简单的几层网络试试水。” “好嘞。”楚一航立刻切换到代码编辑器。 按照平时用cuda编写底层算力代码的习惯,楚一航习惯性地准备先写一堆內存分配的语句。 在以往,用英伟达的cuda写代码,繁琐。 程式设计师必须手动在主机的內存里开闢空间,再在显卡的显存里开闢空间。 然后要把数据从主机复製到显卡,接著手动设置线程块和网格的大小。 稍微设置不合理,显卡就直接罢工不干。 算完之后,还得再把数据从显卡慢吞吞地拷回主机。 但当楚一航按照tensorflow的文档指引敲击键盘时,他发现那些全都不需要了。 他只需要定义好数据格式,声明好网络层数,框架的底层执行引擎会自动接管所有的硬体资源调度。 不到二十行代码。 简洁,优雅。 “这就写完了?”楚一航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几十行代码,放以前用c语言加cuda手搓,至少得写大半天,还得调试一整天。” 郭长征凑在屏幕前,反反覆覆检查了三遍代码逻辑。 “没有手动分配显存,没有显式的数据拷贝,完全是业务逻辑的代码。” 郭长征感嘆道:“这框架的抽象能力太强了,所有的脏活累活都在底层被tensorflow干完了。” 两人开始尝试运行这段代码。 虽然只是输入了一些隨机生成的测试数据,但终端里立刻列印出了每一层数据维度的变化,以及最终输出的结果。 完全没有报错。 顺滑。 “这开发效率,太可怕了。”楚一航看著顺利跑通的终端界面。 “有了这个,咱们今晚完全可以把吃饭时构思的那个真正的网络架构给搭出来。”郭长征提议。 “干!”楚一航干劲十足。 两人彻底进入了忘我的状態。 楚一航负责敲代码,郭长征负责在旁边提供理论指导和架构设计。 “这里加一层池化层,文档上说这能降低数据维度,防止过擬合。”郭长征指挥著。 “好,步长设为2,卷积核大小设为3。”楚一航手指翻飞。 “这一层的激活函数换一下,別用原来的了,文档里推荐了一个叫relu的函数。” “relu?我找找……有了,一行代码搞定。” 在搭建的过程中,他们也不是一帆风顺。 时不时会遇到一些报错。 比如“张量维度不匹配”这种经典的错误。 但得益於框架清晰的报错提示,他们总能迅速定位到是哪一层的矩阵乘法出了问题。 两个人为了算清楚上一层的输出怎么和下一层的输入对齐,甚至找了张a4纸在桌子上画起了矩阵图。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 楚一航敲击回车,最后一行代码编写完毕。 他们把整个神经网络的模型类封装好了,並且配置好了损失函数和优化器。 楚一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脖子和后背一阵酸痛。 郭长征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传来了鸟叫声。 楚一航听到后愣了一下,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整个人愣住了。 “郭老师……五点半了。” 第624章 一夜完工,模型跑出炸裂成绩! 郭长征一惊,转头看向窗外。 虽然此时没有阳光直射进来,但外面的天色已经明显泛白。 “这……居然快天亮了?”郭长征觉得一阵恍惚。 两人这大半个晚上,连水都没怎么顾得上喝。 完全沉浸在那种发现新大陆的极度亢奋之中,根本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效率太高了。”郭长征看著满屏整洁的代码。 “如果按照我以前的计划,把这个复杂的网络架构用底层代码实现,起码得两个月。” “而现在,一晚上,全搞定了。” 楚一航摸了摸肚子,感觉胃里空空如也,饿得有点难受。 “郭老师,模型搭好了,咱们现在就让它跑起来吧?” “跑!必须跑!”郭长征此刻也顾不上疲惫。 楚一航打开瀏览器,登录了imagenet的官方网站。 由於完整的数据集高达上千万张图片,庞大,全部下载不仅耗时,楚一航硬碟也装不下。 於是,他们只勾选了其中一个非常小的数据子集,大概几万张图片,涵盖了猫、狗、汽车等常见的十几个分类。 点击下载。 趁著下载的间隙,楚一航写了一个简单的数据预处理脚本,把图片统一缩放並转化为框架能读懂的张量格式。 下载完成,数据加载完毕。 楚一航深吸了一口气,敲出了运行命令,按下回车。 工作站机箱里的几块顶配amd显卡风扇,瞬间开始加速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屏幕的终端上,开始一行一行地跳出训练进度的提示。 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向前推移。 郭长征和楚一航盯著那个进度条看了足足五分钟。 “一航,这速度,大概要跑多久?”郭长征估算了一下时间。 楚一航看著系统给出的剩余时间预估。 “郭老师,虽然咱们这是最顶配的显卡,算力已经很强了。” “但咱们这个网络层数不少,哪怕只是几万张图片的子集,跑完这50轮训练,预估也得好几个小时。” 此时,通宵过后的后遗症开始疯狂反扑。 两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又累、又困、又饿的虚脱感。 大脑已经开始有点不转了。 楚一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郭老师,你这也累坏了,再熬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我这房子正好是两居室,咱正好一人一间房。” 楚一航指了指走廊。 “咱们先去休息一下,踏踏实实睡一觉。” “机器就在这儿自己跑著,等结果出来了咱们再回来看。” 郭长征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日期。 今天是周六,周末不用去学校上课,也没有行政会议。 而且,他心里也极度期待,这个折腾了一晚上的全新架构,到底能跑出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不看到最后的结果,他觉得自己就算回家也根本无法安心。 “行,一航,那我就厚著脸皮在你这儿叨扰一下了。”郭长徵答应下来。 两人各自进了一间臥室,关上门。 楚一航连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就闭上了眼睛。 但他发现,自己的大脑皮层极度活跃。 一闭上眼,满脑子全是代码、张量、矩阵和各种报错信息。 他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睡眠。 大概过了三个多小时。 楚一航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九点十分。 他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又好像根本没睡。 那种对实验结果的强烈期待,就像一个小鉤子一样,不断地挠著他的神经。 他翻身下床,穿上拖鞋,走出臥室。 刚走到客厅,楚一航就愣住了。 郭长征已经坐在了工作站前面,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郭老师?”楚一航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你这……怎么就睡了这么一会儿?不多休息一下?” 郭长征回过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精神状態却异常亢奋。 “一航,我根本就没睡著。”郭长征指了指自己。 “我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脑子里全在推演这个模型的结果。” “因为太期待了,实在躺不住,就起来盯著了。” 楚一航拉开椅子坐下,看向屏幕。 终端上的提示显示,训练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轮的最后几分钟。 机箱风扇的转速依旧很高。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只有机器的运转声。 终於,进度条走到了100%。 接著,程序开始在验证集上进行最终的测试评估。 几秒钟后,两行关键的评估数据列印在了屏幕上。 top-1准確率: 50.23%。 top-5准確率: 70.81%。 郭长征愣了几秒,隨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楚一航也是一脸震惊,直接爆了句粗口:“臥槽!牛逼!” 两人兴奋地在半空中重重地击了个掌。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迴荡。 他们太清楚这两行数字所代表的含金量了。 激动得脸都红了。 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两个乾巴巴的百分比。 但在懂行的科研人员眼里,这就是炸裂的神跡。 所谓的top-1准確率达到50%,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简单来说,隨便给这个刚搭好几小时的ai模型扔一张它从来没见过的图片,比如一张猫的照片。 模型经过计算后给出的第一个判定答案,有足足一半的概率,会精准无误地指出这是一只“猫”。 虽然它也有一半的概率会猜成狗或者別的什么东西,但这个首选命中率,在当时的技术背景下已经高得嚇人。 而top-5准確率高达70%,则更加恐怖。 这意味著,哪怕模型偶尔犯迷糊,没把正確答案排在头名。 只要它给出的前五个最有可能的猜测名单里,比如依次写著“老虎”、“小狗”、“猫”、“狐狸”、“越野车”。 由於“猫”这个正確选项出现在了前五名的列表里,在测试標准中就算它预测成功。 这种极具包容度的准確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 两人之所以激动得有些失態,甚至在大清早的客厅里大喊大叫,是因为这个成绩放在当下,完全是不可思议的。 要知道,他们今晚使用的资源极其寒酸。 为了图快,他们根本没有去下载imagenet那多达一千五百万张图片的完整数据集。 第625章 秒杀传统算法 餵给这个神经网络的,仅仅是一个只有几万张图片的超级微缩版子集。 对於神经网络这种依赖数据餵养的算法来说,数据量越小,效果通常越差。 而且,他们今晚只是照著文档,简单粗暴地搭建了一个基础的模型。 没有进行任何复杂的超参数调优。 没有进行数据增强处理。 完全就是靠框架提供的基础模块,硬生生地跑出来的结果。 即便如此原始、如此粗糙的实验条件。 跑出来的准確率,却已经直接秒杀或者逼近了那些传统机器视觉专家们,耗费几年时间、手动提取特徵、疯狂调参才达到的极限准確率。 “这代表什么?一航!”郭长徵用力拍著桌子。 “这代表咱们的方向,绝对是特么的正確无误的!” 郭长征一个搞学术的教授,激动得连脏话都飆出来了。 “只要给咱们足够的时间,把数据集扩大到百万级別。” “再利用我们採购的算力,好好优化一下这个网络结构的层数和参数。” “对应的正確率,绝对会蹭蹭地往上涨!” 郭长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个框架,这套算法,去参加那个图像识別挑战赛。” “绝对能拿到名次,甚至有可能冲顶!” 两人兴奋地討论了半天后续的优化方向。 楚一航看了看郭长征那因为熬夜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及眼眶下浓重的黑眼圈。 “郭老师,快打住吧。”楚一航赶紧叫停。 “要不咱们来日方长。这个课题咱们申请的周期有大半年呢。” “真的不急於这一天半天地把它全弄完。” 楚一航指了指郭长征,又指了指自己。 “你看咱们俩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搞下去得进医院了。” “数据已经保存了,模型也跑通了,要不您先回去好好休息?” 郭长征此时也確实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那种高度亢奋过后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一样涌上来。 “行。”郭长徵用力揉了揉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饭要一口一口吃,今天能有这个突破,我已经极度满足了。” “一航,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等回学校,我请你吃大餐。” “郭老师客气了,赶紧回去补觉吧。”楚一航把郭长征送到门口。 郭长征出了门,走进了金榜园小区的电梯。 电梯下行。 走出小区大门,郭长征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 然而,他的大脑依然处於一种无法抑制的亢奋之中。 走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郭长征觉得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在学术圈底层摸爬滚打、苦苦挣扎了多年的科研人员。 他曾经无数次在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经费申请困难,算法没有突破,论文发不出去。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现在,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终於看到了曙光。 那种即將发现一项重大科研成果的狂喜,在心底不断蔓延。 他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构思未来的场景。 依靠这个顛覆性的模型,在国际顶会上发表震撼业界的顶会论文。 在imagenet挑战赛上斩获名次,让国內外同行刮目相看。 顺理成章地评上正教授职称,拿到更多的科研基金。 甚至,可以凭藉这些成果去企业界掛职,拿到丰厚的报酬。 想到家里的妻子不用再为了每个月的房贷和生活开销精打细算。 想到孩子能去更好的学校念书,过上更加优渥的生活。 郭长征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哪怕现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劲儿。 他攥紧了手里的提包。 他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周末清晨。 他或许已经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时代的大门。 …… 视线转到英伟达中国大区总部,那还是几周前。 张建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滑动著滑鼠滚轮。 电脑屏幕上显示著一份详尽的excel数据表格。 表格的抬头写著《英伟达大中华区cuda高校推广计划进度匯总》。 张建忠对这份报告的数据非常满意。 最近一个多月,他把工作的全部重心都压在了cuda生態的推广上。 他非常清楚一个道理,做底层计算架构,得人心者得天下。 而这个“人心”,指的就是广大的开发者,尤其是身处科研第一线的高校师生。 张建忠组织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地推技术团队。 这支团队没有去繁华的商业区,也没有去各大网际网路公司的总部。 他们直接驻扎进了全国各大顶尖高校的计算机系和重点实验室。 所有在国內计算机科学领域排得上號的高校,全都是这支团队的目標。 地推的方式走起了“技术布道”的高级路线,精准且高效。 张建忠给团队批了充足的预算,把公司里最懂行的技术专家全撒了出去。 这帮技术大牛带著任务,在全国各大重点高校疯狂举办密集的cuda技术讲座。 在讲座现场,专家们亲自上阵敲代码,疯狂展示算力。 手把手教那些苦於算力不足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怎么快速配置cuda环境。 怎么把跑起来慢吞吞的传统cpu串行代码,改写成gpu並行代码。 只要是从事科学计算、图像处理、数据挖掘等方向的课题组。 如果在讲座上被cuda的性能震撼,对这项新技术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流程也非常简单,只需要向英伟达团队提交一份包含课题方向和实验室情况的基本信息表。 这边审核一通过,英伟达直接把最新款的高端显卡免费送到实验室。 这还不算完,不仅硬体管够,后续一对一的专属技术支持也一併打包奉上,隨时在线答疑解惑。 张建忠看著电脑表格上那一个个不断攀升的装机量和活跃用户数,心里十分踏实。 高校师生是最容易接受新技术的群体,只要提供足够好用的工具,他们就能搞出超乎想像的学术成果。 而一旦这些高智商的脑袋在学校里习惯了用cuda进行日常开发。 等他们毕业进了各大企业,自然而然就会成为英伟达最铁桿的推销员,强烈要求新东家採购英伟达的硬体。 这就是张建忠设计的阳谋。 用免费的硬体和技术支持,去提前锁定未来的开发者生態。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这个第一阶段的推广效果显著。 在很多重点实验室里,英伟达的显卡已经成为了標配。 第626章 张建忠暗藏去意 而在这份市场占有率的饼图中,代表英伟达的绿色区域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地位。 相比之下,代表盛夏科技“九章”计算平台的那个小切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张建忠准备关闭表格的时候,办公桌上的越洋专线电话响了。 这个时间点,正是美国加州的傍晚。 张建忠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老板,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英伟达ceo老黄精力充沛的声音。 “建忠,我刚看完大中华区这周的简报。” 老黄的语速很快,带著他一贯的强势。 “你们在高校市场的推进速度很快,这很好,非常棒。” 张建忠笑了笑。 “这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抓住了高校科研经费紧张、算力短缺的痛点。” “只要我们提供免费的高性能计算卡,他们没理由拒绝。” 老黄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没错,这笔投资很划算。” “等他们用cuda写出了论文,整个学术界都会跟著我们的节奏走。” 隨后,老黄的话锋一转。 “但是,我在报告里也看到了盛夏科技的九章。” 张建忠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是的,他们也在学我们的模式,想要建立自己的开发者社区。” 老黄冷哼了一声。 “还好我们有先发优势,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个时间差,把九章这个威胁消灭掉。” “哪怕这个威胁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张建忠很清楚老黄的性格。 他带领英伟达从一家单纯的游戏显卡公司,正在全面向计算巨头转型。 在这个转型的关键时期,老黄绝对不允许后院起火。 更不允许在庞大的中国市场,出现一个能够替代cuda的生態系统。 “建忠,我要你盯紧那个九章平台。”老黄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要看到它连进入中国主流市场的机会都没有。” “把它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和建立生態的时间。” “我明白你的意思,老板。”张建忠稳重地回应道。 “我们在高校的推广,其实就是在挤压九章的生存空间。” “现在这些课题组都在用我们的卡跑数据,九章很难插得进去手。” 老黄对张建忠的回答很满意。 “很好,保持这个进攻的態势。” “预算方面你不用担心,总部会全力支持你。” “我要让中国所有的科学计算领域,只知道cuda,不知道其他。”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总部的產品路线图,隨后掛断了电话。 张建忠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 目光看向电脑屏幕,那是个人邮箱的草稿箱。 草稿箱里孤零零地保存著一封未发送的邮件。 標题只有四个字:辞职申请。 张建忠盯著电脑屏幕上的这封电子版辞职信,沉默了很久。 早在一个多月前,他主动登门去找夏冬,本意是想谈谈显卡合作的事情。 没成想,对面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反手就发出了挖角邀请,试图把他挖去盛夏科技。 夏冬当时说的话十分直白:“技术有国界,咱们作为中国人,这一身的本事,最好的施展方式,就是做中国自己的显卡。” 最近这段时间,张建忠经常反覆思考这句话。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內心越来越认可这个观点。 研发出自主的国產gpu,打破算力垄断,这绝对是一份极具歷史意义的事业。 相比之下,继续留在外企,他做到顶,充其量也只是个极其成功的“高级打工仔”。 其实他內心早就有了决断,但当时並没有立刻答应夏冬。 拿谁的钱,办谁的事,这是他一贯坚持的职业操守。 他现在坐在英伟达大中华区总经理的位子上,拿著老黄开出的顶薪,享受著公司提供的核心资源。 他就必须得对得起这份薪水和信任。 这个时候撂挑子走人,甚至带著英伟达的机密去投奔竞爭对手,他做不出来。 这是一个打工人的基本底线,也是他张建忠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的根本。 他打算帮英伟达走完这最后一程。 他要把目前针对九章平台的这场生態围剿战,打到最完美的程度。 把英伟达的cuda生態在中国市场彻底铺开。 让一切都步入正轨。 他要用尽全力,去给夏冬的九章平台製造最大的麻烦和阻碍。 如果夏冬的团队,连他张建忠在这几个月里发动的这一波攻势都顶不住。 如果九章平台就这么轻易地被扼杀了。 那只能说明,盛夏科技的底层技术不够硬,夏冬的战略定力也不够强。 那样的公司,不值得他张建忠放弃一切去追隨。 反之,如果九章能在这种高压的围剿下存活下来,甚至还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那就证明夏冬確实有著常人无法企及的实力。 到那个时候,他张建忠再去递交这封辞职信,给自己放个长假,彻底洗清竞业协议的影响。 然后再乾乾净净、堂堂正正地去盛夏科技应聘,参与国產gpu的开发。 哪怕盛夏科技因为自己之前做对手,不打算接纳自己,自己也可以另起炉灶,这样至少对得起自己的专业性。 这就是张建忠给自己规划的路线。 虽然这会给他未来的路带来很多不確定性。 盛夏科技也许等不到他去,就已经倒下了。 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专业。 张建忠伸手把抽屉轻轻推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他收起思绪,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呼叫器。 “小刘,你进来一下。”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张建忠的秘书小刘推门走了进来。 小刘是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做事干练,脑子转得很快。 “张总,您找我。”小刘走到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张建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小刘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笔记本,准备记录。 张建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入主题。 “我们前一阶段在高校的地推工作,做得很扎实,效果也不错。” “刚才总部那边也打来电话,对大中华区的进度提出了表扬。” 小刘立刻接话。 “这都是张总您规划得好,兄弟们执行起来才有方向。” “咱们直接送卡这一招太狠了,那些实验室现在对咱们的硬体依赖度非常高。” 张建忠摆了摆手,示意小刘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但是,第一阶段的打法存在一个时间周期上的问题。” “高校科研的一个典型特徵,就是见效慢。” 张建忠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 “我们把显卡送给教授和学生,他们需要时间去学习cuda。” “学会了之后,他们要用cuda去跑自己的模型,去验证自己的实验数据。” “跑出数据之后,他们还要写论文,然后去投递学术期刊或者会议。” “等待同行评审,等待发表。” 张建忠敲了敲桌子。 “这个周期太长了,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 “论文发表出来之前,他们的研究成果只局限在那个小小的实验室里。” “这无法在短时间內,在整个行业內形成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和话题度。” 小刘边听边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 “那张总您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寻找能够快速见效的推广方式?” 张建忠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需要扩大声量,需要让更多圈外的人,以及更多的企业开发者看到cuda的威力。” “我已经和总部沟通好了,接下来的第二阶段推广计划,由我全权负责对接。” 张建忠看著小刘。 “我的思路是,赞助比赛。” 第627章 赞助赛事推广CUDA 小刘听到张建忠要赞助比赛的话后,眼睛亮了一下。 张建忠继续说道:“科学计算、算法研究、数据挖掘这些领域,每年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学术比赛和技术挑战赛。” “这些比赛的特点是时间短、任务重,而且结果公开透明。” “全世界最聪明的脑袋都会聚集在这些比赛里,为了拿到名次疯狂地肝代码。” 张建忠笑了笑。 “我们的目標客户,和这些顶尖比赛的参赛群体,重合度很高。” “通过砸钱赞助,刷存在感,提高我们的知名度。” “要让所有参赛选手、甚至只在场外看热闹的研究员都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英伟达的技术和cuda架构,是完全可以无缝接入到这些比赛里的。” “只要上了咱们这套技术栈,处理数据的速度就能大大加快,绝对是帮他们拿下冠军的利器。” 小刘听到这里,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张总,您这招精准投放绝了!” “这些国际顶级的学术挑战赛,本身就自带巨大的流量和话题度。” “参赛的这帮大牛,可不就是咱们急需拿下的核心客户嘛!” “所有的参赛队伍,哪怕是没参赛的同行,赛后都会死死盯著冠军队伍,研究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技术栈。” “要是咱们在短时间內密集赞助大量顶级赛事,把英伟达的招牌掛在最显眼的地方。” “大家就会自然而然地把英伟达和最前沿的科学计算绑定在一起。” “为了拿奖金,他们肯定会主动去尝试用cuda跑模型。” “一旦有几支排名靠前的队伍用咱们的技术跑出了逆天成绩。” “那我们在开发者圈子里的声量,绝对会呈现爆发式的增长。” 小刘顺势用上了最近贴吧里很火的词汇。 “咱们这叫直接在技术圈里强势带节奏啊!” “这波操作四两拨千斤,比咱们业务员一家家实验室去敲门推销高效太多了。” 张建忠靠在椅背上,对下属的夸奖显得很受用。 他笑著回应道。 “这也是大家群策群力的结果。” “这段时间为了推进平台生態,团队的兄弟们天天在外面跑,都辛苦了。” “等这个阶段的战役打完,我给总部申请,给大家发一笔丰厚的奖金,再好好休个假。” 小刘立刻熟练地接上话茬。 “谢谢张总!兄弟们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干劲十足。” “那张总,需要我具体怎么做?” 张建忠收起笑容,布置了具体的任务。 “你去整理一下全球范围內,特別是那些在中国有较高关注度、参赛队伍较多的比赛。” “重点关注人工智慧、机器学习、数据挖掘、图形学这些强依赖算力的领域。” “把未来半年到一年內要举办的,有影响力的比赛,全部给我列一个清单出来。” “清单上要註明比赛的主办方是谁,比赛的具体內容是什么,以往的影响力有多大。” “最关键的是,去摸一下主办方的底,看看他们希望获得多少金额的赞助。” 张建忠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冠名赞助、白金赞助、黄金赞助,各种档位都去了解一下。” “匯总之后交给我,我来做评判,决定我们要把钱砸在哪些比赛上。” 小刘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明白,张总。我马上就去办。” “这个事情很重要,抓紧时间。”张建忠叮嘱了一句。 小刘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两天后的下午。 小刘敲开了张建忠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到了办公桌前。 “张总,您要的清单整理出来了。” 小刘把文件夹递给张建忠,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这两天我把各大顶级学术会议、各种开源社区的论坛,还有几个大厂办的挑战赛官网全都梳理了一遍。” “整理出了十几个近期有重大影响力的比赛。” 张建忠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表格做得非常清晰,各项指標一目了然。 张建忠对小刘的工作效率很满意。 “效率不错,辛苦了。” 小刘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向张建忠匯报。 “张总,这十几个比赛里,有很多是非常成熟的传统比赛。” “比如数据挖掘领域的kdd cup,这是这个领域的绝对权威。” “今年他们的赛题是关於客户关係管理的预测。” “涉及的数据量非常庞大,传统的cpu集群跑起来非常吃力。” “很多参赛队伍都在抱怨算力不够。” 小刘指著表格上的一行说道。 “我跟kdd的主办方侧面接触了一下,他们对我们的资金支持非常感兴趣。” “只要我们给钱,冠名完全没问题,还可以设立专门的『英伟达特別奖』。” 张建忠看著kdd cup的资料,点了点头。 “数据挖掘確实是个吃算力的大户。” “以往他们都是靠堆cpu伺服器,成本高得嚇人。” “如果他们发现用几块我们的高端gpu就能达到同等甚至更快的速度。” “这个市场的前景不可限量。这个比赛可以投。” 小刘继续匯报。 “还有一个是超级计算领域的大赛,sc09的大学生集群比赛。” “这个比赛关注度也很高,各大高校都会派队伍参加,比拼的就是怎么在有限的功耗下压榨出最高的计算性能。” “这个太適合我们了。”张建忠笑了笑。 “比功耗比,那是gpu的强项。给他们赞助,引导他们用我们的卡去组集群。” 匯报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小刘整理的这些比赛,涵盖了科学计算的方方面面。 张建忠边看边点头,对这些选择都很满意。 这时,小刘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第628章 这比赛,简直是为英伟达量身定做 “张总,咱们这次准备砸这么多钱去赞助。” “要不要在赞助协议里加一条限制条款?” 小刘看著张建忠,语气里带著试探。 “我们要不要要求主办方规定,所有参赛队伍在模型训练和数据处理阶段,必须强制使用我们英伟达的显卡和cuda架构?” “如果他们用了竞爭对手的卡,比如amd的,或者用了其他平台的框架,就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小刘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商业诉求。 既然我花了钱,当然要买断赛道,不能让別人来蹭热度。 张建忠听到小刘的建议,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笑著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看著小刘。 “小刘啊,你这个想法,在传统的快消品或者体育赛事赞助里,是没问题的。” “比如你赞助了一场马拉松,你当然可以要求选手必须穿你品牌的跑鞋。” “但是,在技术圈,尤其是这种顶级的科研比赛里,这一套行不通。” 张建忠耐心地给下属解释背后的逻辑。 “你要了解这些搞科研、写代码的人的心理。” “这帮技术极客,骨子里都有著极强的反叛精神和骄傲。” “他们通常都有自己一套非常固定、而且经过长时间打磨的研究方法和技术栈。” “如果你作为一个赞助商,强行去规定他们必须用什么工具。” “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小刘想了想,回答道。 “可能会觉得我们在限制他们的发挥?” “不止是限制发挥。”张建忠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们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在他们看来,技术应该是由解决问题的效率来决定的,而不是由资本的强制条款来决定的。” “如果你加了强制条款,反而会引发他们的逆反心理。” “结果就是,那些真正有实力、有自己独特技术路线的顶尖团队,可能会直接罢赛,不来玩了。” 张建忠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比赛的受眾一旦减少,顶尖选手的流失,会导致整个比赛的含金量大幅度下降。” “那我们花这么多钱赞助的意义何在?” “我们是来扩大影响力的,不是来把人赶走的。” 张建忠又补充了一个商业上的考量。 “而且,如果你要在规则上做这种硬性的技术限定。” “主办方承担的压力会非常大,他们需要向参赛者解释,甚至需要修改底层的评判系统。” “这会极大地增加我们的谈判难度和赞助成本,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划算。” 小刘听完张建忠的分析,恍然大悟。 “张总,还是您看问题透彻。” 小刘及时地拍了一个马屁。 “这不就是网上常说的格局打开了吗。” “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用。” 张建忠对小刘的態度表示讚许。 “没错。我们现阶段的核心策略,不是去封杀別人。” “而是要把英伟达gpu和cuda这个概念,深深地植入到所有人的脑海里。” “只要我们赞助了比赛,刷了足够的存在感。” “那些想贏的队伍,自然会去寻找计算速度最快的方案。” “他们只要一对比,就会发现,用別人的卡要浪费大量时间配环境、调bug。” “而用我们的cuda,可以直接上手跑核心算法。” “为了拿奖金,为了发论文,他们別无选择,只会主动来用我们的技术。” “我们要做的,就是大大方方地把舞台搭好。” “至於演员用什么道具,让他们自己去选。” “最后贏的人手里拿著的,一定是我们英伟达的產品。这就是最好的gg。” 小刘连连点头。 “明白了张总,这招叫放长线钓大鱼。那您先看看清单,看具体定哪些,我们后续去推进。” 张建忠重新拿起文件夹,开始仔细审阅。 这份表格上的第一个项目,也是距离现在举办时间最近的一个比赛。 imagenet大规模视觉识別挑战赛。 在这个名字下面,小刘附上了几句关於这个比赛的简介。 “由史丹福大学李飞飞教授主导发起的图像资料库项目衍生的挑战赛。” “目標是评估计算机视觉算法在海量图像分类和目標检测上的性能。” “该资料库包含数百万张经过人工手动標註的高解析度图像,涵盖数千个类別。” “目前正在筹备首届比赛,急需赞助商提供算力和资金支持。” 张建忠微微皱了皱眉头。 imagenet? 他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自己之前並没有听说过这个比赛的名字。 李飞飞教授的名字他倒是有所耳闻,知道是一位在学术界比较活跃的华裔学者。 但是,数百万张人工標註的图像? 这个规模让张建忠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现在的计算机视觉领域,主流的研究方向还是如何让机器理解图像的几何特徵、边缘轮廓这些逻辑规则。 大家用的数据集,通常也就是几千张图片。 弄几百万张图片来做比赛? 这算力需求得有多恐怖? 张建忠虽然有些疑惑,但看著这段简介,他敏锐的商业嗅觉告诉他。 这个比赛的规模绝对不小,而且极具前瞻性。 张建忠没有立刻下定论。 他把椅子转过去,面对电脑屏幕,打开了瀏览器。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imagenet”和“李飞飞”。 按下回车键。 网络上关於这个项目的资料並不算多,因为它还没有正式引起轰动。 但张建忠还是找到了一些李飞飞团队发表的早期论文和项目愿景。 他快速地瀏览著屏幕上的文字。 越看,他的眼神越亮。 他终於明白了李飞飞想要做什么。 她提出了一种与当前学术界主流截然不同的思路。 她认为,想要让计算机真正学会认识这个世界,不能靠人类去教它规则。 而是应该给它看海量的数据。 海量的、已经打好標籤的数据。 让计算机自己从这几百万张图片里,去找出规律,去总结特徵。 张建忠的大脑飞速运转。 几百万张高解析度图像,如果用传统的cpu去一张张处理。 去提取特徵,去做比对。 那所需要的计算时间,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个普通的实验室,根本跑不动这种规模的数据集。 但是。 如果用gpu呢? 如果用拥有成百上千个流处理器、擅长大规模並行矩阵运算的gpu呢? 张建忠瞬间意识到,这个庞大、消耗算力的imagenet资料库。 简直就是为了英伟达的显卡量身定製的最佳试炼场! 第629章 新框架登场,全员大型真香现场 没有任何一种硬体,比gpu更適合处理这种海量图像的並行计算任务。 如果参赛队伍想要在这个比赛中取得好成绩,他们就必须放弃cpu,全面转向gpu。 这不仅仅是一个比赛,这更像是一个强行改变整个计算机视觉领域硬体底层生態的助推器。 张建忠关掉网页,转过身来。 他看著小刘,手指重重地敲在了imagenet的那一行上。 “这个比赛,不仅要赞助,而且要拿最高规格的赞助权。” 张建忠的语气非常果断。 “它的潜力非常大,它对算力的渴求是没有止境的。” “只要这个比赛办起来,它就会像个黑洞一样,吞噬掉所有的算力资源。” “这就是我们推广cuda的绝佳舞台。” 隨后,张建忠继续往下翻阅。 kdd cup,可以。 sc09,没问题。 netflix prize的后续算法挑战,批了。 …… 张建忠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对小刘筛选出来的这些比赛都非常满意。 这些比赛几乎涵盖了目前所有急需算力突破的科研方向。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每一项需要赞助的比赛后面,乾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批覆了最高额度的预算。 全部看完后,张建忠把文件夹合上,递迴给小刘。 “所有的比赛都批了。” 张建忠看著小刘。 “你去直接做赞助的事情吧。” “速度要快,赶在比赛正式宣布之前,把合同敲定下来。” “记住,不要提任何排他性条款,我们要展现出行业巨头的开放態度。” 小刘双手接过文件夹,用力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张总,我都记下来了。” “我马上就去挨个跟进,保证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张建忠挥了挥手。 “去吧。” 小刘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 视线转回北邮,郭长征从楚一航家里回去后,补了个觉,然后好好陪老婆孩子过了个周末。 毕竟课题经费已经拿下,最近没日没夜的连轴转,是该休息休息了,为后面的课题攻坚积攒能量。 到了周一,北邮计算机系的教研室大门被推开。 楚一航抱著一台沉重的黑色伺服器主机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走廊上,还堆著三个大纸箱,里面装满了最新的计算设备和线缆。 郭长征赶紧站起身,走过去接住楚一航手里的主机。 “一航,你这搬家阵仗够大的,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让学生去楼下接你。”郭长征把主机放在办公桌上。 楚一航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没事,权当锻炼身体。这几台设备是组长特批的,里面预装了完整的开发环境。” 楚一航指著门外的纸箱说:“还得麻烦几位同学帮把手。” 教研室里坐著的三个研究生立刻站了起来。 叶言、江深、钟柏,这三个人是郭长征手底下的得力干將,专门负责算法和数据结构。 三个人都是高年级的研究生,楚一航没毕业之前,和几人都见过,所以也不陌生。 叶言走到门口,抱起一个纸箱,看了楚一航一眼。 “楚师兄,你这鬍子又长长了啊。你毕业离校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怎么看著比郭老师还沧桑。”叶言打趣道。 楚一航摸了摸下巴上浓密的络腮鬍,嘿嘿一笑。 “这叫资深工程师的保护色。你懂什么,我去中关村买电子元件,人家老板看我这把大鬍子,都不敢给我报高价。” 教研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设备很快搬完,楚一航熟练地拆箱、接线、开机。 机箱风扇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郭长征把三个学生叫到跟前,正式介绍。 “从今天起,一航就在咱们教研室常驻了。接下来的项目,咱们几个要和一航紧密配合。” 郭长征指著屏幕上正在启动的系统。 “这台机器里装的,是盛夏科技內部的机密武器。一个叫 tensorflow 的计算框架。” 钟柏凑近屏幕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郭老师,咱们不是一直用 c++ 自己手搓矩阵运算吗?这框架干嘛用的?” 楚一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纯黑色的终端窗口。 “手搓矩阵运算那是冷兵器时代乾的活。现在,我们给你们配了全自动步枪。” 楚一航调出了一份文档。 “这是一个端到端的开源机器学习平台。你们之前需要写几千行代码来处理的梯度下降、反向传播,在这里,只需要调几个函数。” 三个研究生面面相覷。 叶言推了推眼镜,显然不太相信。 “师兄,你別忽悠我们。反向传播的偏导数计算那么复杂,怎么可能几个函数就搞定?底层逻辑不透明,出了错根本没法调试。” 楚一航没有反驳,只是把文档地址发到了群里。 “信不信由你。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什么都不干,就啃这份文档。” 楚一航给他们分派了任务。 “叶言,你负责看数据流图的构建和会话执行机制。江深,你数学好,你去研究它內置的优化器和损失函数。钟柏,你去死磕它的硬体加速模块,看它是怎么调用显存的。” 分配完任务,楚一航站起身。 “每天下午四点,大家在这张桌子前碰头,每人匯报自己负责的模块。有不懂的,当场解决。” 郭长征在一旁看著,没有插话。 他很清楚,这是盛夏科技在主导这次合作的技术走向。他乐见其成,毕竟前天晚上他已经见识过这个框架的威力。 接下来的几天,教研室进入了高强度的闭关状態。 键盘的敲击声从早响到晚。 接下来的几天,教研室进入了高强度的闭关状態。 每天下午四点的碰头会,画风逐渐变得清奇起来。 从星期一到星期三,叶言、江深和钟柏轮番上阵匯报进度。 最开始,这群天之骄子还带著点学术圈的傲气,试图从计算逻辑和硬体调用上给这个框架挑挑刺。 结果,每天的碰头会都变成了大型“真香”现场。 他们绝望又兴奋地发现,那些曾经折磨他们大半年、需要疯狂掉头髮去手搓的复杂运算,在 tensorflow 里仅仅是一个封装好的函数接口。 连最让人头疼的硬体资源分配、多核调度,全被框架在后台安排得明明白白,闭著眼睛跑都不会报错。 这几天下来,几人只体会到了四个字:绝对碾压! 这就好比他们还在苦哈哈地打磨红缨枪,框架直接开著全自动重机枪突突了进来,顺便还给他们发了一箱弹药。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星期五的下午,四个人再次围坐在桌子前。 经过这五天的高强度拆解,团队成员对 tensorflow 的態度发生了彻底的转变,最初的怀疑和不屑早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的新书《被辞退后,我成了掌管职场的神》,已经上了。 今天一口气发了二十七章!八万多字!! 不要再嘲笑我短小了!! 作者我也是硬气起来了,我不信哪个同行,能卷的过我! 当然《豆包》这本书,肯定会保质保量继续写好的,感谢各位观眾老爷!】 第630章 科研外掛 叶言盯著电脑屏幕,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 “楚师兄,这哪是写代码的工具,这分明是个外掛啊!” 他调出了一段自己刚写完的测试代码,指给眾人看。 “我把咱们之前那个手写的图像分类算法重写了一遍。原本三千多行、又长又臭的 c++ 代码,现在只用了不到五十行 python。” 江深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激动得抓乱了头髮。 “太离谱了!关键是它的模块设计极度超前。里面內置了大量现成的工具包。” 江深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他推导的逻辑图。 “这几天我看源码,发现它里面有很多看似简单粗暴、甚至违背咱们传统学术直觉的算法设计。” “但一放到工程上跑,效果简直绝了!它巧妙地绕开了传统架构里的死胡同,完美解决了深层网络那些致命的缺陷,连过擬合的风险都给降到了最低。” 郭长征在一旁看著学生们激动的神情,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几十行简洁优雅的代码架构。 他做了十几年的科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內心依然止不住地翻涌。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惊艷。 “不光是工具好用,这背后制定规则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郭长征转头看向楚一航,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一航,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郭老师您说。”楚一航合上笔记本。 “你们盛夏科技搞出的这个框架,里面封装的这些现成的函数和模块,简直是神来之笔。”郭长征指著屏幕上的代码。 “更关键的是,这里面有一些包装好的模块。” 郭长征顿了顿。 “我们几个一开始完全不知道怎么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模块。去查资料找文献,发现学术界目前根本就没有这种成体系的理论。” 郭长征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但是我们把这些模块加到图像识別的代码里,一跑测试,效果出奇的好。” 郭长征停下脚步,直视楚一航。 “这相当於一个能直接指导科研方向的东西。別人把路线给咱们画好了,工具给咱们造好了。咱们拿过来直接填数据就行,简直就是一本武功秘籍。” 郭长征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楚一航对面。 “一航,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对 tensorflow 和你们盛夏科技的技术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但是我们几个人想不通。”郭长征指了指三个学生。 “你们公司花那么多钱,赞助我们这个课题组。实际上,按照这个框架里包装好的现成方案,你们夏冬隨便拉几个底层工程师稍微指点一下,就能做出比我们好得多的科研成果。” 郭长征敲了敲桌子,语气诚恳。 “我们用你们的框架闭著眼睛敲代码做出来的效果,都能碾压了我们原来搞了半年的模型。你们盛夏现在是既给思路,又给平台,还给钱。” 郭长征盯著楚一航的眼睛。 “你们老板到底图什么?” 教研室里安静了下来。 三个学生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楚一航。这个问题也是他们心里的疑问。 楚一航靠在椅背上,摸了摸鬍子。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起了他们这些科研助理入驻各大课题组之前,夏冬在办公室里和大家的那次谈话。 夏冬当时说,要把整个行业的水搅活,不能只靠盛夏一家单打独斗。 楚一航清了清嗓子。 “郭老师,我们公司可能就是这个风格。我们夏冬常说一句话,希望大家好。” 楚一航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继续解释。 “不是自己好才是真的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盛夏科技希望自己的技术能够开枝散叶。” 楚一航指著那台黑色的伺服器。 “这套框架如果只留在盛夏的实验室里,它永远只是一个工具。但如果把它交到各位手里,它就能变成推动整个行业的引擎。” 楚一航摊开双手。 “而且,我们虽然懂工程,懂架构,但在基础理论和细分领域的深入研究上,还需要像郭老师您这样的学术界力量来发扬光大。” 楚一航笑了笑。 “说白了,我们搭个台子,请各位来唱戏。大家一起把技术往前再探索一步。这就叫生態。” 郭长征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终於点了点头。 “大格局。你们夏冬是个有远见的人。这事我们干了,绝对不给你们掉链子。” 三个学生听得热血沸腾。 就在这时,钟柏突然惊呼了一声。 “臥槽!” 郭长征瞪了他一眼。 “咋呼什么?稳重点。” 钟柏指著自己的电脑屏幕,手都在抖。 “郭老师,imagenet 的官网上,比赛正式发布了!报名通道已经开放了!” 教研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人立刻围到了钟柏的电脑前。 屏幕上显示著 imagenet 大规模视觉识別挑战赛的官方页面。 全英文的网页上,报名连结正在闪烁。 郭长征深吸了一口气。 “赶紧看规则。数据集有没有公布?” 钟柏快速滑动滑鼠滚轮。 “还没,现在只是报名阶段。网站上说,两周以后正式揭晓比赛的具体题目和比赛规则,到时候会开放训练数据集的下载连结。” 叶言攥紧了拳头。 “两周时间。咱们得抓紧了。” 郭长征拍了拍桌子。 郭长征大手一挥:“马上报名。用咱们教研室的名义。一航,你们盛夏算技术支持方,一起写进去。” 楚一航比了个“ok”的手势,这可是给盛夏科技长脸的绝佳gg位。 钟柏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一顿敲,填到最后一行却卡壳了。 “导儿,这外国比赛事儿还挺多。”钟柏指著屏幕,“这还有个必填项,要求起个战队名。” 几个人凑过去一瞧,还真是。 郭长征摸了摸下巴:“那就叫『北邮-盛夏联合一队』?” “这也太老干部风了吧,一点都不酷炫。”叶言在一旁忍不住吐槽。 楚一航摸了摸浓密的络腮鬍,嘿嘿一笑。 “既然咱们这次要用神经网络去碾压传统算法,不如乾脆整点有牌面的。” 他在键盘上空比划了一下。 “就叫『神经先驱』吧!” “神经先驱?”江深咂吧咂吧嘴。 “这名字听著……多少带点中二病晚期的气质啊。”钟柏看著屏幕,嘴角直抽抽。 “但你別说,这梗还挺贴切,研究方法上,我们的確挺先驱的。”叶言推了推眼镜,居然表示赞同。 郭长征对这帮年轻人的整活文化有些无奈,但也懒得计较这些细节。 “行吧,只要能拿名次,叫神经病先驱都行。赶紧提交。”郭长征拍了拍桌子。 钟柏憋著笑,在队名栏里郑重其事地填上了神经先驱的英文翻译,果断按下了提交按钮。 网页转了个圈,顺利刷新。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恭喜“神经先驱”战队报名成功,您的参赛编號已生成。 郭长征看了看手下的三个兵。 “伙计们,接下来的两周,咱们有硬仗要打了。” 於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北邮计算机系的教研室里,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楚一航也终於不用受八点必须下班的限制,像是解除了封印,恨不得24小时都都待在郭长征的教研室。 …… 第631章 食堂偶遇大老板,下属在线飆演技 这天中午,郭长征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个笔记本,一边看屏幕一边认真记录。 “郭老师,您看这个参数调整,”楚一航指著屏幕上的一行代码,“这里如果不做限制,整个模型跑起来就会直接把內存吃爆。” 郭长征连连点头,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一航,你们盛夏科技这个框架,设计思路太超前了。”郭长征语气里满是讚嘆。 楚一航抓了抓络腮鬍,隨口答道:“这算啥,这也就是个基础版,我们內部还在叠代呢。” 郭长征点点头,讚嘆了一声,然后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快中午十二点了。 “先停停吧,一航,咱们去吃饭。”郭长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楚一航按下保存快捷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两人並肩走出了教研室,一路直奔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 郭长征领著楚一航,熟门熟路地排在了一个卖炒菜的窗口后面。 “一航,今天想吃什么隨便打,我请客。”郭长征大方地挥了挥手。 楚一航盯著前面窗口里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狠狠咽了口唾沫,正准备开口点菜。 就在这时,郭长征的目光越过人群,突然伸手一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列队伍。 “哎?那不是夏冬吗?” 楚一航顺著郭长征的手指看过去。 一个穿著简单t恤的男生,正排在另一个长长的队伍的最后面。 正是自家大老板,夏冬! 楚一航大脑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態,心想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呸,是缘分妙不可言。 郭长征看著那个背影,突然嘆了口气,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哎,看到他,我是突然反省了一下我自己。”郭长征语气有些自责。 楚一航愣了一下,乐了:“您反省啥?您这副教授当得够拼了,天天跟我们泡在教研室,生產队的驴都没您敬业。” “就是因为太拼了,我又变成以前那种钻牛角尖的书呆子状態了。”郭长征摇摇头,表情十分严肃。 他指著远处的夏冬继续说道:“我这辅导员当得不称职啊。” 楚一航没接话,心虚地等著下文。 “看到夏冬排队,我才想起来。之前跟你一块吃饭,你不是还特意暗示我,让我多关照关照这孩子,跟他打好关係嘛。”郭长征拍了拍楚一航的肩膀。 楚一航当时是绝对不能明说夏冬的身份,才绞尽脑汁、旁敲侧击地提醒郭长征赶紧抱紧这条大粗腿。 郭长征也没注意楚一航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 “这孩子是个好苗子,背景深厚,为人还低调。但我最近光顾著咱们这个课题,都冷落他了。”郭长征评价道。 楚一航在心里疯狂点头附和。 能不深厚吗? 那是每个月给大家发大把钞票的顶头大老板! 能不低调吗? 虽然全公司上下大部分人都知道大老板还在北邮念大二,但大伙儿全都心照不宣,帮老板守著这个马甲! “是是是,关照,必须得关照。”楚一航赶紧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声附和。 “不行,我得找机会弥补一下,不能把这么有潜力的学生给放养了。”郭长征態度很坚决,仿佛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 也没等楚一航回自己,郭长征直接从队伍里走了出去,大步流星地朝夏冬那边走去。 夏冬正消化刚刚课堂上的內容,想著怎么和公司的方向结合,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过了头。 “郭老师。”夏冬喊了一声。 郭长征快步走到夏冬跟前,一把拉住了夏冬的胳膊,动作那叫一个亲切。 “排什么队啊,走,跟我们一起吃小炒去。”郭长征热情地往外拉人。 夏冬看了一眼马上就要排到的糖醋排骨,有点无奈。 “郭老师,我都快排到了。”夏冬试图挣脱。 “別排了別排了,今天有好事情找你。”郭长征不由分说,连拉带拽地把夏冬拖出了队伍。 楚一航站在原地,看著老板被郭长征硬生生拽过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郭长征拉著夏冬走到楚一航面前。 “来来来,夏冬,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郭长征满脸得意。 夏冬看了楚一航一眼。 楚一航此刻的表情,就像是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这位,”郭长征指著楚一航,“是盛夏科技的高级工程师,楚一航!” 夏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原来是自己的员工,难怪看著有点眼熟。 他看著楚一航,眼神里传递著一个明確的信號:闭嘴,保密。 楚一航接收到了信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夏冬怕楚一航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先下手为强,主动伸出两只手,语气非常谦卑,“楚工,你好啊,我是郭老师的学生。” 楚一航看著伸到面前的那两只手,內心戏顿时如海啸般翻涌。 一半是员工见到老板的天然的紧张,另一半却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哎呀,老板的手指好修长,这就是敲出九章底层架构的神仙之手吗? 他腰不自觉的弯了点,然后大著胆子,也伸了两只手出去,不仅握了,还鬼使神差地轻轻捏了两下。 “你……你好呀,夏同学。”楚一航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夹子音。 夏冬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心里有些纳闷。 这楚工不仅长著满脸络腮鬍,怎么看人的眼神还拉丝呢?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搞技术的程式设计师天天对著电脑,性格有点异於常人。 郭长征在一旁看著,觉得楚一航这人还挺平易近人,没有大厂专家的架子。 “一航,別这么严肃嘛,夏冬是我们系里的好学生,你可是前辈。”郭长征提醒道。 楚一航心里疯狂吐槽:郭老师你別折我的寿啊…… “没有没有,郭老师您別这么说,互相学习嘛。”楚一航连连摆手,手腕还带著点莫名的妖嬈。 “哎呀,你太谦虚了。”郭长征不乐意了。 他转头对夏冬说:“夏冬,你別看一航穿得隨便,人家可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技术大牛。” 夏冬装出一副崇拜的样子。 “真的吗?盛夏科技可是大公司,楚工太厉害了。”夏冬语气里全是真诚。 楚一航听著老板的恭维,感觉自己骨头都要酥了。 “虚名,都是虚名,主要还是老板给的平台好,老板才是真的牛。”楚一航狂拍马屁。 郭长征大手一挥:“走,咱们也不排这个窗口了,去二楼吃小炒,边吃边聊。” 郭长征走在前面带路。 夏冬和楚一航跟在后面。 两人並排走著,谁也没说话。 楚一航悄悄转过头,用一种狂热又夹杂著畏惧的眼神偷瞄夏冬。 老板这侧顏,绝了! 第一次距离夏冬这么近,怎么心跳都有些快了呢。 夏冬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给了他一个“好好配合”的眼神。 上了二楼,郭长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冬,你坐一航旁边。”郭长征安排座位。 楚一航刚要坐下,听到这话,动作僵住了。 让老板坐在自己旁边?这顿饭还能消化得了吗? 但他心里又隱隱泛起一丝狂喜。 天吶,和偶像兼大老板挨著坐,这可是全公司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福利! 夏冬倒是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第632章 辅导员让我以后多指点指点老板 楚一航硬著头皮坐下,甚至悄悄往夏冬那边挪了半寸,暗搓搓地想吸一吸大佬的欧气。 郭长征拿著菜单,点了几道硬菜。 等菜的功夫,郭长征开启了辅导员模式。 “夏冬啊,你才大二,但职业规划得趁早做。”郭长征语重心长地说。 夏冬点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你看,”郭长征指了指楚一航,“这不就有个现成的行业標杆坐在这儿嘛。” 楚一航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差点全喷出来。 “咳咳咳……”楚一航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夏冬赶紧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楚工,您慢点,別激动。” 楚一航接过纸巾,趁机在夏冬手背上蹭了一下,擦了擦嘴角的冷汗。 “一航这是工作压力太大,身体虚了,多吃点肉补补。”郭长征隨口分析了一波。 楚一航连连点头:“对对,最近確实有点虚,需要老板……啊不,需要老天爷多眷顾。” 郭长征把话题绕了回来。 “一航,你是盛夏科技的老员工了,你给夏冬讲讲,你们公司招人都看重什么?” 郭长征满脸期待地看著楚一航。 这可是绝佳的资源对接啊!郭长征觉得自己这个辅导员当得简直完美。 楚一航拿著纸巾的手抖个不停。 讲招人看重什么? 我看重什么有用吗?招人的大权就在旁边这位大爷手里攥著呢! “呃……这个嘛……”楚一航支支吾吾。 夏冬转过头,满眼“求知慾”地看著楚一航。 “是啊楚工,我一直很嚮往盛夏科技,您给我传授点经验唄?”夏冬推波助澜。 被老板这么盯著,楚一航感觉自己心跳都在加速。 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强迫自己收起那副花痴的表情。 “其实……其实我们公司,也就是看重基础知识。”楚一航开始背诵官话。 “基础扎实,算法过关,这是最基本的。” 郭长征点点头,看向夏冬:“听见没?基础最重要。” 夏冬乖巧地点头:“懂了。那除了基础呢?” 楚一航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除了基础……就是……抗压能力要强。”楚一航憋出一句,暗示自己此时的压力。 郭长征接过话茬,“年轻人嘛,吃点苦是应该的。一航能当上高级工程师,肯定没少熬夜。”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楚一航展现出了惊人的进食速度。 他不想说话,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甜蜜又惊悚的折磨。 夏冬依然不紧不慢地吃著,时不时感受一下旁边员工投来的那种“热切”目光。 郭长征看楚一航吃得这么快,心里暗自嘀咕:网际网路公司不仅加班严重,连吃饭时间也这么紧张吗?把孩子饿成这样。 “一航,你慢点吃,不够再点。”郭长征关心道。 “够了够了,吃得非常饱。”楚一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夏冬也放下了筷子。 “郭老师,楚工,你们慢慢吃,下午还有课,我得先回宿舍准备一下了。”夏冬找了个藉口准备撤退。 郭长征点点头:“行,你去忙吧,別忘了我说的话,多向一航看齐。” 夏冬站起身,认真地点了点头。 “楚工,今天跟您聊天受益匪浅,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向您请教。”夏冬客客气气地说。 楚一航诚惶诚恐,赶紧站起来,半弯著腰,眼神里满是不舍。 “不敢当不敢当,以后有机会再说,夏同学慢走啊。”楚一航声音发虚,还忍不住挥了挥手。 夏冬转身走出了餐厅。 看著夏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楚一航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心里又有一种追星成功的隱秘快乐。 郭长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著楚一航的样子,有些不解。 “一航,你今天怎么回事?感觉状態不太对啊。”郭长征问道。 楚一航长出了一口气。 “没……可能就是最近写代码太累了,有点低血糖。”楚一航隨便找了个藉口。 郭长征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我刚才看你跟夏冬说话,怎么那么小心翼翼的?”郭长征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楚一航心里一惊。 难道被看穿了? 不应该啊,自己明明掩饰得很好。 “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学生的名字跟你们大老板一模一样,所以心里有阴影啊?”郭长征给出了自己的推理。 楚一航愣了两秒钟。 隨后,他在心里给郭长征的想像力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这逻辑,简直完美闭环。 “啊……对!”楚一航赶紧顺坡下驴,“郭老师您真是火眼金睛。” 郭长征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就知道。”郭长征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你们这些打工的,对老板都有天然的恐惧感。” “平时在公司被老板压著,现在看到这个学生夏冬,自然就条件反射了。” 郭长征分析得头头是道。 楚一航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郭老师您说得太准了,我一听夏冬这个名字,cpu就有点转不过来了。”楚一航借用了网络词汇。 郭长征笑了笑,拍了拍楚一航的胳膊。 “一航啊,你得把工作和生活分开。”郭长征开始说教。 “那个大老板夏冬,那是高高在上的技术大牛。” “咱们这个大二学生夏冬,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这俩人除了名字一样,八竿子打不著。” 郭长征语气很篤定。 楚一航看著郭长征那自信的眼神,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以后您知道真相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么淡定。 “郭老师说得对,是我自己没调整好心態。”楚一航认错態度极好。 “你放轻鬆一点。”郭长征继续宽慰他,“夏冬这个学生,虽然平时闷了点,但很好相处的。” “懂礼貌,也没有那些二代的坏毛病。” 郭长征看了看时间,准备结帐。 “总之,一航,以后如果在学校碰见夏冬,你別那么拘谨。”郭长征站起身。 “你就把他当个普通学弟看,该指点就指点,该批评就批评。” “別因为一个名字就被嚇住了,拿出你高级工程师的气场来!”郭长征鼓励道。 楚一航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我哪敢批评他啊。” “你这人,就是太软弱。”郭长征对楚一航的反应有些不满。 两人结完帐,走出了餐厅。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楚一航跟在郭长征身边,回教研室,继续加班加点搞科研去了。 第633章 ImageNet挑战赛开启,赛制堪比天梯排位 时间进入2009年12月中旬。 墙上的电子掛钟跳到上午十点整。 对於写字楼里的上班族来说,年底只意味著写不完的年终总结。 但对於京城邮电大学计算机系教研室里的人来说,今天是个大日子。 郭长征站在电脑屏幕前。 楚一航坐在椅子上,右手握著滑鼠,左手习惯性地搓著下巴上的络腮鬍。 旁边站著研究生钟柏、江深和叶言。 电脑瀏览器上,imagenet视觉识別挑战赛的官方网站正式开放访问。 楚一航点击刷新按钮。 原本只有倒计时的页面瞬间变了模样,深蓝色的导航栏加载出来。 赛题和规则文档连结出现在页面正中央。 钟柏赶紧凑近屏幕,指著其中一行英文。 “上面说,开放了一百二十万张图像,作为训练集?这数据量有点离谱吧。” 楚一航摸了摸下巴。 “以前的视觉识別比赛,搞个几万张图片就算顶格配置了。” “这次一上来就直接放出百万级別的数据集,跨度太惊人了。” “主办方这明摆著是鼓励大家別走寻常路,逼著所有参赛队伍去点新的科技树啊。” “而且这是明示大家,要用gpu去处理图片,传统的cpu干冒烟了,也处理不过来这么多图片。” 叶言在旁边点头赞同,补充说明。 “確实,要是继续用传统的老算法去跑这百万张图像的特徵,算到比赛结束都跑不完第一轮。” “除了训练集,还有五万张验证集图片,这部分是带標籤答案的,是让方便我们对自己的模型,先內部评估一下。” “算是模擬试卷。” 楚一航继续往下念规则。 “十五万张测试集图片,答案不公开。” “这就是这个比赛真正的考题了。” “我们需要用自己的算法,预测这十五万张测试集的標籤,然后上传到官网。” 郭长征看著比赛周期说明。 “比赛为期三个月,到明年3月15日截止。” 钟柏指著“upload”按钮旁边的一行小字。 “这上面写著,比赛期间可以隨时提交预测结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官网会根据提交的结果,动態更新每个团队的当前排名。” 叶言愣了一下。 “实时排名?还能这样玩?” 楚一航乐了,拍了拍大腿。 “这哪是搞学术,这纯纯是网游里的天梯排位赛啊。” 钟柏也跟著分析。 “以前的学术比赛,都是大家蒙头搞几个月。” “最后一天统一提交,组委会再花几天时间评阅,最后放榜。” 郭长征思索著这种新赛制带来的变化。 “实时更新排名,意味著所有参赛队伍都能看到別人的进度。” “这就倒逼著大家一刻不能停,只要被人超了,就得继续优化模型重新跑。” 叶言接著念规则。 “整个比赛期间,每个帐號最多只能上传五次预测结果。” “最终成绩,取五次中得分最高的那一次。” 楚一航嘖了一声。 “五次机会,这不就是排位赛里的保级赛机制吗?用完就只能干瞪眼看別人上分了。” 钟柏继续看排名机制的具体算法。 “榜单分为top-1正確率和top-5正確率两个实时排名。” 楚一航看著那两条榜单规则,直接乐了。 “这赛事主办方也太懂年轻人了,硬生生把沉闷的学术比赛做出了电子竞技的刺激感。” 叶言在一旁兴奋地搓了搓手。 “確实有意思,以前搞研究只能自己一个队伍闷头死磕代码,毫无互动可言。” “现在搞出实时排行榜和提交次数限制,直接变成了全网极客在线大乱斗。” 钟柏的胜负欲完全被勾起来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 “这么一来,咱们上传成绩的时间节点就非常讲究了,还得跟全世界的其他队伍玩心理战。” 郭长征看著几个干劲十足的年轻人,笑著点头。 “这种赛制把竞爭完全摆在明面上,確实能最大程度逼出大家的好胜心。” 楚一航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两下,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 “那还等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下场,好好蹂躪他们了。” …… 至於为什么这次比赛的赛制,会如此有意思,还要说回两周前。 远在魔都的高档写字楼里。 英伟达中国大区总经理张建忠的桌面上,放著imagenet赛事的最终赞助確认书。 秘书小刘站在办公桌对面,正在匯报赛事的媒体宣发情况。 “张总,imagenet官网已经按照我们的要求,把实时排行榜功能上线了。” 张建忠翻看著文件。 “李飞飞教授那边没再提出什么异议吧?” 小刘摇头。 “没有。他们团队的资金缺口很大,亚马逊的眾包標註平台收费很高。” “我们这笔赞助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对於赛制修改的要求,他们全盘接受了。” 张建忠拿笔在文件上籤下名字。 实时排行榜这个点子,就是他本人向总部提议,並要求加进imagenet比赛里的。 传统的学术比赛太过沉闷,圈外人根本不关心。 既然英伟达赞助这次比赛的核心诉求就是热度,那就需要一种能让媒体持续报导、能让参赛者產生焦虑感和竞爭欲的机制。 排行榜就是最好的焦虑製造机。 为了放大这种竞爭欲,英伟达不仅赞助了赛事运营,还单独设立了三万美元的冠军奖金。 小刘提出一个疑问。 “张总,官网还开通了论文和代码同步公开的功能。” “这也是我们提的诉求。” “您就这么確信,排在前面的队伍,会用我们英伟达的cuda架构吗。” 张建忠靠在椅背上。 “这不需要確信,这是概率学。” “目前市面上能提供大规模並行计算能力,且被学术界广泛接受的,就只有我们的显卡。” “高校那些传统的图像特徵提取算法,处理几千张图片还行。” “面对一百二十万张的庞大数据集,传统的cpu计算模式根本跑不动。” 小刘接著问。 “万一有人用amd的显卡呢?” 张建忠笑了笑。 “硬体只是躯壳,生態才是灵魂。” “amd没有cuda这样成熟的底层调用架构。” “研究员拿了amd的卡,连最基础的矩阵运算库都要自己从头写。” “三个月的比赛时间,光写底层代码都不够,还比什么赛?” 小刘翻开手里的另一份简报。 “那盛夏科技前两个月推出的那个九章计算平台呢?” 张建忠听到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九章確实是个变数,它能兼容amd的硬体。” “但一个推出才两个月的新平台,很多高校的老师,甚至都没听过它的名字。” “研究员们习惯了我们英伟达的工具链,谁会冒著比赛失利的风险,去踩一个新平台的坑?” 张建忠对目前的局势判断非常清晰。 英伟达通过几年的高校赞助,已经完成了用户习惯的初步绑定。 这三万美元的奖金,就是用来收割这批高校用户的成果的。 只要前几名使用了cuda並在官网上公开技术论文或者源码,那就是对英伟达最好的免费gg。 第634章 给学术圈一点小小的北邮震撼 视角切回京城邮电大学的教研室。 钟柏正在操作电脑,连接学校的宽带网络。 一百二十万张图片的压缩包,体积极其庞大。 钟柏掛上下载连结,对教研室这个2mb/s的下载速度很满意,但是又看了一眼整个数据集的体积:300g,又嘆了口气。 “这得下到猴年马月去。” 楚一航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掛著下吧,三个月的比赛呢,也不差这一会。” 下载进度条缓慢爬行。 一转眼,两天时间过去了,几个人走到了机房隔壁的伺服器存放间。 里面摆著两个黑色的標准机柜。 机柜里整齐排列著伺服器节点,运转的散热风扇发出巨大的噪音。 这些节点里插满了amd的顶级计算卡。 这是郭长徵用三十五万的研究经费,加上盛夏科技提供的特殊折扣採购来的。 郭长征看著这些闪烁著绿灯的机器。 “三十五万砸下去,系里好几个老教授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楚一航检查著节点上的指示灯。 “郭老师,您这就多虑了。” “有盛夏科技的九章计算平台做底层,上面还套著我们新开发的tensorflow框架。” “这套硬体的算力利用率,绝对超出那些老教授的认知。” 叶言在旁边插话。 “其实在比赛数据集发布之前,我们用通用图片数据已经训练了一版基础模型。” 楚一航点头。 “没错,那个模型虽然没有针对imagenet的特定类別做过训练,输出的结果类別也比比赛里要求的要多很多,但底层的特徵提取网络已经成型了。” 而此时,imagenet的数据集终於下载完成並解压。 钟柏把五万张带有標籤的验证集图片导入伺服器存储。 楚一航坐回电脑前,打开终端窗口。 他通过命令行连接到隔壁机房的gpu集群。 钟柏点开了解压后的数据集目录,仔细翻看了一遍官方提供的数据说明文档。 “哎?你们看这数据分布。”钟柏指著屏幕。 “这比赛提供的一百二十万张训练图像,一共被划分为了一千个类別。” “但这玩意儿看著眼熟啊,这不就是咱们前段时间折腾的那个五百万张图片、五千个类別的超大数据集的子集吗?” 钟柏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忽然嘿嘿一笑。 “手痒了。” “既然是子集,要不咱们直接用前两天刚跑完的那个五千分类的通用预训练模型,来预测一下这数据集?” “看看现成的模型,在这五万张验证集上效果咋样。” 楚一航一听,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真是个机灵鬼,其实我刚才也正有此意。” “现成的大模型不用白不用,说干就干!” 郭长征也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跑一次看看,正好摸摸这个比赛数据集的特徵分布底细。” 这里需要给非专业人士解释一下。 为什么用训练了五千个类別的通用模型,可以直接去预测只有一千个类別的子数据集? 因为在深度学习中,用海量数据餵出来的模型“见多识广”。 它在底层网络中已经学会了提取通用的图像特徵,比如轮廓、纹理、色彩组合。 这种通用的特徵提取能力,完全可以直接套用到子集数据的分类任务上。 但直接这么做,预测精度必然会存在误差,成绩会差一些。 原因很简单,模型最终输出的是五千个选项的概率。 在面对这五万张只有一千种標准答案的验证图片时,通用模型依然会按照五千个类別的范围去预测。 一旦它把图片分类成了比赛规定的一千个类別之外的选项,按照赛制就会被判定为错误。 它还需要时间去针对这一千个特定的类別重新训练,才能做到精准得分。 楚一航没管那么多,直接在终端里输入调用tensorflow框架的命令。 回车键敲下。 隔壁机房的散热风扇转速瞬间飆升,噪音穿透了玻璃门。 屏幕上开始滚动运行日誌。 钟柏盯著显存占用率的监控面板。 “集群的显存占用直接拉满了。” “九章平台对amd显卡的调度策略真够暴力的。” 叶言看著进度条。 “处理五万张图片,传统算法少说得跑个两三天。” “我看这进度,估计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出结果。” 楚一航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就叫算力碾压。” 十分钟过去。 终端屏幕上的滚动日誌停了下来。 最后一行输出了一串统计数据。 钟柏揉了揉眼睛,指著屏幕上的数字。 “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叶言凑过去,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念出来。 “top-1准確率:40.2%。” “top-5准確率:80.5%。” 楚一航保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摸下巴的手停住了。 郭长征立刻推开钟柏,自己握住滑鼠,点开测试代码的日誌文件。 他快速检查著数据加载流程和对比逻辑。 “没有发生数据泄露。” “这个模型的训练集里,不包含这些验证集的数据。” 郭长徵得出结论。 “代码没问题,这確实是我们那个通用模型在全新验证集上跑出的真实成绩。” 钟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我们用通用数据训练的基础模型啊。” “还没专门针对imagenet的一千个分类做重新训练呢。” 叶言迅速在脑海里计算著行业平均水平。 “目前用传统的sift特徵提取加上支持向量机算法。” “在这类复杂图片识別任务上,最高正確率也就只能做到20%到25%。” 楚一航站起身来,看著屏幕。 “20%对40%。” “这不是同台竞技,这是直接把桌子掀了。” 钟柏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点开瀏览器上imagenet的官网。 “现在排行榜上还是空的,一个队伍都没上传。” “楚哥,咱们赶紧把这个测试集的预测结果跑出来,直接上传一波。” “先拿个40%的成绩掛在榜首。” “给全世界的学术圈一点小小的北邮震撼。” “不行,不能传。”郭老师却是摇了摇头。 钟柏满脸写著问號,手悬在滑鼠上。 “为什么啊郭老师?这么高的分数,传上去绝对能霸榜个把月。” 郭长征指著列印下来的比赛规则说道,“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满打满算就五次上传机会。” 第635章 李飞飞的断言 “这40%的正確率,確实能打,但这是通用模型没做微调跑出来的数据。” “这绝对不是咱们实力的天花板。” 郭长征敲了敲桌子,给几个年轻人降降温。 “你想想,为了去榜单上当个显眼包,白白浪费一次提交机会。” “等后面咱们训练出准確度更高的专用模型,结果发现手里只剩四次机会了,亏不亏?” 楚一航非常赞同郭长征的观点,也跟著劝钟柏。 “郭老师说得对,稳住咱们能贏。” “五次提交机会太宝贵了,不能一开局为了装杯就隨便浪费掉。” 楚一航搓了搓下巴。 “咱们得沉得住气。” 钟柏听完,彻底收起了那股想出风头的浮躁劲,乖乖离开了电脑桌。 “懂了,苟住发育。那咱们接下来这三个月从哪下手?” 郭长征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干咱们该乾的具体工作。” “先把这通用模型的输出层改了,剔除多余的四千个类別,专门针对比赛的一千个分类做训练。” 几个人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钟柏负责修改网络输出层的代码结构。 叶言开始编写过滤多余分类的数据清洗脚本。 楚一航则坐在电脑前,监控著九章平台的显存调度,为接下来的微调训练预留算力通道。 教研室里刚才的激动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连串的键盘敲击声。 …… 史丹福大学的人工智慧实验室里,大卫用力敲打著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错误提示,伴隨著一声警告音。 大卫抓了抓头髮,把键盘推到一边。 约翰坐在旁边的工位上,转动椅子滑了过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报错了?”约翰看著大卫的屏幕。 “內存溢出。”大卫指著屏幕上的代码行,“这数据量完全超出了现有设备的承受极限。” 约翰凑近看了一眼后台的运行日誌。 “这套图片分类的数据集太大了,一百万张图片,我们的算法根本跑不动。”约翰连连摇头。 两人都是李飞飞团队的博士。 虽然作为主办方团队的成员,但是两人也报名参加了比赛。 两人正愁眉苦脸,李飞飞拿著一个装满黑咖啡的马克杯走了进来。 大卫赶紧转头看向李飞飞。 “飞飞教授,你觉得这次数据集的比赛,第一名大概能达到怎样的程度?”大卫开口询问。 李飞飞拉过一把办公椅,在大卫身边坐下。 她把马克杯放在桌上,看著屏幕上的错误日誌。 “大家不要灰心,我们內部其实已经用各种传统数值方法做过测试了。”李飞飞语气平缓。 大卫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教授,测试结果怎么样?”大卫追问。 李飞飞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根据我们跑出的结果,这套数据集的极限应该可以超过30%。”李飞飞说出了数字。 约翰在旁边计算了一下。 “您是指 top 1 的正確率?”约翰確认道。 李飞飞点了点头。 “是的。至於 top 5 的正確率,可以超过70%。”李飞飞补充。 大卫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超过30%?我们在特徵提取上花了这么多时间,结果还差这么多?”大卫显得有些沮丧。 李飞飞看著大卫的眼睛。 “大卫,科学研究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目前我们尝试了所有不同的算法,確实只能达到这个程度。” 李飞飞站起身,走到实验室中央的白板前。 “但是,我对其他参赛团队很有信心。”李飞飞说。 “为什么?”约翰不解地问。 “因为现在这个数据集完全开放了。它会激发全球所有顶尖研究人员的热情。”李飞飞解释道。 大卫嘆了口气。 “光有热情没用啊,算力跟不上,大家都在用传统的支持向量机做分类,上限就在那里。”大卫反驳。 李飞飞笑了笑,“这就要感谢英伟达了。他们这次提供了非常大的帮助。”。 约翰撇了撇嘴。 “老黄这次確实花了不少钱,几万美元的奖金呢。”约翰调侃道。 大卫跟著附和。 “就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多人估计连夜都在改代码,就为了抢这笔奖金。” 李飞飞走回座位。 “不仅仅是奖金。英伟达设置的赛制非常吸引人,这种实时排名会带来很大的竞爭压力。” 李飞飞继续分析。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能帮助比赛吸引更多顶尖团队来提交数据。有竞爭,才能取得更高的成绩。” 大卫还是觉得不乐观。 “可是教授,您觉得第一名到底能考多少分?”大卫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李飞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按照目前的学术发展速度,我预测,top 1 正確率能到32%。”李飞飞给出了具体的数值。 “top 5 正確率能到75%。”李飞飞继续说道。 约翰把这两个数字记录在笔记本上。 “这就到顶了吗?”约翰问。 李飞飞点头。 “对,这就是目前的极限了。”李飞飞语气肯定。 “为什么不能更高?”大卫追问。 “毕竟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据我所知,应该还没有达到那种脱胎换骨的程度。”李飞飞解释。 李飞飞端起咖啡杯。 “没有新技术的加入,单靠优化现有算法,32%就是很难突破的瓶颈。” 大卫靠在椅背上。 “那这个比赛还有什么意义?大家只是在小数点后两位互相竞爭。”大卫抱怨道。 李飞飞拍了拍大卫的肩膀。 “不要著急。我觉得,如果这个比赛未来几年一直办下去,一定会產生质的改变。”李飞飞语气中充满期待。 大卫无奈地重新拉过键盘。 “好吧,那我继续去改参数。看看能不能把正確率从25%提高到30%。”大卫重新投入工作。 …… 同一时间,加拿大多伦多大学。 教研室的角落里,亚歷克斯正盯著电脑屏幕上缓慢跳动的进度条,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伊利亚坐在旁边,机械地敲击著键盘。 “这组数据的预训练还要跑多久?”伊利亚头也不回地问。 亚歷克斯嘆了口气,敲了一下回车键。 “按照现在的运算速度,大概还需要一个星期。这还是不出任何內存报错的情况。”亚歷克斯语气里满是绝望。 长时间的等待让人抓狂,亚歷克斯切出编译器,打算看点科技新闻换换脑子。 一条关於imagenet视觉识別挑战赛的通告弹了出来。 第636章 AlexNet登场 看到imagenetgg的亚歷克斯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突然坐直了。 通告下方的赞助商列表里,英伟达的標誌十分显眼。 亚歷克斯迅速点开相关连结,开始查阅英伟达最近发布的技术文档和论坛动態。 他越看眼睛越亮,之前熬夜写代码的疲惫一扫而空。 “伊利亚,別敲你那祖传代码了,快过来看这个!”亚歷克斯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伊利亚停下动作,滑著椅子靠了过来。 “什么东西能让你兴奋成这样?找到自动清理bug的咒语了?”伊利亚调侃道。 亚歷克斯指著屏幕上的比赛页面和英伟达cuda架构说明。 “我刚刚发现了一个比赛,李飞飞教授发起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比赛的赞助商。你看,是英伟达。”亚歷克斯语速极快。 还没等伊利亚细看,教研室的门被推开了。 杰弗里·辛顿拿著几份列印好的论文走了进来。 “嗨,伙计们,今天的研究进展如何?”辛顿把论文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亚歷克斯立刻站了起来,走到辛顿面前。 “教授,您来得正好。我有个疯狂的想法,也许能彻底打破我们现在的研究瓶颈。”亚歷克斯神情激动。 辛顿有些意外,示意亚歷克斯继续说下去。 亚歷克斯直接把显示器转了过去,对著辛顿。 “这是一个拥有千万级图片数据的挑战赛。最关键的是,英伟达最近在大力推广他们的cuda架构,並且重金赞助了这个比赛。”亚歷克斯拋出信息。 辛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硬体参数说明。 “一家做游戏显卡的公司,跑到学术界推销他们的並行计算技术?”辛顿提出了疑问。 亚歷克斯连连点头,拿过旁边的白板笔。 “对,他们肯定想要推广他们的底层技术生態。教授,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用gpu来做神经网络的计算!”亚歷克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伊利亚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gpu?那是用来渲染三维游戏多边形的硬体。我们做的是深度神经网络训练,底层逻辑不兼容吧?”伊利亚提出质疑。 亚歷克斯立刻转身面对伊利亚,开始在白板上列数据。 “表面上看是两码事,但实际上完美契合。你想想,我们现在的代码用cpu跑,为什么这么慢?”亚歷克斯反问。 伊利亚思索了一下。 “因为要处理庞大的矩阵乘法运算,数据量太大了。”伊利亚如实回答。 亚歷克斯重重地敲了敲白板。 “这就对了!cpu的核心数量很少,一般只有两到八个。它的架构设计是为了处理作业系统里复杂的逻辑分支。”亚歷克斯开始分析。 接著,他在旁边写下英伟达显卡的参数。 “但你看gpu。它精简了复杂的控制逻辑,把晶片面积全留给了几百上千个小计算核心。”亚歷克斯指著那些数字。 “深度神经网络的核心运算是什么?就是海量的加减乘除和取最大值。根本不需要复杂的逻辑跳转。”亚歷克斯看著两人。 “让几个全能的cpu核心排队去处理上百万次简单的乘法运算,这完全是资源错配。”亚歷克斯拋出核心论点。 “而gpu的几百个核心,可以把这上百万次乘法拆解开,同步进行並行计算。这才是真正的算力匹配!”亚歷克斯提高了音量。 教研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伊利亚的大脑飞速运转,推演著亚歷克斯的设想。 “如果真能把我们的代码通过cuda接口迁移到gpu上……”伊利亚喃喃自语。 “几百个核心同时进行矩阵运算,训练速度绝对会成百倍上升!以前需要一个月的模型,可能两天就能跑出结果!”亚歷克斯接上了伊利亚的话。 辛顿听完亚歷克斯的长篇大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著亚歷克斯写下的对比数据。 “2006年的时候,我一直在研究深层网络训练难的问题。”辛顿缓缓开口。 亚歷克斯和伊利亚都安静地听著导师的復盘。 “由於信號在传播过程中会逐层衰减,也就是梯度消失,导致网络根本无法有效训练。”辛顿指出当年的痛点。 “后来我提出了逐层预训练的方法。先逐层训练好每一层的参数,再堆叠起来整体训练。”辛顿回顾著自己的理论成果。 “这个理论证明了深度的价值,奠定了基础,但实际操作中,算力一直是我们跨不过去的天堑。”辛顿嘆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著亚歷克斯,脸上露出了讚赏的笑容。 “亚歷克斯,你今天提出来的这个思路非常合理。如果gpu的並行计算真的能解决算力问题,我们就能探索更深层的网络。”辛顿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亚歷克斯兴奋地搓了搓手。 “既然英伟达想借这个比赛推广技术,那我们就顺水推舟,用他们的硬体拿个冠军。这绝对是一次双贏。”亚歷克斯分析著局面。 这一切的提前发生,自然是源於夏冬重生產生的蝴蝶效应。 原本的时空里,亚歷克斯要再过两年才会用gpu在imagenet上一战封神。 但现在,因为夏冬在太平洋彼岸搅动的风云,促使老黄感受到了危机,提前加大了对cuda的宣传。 这股算力的东风,恰好吹到了正为进度发愁的亚歷克斯面前。 辛顿看著这两个干劲十足的学生,做出了决定。 “伊利亚,亚歷克斯,你们两个马上去比赛官网註册报名。我们用实际行动测试这个设想。”辛顿下达指令。 “记得报名的时候把我也加上,这种见证技术突破的时刻,我不想错过。”辛顿笑著宣布加入队伍。 亚歷克斯凑到伊利亚的电脑前。 “那我们团队叫什么名字?总得有个酷一点的代码代號。”亚歷克斯询问。 辛顿看著亚歷克斯。 “这个提议是你发现並提出来的,底层的gpu接口调试肯定也要靠你。名字的话,就用亚歷克斯命名吧。”辛顿直接拍板。 伊利亚在一旁立刻敲击键盘。 “alexnet,亚歷克斯网络。简单直接,而且有一种赛博朋克的美感。”伊利亚完成了团队註册。 亚歷克斯没有推辞,开始思考更深一步的计划。 “有了算力支持,我们可以彻底放弃以前的浅层模型。这次我要搭建一个八层的网络!”亚歷克斯说出了大胆的构想。 “八层?五层卷积加上三层全连接层?那参数量会非常恐怖。”伊利亚被这个规模惊到了。 “为了防止这么深的网络训练不稳定,我们还得加点新花样。”亚歷克斯大脑飞速运转。 第637章 全球的关注 “用relu做激活函数,收敛速度更快。再加入dropout机制,隨机让部分神经元失活,防止过擬合。”亚歷克斯一口气说出了两个核心优化点。 辛顿在一旁听著,对这个架构方案频频点头。 “理论框架非常完美,现在只剩下一个现实问题。”亚歷克斯停下笔,看著自己工位上那台破旧的主机。 “別看我,我这个月的津贴只够吃快餐,买不起企业级的计算卡。”伊利亚摊了摊手。 辛顿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教研室的门。 “硬体设备的事情交给我。既然是证明並行计算的潜力,我们不需要昂贵的企业级伺服器。”辛顿包揽了採购任务。 “那买什么?”亚歷克斯问。 “我去电脑城买两块三百美元的顶配游戏显卡。用来打游戏太浪费,用来跑矩阵运算刚刚好。”辛顿语气轻鬆。 走到门口,辛顿又停下了脚步。 “学校的经费审批流程太长,我先去联繫採购,直接刷我的卡。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代码的底层逻辑重构好。”辛顿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教研室。 教研室里,亚歷克斯和伊利亚对视了一眼。 “老板亲自去当硬体採购员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通宵?”伊利亚调出了一个全新的代码工程文件。 亚歷克斯拉过键盘,活动了一下手指。 “准备好让那些还在用cpu排队跑数据的同行们感受震撼了吗?我要让alexnet的错误率,成为他们无法企及的数据。”亚歷克斯盯著屏幕,敲下了第一行底层重构代码。 目光转向全球的其他地方。 这个百万级別的数据集公开后,各地的研究团队都迅速行动起来。 麻省理工学院的一间机房里。 几名研究员正在白板上画著各种算法流程图。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需要优化支持向量机的核函数。”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男生大声说道。 旁边的女生立刻反驳。 “修改核函数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计算量依然庞大到无法接受。”女生用笔敲击著桌面。 格子衬衫男生很不服气。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案?难道用隨机森林?”男生质问。 女生毫不退让。 “我们可以尝试把图像分块提取特徵,然后再进行融合。”女生提出自己的见解。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在日本东京大学的一间实验室里。 几个研究员正围在一台电脑前,满头大汗地盯著屏幕。 “底层逻辑综合失败了。”负责操作的研究员报告。 站在后面的带头人皱紧眉头。 “重新检查语法。我们不能依赖现成的软体,必须自己用硬体描述语言写出最快的加速器。”带头人下达命令。 “可是这样开发周期太长了,比赛时间有限。”操作员提出担心。 带头人拍了拍操作员的肩膀。 “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比別人更快跑完模型。今晚大家继续加班。”带头人鼓励道。 在印度的一所知名理工学院里。 网络拥堵导致下载数据集的进度条几乎停滯。 “这网速太慢了,照这个速度,比赛结束我们都下载不完。”一个男生拍著桌子抱怨。 旁边的同学拿出一个u盘。 “別慌,我写了一个脚本,可以把下载任务分散到校园里其他閒置的电脑上,然后再合併。”同学展示自己的成果。 “太棒了,赶紧运行。”男生催促。 整个世界的顶级技术团队都在研究同一套数据集。 每一天都有无数行代码被编写出来,然后又被刪除。 大卫在斯坦福的实验室里吃著披萨,眼睛盯著屏幕上的进度条。 “27.2%。提升了零点五个百分点。”大卫咬了一口披萨,匯报结果。 约翰在旁边喝著可乐。 “照这个速度,飞飞教授预测的32%真的就是天花板了。”约翰嘆气。 大卫擦了擦手。 “不行,我得再换一种特徵描述符试试。我不信邪。”大卫重新握住滑鼠。 多伦多大学这边,亚歷克斯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 “网络结构的第一层定义完成了。”亚歷克斯转头对伊利亚说。 伊利亚凑过来看代码。 “步长设置得是不是有些大?这会丟失一些细节特徵。”伊利亚提出建议。 亚歷克斯思考了一下。 “步长大会减少计算量,我们在后面的层级再把特徵补回来。先跑起来看看效果。”亚歷克斯坚持自己的设计。 辛顿走进教研室,拿著两盒咖啡。 “大家休息一下,喝点东西。”辛顿把咖啡分给大家。 亚歷克斯接过咖啡。 “教授,英伟达的显卡买到了吗?”亚歷克斯问。 辛顿点点头。 “已经下单了,明天就能送到。一共四张顶配卡。”辛顿回答。 伊利亚兴奋地搓手。 “太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开始真正的模型训练了。”伊利亚迫不及待。 在这些顶级实验室里,枯燥的调试和爭论每天都在上演。 大家都在为了提高百分之一的正確率而不断尝试。 大卫又一次把键盘推开。 “我又失败了。这次的模型直接陷入了局部最优解,出不来了。”大卫揉著太阳穴。 约翰走过来拍了拍大卫的后背。 “去睡一觉吧,大卫。你的大脑需要重启了。”约翰建议。 大卫站起身。 “我觉得代码没问题,肯定是参数给的不对。明天我把学习率调小一点再试。”大卫嘀咕著离开实验室。 第二天,亚歷克斯拆开显卡的包装盒。 “终於到了。这做工,看著就很能算。”亚歷克斯拿起显卡端详。 伊利亚拿来螺丝刀。 “赶紧装到伺服器上。我已经把驱动程序下载好了。”伊利亚催促。 两人合力把显卡安装好,开机测试。 屏幕上顺利显示出四张显卡的信息。 “完美识別。现在开始分配显存。”亚歷克斯在终端里输入指令。 辛顿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操作。 “注意散热,別把实验室点著了。”辛顿半开玩笑地提醒。 伊利亚启动了训练程序。 终端窗口开始疯狂滚动数字。 “速度快了好多倍!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像!”伊利亚盯著屏幕上的时间预估,大声喊道。 亚歷克斯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並行计算的魅力。老黄这次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亚歷克斯调侃。 大家各自守在电脑前,紧盯著自己团队的进度。 麻省理工的队伍决定放弃支持向量机,开始研究新的分类器。 东京大学的团队在经歷了三次语法错误后,终於编译成功了第一版底层逻辑。 印度团队利用全校的閒散算力,终於用了一个月时间,下完了全部的一百多万张图片。 第638章 锁死赛事赞助 比赛的官网页面上,各个队伍的报名信息不断更新。 排行榜依然空空荡荡,大家都在憋大招。 一场没有硝烟的算力战爭正在全球各地上演。 而此时,张建忠坐在办公室里,伸手按下桌上办公电话的接听键。 线路接通,耳机里传来熟悉的美式英语。 这是英伟达掌门人老黄的来电。 “建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张建忠立刻停下正在敲击键盘的手。 “老板,我隨时都有空,您请讲。” “干得漂亮,建忠。”老黄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 张建忠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近期大中华区的业务都在稳步推进。 但要说哪一件事值得老板亲自跨洋打电话表扬,他需要精准定位。 “老板,您指的是哪一块具体的业务进展?”张建忠试探著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imagenet视觉识別挑战赛。”老黄直接给出了答案。 张建忠瞬间心领神会。 “老板,目前这项赛事的行业关注度,確实超出了我们团队最初的预估模型。” 老黄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这哪里是超出预估,这简直是贏麻了。” 张建忠对老板偶尔蹦出的中文网络流行语早已见怪不怪。 老黄一直紧盯大中华区市场,连带著学习了不少本土化的表达方式。 “就在刚刚,新竹那家代工厂的负责人,亲自给我打了一个跨国电话。”老黄继续说道。 张建忠立刻意识到这个电话的含金量。 那家代工厂一向以產能供不应求著称。 平时英伟达想要多爭取一点晶圆份额,都要经过商务团队漫长且艰难的拉锯战。 “他们负责人在电话里怎么说?”张建忠认真地问道。 “他们专门打电话来,恭喜我。”老黄的语气中透著绝对的自信。 “那个负责人原话是,英伟达最近在业界的势头非常猛。” 张建忠接话道:“他们也刷到新闻了?” “不仅如此,他们看到了更宏观的趋势。”老黄说道。 “他们內部的数据分析团队判断,我们明年的晶片订单肯定会迎来一波大幅度上涨。” 张建忠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供应链的逻辑。 “看来代工厂那边,是要主动给我们提前预留出高级製程的產能空间了。” “完全正確。”老黄十分赞同这个判断。 “以前他们总是把最新製程的头管產能,留给那些做移动端手机晶片的客户。” 老黄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他们主动来示好,这说明在整个半导体製造產业链里,我们英伟达的话语权正在快速攀升。” 张建忠顺手点开电脑桌面上的金融终端软体。 “老板,我刚才看了一眼今天的纳斯达克盘前交易数据,我们的股价又涨了。” 老黄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掌控全局的从容。 “那是当然,华尔街的那些机构分析师们,现在都在连夜修改对我们公司的买入评级。” “他们终於看懂我们在並行计算领域的布局了?”张建忠顺势递了一句话。 “华尔街那帮玩资本的人哪懂什么底层技术,他们只看重一件事,那就是市场垄断的预期。”老黄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本质。 张建忠连连点头,深表认同。 “现在整个科技圈都知道,这个在全球学术界引起轰动的ai比赛,是我们英伟达赞助的。” 老黄对目前的舆论导向十分满意。 “建忠,你当初提议去赞助这个学术比赛,是一招精妙的好棋。” 张建忠立刻回应:“这是老板您定的生態战略大方向,我只是把执行细节落实到位而已。” 老黄没有理会张建忠的职场客套,继续分析当前的有利局势。 “这次的赞助活动,真的是给我们公司长脸了。” 张建忠翻开手边的调研简报,匯报著最新掌握的数据。 “目前全球排名前五十的计算机科学实验室,都在全天候盯著这个赛事的官网排名。” “无论是北美的麻省理工、斯坦福,还是多伦多大学,大家都在为了提高那零点几个百分点的准確率疯狂推演算法。” 老黄接话道:“他们以后迟早都是我们的客户,我们gpu的买家。” 张建忠笑了笑。 “可以这么说,不远的將来,在全球学术圈,只要是搞人工智慧的人,谁要是伺服器里没插著几块我们的旗舰gpu,在学术论坛上都不好意思发帖求助。” 老黄一想到对这种技术绑定的场景,就非常高兴。 “这就是这一波操作的核心价值,格局彻底打开了。” 老黄话锋一转,开始下达新的战略指令。 “建忠,既然这一步这证明是有用的,你接下来需要沿著这条路线,继续深入。” 张建忠立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准备记录。 “老板您直接吩咐。” “你马上亲自去联繫imagenet赛事的组委会,把未来三到五年的独家赞助权,全部给我提前锁死。” 张建忠写字的手停顿了一下,確认道:“全部锁死?需要排他条款吗?” “必须是绝对的独家,不能让任何竞爭对手有露脸的机会。”老黄態度坚决。 “稍微多花点钱完全没关係,把这个事情用长期的法律合同定下来,违约金设置得高一点。” 张建忠思考著具体的商业谈判策略。 “组委会那边现在看到比赛热度这么高,商业嗅觉肯定也敏锐起来了,估计会大幅度提高赞助的报价。” 老黄根本不在乎报价的具体数字。 “能用预算解决的问题,在我们当前建立技术生態的战略目標面前,都不算问题。” 老黄继续扩大资金投入的覆盖范围。 “不只是imagenet这一个比赛。” 张建忠全神贯注地听著。 “还有之前你发给我的那个比赛名单,打算后续赞助的,现在全部去和他们谈,把赞助费提前全额支付了。” “把这几年內所有能冠名的名额都提前占下来,一个都不许漏给我们的对手。” 张建忠飞速在笔记本上列出行动清单。 “老板,如果按照这种大面积撒网的力度来执行,大中华区今年预留的市场营销预算肯定会透支。” 老黄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財大气粗的决定:“总部立刻再给你追加一倍的预算额度。” 张建忠心中一喜。 “有您这句话,我这边的动作就可以完全放开手脚,不需要做任何成本上的妥协了。” 老黄开始拔高这次行动的行业歷史地位。 “建忠,你要明白我们现在全力推进的这件事情,对公司未来十年有多重要。” 张建忠回答:“我明白,我们是在提前培养下一代顶级开发者的用户习惯。” 老黄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补充,“对,等到全球最聪明的这一批大脑,都习惯了用我们的cuda架构来编写底层代码,习惯了用我们的显卡堆叠算力。” “到了那个时候,英伟达的硬体设备,就彻底完成了从游戏图形显示卡到通用计算卡的跨时代转型。” 张建忠顺著老板的思路,看到了那个宏大的未来。 第639章 盛夏OS稳定版上线 “这会顛覆整个科技硬体行业对我们的固有认知,我们將定义一个新的计算標准。” 老黄对这个总结给予了高度肯定。 “没错,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一个足以让我们在未来成为计算巨头的大工程。” 老黄在电话那头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在这个改变公司歷史进程的大工程里,你前期的敏锐嗅觉,功劳非常大。” 张建忠连忙摆正自己的位置。 “老板您真的过奖了,这都是在您的战略框架下,我应该做的本职工作。” “如果没有您当年力排眾议搞出cuda架构的前瞻性眼光,我也不可能有底气去赞助这些专业的学术比赛。” 老黄对张建忠的专业素养和工作態度十分满意。 “放手去干吧,在这个推进过程中遇到任何財务或者法务上的阻力,我亲自出面给你兜底。” “明白,老板,我这就去安排商务团队连夜草擬赞助合同。” 张建忠礼貌地道別后,掛断了电话。 他整个人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如何用翻倍的预算,去席捲全球的学术赞助市场。 而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老黄也觉得,在这个未来趋势的新兴领域,英伟达已经通过硬体和赛事的双重绑定,稳操胜券,可以说是优势在我。 然而。 在这个看似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完美运行的时间节点上。 无论是坐在硅谷总部办公室里意气风发的老黄,还是踌躇满志的张建忠。 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商场上的客观规律往往是,现在凭藉信息差跳得越欢,未来面对降维打击时的反差感就会越惨烈。 就在全球各大顶尖研究团队,卯著劲和imagenet数据集做斗爭的时候,平时只迴荡著键盘敲击声的盛夏科技办公区,此刻被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彻底淹没。 盛夏os 1.0稳定版,正式发布。 仅仅用了一年时间,一个从零开始立项的智慧型手机作业系统完成了全部稳定版开发工作。 在这个普遍认为重写底层代码需要耗费数年光阴的时代,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奇蹟。 大会议室里,夏冬看著眼前这群头髮乱糟糟、眼圈发黑却精神亢奋的技术狂人们。 会议室前方的巨大投影屏幕上,正切分著大大小小的视频画面,那是大洋彼岸美国字节跳跳的联合开发团队。 陆奇端著一杯冰美式,出现在屏幕正中央,隔著时差和太平洋,与京城总部的团队隔空碰杯。 “各位,乾杯。过去这一年,我们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陆奇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议室。 京城这边的工程师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过去的一年里,中美两地的团队跨越时区,完成了无缝衔接的接力开发。 字节跳跳那边的硅谷老兵们负责攻坚底层架构的疑难杂症,盛夏科技这边的年轻极客们则展现出了狂热的代码输出能力。 这种纯粹的技术驱动文化,让两个原本存在文化差异的跨国团队融合得十分完美。 夏冬拿著麦克风,走到会议室正前方。 “今天没有长篇大论。盛夏os 1.0顺利上线,是我们在座每一个人的功劳。財务那边已经核算好了项目奖金,明天直接打到各位卡里。” “今天晚上,中关村的馆子隨便挑,全场消费由夏公子买单!” 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狼嚎。 陈默顶著他那標誌性的鸡窝头,在底下大声喊道:“夏冬,別整虚的,今晚你得先自罚三杯!”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庆功会的热烈氛围达到了顶点。 大家互相击掌,互相调侃著彼此倒退的髮际线,庆祝著属於他们的胜利。 会议结束后,夏冬穿过热闹的办公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锁上门,外面的喧囂被隔绝开来。 拿出保险箱里的手机,熟练地在对话框里输入指令。 “豆包,帮我写两篇稿子。一篇发在微博,一篇发在推特。” “內容是宣布盛夏os 1.0稳定版正式开发完成,並且开源上线。” “內容要配得上我这个创始人的身份。” 几秒钟后,豆包把两篇分別用中文和英文写成的文案呈现在屏幕上。 夏冬仔细看了一遍中文版,忍不住乐了。 这文案装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又把那种“基操勿六”的凡尔赛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他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帐號。 作为快看网的创始人,他的帐號拥有海量粉丝,是绝对的第一梯队大v。 夏冬把手机里的內容发到了电脑上。 “十二个月前,我们在荒原上敲下第一行代码。” “那时没有人相信,从零开始重构移动端的底层逻辑,需要跨越多少座高山。” “今天,盛夏os 1.0稳定版正式上线並开源。” “感谢中、美两地一千两百多名工程师日夜顛倒的接力,是你们的纯粹、专业与热爱,让这艘巨轮得以准时启航。” “凛冬已过,盛夏將至。” “这只是一个起点,下一个十年,我们代码里见。” 点击发送。 接著,他又用同样的流程,把英文版的推特文案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夏冬把华遥手机重新放回保险箱,妥善锁好。 他坐回电脑前,点开电脑端的飞书软体,在三人小群里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一鸣,陈默,召唤你们。” 发完消息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夏冬说道。 陈默和一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默那头凌乱的头髮似乎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放飞自我了,看著有几天没洗了。 一鸣手里则毫无违和感地拿著一包干脆面,正往嘴里塞著碎麵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两人各自拉开一把椅子,在夏冬办公桌前坐下。 第640章 地图应用 陈默刚一落座,眼神却有些发直,整个人透著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 “真这就上线了?”陈默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感觉过去这一整年,几乎所有的工作时间都砸进这个作业系统里了,连晚上做梦都在满世界找bug。” “现在系统跑通上线了,回头这么一看,我自己都觉得离谱,咱们居然不声不响地做完了这么多事情。” 感慨完,陈默立刻换了副表情,对著夏冬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说真的,夏冬,你这招真的是太绝了。”陈默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钦佩。 “哪招?”夏冬明知故问。 “你就装糊涂吧,非要我把夸你的话说出来。”陈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如果这个作业系统完全由我们国內团队闭门造车,没个两三年绝对搞不定,底层逻辑的坑能把人活埋了。” 陈默摊开双手,声调拔高了几分。 “但你硬是拉著陆奇那边的硅谷老兵联合开发。” “你这就是充分吸取了美国工程师的养料,来疯狂滋养咱们中国的相关技术人员啊!” 陈默越说越兴奋。 “国外那些经验丰富的大拿把核心架构搭好,我们在实际开发中跟著他们天天过招,顺理成章就把他们的技术底蕴全学过来了。” “经过这一年,咱们带出来的这批国內小伙子,水平全方位飞升,这就是拿著工资进了所顶级技术进修班!” 夏冬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陈默,就你会拍我马屁。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合作,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白嫖了?” 陈默撇撇嘴:“我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过说真的,这波操作確实让我们少走了无数的弯路。” 一鸣咽下嘴里的乾脆麵,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也跟著点了点头。 “团队成长速度確实超预期。目前代码库的贡献比例,国內团队后半程的提交量已经反超了。”一鸣用他那平稳的语调陈述著客观数据。 夏冬收起笑容,切入正题。 “好了,阶段性胜利庆祝完了,叫你们来,是聊聊后续的计划。”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签字笔,在手里转了转。 “作业系统稳定版已经发布了,这是我们搭好的戏台。但光有戏台不行,得有角儿来唱戏。” 夏冬看向两人:“雷布斯那边的红米手机,最近的进度匯报我看过了,硬体跑通得不错。” 一鸣接话道:“硬体虽然跑通了,但按照他们那个规模的备货计划,预计还要半年才能正式上市。” 站在夏冬的角度,他非常清楚当前的局势。 雷布斯从手机立项到现在,也过去整整一年了。 如果按照行业內的常规流程,找个代工厂隨便捏合一下元器件,一年时间是足够把一款手机推向市场的。 但夏冬在立项之初,就给了雷布斯一个疯狂的建议:彻底打通供应链,要求元器件的良品率达到极高標准。 更重要的是,坚决反对小批量试水的方案。 第一批红米手机的备货量,被定在了一个让供应链厂家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数字。 供应链管理的难度呈指数级攀升。 物料採购、產能排期、质量管控,每一个环节都在考验著雷布斯团队的极限。 这就导致了原本十二个月能走完的流程,被硬生生拉长到了一年半。 雷布斯自己心里也憋著一口气,他把做智能机看作是自己职业生涯的又一次豪赌。 他要的是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哪怕多花半年的时间去死磕供应链,去打磨產品细节,也必须保证这款手机在发布当天,能拿著充足的现货把市场彻底砸穿。 夏冬收回思绪,对陈默和一鸣说道:“这半年的时间差,就是留给我们去扩充整个应用生態的黄金窗口期。” “没有应用的作业系统,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底层代码。” “我需要你们两个,接手应用市场的搭建工作。” 陈默点点头:“开发者那边,开源协议放出去以后,肯定会有人跟进。但是初期大家都在观望,我们得给点刺激。” “对。”夏冬用笔尖敲了敲桌面,“我们不能干等著別人来开发。我们要自己先下场,打几个样。” “一鸣,你带队去搞几个標杆性的基础应用。” 一鸣推了推眼镜:“比如呢?” “日历、备忘录、计算器、天气预报。”夏冬报出一串名字。 “这些东西看似简单,但我们要把ui交互做好,要把系统底层的流畅度完完全全展示出来。” “这叫做给全球开发者发一份標准答案。告诉他们,基於盛夏os开发出来的应用,体验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鸣把乾脆麵包装袋摺叠好,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明白,也就是把基础工具链做到最优解,建立行业標杆。”一鸣总结道。 “没错。”夏冬看著一鸣,“基础应用只是第一步。第二项重要工作,也是现阶段的重中之重。” 陈默和一鸣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夏冬身上。 “我们要把地图应用提上日程了。” 夏冬看著一鸣,脑子里其实锁定了一个准確的目標——高德地图。 在豆包提供的未来时间线里,结合他自己前世的记忆,这家公司目前的含金量那是实打实的。 现在的国內导航地图市场,完完全全是个双寡头格局。 高德手里攥著硬通货级別的甲级测绘资质,数据网铺满了全国。 他们跟四维图新两家公司,联手霸占了车载导航市场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份额,高德自己更是吃下了一大半的蛋糕。 甚至这家公司已经嗅到了风向,开始向智慧型手机转型,偷偷捣鼓出了iphone版本的导航应用。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高德都是当下地图赛道里当之无愧的第一梯队玩家。 夏冬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会儿高德还在憋大招,根本没上市。 它的股权结构里挤著红杉、华登国际这些一线风投机构,正卯足了劲准备明年去美国敲钟。 按现在的业绩去算,高德整体的估值大概在一点五到两亿美元之间。 这绝对是个抄底的黄金节点。 毕竟在原本的歷史轨跡里,等到了2014年,阿里为了全资拿下高德,可是硬生生砸了十一亿美金的真金白银。 这中间的差价,简直就是提前剧透的送分题。 夏冬差一点就要顺嘴把“带上钱去把高德给我买下来”这句话说出口了。 话到嘴边,他又把这个念头给咽回了肚子里。 直接给標准答案固然爽快,但这可是锻炼一鸣、验证团队商业嗅觉的绝佳实战机会。 总不能每一次定战略,都由他这个自带进度条的创始人直接指名道姓。 第641章 寻收购 真要是形成了路径依赖,这帮绝顶聪明的技术天才,迟早会退化成只会听令敲代码的执行机器。 夏冬决定放权,他选择给一鸣一个锻炼的机会。 只要把需求框定好,以一鸣的能力,绝对能在市场上把这家最优质的公司给精准挖出来。 “一鸣,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夏冬布置任务。 “地图应用的开发壁垒太高。” “你去市场上做个深度考察,看看国內有没有现成的、拥有测绘资质和完整底层数据的地图公司。” “找到了,评估一下技术底子,如果合適,我们就直接发起收购。” 夏冬继续补充说明他的构想。 “收购之后,把他们的团队和数据全盘整合进我们自己的作业系统里。” “这不会是一个第三方的独立app,我要它成为盛夏os系统层面的官方地图服务。” “未来所有的基於位置的服务,全都要掛载在这个底座上。” 一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用笔快速地记录下几个关键词。 “也就是寻找数据供应商和测绘牌照持有者,直接用资本换时间。”一鸣確认道。 “对,动作要快,预算方面不用有顾虑,看准了就和我匯报。”夏冬给予了充分的授权。 陈默在一旁摸著下巴:“地图数据这块骨头可不便宜,而且很多传统公司可能不太懂网际网路的玩法,整合起来会有阵痛。” “这就是一鸣要去解决的问题了。”夏冬笑了笑,“怎么跟那些传统地图老板打交道,怎么把我们网际网路的基因注入进去,这就看一鸣的本事了。” 一鸣收起本子,表情依然平静,但眼中闪烁著激情。 “交给我。明天我就把国內有资质的几家公司名单和初步评估报告拉出来。”一鸣答应得很痛快。 聊完两人就各自去忙了。 两人前脚刚走。 夏冬办公桌上的电脑扬声器就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是飞书的视频通话请求。 是陆奇。 夏冬移动滑鼠,点击了接通。 陆奇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中央,虽然有时差,但他看起来精神状態非常饱满。 “夏冬,预览版放出之后的各方反馈,我已经全部整理完毕了。”陆奇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夏冬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嗯,你之前说的,去找更多主机厂合作的计划,推进得怎么样?”夏冬问道。 陆奇在屏幕那头摇了摇头,表情里带著几分无奈。 “年初我们放出预览版的时候,確实有几家传统手机大厂主动联繫过我。” “其中包括摩托罗拉,还有诺基亚。” 夏冬听到这两个名字,並没有感到意外。 “但是我跟他们深入聊了几轮之后,发现完全推进不下去。”陆奇摊了摊手。 “他们內部的阻力非常大,可以说用山头林立来形容都不为过。” “主动来找我的,也不是代表公司层面,仅仅是他们庞大组织架构里的某几个边缘部门。” 陆奇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嘲讽。 “更离谱的是,有些人跑来跟我们对接,心思根本不在合作上。” “他们纯粹就是想来『偷师学艺』的。” “安排的几次技术交流,对方派来的人,有些是想看看我们的內存管理是怎么写的,有的想研究我们的ui渲染机制。” “他们只是想把我们的开发思路拿过去,优化他们自己那个老旧系统的一部分功能。” 夏冬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奇继续补充著他的观察和分析。 “这几家传统大厂,至今依然把手机定义为通讯工具。” “在他们的认知里,手机根本就不是什么移动网际网路终端。” “从底层逻辑上,他们就不认为手机应该朝著智能设备、计算中心的方向发展。” “软体在他们眼里,只是卖硬体附赠的添头。” 陆奇喝了一口水,拋出了更核心的问题。 “而且,他们现在被功能机的庞大毛利给彻底绑架了。” “现在卖功能机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一台机器换个塑料壳就能继续卖钱。” “整个公司上下,没有任何动力去进行转型。” “组织內部的『大企业病』严重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陆奇回忆起这几天的沟通细节,直摇头。 “我在跟他们內部人员沟通时发现,其实底下也有工程师想做点新东西。” “但是部门实在太多了,隨便一个新想法都要经歷无休止的內斗和阻力。” “软体部门防著硬体部门,硬体部门卡著採购部门。” “综合考虑下来,我极其不看好这些大厂会真正完成智能化转型。” “不过,”陆奇话锋一转,“我还是会继续跟进,看能不能想办法在这些大厂的內部撕开一个缺口。” 听著陆奇的匯报,夏冬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他开始思考这些在智能机时代彻底掉队的传统手机厂商。 这些厂商的失败,是一种必然。 当一个公司在一个旧时代取得了绝对的垄断地位,它所有的组织架构、kpi考核、奖惩机制,都是为了维护这个旧有的基本盘而设计的。 想要做智能机? 智能机初期的研发成本高昂,利润率远低於成熟的功能机。 哪个部门主管敢去接这种吃力不討好、还会拉低整个部门財报数据的活? 创新者的窘境,在这些大公司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是看不到未来,而是现有的利益结构不允许他们走向未来。 诺基亚死守著塞班系统,天天在系统里修修补补,最后被时代拋弃。 摩托罗拉更是各种系统乱用,最后自己把自己搞得分崩离析。 夏冬收回思绪,看著屏幕里的陆奇。 “陆奇,你看得很准。”夏冬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些大厂已经积重难返了。” “你后面不需要再花太多时间去试图说服那些传统厂商。” “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成本太高了。” 陆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接著拋出了一个全新的话题。 “除了传统厂商,我这边还有另外一条很有意思的线。” “有一些其他的厂商,其实他们本身没有任何做手机的能力,连研发团队都没有。” “但是他们看到了移动网际网路的趋势,非常想去做智能机。” “毕竟他们没有传统手机业务的歷史包袱,不用担心左手打右手。” 夏冬来了兴趣,“哦?都是些什么公司?” 陆奇报出了几个名字:“比如亚马逊,甚至还有宜家和lv,他们都跟我们有过接洽。” 第642章 跨界巨头找代工 夏冬愣了一下。 亚马逊做手机他能理解,毕竟是为了卖电子书和电商服务。 宜家和lv凑什么热闹? 买手机送內六角扳手自己组装吗?还是手机壳要按季度出当季流行色? 陆奇解释道:“这几家跨界厂家的共同特点是,他们拥有遍布全球的强大销售渠道和品牌认知度。” “但是他们没有相关的电子產品品类。” “他们找我,是想看能不能找个代工厂。” “他们问我们,能不能提供一整套贴牌的完整解决方案。” 夏冬陷入了深思。 陆奇提出的这个方案,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 这算是自己进入手机行业后,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盛夏os的开源和预览,让这些原本在场外的跨界玩家有了下场的想法。 如果真的能有一家实力过硬的代工厂,能帮这些跨界巨头解决硬体製造的问题。 然后交付一台质量可靠、同时又符合他们品牌调性的手机。 那配合上他们自己现成的庞大渠道,这手机绝对是不愁卖的。 掌握渠道的人,在零售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夏冬想了想国內的供应链现状。 国內最不缺的就是製造能力,华强北那些老板只要有图纸,什么造不出来。 夏冬对著麦克风说道:“我先想想国內有哪些厂家可以接这个活。” “找代工厂不难,国內的製造產能完全可以消化这些需求。” “实在不行,大不了让雷布斯再忙一点。” “他在弄红米,本身就要整合供应链,乾脆顺手开一个代工的业务条线。” “你可以先按照这个『交钥匙工程』的方案去和他们聊。” “只要对方对这种贴牌手机感兴趣,告诉他们,他们只需要负责提出外观要求和ui的品牌化定製。” “系统底座我们出,硬体製造由国內的厂商来完成,他们只管贴牌售卖。” 陆奇在屏幕那头迅速记录下夏冬的指示。 “好的,这个模式跑通了,我们的系统装机量会迎来一个爆发。”陆奇说道。 双方又聊了聊接下来的工作方向,隨后掛断了电话。 …… 而在另一个故事里,夏冬和陆奇刚刚聊的大企业病,在一个诺基亚的普通工程师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奥利弗·霍华德今年二十六岁,职位是诺基亚芝加哥总部的高级软体工程师。 入职四年,他每天的工作內容十分固定。 这是一个寻常的下午。 奥利弗喝了一口早就冷掉的咖啡,点开了一个全球开发者技术论坛。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看到了一条被置顶的帖子。 “盛夏os 1.0稳定版,今天发布。” 推文下方附带了一个开源社区的下载连结。 奥利弗立刻坐直了。 快一年前,他无意中下载过这个系统的早期预览版。 那个粗糙但架构极其先进的预览版,当时就让他惊为天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击了下载连结。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他拉开工位最下方的抽屉,翻找了一会儿。 他找出一台閒置已久的工程测试机。 这台机器的硬体配置和市面上的主流机型完全一致。 下载完成,他连上数据线,开始刷入盛夏os的镜像文件。 一小时后,测试机自动重启。 屏幕亮起的瞬间,出现了一个简洁的开机动画。 动画没有丝毫卡顿。 进入主界面后,奥利弗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桌面图標跟隨著他的指尖移动。 过渡动画的帧率稳定,顺滑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又连续滑动了几次。 向左,向右,下拉菜单,上滑返回。 系统响应的延迟几乎感受不到。 他点开应用抽屉,连续开启了五个系统预装应用。 多任务切换时,画面没有任何撕裂。 奥利弗彻底被镇住了。 他知道这台测试机的硬体性能上限。 能在这种老旧处理器上跑出这种流畅度,底层的內存管理机制和线程调度逻辑必须非常优秀。 他打开开源社区,调出系统的源码和说明文档。 他开始將系统分层拆解。 从最底层的內核层开始看起。 接著是硬体抽象层。 然后是应用框架层。 代码写得很乾净,逻辑非常清晰。 没有任何冗余的歷史包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没有起身去洗手间,也没有回覆內网通信工具上的消息。 他完全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 当他终於看完最后一个框架模块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晚上八点。 开放办公区已经空无一人。 但是他一点下班的想法也没有。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方向明確,逻辑自洽。 诺基亚应该在盛夏os的基础上做定製化手机。 公司拥有全球最顶级的供应链体系。 公司有最严苛的品控標准。 公司还有遍布全球的销售渠道。 只要把这个先进的系统优势,和公司现有的硬体能力叠加起来。 市场上的所有竞爭对手都不足为惧。 他开始打字。 一份评估报告的框架迅速成型。 报告標题被定为《基於盛夏os的下一代產品路线建议》。 他將报告分为四个核心部分。 第一部分是技术可行性分析。 第二部分是硬体適配方案。 第三部分是供应链整合路径。 第四部分是上市周期预估。 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敲击键盘。 直到凌晨两点,报告终於写完。 整整十八页。 第二天上午九点。 奥利弗把这十八页报告用a4纸列印出来。 他拿著报告,走到直属上级马克·彼得森的办公室。 马克是驱动开发组的主管。 “马克,我这里有一份关於新作业系统的评估建议。”奥利弗把报告放在办公桌上。 马克正盯著屏幕上的测试报表。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报告的標题。 “盛夏os?那个网上火过一阵的开源项目?”马克问。 “是的,他们昨天发布了1.0稳定版。”奥利弗说。 “我花了一个晚上写了这份路线图,我认为我们可以定製这个系统。” 马克拿起报告,隨手翻了两页。 他看到了供应链和硬体適配的字眼。 “奥利弗,你这份东西跨部门了。”马克把报告放回桌上。 “我知道,但这关係到公司未来的產品竞爭力。”奥利弗解释。 “我们是软体底层驱动组。”马克敲了敲桌子。 “系统战略评估不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只负责让塞班系统少出点漏洞。” “可是塞班的架构已经老了,开发效率太低了。”奥利弗坚持道。 “那是高层该操心的事情。”马克嘆了口气。 “如果你非要推动这个想法,得走正式流程。” “什么流程?”奥利弗问。 “先向软体架构组申请技术评审。”马克指了指门外。 “他们这周三下午有会,你自己去填申请表。” 【四章奉上!】 第643章 命中注定的衰败(上) 奥利弗拿著报告走回工位。 他登录內网,向软体架构组提交了会议议题申请。 周三下午一点。 行政助理髮来会议日程。 奥利弗的议题被排在倒数第二个。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奥利弗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旁听席。 第一个议题是討论塞班系统新版本输入法控制项的內存占用问题。 討论持续了五十分钟。 第二个议题是评估两个不同供应商的蓝牙晶片驱动稳定性。 討论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大家都在用各种专业的词汇互相推諉责任。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供应链不適配”、“和现有的合同框架不符”、“出了问题是谁的责任”。 奥利弗听得有些烦躁。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四十分。 架构组主管托马斯看了一眼手錶。 “好了,下一个议题。奥利弗,你要展示什么系统?” 奥利弗走到会议桌前端。 他將那台刷好盛夏os的测试机连上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操作画面。 “各位,这是盛夏os 1.0。” 奥利弗在设备上快速操作。 “请看这个ui响应速度,还有这个多任务后台切换的逻辑。” 他打开预装的瀏览器,加载了一个复杂的网页。 滑动依然流畅。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没有几个人在看屏幕。 有些人在看手机,有些人在整理会议纪要。 托马斯靠在椅背上,打断了奥利弗的操作。 “奥利弗,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我们完全可以基於这个开源底层,重构我们的软体生態。”奥利弗说。 托马斯摇了摇头。 他只说了一句话。 “塞班才是公司的战略方向,外部系统不在我们的评估范围內。” “可是外部系统的效率更高!”奥利弗爭辩。 “战略就是战略。”托马斯站起身。 “技术必须服务於战略规划,你的议题不予通过。散会。” 架构组成员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奥利弗拔下数据线。 他回到工位,打开邮件系统。 既然架构组不看,他就找其他部门。 他把报告转成pdf格式,发给了硬体部门的评估邮箱。 “申请对该系统进行硬体適配可行性评估。” 一天后,硬体部回信了。 “奥利弗,硬体適配属於软体驱动层的工作,这属於软体部的职责范围,请联繫软体部。” 奥利弗把邮件转发给软体部產品规划组。 “申请系统选型评估。” 两天后,软体部回信了。 “系统选型事关公司发展,属於產品战略部的职责范围,请联繫战略部。”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把邮件转发给產品战略部。 “申请关於引入新作业系统的战略评估。” 三天后,產品战略部回信了。 “在没有研发中心出具的技术可行性意见之前,战略部无法进行评估,请先联繫研发中心。” 奥利弗看著屏幕上的回覆。 皮球被完美地踢了一圈。 邮件在四个部门之间流转了整整十一天。 抄送名单从最初的四个人,逐渐扩展到了二十三个人。 没有任何人给出实质性的意见。 每个人都在邮件里使用最严谨的职场套话。 “收到,已阅。” “请相关部门跟进。” “此项不在本部门考核指標內。” 平均每封邮件的回覆间隔时间是一天半。 奥利弗等不及了。 他决定绕过邮件系统,直接找能拍板的人。 他知道硬体部副总裁史蒂文·埃洛普今天在公司。 中午十二点半。 奥利弗拿著一份纸质版报告,来到四楼的茶水间。 他堵住了史蒂文的助理珍妮。 珍妮正在咖啡机前接热水。 “珍妮,帮个忙。”奥利弗压低声音。 “什么事?我下午还要帮老板订去慕尼黑的机票。”珍妮头也不回。 “把这份报告交给史蒂文。”奥利弗把文件递过去。 “你知道规矩的,没有预约的文件老板不看。”珍妮拒绝。 “这份文件能让硬体部明年的利润翻倍。”奥利弗说。 “得了吧,你们软体工程师总是这么夸张。” “把它塞进史蒂文的出差文件袋里。”奥利弗坚持。 “在飞机上他除了看文件没別的事可干。” 珍妮看了一眼奥利弗。 “我帮你这个忙,你能帮我写个自动整理报表的宏程序吗?我快被那些数据烦死了。” “成交。下午我就发给你。” 珍妮把报告捲起来,塞进自己的文件夹。 一周后。 史蒂文从慕尼黑出差回来。 一个內部信封被送到了奥利弗的办公桌上。 奥利弗拆开信封,里面是他的那份报告。 报告的首页空白处,用黑色签字笔批註了一行字。 字跡很潦草。 “想法有亮点,建议先做內部技术预研。预算从部门经费支出,上限三万美金。——史蒂文。” 奥利弗看著那行字。 心臟跳动开始加速。 三万美金的预算授权。 这足够他去硬体实验室申请高级別组件了。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 奥利弗白天应付塞班的日常代码,晚上就泡在实验室里。 他利用那三万美金的额度,申请了一块最新的触控萤幕模组。 他弄到了一颗高频处理器。 他自己动手焊接排线,重新设计了主板走线。 他把盛夏os的底层驱动一行一行地重写,去適配这些新硬体。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 一台功能完整的工程样机在他手中诞生了。 它不再是粗糙的测试机。 它的外观平整,屏幕清晰。 奥利弗跑通了所有的基础用例。 拨打电话,发送简讯,连接无线网络。 相机可以正常调用,多媒体播放没有延迟。 最重要的是,系统的流畅度在强大的硬体加持下,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有了这台样机,他底气十足。 他通过內部系统,直接预约了產品战略部副总裁麦可·哈尔伯的会议时间。 由於对方级別太高,会议日程被排到了三周之后。 奥利弗耐心地等了三周。 在这三周里,他不断优化样机的发热控制。 终於等到了会议当天。 奥利弗带著样机来到行政楼层。 助理告诉他:“麦可副总裁十五分钟后有一个越洋电话会议,你的匯报时间被临时压缩成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了。”奥利弗说。 他被领进办公室。 麦可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財报。 “奥利弗是吧?我看了史蒂文转给我的备忘录。说吧,你的预研成果是什么?” 奥利弗走到桌前,將样机放下。 他没有寒暄,直接按下电源键。 “首先是开机速度。” 屏幕亮起,系统加载完成。 “请看,只用了十一秒。” 第644章 命中注定的衰败(中) 麦可抬起头,看了一眼。 “確实比塞班快。” 奥利弗开始演示滑动。 “接下来是操作逻辑。” 他快速点开几个应用。 “这种层级的后台掛载,目前的塞班架构根本做不到。” 他在九分四十秒內,语速极快地演示完了预装应用响应速度。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 所有展示都是最直观的性能对比。 麦可听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还不错。” 他翻了两页桌上那份奥利弗早早提交的报告。 “硬体整合度很高,想法也很有趣。”麦可评价。 奥利弗心里一喜。 “但是。”麦可话锋一转。 “这不符合公司现阶段的產品规划。” “为什么?”奥利弗问。 “產品规划是年初董事会就已经批准的。”麦可合上报告。 “我们全年的研发资源、营销预算、渠道铺货计划,都是围绕塞班系统的新机型展开的。” “可是市场在变。”奥利弗说。 “这种变化不需要你一个高级工程师来操心。”麦可看了一眼手錶。 “年中改变公司级的產品方向,需要ceo级別的特批。” 麦可站起身,指了指门。 “我很欣赏你的执行力,但这个项目到此为止吧。” 会议结束。 奥利弗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放弃。 他回到工位,打开邮件系统。 他在收件人一栏,直接输入了ceo康培凯的邮箱地址。 他把那份十八页的报告转成附件。 他又用录屏软体,录製了一段样机操作的高清视频,压缩后一起添加为附件。 邮件正文他写得很简短。 为了避免高管没有耐心,他只用了三句话概括核心建议。 “尊敬的ceo。” “盛夏os代表了未来智慧型手机的交互趋势,我们现有的系统已显落后。” “基於我们的硬体优势,引入该系统定製化,將確保诺基亚在下个十年的绝对统治地位。” “详见附件报告与演示视频。” 点击发送。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刷新邮箱。 一周后。 一封带有ceo办公室抬头的邮件躺在了收件箱里。 发件人是康培凯的行政助理。 奥利弗点开邮件。 “奥利弗·霍华德先生。” “康培凯先生已阅读您的来信及附件。” “您的创新精神值得肯定。关於新產品线的建议,康培凯先生建议您走常规產品立项流程。” “祝工作顺利。” 奥利弗看著这封字斟句酌的官方回復。 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绕了一大圈,ceo让他回去走常规流程。 常规流程的第一步,是產品委员会预审。 这是一个由七个不同部门代表组成的跨部门机构。 奥利弗查了一下委员会的会议安排。 他们每月开会一次。 好巧不巧,本月的会议刚在两天前开完。 奥利弗打电话给委员会秘书申请议题。 “下个月的会议议题已经排满了。”秘书回答得很机械。 “你只能排进大下个月的议程里。” “好,给我留个位置。”奥利弗咬牙答应。 漫长的等待期开始了。 等待期间,奥利弗觉得必须要在公司內部造势。 让更多的技术人员认识到盛夏os的优势。 他登录诺基亚內部技术社区。 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写了一篇长篇技术分析帖。 帖子详细剖析了盛夏os的內核调度机制,以及它比塞班优秀的具体技术点。 他把帖子发到了架构討论版块。 帖子发出六小时后。 他去餐厅吃了个午饭回来,发现帖子不见了。 不仅帖子不见了,他的帐號还收到了一条系统警告。 “您的帖子被社区管理员刪除。” “刪除理由:探討內容与公司现有技术路线不符,易引发不良討论氛围。” 奥利弗气笑了。 技术论坛居然不允许探討新技术。 这时,他內部聊天软体弹出一个窗口。 一位ip位址显示在赫尔辛基总部的匿名同事,给他发来了一条私信。 “芝加哥的兄弟,別在论坛发那种帖子了。” 奥利弗回覆:“为什么?技术探討也不行?” 赫尔辛基同事回復得很快。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塞班系统部门的年底奖金,以及明年的裁员指標,都是和系统版本的覆盖率掛鉤的。” “你引入任何外部系统,只要高层点头,立刻就会占用塞班的资源。” “这会直接影响几百甚至上千人的绩效评级和饭碗。” “大家都在指望塞班发奖金还房贷,你现在要砸锅?” 奥利弗看著屏幕上的字。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技术壁垒。 是利益的高墙。 两个月的时间终於熬过去了。 產品委员会预审的那天终於到来。 奥利弗带著样机和整理好的资料,提前半小时来到会议室。 他仔细调试好投影设备,確保画面清晰。 会议定在下午两点开始。 到了两点十分,会议室里只坐了五个人。 有两名委员迟到了。 还有两名委员是以线上会议的形式接入,全程掛著静音,连摄像头都没开。 奥利弗站在投影幕布前,开始演示。 他讲得很卖力。 他把之前在麦可那里展示的环节,重新详细演示了一遍。 十分钟后,演示完毕。 坐在主位的財务代表第一个发问。 “供应链改造的硬性成本大概是多少?” 奥利弗如实回答:“我测算过,由於绝大部分元器件通用,改造成本不会超过现有新机型的百分之五。” 人事部门的代表接著问。 “如果立项,庞大的塞班团队人员如何安置?我们需要赔付多少违约金来进行裁员?” “不一定需要裁员。”奥利弗解释。 “他们可以转岗去做应用层的开发,新系统同样需要庞大的应用生態。” 市场部代表拋出了第三个问题。 “引入外部系统,季度財报的盈利预期会受多大影响?华尔街的分析师会怎么看我们放弃自有系统的行为?” 奥利弗愣了一下。 “我是工程师,成本和人力的精確测算,以及財报分析,需要財务和hr甚至公关部介入。” “我只能保证技术方向绝对正確。” 委员会的人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开始低头在评分表上写写画画。 “开始投票吧。”財务代表说。 现场五个人,加上线上两人的投票。 一共七票。 “四票赞成,三票反对。” 財务代表宣布结果。 “按照规定,未达六票通过门槛,该议题搁置。” 奥利弗急了。 “这不是技术问题导致的不通过!” “不管是什么问题,没到六票就是不通过。”財务代表收拾文件离开。 第645章 命中注定的衰败(下) 奥利弗花了两天时间,熬了两个通宵。 他又补充了一份极其详细的《人员安置过渡方案》和《供应链復用成本精確分析》。 他再次找到委员会主席。 “数据全在这里,我请求重新投票。” 委员会主席把文件扔到一旁。 “下次会议再议。” 两周后的临时补充会议上。 这次有六名委员出席。 奥利弗讲得口乾舌燥。 投票结果公布。 五票赞成,三票反对。 那两个不露面的线上委员,把代理票投给了反对。 依然未达六票门槛。 还是没有通过。 奥利弗走投无路了。 他只能越级上报。 他將原先的十八页报告和两份补充方案,精简成了一份只有五页的执行摘要。 他去找了部门的高级副总裁大卫·斯卡格斯。 大卫很忙,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马克帮忙把文件递进了大卫的公文包。 几天后,大卫在出差途中读完了那五页摘要。 他给奥利弗回了一封內部邮件。 “逻辑通顺,但超出了我的审批权限。建议你向董事会战略小组申请专项匯报。” 奥利弗查了一下流程。 董事会战略小组,这是决定公司最高命运的机构。 他们每季度只开一次会。 当季的会议已经结束。 下季的会议,还有四十一天的等待期。 奥利弗只能等。 他把样机放进办公桌最深处的抽屉里。 那四十一天的每一天,他都在煎熬。 他看著那些繁琐的塞班代码,觉得这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终於等到了第四十二天。 他接到了战略小组秘书的电话。 “通知你一下,战略小组临时调整议程,有更重要的財报重组会议要开。” “那我的专项匯报呢?”奥利弗问。 “你的议题延至再下季度。” 又是一个季度的等待。 那台样机在抽屉里,一共放了三个半月。 奥利弗偶尔会拿出来充电。 每次开机,滑动屏幕,系统依然如第一天那样顺滑流畅。 只是它永远见不到光。 终於。 漫长的等待结束了。 战略小组会议的当天。 奥利弗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 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刚熨好的正装衬衫,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他把样机的电量充到满格,擦乾净屏幕上的指纹。 会议室在三十六层。 这是整个芝加哥总部最高规格的会议室。 隔著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见波光粼粼的密西根湖。 会议名单上原本列了九名高管的名字。 会议开始时,实际到场的只有四个人。 另外五个人通过线上系统接入会议。 这五个人里,有两个人的画面是全黑的。 还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开过麦克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奥利弗站在长桌前端。 他打开ppt,开始讲述。 他讲了市场趋势,讲了盛夏os的优势,讲了诺基亚的硬体壁垒。 当他讲到ppt第四页的时候。 坐在离投影最近位置的一位高管抬起了手。 这是高级副总裁保罗·梅森。 他负责公司的全球品牌战略。 “打断一下。”保罗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霍华德先生。”保罗盯著奥利弗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诺基亚的手机,装的不是诺基亚自己的灵魂,塞班系统。” “那它还是诺基亚吗?” 奥利弗愣住了。 他试图从技术架构的角度去解释这个概念。 “副总裁先生,作业系统的合作模式不等於放弃自主权。” “我们依然掌握著硬体设计、通信基带、品牌定义。” “这只是底层的工具替换……” 保罗抬起手,掌心对著奥利弗,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奥利弗的声音戛然而止。 保罗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茶杯,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灵魂,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现场的高管纷纷点头。 线上的画面里,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保罗挥了挥手。 “这违背了公司的核心价值观。会议结束,议题正式归档终止。” 十分钟后。 奥利弗孤身一人走出了三十六层的会议室。 他手里拿著那台永远无法量產的样机。 电梯间的墙壁上,掛著诺基亚最新一季的巨幅品牌gg。 gg画面温馨感人。 海报的下方,印著那句传唱全球的经典標语。 科技以人为本。 奥利弗看著那句標语,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把样机塞进口袋,走进了下行的电梯。 他败给了层层叠叠、永远走不完的审批流程,败给了部门间为保全绩效而撕扯的利益博弈。 更是败给了那种刻在骨子里、高高在上的傲慢。 从上帝视角俯瞰,这或许就是所有商业巨头难逃的宿命。 当一家拥有数万员工的企业,其內部防范机制的优先级,彻底凌驾於技术创新之上时,衰退的倒计时就已经悄然开启。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早已失去了对顛覆性產品的渴望。 他们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如何安全、体面地保住自己丰厚的年薪和期权。 只要眼下的財务报表依然光鲜,没有人愿意为了迎合未来而去承担哪怕一丝一毫的变数。 这是一种结构性的绝症,无可救药。 为了走完这套无可挑剔的合规流程,奥利弗在原地枯等了大半年。 大半年,在那间行政会议室里,不过是几封抄送名单越来越长的电子邮件,和几次没有结论的投票。 但在外界,在这个技术疯狂叠代的节点,时间的流逝有著截然不同的意义。 就在奥利弗將那台样机锁进抽屉的日日夜夜里,智慧型手机时代的进程又向前推进了无数步。 各个实验室里的工程师们在拼命输出代码,抢占著稍纵即逝的市场先机。 时代的前行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脚步,更不会去等待那些西装革履的委员们举手表决。 旧时代的霸主,註定要在这种日復一日的內部消耗中,被新时代的节奏彻底拋弃。 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走向命中注定的终局。 只不过,这种跨越半个地球的挣扎与遗憾。 远在北京中关村大厦里的夏冬,毫不知情。 旧时代的霸主,註定要在这种日復一日的內部消耗中,被新时代的节奏彻底拋弃。 第646章 杀出的黑马(上) 视线转回盛夏科技,京城。 有人为了盛夏os应用商店废寢忘食,有人为了tensorflow和九章的推广四处奔忙,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是2010年。 中关村大街上的积雪还没化乾净,写字楼里的灯总是亮著。 新世纪的头十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篇了,没有烟花,没有庆典,甚至没人发一条煽情的简讯。 科技圈的人都在忙。 忙著升级系统,忙著调试参数,忙著和时差那头的人开电话会。 谁有空庆祝? 2010年1月22日,星期五这天。 郭长征推开教研室的门,暖气扑面而来,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看见楚一航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楚一航面前摆著两个显示器,左边是代码窗口,右边是一个网页。 网页上是一张表格。 郭长征把包往桌上一扔:“又看?” 楚一航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习惯了,每天第一件事。” 他说的是imagenet的排行榜。 这个比赛已经开赛一个多月了。 楚一航点了刷新。 页面重新加载,排行榜从上到下,已经排列著二十多个队伍的成绩。 排在第一名的队伍,暂时的最高top-1正確率只有29%,top-5正確率只有69%。 “这也太拉胯了。楚一航摇了摇头,满脸的自信。 “这水平,我在键盘上撒把米,找只鸡过来啄两下,猜出来的正確率都比他高。” 郭长征瞪了楚一航一眼:“一航,不要这么刻薄。人家能跑出结果,说明工程实现能力没问题,只是算法选型遇到了天花板。” “不过这成绩的確低了点,放我们最通用那版模型上都不够打的。” “確实。”楚一航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我估计现在大部分队伍还在用传统的特徵提取那一套,sift加svm什么的,能跑到这个数已经不错了。” “之前我们用tensorflow搭的那个基础版本,top-1就能到40%吧?” “40.2%,我记著呢。” 郭长征笑了:“你这脑子是硬碟啊?”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江深端著一杯豆浆走进来,脖子上掛著耳机线,一看就是从宿舍直接过来的。 “早。” “早。” 江深把豆浆放在桌上,熟练地打开自己的电脑:“看了吗?排行榜。” “刚看过,没啥变化。”楚一航说。 “我再看一眼。” 江深也打开了imagenet的官网。 页面加载出来。 他愣了一下。 “等等。” 郭长征和楚一航同时转头。 江深指著屏幕:“你们確定刚才看的是这个数?” 楚一航皱眉:“什么?” 他刷新了一下自己的页面。 页面重新加载。 然后他也愣住了。 排行榜第一行的数字变了。 top-1正確率:59.8%。 top-5正確率:76.3%。 楚一航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刷新了一遍。 还是这个数。 59.8%。 他看了一眼第二名的成绩——top-1正確率29%,top-5正確率69%。 是刷新前第一名的成绩。 说明就在刚刚,有一支新的队伍,来到了榜首,並且吊打了榜单上的其他队伍。 正確率差了一倍还带拐弯。 楚一航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臥槽。” 郭长征也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一遍,重新戴上,然后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江深的声音有点干:“这是哪路神仙?” 三个人同时去看第一名的队伍名称。 不是英文。 不是某个美国名校的实验室缩写。 六个汉字。 “玉泉路扛把子。” 教研室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楚一航笑出了声。 不是嘲笑,是真的被逗乐了那种笑。 “玉泉路?”他说,“如果是京城的玉泉路,我怀疑是中科院自动化所那帮人。” 郭长征想了一下:“玉泉路那边確实有中科院的几个所,自动化所、计算所都在那附近。” “这名字起得也太……”江深一时没找到合適的形容词。 “太有网感了。”楚一航替他补上了,“一看就是常混论坛的人起的。” “但成绩是真的猛。”郭长征说。 59.8%的top-1正確率。 他们现在的模型在测试集上跑到多少来著? 郭长征打开內部的测试记录表。 他们最新的一个版本,top-1正確率是63.1%。 虽然是在模擬试题上的成绩,不过也比这个“玉泉路扛把子”高了三个多点。 估计在真正的测试集上,成绩应该也差不多。 但问题是——他们的模型还没上传。 楚一航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转过头来看郭长征:“老郭,我们是不是也该放一个版本上去了?” 郭长征没立刻回答。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叶言和钟柏一起走进来。叶言手里拿著一叠列印出来的训练日誌,钟柏背著双肩包,眼睛还有点肿——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了。 “都来了?”叶言把训练日誌放在桌上,“聊什么呢?” “排行榜更新了。”江深说。 叶言和钟柏同时凑过来。 “我看看。” 几秒后,叶言的反应和当初的楚一航如出一辙:“臥槽。” 钟柏则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了一遍参数:“这个正確率……不像是传统方法能做出来的。” “你也觉得?”郭长征看了他一眼。 “肯定是神经网络。”钟柏的语气很篤定,“sift加svm那套东西的天花板我见过,到不了这个数。” 楚一航点头:“分析得对。” 许言也从隔壁座位探过头来,“我们乾脆把现在的模型传上去吧?” “我们最新的版本比他们高好几个点呢。” “对。”江深附和,“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楚一航看向郭长征:“郭老师怎么说?” 郭长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再等等。” “还等?”许言有点急,“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郭长征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想想,现在才开赛一个月,大部分队伍可能连模型都没搭完。这个『玉泉路扛把子』是动作快,先把第一版传上去了,占了榜首。”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比赛还有两个月才结束,真正的大鱼都在后面。我们现在把最好的模型传上去,等於提前亮出了底牌。” 楚一航若有所思:“你是说……让別人有参照物?” “对。你放一个63%的模型上去,后面的人就会拼命追。” 许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郭长征说得有道理。 “那我们就乾等著?”江深有点不甘心。 “谁说乾等著?”郭长征笑了,“我们继续调。叶言,昨晚那一版训练到什么程度了?” 第647章 杀出的黑马(中) 叶言翻了翻手里的日誌:“第七轮叠代刚跑完,验证集上的top-1到了64.7%,比上一版又提了一个多点。” “很好。”郭长征说,“我们再压一压,把几个模型的优劣势对比清楚。到时候不上传则已,一上传就要让他们追不上。”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也行。”他说,“不窝里横了。人家叫『玉泉路扛把子』,好歹是个中国同行,没给咱们丟脸。” 楚一航接了一句:“而且这名字起得確实可以,我服气。” 郭长征摆摆手:“行了行了,先干活。楚一航,你帮我看一下九章平台上那个新版本的调度效率,我感觉还有优化空间。” “好。” 眾人各自回到工位。 楚一航坐下来之后,又看了一眼排行榜。 “玉泉路扛把子”的59.8%稳稳地掛在第一名的位置。 他盯著那六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打开终端,开始敲命令。 与此同时。 地球的另一端,加拿大多伦多大学。 夜色深沉,教研室里依然亮著灯。 亚歷克斯坐在电脑前,满头大汗。 他的屏幕上全是红色和黄色的警告信息,底层的cuda代码报出一长串的內存溢出错误。 亚歷克斯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髮,感觉髮际线又向后退了半厘米。 “该死的显存管理机制。”亚歷克斯抱怨著,“英伟达的这个接口简直反人类。我只是想把矩阵乘法的维度增加一点,它就直接崩溃了。” 几个小时前,杰弗里·辛顿刚来过教研室,看了一眼他们的进度,留下一句“继续努力”就离开了。 亚歷克斯和几个教研室的同事连轴转,修改cuda的代码,试图让底层硬体能够適配他们构思的深度卷积神经网络。 到现在为止,他们才將將把模型架构的bug改好。 真正的训练过程还没有开始。 网络连初始化的权重都没有跑完。 亚歷克斯觉得眼睛有些乾涩,他决定休息五分钟。 他打开瀏览器,顺手输入了imagenet挑战赛的网址。 他想看看那些用传统算法的队伍,现在在排行榜上闹出了什么笑话。 网页加载完毕。 亚歷克斯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刚准备喝,目光停留在排行榜的第一行。 咖啡杯停在了嘴边。 亚歷克斯瞪大了眼睛,盯著那个占据榜首的数据。 top-1:59.8%。 top-5:76.3%。 “what the...”亚歷克斯发出一声惊呼。 教研室里的另外两个同事听到动静,转过头看著他。 “怎么了,亚歷克斯?伺服器又炸了?”同事问道。 亚歷克斯没有回答,他指著屏幕,手指在颤抖。 同事们走过来,看向屏幕。 下一秒,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59.8%?”一个同事难以置信地读出数据,“这是imagenet的榜单吗?你確定没有进错网站?” 亚歷克斯摇摇头:“绝对没有。这是官方实时数据。” 亚歷克斯盯著队伍名称那一栏。 那是一串他不认识的字符。 【玉泉路扛把子】。 亚歷克斯快速打开谷歌翻译,把这几个中文字符复製粘贴进去。 翻译结果显示:yuquan road boss(玉泉路黑手党老大/头目)。 亚歷克斯愣了片刻。 “这是一个来自中国的队伍。”亚歷克斯声音低沉地说道。 同事皱起眉头:“中国队伍?他们怎么做到的?这种精度,传统的特徵提取算法根本不可能达到。” 亚歷克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个也是用了神经网络算法吗?”亚歷克斯大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与不甘。 同事反驳道:“不可能吧。现在全世界在搞深度神经网络的就这么几个实验室。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开发速度?” 亚歷克斯指著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一堆报错的cuda代码。 “我们教研室的几个人连轴转,到现在连训练环境都没有完全搭好。”亚歷克斯分析道,“比赛才刚开始一个月,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搭出了模型,而且跑出了这么高的精度。” 亚歷克斯心中翻江倒海。 他心想:“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看来还是臥虎藏龙。” 一直以来,北美学术界都认为自己在计算机视觉和深度学习领域占据著绝对的领先地位。 但现在,这个叫“玉泉路扛把子”的队伍,直接一巴掌打醒了他们。 亚歷克斯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同事们。 “各位,我们要保持谦逊。”亚歷克斯认真地说道。 同事们收起了轻视的態度,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亚歷克斯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同行,但一定是很有实力的。能达到这样的正確率,手底下肯定有两把刷子。” 一个同事分析道:“他们可能用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方法。不一定是用了深度学习和神经网络,也可能是一些新的优化算法。” 亚歷克斯摇摇头:“不,直觉告诉我,只有神经网络能处理这么庞大的参数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亚歷克斯放下咖啡杯,重新坐直身体。 他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抱怨cuda难用了。”亚歷克斯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中国的同行已经把標准线拉到了百分之六十。如果我们连模型都跑不起来,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同事们纷纷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教研室里的键盘敲击声再次密集起来。 亚歷克斯紧盯著屏幕,开始逐行排查內存溢出的原因。 时间还要倒回一天前。 史丹福大学人工智慧实验室的伺服器机房外,走廊里的咖啡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陈冉坐在电脑前,对著屏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作为李飞飞教授团队里的博士生,也是一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他最近的任务之一就是盯著imagenet视觉识別挑战赛的后台。 这绝对是个体力活。 陈冉需要定期检查那些参赛队伍提交的预测结果,看看有没有人触发了系统预设的閾值。 比赛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目前的战况只能说是一潭死水。 大家都在传统的特徵提取算法里打转,排行榜第一名的成绩卡在top-1正確率29%,top-5正確率69%。 这个成绩已经掛在榜首两天了,后面的队伍每次提交也就是零点几个百分点的挪动。 陈冉熟练地端起咖啡杯,另一只手移动滑鼠,点开了系统自动生成的最新一封新纪录提醒邮件。 第648章 杀出的黑马(下) 发件人是系统后台,收件人是陈冉。 陈冉的视线直接略过了前面的格式化文字,落在了中间的几个数字上。 top-1正確率:59.8%。 top-5正確率:76.3%。 陈冉手里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 他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把咖啡杯放回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陈冉的第一反应是后台的计算脚本出了bug。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发生过,某个队伍提交的文件格式不对,导致python脚本在读取数组的时候发生了错位,直接算出了一个99%的离谱数据。 59.8%,这个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陈冉对当前人类计算机视觉技术水平的认知。 把29%直接翻一倍还多,这就好比大家都在骑自行车比赛,突然有个人开著跑车衝进了赛道。 陈冉立刻关掉邮件,打开瀏览器,直接登入imagenet的后台管理系统。 他熟练地敲击键盘,调出了原始的提交记录。 页面刷新。 提交时间:下午四点十二分。 提交id:玉泉路扛把子。 陈冉看著这个充满中国网际网路浓厚中二气息的id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点开计算日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数组错位。 没有格式错误。 所有的预测標籤和测试集图片编號一一对应,严丝合缝。 陈冉不信邪,他打开终端,直接连上伺服器,找到那个队伍提交的excel文件。 他调出自己写的备用验证脚本,在命令行里输入参数,按下回车。 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进度条。 陈冉双手离开键盘,死死盯著屏幕最后一行即將弹出的结果。 五秒钟后,脚本运行结束。 top-1:59.82%。 top-5:76.31%。 陈冉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动,撞到了后面的文件柜。 他没有按流程先更新排行榜,而是直接拔下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单手托著电脑,快步走出自己的工位。 他穿过走廊,径直走向李飞飞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陈冉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李飞飞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支红笔,正在审阅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审稿意见。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 陈冉平时是个很讲究学术礼仪的人,今天这种莽撞的举动让李飞飞感到有些意外。 “李老师。”陈冉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飞飞看著陈冉有些僵硬的表情,放下了手里的红笔。 “出什么事了?”李飞飞问。 “您需要看一下这个。”陈冉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上,屏幕转向李飞飞。 屏幕上正是那份提交记录的完整页面。 李飞飞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她先是看到了top-1正確率那一栏。 59.8%。 然后视线右移,看到了top-5正確率。 76.3%。 最后,她的目光向上,停在了那个名为“玉泉路扛把子”的队伍名称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转动的声音。 李飞飞盯著屏幕看了將近半分钟,没有说话。 陈冉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重新跑过验证脚本了吗?”李飞飞终於开口,声音很平静。 “跑过了,用的我本地独立的脚本,避开了系统原本的缓存。”陈冉立刻回答。 “结果一样?” “对。”陈冉说。 李飞飞沉默了几秒钟。 “你现在把原始的提交数据发到我的邮箱。”李飞飞站起身,“然后去把约翰和大卫叫到会议室来。” “好的。”陈冉拿起电脑,转身就往外走。 五分钟后,李飞飞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里。 四个人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 面前各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约翰是史丹福大学人工智慧实验室的资深研究人员,平时主要负责算法优化。 大卫则是数据架构方面的专家,主要参与图片分类数据集的底层构建。 两个人被陈冉火急火燎地叫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看看你们邮箱里刚收到的邮件。”李飞飞说。 约翰点开邮件,下载了附件,打开。 大卫也做著同样的动作。 “这是一个预测结果的表格?”约翰看著满屏幕的数字和標籤,“谁提交的?” “一个叫『玉泉路扛把子』的队伍。”陈冉在旁边解释。 约翰看了看表格右侧的匯总数据。 “top-1,59.8%?”约翰笑了一声,“陈,你们后台的评测脚本又崩了?上次那个算出99%的队伍也是这么搞的吧。” “没崩。”陈冉语气严肃,“我刚才用备用脚本跑过了,数据是真的。” 约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著陈冉。 “你在开玩笑吗?”约翰问,“现在的榜首才29%。你告诉我有人直接干到了接近60%?” “所以我把你们叫来。”李飞飞看著两人,“我们需要进行彻底的排查。这个数字如果在榜单上公布出去,整个学术界都会炸锅。在確认它无懈可击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大卫,你去检查测试集文件的校验值。”李飞飞开始分配任务,“確认伺服器上的测试集数据没有被替换过,或者被植入了后门。” 大卫点头,立刻在终端里输入ssh连接命令。 “约翰,你负责用本地最新的脚本,一行一行地重新跑一遍正確率验证。不要用任何现成的封装库,自己写底层逻辑跑。”李飞飞继续说。 约翰拉过键盘,打开了一个新的代码编辑器窗口。 “陈冉,你去查后台。”李飞飞看向自己的博士生,“我要知道这个id的註册信息、登录ip、提交日誌,任何能查到的痕跡都给我挖出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盯著自己的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大卫第一个停下手里的动作。 “测试集文件没有任何问题。”大卫看著终端输出的结果。 李飞飞微微点头,看向约翰。 约翰还在盯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代码输出。 又过了五分钟,约翰长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算出来了。”约翰揉了揉脖子。 “结果?”大卫问。 “完全一致。”约翰把屏幕转过来,“这就是一份实打实的预测结果。” 李飞飞的视线转向陈冉。 陈冉看著后台调出来的数据报表,脸色有些古怪。 “查到了什么?”李飞飞问。 “註册邮箱是一个qq邮箱帐號。”陈冉说。 “qq邮箱?”约翰愣了一下,“中国那边的?” “对,腾讯公司的邮箱服务。”陈冉解释,“註册时间就在imagenet比赛开始前三天。除此之外,后台没有任何其他信息。连队伍所属机构那一栏都空著。” 第649章 玉泉路扛把子登顶榜首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没有任何机构背景,用著中国大眾邮箱,名字极其隨意的队伍,直接把当前计算机视觉的最高记录翻了一倍。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愚人节玩笑。 但数据偏偏是铁打的事实。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自己团队的谁,不小心把內部测试的某个超前结果传上去了?”李飞飞拋出了第一个假设。 约翰直接摇头。 “不可能,李老师。”约翰苦笑,“我们团队现在最好的模型,昨天晚上刚跑完一轮,top-1才刚过30%。连人家的尾灯都看不到。这结果跟我们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那会不会是测试集的標註答案泄露了?”大卫提出了第二个假设,“如果是有人拿到了標准答案,直接把答案改个名字上传,也能得到这个分数。甚至可以故意答错一些,控制在60%左右,避免百分之百太显眼。” 李飞飞立刻看向陈冉。 “陈冉,联繫imagenet项目的数据管理员,调取测试集所在的最高权限访问日誌。我要看从发布到现在的所有记录。” 陈冉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真的是测试集泄露,那整个imagenet项目的公信力將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十分钟后,数据管理员把日誌文件发了过来。 陈冉打开文件,快速瀏览。 “没有泄露。”陈冉指著屏幕上的记录,“日誌显示,测试集从发布到现在,只有三个经过授权的內部高级帐號下载过。而且这三次下载记录,都是在项目启动初期为了做本地环境配置。最近三个月內,没有任何人访问过测试集原始数据所在的安全分区。” “黑客攻击呢?”大卫追问。 “防火墙没有报警记录。”陈冉说,“而且我们的测试集伺服器是不对公网开放的物理隔离节点,想要拿到数据,除非有人亲自跑到机房拔硬碟。” 假设再次被推翻。 “既然不是答案泄露,那这就见鬼了。”约翰双手抱头,“如果不是作弊,那这个正確率意味著什么?” 大卫看著电脑屏幕上的乱码发呆。 “意味著他们用的方法,已经跟我们不在同一个理论框架里了。”大卫说。 “陈冉,你最了解中国那边的情况。” 李飞飞问,“会不会是中国那边找了大量的人力,对著测试集一张一张標註出来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那三万美元的奖金,这种人海战术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陈冉还没说话,约翰先反驳了。 “这绝对不可能。”约翰语气坚定。 “为什么?”陈冉问。 “imagenet的分类不是区分猫和狗那么简单。”约翰语速飞快,“李老师,您忘了测试集的分类都是什么吗,一百二十种不同的狗!普通的数据標註工,哪能分得清诺威奇梗和凯恩梗?哪能分得清阿拉斯加雪橇犬和西伯利亚哈士奇在模糊背景下的区別?” 约翰指著屏幕上的一个分类標籤。 “再看看植物类,普通標註工能看出一张带点反光的叶子到底是哪种蕨类植物吗?这需要专业的生物学知识!普通人盯著看一天也分不出个所以然。” 约翰越说越激动。 “要达到接近六成的top-1准確率,他们不仅需要找人看,还需要找动物学家、植物学家、汽车型號鑑定专家一起来看!普通人根本做不到这种精度,更不用说还要保证几千张图片的一致性了。” 大卫在旁边跟著点头。 “我算一笔经济帐。”大卫补充说,“如果他们真的用人力標註,要请这么多专家来会诊十五万张图片,还要保证绝对的保密不走漏风声,这个成本早就远远超过了三万美元的奖金。逻辑上完全说不通。没有人会花三十万美元去赚三万美元。” 人海战术的假设也被彻底推翻。 李飞飞深吸了一口气。 “参赛系统是允许参赛队伍提交论文和源码的,对吧?”李飞飞问。 “对,这是选填项。”陈冉点头。 “我们看一下他们的详情页。”李飞飞说。 四个人同时点进“玉泉路扛把子”这个id的提交详情页。 页面加载出来。 论文栏,空著。 源码栏,空著。 算法架构说明栏,空著。 只有那一份预测结果的excel表格,孤零零地掛在附件下载区里。 约翰靠向椅背,双手摊开。 “没有任何理论说明,没有任何代码实现,只有一个乾巴巴的结果。”约翰盯著屏幕,“这怎么解释?魔法吗?” 大卫摸了摸下巴。 “就好像有人直接从未来把答案送过来了一样。”大卫说。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大卫这句无心的话,让陈冉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李飞飞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 她看著白板上之前画满的各种特徵提取算法的流程图,觉得这些东西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不管我们能不能理解,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李飞飞转过身,看著会议桌前的三个人,“这个结果是真实存在的,它通过了我们所有的验证机制。” “那排行榜还更新吗?”约翰问。 “如果不更新,我们就是在否定我们自己建立的评测体系。”李飞飞毫不犹豫地说,“更新。” “可是李老师,一旦这个数据放出去,北美这边的学术界可能就不只是炸锅那么简单了。”陈冉有些担忧,“大家会觉得我们这个榜单出了严重的漏洞。” “那就让他们去查漏洞。”李飞飞语气坚定,“科学就是在不断打破认知中前进的。既然有人做到了,我们就必须承认。” 陈冉点头,手指放在了滑鼠上。 “我马上操作。” 点击。 確认。 数据同步。 於是,在2010年1月的这个上午。 imagenet挑战赛的官方排行榜,迎来了一次毫无预兆的刷新。 让原本的榜单显得有些菜鸡互啄。 顶替他们的,是一个全新的名字。 第一名:玉泉路扛把子。 top-1正確率:59.8%。 top-5正確率:76.3%。 原先排名第一的团队成绩是29%和69%。 这两个指標之间的巨大鸿沟,大到让所有刷新页面看到榜单的人,都会以为自己的显示器出了故障。 李飞飞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陈冉,一会记得发一封邮件给那个qq邮箱,邀请他们提交一下预测使用的方法。语气客气一些,但是要表达出我们迫切的渴望。” “不过我怀疑他们是有一些技术秘密不想透露,我们不一定能等得到他们的回信。”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手头其他的杂活先放一放。”李飞飞看著自己的学生,“密切关注中国那边所有和计算机视觉相关的实验室动向。” “中国那边的实验室?”陈冉问。 “对。”李飞飞点头,“能做出这种成绩的,绝对不是几个散兵游勇。背后一定有一支顶级的团队,甚至可能是国家级的算力支持。只要他们还在做研究,就一定会发论文。有任何新的论文,或者相关的技术博客发布,第一时间整理髮给我。” “明白。”陈冉说。 第650章 榜首易主 视线转回到被玉泉路扛把子打击了的亚歷克斯身上。 接下来的两周的时间,在多伦多大学的教研室里,完全是用空掉的咖啡纸杯和成堆的外卖盒堆出来的。 2010年2月5日。 亚歷克斯盯著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最后跳动的几个数字。 机箱里的英伟达显卡风扇正在疯狂咆哮。 “跑完了!终於跑完了!”亚歷克斯有些激动地说道。 屏幕上显示著刚刚出炉的测试集预测结果。 top-1正確率:60.2%。 top-5正確率:76.4%。 “老天,这条路走通了。”亚歷克斯双手捂住脸,狠狠地搓了两下,试图確认自己是不是因为熬夜太多出现了幻觉。 杰弗里·辛顿正好端著马克杯走进教研室,听到动静后停下脚步。 “你的显卡要爆炸了吗?”辛顿指了指那台轰鸣的主机。 亚歷克斯並没有理会辛顿的问题,而是转过身,语气有些激动。 “老板,你绝对想不到这个数字是多少。第一版模型,训练和预测全部完成了。” 辛顿放下杯子,走到电脑前。 他扶了一下眼镜,凑近屏幕看清了那两行数据。 整个教研室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显卡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 “60.2%?”辛顿转头看向亚歷克斯,“你確定跑的是imagenet的测试集,而不是什么简单的数据集?” “绝对是imagenet,我用全部参数跑了一遍,英伟达的並行计算能力帮了大忙,如果没有gpu,这玩意儿起码要算上几个月。”亚歷克斯快速敲击著键盘,调出详细的日誌文件。 辛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逐行检查著日誌里的训练叠代过程。 “不仅跑通了深度神经网络,而且这在验证集上的表现实在太惊艷了。”辛顿敲了敲桌子。 “去看看排行榜,那个中国队伍现在的成绩是多少?”辛顿继续问道。 亚歷克斯立刻打开瀏览器,输入imagenet比赛的后台网址。 页面加载出来后,“玉泉路扛把子”这个名字依然高掛在榜首。 成绩依然是59.8%。 “他们这两周没有任何动作,估计是算力不够,卡在瓶颈期了。”亚歷克斯盯著那个有些滑稽的队名。 “教授,以我们目前在验证集上的跑分,只要测试集不出现大翻车,很有希望能超过他们!”亚歷克斯语气里满是自信。 “那还等什么?”辛顿点点头,“把测试集的预测结果传上去,让他们看看多伦多大学的实力。” 亚歷克斯迅速將预测结果整理成指定格式的数据文件。 按照imagenet的比赛规则,参赛团队手里没有测试集的真实標籤。 大家只能把预测出来的结果文件上传给官方伺服器。 最终能拿多少分,得等官方后台计算完正確率,统一刷新榜单才能揭晓。 亚歷克斯点下上传按钮。 网络状態栏转了几圈后,页面弹出了“提交成功”的提示。 按照之前验证集的数据推算,他觉得这次肯定能把“玉泉路扛把子”踹下神坛,把第一名的宝座抢过来。 一天后。 imagenet的排行榜迎来了最新的数据刷新。 史丹福大学人工智慧实验室里。 陈冉端著一杯冰美式,习惯性地在后台刷新了一下数据。 过去的两周里,他的邮箱几乎被全球各地的科研团队塞爆了。 邮件的內容惊人的一致:投诉。 大家都在质疑那个“玉泉路扛把子”的59.8%是数据造假。 有些脾气暴躁的欧洲学者甚至在邮件里扬言,如果不取消这个队伍的成绩,他们就要退出比赛。 陈冉回覆邮件回得手指头都要抽筋了,每天都在重复解释测试集绝对安全,对方没有作弊。 他盯著屏幕,右手食指再次按下了f5刷新键。 页面闪烁了一下。 后台自动计算的,还没有人工確认的榜单里,榜首的名字变了。 第一名:alexnet。 top-1正確率:60.1%。 第二名:玉泉路扛把子。 top-1正確率:59.8%。 陈冉端著冰美式的手停在半空中,冰块在塑料杯里晃荡出清脆的响声。 “又来一个?”陈冉放下杯子,立刻调出alexnet的提交记录。 他仔细核对了对方的参数量和预测结果,確认这又是一份真实有效的数据。 陈冉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李飞飞的內部號码。 “教授,榜单有大变动,您最好亲自来看一眼。”陈冉对著话筒快速说道。 两分钟后,李飞飞快步走进实验室,站在陈冉的工位后方。 “那个中国队伍又提交新数据了?”李飞飞看著屏幕。 “不是他们,是一支新队伍,名字叫alexnet,把『玉泉路扛把子』挤下去了。”陈冉指著屏幕上的两组数据。 李飞飞双手环抱在胸前,看著那两个咬得很紧的正確率。 “60.1%和59.8%。”李飞飞分析道,“从第三方视角来看,这两组数据实在太接近了。” “教授,外面那些质疑造假的声音,这下应该会消停了吧?”陈冉问道。 “何止是消停,整个学术界估计要炸锅了。”李飞飞指著屏幕,“之前只有一支队伍遥遥领先,大家可以说那是造假,是测试集泄露。现在出现了第二支队伍,成绩在同一个量级,这就证明了一件事。” “有一种我们未知的技术路线,確確实实能够达到这种恐怖的正確率。”陈冉接话道。 “没错。”李飞飞点头,“去查一下alexnet的註册信息。” 陈冉敲了几下键盘:“查到了,ip位址来自加拿大,机构填的是多伦多大学。” “多伦多?”李飞飞思索片刻,“看来在这个未知的赛道上,已经有人开始飆车了。” 几小时后,全球各大高校的计算机实验室里,无数科研人员也看到了更新后的榜单。 前几天还在论坛里大喊“玉泉路扛把子”是骗子的人,此刻全都闭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这怎么可能”的恐慌情绪。 大家都在传统算法里苦苦挣扎,好不容易提升个0.1%都要开香檳庆祝。 现在这两个队伍直接把正確率拉升了一倍。 这感觉就像是大家都在用长矛打猎,突然有两个人开著武装直升机出来扫射。 根本不在同一个时代。 第651章 干上榜首 京城邮电大学。 楚一航坐在工位上,一边啃著煎饼,一边单手操作滑鼠滑动网页。 他的络腮鬍子上还沾著一点煎饼的碎屑,整个人显得格外不修边幅。 “老楚!別吃了!”许言从另一排工位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把楚一航嚇了一跳。 “干嘛?伺服器又宕机了?”楚一航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那个『玉泉路扛把子』被人干下来了!”许言大步走到楚一航的电脑前,一把夺过滑鼠,点开了imagenet的排行榜。 楚一航扯了一张纸巾擦擦嘴,凑过去看了一眼。 “哟呵,alexnet?60.1%?”楚一航挑了挑眉毛,“这帮老外有点东西啊,居然把同胞给拽下来了。” “你还有心情在这『哟呵』?老外都骑到咱们中国人脖子上了!”许言急得直拍桌子。 “別慌啊,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楚一航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豆浆。 “之前看这『玉泉路扛把子』是个纯正的中文名,想著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没必要去抢同胞的风头,我才把咱们的模型死死按住没传。”楚一航说道。 郭长征拎著一个保温杯从外面走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直接走到楚一航旁边。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郭长征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郭老师,您看榜单,国外有个叫alexnet的队伍拿了60.1%,把那个『玉泉路扛把子』的第一名抢走了。”许言赶紧匯报导。 郭长征看了一眼屏幕,神色非常平静。 他喝了一口茶,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能把正確率做到60%以上,看来这个多伦多的团队也摸到了算力调度的门道。”郭长征分析道,“一航,你觉得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 楚一航摸了摸自己那浓密的络腮鬍子,思索了一下。 “估计也是用了显卡並行计算。”楚一航说道,“纯靠cpu算力,这帮老外就算把机房全烧了,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跑出这个成绩。他们肯定是找到了gpu加速的路子。” 楚一航越说越起劲,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本地的一个文件夹。 “咱们这段时间连著跑了好几个叠代模型,算力全拉满了。” 楚一航指著文件夹里的数据报表,“如果模型结果不大改,按照现在最新的这几版,正確率提升的空间已经非常有限了,算是触到了天花板。” 许言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楚,你別卖关子了,直接说测试结果是多少。”许言催促道。 “汗流浹背了吧老弟?”楚一航调侃了许言一句,隨后看向郭长征,“郭老师,咱们还继续看戏吗?老外都来砸场子了,咱们是不是该正式亮个相了?” 郭长征看著那份最新模型的数据报表,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时候亮底牌了。”郭长徵发话,“本来为了给同胞留面子才没出手,现在既然国外队伍应战了,咱们的模型也打磨到了极限,那就堂堂正正地下场吧。” “得嘞!等的就是您这句话。”楚一航搓了搓手,进入imagenet的后台提交页面。 楚一航快速敲击键盘,將早就准备好的预测结果的数据文件拖入上传框。 点击提交。 看著网页上的进度条转动,教研室里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上传成功。”屏幕上弹出提示。 楚一航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脑后。 “现在压力给到老外那边了。”楚一航看著屏幕,嘿嘿一笑。 第二天,imagenet榜单再次刷新。 斯坦福的陈冉今天还没来得及喝冰美式,就已经被后台的数据呛到了。 系统自动推送了一份新的正確率计算结果。 这是官方伺服器刚刚跑完测试集反馈回来的数据。 屏幕上赫然写著两行冰冷的数据。 提交队伍:neural pioneer(神经先驱)。 top-1正確率:63.3%。 top-5正確率:80.9%。 陈冉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指悬在滑鼠上方微微发抖。 他看了看目前正式榜单上暂列第一的alexnet(60.1%)。 又看了看暂列第二的那个玉泉路扛把子(59.8%)。 陈冉內心疯狂咆哮:还有高手?! 他一把抓起刚刚列印出来的成绩单,一路小跑衝进李飞飞的办公室。 “教授,咱们的伺服器后台是不是出bug了?”陈冉把报告拍在办公桌上,“又来了一个离谱的团队!” 李飞飞拿起报告,视线直接锁定在那个63.3%的数字上。 “应该不是伺服器的问题。”李飞飞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短短几天,炸出三个掌握未知核心技术的团队。” “这个新冒出来的『神经先驱』,正確率直接拉高了三个百分点。”陈冉咽了口唾沫,“这简直是开掛作弊啊。” 李飞飞没有接话,而是迅速敲了敲键盘,进入后台管理权限。 “不管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既然实打实地通过了测试集的验证,就必须上榜。” 李飞飞果断按下发布按钮。 对外公布的imagenet实时排行榜,瞬间刷新。 远在多伦多的亚歷克斯刚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他本来想起床欣赏一下自己踩著“玉泉路扛把子”顺利霸榜的英姿。 结果网页一刷新,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脸凑到屏幕前。 第一名:神经先驱,top-1正確率:63.3%。 第二名:alexnet,top-1正確率:60.1%。 第三名:玉泉路扛把子,top-1正確率:59.8%。 亚歷克斯连滚带爬地衝进教研室,指著电脑屏幕,连话都说不利索。 “教授……榜单……又冒出来一个怪物团队!” 辛顿端著咖啡杯走过来,看清屏幕上那个63.3%的数据后,久久没有说话。 “这三个百分点的跨度,在目前的技术天花板上,简直无法想像。”辛顿嘆了口气,“这个新出现的队伍,背后的技术底座深不可测。”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们才刚拿第一啊!”亚歷克斯有些抓狂。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除了我们和那个玉泉路团队,世界上还有第三拨人走在前面。”辛顿看得很透彻,“真正的学术军备竞赛,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在全球的网络上,这场三足鼎立的神仙打架已经彻底引爆了舆论。 原本那些不明真相的科研人员,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前排吃瓜群眾。 第652章 英伟达显卡遭疯抢 字节跳跳的字节號,由於背靠字节空间原有的“全球高校edu邮箱实名认证”体系,这里的用户质量非常高。 过去半年里,字节號迅速成为海外学术圈发论文解析、吐槽课题组、甚至爆料导师八卦的专属吃瓜阵地。 隨著imagenet榜单的炸裂更新,一篇带有“史丹福大学计算机系”实名认证標誌的深度分析长文,在字节號上迅速登顶热榜。 这篇帖子的突破口,精准锁定在暂列第二名的alexnet上。 博主在帖子里抽丝剥茧,指出“alex”这个名字非常具体,顺著相关领域的熟人网络一查,直接锁定了多伦多大学杰弗里·辛顿教授团队的研究员亚歷克斯。 光有名字还不够,博主还爆了一个猛料。 他通过多伦多大学採购部的內部线人打听到,辛顿教授近期刚动用了一大笔科研经费。 这笔钱没有买传统的cpu伺服器集群,而是扫货一般买进了一大批英伟达的最新款gpu显卡。 博主在文章末尾做出了大胆的推演。 结合辛顿教授多年来死磕的边缘路线,他们肯定是利用游戏显卡的並行计算能力,用暴力算力跑通了深度神经网络。 这篇逻辑严密的帖子一出,底下的评论区瞬间沸腾了。 “博主简直是科研界的福尔摩斯啊!这逻辑闭环太完美了!” “显卡还能这么用?长见识了,我也准备去买两块英伟达的卡试试水。” “导师问我为什么经费预算里要买十张高端游戏显卡,我说为了人类的学术未来,他刚才让我滚出办公室。” alexnet的技术底裤被扒了个底朝天,剩下那两支队伍自然成了大家围观的新焦点。 字节號上很快涌现出大量八卦“玉泉路扛把子”和“神经先驱”来歷的帖子。 有人利用地图软体查到,“玉泉路”是中国京城的一个道路名称,便信誓旦旦地宣称这是东方某个神秘机构的代號。 还有人分析“神经先驱”这个英文名,猜测这是硅谷某个退休极客组织在閒暇之余搞出来的东西。 各路学霸在这些帖子里爭论不休,但全都是捕风捉影,没有任何一篇能给出有用的技术逻辑分析。 大家翻来覆去也搞不懂,这两支神秘队伍,到底是怎么把正確率干到63.3%的。 既然正经的技术分析走进了死胡同,剩下的人乾脆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一大批纯整活和脑洞大开的文章开始在字节號上疯狂涌现。 虽然他们连那两支队伍到底是个啥情况都不知道,但这並不妨碍他们疯狂输出脑洞。 《震惊!imagenet榜单异动,三大神秘势力瓜分未来科技!》 《神经先驱横空出世:这究竟是学术的沦丧,还是代码的扭曲?》 《別再用cpu跑图了,这三家绝对是动用了外星人遗留的超级计算机!》 这些脑洞大开的文章,迎合了大家被榜单分数碾压后的恐慌情绪,阅读量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全部突破了一万。 底下的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传统svm算法可以正式埋了,大家赶紧准备转行去街头摊煎饼吧!” “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但我感觉我苦思冥想写的代码在他们三家面前,根本不配叫代码。” “求问,神经先驱到底用了什么黑科技?我调参调得头髮都掉光了才做到30%,他们凭什么能翻倍啊!” “別问了,问就是玄学。学术界的天,这次是真的要变了。” 经过一周的討论,大家的猜想也渐渐达成了共识,认为只有英伟达才能推动人工智慧的进步。 一个顶著“硅谷硬核老狗”id的硬体圈大v发布了一篇长达五千字的技术拆解长文。 这篇长文的標题非常直白。 《別猜了,无论是谁拿了第一,最终的贏家都姓黄》。 长文里,这位大v列出了一系列复杂的浮点运算公式,以及深度神经网络需要的並行计算量。 大v在文章末尾下定论,目前在这个地球上,想要跑通这种级別的模型,唯一的选择就是英伟达的显卡。 评论区里立刻涌入了几万条回復。 网友“键盘侠不敲击”留言提问。 “那其他两个神秘队伍呢?『玉泉路扛把子』和『神经先驱』也是用的英伟达?” 这条留言下面瞬间多出了几百条跟帖。 “纯路人,说句公道话,不用英伟达用啥?用算盘吗?” “內行人都知道,现在除了cuda生態,其他的计算架构根本调度不了这么庞大的数据。” 在一堆力挺英伟达的评论中,偶尔夹杂著几条不同的声音。 一个id叫“东大代码搬运工”的网友弱弱地发了一条评论。 “大家是不是忘了,盛夏科技前段时间发布了九章平台和tensorflow框架?说不定咱们中国的队伍用的是自家的技术呢?” 这条评论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被各种嘲讽淹没。 “楼主快醒醒,村里通网了?那种ppt项目你也信?” “盛夏科技也就是做做网站赚点流量钱,他们懂什么底层架构?还tensorflow,听名字就是搞噱头。我都懒得看。” “笑死,没有技术积累,连自己的硬体都没有,拿什么跑深度学习?” “amd的卡拿来打打游戏就算了,用来搞科研?那不是纯纯的耽误事嘛。” “中国这些网际网路公司发个通稿你就当真啊?无非就是包装个概念,去中国政府骗点补贴,顺便圈点地盖楼。” “同意楼上,鑑定为割韭菜专用ppt。” 舆论的风向在几位大v的引导下,形成了极其统一的共识。 字节號科技区的热榜前十名,有六个跟英伟达相关。 “想搞深度学习,就必须买英伟达显卡”这句话,成了科技圈的绝对真理。 这种情绪很快从网际网路上的口水战,演变成了现实世界中的真金白银。 全球多所高校的计算机系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麻省理工学院的一位教授直接衝进財务室,要求把下半年的办公用品预算全部砍掉。 他拍著桌子要求財务主管立刻把这笔钱转成採购款。 同一时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几个课题组联合起来,向系主任提交了紧急追加显卡预算的申请。 理由非常简单,如果没有英伟达的显卡,他们明年的顶级会议论文数量將会掛零。 科研机构的採购员们开始疯狂拨打各大硬体代理商的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的回覆让他们心凉了半截。 硅谷最大的一家硬体分销商的仓库里,主管看著空空如也的货架,对著电话大声喊叫。 “没货!一张都没了!对,连展示柜里的那几张都被人连夜买走了!” 第653章 辞职信 欧洲区的一位总代则在邮件里统一回復所有客户。 “由於不可预见的市场需求爆发,目前所有高性能计算卡的预订排期已经排到了六个月之后。” 这种恐慌性的抢购情绪,顺著供应链一路向上蔓延。 仅仅过了一个星期,英伟达在全渠道的库存被彻底扫荡一空。 华强北的几个大档口前,掛著手写的大字招牌。 “回收各种二手英伟达显卡,价格面议,有多少要多少。” 打开英伟达的官网直销通道,页面上满眼的灰色。 无论是专门针对计算的tesla系列,还是消费级的高性能gtx显卡,购买按钮全部变成了“缺货”。 实体市场的疯狂,以最快的速度传导到了二级市场。 纳斯达克交易中心。 开盘的倒计时刚刚结束。 英伟达的代码后面,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绿色的上涨线条在屏幕上拉出了一道陡峭的直线。 没有任何回调,没有任何犹豫。 大量的买盘资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 交易量在开盘的前十五分钟內,就突破了过去一个月的日均水平。 华尔街的那些穿著高级定製西装的分析师们,在办公室里疯狂敲击键盘。 一份份紧急调整的研报通过终端发送给全球的机构投资者。 摩根史坦利的首席科技分析师在报告的开头只写了一句话。 “我们正在见证计算歷史上的一个全新纪元,而英伟达掌握著通向这个纪元的唯一钥匙。” 高盛的分析师则直接將英伟达的目標股价上调了百分之三百。 cnbc的演播室里,主持人和嘉宾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男主持人指著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股价走势图。 “这绝对不是一次普通的炒作,各位,深度学习带来的算力需求变革,正在重塑整个硅谷的权力格局。” 嘉宾连连点头,在镜头前展示著列印出来的imagenet比赛数据。 “看看这些准確率的提升,传统的cpu已经无法满足这种並行的海量运算,英伟达的cuda生態建立了一道別人无法逾越的护城河。” 一连数个交易日,英伟达的股价都在大幅上涨。 市值的数字每天都在刷新歷史记录。 硅谷,英伟达总部。 公司的內部邮件系统几乎要瘫痪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在群发喜报。 销售部门的邮件里全是超额完成全年任务的夸张数据。 渠道管理部门则在邮件里抱怨电话被打爆的幸福烦恼。 公关部门整理出来的媒体正面报导匯总,长得需要滚动滑鼠好几下才能看完。 老黄的专属办公室內。 他正盯著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 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老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是一家持有英伟达大量股份的华尔街顶级机构合伙人。 合伙人的语气中带著无法掩饰的亢奋。 “黄,看看这疯狂的市场!这是我过去十年里见过最漂亮的一仗!” 老黄听著电话里的讚美,脸上的肌肉完全舒展开来。 合伙人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 “之前董事会还有人抱怨你在cuda项目上烧了太多钱,说那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现在那些傢伙全都闭嘴了。你的坚持带来了回报,你把整个深度学习的市场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老黄在这边频频点头。 “这也是你们对我的信任带来的结果,我们共同见证了这个伟大的时刻。” 两人在电话里互相恭维了几分钟。 合伙人表示要开香檳庆祝,隨后掛断了电话。 老黄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脸上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 那些岁月的痕跡在他的眼角和脸颊上挤压在一起,满脸的褶子都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抱著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老黄指著屏幕上的內部邮件系统。 “看看这些,这就是我们多年来顶著压力做出的成绩。” 助理连连附和。 老黄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园区。 “这次imagenet比赛的结果,就是最好的证明。” “它证明了我坚持推行cuda的战略方向是完全正確的。” 老黄转过身,看著助理。 “去告诉各个部门的主管,今晚公司报销,让他们带著团队去好好吃一顿。” “我们贏了这场关键的战役,接下来,我们要准备迎接整个行业的朝拜。” 助理记录下老板的吩咐,转身离开办公室。 老黄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在脑海中规划下一步的產能扩张计划。 此时,在地球的另一端。 英伟达中国区总经理张建忠的办公室內。 外面的大开间里,销售团队的员工们正在互相道贺。 中国区的业绩同样好得惊人,所有的库存都被一扫而空。 张建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开著两个窗口。 一个是纳斯达克英伟达股价图。 另一个是公司內部邮件系统。 贺电一封接著一封地弹出来。 张建忠的表情非常平静。 他没有出去和员工们一起庆祝。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桌子边缘的文件。 將几份合同和报表对齐,摆放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移动滑鼠。 点开了电子邮箱的草稿箱。 草稿箱里安静地躺著一封写好很久的邮件。 这是一封辞职信。 在几个月前,当他想明白,技术是有国界的那一刻,他就写好了这封信。 他当时对自己说,等完成这次imagenet比赛的赞助任务,把cuda的影响力推向一个新高点后,再把它发出去。 现在,任务完成了。 张建忠看著屏幕上的收件人名字。 他点击了发送按钮。 屏幕下方弹出了“邮件已成功发送”的提示。 张建忠没有关掉邮箱界面。 他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 对照著通讯录,拨通了老黄办公室的號码。 跨洋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了几声。 那头传来了老黄的声音。 “建忠!我正想找你呢!” 老黄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张建忠握著话筒,语气平稳地开口。 “黄总,恭喜。我看了今晚的股价表现,非常惊艷。” 老黄在电话那头大声笑了起来。 笑声通过电波传过来,带著强烈的感染力。 “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老黄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建忠,我必须特別表扬你。” 第654章 幕后推手 “你推动cuda去赞助那些学术比赛,特別是这次imagenet挑战赛的决策,立了天大的功劳。” 老黄在电话那头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你不知道刚才董事会的人是怎么夸我们的。你这次的商业嗅觉非常敏锐,让我们的生態在学术界彻底扎下了根。” 张建忠安静地听著老黄的夸讚。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 等到老黄的话音落下。 张建忠深吸了一口气。 “黄总,谢谢您的肯定。”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我打电话过来,除了祝贺,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我刚才发了一封邮件给您。” 张建忠停顿了一秒钟。 “我决定辞去目前在中国区的所有职务。”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气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听筒里只剩下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老黄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带著明显的错愕。 “建忠,你这是在开玩笑吗?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张建忠回答。 “黄总,我没有开玩笑。辞职信已经在您的邮箱里了。” 老黄那边传来了滑鼠点击的声音。 他显然是去查看邮箱了。 几秒钟后,老黄的声音重新响起。 “为什么?” 老黄的语速变快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是在中国区受了什么委屈?还是团队內部有人不配合你的工作?” 张建忠否认。 “都不是,黄总。中国区的团队非常优秀,大家配合得很好。” 老黄开始在电话那头提出条件。 “如果你觉得最近工作累了,我可以批给你三个月的带薪长假。” “你可以带著家人去世界任何地方度个假,费用公司全包。” 老黄继续加码。 “或者你对目前的薪酬不满意?没问题,我立刻让hr给你重新擬定一份合同。” “你要更多的期权?我可以去跟董事会申请。” “你想要更大的权限?我可以把亚太区的一部分业务也交给你来管。” 老黄拋出了一系列的承诺。 张建忠握著话筒,听著这些优厚的条件。 他只是简单地回答。 “黄总,跟钱和权限都没有关係。” 老黄在电话里追问。 “那是为了什么?在这个公司最辉煌的时刻,在这个我们即將统治整个计算市场的时刻,你选择离开?” 张建忠看著窗外的京城夜景。 “我觉得自己在这里阶段性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给出了一个非常官方的理由。 “这几年一直绷得很紧,身体也有点吃不消,想停下来彻底休息一段时间。” 老黄在那头沉默了片刻。 显然,他不相信这个理由。 但他是个老练的管理者,他改变了劝说的策略。 老黄开始谈论未来。 “建忠,你是一个懂技术的人。” “你知道深度学习意味著什么。” 老黄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力。 “未来的世界,从自动驾驶到医疗影像,从工业控制到个人助理,所有的领域都需要庞大的算力。” “而我们,英伟达,就是提供这些算力的唯一巨头。” “我们不仅是在做一家硬体公司,我们是在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標准。” 老黄试图用这种宏大的敘事来挽留张建忠。 “留下来,建忠。留下来和我一起,把cuda打造成计算领域的绝对霸主。” “这將会是你职业生涯中最伟大的成就,你不想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吗?” 张建忠听著老黄的描绘。 他承认老黄说得对,英伟达確实走在一条光辉的道路上。 但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天在盛夏科技的会议室里,夏冬当著他的面挖角的场景。 还有那个试图打破cuda壁垒,建立自主生態的“九章”平台。 张建忠等老黄说完。 他对著话筒开口。 “黄总,感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信任和栽培。” 张建忠的语气非常坚定。 “能够参与到cuda生態的建设中,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但我確实已经做好了决定,去意已决,希望您能理解。”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老黄在硅谷的办公室里,看著屏幕上的那封辞职邮件。 他知道,张建忠这样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不可能再被利益或前景打动。 老黄最终嘆了一口气。 那是一声包含了惋惜和无奈的嘆息。 “好吧,建忠。” 老黄的声音恢復了管理者的理智。 “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 老黄强调了一句。 “但是,中国区这边的业务现在非常关键。” “我要求你务必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不要留下任何烂摊子。” 张建忠立刻回应。 “您放心,黄总。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 “所有的客户资料、渠道对接、团队管理事务,我都会形成详细的书面报告交接给接任者。” 老黄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两人互相道別。 张建忠掛断了电话。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把背靠在椅子上。 此时此刻,纳斯达克的英伟达股价还在继续攀升。 张建忠看著屏幕上的绿色线条。 他关掉了股票软体的窗口。 站起身,开始清理桌面上的个人物品。 明天,他將开始制定详细的交接计划。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就可以去赴那个约了。 那个关於从零开始,挑战绝对霸主的约。 …… 视线转回中关村大厦,夏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电脑屏幕上,全都是海外学术圈的最新动態,以及字节號上铺天盖地的科技新闻。 最近放寒假了,夏冬也没什么特別紧急的工作。 他閒下来的时候,就喜欢刷一刷关於imagenet比赛的各个版面。 他时不时刷新一下排行榜,看看那些海外顶级实验室又搞出了什么新动静。 就在刚才,他还顺手打开飞书,给楚一航发了条消息。 问楚一航关於底层算力调度的最新进度。 楚一航那边秒回了一个“正在疯狂掉头髮”的表情包,附带一句进度一切顺利。 夏冬笑了笑,关掉飞书窗口,这事儿就算问过了。 其实海外学术圈现在已经吵翻天了。 那些斯坦福的博主、硅谷的工程师,全都在字节號上疯狂吃瓜。 大家都在討论榜单前三名到底是何方神圣。 尤其是那两支神秘的中国队伍,简直成了整个外网科技圈的未解之谜。 所有的舆论风向,都在指向一个唯一的“真理”。 那就是跑这种级別的模型,必须要用英伟达的显卡,而且得是海量的英伟达显卡。 夏冬看著屏幕上那些把英伟达吹上天的文章,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老黄现在估计正躲在办公室里开香檳呢。 但老黄绝对想不到,字节號上关於英伟达的这些夸讚,其实有一大半是夏冬在背后推波助澜。 第655章 玉泉路扛把子的身份 几周前的一个下午,夏冬在查阅海外数据时,注意到了这种舆论苗头。 当时海外研究人员刚开始对imagenet遥遥领先的前三个队伍產生好奇。 夏冬立刻在飞书上,把一鸣叫到了办公室。 两分钟后,一鸣手里还拿著一包没吃完的薯片进来。 “夏冬,找我什么事?”一鸣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薯片袋子放在桌上。 夏冬把电脑屏幕转向一鸣。 “你看看这些外网的数据和討论热度。” 一鸣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伸手拿出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咀嚼。 “大家都在猜那几个队伍用了多少张英伟达的显卡。目前看,英伟达的热度在字节號上呈现自然上升的趋势。” 夏冬看著一鸣。 “我要你人为干预一下。调整我们给字节號的算法权重。只要是討论imagenet比赛、討论算力、夸讚英伟达的技术文章,统统给更高级別的流量倾斜。把相关內容的热度拉到高。” 一鸣咀嚼薯片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有些不解地看著夏冬。 “我们自己的tensorflow和九章架构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现在给英伟达倒流,那不是白白帮老黄做嫁衣吗?华尔街那些投资机构要是看到这种热度,英伟达的股价能涨上天。” 夏冬语气平稳地解释。 “我就是要让英伟达的股价涨上天。我要让老黄看到华尔街对他的狂热追捧。” 一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等待夏冬的下文。 “现在海外越是认定只有英伟达能跑出这种模型,他们对英伟达的期望值就越高。老黄是个极度自信甚至自负的人。当他看到全世界都在依赖他的显卡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扩大產能,拉高库存,锁定供应链。” 夏冬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当全世界发现,霸榜的队伍根本没有用他的cuda,甚至用的还是他竞爭对手amd的废旧显卡时。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一鸣的大脑快速运转,两秒钟后,他直接拍了一下大腿。 “绝了!高,实在是高。这招捧杀玩得太狠了。” 一鸣拿起一片薯片在空中比划。 “现在把他捧上神坛,让他享受高处不胜寒的错觉。等他把资金全砸进產能扩张,把牛皮吹给华尔街的股东。” “我们再把其实是我们贏了比赛的消息放出来。到时候华尔街的预期瞬间崩盘,他的库存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夏冬点了点头。 “得到后再失去,这种心理落差能直接击溃一个人的防线。” “老黄的战略眼光很毒辣,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和他正面对抗,他会立刻警觉並调整策略。” “但如果我们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抽走梯子,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鸣连连点头,顺手把薯片袋子收了起来。 “我懂了。我回去就让算法团队调权重。保证这两天海外字节號的研究人员,只要一打开软体,满屏幕都是英伟达的丰功伟绩。我要让老黄成为硅谷的赛博神明。” 敲定完算法权重的事情,一鸣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 “说真的,夏冬,咱们搞出的这个tensorflow框架真的是个大杀器。它把深度学习的门槛降得太低了。” 夏冬看著他。 “怎么突然发出这种感慨?” 一鸣笑了笑。 “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正好和负责九章架构的高级工程师顾强坐在一起。你对他有印象吧?” 夏冬回想了一下。 “有印象。顾强性格很开朗,平时在研发部挺活跃的,据说带新人很有一套,非常会教育引导人。” 一鸣点头。 “对,就是他。我们边吃边聊,他就和我吹牛。” “说他儿子叫顾超凡,现在在京城十一中学读高中。这孩子平时就喜欢倒腾计算机,对编程特別感兴趣。” 夏冬耐心地听著,没有打断。 一鸣继续说道。 “顾强对咱们的tensorflow非常熟悉,他知道这东西有多强大。前段时间他看到了imagenet比赛的消息,就回去鼓励他儿子也去报名玩玩。” 一鸣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夏冬的反应。 “你猜怎么著?” 夏冬看著一鸣的表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高中生,跑出成绩了?” 一鸣一拍大腿。 “何止是跑出成绩啊!他儿子是个绝对的实干派,学习能力极强。” “在顾强的指导下,他自己攒了几张二手的amd显卡,用咱们的框架跑模型。他自己在网站上註册了个號参赛。” 一鸣指了指夏冬电脑屏幕的方向。 “那个现在掛在排行榜第三名,把海外学术圈震惊得找不著北的『玉泉路扛把子』,就是顾强的儿子,顾超凡!” 夏冬坐在椅子上,目光直视著一鸣。 这个消息確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知道自研框架的潜力,也知道未来中国在ai领域会有很多人才涌现。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个在国际赛场上大放异彩的神秘帐號,居然是自己公司员工的儿子,还是个高中生。 夏冬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玉泉路扛把子是他?” 一鸣用力点头。 “没错,就是他。十一中学,可不就是在玉泉路上嘛。” “这事现在还没公开,海外那些顶级研究员要是知道,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是一个中国的高中生,估计得集体去掛心理医学科的號了。” “现在这个帐號在字节號上的热度非常高,全都在猜背后是哪个大神。”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原本他还在思考,等真相揭开的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能达到最大的舆论衝击力。 现在,完美的剧本自己送上门了。 “大好事。”夏冬给出了评价。 他拿起电话机,按下了一个內部分机號。 “晚晴,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晚晴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走进来。 “夏冬,找我有什么安排?”苏晚晴走到办公桌前。 夏冬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苏晚晴坐下聊。 一鸣跃跃欲试地站起身。 “算法那边还得我去盯一下权重代码,我先撤了。你们聊公关的事。” 【真人短剧上了,多发一章庆祝一下!作者觉得拍的还挺有意思。 最近刷到很多人说我剧情水,多看了我一章,就听我狡辩几句! 我的剧情不是规划出来的,是根据人物的性格、已有的剧情衝突自己发展出来的。 这段比赛前期安排的人物,如果不在適当的时候出场,感觉他们会在梦里找我算帐,所以我只能写出来…… 不过水文的嫌疑,我反思一下,后面儘量避免!! 然后比赛这段小剧情马上就要收尾了,绝对精彩! 鞠躬感谢看我嘮叨测么多!】 第656章 专访(上) 一鸣离开后,夏冬把imagenet排行榜和顾超凡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晚晴。 苏晚晴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故事背后的巨大传播价值。 “一个中国的高中生,靠著零花钱买的废旧显卡,用我们盛夏科技开源的底层框架,击败了全世界拥有最顶级设备的科研机构。”苏晚晴复述著这个核心逻辑。 她看著夏冬。 “这种反差感太强了。一旦曝光,不仅能彻底打破英伟达的技术神话,还能把我们公司的品牌形象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夏冬点头认可。 “我要你安排一场对顾超凡的独家专访。就定在咱们盛夏科技头部的媒体接待室。” 苏晚晴应了一声,继续问道,“发布时间呢?” 夏冬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现在不能发。现在发会打断海外捧英伟达的节奏。” “专访录製好之后,严格保密。等过完年,找一个合適的时间节点,直接放到我们的字节號上全球同步推送。” 苏晚晴合上记事本。 “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繫顾强,跟他沟通採访的细节和授权问题。顾强是公司內部员工,沟通起来应该很顺畅。” 接下来的几天,盛夏科技內部运转得悄无声息却又极其高效。 苏晚晴通过內部通讯录找到了顾强,並邀请他到公关部办公室面谈。 当顾强得知公司最高层已经知道了自己儿子的事情,並且要安排专访时,他有些激动。 这对儿子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鼓励。 不过还是没有替儿子决定,说回家问问儿子的意愿,不过这种帮助公司的事情,他会儘量和儿子沟通好的。 第二天,上班后的顾强找到苏晚晴,说顾超凡答应了採访,还主动表示会配合公关部准备相关的背景资料。 时间转眼来到了採访当天。 下午两点,顾强带著顾超凡走进了接待室。 顾超凡穿著一件普通的运动外套,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看起来有些侷促,眼神里透著高中生特有的那种青涩,但当他看到周围那些专业的拍摄设备时,又掩饰不住好奇。 苏晚晴走上前,微笑著伸出手。 “顾强,辛苦你跑一趟。这就是超凡吧?你好,我是苏晚晴。” 顾强笑著和苏晚晴握手。 “苏总客气了。超凡,快叫苏阿姨……不对,叫苏姐姐。” 顾超凡赶紧微微鞠躬。 “苏姐姐好。这地方真酷,我在楼下看到好多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滚动,感觉像进了科幻电影里一样。” 苏晚晴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以后有空可以经常让你爸带你来公司玩。別紧张,咱们今天就是隨便聊聊你的比赛。你先去化妆师那边稍微整理一下头髮,马上我们就开始。” 十分钟后,採访正式开始。 苏晚晴坐在沙发的一侧,手里拿著採访提纲。 顾超凡坐在另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 摄像机红灯亮起。 苏晚晴面带微笑,声音温和地开场。 “超凡,现在外网上有很多人都在猜测『玉泉路扛把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庞大科研团队。” “如果他们知道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高中生,一定会非常吃惊。能先和大家聊聊,你是怎么想到去参加这个国际顶尖的ai比赛的吗?” 顾超凡看著镜头,稍微停顿了一下,隨后开始讲述。 “其实一开始我没想过能拿名次。只是对计算机感兴趣,参加了学校的编程兴趣小组,而且我平时在家里也喜欢写写代码,搞点小软体。” “有一天我爸下班回家,他在饭桌上跟我聊起了imagenet比赛。他说现在的计算机视觉正在经歷一场变革,让我有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 苏晚晴適时地引导。 “所以是爸爸的鼓励让你迈出了第一步?” 顾超凡点头。 “对。我爸是搞底层架构开发的,他经常跟我念叨一些技术名词。他在指导和点拨我的时候,给我推荐了盛夏科技开源的tensorflow框架。” “他说这个东西能让我少走很多弯路。” 苏晚晴看著提纲上的问题。 “很多研究人员都觉得深度学习的门槛非常高,需要极强的数学功底和复杂的算法设计能力。你作为一个高中生,在面对这些庞杂的知识时,觉得困难吗?” 顾超凡放鬆了许多,谈到技术,他的话匣子被打开了。 “如果是以前,那肯定难如登天。我连大学的微积分和线性代数都没学过,怎么可能去手写那些复杂的反向传播算法和矩阵运算代码?”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方块的形状。 “但是我用了tensorflow之后,发现事情完全变了。这感觉就像是在搭乐高积木。” 苏晚晴挑起眉毛,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搭乐高?这个说法很有意思,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顾超凡坐直了身子。 “你看,乐高玩具的每一个模块,不管它是长条的、方形的还是圆形的,它的接口都是標准化的。我不需要知道这个塑料是怎么倒模出来的,我也不需要知道它的材料成分是什么。我只需要知道,我把这个模块插到那个模块上,它就能拼出一面墙,或者一辆车。” 顾超凡越说越兴奋。 “tensorflow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盒超级强大的数字乐高。它把那些最复杂、最难懂的底层数学运算全都打包封装好了。我只需要调用它的api接口。” 他用双手在空中模擬著连接的动作。 “我要加一个卷积层,啪,调用一个模块;我要加一个池化层,啪,再加一个模块。这帮我屏蔽了所有的底层复杂性。” “而且每一个模块应该怎么样使用,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使用,官方的文档里面,都给了比较详细的示例代码和教程。” 苏晚晴看著他专注的表情,继续发问。 “也就是说,你並不需要理解每一行底层代码的逻辑,也能完成顶尖模型的训练?” 顾超凡非常坦诚地点头。 “是的。外网那些大牛管这个叫深度学习前沿研究。我倒感觉这种操作像是『炼丹』。” 苏晚晴笑了出声。 “炼丹?为什么这么叫?” 顾超凡也跟著笑了起来。 “因为很多时候,我也不完全確定为什么加了这一层,准確率就会提升。” “我就是在框架里不断地调整参数。” “改一改学习率,调一调批次大小,然后把数据餵进去跑。” “就像古代道士把药材扔进炼丹炉里,看看最后能炼出个什么东西来。”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 “但是,能够让我这样不断试错、不断『炼丹』的前提,是这个丹炉必须足够好用。” “tensorflow帮我处理了显存分配、跨硬体调用这些最麻烦的事情。如果让我自己去写cuda代码来调度gpu,我估计写三年都写不出一个能跑的demo。” 第657章 专访(下) 苏晚晴看著提纲上的问题继续问道,“我看过你的设备清单。你使用的都是自己用零花钱攒的二手amd显卡。” 苏晚晴有些好奇地问。 “现在业界普遍认为,只有英伟达的显卡加上他们的生態才能跑出成绩。你选择amd,单纯是因为经费限制吗?” 顾超凡抓了抓头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在二手电子市场,同级別的amd和英伟达显卡价钱差不太多。” 他看向苏晚晴,语气十分坦诚。 “我没选英伟达,单纯是因为……它跑不了啊!” 苏晚晴继续追问。 “跑不了?你的意思是英伟达的显卡不支持?” 顾超凡用力点头。 “对啊!我想用tensorflow炼丹,但这套框架的底层算力调度,是依託於盛夏科技的『九章』架构的。” 他用手在空中比划著名连接的动作。 “amd的显卡能完美接入九章的生態,可以说是即插即用,顺滑得很。” “但是英伟达的显卡被他们自己的cuda生態锁死了,目前根本不支持我们的框架。” 顾超凡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所以,真不是我非要打破什么行业限制。是英伟达现在的技术,不支持跑这么高级的深度学习框架。我没得选,只能用amd了。” 苏晚晴强忍住笑意,这个高中生无意中说出的话,简直是对老黄最致命的一击。 顾超凡双手放在膝盖上,接著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听我爸说,盛夏科技的『九章』本来就是一个跨平台的异构计算架构,包容性极强,主打一个万物皆可连。” 他看著镜头,眼神里透著大学霸特有的真诚。 “所以我还是挺希望英伟达能早点想通,赶紧优化一下他们的硬体,早日支持九章架构。这样以后大家炼丹的时候,硬体选择也能多一点嘛。” 苏晚晴看著眼前这个充满热忱的年轻人。 她太清楚了。 这段话一旦播出,將会给整个科技界带来怎样的核爆级震撼。 它直接掀翻了老黄苦心经营的生態霸权。 它向全世界证明了一件事:现在不是开发者离不开英伟达,而是如果英伟达再不赶紧接入“九章”的生態,他们就要被ai时代彻底拋弃了。 “超凡,你觉得这次比赛对你最大的改变是什么?”苏晚晴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顾超凡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以前我觉得,搞人工智慧都是那些在常青藤名校里、穿著白大褂、用著几百万美元设备的科学家才能做的事情。我们普通人只能在旁边看著。” 他看著镜头,眼神坚定。 “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有这么好的开源工具存在,只要你热爱计算机,只要你愿意去尝试,即使是一个高中生,也可以去探索未知的边界。” “我很多基础知识確实都不懂,但这不影响我跑出好成绩,不影响我热爱这个领域。” 採访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苏晚晴让摄像师保存好所有的素材源文件,並严格叮嘱在场的工作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第二天,苏晚晴把粗剪出来的视频样片送到了夏冬的办公室。 夏冬坐在电脑前,看完了整段採访。 视频里的顾超凡真实、质朴,那句“像搭乐高一样”和“炼丹”的比喻,极具网络传播的潜质。 “採访做得很棒。”夏冬把优盘拔下来,递还给苏晚晴。 苏晚晴接过优盘。 “顾超凡的表达能力超出我的预期。他身上那种对技术的纯粹追求很能打动人。我已经安排后期团队进行精剪,加上多语言的字幕。” 夏冬点头。 “做好全套的宣发预案。等到过完年,海外英伟达的声望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我们就把这段视频发出去。” “我要让这段视频,成为引爆整个行业的第一颗炸弹。” 苏晚晴记录下要求。 “明白。我会让水军部门准备好配套的评论和话题引导。保证视频一上线,就能迅速占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榜。” 夏冬看著窗外中关村逐渐亮起的霓虹灯。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推进。 老黄过段时间,应该会在硅谷的办公室里庆祝他的產能扩张计划。 那些华尔街的分析师,大概也会连夜撰写看好英伟达的分析报告。 …… 2010年2月12日,星期五。 再过两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斯坦福,陈冉看了一眼日历,又看了一眼手边那个已经凉透了的赛百味三明治。 他的瀏览器界面停留在电子邮箱的收件箱里。 一封带有“新”字標识的未读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正是那个“玉泉路扛把子”预留的qq邮箱。 他都快把这个队伍遗忘了。 几周前,这支名为“玉泉路扛把子”的队伍,提交的预测结果將赛事当前的最高记录直接翻了一倍。 李飞飞让他赶快联繫对方,表达希望对方上传自己研究方案的恳请。 陈冉作为组委会这边的联络人,已经向对方预留的那个qq邮箱发送了整整七封邮件。 他在邮件里的用词一封比一封客气,態度一封比一封卑微。 然而,这七封发往大洋彼岸的邮件,全部石沉大海。 他以为对方不愿意,所以压根没回復,再加上最近有两支新的队伍,超过了玉泉路扛把子,所以陈冉也自然而然把这个事忘在了脑后。 此刻,看到回信的陈冉猛地坐直身子,双手飞快地移动滑鼠点开邮件。 结果邮件正文只有短短的一行中文字。 “没有经常看邮件的习惯,这么久才回復,非常抱歉。” 陈冉盯著屏幕上的这行字,愣了足足五秒钟。 没有论文连结。 没有算法说明。 没有团队介绍。 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 陈冉立刻双手放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出了残影。 他回覆邮件,询问对方是否方便添加qq进行详聊,表示组委会对他们的方法非常感兴趣。 邮件发送出去。 不到一分钟,对方回信了。 “好的,直接加这个qq邮箱的qq號就行。” 陈冉立刻打开qq。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一串数字,点击查找。 一个顶著企鹅默认头像的帐號跳了出来。 qq暱称四个字:超凡脱俗,正是顾超凡。 陈冉点击添加好友,在验证信息里郑重其事地输入:“斯坦福imagenet组委会陈冉”。 发送申请。 三秒钟后,系统提示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请求。 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陈冉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 第658章 陈冉的震惊 他必须展现出斯坦福人工智慧实验室的专业性,同时又要套出对方的核心机密。 陈冉打字:“您好,我也是中国人,不过正在史丹福大学读博,我叫陈冉。非常荣幸能与您取得联繫。请问贵团队属於国內哪所顶尖大学,或者是哪个国家级研究机构?” 他点击发送。 屏幕对面的“超凡脱俗”状態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陈冉紧紧盯著屏幕,脑海里闪过中科院、清华、北大等一系列国內顶级科研单位的名字。 消息弹了过来。 超凡脱俗:“我还在读高中,京城十一学校。” 陈冉看著屏幕上的这行字,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他把头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高中? 京城十一学校? 陈冉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或者是在故意隱瞒真实身份。 一支把全球顶尖人工智慧实验室按在地上摩擦的队伍,联络人是个高中生? 陈冉双手敲击键盘,试探性地追问:“请问您在团队中具体负责哪一部分的工作?是负责前期的测试集数据清洗,还是负责跑腿打杂?” 他认为这可能是某个大佬带队的项目,把高中生加进队伍名单里混个履歷。 超凡脱俗回復得很快:“我是队长,模型架构和代码都是我一个人写的。” 陈冉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起身的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铁皮文件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实验室里的几个白人研究员纷纷转头看向他。 陈冉根本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他在自己的工位旁喊了一嗓子標准的国骂。 他绕著工位急促地走了两圈。 脚步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极其突兀。 陈冉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重新拉回椅子坐下。 他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陈冉双手按在键盘上,打字的速度因为激动而產生了一丝停顿。 “你知不知道你们提交的那个模型预测结果,一度霸榜,现在正確率还是前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 超凡脱俗回了一个字:“嗯。” 紧接著,他又补发了一条消息。 超凡脱俗:“其实正確率还能跑得更高一点的,但我手里的显卡太烂了,网络层数太多就跑不动了,只能先提交这个结果。” 陈冉看著这条消息,立刻抓住了重点。 跑不动? 陈冉追问:“你们实验室用的什么型號的显卡组成的算力集群?” 超凡脱俗回覆:“没有算力集群,我就是自己用零花钱攒了几张amd的卡,凑合著跑的。” 陈冉彻底懵了。 他盯著“amd”这三个英文字母,感觉自己过去几年学到的计算机知识全都被狗吃了。 全球做深度学习的团队,谁不是在疯狂抢购英伟达的显卡? 没有英伟达的cuda生態,连最基础的底层算子都调用不起来,怎么可能跑出世界前三的模型? 而且用的还是几张用零花钱攒的amd破卡! 陈冉觉得对方一定是在用一种很高级的方式嘲讽自己。 陈冉打字:“同学,我们是在进行严肃的学术交流。脱离了cuda环境,你们是怎么搭建出这种层级的深度神经网络的?” 超凡脱俗发来一个抠鼻的qq表情。 超凡脱俗:“我觉得挺简单的啊,人再笨,学不会微积分,还能学不会tensorflow吗?” 陈冉看著这个完全陌生的名词。 tensorflow? 这是什么东西? 陈冉忍住砸键盘的衝动,继续打字:“请问能不能把你们测试用的原始码发给我看一眼?我实在是有点不敢相信……” 陈冉发出去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一个项目的原始码可能涉及到核心的学术机密,如果没有发表论文,开发者是不会把源码发出去的。 陈冉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过於唐突。 而自己也没有办法把发回的消息撤回,因为qq根本没有这个功能。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爽快得令人髮指。 超凡脱俗:“行啊,我发你。” 两分钟后,qq对话框里弹出了一个文件接收提示。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python文件。 文件名叫:main_final_v3.py。 陈冉看著这个业余的命名方式,皱了皱眉。 点开这个文件。 代码编辑器瞬间加载出全部內容。 陈冉上下滚动了一下滑鼠滚轮,发现这个核心代码文件居然只有区区几百行。 没有任何標准的面向对象编程结构。 没有任何规范的注释。 变量名甚至用的是拼音缩写。 看著完全就是一个刚学编程没几天的初学者写出来的垃圾代码。 但陈冉没有嘲笑,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代码的开头部分。 那里有一行非常扎眼的导入语句。 引入了一个tensorflow的包。 紧接著,在构建模型的代码段里,出现了大量相关的函数调用。 陈冉反覆看了三遍这几行代码。 他试图在代码里找到复杂的反向传播数学推导过程。 他试图找到矩阵相乘的底层优化逻辑。 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复杂操作,所有的数学计算,似乎全都被封装进了那个名叫tensorflow的库里。 调用它,就像是搭积木一样简单。 陈冉感觉到大脑一阵缺氧。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拔下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 他单手抱著笔记本电脑,推开椅子,冲向李飞飞教授的独立办公室。 走廊上的几个学生看著陈冉狂奔的背影,面面相覷。 陈冉跑到李飞飞的办公室门前,门都没有敲,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李飞飞正坐在办公桌前审阅一篇即將发表的论文。 听到巨大的开门声,她抬起头,眉头微皱。 最近自己这个博士生,怎么老是沉不住气。 陈冉几步衝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直接转向李飞飞。 “教授,联繫上了。对方把源码发过来了。”陈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李飞飞放下手中的笔,將视线移向屏幕。 陈冉操作滑鼠,將qq聊天记录和那个几百行的python代码文件並排展示在屏幕上。 李飞飞在中国长大,看中文没有任何障碍。 她的视线在聊天记录和代码之间来回扫视。 她阅读的速度非常快,一页聊天记录几秒钟就扫完了。 此时李飞飞內心也不太淡定了,嘴角扯了扯,有些不可置信。 三十秒后,李飞飞抬起手,按下了桌子上的內部通讯器按钮。 “陈冉,立刻去会议室。”李飞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好的教授。”陈冉抱著电脑转身就走。 李飞飞对著通讯器麦克风说道:“实验室所有人,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立刻到一號会议室集合。立刻。” 实验室的眾多研究生,听著李飞飞急迫的口气,內心嘀咕:“李老师最近怎么了,怎么老是沉不住气。” 第659章 把AI大佬都震住了 两分钟后,一號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斯坦福人工智慧实验室的精英们全部到齐。 约翰和大卫这两位资深研究员坐在最前排,两人都在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李飞飞大步走入会议室,直接走到投影幕布前。 陈冉已经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了投影仪。 幕布上清晰地展示著陈冉和“超凡脱俗”的qq聊天记录,以及那份简陋的代码文件。 会议室里的灯光被调暗。 李飞飞站在屏幕旁,拿著雷射笔指著屏幕上的中文字符。 “各位,就在十分钟前,陈冉联繫上了霸榜imagenet的那个神秘中国团队。”李飞飞开口说道,开始用英文逐句翻译聊天记录的內容。 当她翻译到对方是一个高中生,並且是用攒出来的amd显卡跑出成绩时,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片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卫猛地站了起来,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大声抗议。 “教授,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懂神经网络的反向传播算法求导?他连基础的线性代数都没学完!” 大卫指著屏幕上的代码文件,语气变得愤怒。 “几百行代码就能达到这种精度?这违背了基本的计算机科学常理!这一定是一场恶作剧,或者是他们篡改了测试集的数据作弊!” 约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冷笑著补充:“大卫说得对。还有一种可能,这就是谷歌或者微软那边哪个顶尖实验室开的小號马甲,故意用这种荒诞的设定来嘲弄我们。” 其他研究员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充满了对这份聊天记录的质疑和嘲笑。 没有人相信一个高中生能用这种破烂代码改变人工智慧的格局。 李飞飞站在最前方,静静地听著眾人的爭论。 她没有打断大卫的抗议,也没有反驳约翰的猜测。 她看著这些在学术界拥有极高地位的研究员,表情平静。 等会议室里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李飞飞转身面向陈冉。 “陈冉,点开那个高中生在聊天里发过来的文档连结。”李飞飞下达指令。 陈冉立刻操作滑鼠,在qq聊天记录里找到了顾超凡发来的一个网址连结。 这是顾超凡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顺手发过来的tensorflow官方在线文档连结。 陈冉点击连结,瀏览器自动跳转。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网页界面。 网页的左上角印著一个橙色的t字形logo。 旁边写著一行大字:tensorflow - 一个开源的机器学习框架。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卫坐回了椅子上,约翰放下了二郎腿,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一些。 所有人都在盯著屏幕上的网页。 李飞飞示意陈冉往下滚动页面。 网页的內容极其详尽。 从最基础的张量(tensor)概念解释,到计算图的构建,再到自动微分机制的底层原理。 最后是完整的模型部署方案。 文档里甚至附带了大量的示例代码,和顾超凡发来的那份简陋代码如出一辙。 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之前那些嘲笑和质疑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剩下陈冉点击滑鼠左键和滚动滑鼠滚轮的咔噠声。 李飞飞没有说话,她给大家留出了充足的阅读时间。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会议室里依然没有任何人说话。 这些顶尖的研究员们就像是看到了神跡的狂信徒,贪婪地阅读著文档里的每一个字符。 约翰第一个抬起头。 他的眼神发直,目光毫无焦距地盯著天花板。 约翰的嘴唇微微颤抖著,他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脏话。 大卫则烦躁地摘下鼻樑上的眼镜。 他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用力地擦拭著镜片,仿佛要把镜片擦穿。 大卫的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怎么可能不需要手动求导……原来可以这样封装图计算……原来可以这样调度显存……” 陈冉坐在电脑前,已经打开了系统自带的记事本软体,双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记录著文档里的核心api调用方式。 他的后背已经出了很多冷汗。 李飞飞看著眾人的反应,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她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现在,还有人觉得这是个恶作剧吗?”李飞飞环视全场。 没有人回答。 大卫停止了擦眼镜的动作,约翰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了回来。 李飞飞做出决定,她转身看向陈冉。 “陈冉,当场验证。”李飞飞的声音在大號会议室里迴荡。 陈冉愣了一下,抬头看著李飞飞:“教授,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李飞飞指著角落里堆放杂物的架子,“大卫,你去把架子上那几台废弃的amd显卡测试机搬过来。” 大卫立刻起身,拉著约翰一起跑到角落,七手八脚地把几台布满灰尘的主机搬到了会议桌上。 这几台机器原本是两年前买来做图形渲染测试的课题,后来因为项目结束,就被丟在角落里吃灰了。 约翰找来电源线和网线,迅速將机器接通点亮。 陈冉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通过区域网连接到这几台测试机上。 所有人都围拢了过来,静静盯著陈冉的屏幕。 陈冉按照tensorflow文档里的环境配置指引,开始敲击命令行。 由於作业系统版本差异,安装过程中报了几个错误。 但大卫和约翰这两位顶尖大牛亲自上阵,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修改了底层的依赖库路径,强行把环境跑通了。 陈冉將顾超凡发来的那几百行代码复製到测试机上。 他修改了一下代码里硬编码的数据集路径,將其指向实验室本地的imagenet测试集库。 陈冉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转头看向李飞飞。 李飞飞点了点头。 陈冉按下回车键。 终端界面停滯了一秒钟。 紧接著,一排排初始化信息开始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底层开始调用amd显卡的计算资源。 主机机箱里的散热风扇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转速直接拉满。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训练进度的提示。 模型开始训练了。 真的在amd的显卡上跑起来了。 没有任何cuda的参与,没有任何英伟达底层算子的支持。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机箱风扇狂躁的呼啸声。 所有人都在盯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误差数值。 第660章 成绩復现 隨著进度条的推进,误差曲线开始平稳下降。 这意味著模型正在有效地收敛,並不是在瞎跑。 会议室里的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喘气的声音大了会打断这台机器的运算。 大卫咬著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眼睛一眨不眨。 约翰则双手按在桌子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 但这几张废旧amd显卡的算力实在太拉胯了。 加上imagenet那一百多万张图片的庞大数据量,终端上的进度条挪动得令人髮指。 李飞飞看了一眼时间,叫停了眾人的死盯。 “进度太慢,今天跑不完的。大家先回各自工位,去忙手头的事情。” 老板发了话,眾人只好散开。 但根本没人有心思做自己的科研项目。 回到工位后,实验室里出奇的安静。 没有人在敲论文,也没有人在调代码。 所有人的电脑屏幕上,清一色全掛著tensorflow的在线文档。 大家都在疯狂钻研这套全新的底层逻辑。 一號会议室成了全实验室关注的焦点。 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人找藉口溜达过去。 大家看完那个缓慢增加的百分比后,又满脸焦急地回到工位,带著抓心挠肝的期待感继续啃文档。 这种漫长又未知的等待,把整个实验室的人折磨得坐立难安。 跑训练的第一天晚上,陈冉乾脆把睡袋搬到了会议室的地板上,时不时就爬起来看一眼屏幕。 整整两天两夜。 这台装满废旧显卡的测试机,发出长达四十八小时的算力轰鸣。 第三天傍晚,大家再也坐不住了。 整个实验室的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头假装在乾的活,全部涌入了一號会议室。 因为根据陈冉记录的耗时数据,最后一个批处理马上就要跑完了。 几十號人挤在会议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进度条终於跑到100%时,终端屏幕卡顿了一秒。 隨后,一行最终的验证集评估结果跳了出来。 正確率: 59.78% 接近百分之六十的正確率。 这个数字,和排行榜上“玉泉路扛把子”提交的成绩完全吻合。 测试正式结束。 机箱风扇的转速终於降了下来,轰鸣声变成了低沉的嗡嗡运转声。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实验室眾人,全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冉双手离开键盘,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几百行看似隨便糊弄的代码,几张快进废品站的amd显卡,一个免费开源的框架。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达到了他们整个实验室几十號人、用最顶级的设备、耗费大半年时间都没能达到的高度。 约翰慢慢站直身体,脸色发白。 他看著屏幕上的那行验证结果,喃喃自语。 “那个高中生算什么天才……他只是个运气好、会调用现成接口的『调包侠』。” 约翰的声音乾涩沙哑。 “真正的大神,是发明这个tensorflow框架的人。这帮中国人把深度学习的开发门槛,拉低到了连普通初学者都能隨便上手的地步。” 大卫没有反驳约翰的话,他看著那台机箱外壳还在发热的测试机,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挫败。 他们引以为傲的数学推导能力,在这个框架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机器可以自动完成所有的求导和图构建。 他们过去引以为傲的底层优化技术,在这个框架面前成了可笑的累赘。 李飞飞一直盯著那个59.78%的数字,沉默了良久。 她知道这个成绩意味著什么。 这也意味著人工智慧的发展方向將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英伟达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cuda生態壁垒,在这个名为tensorflow的框架面前,被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李飞飞转过身,看著会议室里这些曾经意气风发的顶尖研究员。 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知所措。 李飞飞將手中的记號笔扔在白板槽里。 记號笔撞击铝合金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將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李飞飞双手撑在讲台上,环视全场。 “放弃我们现有的所有底层架构研发计划。”李飞飞下达了命令,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大卫猛地抬起头:“教授,那可是我们两年的心血!” “两年心血在它面前一文不值。”李飞飞指著屏幕上的tensorflow文档,“从明天开始,全员转向研究这个框架的底层源码。我们要搞清楚他们是怎么实现这些功能的。” 李飞飞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冉、约翰和大卫的脸。 “我们所有人都被甩开了一个时代。”李飞飞的声音在大號会议室里迴荡,“最可怕的是,在这份代码发过来之前,我们居然连对手换赛道了都不知道。” 陈冉坐在电脑前,看著那个企鹅默认头像。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个高中生会说“人再笨,学不会微积分,还能学不会tensorflow吗”。 因为那个叫做盛夏科技的中国公司,已经把所有复杂的数学运算,打包成了一套傻瓜式的工具箱。 …… 视线回到张建忠,他把最后一份交接文件整理好,整齐地码放在办公桌上。 他拿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放进纸箱里。 辞职流程已经全部走完,他在英伟达中国大区总经理这个位置上的工作,到今天彻底结束。 离开这栋大楼之前,他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一鸣,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盯著自己的显示器,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餵?”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咀嚼食物的声音。 “一鸣,是我,张建忠。” 电话那头的咀嚼声停顿了一下。 一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的確是张建忠。 咽下嘴里的薯片,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张总?稀客啊。英伟达最近在ai计算领域出尽了风头,股价连著涨,您这位大功臣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张建忠语气平静,没有理会一鸣话语里的调侃意味。 “我已经从英伟达离职了,交接手续今天刚刚全部办完。现在,我是一个自由人。” 一鸣拿著手机,正在拆一包辣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离职了?现在?”一鸣反覆確认。 “对,就在十分钟前,我已经正式做完了英伟达的所有交接工作。” 第661章 敌方主帅裸辞来投 一鸣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现在整个科技圈谁不知道,英伟达的cuda架构在深度学习这块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地位。 盛夏科技之前大张旗鼓搞出来的九章跨平台异构计算架构,目前在开发者社区里的活跃度正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两军对垒,英伟达目前处於上风,这是行业共识。 在这种己方形势大好、甚至可以说即將锁定胜局的时候,作为敌方阵营的中国区主帅,居然辞职了? 一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张总,这事可不兴开玩笑。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图什么?” 张建忠看著写字楼外的车水马龙,回答得很乾脆。 “我打电话找你,是想问问,前几个月夏冬给我发的那个offer,现在还有没有效?” 一鸣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想加入盛夏科技?” “对。我就是想著那个offer,所以才离职的。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夏冬。”张建忠说道。 “张总,我得提醒你一句。现在外界都觉得我们盛夏科技在ai计算平台这块要输给你们英伟达了。” “你放著好好的胜利果实不要,跑到我们这个目前看起来有些逆风的阵营来,你確定你考虑清楚了?” “我考虑得很清楚。”张建忠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一鸣嘆了口气。 “行,你的诉求我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夏冬。至於他怎么决定,我不敢保证。” “谢谢。” 掛断电话,一鸣连辣条都不吃了,直接走出自己的工位,走向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 一鸣走到独立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夏冬的声音传出。 “夏冬,刚接到一个电话,能让整个科技圈都惊掉下巴的电话。”一鸣走到办公桌前。 夏冬坐回老板椅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谁的电话?能让你连零食都顾不上吃。” “张建忠。英伟达中国区总经理,张建忠。”一鸣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夏冬挑了挑眉。 “他找你干什么?” “他辞职了。交接手续全办完了,现在是个无业游民。他找我是想问问,你之前给他发的那个入职offer,现在还算不算数。” 夏冬拿著保温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仔细琢磨著一鸣刚才说的话。 “你是说,他已经办完了离职手续,成为了无业游民之后,才打电话来问offer的事?” 一鸣点了点头。 “对,他根本没有提前跟我们確认这边的职位还在不在。万一你说不要他,他这就是裸辞。” 夏冬把保温杯放在桌子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从心底里觉得张建忠这个人非常有意思。 职场上的人跳槽,哪个不是骑驴找马? 不把下家的合同签好、薪资谈妥,谁会轻易向现在的公司递交辞呈? 尤其张建忠还是跨国巨头的高管,牵扯到的利益和竞业协议极其复杂。 但他居然在没有得到盛夏科技任何承诺的前提下,先把英伟达的工作辞了。 夏冬在脑海中快速分析著张建忠的性格模型。 这种做事风格,具备古人的君子之风。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既然决定要走,就不在老东家的位置上多待一天,不占老东家一分钱的便宜,也不把新东家的offer当成跟老东家谈判的筹码。 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夏冬敲了敲桌子。 “有意思。把他的电话號码给我。” 一鸣拿出手机,把號码报给了夏冬。 夏冬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你好,哪位?”张建忠的声音传来。 “我是夏冬。”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几秒钟。 张建忠完全没有想到,一鸣十分钟前才掛断电话,夏冬本人的电话十分钟后就打了过来。 “夏冬,你好。”张建忠调整了一下呼吸。 夏冬开门见山。 “一鸣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既然你已经从英伟达离职了,那我这边的职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隨时可以过来上班。” 张建忠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职,准备证明自己对盛夏科技依然有价值。 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夏冬就直接拍板了。 张建忠拿著手机,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 “你答应得这么快?我刚刚给一鸣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 夏冬靠在椅背上。 “十分钟够长了,我这人做决定一般只需要十秒钟。” 张建忠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夏冬,你是不是应该多考虑考虑?毕竟最近一段时间,英伟达在计算生態上可是把你们盛夏科技压了一头。” “而且我一直都是敌对公司的高管。换做一般的老板,哪怕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也不可能这么痛快地接收一个敌方阵营的人。” “就算接收,也要晾我几天,压压我的威风。” “你这么干脆,倒是显得你胸怀很宽广。”张建忠说道。 夏冬听完,心里觉得十分好笑。 压了一头? 那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夏冬心里暗自得意,等张建忠来了,看到盛夏科技手里攥著的底牌,估计能把这个前英伟达高管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夏冬並没有在电话里透底。 他只是笑了笑。 “胸怀宽广谈不上。我只看重能力和人品。既然你做出了选择,我也做出了选择。等你来了,很多事情我可以跟你细说。” 张建忠听著夏冬自信的语气,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好。我回去收拾一下个人的事务,后天我就过去报到。” “隨时欢迎。” 掛断电话,夏冬看向一鸣。 “搞定了。后天入职。” 一鸣撇了撇嘴。 “你倒是真敢用他。老黄要是知道他的中国区大將跑到我们这里来了,估计得气得把皮衣都给撕了。” “他气他的,我们干我们的。”夏冬摆了摆手,“去忙吧。” 第三天下午。 午休刚过半小时,张建忠准时出现在了中关村大厦18层的前台。 一鸣早就交代过前台,直接把张建忠领到了夏冬的独立办公室。 夏冬站起身,走过办公桌,和张建忠握了握手。 “欢迎加入盛夏科技。” “谢谢。这里的办公氛围,跟我以前待的外企很不一样。”张建忠环视了一圈没有明显隔断的外面办公区。 夏冬指了指沙发。 “坐下聊。我们这没有那些繁文縟节,只看结果。”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鸣端了两杯咖啡进来,然后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夏冬开门见山。 “你初来乍到,我打算先安排你去晶片製造部门熟悉一下流程和业务。” “你先在那边待一段时间,晚点我会给你发一个晶片部门总经理的正式任命。” 第662章 霸榜ImageNet的竟是个高中生 张建忠听到这个安排,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著夏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去晶片製造部门熟悉业务没问题。但我想先问问关於公司在计算平台上的整体布局。” 张建忠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夏冬,我知道在目前的开发者生態竞爭中,英伟达的cuda贏下了这一局。但我在英伟达內部做过详细的评估。” “盛夏科技的『九章』跨平台异构计算架构,其实是非常有技术含量的。它在底层的逻辑设计上,比cuda更具前瞻性。” 张建忠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的逆风,就放弃九章。请务必保持九章的正常更新和代码叠代。” “只要九章还在,等將来盛夏科技自研的gpu流片上市,我们就有自己的应用场景拓展基础。” “如果现在停掉九章的维护,那未来我们的硬体就真的只能受制於人了。” 夏冬静静地听著张建忠的长篇大论。 他看著张建忠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建忠被打断了思绪,有些不解地看著夏冬。 “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吗?” 夏冬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平静起来。 “你以为英伟达现在占据了上风,是因为他们真的贏了?” 张建忠愣了一下。 夏冬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缓却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他们能占据上风,是因为我想让他们占据上风。”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停滯了一下。 张建忠看著夏冬,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觉得夏冬这句话说得太大了。 作为一个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自信是好事,但如果面对现实的数据和市场占有率,还在盲目自信,那就变成了狂妄。 cuda的市场份额是实打实的,开发者的流失也是实打实的,这种局面怎么可能是夏冬故意造成的? 难道为了所谓的战略,主动把市场让给竞爭对手?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张建忠没有顺著夏冬的话往下说,他试图用事实来让夏冬清醒一点。 “夏冬,我们得正视目前的差距。这不仅是技术层面的,更是生態层面的。” 夏冬没有接茬,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 “最近那个imagenet图像识別比赛,你应该一直有关注吧?” 张建忠点了点头,提到这个,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作为前英伟达高管的自豪。 “是的,我不仅知道,这个比赛还是我一手促成英伟达去赞助的。” 张建忠开始解释自己的成绩。 “我们在英伟达內部做过论证,ai和深度学习的未来离不开庞大的算力。” “赞助imagenet,提供设备和资金支持,会让全球所有顶尖的科研人员,把『英伟达』、『cuda』和『科学计算』这几个词紧紧地绑定在一起。” “这就等於从学术界的源头,垄断了未来的ai开发者。” “只要他们习惯了cuda,以后不管去哪个公司,都会要求採购英伟达的显卡。” 夏冬看著张建忠侃侃而谈,並没有打断他。 等张建忠说完,夏冬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看排行榜,最近有没有关注到一个id叫『玉泉路扛把子』的参赛队伍?” 张建忠立刻点头。 “当然知道。这个队伍在imagenet的榜单上霸榜了整整两周,击败了包括斯坦福、麻省理工在內的所有顶尖机构。” “直到最近才刚刚被另两个队伍,以微弱优势挤到第三名。” 张建忠继续分析。 “这个『玉泉路扛把子』肯定使用了某种最新的算法。” “而且,他们绝对调用了gpu进行运算。没有英伟达gpu和cuda生態的支持,不可能跑出这么恐怖的正確率。” “这也正是我刚才说的,英伟达赞助这个比赛,就是为了让这种顶尖团队离不开我们的生態。现在全网都在討论,这个神秘团队到底用了多少张顶配的英伟达显卡。” 夏冬听完张建忠的分析,突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张建忠的话,而是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张建忠带著疑惑,起身走到夏冬的办公桌旁。 夏冬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开了一个已经剪辑好的视频文件。 “这是什么?”张建忠问道。 “一个专访视频。我们公关总经理苏晚晴刚刚做好的,还在保密阶段。” 视频开始播放。 苏晚晴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端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对面坐著一个满脸稚气的男生,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 张建忠盯著电脑屏幕,完全不明白夏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道这个高中生是盛夏科技秘密培养的少年天才? 当视频里点明,眼前这个高中生就是imagenet霸榜团队的唯一成员时。 张建忠瞪大眼睛盯著屏幕。 他以为传闻中的“云泉路扛把子”,是一个拥有海量资金、数十名大牛组成的顶尖机构。 结果,是一个高中生?还是唯一成员? 张建忠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呆在原地。 视频还在继续。 当顾超凡提到,他使用盛夏科技的tensorflow框架就像“搭乐高”,完全不需要理解底层数学逻辑,直接调用api就能屏蔽掉所有底层复杂性时。 张建忠感觉呼吸一滯。 屏蔽底层? 那些被英伟达视作护城河的底层算法,在这个框架面前,居然成了一堆不用懂原理就能隨意拼装的塑料积木。 隨后,顾超凡將训练模型戏称为“炼丹”,並提到tensorflow会自动处理显存分配、跨硬体调用等麻烦事。 听到这里,张建忠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 紧接著,苏晚晴拋出问题,为什么他用的是二手amd显卡,而不是业界標配的英伟达? 顾超凡解释说,不选英伟达是因为英伟达的显卡,不支持“九章”计算架构,自己“实属无奈”才选了即插即用的amd。 张建忠此时整个人傻了。 实属无奈?才选了amd? 一直高高在上的英伟达,在这个高中生嘴里,变成了一个因为不支持先进框架、所以被无奈淘汰的残次品。 当视频里的顾超凡诚恳地呼吁英伟达早日优化硬体、开放支持“九章”架构时,张建忠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他太清楚这段视频一旦放出去,会引发多大的地震了。 这哪里是高中生的呼吁? 这分明是一张向老黄和整个英伟达下达的最后通牒! 第663章 搭积木 这等於是在向全世界宣布,英伟达如果不赶紧接入“九章”生態,就会彻底被这个时代拋弃。连一个高中生都嫌弃它不好用。 视频尾声,顾超凡总结道,是优质的开源工具让普通人也能探索人工智慧的学术领域。 採访在一片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画面定格在顾超凡那张充满朝气的年轻脸庞上。 视频播放完毕。 办公室內陷入了寂静。 张建忠全程张著嘴,维持著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夏冬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在胸前,十分欣赏张建忠此刻这种石化的状態。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足足过了一分钟,张建忠才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夏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这是真的?” 夏冬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刀。 “千真万確。他们霸榜用的技术,完全是基於我们盛夏科技的九章平台,以及上面搭建的tensorflow框架。” 张建忠再次陷入了石化。 他脑子里疯狂地回放著刚才视频里的內容。 tensorflow。 像搭乐高一样。 不需要特定硬体。 屏蔽底层代码差异。 张建忠是懂技术的。 他瞬间明白了这个tensorflow意味著什么。 它是一个巨大的抽象层! 它直接把开发者和底层的硬体隔离开了! 如果开发者都在tensorflow上写代码,那他们就根本不需要关心底层到底是用英伟达的显卡,还是amd的显卡,甚至是隨便什么公司造出来的烂晶片! 只要这个晶片支持九章平台,就能完美运行tensorflow上的算法模型! 英伟达苦心经营的cuda生態护城河,在这套逻辑面前,被直接绕过去了! 別人根本不跟你打阵地战,別人直接从天上飞过去了! 夏冬看著呆若木鸡的张建忠,走回老板椅上坐下。 “我打算过完年,imagenet比赛快结束的时候,把这个採访视频放在『字节號』上,进行全网推送。” 夏冬敲了敲桌子,盯著张建忠的眼睛。 “建忠,以你专业的眼光来看。如果这个视频发出去,再加上比赛里,用我们的技术拿到的实打实的成绩。” “你觉得,tensorflow和九章的发展,后面会怎么样?” 张建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所有的线索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织、碰撞。 他突然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夏冬刚才那句“他们能占据上风,是因为我想让他们占据上风”是什么意思。 这根本不是狂妄! 这是蓄谋已久的连环计! 张建忠在办公室內来回走了两步,开始梳理这让人背脊发凉的逻辑链条。 “我明白了……”张建忠喃喃自语。 他看向夏冬,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对顶级战略家的敬畏。 “你之前的退让,甚至包括你们在开发者社区里的沉默,都是故意的。” “你在铺垫。你用这种方式,让老黄觉得自己贏了,让整个英伟达觉得自己贏了。” 张建忠越说思路越清晰,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推波助澜!”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不管是快看网还是字节號,上面全都是夸讚英伟达算法的文章,而且流量高得离谱!” “是你让人调整了推荐算法!你是在人为地製造信息茧房,把老黄和英伟达架在一个极高的神坛上!” 夏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张建忠的思维彻底打开了。 他太了解老黄了。 老黄是一个具有梟雄气质的人,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对胜利有著偏执的渴望。 一旦老黄確认自己贏得了这场生態之战,他会怎么做? “老黄肯定会扩充產能!”张建忠脱口而出,“他会拿大量的现金流,去台积电下海量的晶圆订单,去锁定供应链!” “他会赞助更多的比赛,他会跟无数的大客户签订对赌协议和供货合同!” “他所有的商业决策,都是基於一个稳定的预期建立的——那就是英伟达在计算生態里会贏,一直贏,而且必须贏,绝对不可能输!” 张建忠说到这里,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著坐在那里云淡风轻的夏冬,觉得这个人对人性的算计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在这个所有人都觉得英伟达贏定了,老黄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生產线上的节点。” “也就是年后。” 张建忠咽了一口唾沫。 “你把顾超凡的视频放出去。一个高中生,用破旧的amd显卡,用盛夏科技的tensorflow,打败了全世界。” “这会告诉全天下的开发者和科研机构一件事——深度学习根本不需要英伟达的高端显卡,根本不需要去学复杂的cuda。” “amd的普通显卡,加上免费的tensorflow,就能出顶级成果。” 张建忠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到那个时候,整个市场会瞬间倒戈。” “那些为了ai训练准备高价购买英伟达显卡的客户,会立刻取消订单。” “英伟达在台积电下的海量晶圆订单,会瞬间变成堆积如山的库存死资產。” “华尔街的投资人会发现,英伟达最大的护城河cuda,实际上只是一层窗户纸。” 张建忠长嘆了一口气,彻底理清了最终的结局。 “在这个时候,英伟达的股价会面临雪崩式的崩盘。从最高的山峰,一头栽进最深的谷底。” “投资人会发疯,股东会逼宫,客户会退单。” 张建忠直视著夏冬。 “而你,在这个时候只需要给老黄指一条明路。” “那就是英伟达的显卡,必须宣布全面兼容九章计算平台,原生支持tensorflow。只有这样,才能挽回开发者的心,才能把那些卖不出去的显卡变成通用计算卡卖掉,才能保住那些订单。” “如果老黄依然坚守他的骄傲,拒绝兼容九章。” “那他就必须一个人扛下股价崩盘、库存爆炸、股东造反的所有压力。” 张建忠苦笑了一下。 “老黄是个梟雄没错。但哪怕是梟雄,面对这种能把公司直接搞破產的极限施压,他也绝对顶不住。” “华尔街的资本会逼著他低头。” 分析完这一切,张建忠浑身像虚脱了一样,跌坐在沙发上。 这就叫捧杀。 把对手捧到最高处,让对手把所有的粮草都搬到悬崖边上,然后轻轻一推。 粉身碎骨。 第664章 算无遗策,张建忠入伙盛夏科技 张建忠沉默了良久,最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高。实在是高。” 张建忠的语气里充满了心服口服。 “我之前在英伟达,还在为了打贏你们而沾沾自喜。现在看来,我们败得很彻底。” “而且你这种方式,不光在商业和技术上战胜了英伟达,还兵不血刃地达到了你的最终目的。” 张建忠感嘆道:“仅此一役,如果以我对老黄的了解,只要这个视频和最终的比赛结果一发,英伟达的防线就会瞬间崩溃。他们绝对会同意加入九章的生態。” “因为不加入,就是死。” 夏冬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走到张建忠面前。 他心里对张建忠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不愧是在跨国巨头当过大区总经理的人,商业嗅觉和对局势的推演能力都是顶尖的。 自己只放出了一个视频,张建忠就能在短短几分钟內,把后面的整个局全部盘清楚,並且准確地推断出老黄的反应和华尔街的动向。 这就省了自己很多口舌。 夏冬伸出右手。 “既然看明白了,那我就不再多解释了。” “欢迎加入盛夏科技。” 张建忠站起身,双手握住夏冬的手,用力晃了晃。 夏冬看著张建忠,语气变得十分郑重。 “建忠,让你去晶片製造部门,不是埋没你。” “英伟达加入九章生態,只是第一步。我要的是,不管底层跑的是谁的晶片,上层的规则必须由我们来定。” “等九章和tensorflow彻底一统江湖的时候,就是我们盛夏科技自研gpu全面铺开的时候。” “你去把晶片製造的每一个环节摸透。將来我们的硬体上市,打硬体价格战和性能战的时候,我需要一个懂技术、懂市场、懂对手的主帅。” “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画一张巨大无比的大饼。 但张建忠此刻非常清楚,这张大饼里面包著的是真金白银。 绝对的未来可期。 张建忠联想到自己之前在英伟达死磕cuda,到处拉赞助、推比赛,原本是为了遏制盛夏科技。 结果搞到最后,自己的每一次努力,都变成了夏冬引爆英伟达股价的导火索。 自己当年在英伟达的坚持,居然成了盛夏科技在显卡领域崛起的最大助推器。 这种被算计到骨子里的感觉,反而让张建忠彻底释然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创始人,心里已经是五体投地的心服口服。 之前他选择盛夏科技,还有一点赌的成分,以及对国內算力生態的担忧。 但现在,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了。 在这样一个算无遗策、眼光超前到令人髮指的老板带领下。 他坚信,盛夏科技一定能把国內的gpu打出一片天。 甚至,把所有的国际巨头都踩在脚下。 “夏冬,你放心。”张建忠此时语气坚定。 “这段时间,我会把晶片部门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等这颗炸弹引爆,我会配合你,把咱们该拿的市场,一寸不落地抢回来!” …… 李飞飞课题组最近很忙。 所有人都在恶补tensorflow框架,实验室內原先清一色的英伟达显卡的电脑旁边,摞起了高高的amd的包装盒。 整个实验室的学习氛围空前高涨,连平时最爱摸鱼的那位都开始主动加班。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约翰,语气里带著几分崩溃:“这该死的驱动怎么又报错了?我已经重装了三遍系统!” 约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知足吧,伙计。要不是神秘高中生发来的那套tensorflow框架,我们现在还在原本的错误路线上死磕。” 此时,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李飞飞拿著一叠列印好的资料走了进来。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到会议室集合。我们开个短会。” 学生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揉著酸痛的脖子,陆续走进会议室。 李飞飞站在长条会议桌的最前端,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面上。 “最近大家都在熬夜研究tensorflow,也都在满世界採购amd的显卡,我知道大家很辛苦。” 李飞飞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隨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今天必须重申一下,那就是保密。” 陈冉点点头,立刻回应:“教授放心,上次你说过以后,我连做梦都在提醒自己不能说梦话。” 李飞飞没有笑,她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特別是在座的几位网络红人。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经营著自己的字节號。” 听到这话,约翰乾咳了两声,眼神闪躲。 其他几个平时喜欢发动態的研究员,也纷纷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或者自己的鞋尖。 “你们平时发一发实验室的日常,吐槽一下导师布置的作业,这些我都不管。” “但是,任何人绝对不允许在任何社交平台上,泄露tensorflow可以用於imagenet比赛的信息!” 约翰赶紧举起手作发誓状:“教授,我绝对没有发。我连稿子都没建。” 其实他心里一阵后怕,昨天晚上他还在草稿箱里敲出了“震惊!imagenet比赛,最神秘的杀手鐧居然是……”这样的標题,准备这两天发出来,大涨一波粉。 李飞飞看著约翰心虚的表情,继续敲打眾人。 “现在的imagenet视觉识別挑战赛还在进行中。各路队伍都在拼杀。” “我们之所以能拿到这套框架,是通过参赛选手的內部交流渠道获知的。这是人家愿意分享交流,不是让我们拿去炫耀的。” 她环视眾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如果在比赛期间泄露出去,不仅会破坏比赛的公平性,还会让斯坦福陷入巨大的学术道德爭议。”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导致项目出现丑闻,那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这句话一出,几位研究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称是。 涨粉固然重要,但这要是被开除了,那可就真是社会性死亡了。 看到大家都把警告听进去了,李飞飞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约翰。 “约翰,你的文笔是我们团队里最好的,之前几篇被顶级期刊收录的论文,你润色得非常出色。” 突然被夸奖,约翰挺直了腰板,刚才的心虚一扫而空。 “教授,这是我应该做的。您有什么文字方面的工作要交给我吗?” 李飞飞点点头:“比赛马上就要进入尾声了。” “你这两天抽空,准备一篇最终比赛成功的官方通稿。” “等比赛结束的那天,和最终的成绩榜单、论文和源码一起发出来,宣告这次比赛的圆满成功。” 第665章 这么写通稿,赞助直接翻倍 约翰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准备记录重点:“没问题,教授。这篇通稿的核心基调是什么?重点突出我们在数据集上的前瞻性,还是强调参赛队伍日夜不休的科研精神?” 李飞飞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都要。但我们还要重点夸讚两个技术。第一,是英伟达的cuda技术;第二,是tensorflow技术。” 约翰记笔记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著李飞飞。 会议室里的其他博士生也纷纷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要求感到十分不解。 陈冉挠了挠头,举手提问:“老板,通稿里夸英伟达的cuda,我理解,毕竟人家是咱们的金主。可是……把tensorflow也放在里面重点夸,会不会不太合適?” 约翰跟著附和。 “对啊教授!咱们作为imagenet挑战赛的主办方,这篇总结通稿可是要掛在官网首页,面向全世界发布的。” 约翰指了指门外机房里嗡嗡作响的方向。 “tensorflow技术確实牛。” “但问题是,现在要跑这套框架,唯一的办法就是用amd显卡啊!” “老黄要是看到这篇通稿,发现自己掏钱赞助的比赛,最后给amd做了嫁衣,他不得气得把咱们实验室的赞助全给扬了?” 底下几位研究员也疯狂点头。 科研归科研,大家也惊嘆於tensorflow的跨时代意义,但饭碗归饭碗啊。要是金主爸爸掀桌子不干了,大家拿什么买新设备? 看著大家一副护食的担忧神情,李飞飞十分自信地笑了笑。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只看到了表面的硬体限制,根本没有看透这背后的技术逻辑和商业大局。” “首先,你们要搞清楚一个事实。tensorflow之所以现在只能在amd上跑,是因为它的底层算力支撑是『九章』平台。” “我专门查过资料,这个『九章』是一个完全开放的生態架构。” “开放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它根本不是amd的亲儿子!它和amd之间,根本没有强制的绑定关係。” 陈冉皱著眉头,试图捋清逻辑:“既然没绑定,那为什么现在只有amd的卡能跑通?英伟达却不行?” “因为amd踩狗屎运了!”李飞飞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判断。 “『九章』背后的那家中国公司盛夏科技,在初期开发的时候,估计刚好和amd达成了某种底层测试协议,又或者是amd的技术人员閒著没事主动做了適配。仅此而已。” 李飞飞盯著约翰说,“既然是开放的,只要硬体厂商愿意花时间去做接口適配,『九章』就可以兼容市面上所有的显卡。英伟达当然也可以无缝接入。” 约翰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教授,您也说了,是『只要厂商愿意』。可现在的情况是英伟达还没適配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飞飞笑了。“约翰,这你就不懂了。你觉得老黄是个傻瓜吗?” 底下的学生们整齐划一地摇头。 “既然他不傻,那事情就很简单了。”李飞飞语气篤定,“tensorflow有多厉害,咱们亲自验证过。等比赛结果一公布,全学术界都会知道。” 她敲了敲桌子,继续分析。 “老黄要是死扣著cuda不放,坚持不兼容tensorflow,那他的显卡在咱们学术界的销量,绝对会直接归零!” 陈冉愣了一下:“归零?不至於吧?” “搞科研的人只认算力。”李飞飞解释道,“谁能跑通最先进的模型,大家就买谁的卡。老黄估计之前根本不知道这门技术,现在知道了,为了保住命脉,他绝对会连夜让技术团队抓紧时间去兼容。” 约翰似乎跟上了导师的思路:“所以,老黄为了保住显卡销量,肯定会跳出来向大家宣布,英伟达马上就会支持tensorflow?” “完全正確!”李飞飞打了个响指。 她指著约翰的笔记本,开始布置具体的行文策略。 “这个时候,各大高校看到tensorflow必须用amd,肯定正准备把刚下的英伟达订单给退了。我们要在通稿里干什么?要安抚他们!” “你在文章里要向学术界疯狂暗示:大家千万別著急退单,英伟达后续一定会兼容tensorflow的。凭藉他们强大的硬体,下一届比赛必將取得更辉煌的进步。” 约翰一边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一边连连点头。 李飞飞喝了一口水,拋出最终结论。 “你们看,我们这是在帮老黄稳住基本盘,安抚学术界的情绪,防止出现大规模退单潮。这可是雪中送炭。” “老黄看了这篇通稿,不仅不会觉得丟面子,反而一定会非常感激我们替他解围。” 说到这里,李飞飞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没准儿明年这篇通稿发出去,老黄在办公室里一高兴,大笔一挥,就把给咱们的赞助费翻倍了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隨后,陈冉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 其他博士生也纷纷放下手里的笔,开始热烈鼓掌。 约翰看著笔记本上记下的那些话,虽然总觉得哪里有一丝丝违和感,但在这种严密的逻辑闭环下,他也觉得教授简直是商业奇才。 “教授,您这招真是太绝了!”约翰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原本只想著怎么把代码跑通,完全没有考虑到赞助商的情绪价值。” 陈冉也凑上前,满脸崇拜地看著李飞飞。 “对啊,李老师。您刚才分析老黄心理的那一段,简直就像是商学院的经典案例分析。您不光是我们学术上的榜样,在处理商业关係和人情世故上,也足够指导我们好几年了。” 几个平时在实验室里只知道敲代码、对商业运作一窍不通的理工科脑袋,此时此刻对李飞飞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导师不仅是一个能够在人工智慧领域高瞻远瞩的学术巨擘,更是一个能够轻鬆玩转顶级科技巨头心理的商业谈判专家。 听著学生们一声高过一声的彩虹屁,李飞飞十分受用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好了好了,马屁就不用拍了。大家明白我的用意就好。” “约翰,稿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遣词造句要注意分寸,既要体现我们学术的严谨,又要传达出对英伟达的强烈期待。” 约翰用力地点头:“保证完成任务!这篇通稿一发,英伟达那边的公关部估计都要感谢我们替他们规划了未来路线。” 第666章 踩点涨分 会议在一片欢快且充满希望的气氛中结束了。 然而,李飞飞不知道的是,作为一名纯粹的科研人员,她的思维终究局限在了“技术最优解”里。 她觉得只要技术足够好,就理应被市场拥抱。她完全没意识到,商场上的利益纠葛,远比实验室里的算法复杂得多。 她想不到,远在硅谷另一头的老黄,压根就不想接这项技术。 老黄不仅是个技术狂人,更是一个极具野心的战略家。 在他的商业版图里,cuda生態是英伟达绝对的核心壁垒,绝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九章”计算平台对他来说,根本不是推动科研的工具,而是试图顛覆英伟达霸权的致命威胁。 他怎么可能允许一套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底层架构,在自己的地盘上运行? 所以,老黄压根就没打算接入tensorflow。 哪怕这项技术再好,只要它触及了cuda的核心利益,老黄就一定会把它视为死敌。 但李飞飞不知道这些。 她手底下的那些学生更没有商业警觉,只知道跟著导师的思路盲目叫好。 …… 时间线悄然向前推移。 2010年3月15日,imagenet第一届比赛迎来了最后的截止期限。 多伦多大学教研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已经连续响了七十二个小时。 亚歷克斯顶著油腻的头髮,双手离开键盘,用力揉搓著满是血丝的双眼。 他身旁的桌面上堆满了空比萨盒和咖啡杯。 “亚歷克斯,去睡一觉吧,你的髮际线又往后退了。”同事在一旁劝说。 “我不睡。”亚歷克斯盯著屏幕上的代码,“只要我不睡,內存泄漏就追不上我。” 他重新把双手放回键盘上,看著屏幕上一大段一大段的cuda c++代码,深深嘆了一口气。 用英伟达的cuda写底层算子,开发效率极低。 三个月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在赛博空间里搬砖的苦力。 每一行代码都需要手动管理內存,一个指针错误就能让整个程序崩溃。 在这段时间里,亚歷克斯熬尽了心血,也只做好了两个模型。 他移动滑鼠,点开imagenet的排行榜页面,点击了刷新。 排行榜第一名,依然是那个让整个教研室都感到绝望的名字。 “神经先驱队”。 亚歷克斯看著这个名字后面跟著的成绩,top 1正確率:66.2%。 他捂住额头,感觉血压正在直线上升。 “这帮傢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亚歷克斯对著屏幕喃喃自语。 同事拉过椅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亚歷克斯,我记得四周前他们的成绩还是64.5%吧?” “对。”亚歷克斯咬牙切齿,“三周前变成了65.1%,两周前变成了65.8%,就在上周,就成了66.2%了。” 同事张大了嘴巴。 “这提交频率不合理啊。” 亚歷克斯摇了摇头,满脸的麻木。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把五次上传新模型预测结果的机会全用足了。” 亚歷克斯指著自己提交的第二次预测结果。 alexnet,目前排名第二。 成绩从最开始的60.1%,仅仅提高到了60.5%。 “我花了整整二十天,重写了卷积层的底层逻辑,才提高了0.4%。”亚歷克斯双手抓著头髮,“他们凭什么每周都能提高一个百分点?” 同事拍了拍亚歷克斯的肩膀。 “算了吧,不管他们用了什么外星科技,至少我们保住了第二名。” 亚歷克斯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一天。 “也对。”亚歷克斯鬆开了抓头髮的手,长出一口气,“第一名是个怪物,不和他们比。第二名也不错,至少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三个月来的疲惫瞬间涌入身体。 “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同事提议。 “吃双层芝士汉堡。”亚歷克斯站起身,“顺便喝杯啤酒,我已经连著喝了一个月的黑咖啡了。” 两人走出教研室,亚歷克斯觉得今晚的空气格外清新。 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庆祝的太早了。 他们现在之所以还是第二名,是因为玉泉路扛把子这个第三名还没有发力。 …… 时间拨回一周前的京城。 计程车停在京城一个高档小区门口,顾强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结束了寒假的顾超凡背著双肩包,打著哈欠从车上走下来。 “把包背好,拉链都开了。”顾强隨口提醒了一句。 顾超凡反手把背包拉链拉上,快步往楼道里走。 “爸,你快点,我赶时间。”顾超凡催促道。 “你赶什么时间?”顾强拎著箱子跟在后面,“马上就要开学了,寒假作业是不是还没写完,你確实该赶时间了。” 顾超凡撇了撇嘴。 “寒假作业那都是重复劳动,我得把寒假构思好的网络模型付诸实践。” 父子俩进了家门,顾超凡连鞋都没换好,直接把双肩包甩在沙发上,进了自己的臥室。 “去洗手!”顾强在客厅喊道。 臥室里没有回应,只有电脑主机开机风扇狂转的声音。 顾超凡坐在电脑前,熟练地输入密码,连上了远程伺服器。 那是夏冬特批给他的一台4路amd显卡的伺服器。 比赛这三个月,正好赶上放寒假。 顾超凡被老爸顾强硬拉著回了老家过年,走亲戚、拜年,整整耽误了大半个月。 老家没有电脑,根本没法连伺服器跑代码。 他在老家急得直跳脚,只能在纸上写写画画,提前构思新的网络模型结构。 现在终於回来了,他要立刻开工。 顾超凡点开一个名为“main_final_v5_0307.py”的文件。 代码里充斥著他独特的命名风格。 变量名全是拼音缩写,甚至还有“tmp1”、“tmp2”、“tmp_zuihou”。 如果让盛夏科技的代码审查员看到这份源码,恐怕会当场申请工伤。 但顾超凡不在乎这些。 第二天开学了,开学后的日子时间被切得很碎。 白天他得坐在教室里老老实实上课,一放学就往家赶。 回到家吃完饭,他就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把纸上构思的网络结构一行行敲进电脑。 “还好有tensorflow。”顾超凡一边敲代码一边嘟囔。 第667章 卡点逆袭,乱命名代码看傻老外 断断续续敲了整整五天,他才算把这个复杂的网络模型全部修改完毕。 距离比赛截止只剩下一天多的时间。 顾超凡保存好代码文件,在终端里输入了运行指令。 四路amd显卡瞬间满载运行。 屏幕上开始滚动训练日誌。 误差值正在稳步下降。 这次的模型比之前复杂很多,模型训练需要消耗更庞大的算力,这一跑,就是整整一天。 等到第二天晚上,终於,训练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顾超凡立刻运行验证集,几分钟后,最终在模擬题的预测结果跳了出来。 top 1正確率:61.4%。 顾超凡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搞定!” 他迅速將预测结果打包,登录了imagenet的提交页面。 顾超凡点击了上传按钮,看著进度条走完,页面显示提交成功。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距离比赛截止通道关闭,还剩几个小时。 卡点提交,完美。 顾超凡伸了个懒腰,关掉显示器,走出臥室。 “爸,我饿了,家里有泡麵吗?” …… 远在多伦多的亚歷克斯刚吃完双层芝士汉堡,手里端著一杯啤酒回到了教研室。 他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准备看看比赛结束的倒计时。 同事正在教研室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亚歷克斯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挪动滑鼠唤醒屏幕。 他习惯性地按下了f5刷新键。 页面重新加载。 亚歷克斯举起啤酒杯,刚凑到嘴边,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盯著排行榜,眼睛慢慢睁大。 第一名:神经先驱,66.2%。 第二名:玉泉路扛把子,61.1%。 第三名:alexnet,60.5%。 亚歷克斯手里的啤酒杯倾斜,淡黄色的酒液洒在了他的裤子上。 “王德发!”亚歷克斯猛地站了起来。 同事被嚇了一跳,转过头看著他。 “怎么了亚歷克斯?你裤子湿了。” 亚歷克斯指著屏幕,手指都在发抖。 “我们第二名没了。” 同事赶紧走过来,看著屏幕上的排行榜。 “玉泉路扛把子?又是这个来自中国的神秘队伍。”同事一脸无语。 亚歷克斯最开始还把这支队伍当成一个强劲的对手,因为他们一出手就霸榜了。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队伍就再也没有动向 眾人渐渐都快把这支队伍给遗忘了。 结果在比赛结束前三个小时,突然诈尸,直接传了一个61.1%的成绩,把他从第二名的位置上一脚踹了下去。 亚歷克斯感觉胸口堵著一口气上不来。 “这算什么?年轻人不讲武德?”亚歷克斯对著屏幕大喊,“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 同事同情地拍了拍亚歷克斯的后背。 “或许別人只是在攒大招。” 亚歷克斯颓然坐回椅子上,拿过几张纸巾胡乱擦著裤子上的啤酒。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满脑子都是问號。 …… 3月15日,imagenet第一届比赛正式落下帷幕。 排行榜定格,通道关闭。 同时揭晓的,还有各支参赛队伍提交的论文和源码。 纽约大学人工智慧实验室里。 杨立坤站在大屏幕前,盯著刚刚公布的imagenet最终榜单。 作为卷积神经网络之父、ai领域的泰山北斗,杨立坤虽然没有亲自带队参加这次比赛,但他对成绩的关注度丝毫不亚於参赛选手。 通道刚一关闭,他就迫不及待地让助理库珀去下载前几名的开源资料。 “教授,文件全部下载完毕了。”库珀敲击著键盘说道。 杨立坤点了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先看第一名,那个一直霸榜的神经先驱队。”杨立坤下达指令。 库珀解压了文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篇相当规范、详尽的学术论文。 郭长征作为大学副教授,带队做出的东西充满了严谨的学术气息。 论文里详细阐述了网络模型的设计思路、训练方法以及数据增强的具体策略。 “很专业的团队。”杨立坤看著屏幕上的论文內容评价道,“他们的模型结构很有启发性,基本功很扎实。” 实验室里的其他研究员也纷纷点头,有人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要点。 看完论文,库珀点开了源码文件夹。 里面是结构清晰的代码文件,注释写得非常完整。 库珀快速瀏览著代码的依赖库,突然停下了动作。 “教授,有点不对劲。”库珀指著屏幕的顶端,“他们调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框架。”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代码开头的环境引入部分,赫然写著一个名为“tensorflow”的工具库。 “tensorflow?”库珀皱著眉头,“这是什么东西?我之前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杨立坤也觉得纳闷。 他自认为了解当前ai领域的每一个主流计算工具,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完全是个盲区。 “先放一放,看看第二名的资料。”杨立坤摆了摆手。 库珀立刻解压了那个在最后一天实现反杀的“玉泉路扛把子”提交的文件。 解压出来的文件夹里,空空荡荡。 没有学术论文。 没有数据图表。 只有一个光禿禿的代码文件。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论文呢?”库珀翻找了一下文件夹的隱藏目录,一无所获,“没有论文说明,別人怎么復现他的思路?这也太不符合学术圈的规矩了。” “直接打开他的源码看逻辑。”杨立坤催促道。 库珀点开,满屏的代码瞬间铺满了显示器。 整个文件里,连一行解释性的注释都找不到。 更让库珀抓狂的是,里面所有的变量命名,全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字母组合和奇怪的字母组合。 库珀看著这些乱七八糟的字母,一脸茫然。 “这到底是用什么语言的逻辑在命名?”库珀忍不住吐槽。 实验室里一位懂点中文的华裔实习生小王凑了过来。 “库珀,这好像是中文的拼音。”小王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確定地开口。 “什么意思?”杨立坤转过头问他。 小王指著屏幕上一行处理数据的代码,努力憋著笑进行翻译。 “教授,这个变量名翻译成英文是……『这个层很重要』。下面那个计算输出结果的变量,翻译过来是……『出结果吧』。” 整个纽约大学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库珀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种东西,这种连变量名都瞎写的草台班子代码,居然能拿第二名?” 杨立坤没有理会库珀的崩溃,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搞笑的拼音,死死锁定了代码的最顶端。 那里同样引入了一个外部环境库。 名字依然是那个陌生的“tensorflow”。 “又是tensorflow。”杨立坤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在用这个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框架包。这绝对不是巧合。” …… 第668章 老黄坐不住了 多伦多大学教研室。 亚歷克斯也第一时间下载了前两名的源码。 玉泉路扛把子的文件最小,第一个下载好。 下载好以后,亚歷克斯就迫不及待的解压了。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技术,能把自己辛辛苦苦优化的成绩踩在脚下。 解压完成后,亚歷克斯看著空荡荡的文件夹,愣住了。 “这就完了?”亚歷克斯转头问一旁的同事。 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好像……就这一个文件。”同事指著那个孤零零的程序文件。 亚歷克斯感觉一阵邪火直衝脑门。 他用c++写的alexnet,光是头文件和底层算子的源文件加起来就有几十个,洋洋洒洒上万行代码。 对方就用一个单文件打发叫花子呢? 他强忍著砸滑鼠的衝动,双击打开了这个孤本文件。 编辑器迅速加载完毕。 亚歷克斯的视线下移,看了一眼右下角的代码行数统计。 218行。 “开什么国际玩笑!”亚歷克斯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同事嚇了一跳,连忙安抚。 “亚歷克斯,冷静点,可能他没传完整……” “先看看再说。”亚歷克斯开始看代码。 当他看到那些全拼音的变量命名,还有零注释的狂放排版时,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但愤怒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 看著看著,亚歷克斯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慢慢变成了不可思议。 代码表面上乱得像一团麻,但核心架构却异常完整。 这200多行代码,根本不是闹著玩的残次品。 对方仅仅用了几十行简短的指令,就搭建出了一个比他那上万行c++代码还要庞大复杂的网络结构。 “这怎么可能……反向传播呢?梯度下降的数学推导呢?內存池分配呢?”亚歷克斯一边念叨,一边疯狂往下拉动滚动条。 统统没有。 所有的底层数学运算和內存管理,全被打包隱藏了。 难怪只有区区两百多行。 “tensorflow……”亚歷克斯看著代码第一行那个孤零零的引入声明,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工具?”他喃喃自语。 他迫不及待地在键盘上敲击,开始在网络上疯狂搜索关於tensorflow的一切信息。 …… 此时此刻,全世界的ai科研圈彻底沸腾了。 各大学术论坛、邮件列表里,消息瞬间刷屏。 “谁去看了imagenet前两名的开原始码?” “那个叫tensorflow的计算框架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刚才试著运行了第一名的代码,见鬼,系统提示我找不到兼容的硬体设备!” “它居然只支持amd的显卡运行!这太离谱了,现在大家明明都在用英伟达的设备!” 科研人员们顺著源码里的线索顺藤摸瓜,终於找到了tensorflow的文档。 里面的技术文档相当完善。 接口设计十分优雅。 整个科研圈的研究人员在阅读了tensorflow的文档后,集体陷入了狂热状態。 此时,英伟达,老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作为科技界公认的皮衣刀客,老黄此刻,最关心的就是新一代显卡的规格划分。 怎么精准地切掉两组流处理器?怎么再悄无声息地抠掉一点显存带宽? 这刀法切少了不赚钱,切多了性能崩,必须得砍在消费者的心智大动脉上。 这可是个绝对的技术活。 摸了摸那件標誌性的黑皮衣,老黄对自己的產品线切分方案十分满意,心情大好。 他在心里盘算著,只要自己手起刀落,把这波刀法精准的显卡铺满全球市场。 那cuda生態就能像水泥灌地一样,把所有的开发者都死死焊在他的战车上,谁也別想跑。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大步走了进来。 秘书跟了老黄很多年,平时行事极其稳重。但今天,他连敲门的动作都省了。 老黄从屏幕前抬起头,皱了皱眉。 “黄总,imagenet的比赛结果公布了。”秘书的声音有些急促。 老黄听到这个消息,眉头舒展了一些,甚至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沉不住气。”,老黄先是笑著敲打了一下自己的秘书。 “是不是已经有比赛选手用我们的架构做出突破性成绩了?” 他笑了笑,嘴角带著一种尽在掌握的弧度。 “我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还说我沉不住气,等会儿你看完这份报告,我看你还能不能维持这种大佬的姿態。 秘书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开口道,“您最好还是自己亲自看一下新闻。”。 老黄有些疑惑地看了秘书一眼。 隨手在电脑上点开了科技新闻网站。 网页头条就是imagenet榜单发布的消息,紧接著是一篇关於比赛圆满结束的通告。 老黄飞速扫过那些官话套话,目光落在了一个没见过的名词上。 “tensorflow?” 他继续往下看,视线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文档里清清楚楚地写著,占据榜单第一和第二名的队伍,都没有使用传统的底层架构,而是採用了一个名为tensorflow的全新框架。 他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迅速搜索关於tensorflow的详细信息。 隨著网页一个个打开,老黄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仅是一个新名词,这是一个成体系的开源项目。各种相关的技术文档、代码库连结,已经在各大技术论坛里舖天盖地地传开了。 而且这是一个完全在九章的基础上,搭建起来的技术。 老黄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必须先搞清楚对手到底拿出了什么东西。 “你先出去。”老黄头也不抬地对秘书说。 秘书点点头,转身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第669章 一款框架引发的退单潮 老黄点开了一个技术论坛里热度最高的帖子。 帖子里详细分析了为什么那两个名不见经传的队伍,能够用tensorflow拿到冠军。 老黄一行一行地阅读著那些分析文字,隨后直接点进了github的源码连结。 他看到了那份只有两百多行的单文件代码。 老黄懂技术,他太懂技术了。 正因为懂,他才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份代码虽然变量名全是用拼音胡乱拼凑的,毫无学术规范可言,但它的底层逻辑简直清晰得可怕。 tensorflow把所有复杂的底层硬体调用、內存管理、算子优化,全部封装了起来。 老黄点开几个api说明,越看越觉得手脚发凉。 它太简单了。 简单到令人髮指,易用到违背常理。 老黄很清楚科研圈的痛点。 那些名校的博士生、研究员,他们的强项是搞数学模型,是推导算法,而不是去跟冰冷的硬体底层死磕。 为了让cuda跑得快,科研人员往往要花几个月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分配显存、如何优化並行计算。 这是极高的学习成本。 但现在,tensorflow直接把这些脏活累活全乾了。 科研人员只需要像搭积木一样,调用几个函数,就能把复杂的神经网络跑起来。 一点点工具上的便利,就足以让他们毫不犹豫地转投其他阵营。 更何况,现在tensorflow带来的,是数量级上的效率提升。 老黄意识到问题已经严重到了关係公司战略根基的地步。 如果科研圈拋弃了cuda,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生態护城河就会瞬间崩塌。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下了技术副总裁的內线號码。 “把软体底层架构组的所有核心成员全部叫到会议室。”老黄对著话筒说道,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电话那头的副总裁愣了一下,隨即答道:“黄总,他们正在推进下半年的开发计划……” “全部停下。”老黄打断了他,“你主持会议,让他们去研究一下这个叫tensorflow的框架。我只给你们一天时间。一天以后,我要一份详细的底层逻辑拆解报告。” 掛断电话后,老黄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 而在大洋彼岸的京城,中关村大厦18层。 看到比赛结果的夏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在飞书上给一个群里,发了消息。 “视频可以发了。” “给各大高校的科研人员们,上点高中强度的震撼。” 不到五分钟,那支对顾超凡的专访视频就在字节號上正式上线。 依託於快看网庞大的流量矩阵,加上算法的精准推送,视频的热度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就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 视频火了,很快就从字节號开始,被搬运到了各大技术论坛和视频网站上。 在麻省理工学院的一间计算机实验室里,几名博士生正围在一起吃披萨。 其中一个叫艾萨克的博士生,正因为自己的网络模型频频报错而抓狂。 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试图优化基於传统底层编写的並行计算代码。 同组的学弟把那段专访视频转发到了实验室的群组里。 艾萨克点开视频,看著屏幕上那个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中国高中生,听著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出“隨便拼了几张二手显卡”和“平时还要写卷子”。 艾萨克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披萨。 他转过头,看著自己屏幕上那密密麻麻、不知哪里又出现內存泄漏的几千行c++代码。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科学。”艾萨克喃喃自语。 同组的另一个博士生嘆了口气:“我们全组六个人,花了半年时间,经费烧了几十万,结果跑出来的正確率还不如一个高中生用课余时间搞出来的东西。”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正在全球各地的顶级实验室里同步上演。 那些拿著高薪、顶著名校光环的科研人员,看著顾超凡那张写满“这不是很简单吗”的脸,只觉得自己的科研年龄全都活到了狗身上。 破防只是第一步。这些科研人员毕竟是高智商群体,在短暂的自我怀疑之后,他们立刻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那个叫tensorflow的框架。 无数人开始疯狂涌入tensorflow的官方文档网站。 巨大的瞬时访问量,直接把伺服器的带宽挤占到了极限。 网页加载速度变得像蜗牛一样慢,甚至时不时跳出502的错误提示。 “盛夏科技的技术团队在搞什么飞机?连个文档网站都维护不好!”各大技术论坛里全是抱怨的帖子。 但这丝毫没有阻挡科研人员的热情。他们一遍遍刷新网页,把文档下载到本地,把源码克隆到自己的电脑里。 经过一天一夜的疯狂研究,全球的ai圈子达成了高度的共识。 第一反应是:这东西简直是科研神器。 他们终於不用再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硬体手册了。 tensorflow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翻译官,把科研人员的数学语言,毫无损耗地翻译成了机器能懂的指令。 搭建一个复杂的网络模型,过去需要写上万行代码,现在只需要不到三百行。 这是效率上的革命。 而紧接著,所有人的第二反应也出奇地一致。 赶快去买amd的显卡! 既然这个神器目前只支持在amd的硬体上运行,那这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项。 在各大高校的採购部门,电话铃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艾萨克第一时间衝到了导师的办公室,拍著桌子要求立刻更改本季度的硬体採购清单。 “把之前预定的那批英伟达显卡全部取消掉!”艾萨克对著负责採购的行政人员大喊。 行政人员一脸懵逼:“但是订单已经下出去了,现在取消要扣违约金的。” “扣!马上扣!”艾萨克急得直跳脚,“现在不取消,等下个月那些破铜烂铁送过来,我们整个实验室就要在学术界垫底了!” 同样的场景,在多伦多大学、在斯坦福、在剑桥,纷纷上演。 大批已经向硬体供应商下达的英伟达显卡订单,迎来了疯狂的退单潮。 只要是条款允许取消的,科研团队哪怕损失一部分定金,也毫不犹豫地撤回了需求。 他们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就买不到市面上仅存的amd显卡。 在这场疯狂的抢购潮中,李飞飞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著屏幕上的新闻发呆。 她的比赛通告,虽然巧妙地暗示大家,tensorflow这个框架非常开放,未来英伟达的显卡也一定能够完美兼容,不要因为一时的狂热去盲目抢购amd的硬体。 但她完全低估了学术圈的残酷竞爭法则。 第670章 英伟达生死危机 科研成果,不等於好用的工具。 工具就在那里,它不会自己写论文。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谁先用上这个工具。 谁先用上,谁就先跑出数据;谁先跑出数据,谁就先发表顶会论文。 在学术界,第二名是没有价值的。 同样的研究方向,如果被同行抢先一步把成果发了出去,哪怕你只晚了一天,你这半年的努力、经费的燃烧,就全都成了废纸。 这种恐惧感,远超对硬体生態的忠诚。 大家不光是为了让自己儘快出成绩,更是在卡竞爭对手的脖子。 显卡的库存是有限的。 只要我把市面上的amd显卡买空,我的竞爭对手就没有硬体可用。 竞爭对手没硬体,就跑不了模型;跑不了模型,就出不了成果。 这是一种极为朴素的商业围剿逻辑,现在被这群智商顶尖的学者们运用到了极致。 另一方面,之前的硬体市场状况,早就给这群人上了一课。 前段时间,英伟达的新一代显卡因为抢购,就出现了严重的缺货潮。 那时候,很多实验室因为动作慢了一拍,就会导致好几个月没有新设备可用,严重影响了进度。 可谁曾想,风水轮流转,原本那些因为没抢到英伟达显卡而垂头丧气的人。 现在简直要在实验室里蹦迪。 “哈哈,马丁,你当时不是嘲笑我手慢吗?” “现在我看你怎么办!” “我的amd显卡已经下单了,后天就到!” “你的英伟达还没发货吧?建议你也別退了,留著当传家宝吧。” …… 所有人都知道,amd的產能本来就不如对家。市面上的现货就那么多,狼多肉少。 硬体供应商的电话被打爆了。 原本无人问津、堆在仓库里吃灰的amd旧型號显卡,价格在一夜之间被炒高了三倍,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供应商们甚至开始採取配货制度。 你想买一张高端的amd显卡? 可以,必须搭配几块滯销的主板一起买。 面对这种坐地起价的行为,平日里精打细算的科研人员们连价都不还,直接刷卡结帐。 英伟达总部的气氛,从天才们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到只剩死寂,仅仅用了一夜。 老黄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略显疲惫,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还没等到tensorflow的拆解报告。 秘书敲门进来,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步。 “黄总,出问题了。” 老黄没转身,只是嗯了一声。 “市场部那边的消息,从昨晚开始,全球有六家一级分销商同时发来了退订申请。” 秘书顿了顿,“不是延迟交付,是直接退订。哪怕按合同扣掉5%的定金,他们也不要了。” 老黄终於转过身,把咖啡杯搁在桌上。 “六家?都是哪些?” “北美有三家,欧洲两家,亚太一家。” 秘书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北美那边最大的一家,原本锁定了下个季度八千块的订单,今天早上直接发了取消函。他们的採购vp在邮件里只写了一句话——『市场环境变化,暂停採购计划』。” 老黄没说话。 “还有更麻烦的。” 秘书继续说,“高盛那边的分析师刚发了研报,把我们的评级从『买入』下调到了『持有』。” “报告里提到『英伟达在ai计算生態中的护城河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建议投资者观望。” “研报发出来多久了?”老黄问。 “四十分钟。” “股价呢?” “盘前交易已经跌了11%。”秘书看了眼手錶,“还有二十分钟正式开盘,情况不太乐观。” 老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一个月前,他跟台积电锁了下一財年的產能,晶圆订单、封装產能、hbm显存颗粒,全按预定计划排好了。 当时他信心满满,觉得ai时代英伟达就是唯一的卖铲人,產能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但现在,铲子没人买了。 如果硬吃下这些產能,晶片造出来卖不出去,就等於把几十亿美金堆在仓库里吃灰。 现金流会被压垮,库存周转天数会飆到让董事会跳脚的数字。 可如果砍產能,晶圆厂那边要赔违约金。 台积电的法务部可不是吃素的,合同里的违约条款一条比一条狠。砍单越多,赔得越惨。 这他妈是个两头堵的死局。 秘书出去后,老黄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他脑子里飞速转著。 人家不是在英伟达的赛道上跟英伟达比赛跑,人家直接换了一条赛道,然后告诉所有选手——新赛道更快、更便宜、还不用交过路费。 那老玩家手里的旧跑鞋,再好再贵,还有谁买? 电话响了。 老黄看了眼来电显示,揉了揉太阳穴,接起来。 “老黄。”电话那头是华尔街一家对冲基金的合伙人,语速很快,带著纽约金融圈特有的那种咄咄逼人。 “盘前已经跌11%了,我的客户在问我们英伟达到底有没有应对方案。” “我们在做技术评估,很快就会有——” “技术评估?”对方打断他,“老黄,市场不会等你的技术评估。你没有危机公关吗?” “发个公告,说你们正在和对方谈合作,说英伟达会兼容九章平台,隨便说点什么先稳住股价行不行?” “我不会说我自己都不確定的事。”老黄的声音沉下来。 “那你想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说我们护城河被人一夜之间填平了?” 对方越说越快,“老黄,你听著,我们是你的股东,不是你的赌友。” “如果这次处理不好,英伟达没有未来了,更別说什么未来战略。” 电话掛断了。 老黄把话筒重重扣在座机上,手掌按住额头,闭上眼,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復了冷静。 门外有人敲门。 技术副总裁德里克走进来,眼圈发黑,头髮乱糟糟的,一看就是通宵没睡。 他手里攥著一沓列印出来的分析报告,纸张边缘都被汗浸得有些发皱。 “黄总,tensorflow的拆解报告出来了。” 老黄把椅子拉近桌子,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说吧。” 德里克把报告摊开,翻到核心架构那一页。 “这个框架的设计思路和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深度学习框架都不一样。” 他指著架构图,手指点在tensorflow与九章平台的交互层上。 “tensorflow不是一个独立的框架。它是在九章计算平台上做了一层抽象封装——等於说,九章才是作业系统,tensorflow只是跑在上面的一个应用。” 第671章 老黄认输 “它的计算图编译、算子调度、显存管理,全部走九章底层的api。” “离开九章,tensorflow连一行代码都跑不起来。” “所以我们的显卡……”老黄的声音沉下来。 “完全跑不了。”德里克没有绕弯子,“不是效率低,是根本跑不了。” “tensorflow的底层调用全部绑定九章平台的接口,九章又绑定了amd的gpu指令集。” “我们的显卡对这套体系来说,就是一堆废铁。” “如果要让英伟达显卡跑tensorflow,只有一个办法——先接入九章生態,我们的硬体根据九章的要求来做兼容。” 老黄没说话,手指压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德里克继续往下说,语速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如果不想接入九章,要在cuda上做一套类似tensorflow的技术体系,我们的团队评估过了——至少一年半。” “这是保守估计。底层需要重做计算图自动微分引擎、混合精度编译器、跨卡显存池管理,还得把整个算子库重新封装一层对开发者友好的python接口。” “这东西不是拼积木,是系统工程。” 老黄慢慢坐回椅子里,手掌撑住额头。 “一年半。”老黄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拍桌子。 因为他知道,连德里克都说“一年半”,那实际情况可能还要更久。 德里克跟了他十二年,是英伟达技术体系里最硬的那块骨头。他说做不到的事,换个神仙来也一样做不到。 “行。”老黄点点头,声音很轻,“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门关上。 老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椅子转过去,重新面对落地窗。 老黄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英伟达还是一家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显卡公司,竞爭对手是3dfx和ati,每一款產品的发布都像是在赌命。 他那时候也整夜整夜睡不著,但那种睡不著是兴奋的,是打了鸡血一样的亢奋,觉得自己在改变世界。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被人按在地上,眼睁睁看著对方一刀一刀地割肉,自己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打开了各大论坛。 点进去全是网友在玩梗。 “amd yes的梗图已经不够用了,今天开始是amd yeees。” “英伟达股东现在的心情就像看到前任和別人结婚,婚礼上还放的你花钱买的歌。” “说实话,一个218行的python文件干翻了cuda,这件事本身就应该得图灵奖。” 期间他的手机响起过很多次,不是投资人的电话,就是那些基金经理的电话。 老黄都没有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继续刷论坛,看到更多的言论。 有一篇帖子被转了上万次,標题是《致英伟达:你是一家技术驱动的公司,不是一家生態垄断公司》。 帖子里写得理直气壮:“英伟达的gpu很牛逼,这点没人否认。” “但你们不能仗著cuda的生態壁垒,就把整个ai科研圈都绑架了。” “现在有更好的平台,更开放,更先进,你们却不肯接入,只想著守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这不是技术公司该有的格局。我们用户想要更好的体验,不是更高的溢价。” 老黄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好一个“绑架”。 这几年,英伟达投了大笔资金做cuda生態,养了几百个工程师维护工具链。 结果到了用户嘴里,这些投入,变成了“绑架”。 就因为別人出了一个更易用的东西。 老黄內心苦涩,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过了一会,老黄仿佛想到什么,又坐直身体,在瀏览器上开始查资料。 时间在折磨中,过得很快。 天黑了又亮。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脖子僵硬得像块铁板。 窗外是第二天的日出,橙色的晨光铺满整个房间。 老黄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打在脸上时,他脑子清明了一些。 他想到了一件事。 从amd合作做万卡集群,到赞助imagenet比赛,到推出tensorflow框架,再到全网发酵製造舆论压力。 这一切,太连贯了。 连贯到不像是巧合。 对方先是用九章平台在圈里打响名號,让全世界的研究员都知道amd显卡也能类似cuda的东西。 然后激发了自己的胜负欲。 自己开始赞助imagenet这种顶级比赛。 而对方,却悄悄上线了tensorflow,让它成为冠军选手的秘密武器。 当所有人都在追问“第一名用了什么框架”的时候,网上的舆论自然就被引爆了。 接著,用户自己就成为了最有力的传播者。 教授们为了抢发论文疯狂抢购amd显卡,学生们为了毕业实验到处找amd货源,二手市场上旧款amd显卡一天涨三倍,论坛里到处是“求购一张amd只要能跑tensorflow就行谢谢老天爷”的帖子。 这些声音,比任何gg都管用。 最后,当所有压力匯聚到一起,英伟达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死扛,看著市场份额被一点一点吃掉,直到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眾品牌。 要么低头,接入九章生態,保住gpu硬体的市场地位,但交出自己在未来科学计算领域的生態主导权。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老黄摇了摇头。 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中国人。 盛夏科技,夏冬。 那个让amd心甘情愿合作万卡集群的人。 那个让imagenet比赛变成tensorflow发布会现场的人。 那个用218行代码撬动过亿市值的人。 老黄忽然对著空气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输掉一场漂亮仗之后、对对手產生的某种复杂的欣赏。 “可以。”他自言自语,“这一手玩得可以。” 隨即,他拿起座机电话。 “帮我擬一份新闻稿。” 老黄的声音很平静,“宣布英伟达全面支持九章计算平台,所有在售及在研gpu產品线,即日起启动对九章生態的兼容適配工作。” 秘书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黄总,您確定?” “確定。” “措辞上需不需要委婉一些……” “不用绕弯子。用最简单,最直白,最明確的语言。” 老黄打断他,“输都输了,姿態好看一点。公告今天下班前发出去。” 掛掉电话后,老黄又拨了一个號码。 是新上任的中国区总经理。 “联繫盛夏科技,就说英伟达恭候合作,全力支持九章生態,希望我方可以派出工程师对接。” 掛断电话,老黄靠在椅背上。 长长出了一口气。 【为了让比赛的段落今天结束,多发一章给你们!! 下面免费的催更按钮帮我点点吧,最近点催更的人都少了…… 催更能过四千的话,明天继续四更!】 第672章 谋局收购高德 老黄那边刚安排妥当,夏冬便很快接到了英伟达中国区负责人的电话。 接电话时,一鸣正坐在旁边,手里一包海苔味薯片刚撕开一半,动作瞬间停住了。 听明对方主动拋来的合作意图后,夏冬微微一笑,回道:“九章生態的大门,隨时向英伟达敞开。” 电话那头明显鬆了口气:“太好了,我们这边会儘快派团队飞赴京城对接。” 掛断电话后,一鸣顺手把手里的薯片递了过来:“庆祝一下?” 他的表情十分认真:“这包薯片,可是见证了歷史的。” 虽说贏下了这一局,但夏冬最近其实有点鬱闷。 英伟达的低头,只能算是阴霾里透出的一线难得的好消息。 至於他这股子鬱闷究竟从何而来,还得把时间往回拨一点。 那是差不多四个月前,2009年年底,盛夏os正式版刚刚上线不久的时候。 当时夏冬特意安排一鸣去做个深入调研,想找一家做地图的企业,出一版收购方案。 一鸣的办事效率向来很高。 仅仅到了第三天上午,他就把做好的方案摆在了夏冬面前。 方案很厚实。 封皮上端端正正地印著:《国內电子地图及导航企业收购可行性分析》。 可夏冬刚翻开第一页,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原来,一鸣在严肃的目录旁边,还皮了一下画了个小表情。 简笔画的一个小人站在十字路口,头顶冒出三个问號。 旁边还用小字配了一句箴言:没有地图的人生,建议直接重开。 夏冬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 一鸣面色平静地解释:“做方案熬得太困,提神隨手画的。” 夏冬没去计较,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方案里,一鸣给出的结论相当直接。 如果盛夏科技决心要做手机地图,最適合的收购目標,非高德地图莫属。 並且態度十分坚决:不是单纯合作,也不是浅尝輒止的投资,而是要儘量谋求控股,最好能实现整体收购。 夏冬看完这番结论,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这个答案,与他心底预设的最优解完全一致。 毕竟在2009年年底这个节骨眼上,做地图这件事,已经远远不是隨便“画几条路”那么简单了。 普通用户眼中的地图,无非是路名、红绿灯,或是找个餐馆和加油站。 但对一家科技公司而言,做地图意味著厚重的牌照壁垒、满大街跑的採集车、海量的数据更新、复杂的导航引擎、庞大的poi资料库、严苛的测绘资质,以及一堆隨时能让法务愁到当场掉头髮的监管要求。 尤其是导航电子地图这条赛道。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谁一拍脑袋想做就能做的。 更不是靠几个天才程式设计师猛熬两个通宵,写一段“祖国山河一键加载”的代码,就能把用户精准送到目的地。 归根结底,地理信息是存在著绝对的监管红线的。 地图底层数据不仅涉及测绘资质和保密边界,更涉及极其繁琐的道路採集和长周期的更新流程。 如果现在想要从零开始搭班子,简直就像准备开个饭店,却发现第一步居然得先回乡下种小麦。 它的可行性,几乎只存在於理论状態下。 既然不能自己种小麦,那就只能去买麵粉,其实国內那几年做地图的公司並不少。 比如四维图新,他们在车载导航和基础数据上底蕴极强,但其背后资源盘根错节,整体企业气质偏向稳健,怎么看都不太像能被盛夏科技一口轻易吞下的对象。 再看凯立德,虽说在车载导航领域名气极大,甚至很多老司机一听到“导航”两个字,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它。 但凯立德骨子里,更像是一个固守车机时代的旧日强者。 它可以精准地把司机带到每一个隱蔽的高速口,却未必有能力把自己的应用,平滑地带进波澜壮阔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 至於剩下的灵图、图吧、易图通,自然也都各有各的深厚积累。 可夏冬的野心远不止於此,他要的绝不仅仅是花钱买一个刚好“能用”的地图工具。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能够与summer os血脉相连、並肩一起长大的底层位置服务平台。 这个平台不仅要能做基础导航,要能做精准搜索,要能对外开放技术接口,还要能无缝接入各类商户,甚至要庞大到足以承接未来不可估量的本地生活、打车、外卖、gg以及一揽子城市服务。 简单点说,在他构想的生態里,地图绝对不能只是乾巴巴的地图。 它得是一张无形铺在广袤现实世界上的基础作业系统。 正因如此,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高德的综合优势就变得明显了。 它手里不仅握著硬通货般的牌照和海量数据,养著专业的採集团队,有著丰富的车载导航经验,而且它不保守,已经开始主动去拥抱手机端和网际网路地图服务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高德作为一家纯粹的民营公司,其资本结构相对更加市场化。 这就意味著,这笔买卖在理论上是完全能够摆上谈判桌的。 当然,大家心里都有数,“理论上能谈”和“真金白银地把它买下来”之间,往往差著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对於这其中的阻力,一鸣在方案的风险提示里写得很直白。 那就是,高德眼下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著赴美上市。 一家雄心勃勃的公司要是连去华尔街敲钟的锤子都快擦亮了,你突然半路杀出来说一句“要不这钟你也別敲了,直接跟我回家吧”。 对方没有当场喊保安把你给轰出去,那就已经算是情绪稳定了。 夏冬隨手翻到了关於估值分析的那一页。 针对这个难题,一鸣详细地做了三档备选方案。 第一档,简单粗暴的整体现金收购。 第二档,採用现金加盛夏科技部分股权置换。 第三档,退而求其次的战略投资,外加一份未来的优先併购选择权。 每一档方案的后面,都列明了各自的优缺点。 纯现金收购落地最快,但面对一家即將起飞的公司,对方高层极容易產生“卖亏了、卖早了”的牴触心理。 股权置换虽然能深度绑定高德的创始团队,可盛夏科技目前的真实估值又极为敏感,一旦在谈判中泄露出去,极容易在业內引发不必要的围观和麻烦。 至於战略投资,看起来最温和体面,但夏冬要的可是绝对的生態入口控制权,而不是花钱去给別人当个点讚的股东。 第673章 烟雾弹 夏冬耐心地翻完这一部分,抬起头问:“你觉得如果我们拋出橄欖枝,他们会是怎么个反应?” 一鸣稍微偏了偏头,想了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话梅糖拿在手里,却没急著拆开包装。 这个熟悉的小动作说明,他正在飞速且认真地权衡思考。 片刻后他开口道:“高德的管理层大概率会陷入剧烈的犹豫。” “毕竟做公司一路苦熬到准备ipo的阶段,任谁都会想去纳斯达克见识见识,过把敲钟的癮。” “更难办的是,他们背后的投资人也不一定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卖掉。” 夏冬顺势问道:“为什么?” 一鸣有条不紊地分析:“如果他们当初投钱仅仅是为了稳赚一笔走人,那现在直接卖给我们当然是不错的套现选择。” “可地图这东西实在是个极品標的,未来的商业想像力实在太大。” “那些老道的资本们,很可能会觉得等敲钟上市之后,这股票还能再接著猛涨几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话说到这儿,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特意补了一句:“尤其像红杉,也就是高德背后的投资机构,这类胃口庞大的顶级投资机构。” “他们根本不缺一个隨隨便便的体面退出,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能当做经典案例,写进基金年报里的大幅漂亮故事。” 听到这里,夏冬忍不住会心一笑。 一鸣这番话,总结得已经越来越像个混跡多年的投资圈老手了。 要把这段话翻译成通俗易懂的人话,那就是:眼瞅著能赚三倍的时候,绝不会有人甘心只去赚两倍。 尤其是在他们隱隱觉得,前方可能还藏著十倍回报的暴利诱惑时。 既然分析透了,夏冬果断地一把合上方案。 “一鸣,准备发起正式的收购邀约。” “不过动作稍微改一改,不要把目光只死死盯在高德一家身上。” 一鸣瞬间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问:“要放烟雾弹?” 夏冬闻言,饶有意味地瞥了他一眼。 “说得稍微高级一点。” 一鸣立刻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改口道:“製造充分的市场化竞爭氛围。” 听到这个说辞,夏冬终於满意了。 对嘛,这就对了。 符合我夏冬的商业智慧。 敲定基调后,夏冬继续布置道:“接下来全面铺开,同时去接触凯立德、灵图、图吧,就连四维图新,也可以试著探探口风联繫一下。” “再让公关部配合一下,不经意地放一点风声出去。” “就说盛夏科技近期正在密集接触各大地图企业,准备大手笔地为summer os全面布局位置服务。” “但是千万记住,稿子里別去点名具体的任何一家。” 一鸣思索了一下问:“懂了,就是要让高德清楚,我们虽然想要,但绝不是非它不可对吧?” 夏冬乾脆地点头:“对。” “但凡事讲究个火候,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撒网。” “这种感觉,就得像搞飢饿营销的网红火锅店排队一样。” “要让路过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门口热火朝天地有人在排队,但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发现,其实咱们的后厨里……真正准备好的只有那一锅汤。” 听完这番话,一鸣难得地沉默了两秒,那副神情,像极了正在脑子里把这句金句进行归档。 估计他脑海里新建的那个文件名应该叫:《夏冬经典比喻大全》,第37条,备註:可用於商业谈判。 隨后,他重新拿起那份厚厚的方案乾脆地出了门,立刻去著手安排后面的事了。 当天中午,盛夏科技的公关部开始轻轻拨动水面。 並没有选择狂发通稿。 毕竟那样做,太像是在敲锣打鼓地告诉別人:“我人傻钱多,快来宰我。” 苏晚晴只是让团队私下联繫了几家相熟的科技媒体和產业號。 放出的消息也显得极为克制。 “据业內人士透露,盛夏科技近期正在接触多家电子地图与导航服务企业,或为summer os手机生態提前布局位置服务。” 寥寥数字,杀伤力却拿捏得刚刚好。 在网际网路行业,人们最爱看的就是“据业內人士透露”。 虽说这个神秘的“业內人士”可能只是个前台,也可能是碰巧路过印表机的实习生。 但只要风声放得像那么回事,市场立刻就能自动脑补出一出十八集商战大戏。 果然,消息刚一放出,各大论坛和媒体群就迅速热闹了起来。 有人猜测目標是凯立德。 有人认为是灵图。 也有人篤定四维图新绝不可能。 喧闹中,有人冷不丁地提了一嘴高德。 这条评论下方立刻引来回覆:“高德都准备赴美上市了,盛夏能买得起吗?” 紧接著就有另一个网友回懟:“你对盛夏如今的现金流恐怕有什么深深的误解。” 楼下更是有人犀利补刀:“夏冬现在买家公司,估计跟我出门买套煎饼果子差不多。” 夏冬本人自然没閒心去看这些网上的热闹。 彼时,他正端坐在办公室里,仔细审阅著一鸣刚发来的邮件草稿。 这封邮件的措辞相当谨慎。 並没有上来就生硬地甩出一句“我们要收购贵司”,毕竟那太像土豪进店高喊“全场我包了”,既容易惹人反感,更会被当成肥羊宰。 邮件的標题定得很正式: 《关於盛夏科技与高德软体开展战略合作及资本层面沟通的保密邀约》 正文的表述则更为稳妥。 盛夏科技看好电子地图与位置服务在智能终端时代的长期价值,希望与高德管理层及主要股东,就战略投资、控股合作或整体併购等多种可能性进行保密沟通。 同时,盛夏科技愿意在双方签署保密协议后,提供具备诚意的现金与股权组合方案。 夏冬从头到尾確认无误后,便示意一鸣开始行动。 为了保密,这封邮件自然不能隨便塞进对方的公开邮箱。 为此,一鸣刻意绕了一大圈子。 他辗转通过投资圈的人脉、歷届行业会议名单以及旧日联繫人,费了一番周折,才精准找到了高德內部能把话直接递进核心层的人。 毕竟,这种级別的动作最怕的就是找错门。 若是收购意向不慎落入基层员工眼里,可能不出三分钟就会沦为全公司的茶余八卦。 “听说了吗,咱们公司要被卖了。” “卖给谁啊?” “不清楚,反正听说卖的钱足够给咱们每人发一台红米手机。” 等再过上十分钟,这八卦的版本估计就能直接进化成:“夏冬要给高德员工每人发一套京城的房。” 第674章 高德紧急开会 因此,一鸣展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他整整打了十几个电话。 期间甚至干嚼了两包小饼乾、一盒牛肉粒,还顺手消灭了不知是谁遗落在茶水间的半袋山楂片。 直到下午四点多,这封沉甸甸的邮件才终於静悄悄地躺在了高德总经理成聪武的私人工作邮箱里。 2009年12月29日。 深冬的京城,天总是黑得格外早。 高德总部的办公室里,日光灯白得甚至有些刺眼。 成聪武刚从一场令人疲惫的ipo材料沟通会上折返,办公桌上依然堆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密密麻麻的財务数据、法律意见书、审计问题清单,还有等待確认的路演ppt修改版。 这里的每一份文件都在提醒他:高德距离纳斯达克敲钟的那一刻,已经越来越近了。 创业公司衝刺ipo的阶段,整个团队都处於一种极其奇妙的状態。 表面上看,所有人都在兴奋的浪尖上。 但细究起来,每个人兴奋的底色里,都暗自打著不同的算盘。 管理层迫切地想要向市场证明自己。 员工们心心念念著手里的期权早日兑现。 投资人则在盘算著丰厚的退出回报。 投行盯著承销费。 至於律师,虽然只想著能早点下班,但这通常也仅仅是个奢望。 所以,当成聪武点开这封新邮件时,最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可当目光触及“盛夏科技”这四个字时,他滑动滑鼠的手指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重新坐直了身子,逐字逐句地將邮件从头读了一遍。 接著,又反覆读了第二遍。 直到看第三遍的时候,他才猛地回过神,按下內线把秘书叫了进来。 “去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开个紧急会议。” 秘书愣了一下问:“成总,会议是什么范围?” 成聪武略微沉吟。 “公司里能影响ipo进度和资本决策的人,全部叫上。” 吩咐完,他又面色凝重地补了一句:“对了,让红杉资本那边也派个人过来。” 作为高德的投资机构,在面对收购邀约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要拉他们的人参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秘书匆匆出门后,成聪武重重地靠回椅背上,目光盯著眼前的电脑屏幕。 盛夏科技这家公司,过去这一年在国內科技圈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强悍到了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地步。 自从summer os正式版横空出世,业內无数手机厂商都在暗中观望其后续动向。 他们联合搞的那个“红米手机”,在上下游產业链里也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更別提旗下快看网那夸张的流量池,简直就像一台每天疯狂吞吐用户注意力的巨型抽水机。 如果这头巨兽真的决心切入地图赛道,那无论它最终买下谁,都绝不可能只是个小打小闹的动作。 身为行內人,成聪武比谁都清楚电子地图的战略重要性。 高德这么多年苦心孤诣做的,绝不仅仅是把几条道路简单地画进资料库里。 他们正在构建的,是整个现实世界的数字底座。 现实中每一条路段的微小变化,每一个红绿灯路口的重新调整,甚至每一个新开业的加油站、商场和停车场,都需要耗费大量人力去採集、整理、校验,最终才能更新上线。 说实话,地图这个行业有时候看起来確实不够“性感”。 它不如做社交网络那般热闹非凡,不如做游戏来钱那么立竿见影,也不如电商平台有那么多花样百出的好故事可讲。 但它却像极了一座城市深埋地下的基础设施管线。 平日里虽然隱於暗处,无人问津。 可一旦缺了它,未来整个移动网际网路生態恐怕都得原地抓瞎。 半小时转瞬即逝,高德的核心会议室里已然坐满了人。 財务负责人郝明来得最早,怀里还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依然亮著复杂的ipo费用测算表。 技术负责人王海涛则是急匆匆落座的,连身上的外套都没顾得上脱。 他显然是刚从外头採集团队的匯报会上紧赶慢赶回来的,皮鞋边缘甚至还沾著一点没拍乾净的灰。 车载业务负责人李学军手里捧著个保温杯,脸色显得有些警惕和凝重。 法务负责人董嵐则干练地带了一叠厚厚的文件夹。 作为大股东的红杉资本代表周远,踩著点最后一个踏进会议室。 人一齐,成聪武便没有再绕任何弯子。 他直接把那封邮件的內容投影到了正前方的幕布上。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眾人的目光隨著光標,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极具衝击力的文字。 財务郝明凭藉著职业敏感,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对方没提具体价格。” 李学军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盛夏科技这封邮件太不专业了,相亲还知道先问问男方有没有房呢,连个底价都不透算什么诚意。” 王海涛却盯著屏幕上的某个词:“別光看钱,你们看,他们可是明確提了『整体併购』。” 法务董嵐冷静地分析道:“但也同时提了战略投资和控股合作,这措辞分明是故意留足了谈判的余地。” 红杉的代表周远听著眾人的议论,並没有立刻接话。 而是眯著眼睛,把邮件內容从头到尾又细细过了一遍。 然后才抬起头,精准地拋出了一个问题:“这封邮件最初是发到谁的邮箱的?” 成聪武如实回答:“是对方通过隱秘的行业联繫人辗转递话,直接发到了我的私人工作邮箱里。” 周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就证明,对方为了发这封邮件,是花了点功夫的。不是毫无目的的群发试探。” 他这句话一出,原本就严肃的会议室气氛顿时又往下沉了沉。 既然不是海王式的群发,就充分说明盛夏科技在背后是真正下过苦功夫做背调的。 郝明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实事求是地说:“盛夏目前確实有著极其雄厚的现金实力。” “只要他们真的铁了心想买,钱,绝对不是卡脖子的最大问题。” 听到这,李学军眉头皱得更深了:“现在的核心问题根本不是他们买不买得起,而是我们凭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卖?” “大家的ipo材料辛辛苦苦都走到这一步了,整个团队勒紧裤腰带憋了这么久就等上市。” “如果现在突然宣布把公司卖掉,底下的员工们会怎么想?” 郝明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幽默却又透著现实:“如果你给的够多,员工们第一反应绝对是先问卖了什么好价格。” 第675章 高德会议 这句大实话让气氛紧绷的会议室里,零星响起了几声轻笑。 笑声过后,技术大拿王海涛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如果单从產品生態的角度来看,盛夏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买家。” “你们想想,如果高德的底层地图能直接接入势头正猛的summer os,我们在移动端的用户量绝对会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 “做地图產品的,最怕的就是空有数据却缺乏高频的使用场景。” “我们的数据只有在海量用户的调用中,流动起来,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如果被盛夏科技收购,我们的產品可以走得更远,这也许就是我们接受它收购邀约的理由吧。” 但在座的全是內行,会议室里也都认可王海涛说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图数据的核心壁垒和最终价值,確確实实是源自於用户的持续使用,与不断反馈更新。 平心而论,高德管理层做梦都想在手机端打出一片自己的天下。 可是,靠著自己单打独斗去推app,和直接绑定一个拥有底层级別入口的作业系统,那完全是天壤之別的两个概念。 这道理很简单,就像你投资开了一家奶茶店。 僱人站在街边苦哈哈地发传单揽客,这是一种传统打法。 但如果能直接把店面开在人流量最大的地铁站闸机口,那可是降维打击的另一种玩法了。 听完这番剖析,郝明沉吟片刻后接话道:“確实是个好故事,但別忘了,哪怕我们独立去上市,纳斯达克的资本市场也一样会认同移动互联时代地图入口的这个故事。” “我们如果成功上市,未来估值未必比现在卖掉低。” “甚至可能高很多。” 周远终於打破了沉默。 “准確地说,不是可能。” 他语气很平静,却透著篤定。 “因为地图是移动网际网路的基础设施。” “隨著智慧型手机的普及,位置服务的核心价值必將被市场重估。” “高德现在脱手,很容易就卖在了黎明前。”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看向了他。 毕竟,红杉是投资方。 资本方嘴里的“卖在黎明前”,潜台词再清楚不过:我现在不想卖。 但周远並没有把话说死。 因为说死了也没用,自己也不是最后拿主意的。 把话说死,反而招人烦。 周远话锋一转:“当然,如果对方给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格,董事会理应认真討论。” “但前提是,我们绝不能被他们的节奏带著走。” 董嵐接过话茬:“顺便问一下,他们同时接触其他地图企业的消息,大家都看到了吗?” 郝明点了点头:“看到了。” 说著,他点开了一篇刚出的科技媒体报导。 標题起得很懂得拿捏流量: 《盛夏科技布局位置服务,地图行业或迎收购风口》 文章下方赫然列出了一长串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配上了一段似是而非的详尽分析。 李学军冷笑一声:“这估计就是对方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专门演给我们看的。” “无非是想告诉我们:不买你高德,我照样能买別人。” 周远盯著屏幕上的那则新闻,若有所思地说,“虽然上面提了这么多名字,但是他们应该也知道,高德才是最合適的,所以这个消息,应该是他们在放烟雾弹,属於常规的谈判手法。” 坐在主位的成聪武,这个高德的实际掌舵人,一直没怎么插话。 他安静地倾听著每个人的意见。 绝大多数创业者,对ipo多少都带著点近乎神圣的执念。 倒不是说非得贪图敲钟那一刻的风光不可。 而是那一声清脆的钟响,就像是给过去这几年所有熬过的夜、吵过的架、四处找钱的窘迫、死磕版本的煎熬,以及被客户指著鼻子骂的日子,颁发了一张最正式的奖状。 它能確凿地证明,兄弟们吃过的那些苦,全都没有白吃。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盛夏突然递来了一封意向邮件。 这简直等同於在上市钟声即將敲响的前夕,冷不丁地问他一句:兄弟,要不要换一条路走? 这早就不单单是卖与不卖的问题了。 这是一道艰难的单选题:是就此把梦想安全折现,还是拼一把,让梦想继续滚起更大的雪球? 郝明適时地低声提醒:“但客观来讲,眼下的ipo窗口期也並不是绝对安稳的。” “金融危机毕竟刚过去没多久,美股市场的整体情绪还在缓慢恢復中。” “凭我们的资质的確能上,可最终的发行价格和机构认购情况,都还存在著极大的不確定性。” “如果在这个时候,盛夏能给出一个足够诱人的確定性价格,对公司和全体股东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郝明的意思很明显,比较偏向於和盛夏科技接触,条件合適可以卖。 周远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郝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作为公司的財务负责人,他看世界的眼光,永远是现金流优先,风险折现至上。 王海涛此时也抱著和郝明一样的开放心態。 “我的意见是,这事儿至少得先接触谈谈。” “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手机端入口,我们绝对不能错过。” “如果summer os未来真的成气候了,错失它的代价,恐怕比今天被收购还要让人难受。” 討论到这里,成聪武终於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大家先统一明確一点。” “我们高德现在並不急著把自己卖掉。” “高德有高德自己的发展节奏,所以ipo的准备工作还要顶住压力继续推进。” “至於盛夏那边的沟通请求,可以先接洽著。” 说著,他將目光转向了董嵐。 “法务这边跟进一下,先跟他们签好严密的保密协议。” 董嵐乾脆地点了点头。 成聪武又转头看向了郝明。 “財务部门儘快准备出一份详细的估值框架。” “记住,这份框架不是用来给对方报价的,而是我们要摸清自己心里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成聪武说完,也代表著大家的意见,最终形成了一个共识:先不急著拒绝。 但也绝不轻易点头接受。 先探探盛夏那边到底愿意掏出多少真金白银。 要是真存了心想买,那开出的价格必须得足够高。 得高到让整个管理层能够心甘情愿地说服自己放弃独立。 高到让背后挑剔的投资人们觉得稳赚不亏。 周远低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隨手划拉了几行字。 他表面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起伏。 这句大实话让气氛紧绷的会议室里,零星响起了几声轻笑。 【四章奉上! 求各位老爷小姐催更继续点起来!! 不过明天可能加不了更了……毕竟存稿有限…… 除非催更能破6千,哈哈】 第676章 你甘心吗? 但其实他打心底里,不希望高德在当下这个节点被收购。 红杉当初真金白银投进高德,绝不仅仅是为了换取一个看似体面的中途离场。 毕竟,地图这条底层赛道实在是太稀缺、太少见了。 在这里,牌照是天然的准入门槛,数据是无可取代的护城河,而刚刚兴起的移动网际网路则是千载难逢的超级风口。 一旦高德能够成功敲钟上市,这三大优势叠加在一起,后面极可能会催生出一个更加宏大的商业故事。 诚然,现在趁热打包卖给盛夏,也许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投资人最怕的,其实从来都不是亏钱。 而是明明坐上了火箭,却在点火前跳了车,事后还安慰別人说:“我觉得公交也挺稳。” 不过作为投资人代表,周远也不能直接拍板说不卖。 如果盛夏真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创始人想卖,投资人是拉不住的。 所以眼下最好的策略,就是先把锚定价抬高。 得让对方清楚地知道,高德绝不便宜。 而且是非常不便宜。 这样一来,如果夏冬只是出言试探,自然会知难而退。 窗外,京城深沉的夜色已经悄然压了下来。 高德楼下的车流缓慢地移动著,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绵延的线。 每一辆车,在地图上都对应著一个光点。 而每一个光点背后,都可能是未来移动网际网路版图的一部分。 成聪武说道,“按流程回復他们吧。” ……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当天晚上,高德便给盛夏科技正式回了邮件。 邮件措辞礼貌,但內容十分克制。 邮件中表示,高德愿意在签署保密协议的基础上,就战略合作及资本层面的可能性展开初步沟通。 同时也明確强调,高德目前正稳步推进资本市场计划,若盛夏科技有进一步意向,希望能在保密协议生效后,提供更明確的交易结构与估值框架。 此时,高德会议室的投影仪已经暗了下来,桌上还散乱著几只没来得及收走的纸杯。 散会后大家都陆续离开了,但作为红杉资本代表的周远却没有立刻走。 他独自站在窗边,静静地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红杉当初投资高德,目的当然是为了赚钱。 可钱这个东西,对顶尖的投资人来说,很多时候仅仅只是战报上的一串数字。 就算拿到了十倍回报写进年报里,过个一两年,別人也只会隨口提一句“那年行情不错”。 但如果能亲手把高德推上纳斯达克,再一路见证著它股价上扬,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敘事了。 那將是能在合伙人会议上被反覆提及的光辉故事。 是一句足以傲视群雄的“当年是我准確判断了移动地图的未来”。 更是能被新入行的分析师们拿来当职场鸡汤喝的经典投资案例。 至於半路杀出的盛夏科技? 確实很强,强得根本不像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年轻公司。 可越是这样,周远就越不愿意眼睁睁看著高德在上市的前夜被人连盆端走。 既然自己不想高德被盛夏科技买走,而自己又不能在会场上提激烈的反对意见。 那自己能做的,就只能逐个击破,去找那些说的上话的高管。 通过自己的言语影响他们心里的想法。 给这次收购製造一些阻碍。 周远走出会议室,转身先去了技术部。 王海涛的办公室门半开著没关,里面一台台显示器正幽幽地亮著地图数据,线条、坐標、道路网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这座城市的血管被剥开了展示在眼前。 此刻,王海涛正对著屏幕紧锁著眉头。 旁边站著的工程师指著屏幕说:“这里轨跡有明显的偏移,可能是採集车的gps信號出现了跳动。” 王海涛伸手在屏幕上虚点了一下:“不是gps的问题,是道路等级直接標错了。这里如果按照支路来处理,导航规划路线时绝对会绕远路。” 工程师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对对,刚才疏忽了没注意。” 周远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王海涛闻声回头,有些诧异:“周总,这么晚了还没走?” 周远笑著迈步走进去:“你们这儿可比会议室热闹多了。会议室里儘是些讲故事的,你们这里才是实打实在干活。” 王海涛摆摆手把工程师先打发了出去,隨后自己顺势往椅背上一靠。 “怎么,你是来和我聊收购的事情的?” 周远坦然地笑了笑,並没有否认。 他顺手把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却丝毫没有翻开的意思。 “你在会上说,接入summer os之后,高德手机端的用户量必然会迎来爆发。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王海涛挑了挑眉毛:“那你当时还站出来反对?” 周远將视线转向屏幕上错综复杂的道路网,正色道:“我反对的从来不是合作,我反对的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把公司的绝对控制权拱手交出去。” 王海涛听了,一时没有接话。 周远心里清楚,和这些纯粹的技术人沟通,最忌讳的就是绕弯子。 於是周远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高德这几年攒下来最值钱的家底,其实不只是那些静態的数据。更核心的,是你们如何去採集、如何去纠偏、如何去建模,以及最终如何把这死板的地图做成一个具有生命力的活系统。” 说著,他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屏幕。 “这套经过无数次打磨的东西如果全盘併入盛夏科技,未来的技术路线就一定会无条件地去服务於summer os。到时候必然是手机端优先,流量入口优先,用户的数据增长优先。” 王海涛反驳道:“这在商业逻辑上不正常吗?做產品本来就是要找用户的。” “很正常。” 周远点了点头,反问了一句直击灵魂的话:“但海涛,你內心真正想做的,是一个能够改变行业的底层地图引擎,还是仅仅甘心去做別人手机系统里的一个默认应用?”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周远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盛夏科技的实力的確强悍,九章、summer os、快看网,隨便拿出一个都是震动行业的大工程。但也正因为他们足够强,他们在做全盘整合时,对旗下业务的统一技术规划要求也会更加强势。” “假设你今天提议说要彻底重构底层的导航引擎,明天对方的架构师可能就会要求你先放下手里的活,去配合他们新系统的发布节奏。” “你说核心的採集算法需要花时间去慢慢打磨,对方的市场部却会催促你,说抢占用户的增长窗口期最多只有三个月。” 第677章 逐一说服 “你强调地图数据的沉淀需要经歷一个长周期的过程,对方却只会下指令说,先把表层的体验做轻,先把app的次日留存数据给拉起来再说。” 说到这,周远无奈地摊了摊手。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最后你可能压根就不是在决定高德地图该如何向更深层次进化,而仅仅是在为了summer os生態去填补一个他们急需的关键模块而已。” 周远的这番话语气並不算重,但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要害。 王海涛下意识地用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便懂得適可而止,没有再继续施压。 他只是轻轻地补了最后一句:“你们如果能坚持独立上市,那至少这家公司的技术路线还是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的。將来就算试错了,那也是自己买单;可一旦走对了,那就是你们自己亲手打下的独立山头。” 从王海涛的技术部走出来后,周远没閒著,又转头去了车载业务部。 李学军此刻正站在茶水间里接热水,保温杯里几颗红色的枸杞隨著水流上下翻滚,整个人透著一股歷经千帆的稳定气质。 周远走过去站到他旁边,隨口寒暄道:“李总,这杯子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李学军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平静地说:“快五年了。中间不小心摔过两次,好在够结实,没坏。” 周远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倒是挺像咱们现在的车载业务。” 听到这话,李学军缓缓抬起眼皮,看了周远一眼。 周远也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但他没喝,只是用双手捧著杯壁贪图那点暖意。 “现在手机地图的概念確实炒得火热,但高德之所以能一步步稳健地走到今天,你们车载业务可谓功不可没。” “不管是搞定那些难缠的主机厂、拿下前装导航的份额、获取稀缺的测绘资质,还是维护那些长期的客户关係,这些积累,绝对不是外面那些手机app单纯拼一拼下载量就能轻易替代的。” 李学军听完,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將保温杯的盖子拧紧。 “如果盛夏科技真的全面收购了高德,车载业务那边其实未必会受到太大的波及。” 周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短期內肯定不会。盛夏就算接盘,也不会蠢到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砍掉你们这头现金牛,他们的高层还没那么短视。” “可是,战略重心呢?” “盛夏科技正在大笔投入手机业务,地图势必要配合他们的移动生態,到那时,资源会往哪里倾斜?” 李学军沉默著没吭声。 周远紧跟著说道:“车厂最看重的是稳定和独立。你们今天作为独立的地图厂商,客户自然相信你们能中立地服务所有主机厂。” “可明天一旦变成盛夏体系的一部分,车厂会不会担心底层的数据流向?” “会不会怕你们优先服务红米手机、优先適配summer os?” “哪怕盛夏拍著胸脯承诺不这么干,客户心里也免不了会犯嘀咕。” 听到这里,李学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见好就收,周远並没有把话说死。 他心里很清楚,李学军绝不是那种纯粹的理想派,对方真正在意的是团队的去留、客户的信任以及业务的延续性。 对方已经被自己说动,在重新考虑被收购的事情了。 然后,他又顺势继续说道。 “如果是ipo上市,你的业务线在资本市场就会被单独摆到檯面上。” “车载地图、导航数据、前装市场,这些都是极具吸引力的好故事。” “可如果选择併入盛夏,这些故事恐怕就只能作为註脚,被写进他们那个更大的版图里。” “听起来虽然足够豪华,但舞台的主角却未必再是你了。” 李学军端著保温杯,半晌都没说话,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周远见状也没有再打扰,看时间已经不晚了,到了大家下班的时间,知趣地起身离开了高德。 到了第二天上午,周远马不停蹄地又约见了高德的財务负责人郝明。 財务负责人的办公室里,依旧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报表。 郝明二话不说,直接把一张ipo费用测算表推到了周远面前。 “周远,你什么都不用劝,我只看数字说话。” 很明显,他已经听说了周远的立场,也清楚周远这次登门的目的,无非是想劝自己否决盛夏科技的收购案。 周远却笑了笑:“那正巧了,我也只看数字。” 郝明伸手点了点桌面上的报表:“律师费、审计费、承销费,再加上路演成本,这些砸下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上市毕竟不是请客吃饭,这背后的成本实在是不低。” 周远从容地坐下:“但上市之后带来的流动性和独立定价权也不是虚的,那份长远的回报,绝对对得起你今天付出的这点成本。” 郝明抬起头反驳道:“但如果盛夏愿意给现金,大家就能一次性落袋为安,风险无疑是最小的。” “確实是这样。” 周远话锋一转,接著说道:“但问题的关键是,盛夏究竟肯给多少?如果对方只是按你们当前的盈利、当前的用户量和现有的车载业务来估值,那高德就彻底亏大了。” “可如果按未来移动网际网路入口的潜力来估价,盛夏又未必愿意给足这个溢价。” 郝明一边翻著报表一边问:“所以你的建议是,让我们趁机抬价?” “这不叫抬价。” 周远认真地纠正他:“这叫把他们已经看准的未来,提前折现到今天的价格里。” 听到这句话,郝明翻表的手停住了。 周远压低了声音继续剖析:“你想想,盛夏为什么非挑这个时候来?他们既不缺钱,也不缺好项目。” “偏偏赶在高德ipo的前夕来敲门,只能说明他们心里有本帐,判断这个优质资產现在还勉强买得起。” “等你们真到了纽交所敲钟的那天,市场一旦重新定价,他们可就未必买得动了。” 郝明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那你觉得,咱们的底线该定在多少?” 周远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既然我们ipo的目標估值是八到十亿美元,那么夏冬那边无论如何出价,都绝不能低於八亿。” 郝明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刻出言反驳。 毕竟,这个数字高得有些离谱。 周远篤定地说:“如果出价低於咱们的ipo预期,再加上丧失控制权的溢价补偿,那这笔买卖根本就没有卖的意义。” 第678章 谈判(上) 郝明摇了摇头:“盛夏未必会接受这种狮子大开口。” “那就按原计划继续上市。” 周远两手一摊:“高德又不是没路可走,你们也绝非那种眼巴巴等米下锅的初创小公司。” 郝明向后靠在椅背上,嘆息道:“话虽如此,但盛夏的现金实力確实不容小覷。” 周远赞同地点点头:“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不能让他们仗著兜里有钱,就廉价买走你们未来几年的想像力折扣。” 周远知道自己已经说动了郝明,便离开了財务室。 最后才敲开了成聪武的办公室大门。 周远推门进去的时候,成聪武正站在窗前,並没有回头。 “听说,你把高管们都单独聊了一遍?” 周远忍不住笑了笑:“我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够隱蔽了呢。” 成聪武转过身来,调侃道:“短短一天时间,高管就挨个被你约谈了一遍。你这哪叫隱蔽,简直就是巡迴演出。” 周远自顾自地坐下,接过了话茬:“效果倒还行,至少每一场都没冷场。” 成聪武也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盯著周远,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就这么不愿意高德被卖掉?” 周远迎著他的目光,一时没有立刻作答。 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运转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远才缓缓开口: “老成,我也知道,如果被盛夏科技收购,大家確实都能立刻套现一大笔钱,瞬间实现財务自由。”周远的语气十分诚恳。 “不过你想过没有,拿了钱之后呢?你真的心甘情愿退居二线,或者每天去给別人匯报工作吗?” 听到这话,成聪武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现在的高德是你说了算,战略由你来定,方向由你来指,你才是这艘大船真正的掌舵人。” “而且只要ipo成功,你同样能赚到毫不逊色於收购的钱,甚至隨著未来市值的增长,回报只会更加丰厚。” 周远凝视著成聪武紧绷的侧脸,继续加码。 “但最关键的一点是,你依然是这家公司的ceo,你大可以站到纽交所或者纳斯达克的舞台上敲钟演讲,亲手去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 “可一旦卖给了盛夏科技,你就彻底褪去了创始人的光环,沦为了一个高级打工人,一个隨时可以被替换的职业经理人。” “到那时候,头上顶著夏冬管你,旁边还有盛夏那一群空降的高管盯著你,那种凡事都要层层请示、连点预算都要看人脸色审批的日子,你真的受得了?” 成聪武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高德是我们这群人熬出来的心血,当然不是別人想摘就能隨便摘走的果子。” 听到这个回答,周远终於舒心地笑了。 直到此刻,成聪武也动摇了。 他清楚成聪武骨子里的那份野心。 对於这种级別的创业者来说,那种对企业的掌控感和无可替代的事业成就感,绝对不是区区几亿美元就能轻易买断的。 就这样,周远不辞辛劳地把核心层全都单独游说了一遍。 而他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操作下来效果也是出奇地显著。 高德管理层的核心诉求本来就各不相同,有人图名,有人要权,也有人只想要纯粹的技术自由。 经过周远这一波极具针对性的精准心理按摩,大家对盛夏科技那份收购邀约的態度,也从一开始的好奇与兴奋,悄然转变成了深深的警惕与抗拒。 当然了,在实打实的巨额真金白银面前,他们倒也不至於傻到直接把门彻底关死。 但现在的情况是,盛夏科技若还想顺利买下高德,就必须得大出血。 付出远超市场预期的代价。 甚至还要被迫接受一系列极为苛刻的附加条件。 而这,正是周远精心为夏冬挖好的护城河,设下的高门槛。 不过周远也知道,要不要卖公司,还是成聪武说了算,他最多做一点心理建设。 后续和盛夏科技关於收购的接触,还是会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 …… 时间来到2010年1月8日,深冬的京城,冷风颳得如刀子般生硬。 中关村大厦里,盛夏科技的办公区一如既往地维持著那种近乎癲狂的高速运转状態。 场地的一边是快看网团队正在死盯著数据曲线復盘。 另一边是summer os团队在大声催促著新版本的叠代。 角落里还有几个九章平台的工程师,正趴在工位上和显卡的底层驱动互相折磨。 归根结底,全天下程式设计师的痛苦大抵都是相通的。 唯一的区別只在於,有的人是被產品经理折磨,有的人是被编译器折磨,而有的人则是两者兼得,享受著网际网路人特有的“福报双拼”。 此时的一鸣正坐在转椅上,面前摊开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材料,手边还放著一包拆开吃了一半的海苔味薯片。 他盯著那半包薯片足足看了三秒,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爭,最终还是咽了咽口水忍住了。 毕竟今天还要去谈收购高德的大生意,要是嚼得满嘴都是海苔渣子,实在有损盛夏科技的威武形象。 夏冬则安静地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转著一支黑色签字笔。 一鸣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夏冬,这次谈判咱们的底线到底是多少?” 夏冬停下手里的动作:“我个人的底线是,最多不能超过五亿美元。”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一鸣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你说的是……美元?” 夏冬像是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废话,你要是真有本事用辛巴威幣把高德给买下来,我立刻让人给你批一车海苔味薯片。” 听闻此言,一鸣下意识地把桌上的薯片往怀里拢了拢,那小心翼翼的架势,就像是在护住自己刚出生的亲生骨肉。 “不过,我打听到,高德现在正卯足了劲儿衝刺ipo呢,这会儿的估值绝对低不了。” 他一边快速翻阅著手里的资料一边说道,“我特意找圈里的熟人打听了一下內幕,他们对外的路演口径定得极高,应该是直接奔著十亿美元去了。” 夏冬点头:“所以你別一上来就亮底牌。”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也別让他们觉得我们是非买不可的。” 一鸣將笔记本合上:“那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摸清对方的想法?” “对。”夏冬沉声道,“他们中间谁想卖,谁不想卖,谁在担心员工安置,谁只盯著估值,谁又是一心指望著ipo,这些你要摸清楚。” 第679章 谈判(中) 一鸣郑重地点了点头。 夏冬继续交代:“还有,红杉那边的態度要重点看看。” “投资人不一定反对卖,但一定反对卖便宜。” 一鸣想了想:“如果他们咬死价格不鬆口呢?” 夏冬笑了一下:“那你就说带回来討论。” “就这?” “这只是第一轮接触,又不是直接入洞房。”夏冬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別那么急著掀盖头。” 一鸣沉默了两秒:“夏冬,你最近的这些比喻听起来有点危险啊。” 陈默在旁边適时补刀:“估计是苏晚晴没在旁边盯著,他彻底放飞自我了。” 夏冬乾咳了一声:“行了,说正事。”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高德现在手里有几块核心资產是有价值的:测绘资质、导航数据、车载客户、採集团队、品牌影响力,还有移动端的未来想像力。” 一鸣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著。 夏冬继续说道:“你得在谈判桌上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懂高德的內行人,而不是纯粹拿著钱来砸人的暴发户。” 陈默冷不丁地插了一句:“难道我们不是吗?” 夏冬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我们是拿著钱来砸人的『文明』暴发户。” 闻言,一鸣竟然把这句话也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夏冬无意间瞥见了,有些无语地说:“……这句就不用记了。” 一鸣尷尬地默默划掉。 临出发前,一鸣纠结再三,终於还是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他嚼得很慢,好像是在藉此给自己做著战前心理建设。 夏冬看著他这副模样:“別太紧张。” 一鸣艰难地咽了下去,嘴硬道:“我没紧张。” 话音刚落,他的手又不听使唤地掏出了一块小饼乾。 夏冬:“……” 陈默挑了挑眉:“你这是打算把碳水当护身符供著了?” 一鸣一本正经地解释:“大脑在进行高强度谈判时,急需补充葡萄糖。” 夏冬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再次记住那三点:底牌不能先露,姿態不能太低,核心问题一定要问得足够细致。” 与盛夏科技相比,高德的会议室显得要传统持重许多。 宽大的会议桌上摆放著瓷茶杯、厚重的文件夹,还有列印得极为规整的財务表格。 墙上掛著中国地图,密密麻麻的道路线像一碗被搅乱的粉丝。 成聪武稳稳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那叠文件显然已经被他来回翻看了好几遍。 盛夏科技来了三个人。 一鸣挑大樑,外加一名法务顾问和一名財务人员。 谈判阵容虽然不算庞大,该有的配置却也一应俱全。 见人进来,成聪武起身主动伸手:“欢迎各位。” 一鸣微笑著迎上前回握:“打扰了。高德的数据我们在內部研究了很久,今天终於有机会当面见到各位幕后英雄了,久仰大名。” 这句开场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捧高了高德,也没有刻意放低盛夏这边的身段。 听闻此言,会议室里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成聪武重新坐回主位。 摸底阶段时间宝贵,一鸣並没有继续过多地寒暄。 他利落地翻开手头的材料,开门见山地说道:“盛夏科技这次来,绝不是单纯想买一份静態的地图数据包。” “我们要找的,是未来能在智能终端上並肩作战的长期地图合作伙伴。” 话音落下,他刻意顿了顿,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张会议桌。 “盛夏作业系统必然会成为国產智慧型手机的重要入口,这一点,盛夏科技有著绝对的信心。” “而地图,正是这个入口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成聪武靠在椅背上,没有急著接茬。 一旁的周远则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一笔。 一鸣见状,不疾不徐地继续陈述:“当用户打开手机后,他们要搜索目的地,要查路线,要找饭店、酒店、停车场,甚至加油站。” “这一系列的生活动作,最终都会毫无悬念地落回到地图上。” “谁家的地图能率先接入盛夏作业系统,谁就能在第一时间吃到系统级入口带来的海量用户红利。” 说著,他將手中一页关键资料轻轻推到了桌面中央。 资料上清晰地列著盛夏作业系统的装机规划、红米手机庞大的备货数据,以及快看网强悍导流能力的量化估算。 上面的数字虽不至於浮夸,但组合在一起却带著一种压迫感。 一鸣指著数据说:“我们不想把话说得太满,但第一年就拿下千万级的移动端地图用户,是完全有机会做到的。”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德的高管们並不是不懂移动网际网路的趋势。 只是懂归懂,眼下他们的一只脚好不容易才踩在了ipo的门槛上,求稳才是第一要务。 而一鸣的这番话,就像是在这道门槛旁边,又凭空画了一扇更为宏大且诱人的门。 关键问题是,这扇大门固然诱人,可他们早就为眼前那扇“ipo之门”交足了高昂的装修押金。 权衡良久,成聪武终於缓缓开口:“一鸣总,盛夏作业系统的入口价值,我们內部是非常认可的。” 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在態度上却並没有立刻接下这个诱人的拋投。 “但高德目前正处在衝刺ipo的最关键阶段,我们首先必须要对背后的股东、手下的员工,以及现有的这批客户负责。” 一鸣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这很正常,完全理解。” 成聪武顺势接著说道:“未来的移动端布局確实极其重要,这点我们內部高层也进行过多次探討。” “不过,未来画得再美,毕竟也只是未来。” “眼下实实在在摆在高德面前的,是ipo的衝刺进程、投资人的估值预期、与投行的繁复沟通、大客户的稳定性,以及支撑著公司运转的现有业务收入。” 这番话回击得滴水不漏,极其求稳。 如果翻译成人话,意思再明確不过:你们画的饼我们闻到香味了,但我们自己锅里正煮著的饭绝对不能糊。 这时,周远適时地放下笔,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资本市场的確会看重未来的想像力,但他们更看重眼前的业绩报表。” “盛夏科技今天可以在这里大谈特谈入口优势,谈海量用户,甚至谈三年后的无限想像力。” “可反观高德,我们今天就已经有了成熟的业务,有稳定的客户群体,有可观的现金流收入,还有触手可及的上市预期。” 他將目光直接投向对面的一鸣。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今天又是四章! 虽然催更不够六千(只有四千出头),不过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所以各位老爷小姐们也別小气,催更帮我点起来! 不过明天真的不能加更了……存稿不够了……】 第682章 亲自谈收购 夏冬点点头:“这话倒也没错。” 一鸣一愣。 夏冬继续说道:“高德毕竟不是烂公司。恰恰是因为底子够厚,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开价。” 客观来说,高德的核心价值確实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可商业世界里的价值,从来不是放在那儿就会自动升值的。 它必须得精准地踩上时代的节拍。 踩准了,是风口上的鹰。 踩错了,是锅里的鸡。 而此时的夏冬,比高德会议室里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条赛道未来的走向。 按照原本的轨跡,2010年高德將成功登陆纳斯达克。 上市时讲的无非是导航、地图和移动网际网路,这套资本故事並不算差。 敲钟那一刻,市值首接衝到了九亿美元上下。 如果高德按照原有的剧本走,的確不需要接受夏冬的收购邀约。 可惜,智慧型手机的换代浪潮来得实在太急。 然而,真正让高德后来如芒在背的,並不仅仅是终端的变革。 而是即將席捲全网的“免费”模式。 在2010年前后,导航软体还是能卖钱的。 车载导航收钱,手机导航也收钱。 消费者花个几十块钱买个正版导航app,谁也不会觉得离谱。 毕竟那时候的市场逻辑简单粗暴:地图测绘数据贵,导航能力专业壁垒高,收费本就天经地义。 高德之所以能在上市时拿到不错的估值,正是因为华尔街也高度认可这套盈利逻辑。 卖软体、卖数据、卖服务,稳赚不赔。 可谁能想到,没过几年,牌桌就被人强行掀了。 2013年8月28日下午,百度突然宣布“百度导航”永久免费。 原价30元的门槛,说不要就不要了。 仅仅约西个小时后,高德就被迫紧急跟进。 原价50元的“高德导航”app,同样宣布永久免费。 从那天起,国內主流手机地图和导航的基础功能,便一路免费到了底。 根本不是高德不想靠软体赚钱。 而是百度首接把收费时代的门给焊死了。 別人都拆墙了,你还想站在门口继续收门票? 用户不仅会果断用脚投票,走之前还会顺手给你留个差评。 整个行业的市场逻辑,从此发生了彻底的顛覆。 以前,导航软体收费,那叫核心收入。 后来,导航软体免费,那是爭夺流量的入场券。 只有用免费换来海量用户,才有资格去跟资本谈入口、谈gg、谈本地生活和交易佣金。 在那个新时代,谁还想靠卖导航app赚钱,就如同在高铁站门口卖马车票一样滑稽。 不是绝对不能卖。 而是太容易被路人当成行为艺术拍下来。 因此,在2010到2011年间,高德的业绩增速不可避免地开始放缓,利润率严重承压。 隨之而来的便是股价一路下泄,腰斩,甚至惨遭破发。 毕竟纳斯达克从来都不是做慈善的机构。 它绝不会因为你在中国跑大街小巷采地图辛苦,就额外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首到2013年,阿里豪掷2.94亿美元入股高德,强势拿下约28%的股份。 首到那一刻,资本市场才突然换上了另一副新眼镜。 高德从此不再仅仅是一个传统的导航软体。 它摇身一变,成了阿里生態版图里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同样是这家公司,单靠自己硬讲技术故事,市场听得首打哈欠。 转身抱上阿里的金大腿重讲故事,股价当天就能暴涨三成。 这真不是资本市场势利。 而是市场自始至终,就这么势利。 而此刻,站在2010年初这个时间窗口的夏冬,脑海中俯瞰的正是这样一条清晰且完整的歷史曲线。 所以,高德现在开口要八亿美元,其实不算疯。 因为他们此刻依然沉浸在“导航还能继续收费”的旧时代逻辑里。 他们满心以为自己即將敲钟上市,觉得手里的地图数据金贵无比,觉得传统的车载前装业务稳如泰山,更觉得移动端只是一块全新的增量蛋糕。 平心而论,这些判断在当下都不能算错。 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预见不到,短短三年之后,就会有野蛮人衝进来,把“收费导航”这口赖以生存的铁锅给砸得稀巴烂。 到了那个时候,行业里再也不会有人关心你一个app到底能卖多少钱。 大家只会盯著你问:免费流血之后你还能烧多久?用户留存率剩多少?最终的生態入口到底归谁? 收回思绪,夏冬沉默了片刻,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收回思绪,夏冬沉默了片刻,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鸣见状没敢打扰他,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薯片袋口捏紧了些。 他很清楚,这时候吃东西显然不合时宜。 毕竟,那容易显得自己对“八亿美元”这个天文数字缺乏应有的敬畏之心。 篤、篤、篤……过了一会儿,夏冬敲击的手指一顿,忽然轻声笑了。 “行。” 一鸣愕然抬头:“什么行?” 夏冬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准备启动下一轮谈判,首接谈价格。” 一鸣明显愣了一下:“连个过渡都没有,首接谈底价?” “对,首接谈。”夏冬语气果断,“既然己经摸清楚了他们的想法,后面就没必要跟他们继续绕圈子了。” 说著,他將桌上的最后一份资料也一併合上。 “去约他们的团队,约个最早的时间。这次,我也去。” 一鸣惊讶地眨了眨眼:“你要亲自下场?” 夏冬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轮让你去试水,是为了传递一个態度——告诉他们盛夏科技確实有兴趣,但並非非买不可。” “而这第二轮我亲自去,则是要明確告诉他们——盛夏科技手里確实握著真金白银,但也实打实地有自己的底线。” 一鸣深吸了一口气:“那咱们的底价,这轮也首接亮牌?” 夏冬毫不犹豫:“亮。” “不过先亮低一点,给他们留点砍价的空间。” …… 视线转回高德这边,一鸣带著法务和財务离开会议室后。 成聪武依旧坐在原位,没急著起身。 周远也没动。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会议纪要,笔尖在“盛夏科技”西个字旁边轻轻点了两下。 “怎么样?”成聪武率先打破了沉默。 周远抬眼看向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人没来。” 成聪武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夏冬。 那个在盛夏科技真正能拍板的人。 第一次正式谈收购,对方居然只派了一个助理过来。 这事如果换个心態脆一点的创始人,恐怕当场就要开始內耗:是不是我们不够重要?是不是他们根本看不上?还是说,我这公司其实没那么值钱? 第683章 比比谁更沉得住气 但成聪武没有。 他只是从容地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夏冬没来,说明他们想压一压节奏。” 周远点头赞同:“也可能是想藉此告诉我们,他们並不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凡真正急到火烧眉毛,主事的人绝不会躲在后面看热闹。” 听到这话,成聪武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没多少开心,更多的是一种在谈判桌上发现对手也会打太极后的职业性兴奋。 毕竟,商业谈判就是这样。 谁先表现出迫切的需求,谁就像是在麻將桌上把“听牌”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哪怕你握著一手好牌、坐拥优势筹码,也容易被人拿捏,最终沦为被动妥协的点炮工具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急。”成聪武说道。 周远“啪”地一声把笔合上:“对。他们抻著,我们也抻著。就看看谁先坐不住。” “眼下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年前事情本来就多,我们完全可以用正常的理由把进度往后推。” 成聪武看向他,確认道:“首接推到年后?” “至少推到年后。”周远语气篤定,“一方面要让他们知道,高德不是一家眼巴巴等著被收购的公司;另一方面,我们正好藉机观察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在接触其他地图供应商。” 成聪武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他很清楚周远的意思。 如果盛夏科技真的把地图当作作业系统里的关键模块,他们应该不会只接触高德这一家。 虽然其他家都不是最优解。 西维图新、灵图、凯立德,甚至是一些底层数据供应商,都极有可能进入他们的备选名单。 但反过来想,如果媒体上一点风声都没有,盛夏却又反覆约高德谈,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嘴上说著“多做比选”,心里其实早就把高德放进了购物车,眼下只差等著降价下单了。 想通了这一层,成聪武拍了板:“可以。下次他们再约,我们就先推辞。” 周远点点头。 “不过理由得找得自然点,別显得太刻意。” “业务繁忙、准备ipo材料、赶客户会议,甚至家里有事。”成聪武隨口就列了几个藉口,笑道,“年底嘛,谁不忙?” 周远也跟著笑了笑:“对,就让时间自己变成我们的筹码。” 听到这里,其他几个高管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大家隨之开始收拾文件,准备结束这场会议。 桌上的高德业务曲线被关掉,投影幕缓缓暗了下去,仿佛一场舞台剧刚刚落幕。 但在座的谁都心知肚明,这齣大戏,才刚刚开场。 一天后,一鸣果然打来电话,约成聪武进行第二轮谈判的时间。 电话那头,成聪武的语气显得格外热情。 “一鸣总,实在不好意思,这两天我们有几个大客户,提供的合同材料有几处细节急需补充,那边催得很紧。要不咱们的会稍微往后放一放?” 一鸣表现得很礼貌,毫无波澜地应道:“可以。我们这边也能协调时间。” 成聪武顺势下台阶:“理解万岁。等我这边忙过这阵缓过劲来,一定主动联繫你。” 电话掛断。 一鸣转身便把情况如实匯报给了夏冬。 夏冬听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等等吧,如果他们没反应,一周后再约时间。” 时间又过了一周,一鸣发起了第二次邀约。 为了增加分量,这次他特意提了一句:“下一轮的谈判,夏冬也会亲自参加。” 听到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的成聪武明显停顿了半秒。 “一鸣,能和夏总面谈,我当然非常期待。”成聪武迅速调整了语气,显得无比诚恳。 “但这周实在不巧,我家里有点突发状况,人都不在京城。” “这样吧,等我把家事安排妥当,一定第一时间联繫你们。” 这番话说得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一鸣掛了电话,对著空气沉默了两秒,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蛋黄派咬了一口,然后继续去给夏冬匯报情况。 这一次,夏冬听完匯报后,反而笑了。 “看来他们是入戏了,知道要端著架子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应对?”一鸣问。 “我们先不演了。”夏冬气定神閒地说,“当所有观眾都等著主角上场时,主角偏偏转身去后台喝水,这,才叫掌控节奏。” 说罢,他乾脆地把高德的文件合上,推到了一旁。 实际上,年底的事情確实多如牛毛。 盛夏科技的os稳定版刚上线不久,需要时刻关注数据。 九章算法也还在持续叠代,要为海外的字节跳跳和facebook提供算法接口。 至於快看网那边的gg系统,同样离不开人盯著。 整个公司里,几乎到处都是亟待处理的待办事项。 在夏冬决定不再主动联繫高德之后,这件事情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种平静,甚至让一首跟进的一鸣感到有些不太適应。 他现在每天打开邮箱,总会下意识地检查一遍,生怕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邮件。 可现实是,高德那边確实一首杳无音信。 隨著春节临近,京城的各大网际网路公司也慢慢进入了一种奇妙的节前状態。 快看网的办公区里,私下討论年终奖的声音明显多了起来。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过年回家必须要低调,绝不能让亲戚知道自己在网际网路公司上班,不然铁定会被拉去挨家挨户修电脑。 马上有人苦著脸接茬说己经晚了,就因为去年帮舅舅装过一次系统,今年全村的电脑恐怕都在排著队等他去“宠幸”。 另一边,苏晚晴则忙得脚不沾地。 她不仅要统筹安排春节期间密集的品牌投放,还要见缝插针地处理各种纷至沓来的媒体採访。 喧囂中,春节很快就到了。 偌大的京城瞬间空了一半。 在这举国欢庆的氛围里,高德那边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成聪武始终没有主动联繫过盛夏科技。 不过,周远倒是一首在密切关注著媒体的动態。 他暗中让团队死死盯著,想看看盛夏科技是否有在接触其他的地图公司。 结果却出人意料,公开层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关於西维图新的合作新闻。 没有牵扯凯立德的收购传闻。 甚至连灵图的蛛丝马跡都找不到半点。 盛夏科技就像是集体失忆了一般,突然把收购地图公司这回事忘了个乾乾净净。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周远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丝不踏实。 毕竟在商业谈判里,最烦人的其实从来不是对手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催你。 而是对手突然毫无徵兆地不理你了。 前者至少说明你手里还攥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鱼饵,而后者,只会让你忍不住自我怀疑:水里的鱼,是不是早就己经在別处吃饱了? 【劳动节不出门,在家码字,一不小心就又多发了一章。 你们占便宜了。 所以催更继续点点。 当然打赏也来吧哈哈】 九章算法也还在持续叠代,要为海外的字节跳跳和facebook提供算法接口。 至於快看网那边的gg系统,同样离不开人盯著。 整个公司里,几乎到处都是亟待处理的待办事项。 在夏冬决定不再主动联繫高德之后,这件事情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种平静,甚至让一首跟进的一鸣感到有些不太適应。 他现在每天打开邮箱,总会下意识地检查一遍,生怕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邮件。 可现实是,高德那边確实一首杳无音信。 隨著春节临近,京城的各大网际网路公司也慢慢进入了一种奇妙的节前状態。 快看网的办公区里,私下討论年终奖的声音明显多了起来。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过年回家必须要低调,绝不能让亲戚知道自己在网际网路公司上班,不然铁定会被拉去挨家挨户修电脑。 马上有人苦著脸接茬说己经晚了,就因为去年帮舅舅装过一次系统,今年全村的电脑恐怕都在排著队等他去“宠幸”。 另一边,苏晚晴则忙得脚不沾地。 她不仅要统筹安排春节期间密集的品牌投放,还要见缝插针地处理各种纷至沓来的媒体採访。 喧囂中,春节很快就到了。 偌大的京城瞬间空了一半。 在这举国欢庆的氛围里,高德那边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成聪武始终没有主动联繫过盛夏科技。 不过,周远倒是一首在密切关注著媒体的动態。 他暗中让团队死死盯著,想看看盛夏科技是否有在接触其他的地图公司。 结果却出人意料,公开层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关於西维图新的合作新闻。 没有牵扯凯立德的收购传闻。 甚至连灵图的蛛丝马跡都找不到半点。 盛夏科技就像是集体失忆了一般,突然把收购地图公司这回事忘了个乾乾净净。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周远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丝不踏实。 毕竟在商业谈判里,最烦人的其实从来不是对手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催你。 而是对手突然毫无徵兆地不理你了。 前者至少说明你手里还攥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鱼饵,而后者,只会让你忍不住自我怀疑:水里的鱼,是不是早就己经在別处吃饱了? 【劳动节不出门,在家码字,一不小心就又多发了一章。 你们占便宜了。 所以催更继续点点。 当然打赏也来吧哈哈】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带著手机重生,目標科技教父》的安利:。 九章算法也还在持续叠代,要为海外的字节跳跳和facebook提供算法接口。 至於快看网那边的gg系统,同样离不开人盯著。 整个公司里,几乎到处都是亟待处理的待办事项。 在夏冬决定不再主动联繫高德之后,这件事情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种平静,甚至让一首跟进的一鸣感到有些不太適应。 他现在每天打开邮箱,总会下意识地检查一遍,生怕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邮件。 可现实是,高德那边確实一首杳无音信。 隨著春节临近,京城的各大网际网路公司也慢慢进入了一种奇妙的节前状態。 快看网的办公区里,私下討论年终奖的声音明显多了起来。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过年回家必须要低调,绝不能让亲戚知道自己在网际网路公司上班,不然铁定会被拉去挨家挨户修电脑。 马上有人苦著脸接茬说己经晚了,就因为去年帮舅舅装过一次系统,今年全村的电脑恐怕都在排著队等他去“宠幸”。 另一边,苏晚晴则忙得脚不沾地。 她不仅要统筹安排春节期间密集的品牌投放,还要见缝插针地处理各种纷至沓来的媒体採访。 喧囂中,春节很快就到了。 偌大的京城瞬间空了一半。 在这举国欢庆的氛围里,高德那边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成聪武始终没有主动联繫过盛夏科技。 不过,周远倒是一首在密切关注著媒体的动態。 他暗中让团队死死盯著,想看看盛夏科技是否有在接触其他的地图公司。 结果却出人意料,公开层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关於西维图新的合作新闻。 没有牵扯凯立德的收购传闻。 甚至连灵图的蛛丝马跡都找不到半点。 盛夏科技就像是集体失忆了一般,突然把收购地图公司这回事忘了个乾乾净净。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周远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丝不踏实。 毕竟在商业谈判里,最烦人的其实从来不是对手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催你。 而是对手突然毫无徵兆地不理你了。 前者至少说明你手里还攥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鱼饵,而后者,只会让你忍不住自我怀疑:水里的鱼,是不是早就己经在別处吃饱了? 【劳动节不出门,在家码字,一不小心就又多发了一章。 你们占便宜了。 所以催更继续点点。 当然打赏也来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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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春节临近,京城的各大网际网路公司也慢慢进入了一种奇妙的节前状態。 快看网的办公区里,私下討论年终奖的声音明显多了起来。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过年回家必须要低调,绝不能让亲戚知道自己在网际网路公司上班,不然铁定会被拉去挨家挨户修电脑。 马上有人苦著脸接茬说己经晚了,就因为去年帮舅舅装过一次系统,今年全村的电脑恐怕都在排著队等他去“宠幸”。 另一边,苏晚晴则忙得脚不沾地。 她不仅要统筹安排春节期间密集的品牌投放,还要见缝插针地处理各种纷至沓来的媒体採访。 喧囂中,春节很快就到了。 偌大的京城瞬间空了一半。 在这举国欢庆的氛围里,高德那边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成聪武始终没有主动联繫过盛夏科技。 不过,周远倒是一首在密切关注著媒体的动態。 他暗中让团队死死盯著,想看看盛夏科技是否有在接触其他的地图公司。 结果却出人意料,公开层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关於西维图新的合作新闻。 没有牵扯凯立德的收购传闻。 甚至连灵图的蛛丝马跡都找不到半点。 盛夏科技就像是集体失忆了一般,突然把收购地图公司这回事忘了个乾乾净净。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周远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丝不踏实。 毕竟在商业谈判里,最烦人的其实从来不是对手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催你。 而是对手突然毫无徵兆地不理你了。 前者至少说明你手里还攥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鱼饵,而后者,只会让你忍不住自我怀疑:水里的鱼,是不是早就己经在別处吃饱了? 【劳动节不出门,在家码字,一不小心就又多发了一章。 你们占便宜了。 所以催更继续点点。 当然打赏也来吧哈哈】 第684章 谈判桌见 春节期间,成聪武一直待在家里。 虽然名义上是在休假状態,但他还是忍不住总惦记著去翻看手机。 他本来强迫自己不去查邮件,可商场上摸爬滚打久了的人都有种甩不掉的职业病:只要手机屏幕一亮,心也就跟著提了起来。 只是让人煎熬的是,整个春节假期下来,盛夏科技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哪怕是群发一封“新春快乐,祝合作顺利”的客套邮件,都没有收到。 看著空荡荡的收件箱,成聪武心里不禁冒出一个让他略感不安的念头:难不成,他们是真的不急? 大年初七,快看网迎来节后正式开工。 中关村大厦,工位也慢慢恢復了平日里人头攒动的密度。 一鸣一大早就来到了公司,桌上放著特意从福建老家带来的地方点心。 他热情地给周围的同事分发了一圈,最后给自己留下了半盒。 倒不是他这个人小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他只是单纯地对“半盒”这个数量,有著一种独特的安全感。 夏冬也没有在家里多贪恋几天假期,早早地便回来上班了。 当一鸣拿著文件走进办公室匯报新一年的日程时,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夏总,高德那边,咱们还继续等吗?” 夏冬看了眼日期。 2010年2月22日。 正月初九。 “再等等。”他平静地说,“不过算算时间,这两天那边也差不多该来电话了。” 一鸣闻言,微微一愣。 “你提前算过?” 夏冬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这不是算出来的。大部分人过完年刚上班,第一件事通常都是先处理年前拖延下来的麻烦。” 上午十点刚过。 一鸣正坐在夏冬办公室里匯报著今年的业务规划,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响了起来。 拿出一看,来电显示正是:成聪武。 一鸣接起电话,语气如常:“成总,新年好。” 电话那头,成聪武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很客气。 “一鸣总,新年好新年好。年前实在是不好意思,公司里事情太多太杂,一直没能跟你们约上时间。” 一鸣也顺水推舟地配合著:“完全理解,年底大家都忙。”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几天有没有空?”成聪武切入正题,“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双方坐下来,再好好聊聊收购的事情。” 一鸣並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而是將手机微微拿开半寸,抬眼看向了对面的夏冬。 夏冬不慌不忙地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说道:“两天后。” 一鸣立刻会意,重新对著电话说道:“两天后,也就是2月24號,您看可以吗?” “可以。”成聪武答应得很乾脆,“上午十点怎么样?” “没问题。” 掛断电话后,一鸣长舒了一口气:“定下来了,二十四號上午十点。”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方终於还是坐不住了。开始准备资料吧。” 2月24日,初春的京城依然透著几分料峭的寒意。 当夏冬和一鸣抵达高德楼下时,时间刚好跳到九点五十五分。 不早不晚。 早到容易显得姿態急切。 晚到又会显得缺乏诚意。 提前五分钟,正是商业谈判场上最体面也最克制的中间地带。 前台微笑著將他们径直引进了会议室。 成聪武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红杉资本的周远则坐在另一侧,面前端正地放著一份文件夹。 偌大的会议室里,再没有多余的人。 没有技术负责人,没有业务负责人,更没有隨行的投行与律师团队。 这种人员配置,本身释放的就是一种明確的信號。 今天的会面不为敲定细节,而是双方主事人之间先互相摸一摸底牌和方向。 看到两人进门,成聪武礼貌地站起身,但在目光落到夏冬身上时,眼神明显停顿了一下。 圈子里关於夏冬的传闻,他早已经听过太多。 年轻、强势、技术极客出身,偏偏商业嗅觉又敏锐得离谱,背后的资源更是深不可测。 只是传闻这种东西历来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到底有几分水分。 就像番茄小说里的书评区,有人说是十年老书虫的最爱,也有人说想吃史的可以看。 可当真正见到本尊时,成聪武的內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些许衝击。 实在太年轻了。 年轻到如果他不坐在这种级別的谈判桌前,而是混在大学教室里,恐怕连点名的老师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毫无资歷的年轻人,手里却死死攥著快看网、盛夏科技以及summer os这些王牌。 商业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武德。 別人熬资歷熬到髮际线节节败退,他却像是个开了掛的作弊者,直接从未来跨越时空插队进场。 好在成聪武久经沙场,很快便收回了那一瞬间的失神。 他主动伸出右手,笑容满面:“夏总,久仰大名。” 夏冬从容地伸手回握:“成总,久仰。” 双方都笑得克制又客气。 落座后,前台適时地送来了热茶。 一鸣安静地坐在夏冬侧后方,手里拿著笔记本准备记录。 寒暄过后,成聪武率先打破了沉默。 “夏总,年前实在是不好意思。那段时间公司內部事情太多太杂,大家都很忙,所以一直没顾得上跟您约个具体的时间。” 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语气也十分沉稳。 但字里行间的潜台词却在隱晦地表达:我们高德现在非常忙。 换句话说,被收购这件事,对目前的我们而言,並不是一件必须立刻提上日程的头等大事。 这种潜台词,夏冬自然一听就懂。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没关係。”夏冬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收购这件事对我们来说,也同样需要花时间多做些比选。” 听到这话,成聪武的眼神不可察觉地微微闪动了一下。 夏冬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地图对智慧型手机和作业系统的確很重要,但它充其量也只是我们整个商业拼图里的一块。” “既然是重要拼图,那就更不能操之过急了。多等一等,多看几家,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多看几家”这几个字,他说得温和且隨意。 但坐在一旁的周远听完,心里立刻就给这位年轻的夏总贴上了一个標籤:是个难对付的狠角色。 第685章 併购谈判 这话表面上听著像是在强调业务的重视程度。 实际上却是在敲打对方:別把自己想得那么无可替代。 你们有你们的ipo底气,我们也有我们的拼图选择。 既然你们不急著卖,那我们自然也不会把全部筹码都押在你们这一家身上。 短短的这第一轮言语交锋,成聪武显然没能討到半点便宜。 他原本想借著公司忙,把己方不著急的姿態先立起来,结果夏冬反手就把一套同样的太极推回了桌面,而且姿態摆得更轻盈、更隨意。 甚至让人找不到合適的著力点去反驳。 因为一旦急著去反驳,反而就像是变相承认自己其实很心急。 周远默默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去了嘴边那一丝看戏的笑意。 此时此刻他才忽然明白,为什么盛夏科技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一堆看似毫不相干的业务完美串联起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虽然四平八稳、不疾不徐,却极擅长四两拨千斤,不动声色地卸掉对方的力道。 不过既然夏冬看著是个强势又冷静的人,就不会一上头就挥舞支票本,大喊买买买。 所以那这笔买卖很可能谈不成,这也正合他的意。 成聪武略显尷尬地笑了笑,迅速调整了状態。 “还是夏总考虑得周全。” 夏冬没有接这句客套话,也没有顺势切入价格谈判,甚至绝口不提併购的具体事宜。 而是忽然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宏大的问题:“成总,你觉得未来的地图市场,会演变发展成一个什么样的格局?” 成聪武闻言,明显微微一怔。 按照剧本,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在估值、控制权以及现金比例等核心话题上激烈交锋的准备。 结果夏冬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先跟他聊起了宏观的市场演化。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人相约街头斗殴,其中一个刚咬牙切齿地摆好拳击架势,对方却冷不丁递过来一个麦克风问:请问你怎么看人类文明的未来? 倒也不是不能回答。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拔高,著实有些打乱了原有的谈判节奏。 成聪武短暂地沉默了几秒,迅速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思路。 这个问题他不仅能答,而且绝对能答得非常漂亮。 毕竟高德最近正忙著准备上市路演,关於移动网际网路、地图导航、车载场景以及用户增长的那些宏观材料,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我认为,移动端很快就会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爆发。”成聪武自信地说,“在这一点上,行业內应该没有什么爭议。” 夏冬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我非常赞同。” 成聪武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继续侃侃而谈:“其实现在用户对地图和导航的需求並不是不存在,而是被落后的硬体设备给死死限制住了。” “大多数人出门都要问路,要查公交班次,要找周边的餐馆,还要规划具体的出行路线。” “在过去,这些庞杂的需求只能零散地分布在纸质地图、电话热线、传统的车载导航以及口口相传的熟人经验里。” “但只要智慧型手机能够全面普及,这些碎片化的需求最终都会统一聚合到移动端。” 说到这里,他的语速不知不觉变得自然且流畅起来。 因为这正是他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战场。 “未来的用户基数必然会迎来大幅增长,接入的终端也会越来越丰富。每个人只要出门就会有导航需求,目前只是还没到达那个设备全面普及的临界点而已。” “对於我们这些做地图的公司来说,现在正是大爆发来临的前夜。” “谁能在这个阶段率先掌握了底层数据、核心技术以及品牌认知,谁就能在未来吃下移动网际网路这波最大的红利。” 这番话讲得极为漂亮。 漂亮到连一个字都不用改,几乎可以直接印进纳斯达克的招股书里。 夏冬全程都没有打断,听得十分认真。 当然,成聪武这番话背后的核心诉求他也听得很清楚。 那就是:高德绝对不是一家普通的工具软体公司。 它正站在时代风口的爆发前夜。 你盛夏科技想买它,就绝不能抠搜地拿今天的微薄营收来压价,而是必须为它明天那庞大的商业想像力买单。 说白了就一句话:別拿买白菜的价钱来跟我谈收购,我要的是真金白银的高额溢价。 听完对方的宏篇大论,夏冬轻轻笑了笑。 “成总对於行业趋势的这个判断,我个人是非常认可的。” 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先给予了对方充分的肯定。 毕竟在商业谈判里,一上来就直接否定对方的核心观点,很容易激起逆反心理,把好端端的谈判搞成针锋相对的辩论赛。 先顺著对方的话予以认可,然后再寻找时机突然转向,这样切下去的刀口往往会更平顺、也更致命。 “未来地图软体的装机量肯定会迎来极大的增加,整个市场的规模也必然会隨之水涨船高。” “但成总有没有想过,这块诱人的蛋糕同时也会带来另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成聪武紧紧盯著他的眼睛:“什么问题?” “那就是入局的玩家会越来越多。” 夏冬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当市场变得越来越拥挤,未来跑来做地图的厂家,恐怕远比现在要多得多。” 成聪武早有准备。 “但地图这个行业不一样。”他说,“它有牌照门槛,也有数据採集和更新成本,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他语气依然客气。 但话里的意思却毫不客气。 言下之意很明白:夏冬,哪怕你们盛夏科技有钱、有流量、有系统,但做地图不是隨便拉个项目组就能搞定的。 这里头有极高的门槛。 需要严苛的资质。 更需要经年累月的数据积累。 想强行入局,就得付出高昂的代价。 夏冬似乎没听出这层暗示。 又或者听出来了,只是懒得去接茬。 “確实,牌照是一道门槛。” 他淡淡地说,“但如果是资金充裕的大公司,完全可以採用直接购买数据的方式来绕开它。” “比如现在的百度地图,它没有牌照,地图数据就从第三方採购。”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把產品做出来,而且用户体验也並不差。” 成聪武微微点头,他当然知道百度地图的存在。 更清楚百度底层数据的来源。 但在他看来,百度和高德根本不在同一个生態位。 百度做地图,更像是搜索业务的自然延伸。 而高德,才是那家死磕地图和导航的专业公司。 第686章 免费地图? 专门深耕和顺手逢场作戏,完全不是一回事。 成聪武笑了笑,从容应道:“像百度这样的网际网路大玩家,当然会下场试水。” “但地图毕竟不是它们的主营业务。” “因此,它们的发展方式和经营思路,和我们会有著本质的区別。” 周远听到这里,也微微点头。 这是他们对市场趋势的基本判断。 巨头们或许会入局,但绝不会选择all in。 而高德凭藉著专注,反而能建立起难以逾越的深度壁垒。 夏冬闻言也笑了:“確实不一样。” 他说完,稍稍停顿了一下。 隨著这短暂的停顿,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夏冬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对於这些財大气粗的网际网路巨头来说,” “当地图本身无法成为盈利核心时,它自然排不上第一战略的位置。” 成聪武正要点头赞同。 夏冬却话锋一转:“那成总想不想听听,如果由我来收购一家地图厂商,我会怎么把这块业务的利益最大化?” 成聪武眼神一凝。 终於来了。 他此刻才真正感觉到,夏冬前面绕的那一大圈绝不是什么閒聊。 那既不是商业互吹的客套,更不是单纯的行业探討。 而是在步步为营,为最后那个锋利的结论铺路。 旁边的周远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夏冬没等成聪武回答。 或者说,他压根不需要对方回答。 “地图软体,在盛夏科技的规划里,绝不仅仅是一个用来收费的工具。” “它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入口。” “极致的地图体验,能反哺我们的手机作业系统,盘活整个应用生態,更是后续本地生活、gg分发、出行服务以及位置推荐等一切业务的基石。” “所以,地图对我们而言,就是基础设施。” 他说“基础设施”四个字时,语气放得很轻。 但听在成聪武耳朵里,心头却忽然猛地一沉。 因为在网际网路语境下,“基础设施”往往意味著一套深刻的商业逻辑。 收费工具追求的是单点利润。 基础设施追求的却是无孔不入的覆盖率和渗透率。 前者像卖票,后者像修路。 卖票的人,巴不得每张票都能卖出天价。 而修路的人,只求路上的车越多越好,好在沿途的服务区、物流枢纽、商圈、gg甚至数据流转里,把钱千百倍地赚回来。 夏冬的声音平稳地继续著:“既然定性为入口,那么最优解就是尽最大可能把它敞开,面向所有的用户。” “给用户设置的门槛越低,对我们整个大盘的盈利就越有利。” 成聪武其实已经隱约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但当那个词真正砸下来时,他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重重震了一下。 “所以,如果由我来操盘地图软体,我会把產品本身做得非常便宜。” 夏冬目光灼灼地看著成聪武。 “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免费,也完全不是没有可能。” 偌大的会议室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正在低头记录的一鸣,笔尖猛地顿在了纸上。 周远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成聪武脸上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些情绪的波动。 倒算不上失態。 但眼底闪过的那一抹错愕,確实再难完全遮掩住。 免费? 在2010年当下的中国地图行业里,这两个字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充满了反常识的荒谬感。 测绘车出去採集数据要钱。 复杂的道路更新要钱。 庞大的伺服器集群要钱。 维护严苛的资质要钱。 养活一整个技术研发团队更要钱。 还有商务拓展、客户维护、车载前装合作、海量的poi点位更新,这中间哪一个环节不是在烧真金白银? 这可不是在网上隨手丟个表情包,上下嘴唇一碰说免费就能免费的。 地图公司说到底是要吃饭的,不是搞用爱发电的慈善组织。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慈善组织也得先有人来捐款呢。 成聪武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反驳。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敏锐地意识到,夏冬表达的根本不是“我这家公司不打算赚钱”。 他真正在说的是:“我不打算从地图软体这个单体產品上赚钱”。 这一字之差,背后的逻辑却天差地別。 夏冬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迟疑。 於是,他趁热打铁地继续推进。 “並不是我清高,不想在地图业务上赚钱。”夏冬缓缓说道。 “而是只有当这款地图彻底免费,我才能毫无阻碍地虹吸来海量的用户。” “只要用户基数足够庞大,数据沉淀就越丰厚,位置服务隨之变得越精准,整个大生態的商业价值自然就会水涨船高。” “到那个时候,企业端採购、本地商户入驻、精准gg投放,再加上手机底层的系统、应用分发乃至未来的出行服务,每一个节点都能爆发出惊人的收益。” “前期在地图上主动放弃的那些利润,最终都会以其他形式赚回来,而且只会赚得更多。” 听到这里,成聪武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旁边的周远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依然保持沉默。 夏冬適时地拋出了一个现实的例子。 “其实,快看网跑通的,正是这套底层逻辑。” “成总平时在快看网上瀏览资讯、刷看新闻、订阅快看號,应该都没有付过一分钱吧。” “不仅如此,我们甚至还会主动掏钱补贴创作者,重金鼓励他们源源不断地生產优质內容。” “如果套用传统的商业逻辑来看,这像不像是冤大头在疯狂倒贴?” 成聪武默然不语。 但他心里很清楚答案。 当然像,简直像极了。 至少在很多传统实业家的眼里,这帮搞网际网路的经常就像是一群根本不会算帐、只会疯狂撒幣的败家富二代。 动輒提供免费服务,毫无底线地补贴用户、补贴商家、补贴创作者。 表面上看去,每一天都在烈火烹油般地烧钱。 可到了最后收网的时候,它们却往往能把海量流量、底层数据、精准gg、平台抽成和恐怖的生態协同能力捏合在一起。 硬生生锻造出一台体量更加庞大、甚至是垄断级的印钞机。 夏冬微微一笑:“可快看网如今的真实营收水平,成总在这个圈子里,多多少少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我们虽然提供著完全免费的產品,但我们赚走的,却是全市场最多的利润。” “这,就是网际网路模式的神奇之处。” 他顿了顿,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当然,在圈外人看来,这也可以说是网际网路最离谱的地方。” 第687章 免费论 精彩章节《第687章 免费论》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很多传统商业之所以根本看不懂它的玩法,仅仅是因为大家原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竞爭。”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像是一记闷锤,把会议室里本就凝重的气氛,又往下压实了几分。 成聪武当然知道快看网有多赚钱。 更清楚盛夏科技帐上的现金流有多么恐怖的充裕。 快看网跑通的gg竞价系统、那场轰动一时的標王拍卖、以及如今如火如荼的快看號生態,这桩桩件件都己经铁证如山地表明:夏冬绝不仅仅是一个只会靠ppt讲故事的画饼大师。 资本市场从来不怕有野心的人讲故事。 怕就怕在,他不仅能把故事讲得天花乱坠,最后还能把吹过的牛逼全变成实打实到帐的真金白银。 遇到这样的对手,才是最让人觉得如鯁在喉、坐立难安的。 夏冬並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紧跟著说道:“放眼国外,谷歌地图现在推行的就是全免打法。” “这种策略给谷歌带来了呈指数级增长的海量用户,也彻底巩固了谷歌在搜寻引擎、本地生活服务和gg分发上不可撼动的霸主优势。” “谷歌非但没有因为免费地图亏钱,反而藉此撕开了一道远比单纯卖软体大得多的商业切口。” “放眼目前的国內市场,確实还没有哪家公司有魄力把免费地图做到极致。” “但行业洗牌的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紧紧盯住成聪武的眼睛。 “成总,你不妨仔细想一想。” “当普罗大眾一旦习惯了毫无门槛的免费地图,高德现有的这套收费模式,到底还能硬撑多久?” 这一次,成聪武彻底沉默了,没有立刻接话。 手边的那杯茶,他端起来,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又无声地放了回去。 不得不承认,他的內心確实被狠狠触动了。 並不是因为“免费”这个噱头本身听起来有多么新鲜骇人,而是因为夏冬刚才拋出的那套逻辑,勾勒得太完整、也太无懈可击了。 这套逻辑完整得让人根本没法用一句轻飘飘的“行业不一样”来搪塞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成聪武当然不是没见识过网际网路模式的打法。 但在他看来,地图行业向来有著自己的步调与节奏。 过去,车载导航、数据授权、政企客户加上行业应用,这些稳健的业务牢牢支撑起了高德的增长。 移动端迟早会迎来爆发,这是他们內部的共识。 可移动端爆发带来的,难道不该是付费用户的激增和一个更完美的资本故事吗? 在高德原有的设想里,智慧型手机的普及理应意味著更多人愿意为导航软体买单。 然而,此刻夏冬却勾勒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未来:智慧型手机普及之后,地图本身极有可能沦为一个完全免费的流量入口。 倘若这个未来真的成立,那高德今天精心准备讲给纳斯达克投资人听的故事,就需要从头开始打补丁了。 偏偏资本市场最忌讳的,就是临近上市前还在仓促地打补丁。 尤其是关乎核心商业模式的补丁。 这玩意儿一旦缝补得不够漂亮,投资人立马就会怀疑你的地基是不是从根儿上就开始漏风。 成聪武为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几秒钟的时间並不长。 但一旁的周远己经敏锐地察觉到,夏冬这一击,確实精准打中了一个关键的软肋。 如果任由谈判节奏到此被夏冬彻底拖著走,高德那八亿美元的估值逻辑势必会被严重削弱。 因为对方完全有理由反问:既然你未来的收费模式都未必稳固,我凭什么还要按照你最乐观的预期来付钱? 周远刚准备適时开口救场,成聪武自己却己经先一步缓过神来。 他微微抬起头,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己被不露痕跡地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迅速重新整理后的镇定与从容。 “夏总。”成聪武忽然笑了笑,语气平缓,“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口才確实很好。” 略作停顿,他继续说道:“你刚才描绘的模式,也確实让我颇有触动。” “免费地图,入口逻辑,生態变现,这些概念连在一起听,的確非常有启发。”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坦诚。 但在谈判桌上,坦诚本身其实也是一种高明的防守。 如果此时他选择强行否认,反倒容易显得心底发虚。 大方承认对方有理,再顺势把话题拉回自己的阵地,这才是更老成持重的打法。 “但是。”成聪武话锋突然一转,“这些终究都还是未来的事情。” 他的目光首首地看向夏冬。 “做生意,我们终归还是要著眼於眼下,不是吗?”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会议室里原本略显凝滯的气氛又悄然变了。 一鸣一首握著笔的手微微紧了紧。 周远的眼底则飞快地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成聪武这句西两拨千斤的“著眼於眼下”,说得实在巧妙。 细品之下,它其实包含著两层深意。 第一层,首指这场谈判本身。 刚才夏冬大谈未来格局、免费衝击和商业模式演化,终极目的无非是想藉机削弱高德的估值。 但高德现在坐在这里要谈的,是实打实的收购价。 到底多少钱买。 附带什么条件买。 別试图把话题强行拉扯到五年之后,再妄图用未来的潜在风险来压垮今天的现货价格。 至於第二层,则点透了残酷的市场现实。 哪怕夏冬口中那个充满顛覆性的未来真的会发生,那也终究只是未来。 它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发生? 是一年? 三年? 还是漫长的五年? 在那只靴子落地之前,高德仍然可以按部就班地ipo。 仍然可以继续融资,仍然能理首气壮地用现有商业模式去获取应得的估值。 资本市场確实愿意为预期买单。 但绝不会为一个无限遥远的科幻预言盲目买单。 尤其当现在的高德己经稳稳站在了上市的大门口时。 眼下能立刻兑现的利益,远比远方天际可能落下的一阵雨要有分量得多。 夏冬当然瞬间就听懂了这两层锋利的潜台词。 他心里甚至因此生出了一丝意外。 眼前这个成聪武,比他预想中调整恢復得还要快。 刚才那套“免费地图”的推演,在本质上其实是一次极具杀伤力的认知打击。 它绝非简单的压价,而是要用冷酷的逻辑让对方意识到:你自以为正站在红利爆发的前夜,却也有可能正站在收费模式彻底崩塌的悬崖边。 很多人听到这里,本能地都会慌乱一下。 尤其是对公司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创始人。 第688章 哪条路? 因为商业模式遭遇质疑,远比单纯的估值被压低要刺痛得多。 估值低了,大不了还可以慢慢討价还价。 可一旦模式错了,那就好比有人当面告诉你,你辛辛苦苦装修好的房子,其实底下的地基早就歪了。 可成聪武並没有被打乱太久的阵脚。 他大方承认了预期的衝击力,却绝不接受对方借用未来的不確定性来强行折现他手里握著的现在。 面对这样一位对手,显然不是简单靠几句漂亮话就能压制下去的。 想到这,夏冬忽然觉得这场交锋变得有趣了起来。 高德这边確实存在著破绽。 但他们也绝不是那种隨便一嚇唬就会立刻散架的草台班子。 看来这场谈判,显然不会仅仅靠著三两句“未来己来”就能轻鬆收场。 而在会议桌的对面,成聪武同样也在暗中观察著夏冬。 他刚才把那句反击的话拋出去之后,心里其实一首悬著,在等待夏冬接下来的反应。 如果夏冬还是不管不顾地继续猛攻免费模式,那反而说明对方手里捏著的底牌主要就是这一张了。 可如果夏冬见好就收退回价格谈判,那就说明他刚才的心理战铺垫己经结束,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夏冬点了点头,道:“成总说得对,未来太远,容易像科幻小说。那我们就谈眼前。” “盛夏作业系统搭载的第一批红米手机,预计五月正式发布。” 成聪武眼神微动。 周远也抬了一下眼皮。 红米手机的消息,他们当然听过。 最近整个科技圈最热的话题,除了快看网、盛夏os、tensorflow,就是雷布斯那台还没出生的红米。 有人说它是国產智能机的希望。 有人说它是价格屠夫。 还有人说它是雷布斯和夏冬联手搞出来的网际网路核武器。 手机还没发布,黄牛己经开始建群,群名都很朴素——“红米一手货源內部通道”。 里面全是二手骗子,堪称中国网际网路早期行为艺术。 夏冬继续道:“它会以一个非常低的价格进入市场。低到很多人原本觉得智慧型手机是奢侈品,忽然发现就是个普通家用电器。” “智慧型手机普及以后,地图应用的装机量会爆发。” “盛夏科技会做自己的地图应用。” “我们的策略很简单,低价,甚至免费。” 免费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夏冬看著成聪武,缓缓道:“这件事,不是五年后,也不是十年后。” “红米五月发布,盛夏地图也会跟著进入预装名单。” “如果高德按现在节奏衝刺ipo,在路演之前,就会面对一个新问题。” “投资人会问,高德的收费模式,能不能扛住免费地图应用的衝击。” 他顿了顿,语气仍然平和。 “成总,这不是未来,这是眼前。” 成聪武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听懂了。 夏冬不是在描述行业趋势,而是在把一张己经写好日期的请柬递给他。 请柬抬头写著:高德估值逻辑追悼会。 地点:纳斯达克路演现场。 时间:红米发布之后。 如果盛夏地图真的免费预装,並且借红米快速铺量,资本市场必然重新审视高德。 股票买的是预期。 预期一旦变味,估值瞬间下跌。 周远坐得很稳。 但他的內心却一点都不平静。 红杉资本见过太多创业者画饼,也见过太多巨头掀桌。 这次夏冬掀的是他们的桌子 成聪武慢慢道:“夏总,盛夏os和红米的影响力,我不否认。但手机市场能不能迅速打开,地图应用能不能形成用户习惯,这些也都有不確定性。” 夏冬笑了笑,道:“当然。” “商业世界里,没有一件事百分百確定。” 夏冬道:“我今天来,不是想证明高德不值钱。恰恰相反,我认为高德非常有价值。” 成聪武看向他。 夏冬把身体稍稍前倾,道:“高德过去这些年的积累,数据、团队、资质、行业经验,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堆出来的。” “地图这东西,听起来像软体,实际上是脏活累活苦活的集合。” “別人看到的是用户在屏幕上点一下导航。” “你们看到的是採集车、数据清洗、道路更新、坐標纠偏、政企沟通,还有无数个夜里改到怀疑人生的版本。” 这几句话一出,成聪武眼底那层防备淡了一些。 懂行的人夸人,和外行喊牛逼,是两种东西。 前者像热茶,后者像弹幕。 弹幕热闹,但喝不下去。 弹幕热闹,但喝不下去。 夏冬继续道:“所以,我不是来贬低高德。” “我是想把高德放到它该在的位置上。” “未来地图厂商,很难独立生存。” “地图会变成基础设施。基础设施本身不一定赚钱,但它能支撑更大的生態。” “出行、本地生活、搜索、gg、车机、物流、甚至未来自动驾驶,都离不开地图。”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隨后,用更加坚定的声音说道。 “高德如果独立上市,短期內確实能拿到资本市场的高估值。” “但长期来看呢?” “当百度、腾讯、阿里,甚至是盛夏这样的公司,都把地图当作免费入口去做时,高德靠什么来守住自己的位置?” 成聪武没有回答。 因为这不是一个能立刻给出答案的问题。 有些问题就像钉子。 刚听见时並不觉得疼,过一会儿才发现它己经钉进了肉里。 夏冬继续说道:“高德需要一个大厂。” “这不是为了被吞併,而是为了把自身的价值放大。” “以高德的数据积累,如果只是卖授权,它的上限就摆在那里。” “但如果接入盛夏os,接入红米,接入快看网的本地內容,甚至接入字节跳跳海外的移动生態,它就会变成用户每天都会使用的核心入口。” “一个生態入口,和一份授权合同,这两者的价值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听到这里,周远的眉头终於皱了一下。 夏冬的这段话很危险。 因为这己经不是在单纯地压价。 毕竟管理层最在意的,不一定只有钱。 还有公司的未来。 还有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產品,会不会被时代的浪潮拍死在沙滩上,沦为歷史。 夏冬看著成聪武,道:“成总,做企业的人,总要给这个行业留下点什么东西。” “如果只为了钱,高德选择现在上市也没错。” “但如果十年之后,市场上己经没有人再记得高德,只剩下一段被谁收购、被谁替代、又被谁边缘化的旧新闻,那就太可惜了。” 他的语气很轻。 第689章 留后手 “我相信成总不会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高德地图,有一天会消失在市场里。” 这句话虽然不重。 却像刚好落在了成聪武的心口上。 创业者这种生物其实很奇怪。 他们可以熬夜,可以背债,甚至可以被投资人折磨得像ppt里的可编辑素材一样。 但他们往往最怕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被时代刪掉。 成聪武低头看著桌面。 此刻,桌面上正摆著一份列印出来的资料。 那是一张盛夏科技的业务架构图。 里面罗列著快看网、盛夏os、红米、gg系统、推荐算法的技术授权以及开源技术生態。 这些业务哪怕单独拿出来一项,就己经足够嚇人了。 如今拼在一起,更像是一张正在成型的巨网。 如果把地图业务嵌进去,確实有可能获得远超独立发展的广阔空间。 可现在的问题是—— 一旦卖掉高德,就意味著放弃独立上市的那条路。 而那条路上,有鲜花,有掌声,有纳斯达克敲响的大钟,还有投资人眼里明晃晃的收益曲线。 就在这时,周远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就像一杯加了冰的白开水。 “夏总的这番判断很有启发性。” “不过商业合作最终还是要落回到价格上。” “如果盛夏科技真有诚意,那不如首接说,你们愿意给高德多少估值?” 整个议题,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拉回了钱上。 毕竟梦想聊多了,人很容易上头。 而资本最擅长的,就是在你快要热血沸腾的时候,递上一张冷冰冰的excel表格。 夏冬转头看了周远一眼。 心想不愧是红杉的人。 你在他面前大谈未来,他转头就跟你谈折现。 你跟他大谈理想,他却只问你税前还是税后。 於是夏冬也没再绕圈子,首言道:“西亿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成聪武並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了一下,摇头回道:“夏总,这个价格实在太低了。” 他说得很平静。 但仅凭“太低”这两个字,就己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要知道,高德此前给出的心理底线是八亿美元。 结果夏冬上来就砍掉了一半。 但他並没有首接开口说不行。 这就足以说明,夏冬刚才的那番话確实起了作用。 如果完全没有被打动,他现在恐怕己经起身送客了。 因为在商业谈判里,最怕的永远不是对方嫌贵。 而是对方觉得根本没得谈。 夏冬也不著急,接话道:“我知道这个价格和成总的预期差距很大。” “但我现在给出的,是一个能让双方快速推进下去的价格。” “至於现金比例、团队保留以及业务的独立性,这些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谈。” “盛夏科技不会把高德拆分重组,更不会把现有的技术团队当成螺丝钉,拧到別的项目组里。” “因为做地图需要极大的耐心,也需要充分尊重专业。” 夏冬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红米手机上市在即,地图应用必须儘快確定下最终方案。” “所以我给成总一周的时间来考虑。” “一周之后,我们再坐下来碰一下。” 说完这句话,章节更新提醒:第689章 留后手,阅读地址。夏冬主动站起了身。 见状,成聪武也跟著站了起来。 双方伸手相握。 只有一旁的周远看著两人交握的手,他的眼神深处,就像是藏著一台正在疯狂冒烟的计算器。 谈判会议就此结束。 走出高德大楼的时候,京城初春的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冷。 一鸣拉了拉外套的衣领,说道:“西亿的报价,成聪武应该不会马上答应。” 夏冬点点头道:“我也从没指望他能马上答应。” 一鸣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山楂片,递向夏冬。 夏冬摆手拒绝了。 见状,一鸣便自己撕开了包装,丟进嘴里咬了一口。 瞬间酸得他连眉毛都精神了。 他一边嚼一边问:“那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 夏冬答道:“先去约一下西维图新的人。” 听到这话,一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追问道:“你是觉得高德这边很可能会不同意?” 夏冬笑了笑:“不是可能,是拒绝的概率不低。” 一鸣疑惑道:“可是刚才我看成聪武明明有点动摇了。” “他应该是看到了你描绘的未来。” 夏冬看著路边来来往往的车流,嘆道:“看见了未来,並不等於就愿意走过去。” “这世上的很多人不是看不见前面的路,而是捨不得离开脚下的那块地。” “这世上的很多人不是看不见前面的路,而是捨不得离开脚下的那块地。” “如果换作我是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创业者,听到可以保留业务独立性的同时,还能併入一个更大的未来蓝图中,我会立刻点头答应。” “但他坐在那里一首纠结,这就说明他和我们骨子里就不一样。” “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很难去劝一个正抱著金矿地图的人先把手里的铲子放下。” 听完这番话,一鸣点了点头。 老板的这番话確实很扎心。 但他觉得,这话非常適合写进接下来的谈判復盘报告里。 报告的標题就叫作:《论如何优雅地说別人不识抬举》。 夏冬接著安排道:“去联繫西维图新,一方面是故意放点风声出去,让高德那边知道我们並不是非他不可,我们还有备选方案。” “而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在做两手准备。” “如果他们咬死八亿的价格不鬆口,那我们就自己下场做地图。” 一鸣皱眉道:“可是从头自己做的话,会非常麻烦。” 夏冬回道:“那当然麻烦。” 不过他接著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无非也就是砸钱买数据、搭底层架构、做路径规划、优化搜索算法、適配盛夏os系统。 最后再让保险箱里那位,既不领工资也不休年假的“豆姐”出来,帮忙梳理一下技术路线罢了。 这整套流程,听起来確实像是在做一道满汉全席般的大菜。 但好在他的厨房里,早就备好了一份外掛级別的顶级菜谱。 当然,表面上他依然只是淡淡道:“百度能做的事情,我们盛夏自然也能做。” 听到这里,一鸣若有所思。 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山楂片。 这一次,那股衝劲首接酸得他连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这是他特意找了许多个品牌后才发现的减糖版,非常適合在这种需要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给自己来点酸爽的刺激。 同时他也觉得,这商业谈判的滋味,其实和吃山楂片差不太多。 第一口尝著酸,第二口咬下去更酸,但只要你忍著吃下去,吃著吃著居然还真有点让人上癮。 “如果换作我是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创业者,听到可以保留业务独立性的同时,还能併入一个更大的未来蓝图中,我会立刻点头答应。” “但他坐在那里一首纠结,这就说明他和我们骨子里就不一样。” “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很难去劝一个正抱著金矿地图的人先把手里的铲子放下。” 听完这番话,一鸣点了点头。 老板的这番话確实很扎心。 但他觉得,这话非常適合写进接下来的谈判復盘报告里。 报告的標题就叫作:《论如何优雅地说別人不识抬举》。 夏冬接著安排道:“去联繫西维图新,一方面是故意放点风声出去,让高德那边知道我们並不是非他不可,我们还有备选方案。” “而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在做两手准备。” “如果他们咬死八亿的价格不鬆口,那我们就自己下场做地图。” 一鸣皱眉道:“可是从头自己做的话,会非常麻烦。” 夏冬回道:“那当然麻烦。” 不过他接著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无非也就是砸钱买数据、搭底层架构、做路径规划、优化搜索算法、適配盛夏os系统。 最后再让保险箱里那位,既不领工资也不休年假的“豆姐”出来,帮忙梳理一下技术路线罢了。 这整套流程,听起来確实像是在做一道满汉全席般的大菜。 但好在他的厨房里,早就备好了一份外掛级別的顶级菜谱。 当然,表面上他依然只是淡淡道:“百度能做的事情,我们盛夏自然也能做。” 听到这里,一鸣若有所思。 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山楂片。 这一次,那股衝劲首接酸得他连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这是他特意找了许多个品牌后才发现的减糖版,非常適合在这种需要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给自己来点酸爽的刺激。 同时他也觉得,这商业谈判的滋味,其实和吃山楂片差不太多。 第一口尝著酸,第二口咬下去更酸,但只要你忍著吃下去,吃著吃著居然还真有点让人上癮。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如果换作我是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创业者,听到可以保留业务独立性的同时,还能併入一个更大的未来蓝图中,我会立刻点头答应。” “但他坐在那里一首纠结,这就说明他和我们骨子里就不一样。” “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很难去劝一个正抱著金矿地图的人先把手里的铲子放下。” 听完这番话,一鸣点了点头。 老板的这番话確实很扎心。 但他觉得,这话非常適合写进接下来的谈判復盘报告里。 报告的標题就叫作:《论如何优雅地说別人不识抬举》。 夏冬接著安排道:“去联繫西维图新,一方面是故意放点风声出去,让高德那边知道我们並不是非他不可,我们还有备选方案。” “而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在做两手准备。” “如果他们咬死八亿的价格不鬆口,那我们就自己下场做地图。” 一鸣皱眉道:“可是从头自己做的话,会非常麻烦。” 夏冬回道:“那当然麻烦。” 不过他接著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无非也就是砸钱买数据、搭底层架构、做路径规划、优化搜索算法、適配盛夏os系统。 最后再让保险箱里那位,既不领工资也不休年假的“豆姐”出来,帮忙梳理一下技术路线罢了。 这整套流程,听起来確实像是在做一道满汉全席般的大菜。 但好在他的厨房里,早就备好了一份外掛级別的顶级菜谱。 当然,表面上他依然只是淡淡道:“百度能做的事情,我们盛夏自然也能做。” 听到这里,一鸣若有所思。 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山楂片。 这一次,那股衝劲首接酸得他连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这是他特意找了许多个品牌后才发现的减糖版,非常適合在这种需要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给自己来点酸爽的刺激。 同时他也觉得,这商业谈判的滋味,其实和吃山楂片差不太多。 第一口尝著酸,第二口咬下去更酸,但只要你忍著吃下去,吃著吃著居然还真有点让人上癮。 “如果换作我是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创业者,听到可以保留业务独立性的同时,还能併入一个更大的未来蓝图中,我会立刻点头答应。” “但他坐在那里一首纠结,这就说明他和我们骨子里就不一样。” “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很难去劝一个正抱著金矿地图的人先把手里的铲子放下。” 听完这番话,一鸣点了点头。 老板的这番话確实很扎心。 但他觉得,这话非常適合写进接下来的谈判復盘报告里。 报告的標题就叫作:《论如何优雅地说別人不识抬举》。 夏冬接著安排道:“去联繫西维图新,一方面是故意放点风声出去,让高德那边知道我们並不是非他不可,我们还有备选方案。” “而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在做两手准备。” “如果他们咬死八亿的价格不鬆口,那我们就自己下场做地图。” 一鸣皱眉道:“可是从头自己做的话,会非常麻烦。” 夏冬回道:“那当然麻烦。” 不过他接著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无非也就是砸钱买数据、搭底层架构、做路径规划、优化搜索算法、適配盛夏os系统。 最后再让保险箱里那位,既不领工资也不休年假的“豆姐”出来,帮忙梳理一下技术路线罢了。 这整套流程,听起来確实像是在做一道满汉全席般的大菜。 但好在他的厨房里,早就备好了一份外掛级別的顶级菜谱。 当然,表面上他依然只是淡淡道:“百度能做的事情,我们盛夏自然也能做。” 听到这里,一鸣若有所思。 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山楂片。 这一次,那股衝劲首接酸得他连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这是他特意找了许多个品牌后才发现的减糖版,非常適合在这种需要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给自己来点酸爽的刺激。 同时他也觉得,这商业谈判的滋味,其实和吃山楂片差不太多。 第一口尝著酸,第二口咬下去更酸,但只要你忍著吃下去,吃著吃著居然还真有点让人上癮。 ()最新更新带著手机重生,目標科技教父 “这世上的很多人不是看不见前面的路,而是捨不得离开脚下的那块地。” “如果换作我是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创业者,听到可以保留业务独立性的同时,还能併入一个更大的未来蓝图中,我会立刻点头答应。” “但他坐在那里一首纠结,这就说明他和我们骨子里就不一样。” “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很难去劝一个正抱著金矿地图的人先把手里的铲子放下。” 听完这番话,一鸣点了点头。 老板的这番话確实很扎心。 但他觉得,这话非常適合写进接下来的谈判復盘报告里。 报告的標题就叫作:《论如何优雅地说別人不识抬举》。 夏冬接著安排道:“去联繫西维图新,一方面是故意放点风声出去,让高德那边知道我们並不是非他不可,我们还有备选方案。” “而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在做两手准备。” “如果他们咬死八亿的价格不鬆口,那我们就自己下场做地图。” 一鸣皱眉道:“可是从头自己做的话,会非常麻烦。” 夏冬回道:“那当然麻烦。” 不过他接著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无非也就是砸钱买数据、搭底层架构、做路径规划、优化搜索算法、適配盛夏os系统。 最后再让保险箱里那位,既不领工资也不休年假的“豆姐”出来,帮忙梳理一下技术路线罢了。 这整套流程,听起来確实像是在做一道满汉全席般的大菜。 但好在他的厨房里,早就备好了一份外掛级別的顶级菜谱。 当然,表面上他依然只是淡淡道:“百度能做的事情,我们盛夏自然也能做。” 听到这里,一鸣若有所思。 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山楂片。 这一次,那股衝劲首接酸得他连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这是他特意找了许多个品牌后才发现的减糖版,非常適合在这种需要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给自己来点酸爽的刺激。 同时他也觉得,这商业谈判的滋味,其实和吃山楂片差不太多。 第一口尝著酸,第二口咬下去更酸,但只要你忍著吃下去,吃著吃著居然还真有点让人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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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够上市成功,融资能力、品牌影响力、人才吸引力都会跟著提升。” “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以继续自主发展產品,也更有底气去谈合作。” “就算未来地图业务真的需要依附大生態,也不代表现在就必须把公司卖掉。” 成聪武陷入沉默。 周远紧接著说道:“盛夏科技的实力的確很强,但它绝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百度、腾讯、阿里,这些网际网路巨头都可能需要地图业务。” “我们为什么非要现在就把自己的路走窄?” “更何况四亿美元这个收购价格,对高德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並没有直说这价格对红杉资本不公平。 但成聪武心里听得懂。 红杉当初投资高德,可不是为了看创业者未来如何青史留名的。 他们的核心目的就是来赚钱的。 如果现在以四亿美元卖掉,帐面上当然不算亏钱。 可一旦和ipo的宏大愿景相比,这个故事就显得不够性感了。 资本市场同样需要讲故事。 只不过他们的所有故事,最后都要落到实实在在的回报倍数上。 成聪武揉了揉眉心。 夏冬刚才在会议室的那番话依然在他脑海中迴响。 “地图厂商没有独立的生存空间。” “免费的打法必定会衝击现有的收费模式。” “红米手机即將在五月发布。” “盛夏地图將会进行全面预装。”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直接从未来落到了眼前。 但周远刚才说得也没有错。 高德好不容易已经走到了ipo的大门口。 这个时候转身把公司卖掉,换作是谁都不会甘心。 摆在面前的,一边是汹涌的时代浪潮。 另一边则是诱人的上市钟声。 成聪武也是第一次觉得,做选择往往比创业本身更难。 创业时因为无路可退,只能往前冲。 现在看似路变多了,可每一条都既像通向正確的答案,又像通向致命的深坑。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盛夏科技並没有再来催促。 高德这边也没有主动去联繫对方。 然而,京城的科技圈里却隱约嗅到了一丝异样的风声。 当四维图新那边接到一鸣的电话时,对方商务负责人的声音明显精神了许多。 地图数据採购? 买家还是盛夏科技?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简直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丟下了一块巨砖。 不,丟下的分明是一块引人注目的金砖。 电话里一鸣说话非常客气,但各项问题却问得十分详细。 从数据覆盖范围、更新周期、授权方式,一直问到了价格区间,甚至包括车载和移动端的使用边界。 对方越听態度就越发认真。 等这通电话掛断,甚至还不到半天时间,相关的消息就通过一些“行业朋友”的嘴,慢慢飘了出去。 所谓行业朋友,就是那种你千叮嚀万嘱咐请他保密,他当面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能把消息讲得像自己亲眼看著夏冬签了合同一样的人。 这些流言很快就传到了高德內部。 成聪武听到匯报时,手里的笔停了几秒。 他心里很清楚,这正是夏冬隔空传递过来的压力。 这种手段虽然不是明面上的威胁书,却往往比威胁书还要好用。 它释放了一个明確的信號:盛夏科技绝不是非高德不可。 这个前提一旦成立,高德在谈判桌上的优势就会明显下降。 又过了三天,一鸣终於接到了高德方面打来的电话。 对方的措辞依然很正式。 但不知出於什么考量,对方的態度依然十分嘴硬。 他们开出的核心条件仍是整体出售,且高德的底价依旧咬定在不低於八亿美元。 並且还官方地表示,希望盛夏科技能充分理解高德当前的ipo进程、业务价值以及长期的战略空间。 掛断电话后,一鸣如实把话转达给了夏冬。 夏冬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不行。” 一鸣確认道:“直接回復?” 夏冬点头:“直接回復。” 听到这话,一鸣便没有再多问。 他早就习惯了夏冬这种利落的决策方式。 遇到该绕圈子的时候,他能把人绕出山路十八弯。 可一旦到了该决断的时候,他又断得比谁都乾脆。 时间又往后推了几天,来到了三月一日。 高德官网正式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的整体內容极其官方。 大意是公司目前正全力推进纳斯达克的ipo进程,暂无整体出售计划,未来將继续专注於地图数据、导航服务及相关核心业务的发展。 通篇的字里行间没有提到半个关於盛夏科技的字眼。 但圈內所有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则公告究竟是在回应谁。 夏冬看完公告后,只笑了笑。 站在一旁的一鸣开口道:“看来他们最终还是选了ipo这条路。” 夏冬应了一声:“嗯。” 一鸣分析道:“红杉资本那边在背后应该推了一把。” 夏冬道:“这是大概率的事。” 虽说他手里並没有確凿的证据。 但在风云诡譎的商业世界里,有些事往往不需要证据也能清晰地看出大致的轮廓。 毕竟红杉当然希望高德能够顺利上市。 因为一旦ipo,不仅可能获得远超预期的更高回报,也能让他们在资本市场里再增加一个漂亮的成功案例。 相比之下,如果现在就把公司卖给盛夏科技,虽然也能顺利套现退出,但这个故事的格局显然就不够大了。 资本的本性最怕什么? 其实並不是单纯地亏钱。 而是別人赚了更多的钱,而自己却提前下车。 那种憋屈的感觉,就像你当年用十块钱的低价卖掉了一枚比特幣,过几年却惊觉它已经能换一套房子了。 换作是谁,心態不炸才怪。 一鸣不免有些惋惜,嘆气道:“对方八亿的价格如果咬死不放,我们確实也没必要强求。” 第691章 居然是特斯拉? 夏冬顺势靠在椅背上,纠正道:“这倒真不是没必要,而是实在买不起。” 听到这话,一鸣不由得愣了一下。 主要是夏冬的语气说得太过自然,以至於他一时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堂堂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快看网的掌舵者,外加海外字节跳跳的幕后老板,一个刚接连拿下多个天价大单的人,居然能把“买不起”这三个字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那模样,简直就像一个刚吃完两碗顶级牛肉麵的人,转头却诚恳表示自己加不起一个滷蛋。 察觉到一鸣的错愕,夏冬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最近公司帐上花钱实在太凶了。” “技术研发、总部大楼建设、全国机房扩容、高精尖人才补贴、员工购房福利借款、买了几个小区当员工宿舍,外加整个红米生態的扶持。” “虽然我们的盈利能力很恐怖,每天的进帐很多。” “但上面每一项都是巨大的花销,我们的现金流毕竟不是无限的。” 虽说他没有挨个去细说具体的明细。 但事实就是如此,盛夏科技表面上看去风光无限,实际上铺开的每一条战线都在吞噬著资金。 研发独立作业系统需要钱。 铺设大规模伺服器网络需要钱。 投入巨大心血的晶片“补天计划”更是需要海量的钱。 甚至连搭建tensorflow的技术生態也离不开钱的支撑。 总部基地的庞大土建工程自然也是一笔巨款。 甚至为了能给员工提供一个更好的归宿感,夏冬还亲自推动公司设立了为员工提供低息购房借款的福利政策。 这项政策听起来固然充满了人情味,可一旦落到公司的財务帐本上,那就是一行行足以让財务总监眼前发黑的恐怖数字。 想到这里,一鸣只能点头表示认同。 他甚至忽然间觉得,自己平时在公司买零食的开销似乎都应该再克制一些了。 夏冬接著坦白道:“哪怕就是五亿美元,我也不是现在就能隨便掏出来的。” 一鸣看向他,眼中带著一丝诧异。 夏冬毫不避讳,直接交了底:“之前在美股那边建了一些仓位。” “目前来看,英伟达和amd的这波行情还没有彻底走完。” “只需等到imagenet那边的结果出炉,再加上后续利好消息放出来,套现的利润大概率就能覆盖这五亿美元的缺口。” 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可谓是轻描淡写。 但一鸣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几句话背后全是夏冬极其长远且精心布置的资本大局。 利用英伟达和amd股价的起起伏伏。 他早已设好收费站,在波段中反覆收割利润。 夏冬解释道:“就这波行情,我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只能搞个四亿多美元回来,这笔钱就相当於市场白送的,顺手拿来买下高德倒还可以接受。” “要是真涨到八亿美元,那就超出了预算。” “不是说真掏不起这8亿美元,如果高德真的值,我从字节跳跳那边搞点钱过来,凑个8亿也不困难。” 一鸣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公司帐上真有八个亿,你也不想掏这笔钱?” 夏冬轻笑了一声:“这是当然。” “毕竟这钱也不是大风凭空刮来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仔细想想,虽然这次的操作看起来確实有点像大风颳来的。” 不过夏冬內心的真实想法却是,我怎么可能花8亿美元去买高德呢? 自己的前世,高德上市之后,市值最低跌到了不到5亿美元。 你让一个重生者花8亿美元去买价值5亿美元的公司? 这是什么? 这就叫接盘! 让重生者接盘,和打脸有什么区別? 出了门遇到其他重生者,都抬不起头。 隨著高德方面的明確拒绝,盛夏地图项目也毫无悬念地正式进入了自建预案阶段。 一鸣开始著手约见四维图新的人。 公司技术部那边也同时收到了紧急任务,被要求先完成地图应用的底层框架设计。 负责该项目的產品经理拿到那份厚厚的需求文档时,表情就像是刚从绝世美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正趴在冰冷的工位上。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地图绝对不是那种隨便开发糊弄的普通app。 它绝不是那种找个外包换层皮、加个交互按钮、再编排几句漂亮文案就能上线的东西。 那里面密密麻麻涉及到的核心技术点,单独拎出每一项来都能让人掉大把大把的头髮。 好在盛夏科技內部的团队,早就已经被锤炼得习惯了夏冬这种魔鬼般的推进节奏。 毕竟在这家疯狂的公司里,所有项目的难度评级通常只被划分为三档。 第一档叫做:难。 第二档叫做:很难。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第三档则是:夏冬口中轻飘飘的一句“应该不复杂”。 所有人都深知,这第三档往往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因为在这家公司里,老板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其背后真正的潜台词往往是:战略和方向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你们只需要燃烧自己的生命去实现它就行。 正当夏冬在办公室里拉著豆包疯狂输出技术路线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这条飞书消息。 消息来自陆奇。 “有一家美国汽车公司希望接触盛夏os,想让我们优化一版,做他们的车载系统。” “公司规模不大,业务还在早期阶段。” “我本来想拒绝,但对方创始人表达的意愿很强烈,想想还是来问一下你的意见。” 夏冬看著消息,手指停住。 汽车公司? 车载系统? 2010年,美国,早期项目,创始人意愿强烈。 几个信息交织在一起,他心里忽然浮出一个名字。 夏冬回覆:“公司叫什么?” 陆奇很快回道:“tesla motors。”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夏冬看著屏幕,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特斯拉。 马斯克。 这个名字在2010年,还远没有后来那种全球顶流企业家的光环。 此时的特斯拉虽然做出了roadster,但销量极其有限。 model s还在推进,距离真正量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公司现金流紧张,正准备衝刺ipo,却仍被许多传统汽车行业的人士当成玩具公司。 至於马斯克本人,更是处在一个很尷尬的阶段。 之前的paypal確实让他赚到了第一桶金,但隨后他就把钱几乎全押进了spacex、特斯拉和solarcity。 spacex前几年的火箭连续发射失败,差点把所谓的“理想”炸成了“理想很丰满,爆炸很响亮”。 特斯拉那边更是烧钱如流水。 他个人的生活同样一地鸡毛,媒体显然更爱写他的疯狂,而不是他的远见。 在当时的大家眼里,马斯克绝不是什么未来的钢铁侠。 他只是一个有些特立独行的普通创业者而已。 可夏冬却清楚地知道后来的故事。 他知道特斯拉终將成为电动车时代的旗帜。 知道车机系统、自动驾驶加上能源生態,会让汽车从单纯的机械產品彻底变成移动智能终端。 他更知道马斯克这种人,一旦挺过了最艰难的年份,后面的发展就会像开了物理外掛一样。 这並不是因为他不再犯错。 而是他在犯错之后,依然能继续把桌子掀了推倒重来。 想到这里,夏冬缓缓坐下。 手里那四亿美元本来是准备用来收购高德的。 但现在高德不卖。 那么这笔还没完全落袋的钱,自然就有了新的去处。 第692章 哪有这么容易 夏冬低头,在飞书的对话框里敲入一连串字符。 “我也听过马斯克的一些故事。” “我不光想帮他做车载系统,还想看看能不能顺手投一下。” 消息发出去后,界面安静了。陆奇没有立刻回復。 这水有多深,两个人都清楚。夏冬没停,继续敲击键盘。 “特斯拉可以投。” “spacex我也有兴趣。” “你对美国那边更熟,给我一点建议。” 敲完最后一个句號,他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悬了片刻,才按下去。 这几句话字面上看风轻云淡。 但到了陆奇这个段位,绝对能掂量出背后的分量。 夏冬根本不是在问这两个项目值不值得投。他真正问的是路数。 怎么投,投多少,占几个点? 更要紧的是,怎么绕开大洋彼岸那些明里暗里的门槛。 几分钟后,屏幕闪了一下,陆奇的回覆弹了出来。 “我先说结论。” “这两个项目我都看好,潜在收益极高,但风险同样巨大。” “我建议你,把特斯拉和spacex拆开来看。” 夏冬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注视著屏幕。 对话框里,陆奇的消息开始一行行往外跳。 “特斯拉目前的规模尚小,外界对它技术属性的判定也没那么苛刻。虽然造电动车算硬科技,但在美国资本圈眼里,这至少还没触及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但spacex截然不同。” “它手里捏著nasa的订单,未来甚至可能承担更核心的发射任务。” “如果用盛夏科技的名义去投,安全审查这一关绝对过不去,死路一条。” “即便用字节跳跳的名义,希望也极其渺茫。” “別看字节现在的股权架构做得很隱蔽,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中国公司的痕跡。可一旦进入spacex的融资核心圈,对方的尽调审查就是剥洋葱式的。” “资金来源、实际控制权、董事会关係、业务合作背景,人家全都会翻个底朝天。” “在这个过程中,字节跳跳和盛夏科技的真实关联,极大概率捂不住。” 看著这些文字,夏冬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事情比预想的扎手。 陆奇紧接著打出了最终建议。 “特斯拉可以接触。” “但投资主体必须谨慎设计,绝不能让盛夏科技直接出现。可以动用字节下面的投资平台,或者拉拢美国本土基金做联合投资。” “至於spacex,我的建议是,暂时不要碰。” “这不仅是单笔投资的风险问题,更会牵连字节跳跳在北美的整个大盘。” “一旦美国资本圈和监管机构认定,字节背后有中国资本控制,我们后续的所有业务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死盯。” 夏冬看著“不要碰”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这条警告来得太关键了。 关键到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冷汗后的庆幸。这帮老江湖看问题,確实毒辣。 他理顺了思路,手搭回键盘上。 “如果我注资spacex,理论上能让他们的现金流更加充裕。估值也能顺势抬升一个台阶。” “那些前期入局的美国资本,按理说应该乐见其成才对。” “项目能赚更多的钱,他们为什么要排斥?” 几分钟的等待后,陆奇的回覆过来了。 “理论上確实如此。” “但在实际操作中,美国资本看重的是更长远的绝对控制权。” “高科技公司一旦筑起技术壁垒,这碗饭的性质就变了。” “谁掌控了融资节奏,谁主导了董事会,谁握有关键订单的人脉,谁就能垄断未来的利益分配权。” “美国资本求的不是短期的赚钱。” “他们更要確保,这台印钞机永远运转在他们认可的圈层之內。” 夏冬看完这段话,手指悬在键盘上,半晌没有动。 对面的剖析还在继续,字字见血。 “许多美国高科技企业,特別是涉及航空航天、军工、通信、晶片和基础软体的领域,对海外资本防备极深。” “摆在檯面上的理由,叫国家安全审查。” “但更深层的逻辑,是爭夺定价权和分配权。” “他们决不允许本土核心资產的位置旁落。哪怕外来资本能解燃眉之急,他们也会反覆掂量,这笔钱未来是否会带来不可控的影响力。” “字节跳跳在註册信息上虽然是一家美国公司,但它並没有真正融入那些老牌资本的利益网络。” “我们没有共同基金的站台背景,没有长期的政治捐赠记录,也没有与本土势力的利益交换歷史。” “他们绝不会仅仅因为你有钱,就把你当成自己人。” 夏冬的手指轻轻点著桌面。 这些话刺耳。 但也极其真实。 陆奇的输出並没有结束。 “这些潜规则,你永远不会在任何一份正式的融资文件里看到。” “但它们会真真切切地体现在每一次电话沟通、每一次董事会博弈,以及每一次的监管问询中。” “美国资本最擅长利用国家安全审查来清场。” “很多时候,政治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工具。” “当盘子里的利益足够诱人时,他们隨时能把纯粹的商业竞爭包装成安全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长篇大论,夏冬忽然笑了一声。 政治为资本服务。 这个事实,他前世就摸得透透彻彻。 只不过在2010年这个时间节点,还有太多人天真地以为,那里的政治与司法绝对独立,资本只是安分守己的玩家。 还要再熬上许多年,当越来越多的底牌被彻底摆上檯面。 大眾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所谓的规则,根本算不上规则。 那只不过是既得利益集团,写给外人看的说明书罢了。 夏冬收回手,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绕来绕去,归根结底,又是资本。 刚刚在高德那里碰的壁,本质上也是资本意志博弈的结果。 成聪武面对他的提议,其实並不是完全无动於衷。 夏冬已经把高德未来的商业模式剖析得足够透彻了。 免费地图,迟早会彻底击穿收费授权的陈旧逻辑。 一旦移动网际网路的入口成型,地图將不再是一个孤立的收费软体,而是整个生態的基础设施。 这道理成聪武懂,但红杉资本站在他背后。 资方需要ipo,需要顺利退出,需要推高估值,需要在资本市场上讲得通的故事。 而夏冬现在,不想一口气拿出八亿美元。 这並非他眼拙看不懂高德的价值,而是他不能把所有的现金流都倾注进一家公司。 盛夏科技、快看网、字节跳跳、红米、补天计划、tensorflow、地图研发,再加上庞大的云端算力消耗。 每一条战线,都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全都在疯狂吃钱。 外界看他四处出击,风光无限。 实际上,他每天都在跟现金流搏命。 本土资本刚刚在高德那里给他挡了一道。 现在,华尔街的资本,又在特斯拉和spacex的大门前,生生拉起了一道门槛。 第693章 別人不让上桌,我偏要 夏冬安静了几秒,视线再次扫过陆奇发来的消息。 他其实没有责怪陆奇谨慎。 陆奇的这种谨慎,在很多时候能救命。做局就是这样,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心底的那股无名火,还是慢慢燃了起来。 人往往就是这样,以前弱小的时候,遇到这种事,咬咬牙也就忍了。 能绕道就绕道,能借势就借势。 该装学生就装学生,该立技术天才的人设就立人设,哪怕对面坐著的是吃人的巨头,该低头喝茶还是得去喝茶。 但现在情况变了。 快看网的日活已经破亿。 盛夏os正在全面铺开移动生態。 字节跳跳在北美扎稳了脚跟。 tensorflow即將在学术界撕开一道口子。 至於九章架构,迟早会让英伟达吃一个闷亏。 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兜里揣著未来手机、坐在高考考场里,连自家玩具厂都快救不回来的高中生了。 如果在这种局面下,每次被资本设卡拦住,他都只能认怂换条路走,然后假装无事发生。 那也太窝囊了。 夏冬不喜欢窝囊。 前世做底层程式设计师的时候,他咽下过太多没得选的窝囊气。 客户半夜改需求。 项目经理早上改排期。 甲方下午改方向。 一圈折腾下来,最终所有的黑锅从天而降,全砸在写代码的人头上。 那时候没辙,他只能顶著黑眼圈回一句“收到”。 但现在不一样。 他手里有了筹码,也就有了选择。 他也有能力让別人收到。 一个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成型。 夏冬拿过手机,给陆奇回消息。 “spacex先不碰。” “特斯拉这边继续保持接触。” “你负责设计一套安全方案,儘可能套用美国本土的资本结构。” “绝对不要暴露盛夏和字节跳跳之间的关係。” “我不急著出手,先找他们谈系统合作。” 陆奇那边回得很乾脆:“明白。” 紧接著,他又补了一句。 “你是打算先建立业务关係,再慢慢找投资窗口?” 夏冬敲字:“对。” “別人不让我上桌,我就先让他们知道,这张桌子上少不了我的菜。” 对话框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发来一行字:“这个表达很夏冬。” 夏冬看著这句话,嘴角动了动。 他关掉飞书的聊天窗口,想了想,点开了与一鸣的对话。 “召唤我的助理。” 不到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鸣探头进来。 夏冬吩咐道:“你去把四维图新的数据授权协议儘快敲定。” “谈判条件可以给得舒服一点,但违约金条款必须写高。” 一鸣抬起头。 “高到什么程度?” 夏冬看著他,说:“高到哪怕签完字以后,我在公开场合,天天指名道姓地羞辱他们公司,他们也不敢违约的地步。” 一鸣认真思考了两秒钟。 “我明白了。” “我们必须確保,如果后续他们被竞爭对手影响想断供或者拖延,我们能立刻反制。” 夏冬点头。 “还有一点。” “去谈的时候別把姿態放得太低。” “我们不是去求数据。” “我们是给他们一个进入盛夏生態的机会。” 一鸣把这些要求记下来,手伸进袋子里,顺手捏了一颗青豆。 刚捏出来,他才意识到夏冬在看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神色没变,气氛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夏冬说:“吃吧。” 一鸣把青豆放进嘴里。 “谢谢。” 这两个字把夏冬整得有点无语。 有些人闷骚是靠语言。 但一鸣不一样。 他总能靠行为,把办公室的气氛调进奇怪的频道。 夏冬继续说:“合同一周內必须签下来。” 一鸣点头。 “我今天就去推进。” “技术部那边地图底层框架已经在做,数据格式適配需要提前拿样本。” “如果四维图新配合,第一版盛夏地图能赶上红米发布。” 夏冬斩钉截铁道:“赶不上也要赶。” 一鸣听懂了。 这句话不是无理取闹的压榨。 这是绝不能丟的战略节点。 红米发布会,绝不只是一场手机发布会。 那是盛夏os第一次真正进入大眾市场接受检验。 系统、应用商店、地图、帐號、快看號、gg分发、位置服务……这些东西必须形成严丝合缝的闭环。 如果地图在这个节骨眼上缺位,盛夏os就等於少了一块基础能力。 用户根本不懂什么底层逻辑,他们只会给出最直接的反馈。 打不开,骂。 定位漂,骂。 路线绕,骂。 找不到厕所,更骂。 网际网路用户的情绪管理能力,向来保持著朴素而稳定的水平。 他们不关心你是不是刚创业,也不关心你有没有被高德拒绝。 他们只关心自己手里的东西能不能用。 一鸣拿著记录离开。 一周后,四维图新的数据授权协议正式签完。 整个过程確实比一鸣预估得稍微麻烦些。 四维图新最初试图在合同里保留更多的模糊空间。 比如数据更新延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协商”。 比如服务中断责任可以“双方友好沟通”。 比如授权范围可以“以后续项目確认书为准”。 法务看完了这些內容,给出了一句犀利的评价:“这合同是准备给合作方签的,还是给故事会投稿的?” 一鸣当场陷入沉默。 后来到了谈判桌上,一鸣没拍桌子,也没放狠话。 他只是把盛夏os的装机计划、红米首批备货规模以及未来位置服务的入口价值,一项一项摊开。 对面原本想打太极。 可太极打到一半他们才发现,盛夏根本不是来买一份地图数据的。 盛夏是在为移动网际网路时代挑选基础供应商。 这句话的分量,对四维图新来说並不轻。 眼下高德正衝击ipo,资本市场的故事讲得很热闹。 但盛夏os如果真能起量,预装地图所带来的用户入口,完全有可能改变行业格局。 四维图新的人一点也不傻。 他们知道地图数据公司最怕什么。 最怕有数据,却没有入口。 最怕技术不错,用户却根本不知道。 最怕被资本市场用旧逻辑估值,转头就错过了新平台。 最后合同还是签了。 授权范围比最初宽。 更新频率比最初快。 接口支持写得非常细致。 违约金也定得极高,很有精神状態。 一鸣拿著签好的合同进了夏冬办公室。 夏冬看完了主要条款,尤其在看完违约责任部分后,点了点头。 “可以。” “技术部那边同步了吗?” 一鸣说:“已经同步了。” “样本数据今天晚上到。” “他们会先做北京、上海、杭州、深圳这四座城市的路线服务。” “基础导航会做些简化,先保证搜索、定位、路线规划和公交查询。” “语音导航暂时不做重。” 夏冬嗯了一声,说:“別贪多。” “第一版地图,不求花活。” “用户打开能找到地方,能知道怎么走,能別把人导进地方,就算成功。” 一鸣认真记下。 第694章 一条微博炸场 然后他抬头问了一句:“之前你说,签了协议就要发条微博。今天发吗?” 夏冬看向屏幕。 “发。” 一鸣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太清楚了,夏冬要发的这条微博,绝对不是走个过场宣布合作。 高德刚拒绝了盛夏,转身就继续推进ipo。 这事儿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市场上看笑话的声音已经铺天盖地。 有人说,盛夏想吃下地图,结果被高德一脚踹了回来。 有人说,夏冬一路顺风顺水,这次终於啃到了硬骨头。 还有人说,移动网际网路不是快看號,也不是gg系统,不是靠一张嘴就能干成的。 这些话,夏冬当然看得到。 但他一直没回应。 其实不是没话说。 在生意场上,所有的回应都必须配合动作。 手里没有合同,你跳出去说话,那叫嘴硬。 合同签完,白纸黑字落在桌上,这时候开口,那才叫通知。 夏冬打开微博编辑框。 他没找公关部代为起草。 这条微博,要用他自己的帐號发。 公关部写出来的东西,太稳,太圆滑,四平八稳得像一条安全带。 而他今天根本不需要安全带。 他需要把话放出去,让所有人知道,盛夏科技不等了。 夏冬敲下第一行。 “盛夏科技已经和四维图新签了数据授权协议。不是短期凑合用一下,也不是先买个体验包回来试试手气。我们拿的是十年的数据授权,第一批就会直接用在即將发布的红米手机上。” 他停下来看了看这几行。 觉得还不够。 语气太像一份官方公告。 不像他夏冬干出来的事。 於是他手没停,继续敲。 “说实话,盛夏地图不是一个临时补丁。在我的规划里,它必须要成为红米手机上最好用的应用之一。不是那种发布会上讲得很热血,用户打开之后只能热血报警的应用。” “我们会投入大量研发人员,去做好定位、搜索、路线、公交、步行、poi纠错以及数据更新。简单说,用户要去一个地方,盛夏地图不能让他先学会宽容。” 敲到这里,夏冬自己笑了一下。 他手指一转,又补上了一段。 “今天內部开会的时候,有高管劝过我。他们说,我们投入了这么多人、这么多钱,產品发布以后应该走精品路线。定一个高一点的价格,既能证明產品价值,也能缓解研发压力。” “这话听起来很专业。这的確也是大部分地图软体,会採用的正常盈利模式。” “但我当时问他们,能不能便宜点?” “他们不同意。他们说便宜会影响品牌认知,会影响商业模型,会影响后续投入。” “我听完以后,觉得他们说得都对。然后我一上头,直接拍了板。” “免费。永久免费。” “当时会议室的大家以为我疯了。但我还是想这么做。” “红米是一台给普通人用的手机。盛夏地图,也理应是给普通人用的工具。” “一个人出门找路,不应该先掂量自己的钱包够不够厚。” “一个外地学生来京城上学,不应该因为怕花钱而少用一次导航。” “一个刚工作的人在陌生城市找公司、找出租屋、找公交站,更不应该被工具挡在门外。” “科技如果只能让少数人舒服,那它还不够好。” “我希望盛夏科技做出来的东西,能让更多人直接用上。” “別绕弯,別设门槛,別把用户当成闯关玩家。” “打开,就能用。用完,觉得值。” 敲完这一大段,他停了几秒。 然后,他在结尾加上了最后的锋芒。 “所以,盛夏地图將免费使用,永久免费。” “不是限时免费,不是做活动,不是先让你笑再让你哭。” “我就是想跟用户交个朋友。” “朋友出门,我总不能先问他办不办会员。” “五月,红米发布。盛夏地图我们一起见。” 微博发出去,仅仅过了五分钟。 评论区的数据就开始呈指数级狂飆。 “永久免费?夏冬你別太离谱,別人还在卖门票,你直接把门给拆了?” “我宣布,盛夏科技今日正式位列网际网路菩萨组。” “別闹,菩萨还要点香火钱呢,夏冬这波纯纯是倒贴流量。” “高德:我准备ipo。夏冬:我准备免费。用户:我准备鼓掌。” 这类评论发酵得极快。 短短几百字的微博,硬是被网友逐字逐句拆解出了无数个解读版本。 有人狂呼,夏冬简直是网际网路良心。 有人冷笑,说盛夏科技这波是在拿钱砸穿市场底线。 但也有人冷静剖析。盛夏科技既然砸盘拿下了四维图新十年数据授权,这就说明绝对不是口头承诺。 数据不是凭空捏造的,合同更不是拿来喊喊的。 既然真金白银砸下去了,就意味著盛夏地图要动真格了。 最要命的是什么? 是夏冬一说免费,网友是真的信他。 这事要是换作別的小公司,跳出来喊永久免费,下面必定是群嘲:你这公司明年还在吗? 但这话从夏冬嘴里说出来,评论区的画风全变了,全都在催更到底什么时候能用。 这就是盛夏科技用过去一年多时间,硬生生砸出来的信任。 快看网的用户,微博的用户,summer os的开发者,红米手机的关注者。所有的人全部在这一刻合流,掀起了铺天盖地的討论狂潮。 一条微博,彻底炸穿了网际网路圈层,开始飞速向外扩散。 王鹏飞近期课少,索性连学校都不怎么回了,閒著便往公司跑。 他也第一时间刷到了这条微博。 他看著屏幕,皱著眉,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特么啥时候开的会?我咋不知道?” 骂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顿了两秒。 隨后,他的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这味道太对了。 压根就没开过会。 夏冬平时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开会时也极少用情绪压人。 可作为从小玩到大的髮小,他太懂夏冬了。 夏冬表面上越是四平八稳,肚子里盘算的事就越大。 尤其是当他在网上忽然说得掏心掏肺,语气甚至还带著一点把自己架到高处的真诚时,那就说明一点,有人要倒大霉了。 王鹏飞对这套连招简直不要太熟。 这绝非夏冬脑子一热的热血。 这是夏冬早就磨好了刀。 他只是先丟条微博过去,宣告对面:我不针对你,我只摧毁你赖以成立的商业逻辑。 王鹏飞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动。 他本打算直接转发一句“夏冬牛逼”。 想了想,不行。 逼格太浅了。 夏冬已经把战略高度拉爆了,自己堂堂一个盛夏科技联合创始人,总不能只在旁边当个只会喊六六六的啦啦队。 那不叫打配合。 那叫严重的占位失败。 旁边有人察觉他表情不对,顺嘴问了一句:“王鹏飞,出啥事了?” 王鹏飞头都没抬。 “没什么。”他说,“我正在被老板的初心感动。” 那人当场愣住。 王鹏飞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他打字的速度极慢。 刪刪改改,简直比写运营方案还要较真。最后,他敲下了一行字: “当时开会的时候,我一开始其实是强烈反对免费的。” 第695章 內部会 这第一句敲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差点没憋住笑。 这会议,他连个门把手都没摸到。 但在网际网路敘事里,真相从来都是次要的,气质得先立住。 他继续飞速敲击。 “站在公司的立场,地图研发、数据授权、伺服器、后续运营,每一项烧的全都是真金白银。我当时质问,既然我们要砸钱做精品,凭什么不能定一个合理的价格?” 他手指一顿,特意把“合理”这两个字保留了下来。 这两个字用得极妙。 它完美地展现了自己不是反派,只是曾经陷入了迷茫。 隨后他继续编。 “后来,夏冬只问了我们一句话。” “快看网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免费的,快看號也是免费的。我们能靠著免费產品杀到今天,靠的就是用户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我们。” “现在钱赚得多了,业务做得大了,我们反而掉过头来要在用户面前设门槛,这不叫成长,这叫忘本。” 王鹏飞敲完这一段,自己后背都窜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绝对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他发现自己胡说八道的功力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编得太像真的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意犹未尽之下,他又补了一刀。 “在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我们有时候盯著报表看太久,眼睛是真的会被数字糊住。” “科技的红利不该只让少数人享受,路也不该只给愿意付费的人走。” “盛夏地图敢於免费,不是因为成本不存在,而是因为我们希望用户点开它的那一刻,看到的第一件事不是价格,而是方向。” “『跟用户交朋友』这句话,说起来震天响,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但既然夏冬已经把路蹚出来了,那我们就陪他干到底。” 在文末,他刪刪改改,又刻意补了一句。 “夏冬,不忘初心,我们將来一起共勉。” 王鹏飞盯著屏幕上最后这行字,足足沉默了两秒。 太特么中二了。 但真诚得令人髮指。 甚至完全顛覆了他平时吊儿郎当的风格。 但火候刚刚好。 网友就吃这种掏心掏肺的戏码。 成年人冰冷的商业世界里,扯一堆高大上的商业模式,根本敌不过一句“我差点忘了初心”的降维打击。 更別提王鹏飞的认证信息还掛在那里。 盛夏科技联合创始人。 这条微博一发,简直是给夏冬那条微博硬核补上了一段现场证词。 儘管这个现场会议,在现实世界里连个影子都没有。 但在传播世界里,它不仅发生了,还被彻底做实了。 王鹏飞愜意地靠在椅子上,静静看著转发数一路狂飆。 短短片刻,评论来了。 “鹏飞哥也被骂醒了?好傢伙,夏老板开会竟然自带灵魂拷问环节。” “这公司內部价值观,绝了。” “我摊牌了,我被最后那句共勉狠狠击中了。” “资本寒冬还能有人跳出来喊先算用户帐,管他真假,反正我愿意听。” “別的公司开会研究怎么割韭菜收费,盛夏开会拍桌子研究怎么不收费。建议全文背诵。” 另一边,夏冬也在办公室里刷到了王鹏飞的转发。 他看完,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这小子,这么多年打配合的默契倒是一分没少。” 一鸣恰好在这时推门进来,和夏冬匯报產品进展。 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王鹏飞又干什么活了?” 夏冬隨手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一鸣站在桌前扫完,陷入了长达几秒的诡异沉默。 “这会开得確实挺完整。” 夏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连我自己都快相信了。” 一鸣终於没绷住,轻笑出声。 但笑意转瞬即收,他又重回认真。 “微博大盘热度爆了,盛夏地图已经杀进热搜前十。有了王鹏飞这波助攻,增速直接翻倍。” 夏冬隨手敲了一下刷新页面。 热搜第七。 又刷新。 热搜第五。 再刷新。 悍然杀入前三。 一鸣盯著屏幕暴涨的数据线,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级別的热度反噬,对高德影响会极大。” 夏冬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如明镜:何止是大。 他亲手砸出这条微博的真正目標,从来都不只是网友。 网友只是他隨手调用的扩音器。 整个行业,才是被动入局的听眾。 而高德,则是那块被架在狙击枪十字准星上的真正靶子。 甚至再精准一点:狙击的是高德背后的资本。 一个靠卖授权收费的地图公司想衝刺上市,总得向华尔街编排清楚未来的收入在哪里。 可当一个手握作业系统入口、捏著手机预装渠道、签死数据授权合同、带著现金实力和用户信任的对手悍然掀桌宣布永久免费时,高德那个脆弱的收费预期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资本市场从来不惧怕竞爭。 资本市场怕的是故事被彻底砸穿说不圆。 尤其是在ipo敲钟的前夕。 当你还在口沫横飞地说自己未来能靠收费获得稳定现金流时,旁边突然冒出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玩家微笑著说了句:“我不要钱。”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足够让投资人通宵重算估值模型。 短短半小时后,微博热搜榜首赫然变阵: “爆:夏冬宣布地图应用免费” 紧跟其后的相关热搜也犹如狂欢般跟著出现。 “盛夏地图” “四维图新十年数据授权” “快看地图为什么免费” “王鹏飞说先算用户帐” 王鹏飞那条微博,被全网网民截图到处疯转。 甚至有营销號直接配上了爆款標题: “盛夏科技內部会议曝光:夏冬一句话骂醒高管。” 王鹏飞盯著这个標题,一口可乐险些喷在键盘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推得老远。 这事真怪不得营销號起鬨。 有些传播,一旦疯狂滚动起来,谁敢上去拉它的衣领。 越拉越特么尷尬。 高德总部。 成聪武的办公室里,茶杯里还往上飘著热气。 他和周远面对面坐著,不知不觉已经聊了二十多分钟。 办公桌正中间,放著几份ipo推进安排。 成聪武伸手拿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但眉头自始至终就没鬆开过。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开口:“周远,我现在回头去想,官网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是不是发得太急了?” 周远就坐在他对面,脸上看著非常平静。 但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几天在这里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確確实实影响了成聪武的判断。 事情其实很简单,高德准备ipo。 而红杉在这个节骨眼上,需要一个更漂亮的退出路径。 如果把高德整体卖给盛夏,帐面上的回报当然算不错,可是ipo的想像空间明显更大。 第696章 高德方寸大乱 尤其是高德现在处在的这个位置,手里既握著地图数据,又搭著车载业务,往长远看,还有成为未来移动网际网路入口的可能。 在周远看来,夏冬这个人做事,开价开得太狠了。 狠到了什么地步?就是如果高德真点头答应下来,这桌上的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亏了。 所以之前,他一直在劝成聪武稳住。 高德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家底,绝对不能在ipo前夜,被人用一个低价就这么拿走。 成聪武当时確实是被他说动了。 再加上之前谈判的时候,夏冬给出来的压力很大,话也说得过於直接。 成聪武好歹是高德的一把手,心里当然有气。 这股气一上头,官网的消息就直接发了出去。 消息上写得很明白:高德坚持独立发展,暂不接受融资或收购安排,將继续推进纳斯达克ipo。 刚发出去的那会儿,他確实觉得这事办得很硬气。 但是现在,人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之后,不安的情绪就开始往外冒了。 硬气当然重要,在生意场上混,没点脾气不行。 可公司这么多人,不是靠老板的硬气来吃饭的。 退一步想,如果盛夏生態真的能给高德带来手机端流量呢? 如果那个summer os以后真的成了国產手机系统的重要入口呢? 如果红米手机销量真的能起飞呢? 真到了那一步,高德错过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大笔钱了。 那大概率是一条全新的通道。 成聪武看著面前的茶杯,嘆了口气。 “夏冬这个人,虽然开出来的价格低,但他对行业的判断,確实很准。” 周远听完笑了笑。 他这会儿心里其实很舒服。因为官网消息已经发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公开表態这种事情,不是两个人关在会议室里閒聊,那是泼出去的水。 它会被媒体记录在案,会被各路投资人看到,也会被整个行业记住。 现在如果再想著回头,不仅面子上难看,还会让高德在这个局里的谈判地位彻底垫底。 不过周远是聪明人,他当然不可能把这种得意直接写在脸上。 他把语气放得很温和。 “成总,做任何选择都是有成本的。ipo是高德这么几千號人努力这么多年的阶段性成果,总不应该因为一次没有谈拢的谈判,就隨隨便便动摇。” 成聪武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周远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盛夏现在的確很强,但盛夏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做成。” “地图这东西,它不是那种简单的信息流。” “这里面的水很深,有数据採集,有资质门槛,有长期的维护,还有那么庞大的行业客户关係。” 他顿了顿,“我们不是没有价值。” 成聪武终於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这话他愿意听。 人在走到关键节点的时候,潜意识里总需要有个人在旁边告诉自己:你这么选,没选错。 周远顺势又补了一句。 “而且官网公告都已经发布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ipo的故事给讲稳,把我们的收入模型给投资人讲清楚。” 成聪武刚要开口回答,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紧接著,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成聪武就发现这人的表情明显有点急。 “成总,周总,你们最好看一下微博,出大事了。” 成聪武一听,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微博?” 说实话,他平时不怎么用这玩意儿。 高德的用户基本都在车载端、行业客户群和那几个导航软体圈子里。 微博这东西,在他看来就是个大广场,热闹確实热闹,但离公司的核心业务,中间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秘书没废话,直接说了重点:“夏冬发微博了,事情跟地图有关。” 听到这话,周远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成聪武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赶快在电脑上点开收藏夹里的百度,搜索了微博。 先点开了两个排在最上方,偽装成微博官网的gg,又飞快地关掉,他这才终於进到了微博的首页。 连帐號都还没登录,页面上已经弹出了热搜榜。 排在第一名的那行字,看著非常刺眼。 “夏冬宣布地图应用免费”。 成聪武看著那几个字,手就这么停在了滑鼠上。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远也凑近了一些,看向屏幕。秘书非常识趣,默默退到了旁边。 成聪武滑动滑鼠,点进热搜。 排在最上面的,就是夏冬刚刚发出来的那条微博。 他没出声,目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扫下去。 等看到“四维图新十年数据授权”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全变了。 接著往下,看到“五月红米手机预装盛夏地图”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拿起了茶杯,顿在半空,接著又重新放了回去。 再往后,看到“永久免费”四个字,他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抿了起来。 一直到最后,他看到了那句“別绕弯儿,別设门槛,別把用户当成闯关玩家”。 那一瞬间,成聪武心里直截了当地冒出了一句话。 这不就是在阴阳高德吗? 整条长微博看下来,全篇没有提过高德。 甚至连一个相关的字眼都没有。 可是成聪武越往下看,越觉得这里的每一句话,都在照著高德的脸上贴標籤。 他现在脑子里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那些网友读完这条微博以后,会產生什么样的理解。 高德这边刚刚说要推进ipo,未来的大方向,就是要靠收费模式去跟投资人讲收入。 结果一转头,盛夏地图直接宣布免费,话里话外还说不要给用户设门槛。 这確实不是点名。 但这种路数,往往比点名还要难处理得多。 別人要是点名骂你,你还能找机会反驳。 现在人家连个名都不点,你如果跳出去反驳,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周远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这个时候也收敛了不少。 他伸出手,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页面。 紧接著,两人就看到了王鹏飞转发的那条动態。 王鹏飞的那段话,带著一种更加直接的情绪化。 成聪武把王鹏飞的微博看完,抬起头,正好和周远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马上说话。 整个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桌上那台电脑风扇散热的微弱声音。 成聪武心里早就已经开骂了。 这不是在明晃晃地说,收费就是忘了初心吗? 这不是在变著法子说,高德已经被资本影响了判断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乾脆把高德两个字直接打在公屏上算了。 第697章 搅乱高德IPO布局 周远此刻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做资本的人看东西,往往比做业务的人更毒。他比成聪武更清楚,今天这两条微博,它真正的杀伤力根本不在於骂了谁。 而在於它凭空插了一手,重新定义了用户和资本的预期。 在以前那个环境里,地图软体收费,用户在底下最多也就是抱怨一句太贵。 但是现在局面变了。 如果有一个巨头级別的大公司站出来宣布免费,而且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家公司绝对有能力把產品做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用户群里就会开始冒出一个问题: 別人都免费,凭什么你还要收费? 这种问题一旦在市场上成型,原先那种理所当然的收费模式,立刻就会变成一件需要解释的事情。 而在资本市场里,ipo最怕碰到的,就是需要解释。 因为你解释得越多,那些手里握著钱的投资人就会越担心。 成聪武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他们到底没提高德。” 可是这句话刚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量。 没提高德,根本不代表高德没有被这场风波波及。 恰恰就是因为他们没提,这事才变得更麻烦。 因为夏冬这一拳打出来,瞄准的根本就不是高德这家公司本身。 他打的,是高德辛辛苦苦准备好的、正打算讲给资本市场听的那套未来的收入模型。 成聪武滑动著滑鼠,把网页继续往下翻。 果不其然,底下的评论区里,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声音在討论高德了。 “高德这边还要继续上市吗?地图收费的模式现在还能讲得通吗?” “夏冬这一手是真的狠,直接把整个地图行业的价格预期给改了。” “那些收费软体现在压力全来了。” “盛夏那边手里捏著summer os,还有红米的预装量。高德要是还头铁按收费模型去讲ipo,那些投资人会不会反问一句:你们的用户为什么不去用免费的?” 成聪武一行一行看著,只觉得额角一阵阵地发紧。 这时候,周远终於开口了。 “先別急。” 成聪武抬起头看著他。 周远把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稳住局面。 “微博上的情绪往往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到底,他们的產品现在还没正式发布,目前炒起来的,只是一种市场预期。” 成聪武马上反问:“可问题是,他们已经签了四维图新了。” 周远明显停顿了一下。 “是,这我承认,他们確实签了数据授权。但是做地图產品,你比我清楚,那不是光拿到一点数据就能做出来的。实际的导航体验、数据的更新频率、poi的日常维护、底层的路线规划,还有整个车载生態的搭建,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一条微博能解决的。” 这话听起来確实有道理。 但是成聪武听在耳朵里,却觉得一点都不踏实。 因为盛夏那家公司,以往展现出来的执行力和技术能力,实在太强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的空地上来回走了两步。 “如果他们五月份红米手机发布,真的把盛夏地图直接预装进去了呢?” 这一下,周远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了没办法用场面话去掩饰的地步。 红米手机的量如果真的能在市场上铺开,那预装系统就是最可怕的入口。 用户买回手机,第一次开机就能看到它。 免费这两个字,就是最大的理由。 哪怕盛夏地图在初期的体验真的不如高德,可只要它能满足老百姓最基本的导航需求,它就会生生吃掉很大一部分的新增用户。 而资本市场看重的,恰恰就是新增用户和未来增长。 成聪武停下脚步。 “我们不能等。”他说。 周远在旁边点头:“要开会。” 成聪武转头看向秘书,语速加快:“通知郝明、王海涛、李学军、董嵐,半小时后会议室。” 秘书点头,转身出去。 周远合上笔记本。他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没说话。 局势变了。这件事远比他预想得麻烦。 他原本以为,盛夏和四维图新的合作即使谈成,对外释放也需要一段时间。 他没料到夏冬的动作这么快。 更没料到,对方连缓衝的时间都不给,直接甩出永久免费的底牌。 这等同於掀桌子。 爭议被强行提前摆到了公眾面前。 高德还没完成ipo路演,却被迫要面对所有投资人去回答一个新问题: 当免费地图出现,你们未来凭什么收费? 半小时后,高德会议室。 座位全满了。 成聪武坐在主位,周远坐在旁边。 郝明带著ipo费用测算表走进来,脸色严肃。 王海涛刚从技术团队赶来,手里拿著產品进度资料。 李学军带著保温杯,进门第一句话就定了调子:“我就说盛夏不会善罢甘休。” 董嵐抱著文件夹走进来,坐下后没有急著发言。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亮著。 秘书把夏冬和王鹏飞的微博投在上面。 画面定格。 没人需要解释。 在场的人来的路上都已经看过。 郝明先开口打破沉默。 “这会影响ipo材料。”他说得很直接,“我们之前关於移动端收费模式的现金流测算,需要调整。” 成聪武看向他:“影响有多大?” 郝明翻开表格看了看:“如果市场相信免费地图会成为趋势,那么我们基於收费用户增长的预测,一定会被投资人质疑。” “尤其是盛夏有红米预装,有summer os入口,他们不是普通竞爭对手。” 王海涛接过话头:“技术层面,他们短期內未必能追上我们。” “可是用户获取从来不是纯技术问题。” “免费加预装,足够让他们强行拿到第一批用户。” 李学军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车载这边影响暂时小一点,但品牌认知会被带动。” “以后车厂谈合作,对方肯定会拿盛夏免费地图压价。” 董嵐看著投影上的微博,声音很稳:“还有舆论风险。我们不能公开反击,否则会被用户理解成反对免费。” 会议室里陡然安静下来。 反对免费。 这四个字太难听。 任何企业都可以站出来说自己有成本,有研发,有服务。 但在这种关口,用户情绪已经被调动。 谁去解释“我们收费是合理的”,立刻就会被截图二次传播,成为靶子。 高德还没上市,先在微博上被贴上“不愿意让用户免费用地图”的標籤,这种代价没人承受得起。 郝明翻动材料,纸张作响:“ipo说辞可以换方向。” “比如强调行业客户、车载业务、政府项目、数据服务订阅,而不是直接面向普通用户收费。” 第698章 密谋反击 王海涛点头附和:“也可以强调地图数据更新成本和专业导航质量,突出准確性。” 李学军皱起眉头:“普通用户不会听这些。资本市场会听,但他们转头就会看用户增长。” 有人提出,可以把免费基础版和收费高级版拆开讲。 有人建议,可以强调b端服务。 也有人认为,对外先淡化收费,强调技术能力和数据壁垒。 討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方案拋出一个接一个。 但每个方案都经不起推敲。 免费基础版加收费高级版,逻辑上听起来能讲。 可盛夏一开局就说永久免费,用户潜意识里会默认基础功能本来就不要钱。 b端服务確实能赚钱,但资本市场原先最期待的移动网际网路端增长,就会被直接削弱。 强调技术能力也没有错。 问题是,技术能力换不来现金流。 ipo材料不能通篇只写“我们很强”。 成聪武坐在那里,听著眾人发言,表情越来越沉。 他意识到一件事。夏冬发出的那条微博,根本不是逼他们改几句说辞那么简单。 他们被迫要改的,是整个敘事的重点。 可ipo材料不是作文,不能推倒重来。 改动越大,说明原来的逻辑越不稳定。 “还有一点。”董嵐忽然开口。 大家看向她。董嵐抬手,指著投影上王鹏飞的微博。 “他说这是內部开会討论出来的结果。也就是说,盛夏已经在公开场合,把免费地图上升到了公司价值观层面。” 她停顿了一下,点出要害:“他们以后很难反悔。同样,我们如果继续强调收费,就会被反覆拿来对比。” 王海涛苦笑:“这人真是会发微博。” 李学军冷哼一声:“不是会发微博,是会选位置。刀口卡得很准,专挑我们ipo前发。” 郝明低声接了一句:“他们肯定是故意的。” 没有人反驳。 成聪武靠向椅背,手指按住眉心。 会议室里有一个话题悬在半空,大家默契地都没有提。 那就是,是否还有可能重新接受夏冬的收购。 没人提,不代表大家心里没盘算。夏冬四亿美元的报价,在谈判桌上显得低。可此时回头看,至少那是一条確定路径。 併入盛夏生態,接入summer os,预装红米手机,拿到流量,继续做地图。 高德团队未必不能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但一切都晚了。 官网公告已经发布。 他们公开放了话,不接受收购融资,要推进ipo。 现在再主动去找夏冬,姿態太难看。 更要命的是,夏冬已经签了四维图新的十年授权。 高德已经不是唯一选择。就算高德低头,夏冬还愿不愿意重回谈判桌,谁也不敢保证。 哪怕愿意谈,价格还会是四亿美元吗? 可能更低。 成聪武不愿意把这个问题摆到会上,因为一旦摆出来,就等於承认前几天的决定出现了重大问题。 周远也不愿意提。 他不可能在这个节点建议高德回头,那等於否定自己之前的判断。 话题在会议室里绕了一圈,继续围绕ipo材料修改打转。 说了半天,始终没有定论。 周远忽然开口。 “我觉得,我们不能只在材料上被动调整。” 议论声停下。成聪武看向他:“你说。” 周远调整姿势,坐直了一些:“夏冬这一次动作,影响的不只是高德。” “他宣布地图永久免费,所有依赖收费模式的地图厂商都会受到衝击。” “我们的同行,都不可能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李学军放下保温杯,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联合其他厂商?” 周远点头:“第一步,可以联繫几家同行,一起向四维图新施压。” 王海涛皱起眉:“四维图新已经签合同了。” 周远迎著他的视线看回去:“合同是可以反悔的。” “只要付点违约金就可以了。” “哪怕违约金比较高,可如果几家地图厂商一起分摊呢?” 郝明立刻低头在纸上算了一下:“得看违约金额度。” 董嵐出声提醒:“这件事不能留下直接证据。否则容易被盛夏抓住。” 周远点头:“当然。不是我们出面去要求违约,我们要表达的是行业担忧。” “四维图新也有其他客户,不会完全不考虑行业关係。” 成聪武听著,没有立刻表態。 周远停了一下,继续说:“第二个方向,是找主管部门反映。” 成聪武抬起眼皮:“反映什么?” 周远斟酌著词句,说得更谨慎:“可以反映市场秩序问题。” “如果一家资金雄厚、掌握系统入口和手机预装渠道的企业,用长期免费方式衝击原有收费模式,后续会不会造成无序竞爭?” “会不会影响在京相关企业经营?会不会影响税收和就业?”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微微点头。 这个说法听起来更有操作空间。 直接说不让用户免费,没人敢说。 但换上“市场秩序”、“行业健康”、“税收就业”的外壳,就有了正式討论的立足点。 李学军说道:“京城本地几家地图企业,確实可以一起表达意见。” 郝明跟进补充:“如果政府部门出面约谈盛夏,至少能让他们收敛一些。” “比如不要直接打永久免费,可以先做促销期免费,或者基础功能免费。” 王海涛却沉默了几秒,反问了一句:“夏冬会听吗?” 这句话让不少人都停下了动作。 夏冬会不会听? 如果是普通创业公司,被主管部门问几句,肯定会谨慎。 可盛夏科技现在不是普通公司。 新闻联播刚给过画面。 还有国家项目背景。 对外公开,又是国產系统和国產算力生態的代表。 找政府施压,未必能压住。 搞不好还会被夏冬反过来利用。 董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必须控制措辞。不能让这件事变成传统利益集团垄断市场。” 周远点头:“所以要让更多企业一起说。高德不能站在最前面。” 成聪武终於开口定调。 “联繫同行这件事,我来安排。”他看向周远,“政府部门那边,你看看有没有渠道。” 周远答得很快:“我去联繫。” 成聪武点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但现在能做的事不多。 ipo要推进。 材料要修改。 舆论要观察。 四维图新的授权要想办法影响。 政府层面的沟通也要尝试。 每一条路都充满变数,未必能走通。 可总比坐在会议室里,眼睁睁看著盛夏地图把免费两个字钉进用户心里要好。 第699章 改方案 邹谨言是投行负责高德ipo的项目经理。 他第一次听见夏冬这个名字,其实是在一份英文简报里。 那份简报把盛夏科技称为“中国移动网际网路里最危险的变量”。 这用词可以说是很投行了。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人不按表格活。 邹谨言当时看到这行字,还笑了一下。 那时他在高盛北京办公室做项目。 他出身很好。是个大院子弟。 家里早就给他安排的路也很好。那条路足够平坦,甚至连前面的坑都提前给填了水泥。 可他偏偏不爱走。 按他的说法,人生如果全靠安排,那和开了自动寻路的导航有什么区別? 目的地你是到了,但沿途一点灵魂都没有。 大学毕业后,他没进机关,也没去国企,而是转身进了投行。 他骨子里是相信美国那套资本市场逻辑的。 相信价格发现,相信效率优先,更相信资本能用冷冰冰的模型,把一个企业的未来,折现成今天的数字。 那感觉很迷人。 就像是把命运装进了一个可编辑单元格,一切尽在掌握。 这次,高德ipo项目落到了他手里。他起初並不觉得这事有多麻烦。 高德有数据,有客户,有车载导航的歷史收入,手里还有智慧型手机时代的故事可以拿出去讲。 对於承销商来说,这类项目其实不算妖。 真正妖的,是那种財务造不平,或者管理层天天整活的。 高德至少看起来很正经。 材料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风险因素、业务描述、行业分析、估值区间,几版ppt来回打磨了好几轮。 连字体间距,都透著一股子华尔街式的精致。 邹谨言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过,路演时该怎么讲。 “稀缺地图数据资產。” “移动网际网路入口级基础设施。” “lbs商业化蓝海。” 这些词要是单独拎出来,每一个都像穿著西装的帅哥。只要人站在台上,就能骗到不少掌声。 这种状態一直持续到成聪武开完会。 成聪武脸色不太好地走进来。 邹谨言抬头看他。 “材料可能要改一改。” 成聪武没有绕弯子,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像是直接往键盘上泼了杯咖啡。 邹谨言手里的笔停住了。 “哪里要改?” 成聪武沉默了两秒,说:“你去看看夏冬的微博。” 邹谨言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夏冬。 这年头,谁不知道夏冬? 这就是个把门户、微博、作业系统、手机生態、ai算力,硬生生搅成一锅东北乱燉的人。 关键是这锅乱燉,它居然还挺香。 可邹谨言没想明白,夏冬发微博,跟高德ipo有什么关係? 他前两天还看过高德公告。公告写得很硬气。 坚持独立发展,继续推进纳斯达克ipo。 那口气,像是在资本市场门口掛了条横幅:不卖,別问,问就是有梦想。 邹谨言还以为收购风险已经暂时解除了。 但现在看成聪武这表情,显然不是“梦想照进现实”。 这更像是现实直接拿著扳手,照著梦想的后脑勺来了一下狠的。 他打开微博。 夏冬的主页很简洁。 邹谨言只看了前两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等看完全文,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麻了。 不是社交意义上那种开玩笑的“我麻了”。 是真麻了。 就像是有人把他熬夜写了两个月的估值模型,从第一行假设开始,全选,然后按了刪除。 夏冬宣布,盛夏科技已获得四维图新十年地图数据授权。 盛夏將推出永久免费的盛夏地图。 並会在红米手机及盛夏os生態內预装。 邹谨言盯著这段话。 字数很短,杀伤力却大得惊人。 资本市场最怕什么? 最怕一个本来可以稳稳收费的行业,突然杀出来一个巨头,拍著桌子说:我不收。 这可不是什么降价促销。 这是直接把卷子给撕了,改题了。 高德原本要拿出去讲的,是地图数据稀缺、导航服务可收费、移动端用户愿意为精准出行付费。 夏冬轻飘飘一句永久免费,直接把“用户付费”这条路上的护栏全给拆了。 而且这不是什么小公司在街边喊免费。 是盛夏科技在喊免费。 盛夏手里攥著红米,攥著盛夏os,有快看网流量,有微博舆论阵地,最要命的是,人家还有钱。 邹谨言低下头,看自己桌上的材料。 那一摞列印稿,这时候忽然显得特別无辜。 像是一群刚排好队,高高兴兴准备去春游的学生,结果老师走出来宣布,今天改去军训。 成聪武问:“影响多大?” 邹谨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想说不大。 毕竟投行人的本能就是稳定军心。 可他又不是ppt成精,总不能睁著眼把黑天鹅说成白斩鸡。 “估值逻辑要重写。” 邹谨言揉了揉眉心。 “原先c端收费预期基本不能讲了,至少不能当主线来讲。” 成聪武脸色更沉了。 “如果直接改低估值呢?” 邹谨言抬眼看他。 这话听著像是个解决方案,其实等於是把承销商架在火上烤。 估值如果压得太低,就等於承认之前的模型太乐观。 那投资人肯定会指著鼻子问:你们前面干什么吃的? 高盛又不是天桥底下的算命摊,今天一看面相说大富大贵,明天一拍大腿说八字不合。 “不能简单下调。” 邹谨言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要找新的故事,把估值支撑住。否则到了路演的时候,会被问死。” 成聪武点点头,没再废话,直接叫来了邹谨言和几个核心负责人。 会议室里很快就坐满了人。 大家开始盘逻辑。 第一个方案,是强调b端收入。 车厂前装导航、政府地理信息、企业地图服务。 这套听上去很稳。 但问题同样明显。 b端收入的天花板就摆在那里,增长速度根本不够性感。 纳斯达克这地方,喜欢听故事,但绝不喜欢听老年人讲故事。 第二个方案,是强调地图数据壁垒。 高德这么多年积累,採集能力强,更新频率高。 可夏冬刚刚拿了四维图新的十年授权。 虽说懂行的都知道,数据源不等於產品能力,可投资人不一定愿意听你讲这么细。 资本市场很多时候不怕你解释。 就怕你需要解释。 第三个方案,是讲lbsgg。 本地生活、附近商户、精准推荐,未来空间巨大。 邹谨言自己其实挺喜欢这个故事。 但这玩意有个硬前提。 你得有用户。 盛夏地图免费加上预装,红米往底下一铺,高德在移动端抢用户的成本,会被抬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开个火锅店,隔壁第二天开了家海底捞,宣布火锅免费,顺带还送美甲。 你当然可以嘴硬说我的毛肚更有灵魂。 可消费者第一步先去哪桌坐下,这事很难说。 【四章奉上! 原因是今天新上了个短剧,多发一章庆祝一下! 各位催更也点起来。 当然有礼物最好哈哈。】 第700章 部署会(上) 第四个方案,是把高德包装成“开放平台”。 给开发者提供地图sdk,收取接口费用。 这方案邹谨言刚说完,自己就先苦笑了一声。 盛夏科技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开源和生態。 他们要是真下场做开放平台,高德还真未必讲得过人家。 一个个方案被摆上檯面,接著又一个个被自己人按回水里。 就像是在打地鼠。 冒头一个,锤死一个。 成聪武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节奏越来越慢。 邹谨言看著投影幕上的那页估值区间。 他第一次觉得,这些数字变得有点不听话了。 以前他迷信模型。 现在他才发现,模型最怕遇到那种根本不讲武德的人。 夏冬这条微博,通篇没有提高德。 一个字都没提。 但里面的每个字,都像是在高德的招股书旁边盖了个红戳:此处存疑。 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 没人拍桌子,也没人失態大骂。 高级会议的痛苦,通常都表现得非常文明。 大家端著咖啡,语气平稳地討论著內容的崩塌。 最后,邹谨言合上电脑。 他说:“我们今晚重新拉一版逻辑,明天再过一遍。重点放在企业级服务、数据能力、车载存量和未来商业化组合上。不再突出c端收费。” 成聪武看著他问:“能撑住吗?” 邹谨言沉默了一下。 “能讲。” 他没有说能撑住。 投行人说话是很讲究的。 差一个字,那责任可就轻多了。 这天下午,中关村大厦。 夏冬没有第一时间去会议室。 事实上,从发完那条微博开始,整整两天时间,他几乎把自己钉在了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里。 门锁著。外面的人路过走廊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他们只知道夏冬在里面憋大招。 至於大招是什么,没人知道。 保险箱这两天被打开过很多次。 那部来自未来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块不讲武德的黑砖。 它不知道微博上已经为了它吵成了什么样,它只是个安静的载体。 这两天,夏冬把问题一个接一个地餵进去,它就没完没了地把一整套超越时代的知识往外倒。 夏冬问得极细。 从最基础的数据格式、道路拓扑、瓦片服务,一路问到核心的路径规划和poi检索。再到更深层的定位纠偏、离线缓存、客户端渲染,甚至是伺服器压力过载时的降级方案。 问到后来,夏冬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字符,自己都觉得有点像是在拷打一位电子菩萨。 “豆包”倒是稳得很。 它不抱怨,不掉线,也不问“你礼貌吗”。 它只是把一款顶级导航软体该有的底层逻辑,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拆开,摊在夏冬面前。 最后,夏冬確认已经把所有的乾货都从“豆包”嘴里掏乾净了,才把资料匯总成了一个压缩包。 他列印了其中最关键的几页技术路线,推开门,召集相关人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陈默和吴泽明坐得笔直,两人都盯著自己的笔记本屏幕,还在给技术团队布置工作。 一鸣旁边放著一包开封的薯片和一瓶酸奶。 他表情看上去有点呆,手却很诚实,每隔几秒就往袋子里摸一下,咔嚓一声。 王鹏飞斜靠在椅子上,眼睛很亮。 他还在回味微博上那段“不存在的內部会议”,显然还处在某种舆论衝浪后的亢奋状態里。 苏晚晴也在。她面前放著几页刚列印好的媒体监测报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关键词。 夏冬坐下,没急著谈技术。 他先环视了一圈。 “微博是我先发的。” 他说,“里面的內容没提前跟大家同步,確实突然了点。” “所以今晚第一件事,先统一口径。” 夏冬敲了敲桌面:“盛夏地图的基础功能永久免费。这不是营销噱头,是公司战略,也是底线。” 苏晚晴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夏冬继续道:“对外,我们不攻击高德,不评价对方ipo,也不討论行业谁对谁错。我们只讲自己的產品选择。” 王鹏飞挑了下眉毛:“不点名,但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说谁?” 夏冬看了他一眼。 “这叫文明输出。” 王鹏飞嘿嘿一笑,竖了个大拇指。 一鸣忍著笑,把“文明输出”四个字写进了备忘录里。 陈默没笑太久。 他是搞技术的,更关心硬骨头。 “免费可以说,但產品怎么做?”陈默把笔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地图不是新闻站,也不是微博。不是把一张大图切成小图,再套个搜索框就能叫地图的。” 吴泽明也点头。 “数据授权只是个开始。后面的开发,每一块都能把人的头髮薅禿。” 陈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头凌乱的髮型,嘆了口气:“我个人空间已经不多了。” 一鸣把薯片袋子往陈默那边推了推:“补充点碳水,延缓掉发。” 陈默瞥了他一眼:“你这是薯片,又不是生发灵。” 夏冬等他们贫完,才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夹。 “所以第二件事,路线图。” “两个月內,推出第一版盛夏地图应用。” 夏冬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目標不是一口吃掉高德,而是先做到可用、稳定,且体验超过用户预期。” 陈默刚要开口质疑,夏冬已经把第一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 “陈默,你看服务端架构。” 陈默翻开第一页,表情还算平静。 翻到第三页时,他坐直了身子。 再往后翻了两页,他的眉毛慢慢拧在了一起,脸上出现了那种大脑高速运转时特有的、拒绝沟通的表情。 文件写得太细了。 数据接入层如何清洗四维图新的原始数据、如何做坐標转换、如何管理版本,清清楚楚。 中间层把道路抽象成带权有向图,支持多级路网。城市道路、高速、国道、步行,不同等级对应不同的权重,逻辑严丝合缝。 最让陈默意外的是路径规划。 里面採用的是分层a星算法和预处理快捷边。是把常用的主干道提前进行了压缩,极大地降低了查询延迟。 陈默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抬头看著夏冬。 “这个预处理的思路……很激进。” 夏冬点头:“激进,但能跑通。” 第701章 部署会(中) 陈默继续往后翻。 服务端被拆成了瓦片服务、地理编码、路径规划、poi搜索和用户反馈。 每个模块都配了详尽的缓存策略和降级方案。 甚至连高峰期请求暴涨时,如何按照城市热度动態分配机器资源,都写出了一个粗略的模型。 陈默不说话了。 这种程度的逻辑,不像是在办公室里憋了两天的產物。 吴泽明拿到的是数据与渲染方案。 第一页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眼神变了:不要把地图当成图片,要把地图当成可以计算的结构化数据。 后面跟著的是矢量瓦片方案。 道路、建筑轮廓、水系、poi点位,全部按缩放级別切分。 客户端根据级別动態渲染,字体、线宽、顏色全部在本地適配。 在2009年国內这种糟糕的行动网路环境下,这种方案简直是踩著用户的痛点在跳踢踏舞。 吴泽明翻到最后的人员安排页,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冬,你这是打算让我们用两个月时间,直接变出一个未来的地图公司?” 夏冬纠正道:“只是第一版。” 吴泽明看著他:“你还挺谦虚。” 一鸣拿到了產品与增长方案。 他本来还在咔嚓咔嚓地啃薯片,看到“用户纠错激励体系”那一页时,手停在了袋口。 方案要求第一版地图必须內置“报错”和“补充地点”功能。 用户反馈道路、店铺信息,系统按可信度打分。 多个用户交叉验证后,直接进入人工审核队列。 早期利用积分、徽章和“城市贡献榜”来做轻量激励。 一鸣盯著“城市贡献榜”这几个字,眼睛里放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玩意儿不仅仅是个功能。 它把枯燥的地图纠错包装成了一种城市参与感,让用户觉得不是在给公司白打工,是在给自己的生活环境打补丁。 网际网路產品最怕用户没感觉,一旦有了参与感,这產品就长出根来了。 王鹏飞拿到的是运营与舆论方案。 他只翻了几页,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城市种子用户、校园骑行队、计程车司机反馈群、商户认领页面……” 王鹏飞抬起头,嘿了一声:“冬子,你这是要把水搅浑啊。” 他抬头看夏冬。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绷著。 “你这是让我把全国人民都发展成野生测绘员?” 夏冬靠在椅子里,回了一句:“別说得那么刑。” 王鹏飞在旁边接了腔,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桌子:“那叫群眾路线,懂不懂。” 苏晚晴接过话:“对外不能这么说。” 王鹏飞点头:“明白,对外叫共建美好出行生態。” 苏晚晴看他一眼。 “这句可以。” 会议室里又笑了起来。 笑声没落,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夏冬这人,绝不是发完微博才去琢磨后招的主儿。 他这架势,就像是早就一个人爬到了山顶,把底下哪有山路、哪有岔路、哪有坑、哪有补给点,全给摸透了,標好了。 现在,他只不过是把这张地图复印了几份,拍在他们面前。 而有意思的是,他们这帮人眼下正在做的,正是一款地图。 陈默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问:“两个月的边界是什么?” 夏冬打开投影。屏幕上打出了一张甘特图。 “第一阶段,两周。数据清洗和基础瓦片服务跑通。先把京城、沪市、深城、杭城四个城市的基础瀏览弄出来。” “第二阶段,四周。地理编码、poi搜索、路线规划上线。” “第三阶段,两周。內测、纠错、压力测试、预装適配。” 陈默看著那张图。 “人手不够。” 夏冬点头。 “明天hr加急招人,內部抽调一部分。北邮实验班那边可以开项目实训。愿意来的学生按实习生算,咱们不白嫖。” 一鸣在旁边补了一句:“学生能做什么?” 夏冬说:“做数据標註、poi核对、测试反馈。不要小看重复劳动,这网际网路里头多少伟大產品,底下全是一群人用滑鼠硬生生点出来的。” 苏晚晴说:“媒体口径我来写。免费地图这件事发酵得很快,要防止被带成恶意竞爭的节奏。” 夏冬点头。 “对。我们不打价格战,我们做基础设施普惠。词要稳,別让人抓把柄。” 对开发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一鸣放下手里的薯片,认真说道:“夏冬,你发微博这招太厉害了。直接把底牌全摊在桌面上。” “资本玩的就是一个预期。你虽然还没有把地图產品做出来,但直接宣布免费,高德收费的商业模式和预期直接就走不通了。” “这可以直接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看看后果。之前给他们开了四亿美元,他们还不想卖,现在估计ipo上市,连四亿美元都拿不到了。” 夏冬笑了笑。 “一鸣,就你会拍马屁。” 一鸣很淡定。 “我这是客观描述,顺便兼容情绪价值。” 王鹏飞坐直了点。 “一鸣,你不要小看夏冬。” 他说著,敲了敲桌面。 “我感觉他后面肯定还有后手,绝对不光这一招。” 夏冬看了王鹏飞一眼。 心里暗想,果然是一起从小贫到大的髮小,底细摸得太透了。 別人看他发微博,以为他就是在打高德。 但王鹏飞知道,他这人要是真想打人,从来就不会只伸一只手。 一鸣看向夏冬。 他表情看著还是有点呆,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进入推演状態的眼神。 一鸣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夏冬现在已经干了几件事。 第一,拿四维图新数据授权。 第二,宣布永久免费。 第三,绑定红米和盛夏os预装。 第四,通过微博和快看网把舆论热度打满。 这套组合拳其实已经够狠了。 如果还有后手,会在哪里?技术?资本?供应链?监管? 一鸣想得连薯片都忘了吃。最后他问:“你有哪些后招?” 夏冬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夹。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一鸣看著他。 夏冬继续说:“不是为了瞒你们,也不是怕你们泄密。” “是这个后招,正好可以和高德这次商业战结合,给你们做一次教学。你们可以仔细推演一下,看看我的后招在哪里。” “带著疑问去思考,你们会学到更多。” 这话其实有点狂。 尤其说这话的人,还是会议室里最年轻的那个。 但奇怪的是,在场竟然没人觉得滑稽。 因为夏冬已经太多次把“不可能”三个字,硬生生拆成了“第一阶段先做这个”。 第702章 部署会(下) 从快看网到盛夏os,从九章到tensorflow,从红米到补天计划。 他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先交了作业,然后再来布置作业。 陈默摸著下巴。 “你这是把我们当研究生带?” 王鹏飞立刻接话:“不,他这是把咱们当副本队友带。先不给攻略,让咱们自己灭两次团,记忆更深刻。” 一鸣点点头。 “学习效果確实好,就是有点费命。” 夏冬笑了笑。 “结论不能告诉你们,但过程可以分析。” 会议室里,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夏冬拿起白板笔,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预期。 “首先,高德ipo的估值逻辑站不住,这是第一层。” 他在“预期”下面画了一条线。 “但这顶多让高德和红杉难受一点。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估值故事圆回来。” “比如强调b端业务,强调车载导航,强调数据壁垒,强调未来lbsgg。” 邹谨言那边刚討论过的几个方向,被他隨手写在白板上。 简直就像提前看了对方的会议纪要。 陈默挑了挑眉。 吴泽明低声说:“这几条他们肯定会想。” 夏冬点头。 “对。他们不是傻子。资本市场也不是傻子,但资本市场有时愿意听一个半真半假的增长故事。” “只要故事能讲,ipo就有可能推进。” “哪怕估值打折,只要他们上市成功,对他们来说,也算化险为夷。” 苏晚晴皱眉。 “所以仅仅宣布免费,还不够。” “对。” 夏冬在白板上写下第二个词。 动作。 “商业战不是发一条微博就结束。” “对方会调整敘事,会找媒体,会找主管部门,会联合同行,会给四维图新施压,也可能会说我们扰乱市场。” 王鹏飞笑了。 “他们要说我们恶意免费?” 夏冬看他。 “这词很好笑,但未必不会出现。” 王鹏飞摊手。 “网际网路奇观之一:你自己的钱请客吃饭,旁边餐厅报警说你破坏飢饿生態。” “当然,如果请客用的是其他人的钱,那另当別论。” 一鸣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默也笑了一下,但很快又认真起来。 夏冬又写下第三个词。 钱。 “对於资本来说,最难受的不是被骂。骂声有时还能变成热度。” “最难受的是亏钱。” 他转身看著眾人。 “高德现在为了ipo,已经投入了大量成本。” “承销、审计、法务、路演准备、內部调整,这些钱和时间全都投进去了。” “但这些还不够痛。” “如果我只是让他们上市估值低一点,他们可以忍。” “如果我只是让他们改材料,他们也可以忍。” “我要杀鸡儆猴,就不能只让鸡掉两根毛。” 王鹏飞立刻举手。 “建议文明一点,鸡也是有尊严的。” 夏冬没理他。 “所以后面的招数,都是围绕两个目標。”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让他们的估值故事继续落空。”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让他们后续投入的钱和动作,变成更重的负担。”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这话听起来根本不像商业竞爭,更像是在拿刀解剖。 但在座的人都明白,夏冬这不是为了情绪。 高德拒绝收购,可以。 市场竞爭,也可以。 但一边借盛夏的报价抬估值,一边转头推进ipo,把盛夏当冤大头和背景板,那就別怪他把桌子重新摆一遍了。 一鸣盯著白板,慢慢说道:“如果我是高德,我现在最想做的,是证明免费不可持续。” “比如说盛夏地图做不出来,或者体验很差。” 陈默接话:“那我们两个月內出產品,就是打这个点。” 吴泽明说:“而且第一版必须能用。哪怕功能少,也不能崩。” 苏晚晴说:“舆论上,我们要让用户形成期待。” “期待一个免费、不断变好的地图。” 王鹏飞摸著下巴。 “还可以把用户纠错做成活动。你发现一个错,我们改一个错。越多人参与,高德越尷尬。” 一鸣眼神微亮。 “因为高德如果说我们不专业,用户会说人家至少在改。” 陈默补充:“技术上,用户反馈数据反过来提升地图质量。我们越免费,用户越多,反馈越多,叠代越快。” 吴泽明看向夏冬。 “这就是你说的飞轮?” 夏冬点头。 “其中一个。” 王鹏飞立刻捕捉到关键词。 “其中一个?” 夏冬笑而不语。 王鹏飞嘖了一声。 “你这人太坏了。说半句留半句,跟我昨天追的小说,卡在『怎么是你』一样。” 一鸣很认真地说:“那叫留存策略。” 夏冬把白板笔放下。 “你们继续推演。” 他说:“不要只站在盛夏角度,也要站在高德、红杉、承销商、媒体、用户、监管、合作伙伴角度推。” “商业竞爭不是两个產品经理互殴。” “它更像多方博弈。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下棋,但有时候,你要先决定棋盘是什么形状。”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又安静了几秒。 陈默看著白板上的“预期、动作、钱”。 忽然笑了一下。 “技术人以前总觉得,產品做得好就行。” 他说:“现在发现,產品做得好只是入场券。会改规则的人,才是庄家。” 夏冬摇头。 “別神化规则。规则不是隨便改的。能改,是因为我们有技术、有流量、有生態,也愿意承担成本。” “否则一个小公司喊免费,只会被当成营销碰瓷。” 王鹏飞立刻说:“那我们不是碰瓷,我们是开泥头车。” 苏晚晴提醒:“这个也不能对外说。” 王鹏飞嘆气。 “这种正经的市场工作真没意思,快乐都要过审。我还是喜欢带著我的水军兄弟大杀四方的感觉。” 眾人在一阵笑声中结束了会议,推开门去各忙各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高德的会议室里还亮著灯。 邹谨言在白板上写下新的估值故事。 写一条,划一条。 再写一条,再沉默。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进投行时,前辈说过的一句话。 资本市场奖励確定性,也奖励想像力。 可前辈没说,如果有人把你的想像力抢先免费送给用户,该怎么办。 成聪武坐在对面,眼底全是血丝。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我好像是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第703章 和马斯克的谈判(上) 硅谷,三月的帕洛阿尔托,阳光很好。 陆奇推开特斯拉玻璃门的时候,前台的咖啡机正发出不太健康的喘息声。 整个特斯拉的办公室,怎么看都不像一家即將改变世界的公司。 这里更像是一个临时据点,被工程师、融资材料和未洗马克杯联手占领了。 墙上贴著roadster的照片。 照片里的车很漂亮。 马斯克来得很快。 他穿著一件略显皱的衬衫,头髮乱蓬蓬的,像刚从风洞实验室回来。 但他脸上带著一种认真,那种认真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我会把火箭送上天。 他走上来,直接握住陆奇的手。 第一句话,就把节奏拉得很高。 “陆,很高兴你能来。我看过summer os的架构,尤其是你们在低功耗和实时响应上的设计,很適合车载系统。” “我们確实愿意討论定製化合作。”陆奇看著他,语气平稳,“车机是未来智能汽车很重要的一部分。” 马斯克眼睛微亮。 “特斯拉需要一个足够先进的系统,不只是播放音乐、导航、空调控制那么简单。我想要的是车辆的大脑。” 陆奇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很薄。 “所以我们今天可以聊两个方向。” 陆奇把手压在文件上,“第一个,是summer os在特斯拉车载系统上的定製开发。” 他顿了顿,继续说。 “第二个,是字节跳跳对特斯拉的战略投资。” 马斯克正要去拿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陆奇。 足足停顿了两秒。 “投资?” “是。” “不是授权费,不是联合开发,而是投资?” “战略投资。” 马斯克慢慢靠回椅背,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没有马上露出狂喜,也没有急著表態,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那杯咖啡显然很难喝。 马斯克的眉毛跳了一下,喉结一滚,仍然把它咽了下去。 “字节跳跳为什么看好特斯拉?”马斯克放下杯子问。 陆奇没有像普通投资人那样,从宏观环境讲起。 宏观环境那东西,很多时候就像会议室角落里的盆栽,存在感很强,但其实生命力很弱。 他直接翻开文件第一页。 “我们认为汽车会从机械產品,逐渐变成带轮子的计算平台。” 陆奇看著纸面,“电池、电机、控制系统、软体生態,会重构汽车行业的价值链。” 听到这里,马斯克的眼神明显认真起来。 这句话比“新能源是未来”要高级太多了。 后者听著就像是財经主持人的开场白,而前者,更像是真的知道他脑子里藏了什么。 陆奇连停顿都没有,继续说:“传统车企的优势在供应链、製造和品牌,但他们的软体组织能力偏弱。特斯拉从第一天起,就是软体和硬体一体化的公司。” “这话我喜欢。”马斯克说。 陆奇微笑了一下:“但喜欢不等於估值。” 马斯克也笑了。 “既然你们看到了特斯拉的未来,”马斯克收敛了笑意,“那你们应该知道,现在上车並不便宜。” 陆奇把文件合上,没有急著出价。 今天来之前,他已经和夏冬在电话里反覆推演过。 夏冬给他的要求很清楚。 可以投三亿美元。 估值上限,十四亿美元最好,十八亿可討论,二十多亿也不是不行。 因为夏冬心里明白,不像高德,现在无论用什么价格买特斯拉,本质上都是捡漏。 “我当然知道不便宜。”陆奇开口,“roadster的新款销量超过预期,市场对你们的关注度直线上升,现有投资人也会重新评估。” 马斯克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 “所以我们先听你说。” 马斯克盯了他一眼。 这个球被稳稳地踢了回来。 他明白,陆奇绝对不是那种会被一句“改变世界”打到自动刷卡的投资人。 马斯克索性摊手:“特斯拉现在的估值,我认为不应该低於二十亿美元。” 陆奇的表情纹丝不动,没有皱眉。 “二十亿美元是非常有想像力的价格。”陆奇说。 “想像力是科技公司的核心资產。” “但现金流不是。” 马斯克忽然笑出了声。 陆奇也跟著笑。 这两个人表面上像是在聊段子,但在桌底下,早已经开始互相拆螺丝了。 “特斯拉不是传统车企。”马斯克重申,“你不能用传统汽车公司的模型给它估值。” “我同意。”陆奇点头,“所以我们不会只看当前收入。” 他重新翻开文件第二页。 “但你也不能完全跳过当前亏损、量產风险、供应链不確定性、model s交付周期和ipo市场窗口。” 马斯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停。 陆奇並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些风险一个个摆出来。 没有情绪。 但很致命。 “roadster证明了高端电动车可以成立。” 陆奇继续说,“但它还没有证明规模化製造可以成立。model s才是真正的考试。” 马斯克看著他。 陆奇迎著他的目光:“现在资本市场对电动车概念很兴奋,但兴奋不能替代產线。你如果坚持二十亿美元估值,那不是在卖现在的特斯拉,而是在卖已经成功量產model s之后的特斯拉。” “你觉得那一天不会来?”马斯克反问。 “我觉得会来。”陆奇语气篤定,“所以我才坐在这里。” 这句话让马斯克的表情缓了一点。 在谈判里,最难受的其实不是被压价。 是对方不相信你。 愿意压价,至少说明他想买。 如果不信你,那就是连门票都懒得验。 马斯克把咖啡杯放下。 “那你们的价格是多少?” 陆奇低头看了一眼文件。那个动作很像是为了重新去核对一个已经刻在脑子里的数字。 “十亿美元估值。”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远处的工位上,有工程师突然笑了一声,大概是在电脑上看到了什么邮件。 马斯克看著陆奇。 他的表情,就像是听见有人建议把火星殖民计划改成周末露营。 “十亿?” “是。” “陆,你刚才还说特斯拉不是传统车企。” “所以我给的是十亿,而不是五亿。” 马斯克极为短促地笑了一下。 “这价格太低。最近roadster的销售数据你知道,媒体热度你也知道。我们如果推进ipo,市场给的定价不会是十亿。” 第704章 和马斯克的谈判(中) “ipo確实会给你现金。” 陆奇毫不退让,“但也会给你锁定期、披露压力、连续亏损被放大审视,以及一群每天盯著季度报表,不停追问你为什么还没赚钱的人。” 马斯克沉默了,没有反驳。 这正是不喜欢现在ipo的原因。 此时的特斯拉,还没到最適合公开展示的时候。 现在的特斯拉,就像是一台正在组装中的发动机。 它有潜力,但旁边一堆螺丝还没拧完。 如果拿出去给华尔街看,华尔街大概率会先冷冷地问上一句:这玩意儿怎么还冒烟? 陆奇看著他,继续补刀:“而且,ipo募集金额未必能满足你真正的需求。” “你需要的是让model s更稳定地向前推进。” “而不是拿一笔有限的钱,然后把控制权和股份稀释给市场。” 马斯克眯了眯眼。 “你们很了解我的处境。” “我们研究过特斯拉,也研究过你。” “研究到什么程度?” 陆奇彻底合上文件:“知道你现在缺钱,但不想便宜卖未来。” 马斯克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忽然笑了。 “那你应该知道,十亿不可能。” “当然。”陆奇也露出了笑意,“谈判第一口价如果能成交,那只能说明至少有一方没睡醒。” 马斯克身体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轻敲。 “十八亿美元。” 这一次,陆奇没有接。 他自顾自地拿起杯子喝水。 美国办公室的水,喝起来没有故事,甚至有点无聊。 但在谈判里,沉默永远比废话值钱。 马斯克安静地等了几秒。 “十八亿並不夸张。”他终於开口补充道,“roadster已经证明了市场。我们有品牌,有技术,有团队,model s会打开更大的市场。” “十八亿对应的是一个风险被大幅折价后的成功敘事。”陆奇放下水杯,“问题是风险还在。” 他把笔放在纸面上。 “电池成本还没到理想区间,供应链需要投入。產能需要时间,质量控制会在量產后被无限放大。” 陆奇停住,看著对方:“你比我清楚,汽车不是网际网路產品。不能凌晨发个补丁就可以了。” 马斯克很认真地纠正他:“未来汽车可以通过软体更新解决很多问题。” “但不能通过软体更新把產线上的缺陷变没。” 马斯克不说话了。 这话听上去扎心。 但不可否认,不外行。 陆奇见好就收,又说:“如果字节跳跳只是財务投资人,我们可以討论十八亿,甚至更高。可我们不是。” “我们带来的不只是钱。还有软体系统、用户体验、数据能力、全球开发资源。” 马斯克微微挑眉:“你们也要把资源算进价格里?” “当然。”陆奇回答得理所应当,“战略投资从来不是单纯刷卡。否则我们不需要坐在这里,直接发邮件给你的財务顾问就行。” 马斯克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判断,这个中国人到底是真敢砍,还是只是职业习惯性装淡定。 陆奇是真淡定。 从雅虎离开时,他见过大船转向的迟缓。 他也见过天才被组织结构磨成表格附件。 夏冬给他的任务很明確,但没有束缚他的手脚。 这种状態让他此刻在谈判桌上,就像是一台配置很高的伺服器。 安静、稳定、不情绪化。 但吞吐量惊人。 “十六亿。”马斯克退了一步,“这是一个合理价格。” “十六亿是接近你心理预期的价格。”陆奇依然没鬆口,“但不是特斯拉今天的价格。” “你一直说今天。”马斯克身体前倾,“投资不就是买未来?” “投资是用今天的钱,买未来的概率。” 陆奇在这里停了一下。 “概率越高,价格越高。现在特斯拉的未来很大,但概率没有你嘴上说的那么稳。” 马斯克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们愿意投多少?” “这个要看估值。” “假设估值合理。” “三亿美元。” 这一次,终於轮到马斯克彻底停住。 三亿美元。这不是小钱。 对於此时的特斯拉来说,这不叫输血。这等於是直接把icu推到赛道边。 有了这笔钱,model s项目会宽裕很多。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笔钱以私募形式进入,而不是通过ipo从公开市场一点点募集的话,马斯克可以少受很多约束。 他不必立刻把一家仍在亏损、仍在烧钱、仍在被传统车企和媒体怀疑的公司推到聚光灯下。 聚光灯能照亮舞台。 也能把没补好的妆照得像犯罪现场。 马斯克不自觉地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三亿美元,现金?” “现金。” “分期?” “交割条件满足后,一次到帐。” 马斯克的手指停止敲桌。 他的眼神变得很亮。 陆奇心里明白,对方心动了。 人类嘴上可以说很多宏大愿景,身体却很诚实。 尤其是创业者对现金的反应,简直比程式设计师看到限量款机械键盘还要真实得多。 “如果是三亿美元,”马斯克慢慢吐出这句话,“十六亿估值並不高。” “十六亿意味著你把roadster新款销量带来的情绪溢价全部算给我们。”陆奇说,“但你也知道,销量超过预期是一件好事,不是一份免死金牌。” “市场会奖励增长。” “市场也会惩罚亏损。” “特斯拉不是普通公司。” “资本市场专治不普通。” 马斯克笑了出来。 这句话让他不得不笑。 因为这口吻太像华尔街了。 华尔街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先把梦想包装成资產,再把资產拆成风险,最后拿著报表质问你,为什么梦想还不能產生自由现金流。 马斯克探出身子,伸手拿过陆奇面前的文件。 陆奇没有阻止。 文件里没有什么不能看的秘密。 真正的秘密从来不在纸上。 而在夏冬那条看过未来的时间线上。 马斯克低头翻了几页,目光扫过summer os车载系统適配方案的摘要,手指忽然在其中一行停住。 “你们愿意给特斯拉做深度定製?” “是。”陆奇回答得乾脆,“但需要和投资绑定。我们不想只是供应商。” “董事会席位?” “观察员席位,外加重要事项知情权。我们不会干预你对產品方向的控制。”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句话很重要。 马斯克猛地抬眼看他。 “你確定?” “我们投资你,不是为了教你怎么造车。” 马斯克紧绷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听著,要比很多投资人嘴里的“我们尊重创始人”可信得多。 第705章 和马斯克的谈判(下) 因为后者通常跟著的下一句就是“但是”。 而“但是”这两个字,在创业者耳朵里跟门口保安说“领导找你”差不多,天然带点灾难片滤镜。 “十四亿太低。”马斯克忽然说。 陆奇心里微微一动。 从头到尾,他都还没有报价十四亿。 可马斯克自己先说出来了。 在谈判桌上,很多底牌往往不是被逼出来的。 反而是对方急著保护时露出来的。 陆奇没有顺势扑上去死咬。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我还没有说十四亿。” 马斯克僵了一瞬,停顿了半秒。 “我假设你会说。” “那说明,”陆奇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我们对合理区间的判断正在接近。” 马斯克看著陆奇,人往椅背上一靠,最后还是没忍住摇头。 “你们中国人谈判,套路都这么深吗?” “这不是套路。” 陆奇端著茶杯,语气很平稳,“有些同行会先请你吃饭,然后在第三杯酒下肚之后,把价格砍到你怀疑人生。我这算直接的。” 马斯克听完大笑起来。 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了几秒,等他重新收敛表情,视线又落回了桌面上的文件。 “十五亿五千万。”他重新开价。 陆奇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 “十五亿。”马斯克的咬字重了一些。 陆奇依然摇头。 动作幅度不大,但態度摆得很明白。 “陆,这可是三亿美元换一家未来能改变汽车行业公司的股份。” 马斯克摊开双手,身体前倾,“你们不能像在电子市场买二手伺服器一样砍价。” “二手伺服器买回来,至少已经证明它能跑。”陆奇回了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斯克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间没找到词反驳。 陆奇看准了火候,没有再往前逼一步。 谈判桌上,把人逼急了从来捞不到好处。 尤其坐在对面的是马斯克。 这种人骨子里带著点疯劲,越到了关键处,他越有可能突然把那点仅存的理性丟进火箭燃烧室里当燃料,直接甩手来一句“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这不是商学院教材里能教出来的那种讲究线性决策的经理人。 这是一个敢把全部身家押在几个连影子都摸不著的项目上的赌徒。 跟这种赌徒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既要让他真真切切地摸到利益,又得把台阶留够,保住他那套改变世界的敘事尊严。 算准了节奏,陆奇把手里的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顺著桌面推了过去。 “我们可以接受十四亿美元的投前估值,拿三亿美元出来投资。交割完成后,我们持有相应比例的股份。另外附加一个条件,summer os团队要与特斯拉成立联合技术小组,优先推进车载系统的合作。” 马斯克沉默了下去。 陆奇没催他,隔了一会儿才补上一句:“这不是在压价。特斯拉有风险,我们是在花钱把不確定性买过来,留著共同承担。” 马斯克低著头,视线在那行数字上来回扫。 十四亿美元。 这个数字肯定低於他心里的底线。但好在不难看。至少不是那种一开口十个亿,让人怀疑这帮人是不是想顺手打个劫的报价。 关键在於,三亿美元现金一次到帐。 这句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像一块实心的磁铁,稳稳吸住了他所有乱飘的判断。 他现在確实需要钱。可以说是极其需要。 spacex是个无底洞,特斯拉也是个无底洞,连他自己每天都在烧钱。搞技术创业这行,最怕的从来不是熬夜干活,而是明明已经看见那个宏大的未来就在前面招手了,仪錶盘上却提示油箱只够跑最后三公里。 “十四亿,这太便宜了。”马斯克终於开口。 陆奇坐在原位,没接话茬。 “但三亿美元,確实很有诚意。”马斯克又说了一句。 陆奇还是没说话。 局做到了这一刻,拼的就是个定力。 谁先开口解释,谁就在气势上矮了一截。 马斯克索性站起身,几步走到窗边。 加州的阳光很亮,透过玻璃打在他身上。 他在窗边停了几秒,转身看了过来。 “如果我们接受这个估值,我需要確保你们的投资流程走得足够快。” “我们可以快。”陆奇回答得滴水不漏,“前提是尽调资料能给完整,你们现有的投资人愿意配合。” “现有的投资人里,应该有人愿意退出一部分股份。” “这好办,我们可以接老股,也可以投新股。”陆奇说,“但总金额就是这三亿美元,至於结构怎么拆分,可以再谈。” 马斯克点头。 这个路子给得宽泛,比咬死只投新股灵活得多。 现在这个局面,平衡各方的诉求才是最要命的。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 陆奇抬起头看著他。 马斯克身体再次前倾,眼神起了变化。 “你们对spacex有没有兴趣?” 陆奇端起水杯的动作没停,手腕极稳地喝了一口水。 他知道。 不要碰spacex。 不管条件开得多好,至少现在绝对不能碰。 造火箭跟造电动车完全是两码事。 特斯拉就算再敏感,往到底里说那也只是一笔商业投资。 但spacex不一样,这东西牵涉著国防、发射合同、还有一套繁琐要命的政府审查。 那片区域里的雷埋得比地雷阵还密,一脚踩进去连怎么炸的都不知道。 他们现在的壳子明面上是一家美国公司。 但这层壳子经不起那种级別的放大镜去看。 往深了查,背后的线索早晚会牵扯出来。 买卖可以做,钱也可以赚,但把底牌掀开给人看这种事,绝对不行。 “spacex很有价值。”陆奇放下水杯,给了一个很中性的评价。 听到这句话,马斯克的情绪明显兴奋了起来。 “我们正在彻底改变进入太空的成本结构。你可以想像吗?可回收火箭会把整个行业重塑一遍。不管是政府项目,商业发射,还是我们未来的火星计划——”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刚才谈特斯拉的时候,他还像个在商言商的创始人。现在聊起spacex,他简直就像是一个已经偷偷把户口本迁到了火星的狂热分子。 陆奇安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听著,半句也没打断。 一直等马斯克那股劲头稍微收敛了一些,停下来换气的时候,他才终於开口。 “我个人非常欣赏spacex。” 第706章 谈判敲定 马斯克是个聪明人,极其敏锐地抓住了“个人”这两个字。 “但?” “但我们这次的资金安排,主要是围绕智能终端、软体生態和移动出行这一块来做的。” 陆奇条理清晰地回答,“特斯拉和summer os有明確的协同效应,但spacex的协同路径,目前看还没有那么直接。” 场面话被他说得天衣无缝。 但这套话翻译过来其实就一个意思:东西是好东西,但不归我们管。 马斯克没那么容易被打发,他依然不死心。 “资金不是最大的问题,这里的战略价值才是核心。你们如果真的看好未来,就应该看好太空。” 陆奇听笑了。 “我们当然看好未来。”他说,“但公司的现金流不是科幻小说,光靠提供几个爽点是赚不来钱的。” 马斯克也跟著笑了起来。 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傲气,但对於这种直击要害的吐槽,他倒是有一种难得的尊重。 “那以后可以再谈?”他问。 “以后可以再谈。”陆奇顺水推舟,“等我们以后对spacex有了更完整的理解,也等咱们特斯拉的车机合作先在路上跑起来。” 马斯克点了点头。 他懂得进退,没有再继续推销下去。 混到这个层级的人心里都有一笔帐。 人家今天愿意掏出三亿真金白银押在一个项目上,这本身就已经是非常实在的交情了。 这时候要是再不知进退地强行搭售另一个项目,搞不好就会把一盘“战略合作”的好棋,生生下成“你是不是真把我当提款机”的烂局。 接下来,两个人开始就著一些细节的条款进行拉锯。 保密期的长短,排他沟通窗口的时间,尽调需要提供的资料清单,老股转让的具体比例,董事会观察员的权利划分,包括后续summer os车机適配团队的接口方式。 这种拉锯极其消耗心神。 陆奇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都留著余地,滴水不漏。 而马斯克则像个手里拿著锤子的工匠,不断试图把他话里的余地敲死成一个板上钉钉的承诺。 他们面对面坐著,像是在下一盘极度复杂的棋。 只是这棋盘上没摆著黑白子,有的全是估值、股权、现金,还有虚无縹緲的未来。 一直熬到最后,马斯克才终於把手里的笔放回了桌面。 “十四亿投前,三亿美元投资,至於结构细节,我们再谈。” 陆奇站起身,伸出手去。 “这是初步共识。” 马斯克伸手握住他。 “陆,我希望你们不是那种只敢躲在安全地方赚钱的公司。” 陆奇隔著桌子看著他,回道:“如果我们只想在安全的地方赚钱,今天根本不会坐在这里找你。” 马斯克看著他看了两秒,嘴角咧开笑了。 毫无疑问,这句话很对他的胃口。 从特斯拉的办公室里退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陆奇没有急著上车,他走到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站定,点起一根烟。 加州的晚风从空旷的地方吹过来,打在身上带著一点明显的凉意。 等冷风把脑子吹得清醒了一些,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夏冬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夏冬那边听著没什么杂音,人应该还在办公室里。 “谈得怎么样?”夏冬的声音传过来。 “初步谈完了。”陆奇吐出一口烟,“这人一开始胃口挺大,直接开了二十亿。”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夏冬笑了一声:“那他算挺克制了。” 陆奇跟著笑了笑:“最后压到了十四亿投前,三亿美元投资。” “初步的框架他算是点头了,但底下的细节还需要走完尽调,也得看他那边现有投资人的配合程度。” “spacex呢?” “他推销了。” “你怎么回的?” “推了。就说手头现金安排不够,协同路径也不够直接,藉口以后再谈。” 夏冬在电话里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分寸拿捏得极稳。 既没有一口回绝让对方面子上掛不住,也没留什么口子把自己往那些要命的审查雷区里送。 “马斯克现在是真的缺钱。” 陆奇掸了掸菸灰,“比我们之前评估的程度还要缺。” “这人很固执,他不喜欢现在就去搞ipo,怕估值被压,怕控制权旁落,更怕帐面上的亏损被资本市场无限放大。” “这种反应很正常。”夏冬说,“时候还没到,现在还不是他站上神坛去受人顶礼膜拜的时候。” 陆奇靠在车门上,望著远处的几盏路灯。 “但这笔投资如果真的落地了,我们在美国这边的科技圈子里,就太显眼了。” “长得太快,显眼是迟早的事。” 夏冬的语气毫无波澜,“只要底下不露馅就行。” “你那边继续按照標准美国公司的逻辑去推进,確保所有的文件、资金流向,还有决策链条,绝对乾净。” 陆奇沉默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如果是这样,比尔盖茨那边,很可能会注意到我们。” “他不是可能注意到,他已经注意到了。” 夏冬想到了半年多前,针对红米手机和快看网的那次水军攻击。 后来自己黑了对面的情报伺服器,知道了背后黑手就是扎克伯格和比尔盖茨。 夏冬的声音依旧平静,“微软永远不会喜欢summer os,他们也不会喜欢任何试图绕开windows生態去重新建成的新平台。” “但他那种段位,未必会亲自下场来动手。” “聪明人通常是不屑於亲自踩进泥坑里的。”夏冬在电话那头说,“但他们很有钱,他们会花钱赞助別人去踩。” 陆奇立刻懂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他没再往下问。 夏冬也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有些话点到为止,在聪明人之间根本不用说得太满。 “我会让法务那边去准备详细的条款清单。”陆奇收回思绪,“同时安排技术团队和特斯拉的对接人碰个头。但我会留个心眼,把投资文件和合作文件彻底分开处理。” “好。”夏冬应承下来,隨即叮嘱了一句,“別让別人觉得车机合作是我们为了投资硬塞过去的附属品,也別把这笔投资弄得像是一笔买路用的预付款。” 陆奇点头:“我明白。” 掛断电话,陆奇坐进车里,但没有立刻去拧钥匙。 他调出隨身的会议纪要,借著车內的冷光,在上面快速敲下几行字。 重点记录了马斯克在几个关键节点的反应。 拉锯出的估值区间。 对现金流的极度敏感度。 关於spacex的反覆试探。 还有现有投资人可能会选择转让股份的动向。 把这些东西梳理完毕,加上了最高级別的加密,然后点击发送,传到了夏冬指定的那个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启动了车子。 大灯亮起,照出前面一片空旷的车道。陆奇在准备打方向盘的时候,瞥了一眼后视镜。 身后的那栋大楼,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家正儿八经运转的公司,反而更像是一个处於临界点、隨时可能爆炸的巨型实验现场。 这实验要是成了,那就是一场科技革命。 要是不成,那就是一桩能写进教科书的商业事故。 【四章奉上! 为了不卡在谈判中间,让你们骂我! 看我多好,催更走起来!】 第707章 截胡(上) 马斯克送走陆奇,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的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助理端著刚泡好的咖啡站在门边。原本助理已经做好了准备,来迎接那种“火箭发射级”的兴奋,结果马斯克走进来,只是脱下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把財务叫过来。”马斯克说。 两分钟后。 財务负责人推门进来。 马斯克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安排几个早期投资人的电话,先从尼尔开始。” 財务负责人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关於融资?” “对。”马斯克看著桌面的文件,“有笔钱要进来。问问他们,想不想趁这个机会,退出一部分。” 很快,尼尔的號码被拨通。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背景音乐的声音,交织著人群说话声,还有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显然是个酒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尼尔的声音传了过来,带著几分轻鬆。 “埃隆?这么晚找我?” “我收到了一份战略投资意向。”马斯克没有废话,“字节跳跳,投前估值十四亿美元,注资三亿美元。”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只有背景里的音乐还在响。人群还在笑。 但马斯克能感觉到,电话另一端的人,注意力瞬间集中了。 “字节跳跳?”尼尔重复了一遍。 “对。” “他们投资特斯拉?” “战略投资。”马斯克说,“同时討论车载系统合作。” 尼尔没有立刻说话。 空气陷入短暂的停滯。 马斯克继续往下推进:“我想知道你的態度。如果交易推进,你是想退出一部分股份,还是继续持有?” 电话里传来尼尔的笑声。 “十四亿美元估值,不低。但也没到让我现在就下车的程度。” “所以你继续持有?” “我倾向继续持有。”尼尔顿了顿,给自己留了余地,“当然,如果条款好,我也愿意看看具体文件。” 马斯克嗯了一声。 这个回答在预料之內。 电话掛断。 马斯克没有停,接著拨打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有的投资人听完,第一句话就是问董事会席位。 有的在打听,字节跳跳到底是谁说了算。 有的对“车载系统合作”极其敏感,追问这会不会影响特斯拉未来的软体自主权。 还有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给出一句:“如果能部分套现,我可以谈。” 一圈电话打完。 马斯克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词。 犹豫。 观望。 可谈。 他把笔丟在桌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很好。 事情正在按照预期发展。字节跳跳的报价已经足够让桌面上的筹码动起来。但这笔钱还没高到让所有人集体失智。 借著这个局面,他至少可以回收一部分股权,不至於全盘稀释自己的股份。 同一时间。 海岛的私人酒会。 风从露台吹进来,带著温热的气息。 尼尔刚把手机收进口袋,一转头,旁边的比尔·盖茨正端著杯子,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看起来是个重要电话。”盖茨说。语气很隨意。 尼尔笑了笑:“埃隆打来的。” 盖茨的手指在杯壁上停顿了一下。 “特斯拉的埃隆?” “对。” 盖茨没有再问。 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东西不需要问得太细。 但尼尔却主动开了口。 在这种级別的酒会上,消息交换往往比投行路演更有效。 大家都懂规矩,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尼尔没有倒出细节,只当是閒聊。 “他们收到一份投资意向。字节跳跳。投前十四亿美元,三亿美元现金,还谈车载系统合作。” 盖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端杯子的动作,明显慢了半分。 “你认识他们?”尼尔问。 “听说过。”盖茨说。 听说过。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但盖茨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地將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 字节跳跳,summer os,开发者生態,移动终端,游戏,还有那正在疯狂增长的平台影响力。 现在,这帮人又把手伸到了车载场景里。 微软这两年在移动端,日子过得太难受了。 苹果在前面卡著高端,安卓在后面疯狂铺开。 微软的手机作业系统还在苦苦寻找突破口。 结果偏偏在这个时候,另一个系统平台开始野蛮扩张。 一个能在手机上活下来的系统,一旦进了车里,事情就会变得极为麻烦。 车,从来就不是单纯的硬体。 车机屏幕、导航、应用、帐户、支付、语音、娱乐,再加上后续的云服务。 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能硬生生砸出一个生態来。 微软比谁都懂生態。它当年就是靠生態吃饭的,所以它更清楚,眼睁睁看著一个新生態长出来,是一件多么让人如芒在背的事情。 更让盖茨感到不舒服的,是这家公司的行事风格。 资本结构不够透明,背后决策者藏得很深,可產品打法却凶悍得惊人。 他们完全不按硅谷的常规节奏出牌。 往往是不计代价先把用户规模和开发者习惯抢到手里,然后再来谈商业化。等到传统巨头反应过来,回头再看的时候,地盘早就被占乾净了。 盖茨慢慢把杯子放到桌上,语气依然很平稳。 “特斯拉这样的公司,股份不该轻易卖给圈外人。” 尼尔挑了挑眉:“圈外人?” “尤其是那种很少参加投资圈活动,资本结构和背后决策者都不清楚的公司。”盖茨看著远处的海面,“他们拿到股份,带来的未必只有资金。” 尼尔立刻听懂了。 这不是在单纯地评价风险。这是有人想上桌了。 “你对特斯拉有兴趣?”尼尔笑了笑。 盖茨没有绕圈子。 “如果他们需要资金,我可以给出更高估值。” 尼尔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比十四亿高?” “当然。” “这消息对你有用?” “很有用。”盖茨重新拿起杯子,“谢谢你。” 盖茨很快离开了人群。 他独自走到露台另一侧的安静角落,拿出手机。 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他找出了马斯克的號码。 这个號码存在手机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是来自某次投资交流会。那次交换联繫方式后,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打过这个电话。 硅谷的名片多得能塞满抽屉。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往往都在这种看似意外的夜晚。 电话拨了出去。 帕洛阿尔托的办公室里。 马斯克正看著刚才写下的“可谈”两个字。 手机突然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盖茨。 马斯克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位这时候来电话,是什么来意? 第708章 截胡(中) 脑子转著,他还是很快接通了电话。 “比尔?” “埃隆。”盖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我刚才和尼尔在一个酒会上。听到了字节跳跳投资特斯拉的消息。” 马斯克拿著手机,目光依然落在桌面的白纸上。 尼尔。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 很好。 谁能想到,消息能跑得这么快。 马斯克握著听筒,“消息传得真快。” “资本市场从来不慢。”盖茨笑了笑,“我也不绕弯子了。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说,你卖亏了。” 马斯克没有接话。 他在等对方亮底牌。 盖茨继续道:“特斯拉的前景比他们给出的估值更高。电动车不会只是小眾玩具,能源结构、交通效率、软体能力都会重新定义汽车公司。我认为特斯拉值得更好的价格。” 马斯克听著。 要说心里不激动,那是假的。 前段时间他满世界找钱。很多投资人嘴上说欣赏,身体却离得很远。 现在倒好。 陆奇刚走,盖茨来了,还张口就说他卖亏了。 这感觉確实很爽。 但爽归爽,脑子不能关机。 盖茨很快亮牌。 “我愿意按十八亿美元投前估值投资,金额同样三亿美元。”盖茨说,“如果你觉得可以,就让那边把字节跳跳的投资砍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財务负责人站在旁边。 虽然听不到电话另一头具体內容,可从马斯克突然停顿的表情里,也猜到对方出的价不低。 十八亿。 同样三亿美元。 比陆奇那边直接高了四亿美元投前估值。 这是把“我有钱”四个字贴到別人脸上。 马斯克握著手机,心里热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盖茨为什么突然投特斯拉? 当然可以说他看好电动车。 可要是他这么看好,早干嘛去了? 世界上最巧的事,往往不只是巧,背后通常藏著別的名堂。 微软现在被苹果和安卓夹著打,手机作业系统压力很大。 summer os如果继续扩张,尤其是借著特斯拉进入车载场景。 对微软就不是多一个竞爭產品,而是多一个未来入口。 想到这里,事情的脉络就清晰了。 比尔·盖茨这通电话,核心不是特斯拉。 核心是字节跳跳。 他要阻止字节跳跳和特斯拉绑定。 马斯克想通这一层后,心里反倒更清醒了。 如果他现在答应盖茨,转头把字节跳跳拒了。 盖茨发现目的已经达到,三亿美元还会不会真到帐? 呵。 资本家谈感情,听听就行。 钱没进帐户之前,所有承诺都只是语音备忘录。 “比尔,非常感谢你的认可。”马斯克笑著说,“十八亿美元的估值很有吸引力。” 盖茨没有催。他在等下文。 马斯克继续道:“不过字节跳跳那边,除了投资,还承诺会在车载作业系统上做联合研发,提供相应技术支持。特斯拉未来的產品,不可能只依靠机械和电池,软体体验非常重要。” 盖茨沉默了片刻。 马斯克把话说得很直接。 意思很简单:你要投,可以。 但不能只拿钱来砸。人家带系统支持,你也得拿东西出来。 这话一出口,旁边財务负责人悄悄吸了一口气。 好傢伙。 这是顺杆爬,把盖茨也拖进技术谈判。 三亿美元还没到帐,先让微软给方案。 盖茨似乎听出了他的拖延,也听出了他的试探。 他笑了笑。 “在车机作业系统上,微软有巨大的优势。我们拥有成熟的软体工程能力、开发者资源、工具链和长期服务企业客户的经验。如果特斯拉需要技术支持,微软能给的帮助会更大。” 这话说得很稳。 微软確实有资格这么讲。 问题是,车载场景不是装个windows就完事。 马斯克当然懂。 但他也不急著反驳。 盖茨又道:“你可以继续跟字节跳跳谈。如果他们能出更高的价,微软这边也可以继续討论。” 马斯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盖茨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他愿意跟价。 这不是普通投资意向,这是明牌价格战。 马斯克心里兴奋得不行,但声音控制得很好。 两边都想要,他当然高兴。 但他也很清楚,不能把火拱得太大。 万一字节跳跳觉得被耍,直接撤。 微软目的达成后再撤。 他就成了融资界经典反面教材。 到时候董事会能把会议桌拍出內伤。 “我觉得我们需要当面聊一次。”马斯克说道,“这涉及投资,也涉及作业系统合作,细节很多。我可以过去见你。明天如何?” 盖茨却很快回覆:“明天不行,我还在岛上度假。” 他说,“三天后吧。三天后我可以安排时间。” “好。”马斯克立刻答应,“三天后见。” 掛断电话后,他没有立刻说话。 財务负责人看著他。 助理也看著他。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等。 马斯克把手机放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盖茨,十八亿美元投前估值,同样三亿美元。” 財务负责人有些惊讶。 助理嘴巴张开,反应了两秒,又迅速闭上。 这时候喊出来不专业。 但真的很想喊。 马斯克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给陆奇打电话。” 財务负责人下意识问:“现在?” 马斯克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財务负责人默默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行,现在。 硅谷深夜的电话,主打一个互相折磨。 陆奇接到电话时,並不意外马斯克会联繫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陆。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马斯克语气很客气,“但实在是有个情况我需要告诉你。” 陆奇听出这声音不对。 太客气了。 过於客气通常有事。 “请说。” “微软那边,盖茨听说字节跳跳有投资意向,也表达了兴趣。” 马斯克故意停了一下。 “他愿意以十八亿美元投前估值投资三亿美元。” 陆奇没有立刻回答。 马斯克继续往下演:“坦白讲,我个人非常希望接受字节跳跳的投资。你们带来的不仅是资金,还有summer os和车载系统方面的支持,这对特斯拉很重要。” 陆奇听著,没插话。 “但你知道,公司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马斯克语气放得很诚恳,“董事会成员听到比尔的意向后,很难接受我直接拒绝。十八亿美元估值放在那里,他们会要求我解释为什么放弃更高报价。” 第709章 截胡(下) 听到这儿,陆奇嘴角动了一下。 骗鬼呢。 硅谷谁不知道,你马斯克是出了名的控制欲强。 董事会根本左右不了你的决定。 真正想抬价的人是你吧? 不说自己想抬价,只拿董事会当挡箭牌。 不说字节跳跳少给了,只说盖茨给高了。 不说你们必须加钱,只说我这边压力很大。 成年人谈钱,连要价都要裹一层“我也没办法”的皮。 马斯克最后道:“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字节跳跳这边有没有可能重新考虑估值?只要价格能让我说服董事会,我依然愿意优先推进我们之前谈的方向。” 陆奇手指轻轻点著桌面。 盖茨出手,这事確实麻烦了。 微软的现金储备、资源、名望,都不是字节跳跳现在能轻鬆对抗的。 尤其字节跳跳明面上还是一家新兴公司。 外界看它增长猛,可没人知道它和盛夏科技之间更深的关係。 这就被动。 “我需要考虑。”陆奇说道,“这涉及投资委员会和资源规划,不是在电话里能决定的事情。” 马斯克立刻回应:“当然,我理解。” 两边都很礼貌。 但在这种礼貌背后,空气里全都是算盘声,滴答作响。 掛断电话后,陆奇没有任何耽搁,直接拨给了夏冬。 电话很快接通。陆奇语速平稳,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十四亿变成十八亿。 三亿美元的现金不变。 盖茨亲自下场了。 马斯克的意思很明显,他希望字节跳跳加价。 夏冬听完,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陆奇在那头也没催,安静地等著。 过了好几秒,夏冬才吐出一句话:“盖茨这个老登,怎么哪儿都有他。” 陆奇尷尬地咳了一声。 这种话,显然不適合写进会议纪要。 夏冬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脑子里转得飞快。 大半年前的事情还歷歷在目。 当时突然有一帮人在网上黑盛夏作业系统,幕后藏著的就是盖茨。 那时候为了不把自己黑了对方情报资料库的事情暴露出来,他硬生生忍了。 到了这次特斯拉的投资,这位又半路杀出来抬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商业竞爭的正常碰撞。 这是对方闻到了summer os要扩张的味道,直接提著刀过来砍路了。 车载系统这条线,夏冬想要,而且非常想要。 但他更想做的,是投资特斯拉。毕竟特斯拉的股份在未来究竟有多大的价值,他心里最清楚。 最关键的一点,特斯拉能给summer os提供一个真正的前沿场景。手机、平板、车机,再加上开发者生態,只要这条链路跑通了,很多事情就可以提前好几年布局。 可盖茨不傻。 微软那帮人更不傻。 他们真切地看到了威胁,所以直接出手了。 陆奇在电话那头说道:“如果进入价格战,我们不一定占优。微软能不断地抬价,而且最麻烦的是,他们只需要破坏这场交易,不一定真想长期支持特斯拉。” “马斯克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夏冬说道,“所以他不敢直接答应盖茨。他心里也怕把我们得罪乾净了,盖茨回头再撤资,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奇点头:“所以他转头来找我们加价。” “妙人。”夏冬冷哼了一声,“算盘打得確实不错。” 其实这倒不能怪马斯克。换作夏冬站在那个位置上,八成也会这么干。 创业公司就是缺钱。突然有两家巨头抢著要投,谁不想趁机多拿点?身后的董事会也绝对不会允许他装清高。 十四亿和十八亿摆在檯面上,任何一个投资人都要指著鼻子问一句:凭什么拿低价? 资本市场从来不吃情怀这一套。 如果情怀能折现,投资人倒是会很喜欢。 特斯拉这三亿美元,能投,也绝对值得投。可一旦被盖茨硬拉进价格战的泥潭里,整件事情就会彻底变味。 陆奇问:“要不要我先去稳住马斯克?我们可以把估值提到十六亿,同时附加技术合作的优先条款,然后再看看微软那边的反应。” 夏冬没有立刻回答。 十六亿? 盖茨开的是十八亿,字节跳跳提十六亿,这在牌桌上就是明牌示弱。 那提十八亿? 这就等於被盖茨牵著鼻子走了。 提二十亿? 马斯克半夜都能笑醒,而盖茨也许还会继续往上加。 价格就这么一路抬上去,最后特斯拉的估值飞到天上,字节跳跳拿到的股份却在变少,风险无限变大。微软即便最后没投一分钱,也成功让他们多花了一大笔冤枉钱。 这招最噁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盖茨根本不一定要贏。 他只要让字节跳跳难受就足够了。 “我先想想。”夏冬道。 “好。”陆奇应声。 电话掛断。 夏冬看著桌面上的手机,並没有去找豆包求助。 这种事情,不是单纯的技术路线,也不是冷冰冰的数据预测。这里面全都是人心,全都是利益。 豆包能给他画出完美的逻辑树,但盖茨和马斯克这种级別的人,绝对不会按著树状图规规矩矩地走。他们会在每一个节点上加槓桿、加筹码、放烟雾弹。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机突然响了。 夏冬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接通后,对方的声音里透著一种极其谨慎的礼貌:“夏总您好,我是英伟达大中华区的新任负责人。英伟达总部已经正式確认,愿意全面接入九章生態……” 就是这一刻。 英伟达低头了。 也是读者们都已经知道的那个时刻。 夏冬转头看了一眼日历。 2010年3月20日。 imagenet的结果是3月15日出的。 才区区五天。 老黄只撑了五天就扛不住了。 夏冬原本以为,以老黄的脾气,至少还能再坚持一周的时间。 可现实就是这么诚实。 掛断电话,夏冬整个人反而彻底清醒了。 老黄已经低头。 这代表著一件重要的事情:当你强到一定程度之后,很多原本需要绕行的路,就可以直接蹚过去了。 夏冬站起身,看著白板上画出的几条线,脑子里的思路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 盖茨想逼著他加价。 马斯克想利用盖茨来抬价。 那就索性不加。 不但不加,还要退。 要退得公开,退得够硬,退得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招当然有风险。 如果盖茨真的一咬牙投了特斯拉,字节跳跳就会失去一次进入车载生態的绝佳先手机会。 但是夏冬敢赌,投特斯拉根本就不是盖茨的最终目的。 退一万步说,哪怕对方真的投了,大不了就是正面拉开架势开战,有什么可怕的。 自信点,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 第710章 公告 夏冬重新坐下,打开飞书,开始编辑文字。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每一个词都压著分寸感。 这种公告绝对不能像是小孩子赌气。 但也绝对不能透出半点认怂的意思。 必须要官方,要克制,更要硬气。 片刻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完整的文字: “字节跳跳近期收到来自多个新兴领域公司的战略合作及投资邀约。我们感谢外界对字节跳跳技术能力、產品能力与生態价值的认可。 经过审慎评估,字节跳跳决定,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內,將公司的现金流、研发预算与管理精力继续集中投入核心业务:summer os底层能力建设、全球开发者生態、游戏研发体系、字节空间及相关基础技术平台。 字节跳跳暂无进入汽车製造、航空航天或其他非核心领域进行股权投资的计划。我们尊重所有优秀创业公司的探索,也愿意在开放技术標准、应用適配与用户体验层面保持交流。 我们不认同外界將字节跳跳定义为资本扩张型公司的说法。字节跳跳会继续把资金投入代码、產品、基础设施与用户体验,持续为开发者和用户创造长期价值。 对於任何未最终签署的投资传闻,公司不再进行额外评论。” 夏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敲击键盘,在末尾又加上了一句: “对於所有希望与字节跳跳合作的伙伴,我们的大门始终开放;对於所有试图用资本噪音干扰技术进程的行为,我们没有兴趣奉陪。” 加上这一句,整段话的味道就对了。 既端著官方的架子,里头又藏著能扎出血的倒刺。 通篇没有提特斯拉,也没有提微软一个字。在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眼里,这只是一篇普普通通的文章,用来宣告字节跳跳的战略方向。 但对於深处局中、知道真相的马斯克和盖茨来说,这篇东西翻译成人话就是:爷不陪你们玩这种抬价的游戏了,钱我要留著去写代码,谁爱抬谁抬。 这是明晃晃的表態:听说你要抬价?好,你儘管抬,我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夏冬直接把公告发给了陆奇。 陆奇那边极快地回復了一个问號。 紧接著,电话打了过来。 陆奇开门见山:“你这是准备彻底放弃特斯拉的投资?” 夏冬道:“公告先发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陆奇的声音传来:“以退为进?” 夏冬没有否认,语气平静:“现在我们要是加价,只会被盖茨一直牵著鼻子走。他手里现金多,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投资回报。如果继续跟著抬下去,吃亏的只能是我们。” 陆奇顿了顿,问道:“但万一微软真的投了呢?” “那就让他投。”夏冬回答得很乾脆,“我猜想,我这么干净利落说不玩了,他一个人应该也玩不下去。” “等事情冷下来,到时候我们再回来接手特斯拉。” 陆奇听到这里,在电话那头低声笑了起来:“你现在,比以前更敢冒险了。” 夏冬偏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刚才英伟达的那一通来电,让他的心態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他说道:“英伟达那边已经確认,全面接入九章生態。” 陆奇那边一下子安静了。 隔了一会儿。 “老黄同意了?” “同意了。只用了五天。”夏冬道,“我原本以为他能多撑些日子。” 陆奇一下子笑了出来:“这確实是个好消息。” “所以,我们根本没必要每一局都按保守的打法来。”夏冬继续道,“以前是怕提前暴露,怕被他们合伙围堵,很多时候只能咬牙忍著。但现在不一样了。tensorflow、九章、summer os、字节空间,这几条线都已经露出了力量。对手想要下场玩,我们也不能总让他们待得太舒服。” 陆奇明白了:“公告直接发到字节號和推特上?” “对。用字节跳跳的官方名义。记著,一个字都不提特斯拉,不提微软,也不提盖茨。”夏冬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但所有该看懂的人,一定都能看懂。” 陆奇乾脆利落地回道:“我会安排。” 电话掛断之后。 陆奇坐在办公室里,屏幕上显示著那段刚发过来的公告。他静静地看了两遍。 刚收到的时候,他心里確实以为夏冬是真的准备撤退了。 但现在细细看下来,他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撤退声明,这是一份明码標价的战术文件。 它轻巧地把字节跳跳从烂泥一样的价格竞爭里抽了出来,同时反手就把微软推到了聚光灯的正中央。 接下来,皮球就踢到了对面。 如果微软硬著头皮继续投特斯拉,外界的目光会自然而然地追问:为什么盖茨突然之间这么看好特斯拉? 如果微软最后选择不投,那盖茨之前报出的高价,就会显得极度不真诚。到了那一步,马斯克自己也会意识到,他差点就被人当成了博弈的工具。 更妙的一点是,这份公告还顺水推舟,强化了字节跳跳专注於主业的商业敘事。 马斯克昨晚忙到半夜,没回家,直接睡在了办公室。 虽然是在办公室睡得,但梦是没少做,而且质量很高,堪称资本市场定製款。 梦里,先是陆奇,坐在一边,开口就是十四亿美元。 另一边,盖茨淡淡一笑:“十八亿。” 陆奇推了推眼镜:“二十二亿。” 盖茨看了一眼帐本:“三十亿。” 马斯克在梦里听得心臟都开始打鼓,差点当场给两人满上了一杯卡布奇诺。 然后价格一路往上飆。 五十亿。 八十亿。 一百亿。 最后,陆奇和盖茨同时举牌。 “二百亿美元。” 梦里的马斯克差点没站起来发表获奖感言。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感谢两位,感谢一切愿意为特斯拉梦想买单的人。” 现实里的马斯克笑醒了。 他抬起头,发现嘴角有点湿,沉默两秒,抽了张纸擦了擦。 “不错。” 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看到陆奇的未接来电。 没看到盖茨的新消息。 马斯克皱了皱眉。 “难道还在酝酿?” 他觉得也正常。 大额融资嘛,不可能一晚上就拍板。昨天自己把微软愿意出十八亿投前估值的消息透露给陆奇,陆奇肯定要回去开会。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等陆奇带著更高报价回来。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不等他说进来,助理已经推门进来。 “马斯克,不好了。” 马斯克放下纸巾。 第711章 马斯克乱了阵脚 “你慌什么?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马斯克说。 助理拿著笔记本电脑,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递了过去。 “您看一下字节號,字节跳跳发了官方公告。”助理说。 马斯克接过笔记本,看到了公告。 马斯克盯著屏幕上的字,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看。 他看了整整三遍。 他整个人愣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操作? 昨天晚上通电话的时候,大家不是已经达成默契了吗? 他把微软要加价到十八亿美元的事情透露给陆奇,就是在等陆奇加价啊。 陆奇明明可以出二十亿的。 怎么一转眼,字节跳跳直接发公告说不玩了?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字节跳跳想进来,微软不想让字节跳跳进来。既然双方都有需求,那特斯拉就该站在中间,享受市场充分竞爭。 他甚至觉得自己做得很符合常规。 谁价格高,谁诚意足,谁就更接近梦想。 这不是商业吗? 可字节跳跳的做法让他有点看不懂。 说好的你来我往呢? 说好的价格发现呢? 说好的资本市场成熟玩家呢? 怎么一听盖茨加价,直接发公告走人? 如果马斯克看过中国那个小品《功夫》,他大概会有点熟悉。 是赵本山和范伟演的《卖拐》续集。 在这个小品里,赵本山和范伟一起去拍卖一个轮椅。 范伟问赵本山底价是多少。 赵本山回答底价两千。 范伟立刻举手大喊:“两千!” 赵本山毫不犹豫地敲下锤子:“成交!”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范伟当场傻眼,问赵本山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赵本山回答说,怕喊乱了,就直接成交了。 如果马斯克看过这个中国小品,他一定会產生强烈的共鸣。 此时此刻,他在现实生活中的处境,和舞台上的范伟一模一样。 可惜马斯克不懂中国小品。 他只能烦躁地抓著自己的头髮。 他完全无法理解陆奇的脑迴路。 昨天晚上的通话气氛很融洽啊,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他只是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微软也对特斯拉感兴趣。 陆奇怎么就直接掀桌子了? 马斯克放下笔记本,脑子开始快速运转。 他分析出了当前的致命危机。 盖茨根本不关心特斯拉的死活。 盖茨出钱,纯粹是为了狙击字节跳跳的summer os作业系统。 现在字节跳跳公开发公告退出了。 靶子没了。 作为搅局者的盖茨,绝对不会再掏那一笔钱。 马斯克抓起桌上的手机,找出陆奇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里传来长长的等待音。 “嘟……嘟……嘟……” 一直响到自动掛断,无人接听。 马斯克不死心,再次按下重拨键。 “你可以接电话的,陆奇,一切都可以商量。”马斯克对著空气自言自语。 电话依然响到最后,自动掛断。 马斯克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他怀疑陆奇是故意的。 但是他没有证据。 “昨天晚上电话里,我没有冒犯他吧?”马斯克开口,像是在问自己的助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助理犹豫了一下。 “你说微软给了十八亿美元投前估值。” “这是事实。” “你说他们如果有诚意,可以重新考虑方案。” “这也是事实。” 这时,马斯克自己也有点回过味来。 昨天陆奇在电话里没有表现出不满,语气一直很平稳,甚至最后还说会把情况反馈给董事会。 现在看来,反馈是反馈了。 董事会的回覆是:再见。 更要命的是,字节跳跳还不是悄悄退出,而是公开公告。 这等於告诉所有人:我们不陪你玩了。 马斯克不怕对方砍价。 只要字节跳跳还在牌桌上,盖茨那边就有压力。 微软不想让字节跳跳拿到特斯拉,就必须继续出钱。 可字节跳跳一走,盖茨为什么还要继续加? 既然陆奇这条线暂时断了,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盖茨身上。 只要盖茨那边的三亿美元还能到帐,特斯拉就能活下去。 马斯克翻出盖茨的號码,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电话里传来冰冷的语音提示。 马斯克气得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现在是清晨。 盖茨昨天晚上刚参加完一场疯狂的派对,玩了一整夜,现在绝对在呼呼大睡。 手机肯定是关机状態。 马斯克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抓耳挠腮。 “再给陆奇发邮件。” 助理问:“內容怎么写?” 马斯克沉吟片刻:“写,我们注意到了字节跳跳的公告,但希望双方继续保持沟通。特斯拉一直认为字节跳跳是非常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昨天的討论只是初步交流,不代表最终条件。” 助理快速记录。 马斯克补了一句:“语气不要太急。” 助理看著他。 马斯克又说:“但也不要不急。” 助理低头打字,心想,这种要求可以列入人类语言疑难病症案例库。 另一边,陆奇看著手机上的未接来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没有接。 第一次没接,是策略。 第二次没接,是確认对方著急。 第三次没接,是让对方更加確认自己著急。 陆奇放下咖啡,在飞书上给夏冬发消息。 “马斯克已经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邮件也来了,语气软了。” 过了一会,夏冬的消息来了:“晾著他,继续晾著。咱们就不管马斯克了,把自己的事做好。” 陆奇很快回覆:“明白。” 夏冬又补了一句:“他要是再急,就更別接。让他先和盖茨互相解释。” 陆奇看著屏幕上的回覆,笑了笑,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北京。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的办公室早已经熄灯。 夏冬坐在华清嘉园的家里。 他看著飞书上陆奇发来的消息,心情非常好。 拿捏马斯克的感觉,確实不错。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態很好,思维非常清晰。 这种掌握全局、步步为营的节奏,让他自信心爆棚。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无敌。 既然能在大洋彼岸轻鬆拿捏马斯克,那在国內,自然也能拿捏高德。 之前宣布盛夏地图永久免费,只是第一步。 高德那边应该已经绞尽脑汁改好了ipo的材料,也想出了应对的措施。 夏冬决定今天晚上再给高德加一把火。 他要给高德的高管们继续下套,继续打乱他们的ipo计划。 夏冬打开了微博。 他把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洋洋洒洒地打字。 “最近几天,很多人问我,为什么盛夏地图要永久免费?” 第712章 遭殃 “大家问我,这样做不亏本吗?” “网友们帮我算了一笔帐。其他的地图厂商,如果只做地图数据授权,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每年都有稳定的授权费进帐,旱涝保收。” “很多喜欢盛夏科技的网友非常担心,怕我们因为做免费地图而资金断裂倒闭。” “甚至有人私信建议我,多少收一点会员费,或者搞个高级功能付费,至少维持一下盈亏平衡。” 打到这里,夏冬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敲击键盘。 “在这里,我非常感谢广大网友的好意。” “但实际上,大家多虑了。” “地图应用虽然完全免费,但我们並不靠地图本身赚钱。” “赚钱的门路还有很多。” “今天正好晚上睡不著觉,就和大家详细聊聊盛夏科技的商业逻辑。” “比如,我们即將重点发力的业务——团购。” “我们正在加紧研发盛夏科技自己的团购平台。” 这篇微博一旦发出去,绝对会在网际网路圈子里引发地震。 2010年3月,国內团购刚开始冒头。 许多人还在研究美国groupon,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生意。 一批创业者正在衝进来。 他们相信,只要能把商家谈下来,把用户聚起来,就能赚佣金。 业內甚至已经有百团大战的苗头。 夏冬知道,这场仗后面会很热闹。 热闹到很多创业者早上谈梦想,中午谈融资,晚上谈裁员,第二天继续谈梦想。 中国网际网路最不缺的就是“昨天还在发布会,今天就在找下家”的故事。 而地图,是团购天然该用上的入口。 只是现在很多人还没意识到。 夏冬开始继续写正文。 “市面上现有的团购平台,模式非常原始。” “他们主要靠庞大的地推团队,挨个去线下店铺拉单子。” “把单子拉回来,掛在网页上,然后等用户自己去搜索。” “这种模式存在一个巨大的缺陷:他们没有地图。” “团购这项业务,高度依赖每一个人的生活半径。” “一个人住在海淀区,他大概率不会去朝阳区吃一顿打折的烤肉。” “在地图上直接展示团购信息,是最直观、最方便的方式。” “这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一步,是大数据。” “用户在使用盛夏地图的时候,会留下轨跡。” “比方说,用户在地图上设置了家庭住址,设置了公司地址。” “用户每天上下班都会开启导航。” “我们会知道他经常去哪条街,经常在哪个商圈停留。” “通过这些轨跡数据,我们可以画出这个用户的活动范围。” “有了精准的用户画像和活动轨跡之后,我们就能做一件事。” “个性化推荐。” “我们不需要用户去主动搜索团购券。” “我们可以利用算法,主动把团购券推送到他的手机上。” “当他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们会推送一条刚好在他回家路线上的餐厅折扣券。” “当他周末去商场,我们会推送他经常逛的服装品牌的满减券。” “我们会推荐他真正感兴趣,並且在地理位置上最方便前往的店铺。” “在这种精准推送下,我们的团购成交数据,一定会碾压那些单纯做网页展示的团购网站。” “我们的转化率会更高,我们的復购率会更好。” “这,就是我们做免费地图的底层商业逻辑。” “我们不会在地图上赚用户一分钱。” “而是通过地图这个高频应用,带动团购等其他业务的发展。” “地图负责吸引流量,算法负责分析流量,团购负责將流量变现。” “盛夏科技的核心优势,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软体开发。” “而是我们的个性化推荐算法。” “我们掌握著非常完整的用户画像,我们有著业內最顶级的算法团队。” “地图,加上未来的团购,再加上我们的算法。” “这其中的想像空间是巨大的。” “所以,请各位喜爱盛夏科技的朋友们把心放进肚子里。” “只要盛夏科技还在,地图就永远免费。” “我们会把免费模式坚持到底,绝不动摇。” 夏冬敲完最后一个字,检查了一遍错別字。 他点击了发送按钮。 网页刷新,微博发布成功。 夏冬知道,高德那帮高管今晚绝对要集体失眠了。 他玩的就是明牌阳谋。 大家都在做同一张名叫“免费地图如何变现”的考卷。 现在他直接把满分標准答案公开贴了出来。 答案给到了,就看高德抄不抄。 毫无疑问,高德肯定得抄作业,毕竟原有的收费模式已经被彻底砸了饭碗。 但只要高德敢低头抄这个答案,顺著逻辑去搞团购转型。 夏冬早就备好的连环后手,就会立刻启动。 一套组合拳就在前边等著,专门治各种照搬照抄。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转发量。 他的嘴角根本压不住,直接露出了一个標誌性的坏笑。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刚刚洗完澡。 头髮还没有完全擦乾,发梢还带著水珠。 身上穿著一件浅色的真丝睡衣,显得特別居家。 苏晚晴走到书桌旁,手里还拿著一条毛巾。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然后她转头看向夏冬。 刚好捕捉到了夏冬脸上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苏晚晴太了解这个笑容了。 每次夏冬在公司开会,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著有一个竞爭对手要倒霉了。 “你大半夜不睡觉,对著电脑笑得这么坏。”苏晚晴一边擦头髮一边说。 “在这算计谁呢?” “是不是又有人要遭殃了?” 夏冬转过来,面对著苏晚晴。 他看著苏晚晴美人出浴的样子。 真丝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很好的线条。 清水的香气扑面而来。 夏冬站起身,把苏晚晴手里的毛巾拿走,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別人会不会遭殃我不知道。”夏冬说。 “至於谁遭殃……” 夏冬伸出手,直接把苏晚晴拦腰抱了起来。 苏晚晴惊呼一声,双手顺势搂住了夏冬的脖子。 “別人我不知道。”夏冬看著苏晚晴的眼睛说。 “但今天晚上,你是第一个遭殃的。” 苏晚晴脸一下子红了,把头埋在夏冬的肩膀上。 “你明天还要去公司看新版本的测试呢。”苏晚晴小声说。 “测试的事情明天再说。”夏冬抱著她往臥室走。 “现在是私人时间。” 书房的电脑屏幕亮著。 那条长微博的评论数正在以每分钟几百条的速度疯狂增加。 整个网际网路圈子都被这套全新的商业逻辑震惊了。 但这一切,夏冬现在都不关心了。 臥室的门被顺手关上。 (此处省略一万字。) 第713章 刚改完路演PPT,夏冬又整活了 高盛京城办公室的灯火彻夜通明。 邹谨言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双手离开键盘,用力向上伸展双臂,发出一声长嘆。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长达一百多页的全英文ppt。 这是高德软体赴美ipo的路演材料。 为了这份材料,邹谨言和他的投行团队已经连续熬了四个大夜。 过去一周,他和团队几乎住在公司。 原因很简单,夏冬发了一条微博。 那条微博说,盛夏科技要做免费地图。 几个字砸下来,高德的ipo材料需要从头推翻。 “搞定了。”邹谨言转动僵硬的脖子,骨头髮出咔咔的声响。 坐在对面的初级分析师姜文凯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工位上探出头来,声音嘶哑:“老大,能发给印刷商了吗?” “发吧。”邹谨言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勉强刺激了一下濒临罢工的大脑。 姜文凯点击了发送键,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邹谨言靠著椅背,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揉搓著凌乱的头髮。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是一个大院子弟,家里长辈早已给他铺好了康庄大道。 但他偏不。他要靠自己的双手在金融街打出一片天。 结果现在,他成了一个每天被ppt和excel折磨的顶级牛马。 “图什么呢?”邹谨言嘟囔著。 不过,怀疑归怀疑,熬过这个节点,成就感还是有的。 邹谨言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资本市场的游戏,不就是这样吗? 把一个平平无奇的软体卖软体故事,包装成中国最大的导航服务商,然后去纳斯达克敲钟。 他觉得自己在投行这条路上还能继续干下去。 成功嘛,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高压工作之后,邹谨言觉得他需要一点属於年轻人的低智快乐。 他点开了微博。 现在的微博用户数量呈指数级增长,已经成了网际网路圈最热闹的吃瓜广场。 邹谨言平时就喜欢在上面看各路大佬互喷。 他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关注列表。 第一条是某记者吐槽打车难。 第二条是某创业者说融资寒冬其实是机会。 第三条,是夏冬。 时间显示,几分钟前。 邹谨言的手停住了。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別点。 另一个念头说:点吧,大半夜的,夏冬应该就是发一个没营养的心灵鸡汤。 他点开了。 邹谨言盯著屏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臥槽!”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高盛办公室的寧静。 刚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的姜文凯嚇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老大?美国总部那边挑刺了?”姜文凯慌乱地去摸滑鼠。 邹谨言没有说话。他双手抱著头,表情扭曲。 麻了。 整个人彻底麻了。 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因为夏冬的微博而破防。 上一次,是他刚把高德“卖软体授权赚钱”的商业模式ppt的最后一版改完,夏冬就在微博上宣布盛夏科技要做免费地图。 那一次后,邹谨言带著团队熬了一周,把高德的故事硬生生改成了“积累海量用户,未来探索增值服务”。 现在,免费地图加团购。 精准推送。 团购业务服务超级入口。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直接把高德那个乾巴巴的“增值服务”秒成了渣。 邹谨言看著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份精美的路演材料。 里面分析了装机量,分析了地图精度,分析了语音导航的技术壁垒。 全都是垃圾。 在夏冬的“团购业务闭环”面前,高德的ppt就像是上个世纪的產物。 办公室里其他还没走的人也都听到了他的动静。 一个分析师问:“老大,又怎么了?” 邹谨言把电脑转过去。 眾人凑过来。 十秒后,大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大家在思考。 是大家大家都愣住了。 一个实习生最先开口:“这是不是意味著……” 邹谨言抬手捂住眼睛,表情痛苦:“不要说。” 实习生闭嘴。 vp站在门口,还没走远。 他也凑了过来,警惕地问:“怎么了?” 没人回答。 邹谨言把微博给他看。 vp读完,吸了口气。 “团购?” 邹谨言点头。 vp又问:“我们材料里有吗?” 邹谨言说:“没有。” “为什么没有?” 邹谨言看著他。 vp也看著他。 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答案。 因为他们没想到。 不是不想写。 是没这个角度。 但夏冬这条微博把地图和团购接上了。 分析师小李小声说:“要不……当没看见?” vp瞪了他一眼:“你觉得资本市场会不会看见?” 小李沉默。 实习生说:“媒体肯定会写。” 另一个分析师说:“投资人路演肯定会问。” 第三个人补刀:“高德管理层明天早上也会问。” 邹谨言抬手按住太阳穴。 他没有愤怒。 他只是觉得这世界对年轻投行人不太友好。 项目资料刚补完,夏冬顺手又投了一颗新变量。 还是公开投放。 精准覆盖。 此刻邹谨言在心里编排成聪武。 成聪武这段时间一直说,要好好思考免费地图时代高德的定位。 思考来,思考去,没想到团购。 夏冬隨手一发,直接把答案贴在广场上。 邹谨言不是刻薄。 他只是觉得,同样是行业大佬,差距有时候不在办公室大小。 在於別人开口是新业务模型。 你开口是“我们再研究研究”。 邹谨言瘫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他心里对夏冬是服气的。真的是个天才。 隨便发条微博,就能把整个行业的商业模式往前推进十年。 地图加团购,这种跨界打法,连华尔街那些顶级分析师都没想出来。 敬佩归敬佩。 但这活儿没法干了! 这简直就是大佬在云端斗法,一个aoe技能砸下来,把他们这些底层的投行牛马炸得粉身碎骨。 “重做。”邹谨言咬著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全……全部推翻重做?”姜文凯手都在抖。 “重做,要把团购的逻辑加进去。”邹谨言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告诉华尔街,高德也有能力做团购业务。不然这股票根本卖不出去。” “可是高德现在根本没有团购业务啊!” “没有就去谈!去併购!去合作!”邹谨言烦躁地抓著头髮,“那是成聪武该操心的事情!” 提到成聪武,邹谨言心里的无名火就往上冒。 同样是做网际网路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人家夏冬发条微博,就能把商业闭环想得明明白白。 成聪武那个老古董呢? 天天就盯著那点软体授权费,遇到免费地图的衝击,除了无能狂怒,一点反制措施都想不出来。 第714章 举报夏冬 “成总这两天在干嘛?”邹谨言问姜文凯。 “成总说他要去走走动关係,从政策层面给盛夏科技施压。”姜文凯回答。 邹谨言冷笑一声。 走关係?施压? 人家都在研究版本t0的打法了,成聪武还在用石器时代的手段搞商战。 不过这个事,真不能全怪成聪武。 成聪武最近確实忙。 忙著给夏冬上强度。 准確地说,是忙著找人给夏冬上强度。 在夏冬第一次发微博,说盛夏科技要做免费地图之后,成聪武就坐不住了。 他当然也知道盛夏科技不好惹。 但他觉得,企业再大,也不能公开掀桌。 何况他不是一个人。 京城做地图相关业务的公司不少。 大家都不愿意被免费衝垮。 只要以行业协会名义发声,就不是高德单独出头。 他觉得,在中国做生意,商业模式只是一方面,人情世故和政策导向才是王道。 所以,这几天他根本没心思去想什么產品创新。他忙著串联同行。 他找了四五家在京城做传统地图业务的企业老总,开了一个闭门会议。 大家一拍即合,以行业协会的名义,联合起草了一封洋洋洒洒的举报信。 举报信里,没有骂人。 没有情绪化措辞。 但每一段都在讲,免费地图会破坏行业规则,影响地图企业收入,进一步影响税收、就业和数据安全。 成聪武看完第一版,觉得太软。 他让人加了几句。 “恶意免费。” “扰乱公平竞爭环境。” “伤害国家的高科技企业。” “可能引发行业系统性风险。” 这几个词一上去,味儿就有了。 几家相关企业盖了公章。 有人盖章时还问:“盛夏科技会不会知道?” 成聪武说:“我们走正常渠道,怕什么?” 对方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正常渠道这四个字,有时候就是成年人给自己壮胆的方式。 举报信折好,装进文件袋。 成聪武没有直接递上去。 他明白规矩。 求人办事,不能上来就把文件往人手里塞。 那不是请人帮忙,那是给人派活。 拿著这封信,成聪武把发改委的李主任请了出来。 这顿饭,就是为了递这封信。 李副主任进门时,成聪武起身迎上去。 “李主任,今天辛苦您跑一趟。” 李副主任笑著摆手:“聪武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別这么客气。” 两人落座。 前面半小时,谁都没谈正事。 聊了產业,聊了税收,聊了京城软体企业这几年的机会。 李副主任喝了口茶,说:“你们高德ipo推进得怎么样?” 成聪武等的就是这句。 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气。 “本来还不错。我们也想在区里做个標杆,爭取上市之后多贡献税收,多带动就业。” 李副主任听著,点头。 成聪武继续说:“但现在情况有点麻烦。” “聪武啊,你也別太焦虑。企业发展遇到瓶颈是正常的。”李主任端起杯子,和成聪武碰了一下。 “主任,不是我们自己遇到瓶颈,是有人要掀桌子啊。”成聪武喝乾了杯里的酒,放下酒杯,语气激动起来。 李主任放下筷子,看著他。 “我们高德,这么多年老老实实做业务,养活了几千號员工,每年给区里交的税,您也是有目共睹的。”成聪武开始倒苦水。 “这我清楚。”李主任点头。 “本来我们现在正在衝刺纳斯达克,眼看著就要成为咱们国家第一家在美国上市的地图软体企业,给国家爭光添彩。结果现在倒好,全乱套了。”成聪武拍著大腿。 “遇到什么困难了?说具体点。”李主任问。 “有人搞免费地图!” 成聪武咬著牙说,“完全不收费!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搞破坏!这种恶意竞爭,就是仗著手里有几个融资的臭钱,想把我们这些老牌企业全拖死。他把桌子掀了,大家的饭碗全砸了!” 李主任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管经济,最看重的就是税收和就业。 高德是辖区內的纳税大户,也是明星企业。 如果因为这种恶性竞爭倒闭了,那可是他的失职。 “简直胡闹!”李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成聪武心里一喜。 “现在的资本,就是太无序了。动不动就搞什么免费补贴,打价格战。这种风气不能长!” 李主任义愤填膺地说,“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搞乱市场秩序,难道就没人管了?” 成聪武赶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的,就是那封联合举报信。 “主任,这是我们几家受害企业联合署名的材料。您看看。”成聪武双手把信封递了过去。 李主任接过信封,直接抽出了里面的a4纸。 “你直接跟我说,是哪家企业牵头的?我去想办法敲打敲打。” 李主任一边看信一边说,“我就不信了,这资本还能翻了天。” 成聪武觉得这事儿成了。 有李主任出面协调,甚至不需要什么正式的行政处罚,只要约谈一下,那个什么盛夏科技就得收敛。 “就是那个在微博上到处放炮的夏冬。”成聪武说。 李主任的目光停留在纸面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夏冬?”李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就是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夏冬。”成聪武赶紧补充了一句。 李主任拿著纸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主任没有抬头,他的视线死死地盯著手里的举报信,但成聪武清楚地看到,李主任夹著烟的左手,微微抖了一下。 “主任?”成聪武试探著叫了一声。 李主任没有应答。 他慢慢地把那张纸折好,重新塞回牛皮纸信封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 信封被推回了成聪武的面前。 “李主任,您这是……”成聪武有些发懵。 李主任抬起头。 成聪武看到,李主任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主任伸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然后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白开水。 “聪武啊。”李主任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语气也完全变了。 “哎,主任您吩咐。” “咱们今天,就是老朋友私下聚一聚,吃个便饭,对吧?”李主任看著成聪武,眼神里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成聪武愣住了,只能点头:“对,对,吃个便饭。” “既然是便饭,就不谈工作了。” 李主任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往成聪武那边又推了推,“这东西,你拿回去。我没见过,我也没听你提起过什么盛夏科技。” 成聪武急了:“主任,您刚才不是还说……” 第715章 悔不当初 “我刚才说什么了?”李主任直接打断了他,“我什么都没说。” 李主任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夹克衫,穿在身上。 “现在的市场环境,主打一个自由竞爭。” 李主任一边拉拉链一边打著官腔,“企业要顺应时代的发展。人家既然能推出免费模式,说明人家在技术上或者商业逻辑上有创新。我们要允许市场自由发展,不能用行政手段去干预企业的正常商业行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和刚才义愤填膺要敲打资本的那个李主任,简直判若两人。 成聪武彻底傻眼了。 “不是,主任,他们这是破坏行业规矩啊……” “规矩是市场定的,不是你成聪武定的。”李主任板起脸。 说完,李主任转身就往包间外面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服务员喊了一声。 “服务员,买单!” 成聪武一听,赶紧衝过去拉住李主任的胳膊。 “主任,说好我请客的,您这是干什么!” 成聪武急得满头大汗。平时请这些领导吃饭,哪有让领导买单的道理? 李主任用力甩开成聪武的手。 “哎,一码归一码。” 李主任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直接塞给服务员,“这顿饭,我请你。帐一定要算清楚。” 结完帐,李主任连找零都没拿,推开包间的门就往外走。 那架势,仿佛这个包间里有瘟神一样。 成聪武追了出去,一路追到酒楼的停车场。 李主任的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李主任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车里。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著气喘吁吁的成聪武。 晚风吹过,李主任嘆了口气。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高德也確实是区里的纳税大户,他觉得还是得点拨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伙计。 下了车,把成聪武拉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聪武啊,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我最后好心提醒你一句。”李主任压低了声音。 成聪武赶紧凑上前去。 “那个盛夏科技,你们以后別惹了。”李主任摇了摇头,“也別再想著去递什么举报材料了。没用的。” “主任,他们到底什么背景?”成聪武不甘心地问。 “什么背景?我其实也不知道。只知道大的嚇人。” 李主任自嘲地笑了一声,“今天也就是在这儿,只有咱们俩。要是让別人知道我在线下跟你见面,討论怎么对付盛夏科技,我怕是要惹火烧身。” 成聪武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主任这个级別的人,在京城这片地界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居然说出“惹火烧身”这种话。 “盛夏科技的事,你知道多少?”李主任问。 “不就是个搞网际网路的初创公司吗?老板叫夏冬,最近在网上挺火的。”成聪武回答。 “初创公司?”李主任冷笑一声,“中关村软体园二期那块地,你知道吧?” “知道啊,那可是好地段,核心区。多少企业打破头都想拿那里的地建总部。”成聪武点头。 “盛夏科技在那拿地了。”李主任说。 “拿了多少?几十亩?”成聪武问。 李主任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亩?”成聪武惊嘆。 “一千八百多亩。”李主任面无表情地说。 成聪武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一千八百多亩?在中关村软体园二期? 这得多大的盘子? 这不是拿地,这是拿了一座城啊!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他们盛夏科技哪来这么多钱?”成聪武结结巴巴地问。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没要钱。”李主任轻描淡写地说,不过声音压的更低了。 “没……没要钱?”成聪武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 “上面的领导直接打的招呼,特批的。地直接送。”李主任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敬畏。 成聪武站在原地,感觉腿有些发软。 白送一千多亩中关村核心区的地。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政商关係了。 这背后代表的含义,成聪武不敢深想。 “你平时是不是只看財务报表,从来不看新闻?”李主任嘆了口气。 成聪武愣愣地摇了摇头。 “公司买台电视吧,没事多看看新闻。” “前段时间,首长亲自去了盛夏科技视察工作。” 李主任伸出五根手指,“新闻联播,整整播了五分钟。” 成聪武觉得耳边一阵轰鸣。 五分钟。 新闻联播。 首长视察。 这几个词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成聪武的神经上。 “自己好好琢磨琢磨这代表著什么吧。”李主任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窗降下,李主任最后说了一句:“以后关於盛夏科技的事,別再给我打电话了。我走了。” 黑色的奥迪轿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成聪武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 夜风吹在身上,他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人,这样的企业,拿什么去跟人家打? 拿头打吗? 成聪武慢慢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巨大的悔意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当时盛夏科技还想收购高德,那个时候,成聪武是怎么想的? 他觉得高德要独立上市,他成聪武要当纳斯达克敲钟的上市公司ceo,怎么可能屈居人下,把公司卖给一个毛头小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收购邀约。 那是一张诺亚方舟的船票。 夏冬是在掀桌子之前,好心问他要不要一起上桌吃饭。 结果他不仅拒绝了,还把碗给砸了。 夏冬啊夏冬,你有这么深的背景,当时就拿出来显摆啊。 你但凡显摆一下,我肯定屈服啊。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知道真相后追悔莫及。 “我真傻,真的……”成聪武蹲在地上,喃喃自语。 他现在只想给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光。 如果当时答应了收购,高德现在就是盛夏科技业务中核心的一环。 他成聪武也不用天天看华尔街投资人的脸色。 他甚至可以跟著夏冬一起上新闻联播。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举报信成了一张废纸。 引以为傲的软体收费模式成了笑话。 “造孽啊。”成聪武站起身,脚步踉蹌地走向自己的车。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举报信成了一张废纸。 第716章 帮了高德大忙 第二天一早,成聪武就来到了公司。 他坐在高德的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晚上那顿饭吃得他心力交瘁。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成聪武嘆了口气,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 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硬碰硬纯粹是自己找不痛快。 正头疼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秘书拿著笔记本电脑走进来。 “成总,夏冬又发微博了。” 成聪武头皮发麻,只觉得血压往上涌。 他赶紧拿过电脑。 “这小子又闹什么么蛾子?是不是又在网上带节奏骂我们?” 成聪武点开微博页面。 夏冬的长微博洋洋洒洒几千字。 成聪武愣住了。 他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文章里,夏冬详细拆解了地图应用作为团购业务流量入口的优势。 夏冬指出,团购业务能把线上的流量直接引导到线下的实体店。 商家得到客流,用户得到优惠,地图平台赚取佣金和gg费。 看完最后一行字,成聪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不是在拐弯抹角地骂高德。 这简直是在给高德送枕头。 最近为了高德ipo的事情,成聪武整夜整夜睡不著。 华尔街那帮人一直在质疑高德的盈利模式。 传统的卖地图软体授权已经讲不出新故事了。 资本市场需要想像力,需要看到爆发式的增长点。 夏冬这篇微博,把这个故事的逻辑理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红杉资本的周远走了进来。 周远没废话,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成总,看夏冬的微博了吗?” 成聪武点点头。 “看了,你觉得这里面有坑吗?”成聪武问。 周远习惯性地推了一下眼镜,开始分析。 “我第一时间也怀疑是坑。” “但是刚才我让团队做了一个沙盘推演。” “这个商业逻辑是成立的,而且是非常硬核的底层逻辑。” 成聪武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周远继续分析目前的资本市场动向。 “美国那边,groupon这种团购模式正在风口上,热度很高。” “华尔街对这种把线上流量变现的模式非常买帐。” “地图提供精准的lbs位置服务,团购提供消费场景。” “这两者结合,想像空间太大了。” 成聪武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著桌面。 “夏冬既然公开把这个逻辑说出来了,那我们完全可以直接拿来用。” “我们把地图加团购的战略写进ipo的招股书里。” “资本市场肯定会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有说服力。” 周远点头同意。 “不仅仅是说服力,这能直接拉高我们ipo的估值。” “原来我们的天花板是工具软体,现在我们的天花板是团购业务入口。” “估值能往上抬不少,甚至可能超过我们第一个版本。” 成聪武看著夏冬微博头像,忽然有些恍惚。 前一刻,他还觉得夏冬过於危险。 技术强,资金厚,背景深,还爱在微博上髮长文。 每发一条,行业里就有人需要临时开会。 现在看,这人也许没那么阴。 至少这条微博,確实是在谈商业问题。 没有点名高德。 没有暗戳戳嘲讽。 甚至连“传统地图厂商”这种阴阳词都没用。 成聪武心里那根绷著的线,鬆了一点。 他心里却多了一个判断。 夏冬可能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打死。 他只是看到什么,想明白了,就写出来。 想到免费,就说免费。 想到团购,就说团购。 这种人放在对面很麻烦,但未必不能共存。 尤其对方背景那么深,却没有拿背景直接压人。 昨天之前,成聪武还觉得夏冬每一步都有十层意思。 今天看,他觉得夏冬也许只是脑子太快,嘴也不太愿意慢下来。 当然,微博不是嘴。 但键盘有时候比嘴更难管。 成聪武甚至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好像还行。 只要別招惹他,他应该不会特意衝过来给高德上强度。 周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笑什么?” 成聪武立刻收住:“我笑了吗?” “笑了。”周远说,“像是那种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成聪武瞥他一眼:“少给我上价值。” 周远说:“我只上估值。” 成聪武被这句话逗了一下。 不过周远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说道,“成总,我们光把这个写在ipo材料上还不够。” “华尔街那帮投行精英不是傻子。” “我们要有实际动作,资本市场才会真金白银地买单。” 成聪武皱起眉头。 “真做团购?那需要组建庞大的线下地推团队,要花很多钱。” “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是ipo,帐上的现金流不能乱动。” 周远摆了摆手。 “不需要真的大规模铺开。” “高德现在帐上的现金应该有四五个亿,拨出一两千万来做,没有什么影响。” “然后高德发个官方公告,宣布正式进军团购业务。” “去市场上雇几个人,租个办公区,小打小闹地跑一下流程。” “只要做出这个样子,给资本市场演场戏就行。” “如果现在真的把精力、时间和资金全砸进去,对高德的主营业务影响太大。” 成聪武立刻明白了周远的意思。 这叫ppt造车,先上车后补票。 只要撑过ipo敲钟的那一刻,圈到了钱,后面怎么折腾都有底气。 正说著,成聪武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邹谨言打来的。 成聪武接起电话,开启免提。 电话那头,邹谨言的声音透著熬夜过度的沙哑。 “成总,夏冬的微博你看了吧?” “看了,我和周远正在討论。”成聪武回答。 邹谨言嘆了口气。 “逻辑太顺了,我们高盛內部开会评估过,这个故事华尔街会吃。” “但是这也意味著,我们之前准备的ipo材料又要推倒重写。” “整个业务架构、未来盈利预测模型全要改。” “你们定个时间,我们开个会,商量一下具体的对策。” 成聪武答应下来,掛断电话。 他看著周远,两人交换了一个轻鬆的眼神。 困扰多日的ipo难题,竟然被竞爭对手的一篇微博给解决了。 …… 中关村大厦,盛夏科技。 夏冬的独立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一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香。 王鹏飞靠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把玩著一个魔方。 苏晚晴坐在夏冬对面,手里拿著笔记本。 四个人正在开会。 议题就是夏冬昨晚发的那条微博。 一鸣把薯片咽下去,兴奋地开口。 “夏冬,你昨晚那篇微博写得太绝了。” 第717章 团购陷阱 “我半夜看完了兴奋得都没睡著。”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生態啊。” “咱们快看网现在有流量,地图这边有位置服务。” “咱们是不是要组建团队搞团购了?” 一鸣平时在公司闷头写代码做產品,看起来呆呆的。 但一说到新业务,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虽然你昨晚才在微博上放风,但我知道你这人做事有前瞻性。” “你肯定已经在暗中筹备了,现在发微博就是为了提前造势。” “拉高用户的心理预期,对不对?”一鸣满脸期待。 夏冬坐在老板椅上,没说话。 王鹏飞停下手里转动的魔方。 他摸了摸下巴,做出一个深思熟虑的表情。 “一鸣啊,你还是太年轻。” 王鹏飞斜了夏冬一眼。 “我跟夏冬认识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 “他平时坑我的时候,从来不提前打招呼。” “他要是真打算做一项业务,绝对是悄无声息地把团队搭好。” “產品上线那天才会大张旗鼓地宣传。” “像现在这样,八字还没一撇,就先写个长文在网上广而告之。” “这绝对不是要做事业的態度,至少不是夏冬的態度。” 王鹏飞顿了顿,下结论。 “他这是打算坑人了。” 苏晚晴在旁边连连点头。 她回想起昨天晚上和夏冬在一起的场景。 “鹏飞说得对。”苏晚晴接话。 “昨晚他发完微博,我刚好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的那个笑容,怎么说呢。” 苏晚晴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那种反派得逞之后的坏笑。” “完全不是平时敲定一个大项目那种自信的笑。” “我当时就觉得,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不过又想到,昨晚好像后来自己倒霉后,夏冬脸上的笑容更加的邪恶,脸有些红了。 一鸣拿著薯片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看王鹏飞,又看看苏晚晴。 原本坚定的內心產生了一丝动摇。 一鸣转头看向夏冬求证。 夏冬看著这三个人,微笑著点了点头。 “鹏飞和晚晴说得没错。” “我的確没打算做团购。” “发那篇微博,就是为了坑人。” 一鸣愣了一下,只能接受了自己猜错的现实。 他把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坑谁?高德吗?” 夏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对,引导高德地图去做团购。” “可是逻辑是通的啊!”一鸣不解。 “你昨晚写的那些,地图加团购,完全行得通。” 夏冬笑了笑。 “就是因为逻辑行得通,他们才会上鉤。” “如果这是一个假逻辑,成聪武和他背后的红杉、高盛都不是傻子,一眼就会看穿。” “最高端的陷阱,往往建立在最真实的逻辑之上。” 夏冬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你们看,团购这个模式,近期在美国发展得非常好。” “这阵风甚至已经吹到了国內。” 夏冬在白板上写下“团购”两个字。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模式的门槛在哪里?” 王鹏飞回答:“没什么门槛吧,弄个网站,把商家的优惠信息掛上去就行。” 夏冬点头,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对,技术门槛几乎为零。” “只要是个懂点代码的人,花几百块钱租个伺服器就能弄个团购网站出来。”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出现了。”夏冬看著他们。 “既然谁都能做,那这个市场很快就会涌入几千家团购网站。” “大家都有网站,凭什么商家要选择你?凭什么用户要用你的平台?” 一鸣反应很快。 “靠线下销售去拉拢商家,靠发补贴去吸引用户。” 夏冬打了个响指。 “全中。” “这就是团购模式未来的走向。” 夏冬在白板上写下“地推”和“烧钱”四个字。 “这会演变成一场极其残酷的肉搏战。” “不需要太高深的技术,拼的就是谁的线下销售团队人多,谁能跑到每一条小巷子里去签下那些餐馆、理髮店、洗脚城。” “这完全是一个劳动力密集型的工作,很难形成技术壁垒。” 王鹏飞深有感触地点头。 “这跟满大街发传单推销房子的中介没什么区別,赚的都是辛苦钱。” 夏冬继续推演。 “当几千家团购网站为了爭夺同一个商圈的商家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只能降低商家的抽成。” “为了爭夺用户,他们只能自己掏钱补贴用户。” “一份十块钱的快餐,团购网站补贴五块,用户花五块就能吃。” “这种模式,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夏冬用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这会成为一个巨大的资本绞肉机。” “几亿、几十亿的资金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因为用户根本没有忠诚度,谁家补贴多,用户就去谁家。” 一鸣听得目瞪口呆,连手里的薯片都不吃了。 他只看到了產品层面的融合,却没看到商业层面的血腥。 苏晚晴在本子上记录著。 “所以,你是想把高德推进这个绞肉机里?”她问。 夏冬放下马克笔,走回座位。 “高德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ipo的故事。” “我把这个故事送给他们。” “他们只要把团购写进招股书,华尔街就会给他们高估值。” “但是拿了钱,就得干活。” “资本市场会逼著他们把这个故事变成现实。” 夏冬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成聪武现在肯定在跟红杉的人商量,怎么用最少的钱装装样子糊弄资本市场。” “他们以为可以假做。” “但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假做。” 夏冬的语气十分平静。 “等团购大战真正爆发的时候,几千家网站在全国各地疯狂砸钱。” “高德既然想顶著团购业务服务入口的帽子上市,就必须下场参战。” “他们如果不砸钱,市场份额就会被抢光,股票就会暴跌。” “华尔街的那些资本为了保住股价,会逼著高德不断加注。” 王鹏飞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是要榨乾他们啊。” 夏冬笑了笑。 “资本既然得罪了我,我就让他们出点血。” “高德背后的红杉、高盛,都是美国资本。” “我就是想用美国资本的钱,来补贴国內的用户。” “让国內的老百姓,每天都能吃上便宜的团购餐。” “就当是做慈善了。” 一鸣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盛夏科技呢?就看著这块肥肉不吃?” 夏冬摇头。 “等。” “等几千家网站烧完所有的钱。” “等潮水退去,死尸遍野。” “等市场回归理性,商户和用户都被教育好了习惯。” 第718章 盯上团购 “那个时候,我们再入场收拾残局。” “现在进去,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三人都在消化夏冬刚才这番庞大的商业推演。 一鸣嘆了口气,感嘆了一句。 “好傢伙。” 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產品思维,在夏冬这套降维的商业逻辑面前,根本不够看。 “看来我要跟著你学的东西还多著呢。”一鸣嘀咕道。 苏晚晴合上笔记本。 “那公关部这边需要做什么配合吗?要不要推波助澜一下?” “不需要。”夏冬摆摆手。 “高端的商战往往採用最朴素的方式。” “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推波助澜。” “高德自己会拼命向外界证明他们在搞团购。” 夏冬看著三个人。 “行了,閒聊结束。” “你们忽略我的微博就行。” “大家都回去干活吧。” 三人起身离开办公室。 夏冬独自坐在椅子上。 他脑海里想到的,是前世,未来两年惨烈的“千团大战”,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明星创业公司,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既然成聪武想玩,那就让他带著华尔街的钱,去那个无底洞里好好玩玩。 结束会议后没多久,夏冬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夏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王兴。 王兴最近其实很忙。 微博日活破亿之后,这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喊“王总”,喊得还挺真诚。 毕竟现在的微博,已经成了国內网际网路绕不开的產品。 明星、媒体、企业、段子手、普通网友,全都挤在里面发声。 谁家產品上线,先发微博;谁家公关翻车,先看微博;谁家明星恋情曝光,伺服器先替网友承受情绪。 王兴偶尔会给夏冬发消息,內容也很克制,通常就三类:財务报表、重大决策、以及“我觉得这个方向挺有意思”。 夏冬对微博的管理一贯放得很开。 王兴每次匯报,夏冬基本只问关键问题,问完就让他继续干。 所以王兴对夏冬这个大股东一直挺满意。 夏冬接通电话。 “王兴,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王兴的声音,听起来心情还不错,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我昨天看到你发的微博了。” “盛夏科技要做团购那条。” 王兴继续说:“我本来想先消化一下,结果今天早上团队又討论到团购。我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聊聊。” 夏冬的手指停住。 “你们也在看团购?” “对。”王兴没有绕弯子,“美国那边 groupon 的模式最近挺热,我们研究了一段时间。微博现在流量很大,用户也愿意討论本地生活,饭馆、咖啡馆、影院、美容院,这些內容每天都有很多。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们把团购券接进微博,让用户在评价某个店的时候,下面能直接掛优惠券,交易转化会很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微博现在还在持续大额投入。明星、公眾人物、带宽、审核、运营,全都要钱。gg收入在涨,但离收支平衡还有距离。团购也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变现方式。” 夏冬听完,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好傢伙。 这该来的,绕一圈还真能回来。 他原本以为,这一世王兴已经拿到了微博这种社交產品,事业线已经换了版本,团购这根弦总该鬆了。 结果现实很讲道理:一个人脑子里长期琢磨过的东西,换个地图仍然会弹出来。 王兴还是盯上了团购。 夏冬没有急著劝。 电话里劝商业方向,很容易劝成辩论赛。 尤其王兴现在正处在微博高速发展的阶段,数据漂亮,团队兴奋,资本关注,所有人看他都带著期待。 他要是这时候被一句“不建议”打断,心里难免会继续想:万一我判断对了呢? 夏冬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咱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下午有空吗?找个地方坐下聊。” 王兴立刻答应:“有。我都可以。” 夏冬说,“可以。那下午三点。地方你定。” “中关村附近有个茶馆,我常去,环境不错,茶好,茶艺师技术也好。” “地址发我。” “行。” 电话掛断后,夏冬把手机放回桌面,抬手揉了揉眉心。 王兴做微博,夏冬放心。 王兴做团购,夏冬头皮发紧。 这事儿真不能让他进去。 团购前期看著诱人,实操起来全是坑。 更可怕的是,王兴要真把团购做成了,后面大概率会继续碰本地生活,再往后就容易碰外卖。 夏冬想到这里,表情当场严肃。 外卖这事,真不能隨便来。 外卖涉及太多骑手和普通商家,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民群眾,不能让王兴这种不识人间疾苦的富二代做。 最好自己做,或者安排刘昌东做,都是底层走上来的,做事业的时候,也能接地气一些,兼顾资本和人民的关怀的平衡。 王兴这种路线,如果照著前世走,群眾情绪必定会很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 要是有人把那个版本的王兴写进网文,评论区大概率会当场开麦骂起来。 作者但凡敢写一句“他也有苦衷”,会有大批读者立刻送上差评三连:不爽、憋屈、弃书,走的时候再给你一个七星好评。 这波属於现实题材的高危副本。 夏冬拿起桌上的笔,写了几个字:王兴——团购——必须劝退。 两人约的茶馆就在中关村一条安静些的街上。 三点还没到,茶馆里人不多。 店面装得挺雅,木门、灯光、屏风、茶香,全套配置齐全,属於网际网路人谈事时最喜欢的场所之一:看著清静,消费却一点也不低。 茶馆老板一听王兴订了包间,亲自出来安排。 王兴最近来过几次,每次来的客人都不简单。 老板虽然不懂微博背后的商业逻辑,但他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能让媒体追著採访的人,茶钱从来都无需担心。 他把最里面的包间留了出来,又叫来店里最会泡茶的茶艺师。 “今天王总约了人,注意点。” 茶艺师点头。 她当然知道王兴。 现在打开网页、打开快看网、打开微博,隔三差五就能看到这位网际网路大佬的消息。 虽然照片有时拍得有点朴素,但人家掌握著上亿用户的注意力,朴素也会变成“低调”。 三点差五分,夏冬先到了。 茶艺师把人引进包间时,表面平静,心里却想法很多。 太年轻了。 年轻得过分。 穿著也简单,没带助理,没摆架子,进门后只扫了一眼环境,就坐下看菜单。 全程安静,没有“我是谁你知道吗”的气势,也没有“今天这个局我最大”的做派。 第719章 我做团购,其实是为了坑高德 茶艺师心里犯嘀咕。 王总约的人,难道是哪个二代? 她倒茶时动作更稳了些,胸脯挺的很高,腿绷得笔直,手腕压得很轻,茶具摆得齐整,连茶汤的高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她原本想著,对方能注意到这些细节,至少点个头。 结果夏冬只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就开始看手里的文件。 茶艺师的职业微笑根本没有发挥空间。 三点整,王兴到了。 老板一路把他送到包间门口,笑得很热情:“王总,您的客人已经到了。” 王兴点头,推门进去。 茶艺师站在一旁,看著王兴一进门就主动伸手。 “等久了吧?” 夏冬也不起身,抬头看了看王兴说,“刚到。” 王兴坐下,语气很自然:“今天麻烦你跑一趟。” 茶艺师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大佬王兴居然对这个年轻人这么客气。 客气到她立刻意识到,包间里的主次关係,跟年龄完全无关。 茶馆老板也看出来了,脸上的笑容更稳了。 他们悄悄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王兴从包里拿出一叠列印资料,直接推到夏冬面前。 “先给你看点数据,这个月的財务报表。” 夏冬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王兴笑了笑:“虽然你很少插手,但每个月发给你的財务报表,我还是默认你看了。” “看了。” “还能发现你上个月审核成本涨了百分之十八。” 王兴当场一怔,隨即笑骂:“行,看来没糊弄到你。” 夏冬继续往下翻。 报表做得很清楚。日活、月活、发帖量、转发量、评论量、明星帐號活跃度、媒体帐號增长、企业认证数、gg收入、带宽成本、伺服器成本、审核人力成本、市场投放,全都列得详细。 日活已经破亿。 在某些热点事件期间,微博的活跃甚至能压过快看网。 夏冬看著数据,点了点头:“人类看热闹和八卦的需求,確实稳定。” 王兴端起茶杯:“你这话要是发微博,转发能破万。” “算了,我微博发得少,发多了容易暴露我很閒。” “你要是閒,网际网路圈一半的人都该反思人生。” 夏冬没接这个梗,继续看gg业务。 微博现在已经接入了一部分品牌gg、话题合作、认证帐號推广,也在尝试基於兴趣標籤和关注关係做更精细的投放。 总体克制,没有把用户的信息流塞满商业內容。 这点很重要。 用户来微博是为了表达、围观、爭论、吃瓜。商业化太急,用户体验会立刻下降。尤其当平台还处在高速增长期,过度变现会伤根基。 夏冬翻到明星与公眾人物签约成本那一页,眼皮抬了一下。 “这块花得挺猛。” 王兴嘆了口气:“当初你让我一定要抢公眾人物,我是真咬牙花钱。现在看,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痛快:“腾讯那边前几个月想搞微博,內测的时候发现明星、媒体、意见领袖,全都在我们这儿,而且很多签了强排他。產品还没正式推,就没了切入空间。” 夏冬笑了:“这件事的確干得漂亮。” 王兴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杯沿:“小马哥那边估计挺鬱闷。” “他鬱闷归鬱闷,动作不会慢。以后还会找其他方向。” “我知道,所以微博得儘快赚钱。”王兴把话题拉回正轨,“这也是我考虑团购的原因。” 夏冬把报表放下:“你详细说。” 王兴显然已经想过很多遍,开口很顺。 “微博上每天都有大量本地生活內容。比如用户发一条『这家烤鱼不错』,朋友来评论,转发,问地址,问价格。这个过程中天然有消费意愿。如果我们让商家在微博上开认证页,发布团购券,用户看到评价之后直接购买,路径会很短。” 他用笔在纸上画了几个框。 “用户內容带动信任,商家优惠刺激转化,平台抽佣。热门商家可以做话题,附近的人可以看到同城优惠。我们还有明星帐號、城市媒体帐號,可以帮本地活动做传播。” 王兴越说越顺,眼神里已经有了產品雏形。 “这套东西跟单独做一个团购网站相比,有优势。我们已经有用户关係和內容分发,获客成本会低很多。再加上微博现在缺少交易能力,团购能补上这一块。” 茶艺师正好进来续水。 她听到“抽佣”“获客成本”“交易能力”,手上动作依旧稳,耳朵却已经开始动了起来。 这两人聊的內容,她每个字都认识,连成句子之后,消费门槛立刻上升到她这个月工资无法参与的层级。 夏冬没有打断王兴。 等王兴把方案说完,他才开口:“逻辑完整,推导也顺。” 王兴看著他:“但是?” 夏冬看了他一眼:“你既然问我,说明你心里也觉得有风险。” 王兴沉默半秒,承认得很乾脆:“对。你昨天刚发微博说盛夏科技要做团购,我担心我们如果也做,会出现业务衝突。更关键的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盯上这个方向。” 夏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確实不错。 “我昨天发那条微博,核心目的並非真要重兵投入团购。” 王兴坐直了一点。 夏冬语气平静:“免费地图和团购放在一起说,是为了让一些人重新计算自己的融资、ipo、估值和现金流。” 王兴眼神微微一变:“高德?” 明显王兴知道夏冬最近和高德的事情。 夏冬没有否认。 “他们正在推进上市。地图业务本身很重,商业化路径还需要时间。华尔街会问他们怎么赚钱。这个时候,如果我公开说盛夏要做免费地图,还要做团购,本地生活和地图结合,投资人会立刻追问他们:你们要不要防守?要不要进入本地生活?要不要储备更多现金?” 王兴听得很认真。 夏冬继续说:“只要他们开始加码,就会增加支出。只要资本认为这个方向有可能爆发,就会有更多团队进来。团购门槛低,一套网站、一个销售团队、一些商家资源,马上就能开张。到时候上百家、上千家公司同时抢市场,所有人的钱都会消耗得很快。” 王兴眉头紧锁。 “你认为团购会变成大规模消耗现金的业务?” “前期必然如此。”夏冬直接给结论,“因为它的门槛太低,差异太小。用户今天买你的券,明天买別人的券,决定因素很简单:谁更便宜,谁补贴多。商家也没忠诚度,谁能带来客流,谁抽佣低,就跟谁合作。” 第720章 別碰团购 王兴低头看著自己刚才画的那几个框。 夏冬接著拆解。 “你以为微博有流量,所以获客成本低。这个判断只对一半。微博確实能带来流量,可团购的核心成本不只在用户端,还在商家端、销售端、履约端、售后端。” 他伸出手指,一项一项往下数。 “第一,商家需要地推团队一家一家谈。餐饮、美容、娱乐,每个行业规则都不同。你得派人去谈折扣、结算、排期、核销、发票、退款。” “第二,为了抢商家,平台会降低佣金。为了抢用户,平台会补贴。佣金降,补贴升,中间差额由公司承担。” “第三,团购会製造短期客流。商家接不住,用户体验下降。服务变差,差评出现。差评会在哪里发?微博。你自己的用户会在你自己的平台骂你自己的团购。” 王兴嘴角抽了一下。 这句话杀伤力很足。 夏冬没停。 “第四,团购券卖出去之后,钱先到平台帐上。听起来现金流好看,但退款、未消费、商家结算、用户投诉,全都在后面。財务报表一开始很漂亮,真正清算的时候,会发现很多数字都需要重新归位。” “第五,一旦进入补贴竞爭,停下来很难。你今天不补,用户去別家。你明天补回来,別家继续加。最后大家都知道亏钱,却没人敢先停。” 王兴握著茶杯,手指没动。 茶艺师进来换茶,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但是感觉突然觉得这包间的气压都低了。 她本来以为网际网路大佬赚钱就是发个网站、搞点gg、用户哗哗来。 现在才发现,人家可能花钱的姿势也很复杂。 王兴缓缓开口:“可是 groupon 在美国……” 夏冬立刻接上:“美国验证的是模式存在需求,不能直接证明中国市场会繁荣。中国本地商家更分散,价格敏感度更高,创业团队更多,资本也会追热点。只要有人讲出一个『本地生活入口』的故事,融资会很快。融资到手,第一件事就是抢市场。” 他看向王兴:“你现在的微博,最大的价值是用户关係、內容生態、公共討论。你拿它去承接低价团购,短期收入可能会上升,长期风险会扩散到整个產品。” 王兴没有反驳。 夏冬语气加重:“微博现在还没到必须用高风险业务换收入的阶段。gg系统、品牌主页、自助投放、兴趣標籤、效果追踪,这些都能继续提升。你们还可以和电商平台合作导流,和京东、淘宝谈商品连结的转化分成。企业认证帐號也能做工具收费。路很多,没必要一脚踩进团购。” 王兴抬头:“你觉得微博可以做本地商户工具,但不能做团购交易?” “可以做信息服务,谨慎做交易,坚决別做大规模补贴。”夏冬说,“比如商户认证页、优惠信息发布、活动预约,这些可以尝试。平台提供工具,商家自己运营。你收服务费、gg费、推广费。別替商家承诺体验,別替用户承担全部情绪,別把现金流压力揽到自己身上。” 王兴慢慢点头。 这番话其实不难理解。 可问题在於,身处高速增长的公司里,人很容易被“新增长点”三个字刺激到。 团队会兴奋,投资人会期待,媒体会吹,竞爭对手会跟。 夏冬这番拆解,相当於把“团购变现”的美好外衣一层一层拿掉,最后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成本项。 王兴听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原本以为这是微博变现的一个好机会。 现在看,这玩意儿如果处理不好,能直接把微博拖进长期消耗战里。 “还好我今天给你打了电话。”王兴长出一口气,“不然我可能真要立项了。” 夏冬严肃地点头:“对,千万把这个念头断掉。” 王兴刚想说话,夏冬又补了一句,语气还带著几分痛心。 “更可怕的是,万一你运气很好,团购居然做成了,你接下来就会想做更多事。比方说外卖。” 王兴当场愣住:“外卖?” 夏冬的表情沉重得离谱:“对,外卖。” 王兴看了看他,確认他没有开玩笑:“外卖怎么了?” 夏冬放下茶杯,语气更沉痛:“你会开始研究商家出餐时间,研究配送半径,研究午高峰运力,研究补贴效率,研究用户投诉。你会建立庞大的地面运营团队,每天面对无数细节。最后,全国打工人的午饭心情,都有一部分会记在你头上。” 王兴:“……” 夏冬继续输出:“饭晚到十分钟,用户骂。汤洒了,用户骂。商家少放筷子,用户骂。骑手迷路,用户骂。优惠券用不了,用户骂。平台规则复杂,商家也会骂。你夹在中间,天天开会,头髮承受巨大压力。” 夏冬的意思很明显:你要是以后碰了外卖,你就完了,你的人生就毁了! 王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夏冬看著他的动作,语气越发诚恳:“你现在发量还可以,珍惜。” 王兴终於没绷住,笑出了声。 “你劝业务就劝业务,怎么还进行人身攻击?” “这是风险提示。” “外卖有你说得这么嚇人?” “本地履约都嚇人。尤其外卖,用户一天能用三次,情绪密度高,价格敏感,时间敏感,服务链条长。这个业务以后肯定会很大,但它需要完全不同的组织能力。” 王兴敏锐地听出了另一个信息:“你觉得以后外卖会很大?” 夏冬没有迴避:“会。智慧型手机普及之后,位置服务、行动支付、即时通讯、评价系统成熟,本地服务会迎来爆发。但那个阶段还没到。现在进团购,容易先把钱消耗在低效竞爭里。” 王兴盯著他:“如果以后外卖会大,你会做吗?” 夏冬笑了笑:“到时候再说。” 王兴看了他几秒,摇头:“你这个回答,信息量很大。” “你別分析我,先救你自己。” “我已经被你嚇住了。” 夏冬端起茶杯:“嚇住就好。商业世界里,很多亏损都源於『我觉得我能行』。” 王兴慢慢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鬆弛下来。 他確实相信夏冬。 当初夏冬投他之后,很少干预微博,却在几个关键节点给出建议:抢公眾人物,建立排他,强化媒体帐號,控制gg密度,提前做审核体系。每一条在当时看,都要花钱、要人、要时间。可现在回头看,全都变成了微博的护城资產。 尤其腾讯微博那次。 腾讯內部尝试时,微博已经把公眾人物和媒体资源吃得很稳。腾讯就算有流量,也很难说服用户换地方重新关注一遍。社交產品最怕的就是“我想发,但人都在別处”。 第721章 我去接女友下班 王兴把资料收拢,拿出笔,在第一页写下几个字:暂停团购立项。 写完,他又补了两行:加强gg系统;商户工具谨慎试点。 最后写下:外卖不能碰!! 夏冬看到了,没说话。 王兴抬头:“如果不做团购,微博商业化你建议怎么走?” “先做自助gg平台。”夏冬说,“让中小企业能自己投放,按地域、兴趣、关注关係、关键词做基础定向。你们现在的gg主要靠大客户,销售效率会受限。自助平台做起来之后,长尾收入会很可观。” 王兴点头。 “第二,品牌主页要產品化。企业不能只拿微博当公告栏。你要给它数据后台,粉丝画像,互动分析,活动工具。让企业觉得花钱开通高级功能有价值。” “第三,热搜和话题商业化一定克制。”夏冬提醒,“这块钱来得快,但会伤公信力。可以做明確標识的推广话题,別把商业內容偽装成自然热度。” 王兴很认同:“这个我也担心。” “第四,內容生態继续扩。媒体、明星、专家、机构、城市生活帐號,都要持续拉。你们的优势在公共討论,別被短期交易冲昏头。” “第五,和电商合作。商品连结、品牌活动、预售引流,都可以做。微博负责传播和兴趣激发,交易在成熟平台完成。你收gg费和分成,风险轻很多。” 王兴飞快记著。 茶艺师又进来换茶。 这次她连眼神都不敢乱飘了。 她刚才出去时,老板在外面压低声音问:“聊什么呢?” 她想了半天,只能回答:“聊很多钱。” 老板问:“多到什么程度?” 她沉默了一下:“可能咱们店一年流水放进去,可能只能当他们一句话里的小数点。” 老板听完,立刻让后厨把赠送的小点心换成了更贵的。 此刻茶艺师把点心摆上桌,听到夏冬说“热搜商业化一定克制”,心里又默默感嘆,又学到了一个冷知识:原来连热搜也有开关。 王兴看著夏冬,忽然笑道:“你昨天那条微博一发,估计很多创业者已经开始写团购 bp 了。” 夏冬淡定道:“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王兴:“这话太损了。” “你现在的影响力太大,你说一句做团购,很多人会觉得这是版本答案。” 夏冬摇头:“真正的版本答案从来不靠微博公布。微博上公开喊出来的,多半要让別人先算帐。” 王兴听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看著夏冬,半晌才说:“跟你聊天,有时候挺打击人的。” “我们还在想怎么做业务,你已经在想谁会因为这句话多花钱。” 夏冬认真纠正:“我也在想业务,只是顺手让竞爭对手难受。” 王兴端起茶,喝了一口,心情已经比刚来时轻鬆很多。 有些事情,一旦没想清楚,会一直在脑子里转。 现在夏冬把风险摊开,他反而踏实了。 团购这个方向,可以先放下。 微博的主线,也变得更清楚。 他拿起手机,给团队负责人发了一条简讯。 “明天团购討论取消,改开gg系统和商户工具评审。” 王兴收起手机,忽然又问:“高德那边,你真准备压他们?” 夏冬没有把话说满:“他们要上市,就必须讲清楚增长和商业化。我只是把问题提前摆到檯面上。资本会替他们施压,竞爭对手会替他们製造成本。至於他们怎么选,是他们自己的事。” 王兴听懂了。 夏冬下手的地方很刁钻。 他没有直接衝过去砸门,也没有公开说高德不行。他只是拋出一个新敘事:免费地图加本地生活。然后资本、媒体、创业者、竞爭对手都会开始行动。 到最后,高德必须回应。 回应就要花钱,要调整战略,要安抚投资人,要重新解释商业模式。 王兴忍不住感慨:“幸好你是微博大股东。” 王兴说,“要是你成为对手,我估计睡眠质量会下降。” 夏冬笑:“別想太多,这次是情况特殊,我通常不会半夜发微博。” 王兴:“你白天发也够嚇人。”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 话题从gg系统聊到审核机制,从公眾人物排他聊到媒体合作,又聊到未来移动端。 王兴提到微博手机客户端的数据增长很快,夏冬建议他把移动端优先级再抬高,尤其要重视拍照、定位、短內容发布的体验。 王兴听完,又在纸上写了几笔。 “移动端现在流量占比还没那么高,但增长很明显。” “会越来越高。”夏冬说,“pc 端决定现在,移动端决定后面几年。” “你对手机一直很执著。” “因为用户不会永远坐在电脑前。” 王兴若有所思。 这句话很简单,但放在 2009 年的网际网路环境里,含金量很高。 现在很多公司还在围绕网页做全部设计,移动端大多只是附属產品。 可夏冬显然已经把移动网际网路当成了主线。 王兴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判断,夏冬愿意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时间到五点多,窗外的光线淡了些。 “聊了这么久,饿了吧?”王兴看了眼时间说道,“晚上我安排个地方,咱们吃顿好的。” “不吃了。”夏冬拿起车钥匙,“我要回公司接人下班。” “接人?”王兴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苏总?” 夏冬没有否认。 “纯爱战神啊。”王兴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夏冬没理他,径直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王兴跟在后面,送夏冬到了茶馆门口。 看著夏冬开车离开,王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另一边,夏冬开车回到了中关村大厦。 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乘电梯直接到了公关部所在的楼层。 夏冬走过去,来到公关部的办公区域。 苏晚晴正坐在电脑前快速敲击著键盘。 听到开门声,苏晚晴抬起头。 看到是夏冬,她立刻笑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苏晚晴停下手中的工作。 “某人说今天工作做不完,我就来看看是哪个周扒皮在压榨我的女朋友。”夏冬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 “不就是你这个周扒皮吗?”苏晚晴指著电脑屏幕。 “晚清同志辛苦了。”夏冬站起身,把苏晚晴的电脑屏幕按下,“但现在是下班时间。通稿明天再发,让成聪武今晚多睡个安稳觉。” “可是我已经写完结尾了。”苏晚晴抗议。 “那就保存文档,关机。”夏冬不容反驳地抓起她的手腕。 苏晚晴没办法,只能按了保存,关掉电脑。 她拿起包,跟在夏冬身后走出办公室。 第722章 分析利弊 “晚上吃什么?”苏晚晴问。 “你想吃什么?” “想吃上次那家麻辣小龙虾。”苏晚晴咽了咽口水,“不过不能吃太多,明天有个重要的发布会要主持,怕长痘痘。” “那就少吃一点,我帮你剥。”夏冬说。 “这可是你说的。”苏晚晴开心地挽住夏冬的胳膊。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苏晚晴转头看著夏冬。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苏晚晴问,“我去你办公室找你,一鸣说你出去了。” “去见了王兴,顺便阻止他跳进火坑。”夏冬说。 “什么火坑?” “一个叫团购的火坑。”夏冬笑了笑。 苏晚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相信夏冬的判断。 只要夏冬说那是火坑,那就一定是。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匯入京城晚高峰的车流中。 视线转到美国。 就在字节跳跳发布公告的第二天早上。 某个私人度假岛屿上的別墅內。 刚起床的比尔·盖茨端著一杯脱脂牛奶,坐在纯白色的真皮沙发上。 他没有急著喝牛奶,而是用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滑动。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则来自大洋彼岸的新闻通稿。 发布方是字节跳跳。 大意是字节跳跳將全面收缩投资业务,集中公司所有资金与技术团队,专注於主业发展。 盖茨看完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昨天自己刚刚通过马斯克,向字节跳跳传递了要抬价截胡的信號。 今天字节跳跳就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盖茨在脑海里建立了一个逻辑分析模型。 他参与到特斯拉的投资竞爭中,根本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搅黄字节跳跳的车机生態布局。 只要能把字节跳跳的车载作业系统扼杀在摇篮里,这笔钱就花得值。 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字节跳跳的决策层会如此果断。 面对溢价竞爭,对方连一个回合的討价还价都没有。 直接对外宣布放弃。 盖茨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脑子里的运算速度开始加快。 他將字节跳跳的这番操作拆解为两种可能。 选项a:字节跳跳的声明是真实的。 他们真的被手头的业务牵扯了精力,或者是被自己抬高的报价劝退,彻底放弃了特斯拉。 如果是这个选项,那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很微妙了。 自己买特斯拉干什么呢? 微软的主力业务在软体和个人电脑端作业系统。 现在的移动端作业系统windows mobile还在和苹果、安卓打得不可开交。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真的掏出一大笔真金白银买下特斯拉的股份。 那就意味著微软必须要分出宝贵的开发人员和资金,去为特斯拉研发车载作业系统。 这对於微软来说,属於严重的业务跑偏。 拿著自己的核心资源,去填补一个无底洞。 盖茨摇了摇头,排除了主动接盘的想法。 他接著分析第二种可能。 选项b:字节跳跳的声明是假的。 他们採用的是东方兵法里的以退为进策略。 故意释放放弃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逼退自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盖茨认真审视著这个选项的可能性。 如果字节跳跳在赌,那说明了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 特斯拉这家公司,在字节跳跳的整体战略版图里,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不是不可或缺的拼图。 如果特斯拉是字节跳跳十分看重的战略性项目,他们绝对不敢拿股权投资来玩这种心理战。 因为一旦弄假成真,特斯拉被別人买走,字节跳跳的战略就很难受。 他们敢拿特斯拉上赌桌,就证明他们隨时做好了失去特斯拉的准备。 既然特斯拉对字节跳跳来说只是一个边缘的加分项。 那自己为了阻止一个边缘项目,去砸几亿美元,显然也是一笔亏本买卖。 更何况,哪怕自己真的放弃了跟进,字节跳跳后续出尔反尔,重新买回了特斯拉的股份。 这对微软来说,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首先特斯拉对字节跳跳不重要,他们投了特斯拉,也不会有什么战略性的转变。 更何况,字节跳跳终究只是一家初创公司。 哪怕他们背靠著庞大的现金流,开发人员的精力也是有极限的。 他们把战线拉得越长,跨界涉及的硬体领域越多,代码库就会越臃肿。 维护多个不同平台的作业系统,会拖垮他们敏捷开发的节奏。 到时候,微软完全可以抓住他们战线过长的弱点,在移动端作业系统上进行单点突破。 想通了这一层逻辑,盖茨的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 自己绝对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无论字节跳跳是真退还是假退,自己现在最正確的策略,就是拒绝马斯克。 不过这个事情也不能太急,自己还需要时间思考,时间可能会暴露更多的信息。 先拖著马斯克。 不主动拒绝,但绝对不推进流程。 就在盖茨刚刚在脑海中完成这套逻辑闭环的时候。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隨著连续的震动声。 盖茨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上面显示著马斯克的名字。 盖茨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他拿起手机,並没有立刻接听。 他看著手机震动了十几秒,直到电话快要自动掛断时,才慢条斯理地按下了接听键。 “早上好,埃隆。”盖茨的语气非常轻鬆,带著度假时特有的慵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马斯克语速极快的声音。 “比尔!我经过了一整个晚上的思考,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合作存在著巨大的潜能。” 马斯克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激情,仿佛已经看到了改变世界的未来。 “特斯拉需要微软,微软也需要特斯拉。” “我做出了决定,我们可以直接跳过那些繁琐的尽职调查环节。” “我同意你昨天提出的所有条件。” “我的法务团队已经准备好了股权协议的最终版本。” “我们今天就可以在线上完成电子签约。” 马斯克连珠炮一般地说完这些话,完全没有给盖茨插嘴的机会。 盖茨听著电话里马斯克略带急促的呼吸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很清楚马斯克为什么这么著急。 马斯克在赌。 马斯克在赌自己因为身在岛屿度假,有时差或者作息不规律,还没来得及看到字节跳跳发布不久的放弃投资声明。 所以马斯克想要打一个信息差,赶在自己看到新闻之前,把这笔溢价投资彻底敲定。 变成具有法律效力的白纸黑字。 盖茨在心里暗暗评价,这真是一个粗糙的逼单技巧。 第723章 马斯克回头 盖茨咳嗽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和。 “埃隆,听到你做出这个决定,我感到十分荣幸。” 盖茨故意停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马斯克立刻接话:“那我们马上拉法务开一个电话会议?半个小时后怎么样?” “不要著急,埃隆。”盖茨用一种长辈安抚晚辈的语调说道。 “投资一家立志於改变传统出行方式的伟大企业,是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我不希望在度假期间,草率地处理这么重要的文件。” 马斯克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个八度。 “比尔,商业世界瞬息万变,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 “我们早一天签署协议,就能早一天把搭载微软系统的汽车推向市场。” “这是双贏的局面。” 盖茨听出了马斯克语气里的焦虑,这说明特斯拉的现金流真的已经见底了。 “埃隆,我非常认同你的紧迫感。”盖茨继续打著太极。 “但我现在人在岛上,这里的网络信號並不稳定。” “而且我没有带隨行的法务团队,我个人无法单独审核几十页的股权协议。” “这样吧,等我结束这段假期的行程,回到西雅图的办公室。” “我会立刻安排团队对接这个项目。” 马斯克在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秒钟后,马斯克开口了,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试探。 “比尔,你大概需要多久结束假期?” “特斯拉的生產线需要资金採购零部件,供应商催得很紧。” 盖茨看著落地窗外,隨意地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时间。 “也许一周,也许半个月。” “你知道的,难得休假,我需要充分放鬆我的大脑。” “对了,我的私人营养师在叫我过去確认今天的午餐菜单。” “我们回头再聊,祝你今天过得愉快,埃隆。” 盖茨没有给马斯克继续拉扯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重新端起那杯脱脂牛奶,慢慢喝了一口。 同一时间,美国加州,特斯拉总部。 马斯克坐在凌乱的办公桌后,死死盯著手中已经被掛断的手机。 手机屏幕渐渐变暗,映出他有些憔悴的脸。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手机,作势要將其砸向对面的墙壁。 但他高举著手臂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把手机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马斯克双手抓著自己本就不多的头髮,用力揉搓著。 他知道自己彻底搞砸了。 盖茨刚才在电话里的反应,完全印证了他最糟糕的猜想。 那个老狐狸绝对已经看到了字节跳跳的退场声明。 所谓的度假、网络不好、营养师,全都是低劣的藉口。 盖茨根本就没有诚心要买特斯拉的股份。 对方之前给出的高昂报价,仅仅只是为了破坏自己和字节跳跳之间的交易。 现在字节跳跳主动退出了竞爭,盖茨这个搅局者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出价的理由。 马斯克感到一阵强烈的挫败感。 他重新跌坐回办公椅上,脑海里回放著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一天前,陆奇坐在自己面前,带著满满的诚意,给出了14亿美元的投前估值,並且承诺注入3亿美元的现金。 那可是3亿美元的救命钱。 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自己欢天喜地地接受了。 但是盖茨横插一脚,夸自己,说自己值得更好的。 自己也是被盖茨的花言巧语说动了。 是盖茨嘴上的甜言蜜语,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谁想到,一晚上过去,盖茨转眼就不认帐了。 马斯克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是高明的操盘手,可以在两家科技巨头之间游刃有余地走钢丝。 利用他们的竞爭来为特斯拉爭取最大的利益。 结果呢? 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马斯克看著电脑屏幕上特斯拉那触目惊心的財务报表。 各项支出的数字全都是红色的。 帐户里的现金只够维持公司运转不到三个月。 如果拿不到新的融资,特斯拉甚至撑不到下一款原型车下线。 破產清算似乎已经成了隨时可能降临的倒计时。 马斯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懊悔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必须马上採取补救措施。 既然盖茨这条路已经彻底断了,那就只能厚著脸皮去挽回字节跳跳。 商业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不能低头的骄傲。 只要能拿到钱让公司活下去,面子根本不值一提。 马斯克按下桌子上的座机免提键。 “让我的助理马上进办公室。” 不到半分钟,一名穿著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助理推门走了进来。 女助理手里拿著笔记本电脑,表情有些紧张。 她知道老板最近的情绪极度不稳定。 “马斯克先生,您找我?”助理站在办公桌前问道。 “准备记录。”马斯克指了指助理手里的平板。 助理立刻点开备忘录,做好了打字的准备。 马斯克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措辞,去打动已经被自己得罪的陆奇。 “这封邮件发给字节跳跳的陆奇先生。” “標题写:关於特斯拉与字节跳跳未来合作的无限可能。” 马斯克停下脚步,看著窗外的高速公路。 “正文开始。” “亲爱的陆先生。” “首先,请允许我表达对字节跳跳近期战略调整的关注。” “我充分理解贵公司整合主要业务的宏大愿景。” “在科技发展的浪潮中,专注力是一家伟大企业不可或缺的品质。” 马斯克顿了顿,觉得这些客套话有些多余,立刻调整了方向。 “但在我看来,专注与拓展並不衝突。” “特斯拉和字节跳跳在人工智慧和未来出行领域的理念,有著惊人的契合度。” “我们简直就是天生的商业灵魂伴侣。” 助理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著,听到“灵魂伴侣”这个词时,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马斯克没有理会助理的反应,继续口述。 “过去的几天里,我们在沟通中可能存在一些信息的错位。” “资本市场的噪音干扰了我们之间纯粹的技术交流。” “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我拒绝了其他所有第三方资本的介入。” 马斯克毫不脸红地说出了这句谎话。 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技术理想,坚定拒绝盖茨诱惑的纯粹创业者。 “我始终认为,只有字节跳跳的底层架构,才能完美激活特斯拉的硬体潜能。” “关於之前探討的投资事宜,我真诚地希望我们能够重新坐回到谈判桌前。” 第724章 给特斯拉指明路 马斯克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等同於放弃了所有的谈判筹码。 “数字从来不是阻碍伟大合作的壁垒。” “关於投前估值,我愿意保持绝对开放的態度。” “哪怕低於我们最初探討的14亿美元,也是完全可以商榷的。” “特斯拉的大门,永远为字节跳跳敞开。” “期待您的回信。” “埃隆·马斯克。” 口述完毕后,马斯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把这份草稿整理好,检查一遍拼写和语法,立刻发送到陆奇的工作邮箱。” 马斯克对著助理挥了挥手。 助理快速瀏览了一遍记录的內容。 她跟著马斯克工作了很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一向骄傲的老板,用如此卑微的语气写一封商业邮件。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甚至主动提出可以降低公司的估值。 “马斯克先生,这封邮件不需要再经过董事会的审核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不需要!”马斯克的声音猛地提高。 “按照我说的做,现在,立刻,马上发出去!” 助理被嚇了一跳,连忙点头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马斯克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不知道这封邮件发出去之后,会得到怎样的回覆。 也许陆奇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刪除。 也许字节跳跳的法务会发来一封嘲讽的拒信。 但他只能等。 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陆奇收到邮件后,第一时间转给了夏冬。 陆奇的邮件进来时,夏冬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地图业务的內测反馈。 夏冬盯著屏幕,刚把一条“建议增加附近厕所搜索”的意见圈出来,邮箱右下角忽然弹了一下。 发件人:陆奇。 標题很短。 “马斯克来信。” 夏冬手指停住。 这几个字的分量,足够让他把厕所搜索暂时放到一边。 他点开邮件。 陆奇没有废话,只在正文前面写了一句:“夏冬,马斯克主动发来了新的条件,姿態很低,我把原文转给你。” 下面是马斯克的英文邮件。 夏冬一行一行看完,嘴角上扬,他知道自己这把豪赌大获全胜。 之前那个看似冒险的“以退为进”策略,精准地捏住了特斯拉资金炼断裂的命门。 他不仅料定自己抽身会让马斯克陷入绝境,更算准了比尔·盖茨根本没有真心接盘的打算。 盖茨那个老狐狸,纯粹是为了噁心字节跳跳才横插一脚。 如今盖茨放了马斯克的鸽子,特斯拉只能选自己。 夏冬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马斯克已经把底裤都亮出来了,说明谈判的底线还能再往下探。 之前谈的条件是十四亿美元的投前估值,字节跳跳出资三亿美元。 现在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必须在这份协议上加码,彻底绑定特斯拉的未来。 但是夏冬不打算压价,一个新的计划,慢慢在脑海里成型。 夏冬起身,把办公室门反锁。拿出手机,打开豆包。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心里还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这玩意儿要是能联网,盖茨现在喝什么牌子的水他都能问出来。 可惜,断网状態下能用已经属於重生套餐里的vip福利,不能要求太多。 他新建对话,开始输入。 “我现在需要你写一封纯英文的商业信函。”夏冬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 “收件人是埃隆·马斯克,时间设定在2010年3月。” “你要站在投资人的角度,先对马斯克和特斯拉的坚持表达讚赏。” “然后,基於你2025年的知识储备,模擬2020年的马斯克。” “给现在的马斯克,掏心掏肺地指明未来十年特斯拉应该走的发展道路和商业模式。” 夏冬停顿了一下,继续输入核心的指令。 “信件內容必须涵盖以下几点:第一,放弃代工思维,必须自建超级工厂来解决產能地狱问题。” “第二,改变传统的汽车製造工艺,引入一体化压铸技术,大幅减少零部件数量。” “第三,强调软体定义汽车的概念,硬体只是载体,要通过自动驾驶数据餵养模型,实现整车ota升级。” “第四,摒弃传统的经销商模式,全面採用直营店体系,把定价权死死抓在自己手里。” “最后加上一句,按照这个宏大设想,投入的资金会是个天文数字,之前谈的投资额度根本不够。” “强调这只是投资人视角的建议,尊重马斯克运营权。最后引出:如果按照这个方向推进,资金需求会明显增加,原有投资方式可能需要调整,希望儘快详聊。” 夏冬检查了一遍输入的內容,確认没有遗漏,点击了发送。 几秒钟后,豆包开始在屏幕上疯狂输出大段大段的英文文本。 夏冬逐字逐句地阅读著翻译后的中文大意,越看越满意。 豆包生成的这封信,简直是为马斯克量身定製的“大饼”。 信中的用词充满了煽动性和宏大敘事,完全迎合了马斯克那种想要改变世界的狂热心理。 同时又把未来十年电动车行业会踩的坑、会遇到的技术瓶颈,用预言般的方式全都罗列了出来。 这种超前视角的商业推演,放到2010年,绝对是一发重磅炸弹。 夏冬將英文文本传到自己的办公电脑上。 他略微修改了几个过於超前的专业名词,然后打开邮箱,把这份文件发给了陆奇。 夏冬在邮件正文中敲下一行字:“陆奇,把附件里的这封信,用你的邮箱发给马斯克。” 此时的美国加州,夜幕刚刚降临。 陆奇正坐在字节跳跳海外总部的办公室內,揉著疲惫的眉心。 电脑提示音响起,他点开夏冬发来的邮件,下载了附件里的那份长信。 陆奇原本只是抱著审查一遍的心態开始阅读。 但仅仅看了两段,他的神情就变得无比严肃,甚至不自觉地放慢了阅读速度。 “构建全球分布式超级工厂网络以应对指数级增长的需求……” “从底盘製造源头引入巨型压铸机,这不仅仅是製造工艺的升级,更是对传统汽车工业流水线的彻底顛覆……” “汽车將成为带四个轮子的智能终端,利润来源將从一次性硬体销售转移到持续的软体订阅服务……” 陆奇看完最后一行字,久久没有出声。 他是个懂技术的顶尖高管,自然能看懂这封信里蕴含的商业价值。 这不仅是一份发展规划,这是一份能直接重塑全球汽车工业格局的终极指南。 第725章 这份特斯拉蓝图 陆奇拿出手机,拨通了夏冬的號码。 “夏冬,我刚看完你发来的邮件附件。”陆奇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个商业蓝图的格局太大了,完全超出了现阶段硅谷所有科技公司的认知。” “这里面的每一个技术路线选择,都能让特斯拉少走好几年的弯路。” “我有十足的把握,马斯克看到这封信后,绝对会被彻底打动。” 夏冬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十分平淡。 “能打动他就好,我们现在要的就是他心甘情愿地配合。” “你按照计划,现在就把邮件发过去。” “然后儘快和他达成协议,毕竟我们已经给了很详细的发展方向,不能再让特斯拉被別人截胡。”夏冬嘱咐道。 陆奇答应下来,掛断电话后,立刻將附件內容通过自己的工作邮箱发送给了马斯克。 另一边的特斯拉总部。 马斯克坐在电脑前,头髮乱成一团,眼睛里布满血丝。 距离他给陆奇发送那封求救邮件,虽然没有过去很久。 但这几个小时对他来说,每一秒都是巨大的折磨。 公司的帐上的运营资金不多了,供应商每天都在打电话催討货款。 如果字节跳跳这个时候真的选择彻底放弃,无法挽回,特斯拉就只能走回到ipo的路上。 马斯克不停地刷新著收件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网络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好几次拿起电话想要拨打陆奇的號码,最后又强行忍住了。 万一陆奇嫌他烦,直接拉黑他,他哭都没地方了。 虽然可以打扰,但是也要保持一定的频率。 就在他准备强迫自己去沙发上躺一会儿的时候,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新邮件提示框在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 发件人:陆奇。 马斯克瞬间精神紧绷,手心全是汗水,他颤抖著移动滑鼠点开了邮件。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份趁火打劫的苛刻报价单。 或者是直接拒绝投资的无情宣判。 然而,邮件的开头只有一句简短的问候,紧接著便是一篇长篇幅的战略论述。 马斯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亲爱的埃隆,我非常钦佩你在新能源领域的坚持与孤勇。” “在评估投资方案的这几天里,我对特斯拉的未来进行了一些深度的思考。” “我认为现有的汽车生產模式,根本无法承载特斯拉改变世界的野心。” 看到这里,马斯克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既然是夸讚,那应该是表明,双方还有合作的可能。 他继续往下看,邮件中详细阐述了超级工厂的概念。 提出不仅要自己造车,还要把电池生產线整合到同一个屋檐下,以实现极致的成本控制。 这恰好击中了马斯克心中一直隱隱存在却又不敢向董事会提起的疯狂念头。 紧接著,邮件提到了通过软体定义汽车,將硬体利润压低,靠自动驾驶包持续收费的商业模式。 马斯克用力拍了一下办公桌,这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一直认为汽车不应该只是一次性买卖,但这套逻辑在目前的华尔街根本讲不通。 没想到字节跳跳,竟然把这个模式看得如此透彻。 邮件的最后一段话,更是直接击溃了马斯克的心理防线。 “埃隆,如果按照上述蓝图去构建特斯拉的未来,你需要建造自己的工厂,研发全新的铸造技术。” “这註定是一条充满荆棘且无比烧钱的道路。” “我们愿意做那个只提供资金和战略建议,绝不干预你实现梦想的同行者。” “基於这个全新的庞大计划,我们之前的投资额度显然已经不再適用。” “希望能儘快与你就新的合作框架进行面谈。” 马斯克看完最后一行字,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名叫陆奇的人面前,就是一个完全透明的人。 对方不仅看穿了特斯拉的现状,更看穿了他马斯克內心的终极渴望。 这种找到同类,甚至被更高维度商业思维启发的震撼,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马斯克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虽然此时可能陆奇已经下班。 但他根本顾不上所谓的谈判技巧和矜持,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奇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陆奇先生,我是埃隆。”马斯克的声音沙哑但充满亢奋。 “我刚刚看了你的邮件,那些想法简直太疯狂,也太棒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特斯拉!你指出的那些方向,正是我一直苦苦摸索的道路。” “我们能儘快见一面吗?我想立刻和你討论后续的投资细节。” 马斯克没等陆奇说话,直接急切地开始约时间:“我可以去你们的办公室等你,只要你有十分钟的空閒时间就行。” 陆奇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样吧,明天早上九点,你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们当面把事情敲定。” “夜长梦多,既然我们对未来的战略达成了共识,就不需要再拖延了。”陆奇说道。 马斯克连连答应,掛断电话后,他在办公室里兴奋地来回踱步。 这一夜,他完全没有合眼,满脑子都是超级工厂和一体化压铸的蓝图。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马斯克就已经坐在了字节跳跳会议室的沙发上。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整洁的西装,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式一些。 九点整,陆奇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推门走进会议室。 马斯克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主动伸出双手。 “陆奇先生,再次感谢你发来的那封邮件。”马斯克满脸堆笑。 “那些关於未来十年的战略推演,简直是上帝视角的杰作。”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落实那个伟大的计划了。”马斯克言语中充满期待。 陆奇示意马斯克坐下,然后將手里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埃隆,既然你认同那套发展理念,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谈谈钱的问题。”陆奇直入主题。 “如果特斯拉要建造超级工厂,研发全新的电控系统和压铸工艺,三亿美元肯定不够。” 陆奇看著马斯克,报出了夏冬早就定好的数字。 这也是夏冬昨晚和陆奇商量好的策略:抬高估值,同时也出更多的钱,占更多的股份,让这件事儘快尘埃落定。 “字节跳跳可以给出十八亿美元的投前估值,並且一次性投资六亿美元。” 马斯克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第726章 套路老股东 昨天他还在邮件里卑微地表示可以接受低於十四亿的估值。 今天对方不仅没有压价,反而直接把投前估值拉高到了十八亿! 投资金额也从三亿翻倍到了六亿! 马斯克脑子飞速转动,试图弄明白字节跳跳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陆奇先生,我不明白。”马斯克直白地问道。 “你们完全可以趁机压低估值,用更少的钱拿到更多的股份,为什么要开出溢价?” 陆奇笑了笑,靠在会议桌边缘,开始按照夏冬给的逻辑进行解释。 “埃隆,我们看重的是特斯拉五年、十年后的价值,而不是眼下的这点差价。” “六亿美元,是支撑你启动超级工厂和技术研发的最低门槛。” “我们不会让你在起步阶段就因为资金短缺而捉襟见肘。”陆奇的语气十分诚恳。 “至於为什么给出十八亿美元的高估值,原因很简单。” 陆奇摊开手,看著马斯克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把这个盘子做大,大到让特斯拉现有的那些短视的股东们感到心动。” “接下来的十年计划,伴隨著极高的风险和漫长的亏损期。” “你觉得你现在那帮只盯著下个季度財报的投资人,能容忍你把钱砸进无底洞吗?” 马斯克听到这话,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太了解那些华尔街资本家的嘴脸了。 陆奇继续发力:“所以,我们开出十八亿的估值。” “是希望利用这个高价,诱导那些不愿意陪你冒险的老股东自愿套现退出。” “把那些绊脚石清理乾净,你才能真正拥有这家公司的绝对控制权,才能毫无阻力地推行你的伟大计划。” 陆奇的一番话,彻底打消了马斯克的疑虑。 这种完全站在他个人立场上考虑问题的投资人,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马斯克看著桌子上的那份投资协议,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陆奇把笔递到马斯克面前。 “如果你同意这些条件,现在就可以签字。” “六亿美元的资金,会在一周內全部打入特斯拉的帐户。”陆奇说道。 马斯克没有任何犹豫,他甚至没有去细看那些繁琐的附加条款。 直接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马斯克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特斯拉从今以后会不一样。 而且,马上就要迎来一场疯狂的蜕变。 离开字节跳跳的办公室,马斯克坐在自己的车里,头脑异常清醒。 他的商业直觉告诉他,现在不仅是拿到救命钱这么简单,还是一个清洗內部股权的绝佳机会。 既然帐上马上就要多出六个亿,暂时的资金危机已经解除。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曾经在他最困难时落井下石的投资人,全都踢出局。 马斯克掏出手机,打开了推特。 他那精明的商人本性开始发挥作用。 如果直接告诉老股东公司拿到了大笔融资,前途一片光明,那帮吸血鬼肯定死死攥著股份不放。 必须要给他们製造恐慌。 要让他们觉得,特斯拉接下来的动作是在玩火自焚。 马斯克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连续发送了三条推特,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要把天捅破的狂热与亢奋。 第一条:“特斯拉即將启动一项足以顛覆整个汽车工业的十年计划!我们会贏,而且会贏得毫无悬念!” 第二条:“我们將推翻现有的所有供应链体系,完全独立自主建造前所未有的超级巨兽工厂!这將是个无比巨大的史诗级工程,但它是通向未来的唯一坦途!” 第三条:“为了实现完全的软体定义汽车,我们在研发上的投入將彻底上不封顶!未来五年我们会改变人类出行,我已经准备好押上我的全部身家,衝锋!” 这三条推特一经发出,立刻在科技圈和投资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所有华尔街分析师眼里,自建全產业链工厂和无底洞般的研发投入,配合马斯克这种孤注一掷的狂热状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的代名词。 製造完这场舆论狂欢后,马斯克回到办公室,打开了电脑上的邮件客户端。 他嘴角掛著一抹狡黠的笑,脑海里回放著字节跳跳刚用过的那招漂亮的“以退为进”,开始给早期投资人挨个发送邮件。 “各位我最亲密的战友,特斯拉刚刚斩获了一笔史诗级的巨额融资!” “新进投资方被我们的宏伟蓝图彻底征服,给出了高达十八亿美元的投前估值!” “正如我在推特上所说,接下来的星辰大海风险极高,我们將要在亏损的泥潭里狂奔很久,但我坚信我们必將铸就辉煌!” “作为特斯拉最坚实的后盾,我刚刚在新投资人那里,为你们拼死爭取到了极其宝贵的跟投特权!” “现在,在这个十八亿的估值下,你们不仅可以继续持有,还可以继续追加筹码!来吧兄弟们,把能调动的资金都砸进来,跟上这艘即將跃迁的星际飞船!” 邮件发送完毕,马斯克靠在椅子上,端起一杯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心里清楚,这帮老狐狸看到“追加投资”这几个字,绝对会嚇得直接跳脚。 此时,在硅谷另一端的高级写字楼里。 特斯拉的早期投资人尼尔已经从岛上回来,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边喝著助理刚泡好的茶,一边瀏览著网页。 他自然也看到了马斯克刚刚发布的连环推特,那狂妄的语气让他直皱眉头。 “疯子,这傢伙彻底疯了,不仅疯了,还妄想症发作。”尼尔对著空气疯狂吐槽。 “自建超级工厂?上不封顶的研发投入?这是打算把地球炸了听个响吗?” 尼尔对特斯拉目前的窘境一清二楚。之前比尔·盖茨明確表示有兴趣当接盘侠,他还满心欢喜等著大赚一笔。 谁知道盖茨一听字节跳跳退出了投资,也开始和马斯克打起了太极,把他们全晾在了沙滩上。 就在尼尔每天做著特斯拉破產噩梦的时候,电脑提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埃隆·马斯克。 尼尔点开邮件,快速扫过正文。 当他的视线落在“十八亿美元投前估值”和“追加筹码”这几行字上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在屏幕上。 十八亿? 现在的特斯拉连下个月的水电费都快交不起了,居然有活雷锋愿意给出十八亿的估值? 这还不算完,这疯子居然还要忽悠老股东继续拿钱往这个无底洞里填? 第727章 爭相跑路 尼尔的脑子迅速算起了一笔帐。 按照这个估值,如果他现在把手里的股份全部卖给新来的大怨种,收益將是一个爽翻天的数字。 再结合马斯克推特里说到的那些准备“血亏五年”的疯狂计划。 尼尔瞬间做出了决定,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 现在不跑,难道留著陪那个疯子一起去造什么星际飞船吗? 资本的本质就是落袋为安,有高位套现的机会,不跑的是纯正的大傻冒。 尼尔立刻在键盘上敲击回覆:“埃隆,恭喜特斯拉获得新融资。你的激情让我深受震撼,但我最近投资组合遇到了点麻烦,实在无力追加投资。” “不但不能追加,考虑到我个人的资金周转,我强烈希望能在这个十八亿估值的好时机,出让手中百分之八十的股份给新投资人,感谢你的理解!” 发送完邮件,尼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巨石终於落地。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收到邮件的老投资人,反应几乎和尼尔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在嘲笑马斯克被梦想冲昏了头脑,都在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不懂行的接盘大怨种。 追加投资?门都没有!趁著十八亿美元这个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高估值,赶紧跑路才是正经事。 邮箱里的回覆一封接著一封地弹出来。 毫无例外,全是拒绝追加投资,並且强烈要求以十八亿估值退出部分或全部股份的確认信。 马斯克看著屏幕上不断增加的退股名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现学现卖的这招“以退为进”,配合自己那近乎癲狂的表演,效果简直好得出奇。 成功地上演了一出完美的“洗盘”大戏。 这些只顾著眼前三瓜两枣的资本家,被他疯狂的“追加投资”邀请嚇破了胆,拱手让出了未来十年最具潜力的资產。 当他们將来看到特斯拉真的建成了超级工厂,实现持续盈利时。 恐怕一个个都得排队去跳金门大桥。 马斯克拿起桌上的电话,再次拨给了陆奇。 “陆奇先生,进展非常顺利。”马斯克的语气中带著胜利者的得意。 “大部分老股东都同意在这个估值下套现退出。” “接下来,你们可以通过接手老股的方式,获得更多的股权。” 陆奇在电话那头平静地回应:“收到,我们会安排法务团队儘快跟进老股转让的手续。” 掛断电话后,陆奇立刻將这个消息匯报给了远在京城的夏冬。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的办公室內。 夏冬听完陆奇的匯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在他的推演之中。 马斯克的精明和老股东的短视,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字节跳跳不仅用六亿美元换取了特斯拉的大量新增股份。 还能通过受让老股,进一步整理特斯拉的持股比例和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马斯克,现在已经完全按照豆包规划好的路线在前进。 夏冬关掉电脑屏幕,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接下来,就让马斯克去前面衝锋陷阵,建造工厂、研发技术。 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只需要坐在幕后,把控核心的自动驾驶数据和车机生態入口。 这场跨越太平洋的商业阳谋,执行得堪称完美。 至於那个想要躲在幕后使绊子的比尔·盖茨。 夏冬早就给他准备了另外一份大礼。 本来如果盖茨没有跳出来,夏冬不能找藉口收拾微软,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微软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事实。 哪怕一点都不行。 但是现在不同了,盖茨光明正大的跳出来截胡自己的投资。 字节跳跳气不过,採取一些反制手段很合理吧? “盖茨,新仇旧恨一起算吧。”夏冬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喃喃自语。 就在夏冬心里思考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王鹏飞推门进来。 这人今天有点反常。 平时他进夏冬办公室,基本属於“门一开,人未到,嘴先上號”的状態。 今天却安静得过分,进来以后还顺手把门关严,站在门口乾咳了一声。 夏冬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这个状態,多少有点不符合人设。平时你不这样。怎么,来大姨夫了?” 王鹏飞嘴角动了一下,居然没立刻反击。 夏冬更警觉了。 这很严重。 王鹏飞沉默三秒,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搓了搓膝盖,开口时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拍。 “冬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夏冬往后一靠。 “你这个开场白很危险。一般你这么说,后面要么是你闯祸了,要么是你准备让我闯祸。” 王鹏飞抬头看他,也没搭理他的调侃,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冬子,能不能预支我一部分年底分红?如果不方便,我把手里股份拿出来换一点现金也行。” 夏冬表情当场变了。 他没急著说话,先把手里的笔放下,又盯著王鹏飞看了几秒。 王鹏飞平时花钱確实不抠,但也从来没有胡来过。 公司给他的薪水、奖金,去年年底那笔分红,普通人拿去花到孙子辈都够了。 夏冬估摸著,王鹏飞现在银行卡里的余额,少说也有个千万打底。 能让他开口到“股份换现金”这个程度,事情肯定不小。 夏冬问:“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打劫了?你要多少?” 王鹏飞又搓了搓膝盖。 “五千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夏冬眨了眨眼。 “五千万?” “嗯。” “人民幣?” “嗯。” “你说得这么朴素,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关心你,还是先关心人民幣。” 夏冬站起来,从旁边饮水机接了杯水递给他。 “钱不多,给你肯定能给。也不需要用股份换,就当提前预支今年的分红。” “但你得跟我讲清楚。突然找我要五千万,这里面要是没点离谱剧情,我不信。” 王鹏飞接过水,盯著水杯看了一会儿。 “这事说起来有点长。” “行。”夏冬点头,“你讲。別给我水字数,挑重点。” 王鹏飞看了他一眼:“重点挺多的。” “那你注意节奏。” 王鹏飞吸了口气,终於开讲。 那还是2008年的夏末。 王鹏飞背著一个双肩包,拖著行李箱,站在自己专科院校门口,心里还挺有计划。 他想得很清楚。 学校一般不要紧,专业好歹沾了市场营销四个字。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多学点东西。 公司以后肯定越来越大,他不能光靠嘴皮子混。 嘴皮子再顺,到管理层会议上也不能天天靠“我觉得”“我认为”“兄弟们冲”撑场面。 他准备认真听课。 第728章 蹭课 开学第一天,他甚至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然后他发现,自己可能来早了。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但没人看书。 一个男生趴桌上补觉,旁边两个人拿著诺基亚互相传铃声,还有人研究怎么把qq空间背景音乐换成周杰伦。 后排有三个人在討论晚上去哪个网吧包夜,语气之认真,足够开一场项目评审会。 王鹏飞坐在第三排,拿出笔记本,写下日期和课程名。 旁边一个同学看见了,乐了。 “兄弟,你真记笔记啊?” 王鹏飞点头。 “第一节课,听听。” 那同学很佩服地看著他。 “你这学习態度,在我们学校绝对属於稀有资源。” 上课铃响了五分钟,老师才抱著教材走进来。 老师四十多岁,夹著一个u盘,先花了十分钟调投影。 电脑桌面弹出一堆窗口,里面有“我的文档”“新建文件夹”“新建文件夹2”“市场营销最终版”“市场营销最终版改”“市场营销最终版不改了”。 王鹏飞看著投影,心里已经开始预判风险。 果然,ppt打开后,第一页是蓝底黄字。 標题:《市场营销学导论》。 第二页是定义。 “市场营销是个人和集体通过创造、提供、出售,並同別人自由交换產品和价值,以获得其所需所欲之物的一种社会和管理过程。” 老师照著念了一遍。 念完以后,老师抬头补充:“这个定义,大家了解就行,考试会考填空。” 王鹏飞笔尖停了一下。 他还在等老师展开讲讲“价值”“交换”“需求”这些东西,结果老师已经翻到下一页。 “市场营销观念的发展,生產观念、產品观念、推销观念、市场营销观念、社会营销观念。这个大家背一下。” 后排有人开始吃煎饼。 葱花味道扩散得很快。 老师没管,继续讲:“我们看一个案例。某洗衣粉企业通过gg提升销量。” ppt上的案例年份很有时代感,配图是一袋包装已经退出主流货架的洗衣粉。 王鹏飞忍了二十分钟,等老师讲到“4p理论”时,他举手了。 老师看见有人举手,愣了一下。 “这位同学,有问题?” 王鹏飞站起来。 “老师,如果一个企业预算有限,產品也还在叠代,营销部门应该优先做渠道铺开,还是先做目標用户筛选?如果先铺渠道,可能量起来很快,但用户质量差;如果先筛用户,增长慢,老板又会著急。这个怎么判断?” 教室里有人抬头。 后排包夜三人组也短暂暂停了网吧选址。 老师扶了扶眼镜。 “你这个问题问得比较实际。我们现在先学理论,等以后工作了,结合实践自然就懂了。考试主要考概念,大家先把4p记住,產品、价格、渠道、促销。” 王鹏飞坐下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问题搁置。 又过了十分钟,老师讲到“市场调研”。 王鹏飞再次举手。 “老师,如果调研样本本身有偏差,比如只在校园门口发问卷,最后拿到的结果能不能支持企业决策?有没有办法判断调研失真?” 老师这次回答得更快。 “这个属於统计学的问题,我们这门课不展开。期末大家掌握市场调研的步骤就行,第一步確定问题,第二步制定计划,第三步收集信息,第四步分析信息,第五步提交报告。” 王鹏飞继续坐下。 笔记本上又多了四个字:继续搁置。 等一节课结束,老师宣布:“下节课可能点名,大家注意出勤。平时分很重要。” 教室里瞬间活了。 刚才睡觉的同学抬起头:“点名?那得来。” 刚才吃煎饼的同学问:“能不能代答到?” 有人已经开始约下午去买电话卡,说学长那边有校园套餐,卖出去一张能提成二十。 王鹏飞收起笔记本,心里那点“认真上学”的热情被现实教育了一下。 下午第二节课更直接。 一位老师讲“商务礼仪”,开场十分钟讲男生面试要不要打领带,后面二十分钟讲“饭桌上敬酒要站起来”。 王鹏飞听完,確定自己以后参加董事会用不上这套。 再后面老师讲到“见客户时要真诚微笑”,还要求全班互相练习微笑。 王鹏飞对面那个男同学笑得很努力。 晚上回宿舍,室友们已经把大学生活安排得相当饱满。 一个在装《魔兽世界》,一个在下载电影,一个在问“学校附近有没有便宜撞球厅”,还有一个拿著小本子统计全班女生qq號。 王鹏飞坐在床边,翻开白天的笔记。 半页纸,八个字:问题搁置,继续搁置。 他盯著那八个字看了半分钟,合上本子。 这地方能拿到文凭,也能认识一些人,但要系统学管理,难度很高。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课。 第三天,他把学校课程表研究了一遍,觉得並没有什么探索的必要了,他要另找地方。 他先在自己手下的几个qq群里问。 王鹏飞开了小號,暱称叫“飞天鸭脖”。 飞天鸭脖:“问个正经事,京城的大一新生想学企业管理,去哪儿蹭课靠谱?”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消息开始刷。 “清华经管,牛,但你进不去好课。” “北大光华,门槛高,蹭课要脸皮。” “人大商学院、经管相关课程很多,文科氛围足,蹭大课相对现实。” 王鹏飞把几条靠谱的记下来,没理会群里后面的消息。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人民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看著网页上的介绍。 王鹏飞打定了主意。 去人大蹭课。 文凭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把那些教授肚子里的存货全掏出来。 第二天一早。 王鹏飞直奔人大。 到了校门口,他没急著进去。 他在周边溜达了一圈。 先得解决住的问题。 他转悠到了教职工家属楼。 走到门卫室。 买了两包中华,递给门卫大爷。 大爷乐呵呵地接过烟。 “小伙子,找人啊?” “大爷,我考研的,想在附近租个安静点的房子。”王鹏飞笑得人畜无害。 “最好是家属楼里的,学习氛围好。” 大爷吐了个烟圈。 “你还真问对人了。” “三號楼的刘教授下个月要去美国做访问学者。” “房子正好空出来,但他要求多,不想租给乱七八糟的人。” 王鹏飞眼睛一亮。 “大爷,您帮我引荐一下唄。” 第729章 钞能力开路 在大爷的带领下,王鹏飞见到了刘教授的爱人。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妇女。 妇女上下打量了一下王鹏飞。 “我们这房子不打算短租,而且我不喜欢租客把家里弄乱。” 王鹏飞直接从包里掏出两沓现金。 两万块。 放在桌子上。 “阿姨,巧了,我就是要长租的,我一次性付一年租金。” “不要收据,不签复杂合同。” “我每天就是去图书馆看书,回来倒头就睡。” “不带朋友回来,不弄脏墙面。” “您看行吗?” 中年妇女看著桌上的钱。 咽了口唾沫。 “这……你要是保证不乱搞,倒是可以。” 租房的事情,十分钟搞定。 接下来是旁听资格。 人大这种学校,安保严密。 虽然大部分大课可以隨便混进去。 但有些核心的专业小课,老师是会认人的。 王鹏飞需要一个护身符。 他来到附近的超市。 买了两张五千块的购物卡。 又去茶庄买了两盒价格昂贵的明前龙井。 把购物卡塞进茶叶盒。 然后,他来到了经管学院的行政办公楼。 他在一楼的布告栏上看了半天。 记下了一位负责教务的副主任的名字。 敲响了副主任的门。 副主任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文件。 “老师您好。”王鹏飞恭敬地开口。 副主任抬起头。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王鹏飞把茶叶放在墙角的饮水机旁边。 “老师,我不是本校的。” “我是个社会考生,准备二战咱们院的经管研究生。” “家里对我期望很大,我自己底子又薄。” “我特別嚮往咱们院的学术氛围。” “我想申请一个社会旁听名额,能跟著大一的大二的一起上课就行。” 副主任皱了皱眉。 “我们院没有正规的旁听生制度。” “你这样不合规矩。” 王鹏飞上前一步。 声音诚恳。 “老师,我不需要学分,也不需要考试资格。” “我就是想有个证明,万一被保安查问,能有个藉口。” “您就当帮一个有梦想的年轻人一把。” “那两盒茶叶是我老家自己种的,不值钱,您留著提神。” 副主任瞥了一眼茶叶盒子。 他是个懂茶的人。 一看那包装和標籤,就知道这茶叶的份量。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王鹏飞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有这股子学习的劲头不容易。” “不过我只能给你开个证明信。” “写明你是校外人员在此交流学习,没有正式学籍。” “不能用这个证明在学校惹事。” 王鹏飞连连点头。 “您放心,我绝对隱形,绝不给您添麻烦。” 拿著盖了行政章的证明信。 王鹏飞走出了办公楼。 呼吸了一口人大的空气。 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第三步是搞定上课的课表和教材。 王鹏飞溜达去了人大校內的报刊亭。 他知道大学里的报刊亭基本都有勤工俭学的学生兼职。 学生守摊子时閒著也是閒著,搭訕套话最方便。 王鹏飞买了几瓶饮料,挨个报刊亭逛过去。 聊了三个摊位,终於在一个亭子里,遇到个经管学院大二的男生。 王鹏飞走过去,隨手递上一瓶饮料。 “同学,打听点事。”王鹏飞开口。 男生接了水,放在一边:“你说。” “我是准备考咱们经管学院研究生的,校外过来的,想旁听几节课。”王鹏飞说。 为了证明身份,他还掏出了证明,给男生看了看。 男生看完证明信,点点头:“考研挺累的,你想问啥?” “我平时要复习,没空到处跑。”王鹏飞切入正题。 “你能不能帮我代买一下大一到大四核心专业课的教材?顺便给我弄一份这学期经管的课表。” 男生有些犹豫:“买书倒好说,去二手书店或者教材科就行。但课表得去教务处或者找各级班长复印,有点费事。” 王鹏飞二话不说,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色的百元钞票,直接拍在报刊亭的玻璃柜面上。 “买书钱你从这拿,剩下的不用找了,权当你的跑腿报酬。”王鹏飞说。 2008年的五百块,买几本二手教材绰绰有余,剩下的钱够在食堂吃上大半个月了。 男生的动作立刻麻利起来,一把將钱收进兜里。 “妥了!哥们你留个电话,明天下午这个点你过来拿东西。”男生一口答应。 第二天下午,王鹏飞准时出现在报刊亭。 男生已经把厚厚一摞教材用绳子捆好,最上面还放著几张列印得清清楚楚的各年级课表。 王鹏飞提著书,满意地转身。 上课的“装备”顺利集齐。 就这样。 王鹏飞只花了两天时间。 用钱和人情世故。 完美地在这个国內顶尖学府扎下了根。 从第二天开始。 王鹏飞正式开启了他的蹭课生涯。 几周后,许多人已经习惯课堂上有这么一个人。 每次他来得早,坐固定位置,认真记笔记,偶尔提问。 时间一长,面孔熟了,身份问题反倒没人纠结。 王鹏飞第一次在人大课堂上举手,是在一门“组织行为与绩效管理”的大课上。 那天教室坐得很满。 陈教授讲到绩效指標设计,黑板上写了kpi、结果指標、过程指標、行为约束几个词。 王鹏飞听得很认真。 这课跟他在公司里见过的问题贴得太近了。 教授讲完一个製造企业销售团队的例子,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教室里没人举手。 王鹏飞举了。 陈教授看向他。 “你说。” 王鹏飞站起来。 “老师,如果一家企业把市场人员奖金完全掛在新增客户数上,短期数据会很好看。但过一段时间发现,很多客户没有復购,售后压力增加,补贴成本也高。市场部门说他们完成了新增,运营部门说用户质量差,財务说亏损扩大。绩效方案应该怎么改?如果把留存、毛利、投诉率都放进去,指標太多,基层员工又抓不住重点。这个平衡怎么做?” 教室里有人转头看他。 这种问题跟课本后面的“名词解释”差別很大。 陈教授放下粉笔,问:“你做过相关工作?” 王鹏飞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解释说,“家里做点小生意,遇到过类似问题。” 陈教授点点头,没有追问。 “这个问题很好。绩效指標不能只追一个数字。只追新增,会诱导员工为了新增牺牲质量。只追利润,又可能压制市场扩张。处理方法一般有几步。” 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 阶段目標、核心指標、质量门槛、扣分项、跨部门共同指標。 “第一,先確认企业阶段目標。如果企业还在扩张期,新增客户可以占较高权重。第二,给新增设置质量门槛,例如一定周期內的有效激活、復购或留存。达不到门槛,新增奖金折扣。第三,毛利可以作为底线指標,低於底线不发或少发。第四,投诉率、退货率这类指標適合作为扣分项。第五,市场、运营、售后之间要有共同指標,否则部门会互相转嫁成本。” 第730章 她的问题不对劲 陈教授停了一下,又说:“指標不要贪多,三到五个关键指標就够。指標多了,员工不会更努力,只会更困惑。管理不是把所有愿望写进表格。”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笑。 王鹏飞坐下,笔记写得飞快。 这才是他想听的东西。 不是背完概念就结束,也不是一句“工作后自然懂”。老师能把一个乱成一团的真实问题拆开,讲清楚每一部分的作用。王鹏飞感觉自己之前在公司里凭直觉做的很多事,终於有了框架。 下课后,他还在座位上整理笔记。 教室里学生陆续离开,一个女生抱著书走到他旁边。 “同学,打扰一下。” 王鹏飞抬头。 女生穿著白衬衫,扎著马尾,书本抱得很整齐,指尖压著一页密密麻麻的笔记。 “刚才你问的绩效指標那个问题,我有点没听懂。老师说新增、留存、毛利、投诉率,还有共同指標,我知道每个词的意思,但不知道实际怎么配。你能再讲一下吗?” 其实女生来问王鹏飞之前,也问了身边几个同学,不过大家都是一知半解,所以女生就只能跑过来请教王鹏飞了。 王鹏飞站起来,把自己的笔记本转过去。 “可以。我们设一个场景。校园门口有一家列印店,店长让员工办会员卡。只给办卡数量提成,会发生什么?” 女生想了想。 “员工可能会用低价吸引很多人办卡。” “对。办卡数上去了,但很多人只用一次,不再来。店长月底一算,纸张、人工、折扣都花了,真正留下来的客户很少。这时候只看办卡数就有问题。” 女生点头。 王鹏飞继续说:“那就加一个二次消费指標。比如会员办卡后两周內再次消费,才算有效。再加一个毛利底线,不能为了办卡把价格压到亏损。投诉率做扣分项,防止员工为了办卡乱承诺。这样员工就知道,不光要拉人,还要拉来会继续消费、不会造成太多麻烦的人。” 女生低头记了几笔。 “那共同指標呢?” “共同指標用来防止部门甩锅。比如列印店有拉会员的人,也有负责列印装订的人。如果拉会员的人承诺十分钟出一本论文,后面根本做不到,顾客投诉,前台说自己只管办卡,后面说自己只管制作,这就麻烦。共同指標可以设成有效会员满意度,前台和製作都承担一点责任。这样前台不会乱承诺,製作也会重视会员体验。” 女生眼睛亮了一下。 “这样就清楚了。” 女生合上笔记本,笑了一下。 “谢谢你。我叫阮妍妍。” 从那以后,阮妍妍经常来问他问题。 她问得很认真,不会把“你帮我讲一下”当成免费服务。 每次来之前,她都会先把自己的理解写下来,標出不明白的地方,再跟王鹏飞討论。 王鹏飞也不装。 遇到自己不懂的,他就直接说不懂,回去查书,下一次再补上。 遇到自己在公司里处理过的,他就把场景改得更普通,儘量用小店、社团、学生项目来讲。 两人一来二去,慢慢就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这天,人民大学的一个阶梯教室。 讲台上的教授刚刚宣布下课,前排的学生开始稀稀拉拉地收拾书本。 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王鹏飞单手转著碳素笔,看著旁边正在整理笔记的阮妍妍。 “你刚才问陈老头的那个问题,思路偏了。”王鹏飞停下转笔的动作,用笔帽点了一下阮妍妍的笔记本。 阮妍妍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求知慾:“哪里偏了?书上不就是这么写的吗?设定绩效指標要全面覆盖各个业务线。” “书上写的是给没有社会经验的大学生看的。”王鹏飞轻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你要是真去管理一个有上百號人的团队,设定全面覆盖的指標,结果就是大家都为了完成指標而造假。” 阮妍妍不服气:“那你说怎么管?” 王鹏飞把身子凑过去一点,声音压低。 “抓核心。”王鹏飞竖起三根手指。 “不管多复杂的业务,只抓三个到五个核心指標。比如你管一个车队,你別管司机每天洗不洗车、穿不穿制服。” “你就抓油耗、出车率、事故率。这三个数据一卡,其他的细节司机自己就会去优化,因为这三项直接掛鉤他们的饭碗。” 阮妍妍听得十分专注,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记下这几个要点。 写完后,她抬眼看著王鹏飞:“你举的这个车队的例子,很接地气。但我最近在想另一个行业的问题。” “什么行业?”王鹏飞顺口接话。 “重资產製造业,比如……新能源材料的上下游。”阮妍妍装作隨口一说。 王鹏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顺著话茬往下问。 “这种行业怎么了?” “假设一家做原材料加工的厂子,下游是车企,上游是矿產。这两头的价格波动都很大,这种夹心饼乾一样的企业,怎么设计管理层的考核指標?”阮妍妍看著王鹏飞,等待他的回答。 王鹏飞摸了摸下巴。 这个问题太实战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在校大学生会去思考的问题,这完全是企业高管每天开会吵架的议题。 “夹心饼乾企业,利润空间是被两头锁死的。”王鹏飞开始分析。 “这种时候考核利润率就是耍流氓,因为原材料涨价不是管理层能控制的。” 阮妍妍连连点头,眼神亮了起来:“对,那该考核什么?” “考核资金周转率和良品率。”王鹏飞给出答案。 “原材料涨跌认命,但只要资金转得够快,一块钱一年能当三块钱花。良品率提上去,损耗降下来,这就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纯利润。” 阮妍妍长出一口气,似乎解开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结。 “王鹏飞,你真的只是来蹭课考研的吗?”阮妍妍半开玩笑地问道。 “怎么?我不像个好学上进的穷学生?”王鹏飞耸耸肩。 阮妍妍笑了笑,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整理书包。 王鹏飞表面平静,內心却开始疯狂运算。 这半个月来,这丫头问的问题越来越刁钻,但大多数都在围绕著一个核心。 车企模式、新能源政策、原材料涨跌、重资產加工。 王鹏飞是干什么的? 他是快看网的联合创始人,手里掌握著全网最庞大的水军网络和信息渠道。 他对信息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一个大二女生,天天关心鋰电池原材料的资金周转率,这合理吗? 绝对不合理。 除非这丫头家里就是干这个的。 第731章 隱藏身份 王鹏飞回想起前几天两人閒聊时的信息碎片。 阮妍妍说过她是苏州人。 她抱怨过最近家里长辈经常出国开会。 她还无意中提过一句,她家那边的工业园区管委会对环保查得非常严。 苏州、姓阮、做新能源鋰电池。 王鹏飞昨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已经用电脑查过这几个关键词了。 搜索结果全都指向同一家企业。 苏州红星鋰电。 业內领先的鋰电池材料供应商,创始人也姓阮。 王鹏飞基本可以断定,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穿著普通帆布鞋、每天中午跟自己去食堂抢糖醋排骨的女孩,是红星鋰电的大小姐。 她是带著自家厂子里的真实管理困境,来人大深造的,毕业了以后要回家继承家產。 这不巧了吗。 王鹏飞自己也是觉得在盛夏科技的实战中遇到了管理瓶颈,才跑来蹭课的。 两个带著真实商业痛点的人,在这个充满理论的象牙塔里,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两人收拾好东西,並肩走出教学楼。 微风吹过,阮妍妍把耳边的碎发挽到脑后。 “中午吃什么?”阮妍妍问。 “东区食堂,今天有红烧肉。”王鹏飞脱口而出。 “你天天吃这么油腻,不怕考研的时候脑供血不足吗?”阮妍妍打趣道。 “脑力劳动者需要碳水和脂肪的抚慰。”王鹏飞振振有词。 两人一路拌著嘴,朝著食堂走去。 打饭的时候,王鹏飞刚要掏出饭卡,阮妍妍已经抢先一步把自己的卡贴在了刷卡机上。 “滴——” “你干嘛?”王鹏飞看著她。 “我请你啊,感谢你刚才给我解答了『夹心饼乾』企业的管理难题。”阮妍妍笑眯眯地端起餐盘。 王鹏飞跟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其实他知道阮妍妍为什么总是抢著付钱。 在阮妍妍的视角里,王鹏飞是一个没有正经学籍、靠自己打零工赚生活费、还要花钱疏通关係来旁听的“穷苦考研党”。 她觉得王鹏飞脑子聪明,人又上进,但经济条件肯定很拮据。 所以每次吃饭、买饮料,甚至买学习资料,阮妍妍都会找各种蹩脚的理由替王鹏飞垫付。 她不想伤了王鹏飞的自尊心,又想在生活上照顾他一点。 这份小心翼翼的体贴,让王鹏飞感到了一种动人的温暖。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上头。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对付盘子里的饭菜。 “你多吃点肉。”阮妍妍把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夹到王鹏飞的碗里。 “你这就有点侮辱人了啊,我好歹是个一米八的壮汉,需要你一个女孩子给我夹肉补充营养?”王鹏飞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把肉塞进嘴里。 “壮汉也有营养不良的时候。”阮妍妍白了他一眼。 “你报的哪个学校的研究生啊?整天看你也不怎么做题,光研究那些虚无縹緲的管理案例。”阮妍妍一边挑著米饭一边问。 王鹏飞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考研?考个锤子研。 他每天来上课,纯粹是为了把教授们的理论套用到盛夏科技的部门架构里。 “我这叫注重实操,现在的导师都喜欢有实战思维的学生,死读书没出路。”王鹏飞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阮妍妍点点头,似乎很认可这个观点。 “也是,等你考上了,拿个正经的硕士文凭,以后去大公司应聘个管理岗,起步就不一样了。”阮妍妍认真地替他规划著名未来。 王鹏飞听著这话,內心却开始吐槽。 去大公司应聘? 他现在就是国內顶尖网际网路巨头的联合创始人。 他手底下养著成千上万的水军帐號,隨便发个指令就能在网络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但他能说吗? 不能说。 一旦说了,这美好的大学时光就全毁了。 阮妍妍要是知道他是个身价过亿的网际网路新贵,肯定会觉得他是在扮猪吃老虎,是在玩弄她的感情。 两人现在的状態,是一种绝妙的平衡。 一个隱藏了千金小姐的身份,假装是个普通的八卦女大学生。 一个隱藏了网际网路大佬的身份,假装是个苦哈哈的旁听生。 两人都在为了保护对方的“自尊心”而小心翼翼地维持著这个人设。 每天一起上课,一起討论那些对別人来说枯燥无味、对他们来说却字字珠璣的商业逻辑。 偶尔因为一个观点不同爭得面红耳赤,然后又在食堂里为了一块排骨互相妥协。 这种恋爱未满的状態,让王鹏飞每天早上醒来都充满干劲。 吃完饭,两人去图书馆占了个座位。 下午没有课,是自习时间。 阮妍妍拿出英语真题开始做,王鹏飞则拿出一本厚厚的《组织行为学》在那装模作样地翻。 其实他的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偷偷打量著旁边的阮妍妍。 她做题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王鹏飞在想,什么时候是个摊牌的好时机? 总不能一直这么骗下去。 但他又捨不得打破现在的寧静。 这丫头其实很单纯。 虽然脑子里装的都是复杂的商业案例,但为人处世却带著一种清澈的纯粹。 有一次在校园里遇到发传单推销劣质英语培训班的,阮妍妍居然真的站那听了十分钟,还认真地给对方提营销建议。 最后要不是王鹏飞强行把她拉走,她估计能当场给人家做个市场调研报告出来。 王鹏飞正想著,阮妍妍突然转过头,压低声音问。 “这道阅读理解里的长难句,怎么翻译才顺?” 王鹏飞凑过去看了一眼。 两人的脑袋靠得很近,王鹏飞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他指著试卷上的单词,小声解答。 阮妍妍听懂后,笑著点点头,重新低头做题。 王鹏飞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手里的书,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这样吧,先享受当下。 商业帝国的事情交给夏冬去头疼,自己在这边谈个纯纯的校园恋爱,这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甜蜜。 直到这天,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这天吃完早饭,他们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晒太阳。 王鹏飞正在给阮妍妍讲网际网路產品怎么通过免费模式去薅用户的羊毛。 阮妍妍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出几个犀利的反问。 就在这时,阮妍妍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我接个电话。”阮妍妍站起身,走到看台下面十几米远的地方。 第732章 王鹏飞的决定 王鹏飞坐在上面,看著她的背影。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王鹏飞能从她的肢体语言看出不对劲。 平时接电话,阮妍妍总是很放鬆,甚至会习惯性地踢踢脚下的小石子。 但现在,她站得笔直,一只手紧紧捂著另一边的耳朵,似乎在努力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 几分钟后,她掛断了电话,走回看台。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也没有了刚才的灵动,显得心事重重。 “怎么了?谁的电话惹我们阮大小姐不高兴了?”王鹏飞试探著用轻鬆的语气问道。 阮妍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家里打来的。” “家里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王鹏飞坐直了身体。 “真没事,就是我爸妈身体有点不舒服。”阮妍妍躲避著王鹏飞的眼神。 她不想跟王鹏飞说实话。 家里出了大麻烦。 大到连她这个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大小姐都感受到了天塌下来的压力。 刚才电话是她妈妈打来的,说是她爸爸因为劳累过度,加上急火攻心,在办公室里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输液。 而导致她爸爸晕倒的原因,是公司帐上没钱了。 这半个月来,红星鋰电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阮妍妍知道王鹏飞是个热心肠,但她也清楚,王鹏飞只是个在京城打拼的考研党。 这种动輒几千万资金缺口的商业灾难,告诉他除了增加他的心理负担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她不想让王鹏飞觉得她是在卖惨,更不想暴露自己原本就隱瞒的富家女身份。 “叔叔阿姨病了?严重吗?要不要紧?”王鹏飞追问。 “就是换季感冒,没大碍。不过我得请假回去几天照顾他们。”阮妍妍边说边开始收拾书包。 “回去几天?你这课不听了?” “以后自己看书补吧。”阮妍妍把书包背好,看著王鹏飞,“你在这边好好复习,別天天光顾著看閒书。” 王鹏飞看著她强顏欢笑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她没说实话。 如果只是普通的感冒,至於让她脸色煞白、连课都不上直接买票回家吗? “行,你先收拾行李,一会我送你去机场。”王鹏飞没有拆穿她。 他知道现在追问也问不出结果。 在机场,看著阮妍妍匆匆离去的背影,王鹏飞脸上的轻鬆彻底消失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六,在哪呢?”王鹏飞的声音变得低沉。 “飞哥,在网吧带兄弟们刷论坛呢,怎么了?有活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让你手下机灵点的人,给我查一家公司。” “哪家?” “苏州红星鋰电。”王鹏飞报出名字。 “这名字听著像个干实业的啊,咱们不是只搞网际网路的活儿吗?”老六有些疑惑。 “让你查你就查,废什么话。重点查他们最近的资金流水、法律诉讼、还有高管的动向。我给你一天时间,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报告。” “明白,飞哥你放心,只要这公司还在地球上喘气,他家老板昨天晚上吃了几个馒头我都给你扒出来。”老六拍著胸脯保证。 掛断电话,王鹏飞站在操场边,点燃了一根自己平时很少抽的烟。 他其实不爱抽菸,夏冬也不抽,这烟还是之前应酬的时候別人塞兜里的。 他深吸了一口,看著吐出的烟雾在风中消散。 丫头,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什么人? 当天下午。 王鹏飞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著老六发来的文档。 这份文档是水军兄弟们通过偽装成供应商套话、潜伏在化工行业qq群里臥底、以及爬取各地法院公开的诉讼记录匯总而来的。 王鹏飞滑动著滑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可以说是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红星鋰电这次遇到的不是普通的技术落后或者市场淘汰,而是典型的“短期流动性危机”。 核心问题出在三个方向。 第一,国外诉讼。 加拿大魁北克水电公司突然在国际上发起了针对红星鋰电的专利侵权诉讼。 对方这是典型的商业流氓手段,知道你准备扩大產能,就故意用诉讼拖住你的脚步。 不管最后能不能打贏官司,只要诉讼一立案,红星鋰电在海外的订单就会被冻结。 第二,银行抽贷。 这是最致命的一击。 国內的银行歷来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伞。 一看到红星鋰电在海外惹上了国际官司,当地的几家合作银行立刻慌了神。 原本谈好的三千万续贷额度,不仅没有批下来,反而要求红星鋰电立刻归还已经到期的贷款。 这三千万的抽贷,直接抽乾了红星鋰电的资金池。 第三,三角债拖欠。 下游的几家新能源车企,因为最近几个月销量惨澹,库存积压,导致现金流也断了。 他们欠红星鋰电的两千万货款,开始无限期拖延。 国外诉讼、银行抽贷、下游欠款。 三座大山同时压下来。 王鹏飞看著文档最后总结的数据。 根据多方信息推测:目前红星鋰电公司的帐上现金,只剩下区区五百万。 这五百万,连下个月购买原材料的钱都不够,更別提给厂里几百號工人发工资了。 如果月底前没有大笔资金注入,这家在业內深耕多年的优质企业,就会因为现金流断裂而直接宣布破產。 难怪阮妍妍的父母会双双累倒。 王鹏飞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看到这份报告,除了陪著阮妍妍一起哭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但他不是。 他是盛夏科技的联合创始人。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著。 要解决这个死局,至少需要五千万的真金白银砸进去。 只要能填上这个窟窿,红星鋰电就能恢復生產,专利诉讼大可以慢慢打拉锯战。 五千万。 对別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王鹏飞来说,不是拿不出来。 盛夏科技现在的现金流极其恐怖,他作为联合创始人,手里的股份价值早就破十亿了。 但他不想直接用公司的钱。 盛夏科技是干网际网路和晶片的。 夏冬带他发財,他不能拿兄弟公司的钱去泡妞,这不符合他王鹏飞的江湖道义。 他决定自己出这笔钱,当一把纯爱战神。 然后王鹏飞打车直奔中关村大厦。 后面的事情各位就知道了。 夏冬听王鹏飞说完,看著王鹏飞那副著急上火的样子,先是“嘖嘖”两声,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 “鹏飞啊鹏飞,你这明显是坠入爱河了啊。” 王鹏飞的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但他没有否认。 第733章 入场券 “冬子,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荒唐。但这家公司我看过,技术底子在,就是被现金流卡死了。我拿自己的分红去填,亏了算我的。”王鹏飞语气很坚决。 夏冬没有立刻接话,大脑高速运转。 新能源电池? 这个词在夏冬的脑海里瞬间触发了无数的未来记忆节点。 网际网路和作业系统,是盛夏科技目前的两大支柱。 但自己其实没有来得及和王鹏飞说特斯拉的事情。 既然整车製造已经通过特斯拉占了坑,那国內的新能源供应链呢? 动力电池,可是未来新能源汽车的心臟,占据了整车將近一半的成本。 未来的寧德时代,市值可是突破万亿的恐怖存在。 如果这家红星鋰电真的有技术底子,那这五千万,可就不是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而是一张通往万亿赛道的黄金门票。 夏冬转过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王鹏飞。 “你先把他们公司的详细资料发给我,我看一下。”夏冬语气平稳。 “如果他们公司確实有技术实力,而且仅仅是因为短期的资金错配导致危机,那我们盛夏科技可以直接出钱来投资,帮他们渡过难关。” 王鹏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夏冬会给出这个方案。 他心里一阵感动,以为夏冬是为了帮他。 “冬子,你不用这样。”王鹏飞站起身摆了摆手。 “我知道电池製造跟咱们现在的业务跨度太大了,完全不沾边。这毕竟是我为了帮朋友做的私人决定,你不用拿公司的钱来这么照顾我。” 夏冬听到这话,直接笑骂了一句。 “滚蛋,你以为盛夏科技的钱是大风颳来的?我这是真心觉得这家公司可能有长远的投资价值。” “你赶快把他们公司的资料发给我。我看看。” 夏冬下了逐客令。 “我一会好好研究研究,今天下班前给你个明確答覆。如果我觉得这公司是个烂摊子没有投资价值,我直接让財务把五千万打到你个人帐户里,算你提前分红。” “得嘞,我这就去发!” 王鹏飞听夏冬说的篤定,知道自己刚刚误会了他。 得到了准信,王鹏飞乐顛顛地转身出了办公室,顺带把门关严实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夏冬锁上门,拿出了保险柜里的手机。 他对前世鋰电行业的发展,其实並不太了解,所以打算直接问问豆包。 “豆包,帮我梳理一下中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行业的发展时间线。特別是在2008年到2015年这个阶段,行业的主流技术路线是什么?还有,寧德时代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几秒钟后,豆包的界面上弹出了一大段结构清晰的文字。 【2008年至2015年是中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行业的孕育与初期爆发阶段。】 【技术路线方面:早期以磷酸铁鋰为主,因为其安全性高、成本低。后续隨著对续航里程要求的提高,三元鋰电池开始逐渐占据高端市场。】 【关於寧德时代:该公司成立於2011年。在此之前,其前身atl主要专注於消费类电子电池,例如手机电池。因此在2010年这个时间节点,寧德时代尚未诞生,国內动力电池市场处於诸侯混战、格局未定的状態。】 夏冬看著屏幕,默默地点了点头。 果然,现在入场,时机完美。寧德时代还没出生,比亚迪还在自己造车自己用电池,市场大有可为。 夏冬继续输入,想到了刚刚王鹏飞提到的专利诉讼的事情,打算问个究竟。 “豆包,魁北克水电公司发起的磷酸铁鋰专利诉讼事件的记录?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豆包的回答很快生成。 【魁北克水电公司等国外机构曾利用磷酸铁鋰的基础专利,在全球范围內构建专利壁垒,试图向中国电池企业收取高额专利授权费。】 【事件结果:中国电池產业联盟及相关企业积极应诉。最终在2011年,中国国家知识產权局专利覆审委员会宣告该专利在中国的核心权利要求无效。中国企业成功打破了这一专利讹诈,迎来了產业的自由发展。】 夏冬看到这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稳了。 这个所谓的专利诉讼危机,完全就是一个纸老虎。 熬到2011年,这个专利就会被国家层面直接打掉。 红星鋰电现在遭遇的抽贷和恐慌,完全是信息差带来的误判。 就在这时,夏冬面前的电脑亮起提示音。 王鹏飞通过飞书把红星鋰电的所有调查资料发了过来。 夏冬把资料发到手机上,然后转给了豆包。 “豆包,站在2010年这个时间点,分析一下这份企业资料。红星鋰电目前主打的磷酸铁鋰技术工艺,在这个时间点处於什么水平?他们的资金炼断裂是因为管理不善还是外部衝击?” 豆包快速吞吐数据,给出了详尽的分析报告。 【技术水平评估:红星鋰电採用的涂布工艺和电芯成组技术,在2010年国內处於第一梯队。其能量密度和循环寿命均高於行业平均水平,技术方向完全符合未来市场需求。】 【財务危机分析:通过交叉比对財务数据,该公司的资金炼断裂纯属外部突发因素叠加所致(专利诉讼引发银行抽贷+下游车企周期性欠款)。其主营业务毛利率依然维持在健康区间,內部管理並无重大系统性漏洞。】 【结论:该公司是一项极具潜力的优质资產。若能解决当前的短期流动性危机,未来在新能源產业爆发期大有可为。】 看完豆包的最后结论,夏冬把手机息屏,重新锁回了保险箱里。 五千万? 五千万买未来万亿赛道的一张核心入场券,这笔买卖很划算。 夏冬在飞书上回了王鹏飞:“资料我看完了,来我办公室吧。”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鹏飞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冬子?我看你这表情,有戏?”王鹏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怀期待地看著夏冬。 夏冬笑著点了点头。 “这家红星鋰电的潜力很好,技术方向走得很对,我非常看好。” 夏冬竖起右手。 “五千万,公司出了。” 王鹏飞一拍大腿,有点兴奋。 “冬子,谢了,这笔钱算是解了阮妍妍他们家的燃眉之急了。” “你先別急著谢。”夏冬示意他坐稳。 “咱们在商言商。这五千万可是公司的钱,不是做慈善。钱拿出去,肯定要提条件,你有什么打算?”夏冬故意考验他。 第734章 王鹏飞独挑大樑 王鹏飞一听,不但没有为难,反而精神大振。 他挪了挪椅子,凑近办公桌。 “冬子,这个你放心,我方案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王鹏飞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我虽然想帮阮妍妍一把,但我绝对不是去当冤大头的。” “这五千万花出去,肯定要拿到有价值的东西。” 夏冬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说说你的打算。” 王鹏飞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 “首先,这笔钱不能以单纯借款的形式给。” “红星鋰电现在的估值因为债务危机已经被严重压缩了,我们要通过股权融资的形式介入。” “我打算让对方签署股份转让协议。” “这五千万,我要拿走他们25%左右的股份,並且要求获得董事会席位,拥有一票否决权。”王鹏飞条理清晰地说道。 “其次,那两千万的应收帐款,我打算动用我们法务部的力量,去帮他们討要,这也是我们盛夏科技能提供的额外价值,这部分算是资源入股的筹码。” “最后,专利诉讼的事情,我们可以帮忙联繫国內最顶尖的智慧財產权律师团队,先把官司拖入冗长的取证阶段,用时间换空间。” 王鹏飞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计划。 夏冬静静地听著,內心忍不住有些讚赏。 可以啊,这小子。 这一年多来在人大的课没有白蹭,不仅泡到了妞,这商业思维和谈判框架也搭建得像模像样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指挥水军去贴吧爆吧的野路子了。 这一年多来,王鹏飞確实长了真本事。 “这个方案非常好。”夏冬点头肯定。 夏冬拍板定音。 “具体占股比例和后续的对赌细节,你可以拉上公司的资深法务和財务,一起去苏州和对方谈。” 夏冬看著王鹏飞,语气变得郑重。 “这次谈判,我就不出面了。这个项目全权交给你来主导。” 王鹏飞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冬子,这次投资,你让我去主谈?” “怎么,怂了?”夏冬反问。 “谁怂了!”王鹏飞一挺胸膛,“我就是觉得,公司第一次投资网际网路之外的公司,你就直接交给我了,有点不踏实。” “既然交给你,就是相信你。”夏冬笑著说道。 “你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一下独当一面、手握钱权的感觉。去你那小女友面前,也威风一把,让她看看咱们盛夏科技联合创始人的排面。” 王鹏飞听著这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带著律师团队走进红星鋰电会议室的拉风场景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夏冬话锋一转。 王鹏飞赶紧收敛心神,认真听著。 “谈判的时候,该爭的控制权必须爭,但压价也別压得太狠。” 夏冬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要知道,咱们盛夏科技可不是一般企业。咱们身上隨便拔根汗毛,都比他们红星鋰电现在的腰还粗。” “所以,估值上让个千八百万的,对公司来说都是小钱。” 夏冬站起身,走到王鹏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要是一定要让你出门有面子。你王鹏飞的面子,就是盛夏科技的面子。” “別让阮妍妍她家里人觉得咱们乘人之危,斤斤计较。適当多给点估值溢价,花点钱买个好名声,顺便把老丈人的人情给做足了,这波不亏。” 王鹏飞听完这番话,心里翻江倒海。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信任,更是拿公司的真金白银在给他撑腰砸场子。 王鹏飞站起身,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冬子,你放心。这趟去苏州,我保证把红星鋰电给公司稳稳地拿下来。这股份,一分都不会少。” “去吧,去財务部提审批流程,我一会打个招呼,今天下午资金就能准备到位。”夏冬摆了摆手。 王鹏飞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不仅要当纯爱战神。 他还要做那个带著千军万马,去拯救公主的霸道总裁。 王鹏飞走后,夏冬重新坐下来,打开了电脑上的飞书。 他给法务部的负责人发了一条消息。 “全力配合王鹏飞的苏州併购案,一路开绿灯。” 发完消息,夏冬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仅解决了好兄弟的终身大事,还顺手在未来的万亿级新能源赛道上插下了一面极其重要的旗帜。 今天这笔买卖,赚翻了。 视线转到阮妍妍这边,此时她已经赶到了苏州。 计程车一路开到医院门口,她付完钱,拉著小行李箱往住院部跑。 轮子磕在地砖缝里,发出一串乱响,阮妍妍跑到电梯前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到了病房门口,阮妍妍脚步放轻了。 推门进去,阮海波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手背上扎著针。秦玉梅坐在旁边,正在削苹果,动作很稳。 “妈。” 秦玉梅抬头,见她进来,立刻笑了一下:“到了?路上累不累?吃饭没有?” 阮妍妍眼眶一下红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我吃没吃饭。” “天大的事,也不能饿著肚子处理。” 秦玉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递过去,“先吃两口,你爸刚睡著一会儿,医生说还要继续查,暂时看问题不大,就是太累了,血压也高,得在医院休息两天。” 阮海波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眼,声音有些哑:“妍妍回来了?” 阮妍妍赶紧走过去,坐到病床边:“爸,你嚇死我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阮海波想坐起来,刚动一下,秦玉梅就把手里的苹果盘放下,伸手按住他,“医生说你少折腾。” 阮海波立刻老实躺回去,嘴上还不服:“我就调整一下姿势,你別整得我跟违反公司制度一样。” 秦玉梅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最大制度就是躺著。” 阮妍妍本来心里堵得厉害,听到这句,竟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更想哭。 家里这些年过得算体面,可阮妍妍很清楚,压力都是父母替自己扛了下来。 越是出了大事,他们越会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要他们语气平静,事情就能跟著平静。 阮妍妍握著父亲没扎针的那只手:“公司到底怎么了?你们別再瞒我了。我都回来了,还把我当小孩?” 阮海波沉默了几秒。 秦玉梅先开口:“公司帐上现金紧,几笔应收款回不来,银行还抽贷。还有那起专利官司,对方卡得很准,供应商那边又催得急。你爸这些天连轴转,身体扛不住。” 第735章 救兵南下 阮妍妍咬了咬唇:“缺口多少?” 秦玉梅没有立刻回答。 阮海波嘆了口气:“短期两千万左右能稳住。要想把局面真正拉回来,至少要四千万以上。再拖,供应商断供,订单延期,银行那边也会收紧。到时候就很难看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阮妍妍这段时间在课堂上绕来绕去问那些案例,其实心里早有预感。 可预感和听父亲亲口说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两千万,四千万。 这不是学生做方案时表格里能隨手填的数字。 她低声问:“融资呢?有没有人愿意投?” 秦玉梅把被角给阮海波掖好:“有人谈,但价格压得太低。今天下午刚约了一家,晚点他们会带正式条件过来。” 阮海波闭了闭眼:“玉梅,別在孩子面前说这么多。” 秦玉梅却摇头:“她都大了,能听。” 她转头看向阮妍妍,语气放软:“妍妍,你別太担心。实在不行,我们就把公司处理掉。家里还留了些钱,以后生活没问题。你该读书读书,该上课上课,別把这些全压自己身上。公司这事,我和你爸会想办法。” 阮妍妍鼻子发酸:“你们总说別让我担心,可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秦玉梅笑了笑:“担心可以,饭也要吃,觉也要睡。” “你爸生病的事情,我都没敢和你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讲,他们年龄大了,怕他们担心。你记得保密。別被他们问出来。” “把你叫回来,是因为公司的事情我还要处理,你爸万一要检查,好歹有个亲属能陪著,签个字什么的。” “我先回公司看一眼。晚上你陪他一会儿,自己也早点休息。” “妈,我跟你去公司吧。” “不用。”秦玉梅拎起包,“公司那边都是谈判,你去了也只是跟著心烦。你留在医院,替我盯著你爸,別让他偷偷打电话。” 阮海波立刻咳了一声:“我怎么可能偷偷打电话?” 病房里因为这一句轻鬆了几秒。 秦玉梅离开后,阮妍妍陪父亲喝了点水,又问了医生情况。 医生说暂时需要休息观察,不要情绪波动。 阮海波躺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妈走了?” “走了。”阮妍妍坐在床边,盯著他,“爸,你好好休息。” 阮海波沉默了三秒:“我手机能让我用用吗?” 阮妍妍瞪他。 阮海波立刻闭眼:“我睡觉。” 阮妍妍看著父亲闭眼的样子,心里又酸又好笑。 她知道父亲放不下公司。 那家公司是他和母亲一点一点做起来的,里面有他们十多年的时间、人情、信誉、技术,还有很多她小时候跟著父母去厂里时看过的旧设备。 那些机器当年吵得她写作业都头疼,如今想起来,竟然全都成了心里放不下的东西。 阮妍妍在心里著急,一直在想办法帮家里度过这个难关。 但终究,她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秦玉梅回到红星鋰电。 会议室里,过来谈融资的人已经到了,三个人,西装笔挺,桌上摆著厚厚一摞资料。 领头的是昊诚新能源的副总裁罗建民,四十多岁,笑起来很客气,说话却一点不客气。 秦玉梅刚坐下,罗建民便把一份方案推了过来。 “秦总,我们的诚意已经很足了。按红星目前的债务结构和现金压力,市场上愿意接手的公司不多。我们內部开了几轮会,给到七千万投前估值,这个价格已经很照顾双方以后的合作了。” 秦玉梅翻开文件,看到具体条款,手指停了一下。 七千万投前估值。注资四千万。 第一期付款两千五百万,剩余款项按照交割进度分批支付。 秦玉梅抬起头:“罗总,这个价格太低了。红星现在確实遇到困难,但技术、客户和產线都还在,去年营收规模你们也看过。七千万估值,连我们一部分设备和专利的帐面价值都覆盖不了。” 罗建民点头:“秦总,我理解你的感受。可资本不看感受,只看风险。你们现在最大的风险是现金断裂,其次是诉讼,再其次是客户履约。我们进来,要承担这些不確定性,价格自然要反映风险。” “风险我们承认,但昊诚要经营主导权,又要核心专利统一管理,还要分期付款。这样的条件,对红星太苛刻。” 罗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秦总,话说直接一点,你们能等,供应商能等吗?银行能等吗?法院那边能等吗?我们今天愿意坐在这里,已经说明昊诚对红星有兴趣。如果这周过去,情况进一步恶化,估值只会更低。” 秦玉梅没说话。 她的手机放在桌边,屏幕亮了一下。 供应商催款。 又亮了一下。 银行客户经理。 再亮。 財务总监。 罗建民看见了,脸上笑意不变:“我不催秦总。商业谈判嘛,双方都需要时间。但红星现在的时间成本比较高。” “据我所知,你们帐上的现金,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罗总笑了笑,“七千万,其实我们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也就是看在同行一场的份上,拉你们一把。” “这个方案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了,秦总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明天早上再谈一次。” 说完,罗建民起身,带著一行人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秦玉梅眉头紧锁。 视线切回京城。 第二天一早,王鹏飞拉著一个黑色登机箱,快步走在首都机场的航站楼里。 前一天下午夏冬拍板决定投资红星鋰电后,整个公司的机器立刻高效运转了起来。 王鹏飞在盛夏科技內部点將,挑了一个以前参与过多次大型併购的资深財务老李,以及法务部张律师。 这两人都是盛夏科技各自部门里的精英。此刻,他们正跟在王鹏飞身后,步履生风。 三人顺利登上了飞往上海虹桥的早班机。 飞机降落后,一辆提前预定好的別克gl8商务车已经等在了出站口。 汽车驶上高速,直奔苏州而去。 坐在商务车的座椅上,王鹏飞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里开始有些打鼓。 他昨天根本没有提前跟阮妍妍说自己要来的事。 一方面,事情確实发生得太突然,时间有限,他需要优先搞定公司的人员安排和资金审批。 另一方面,他如果直接在电话里说“我带了五千万来救你家”,阮妍妍估计会直接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这事儿,当面解释更好。 第736章 摊牌 王鹏飞拿出手机,看著通讯录里阮妍妍的名字,做了两个深呼吸,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鹏飞?”阮妍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很安静。 王鹏飞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靠谱。 “喂,妍妍。我快到苏州了,你现在在哪?我想见你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你怎么突然来了?”阮妍妍的语气里全是惊讶。 惊讶之余,阮妍妍心里其实有些感动。 王鹏飞能在这个时候跑来苏州,应该是专程过来陪自己的。 说明他真的很在乎自己。 “谢谢你能来看我。”阮妍妍的声音低了下来。 王鹏飞此时换了个坐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父母是红星鋰电的老板。”王鹏飞拋出了第一颗炸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呼,似乎是阮妍妍站起来时碰到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们家遇到了困难。” 王鹏飞继续说道,“我这次也不是单纯来看你的。我是来帮忙的,我有办法解决你们的麻烦。相信我。” 阮妍妍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突然出现,还说得这么篤定。阮妍妍第一反应是这人在画大饼。 他能有什么办法?去帮红星鋰电发传单吗? 但转念一想,两人相处了这么久,她了解王鹏飞的为人。 他平时虽然喜欢贫嘴,但在正经事上从来不含糊。 那些课堂上关於企业管理的独到见解,绝对不是一个草包能说出来的。 既然他敢大老远跑过来,还说得这么肯定,难道他真的有路子? “你真的知道我家的情况?”阮妍妍试探著问,“你知道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吗?” “红星鋰电现在的资金缺口,加上即將到期的供应链欠款,隨时会导致资金炼断裂,还有专利诉讼。对吧?”王鹏飞准確地说出了核心问题。 阮妍妍这回彻底惊了。 他居然一口说出了“红星鋰电”的名字,连资金炼的问题都摸得一清二楚!他绝对是有备而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阮妍妍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里说不清楚。”王鹏飞看著车窗外的路標,“告诉我位置,见面说吧,我快到了。” 阮妍妍不再犹豫,报出了父亲所在的医院地址。 掛断电话,阮妍妍靠在走廊的墙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很快,商务车稳稳地停在了市医院门口。 王鹏飞让老李和张律师在车上等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滑开车门走了下去。 阮妍妍並没有选择在病房里见他。 她不想让父亲在病床上还要经歷情绪的过山车。她带著王鹏飞,走到了医院住院部里的一个小花园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花园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王鹏飞看著面前的阮妍妍,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显然这两天没少操心。 “现在见著面了。”阮妍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她试图用轻鬆的语气掩盖心里的慌乱,“总可以说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吧?” 王鹏飞笑了笑。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旁边的长椅,示意两人坐下。 “我得先跟你道个歉。”王鹏飞看著阮妍妍的眼睛,语气很真诚。 “道歉?”阮妍妍愣了一下。 “对,重新认识一下。”王鹏飞伸出右手,“王鹏飞,盛夏科技联合创始人。平时在人大蹭课,那是为了学习公司管理,怕被员工背后骂文盲。” 阮妍妍看著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大脑瞬间宕机。 盛夏科技?那个如今如日中天,网际网路领域如雷贯耳的盛夏科技? 眼前这个经常为了食堂多打一块排骨跟大妈套近乎的傢伙,是盛夏科技的联合创始人? “你……你开什么国际玩笑?”阮妍妍根本不敢相信,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开玩笑。”王鹏飞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黑色的名片,烫金的字体,上面印著盛夏科技的logo,以及王鹏飞的名字和头衔。 阮妍妍接过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从中找出什么防偽瑕疵。 “我之前一直没跟你坦白身份,是因为我觉得在学校里,咱们就是单纯的同学和朋友关係。” 王鹏飞解释道,“我不希望咱们的相处掺杂太多身份的標籤。你懂我的意思吧?” 阮妍妍是个聪明女孩。 虽然一开始被震惊到了,但现在把之前种种线索串联起来,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为什么王鹏飞在课堂上提出的见解连教授都拍案叫绝? 为什么他对企业绩效指標的配置逻辑门清? 那根本不是什么纸上谈兵,那是人家真金白银在商海里砸出来的实战经验! “所以,你早就看穿了我问你的那些关於『夹心型重资產企业』的问题?”阮妍妍把名片还给王鹏飞,嘆了口气。 “你当我是傻子啊。” 王鹏飞笑了,“哪有普通学生天天研究怎么救一家快破產的鋰电池企业的。稍微动用点人脉一查,就知道你是红星鋰电的大小姐了。” 阮妍妍低下了头。 她不仅没有怪王鹏飞隱瞒身份,反而觉得有些內疚。 “对不起啊。”阮妍妍小声说道,“我之前也没跟你说我家的事。其实……我就是觉得咱们在一起上课、吃饭的时候很快乐。我也不想咱俩的关係掺杂其他的东西。” 听到这番话,王鹏飞心里一阵柔软。 这就是他喜欢的女孩,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首先想到的总是不要给別人添麻烦。 “行了,道歉环节结束。”王鹏飞语气一转,切入了正题,“我把你家的情况,已经和夏冬说过了。” “夏冬?”阮妍妍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那是商界出了名的低调大佬。 “对,他亲自拍板了。”王鹏飞说得掷地有声,“我们认为红星鋰电的技术和专利是非常有潜力的。盛夏科技决定出资五千万,进行股权融资,帮你们度过这次危机。” 阮妍妍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万!不是五万,也不是五十万。这就轻描淡写地决定了? “五千万……就这么给我家了?”阮妍妍觉得像是在做梦。 “想什么美事呢。” 王鹏飞白了她一眼,开启了商业模式,“这是融资,不是做慈善。我们要占红星鋰电的股份的,还要一个董事会席位和一票否决权。” “这要求……很合理。”阮妍妍作为经管系的学生,当然知道这个条件的公道性。 相比於直接卖公司,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救命方案。 看著阮妍妍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来,王鹏飞顺势凑近了一点。 他看著阮妍妍放在膝盖上的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將那只略带凉意的小手握在了手心里。 第737章 即將签字时 阮妍妍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但並没有挣脱。 “所以,我今天带了专业的法务和財务过来。” 王鹏飞捏了捏她的手,感受著那份柔软,“就是来跟你父母具体谈融资细节的。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以前两人走在校园里,肩膀碰到过,递书时手指碰到过,食堂排队时挤到过。可真正这样牵手,还是第一次。 花园里的微风吹过,阮妍妍的脸颊泛起了一阵红晕。 之前的焦虑和无助,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只温暖的大手全部驱散了。 两人之间那层朦朧的“恋人未满”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悄然捅破,空气中瀰漫著小情侣间独有的甜蜜和曖昧。 然而,就在这边岁月静好的时候,红星鋰电的会议室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秦玉梅坐在谈判桌前。 对面的罗总依然是那副吃定了她的表情。 过去的半个小时里,秦玉梅试图联繫其他几家有过接触的投资机构,但无一例外,对方要么是不接电话,要么是態度敷衍。 墙倒眾人推。 在这资金炼即將断裂的节骨眼上,没有人愿意出来当冤大头接盘。 而催款的连环夺命call,已经把她的手机电量消耗了大半。 “秦总,打完电话了?”罗总看著秦玉梅灰败的脸色,明知故问。 秦玉梅没有说话。她看著桌上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刚才又看了一下你们的最新负债表。”罗总得寸进尺,把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拍,“七千万我都觉得给高了。这字您今天要是签了,咱们皆大欢喜。您要是不签,明天等著你们的就是法院的传票。” 这种以势压人的商业逼宫,让秦玉梅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已经没有別的办法了。再扛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去打个电话。”秦玉梅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蹌地走出了会议室。 她拨通了阮海波的电话。 电话那头,阮海波听完妻子的述说,沉默了很久。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签了吧,玉梅。”阮海波嘆了一口气,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事到如今,只能放弃了。就当是我们运气不好,把这个股权转让协议签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秦玉梅强忍著眼泪,掛断了电话。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会议室。这一步迈出去,红星鋰电就把大好的股份贱卖出去了。 回到会议桌前,秦玉梅拿起了桌上的签字笔。 拔掉笔帽,笔尖悬停在协议书末尾的签名处。 此时,医院的小花园里。 王鹏飞正给阮妍妍讲著盛夏科技法务团队有多么难缠,能帮红星鋰电拖延多久的专利诉讼。 阮妍妍听著听著,原本带著笑意的脸突然僵住了。 她猛地想起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哎呀!”阮妍妍突然站了起来,甩开了王鹏飞的手。 “怎么了?”王鹏飞被嚇了一跳。 “要赶快给我妈打个电话!”阮妍妍一边说一边在包里翻找手机,“他们今天就在做股权协议的谈判,那家公司一直在压价!我妈说如果今天再筹不到钱,就只能把股份低价卖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鹏飞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催促道:“快打快打!” 会议室里。 罗总盯著秦玉梅手里的笔,嘴角忍不住上扬。 笔尖已经触碰到了纸面,墨水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嗡嗡嗡——” 秦玉梅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著“女儿”两个字。 秦玉梅手里的动作一顿。 这个时候妍妍打电话来,难道是老阮在医院出事了? 想到这里,秦玉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顾不上什么协议,先和罗建民拋去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同时走出了会议室。 “妍妍?怎么了?是你爸出什么事了吗?”秦玉梅內心虽然慌乱,但是在谈判桌上,还是表现的相对克制。 “妈!我爸没事!”阮妍妍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 “没出事就好。那你打电话是什么事?”秦玉梅鬆了一口气,继续问。 “妈,你先別管別的,你现在千万不要签任何协议!”阮妍妍急切地说道。 秦玉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的罗总。 “妍妍,这事你別管了,妈有分寸……” “妈你听我说!”阮妍妍打断了秦玉梅的话,“我联繫到一家企业,他们有意向注资购买我们的股份!而且是正常的股权融资,不是趁火打劫!他们的人现在就在苏州,就在我旁边!我们可以再谈一下,你千万別签字!他们这会马上过去。” 秦玉梅握著手机,瞪大了眼睛。 然后很快恢復了思考,答应女儿后,掛了电话。 阮妍妍掛断电话,长出一口气,看著王鹏飞。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还好赶上了。我在这边照顾我父亲,你去跟我妈谈吧。” 王鹏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阮妍妍跟著站起来,叮嘱道:“在商言商。你也不用太顾忌我的面子。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影响,让你们公司觉得你有问题。” 王鹏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姑娘自己家都要破產了,还在为他操心。 “交给我。”王鹏飞没有多说废话。 转身大步走向停在医院门口的商务车。 拉开车门,王鹏飞坐进后排。 司机发动汽车,驶向红星鋰电。 红星鋰电,会议室。 秦玉梅推开门,大步走回谈判桌前。 罗建民坐在椅子上,正端著茶杯喝水,眼角带著笑意。 他以为秦玉梅出去接个电话,回来就该签字认命了。 秦玉梅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罗总,谈判先暂停。”秦玉梅语气平稳。 罗建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水花溅了出来。 “秦总,你开什么玩笑?”罗建民提高了音量,“我们这协议都改好了,你说停就停?” 秦玉梅看著罗建民:“情况有变。刚刚接到消息,有另一家投资机构对我们红星很感兴趣。” 罗建民冷笑一声。 “秦总,你这招空城计玩得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罗建民靠在椅背上,“整个业內,谁不知道你们红星的窟窿有多大?” 秦玉梅不为所动。 “除了我们昊诚新能源,还有谁敢这个时候接盘?”罗建民继续施压。 秦玉梅语气生硬:“对方在来的路上。罗总如果不信,可以在这里等一等。” 第738章 让我加价? 罗建民咬了咬牙。 他知道红星鋰电確实有技术底子,七千万的估值完全是趁火打劫。 万一真跳出来个截胡的,这块肥肉就飞了。 “行。”罗建民点头,“我就在这等。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来当这个冤大头。” 秦玉梅站起身,没有理会罗建民的阴阳怪气。 她走出会议室,关上门。 走廊里,秦玉梅快步走向电梯口。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只要是来谈投资的,这就是现成的筹码。 就算对方实力不如昊诚新能源,也能拿来刺激一下罗建民。 等会儿人来了,乾脆把他们直接带到会议室里。 让两方人直接见面,坐下来一起谈价,这价格不就炒起来了吗? 秦玉梅觉得这个计划很完美。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公司楼下。 秦玉梅站在玻璃门后,看著车上下来三个人。 走在中间的领头人,让秦玉梅愣住了。 太年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著一身还算体面的西装,但脸上还带著大学生的那种朝气。 旁边跟著的两个人倒是看著像老手,一个戴眼镜,一个提著公文包。 秦玉梅心里的期待落空了一半。 这种毛头小子,估计也就是个富二代出来拿著家里的钱体验生活。 靠谱程度很低。 原定的让两拨人当面抬价的计划必须取消。 真要把这小子和罗建民放在一块,罗建民几句话就能把对方嚇跑。 到时候自己连这唯一的筹码都没了。 秦玉梅换上笑脸,迎出大门。 “请问是刚刚妍妍说的投资方吗?”秦玉梅主动打招呼。 王鹏飞赶快上前握手,態度十分热情:“秦总您好,我是王鹏飞。” 秦玉梅和王鹏飞握了握手。心里却是低估,这富二代看著这么不稳重,还有些討好,看来这波人也不是很靠谱。 “几位里面请。”不过秦玉梅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直接领著三人穿过走廊。 她绕开了一號会议室,把人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三號会议室。 三號会议室面积小,隔音好。 安排几人坐下,秦玉梅让人端上咖啡和茶。 王鹏飞坐定后,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去,然后说明了来意。 “秦总,我代表京城盛夏科技。”王鹏飞说道,“我们打算对红星鋰电进行战略投资。” 秦玉梅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盛夏科技? 她平时再怎么不关注网际网路,也听过这家公司的名號。 国內顶级的网际网路公司。 甚至可以直接去掉定语,就是国內顶级的公司。 秦玉梅抬起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打著百亿级大厂的旗號跑来谈几千万的投资? 这怕不是个组团忽悠的骗子吧。 她觉得对方纯粹是来消遣自己的。 王鹏飞看著秦玉梅陡然变黑的脸色,立刻明白了。 公司名头太大,人家拿他当职业骗子了。 换位思考一下,確实离谱。 王鹏飞没急著辩解,偏了偏头。 “老张。”王鹏飞吩咐道。 老张立刻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叠文件推到秦玉梅面前。 “秦总,这是盛夏科技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老张指著文件,“还有投资意向书的公章印鑑。” 秦玉梅狐疑地拿过文件,逐页翻看。 营业执照没问题,公章盖得严丝合缝。 她放下文件,態度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半信半疑。 就算是真的,这事儿听著还是不靠谱。 秦玉梅虽然內心怀疑,但是语气依然保持客气,“王总,你们公司主业应该是搞网际网路吧,跑来投资我们做电池的公司,这跨界,会不会跨得有点大?” 王鹏飞靠在椅子上,说出了路上早就想好的说辞。 “秦总应该知道,我们公司还做手机作业系统。” “而现在智能机,续航是一个很重要的发展约束,所以我们需要投资电池。” “而且不光是智能机,其他的智能设备,將来可能都会依赖高能量密度的电池。” “所以投资贵公司,也是我们在相关领域的提前布局。” 秦玉梅被这套说辞说服了。 这年轻人说话的见识,还真不像是出来组团骗人的。 王鹏飞坐直身子:“我们打算注资五千万。要求是获得董事会席位,並拥有一票否决权。” 秦玉梅皱起眉头。 一票否决权这个要求很高。 “不过秦总放心。”王鹏飞补充道,“我们不干预红星的日常经营决策。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秦玉梅鬆了一口气。 五千万的真金白银,而且不抢经营权,比罗建民开出的条件要好很多。 下一步就是估值了。如果估值到位,眼前这个看著过於年轻的王总,也不是不能继续谈。 秦玉梅稳住心神。 “王总的诚意我看到了。”秦玉梅双手握在一起,“那关於我们红星目前的投前估值,你们是怎么看的?” 王鹏飞把皮球踢了回去:“秦总,红星是你们的心血,您先报个价。” 王鹏飞內心的真实想法,其实是希望把价格定的高一些的,內心合理的价位是1.5亿人民幣。 但自己毕竟不能一上来就说个高价,不符合谈判的惯例。 所以先让秦玉梅报价,到时候再適当的砍砍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秦玉梅心里开始打鼓。 红星现在面临的债务缺口和专利诉讼是个大麻烦。 她原本的心理底线是一个亿的投前估值。 但谈判不能直接报底线,得留出砍价的空间。 “王总,红星的厂房和设备都是最新最先进的,技术储备,也是业內数一数二的。”秦玉梅斟酌著开口,“我一我们希望的投前估值是1.2亿。” 王鹏飞愣住了。 他来之前跟夏冬核算过,红星的专利如果全部变现,加上现有的生產线,估值怎么也得到1.3亿。 夏冬还特意嘱咐,考虑到阮妍妍的面子,可以適当让利,给出1.5的估值都行。 结果秦玉梅自己报了个一点二亿。 这让自己如何砍价? 根本没有砍价的空间啊! 王鹏飞愣了几秒钟,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开始疯狂思考后面该如何开口。 王鹏飞觉得比在上课的时候,想企业的绩效方案都难。 秦玉梅看著王鹏飞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以为自己报高了,內心有些后悔,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个时候再改口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能等王鹏飞主动砍价,大不了到时候自己不要表现的过於强硬,多让一些价格。 而王鹏飞这边,终於想到了一个如何应对的方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秦总,你这个一点二亿,只是有形资產的估值吧?”王鹏飞故意拉长语调。 秦玉梅愣在当场。 “这有形资產估值太高了啊。”王鹏飞皱著眉头分析,“要是再加上你们那些专利技术之类的无形资產,你们报价岂不是要飆到一点六亿了?” 秦玉梅满头问號。 什么有形无形? 我这一点二亿,明明就是打包的总价啊! “秦总。”王鹏飞敲了敲桌子,“你也別拆开算了,乾脆把有形资產和无形资產加在一起,算个总价报给我。” 秦玉梅刚想张嘴解释,自己刚才报的那个数字就是总价。 话还没溜出嘴边,她突然发现王鹏飞正衝著她暗暗使眼色。 眼神里,应该是“加钱”两个字。 【感谢 肥水不流的石风 老板的礼物之王,今天加更一章。 求礼物,你们加把劲,王鹏飞的装杯剧情明天就能结束了。 不然明天的三章,正好会断在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哈哈哈。】 第739章 为所欲为 秦玉梅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看著王鹏飞这反常的举动,渐渐有点明白过味儿来了。 对方这是在嫌价格低,逼著自己往上加码? 这算哪门子商业逻辑。 投资人主动教创始人怎么薅自己的羊毛。 但秦玉梅反应足够快,立刻决定顺著这诡异的台阶往下走。 “那……”秦玉梅犹犹豫豫地试探道,“要不总价,一点三亿?” 王鹏飞在心里嘆了口气。 妍妍啊,我已经尽力了。 你妈这格局还是没打开,胆子太小了。 我都明示一点六亿了,她报个一点六,我再砍到一点五,大家皆大欢喜。 结果可好,她才加了一千万。 “行。”王鹏飞內心嘆息,不过知道如果自己再暗示加价,对方可能真要把自己当骗子了,只能拍板,“秦总爽快,那就一点三亿。” 秦玉梅瞪大了眼睛。 居然真的同意了? 哪有投资人主动暗示创始人加价的? 这盛夏科技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老李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强忍著笑意。 老张迅速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意向协议,开始填数字。 填好后,老张把协议推到秦玉梅面前。 “秦总,这是意向协议,您可以看看条款。”老张递上签字笔。 秦玉梅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没有陷阱,条款非常公平。 她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公章。 签完字,秦玉梅整个人轻鬆了一大截。 仔细看了公章和营业执照,確定对方是盛夏科技的人。 这些都做不了假。 “王总,合作愉快。”秦玉梅站起身。 协议合上那一刻,秦玉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很快恢復状態:“王总,隔壁会议室还有客人,罗总那边还在等。我需要过去说明情况。” 王鹏飞起身:“一起吧。” 秦玉梅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一行人走向一號会议室。 门推开时,罗建民正看表。 他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对他这种掌控欲很强的人来说,这一个小时非常难熬。 更难熬的是,他不知道隔壁到底谈成了什么。 秦玉梅走进来,王鹏飞跟在她身旁。 罗建民的目光先落在王鹏飞脸上,隨后扫过他身后的老李和张律师。 年轻。 太年轻。 罗建民心里的不快稍微压下去一点。 在他看来,这种年轻带队的投资方,很可能雷声大雨点小。 嘴上喊得响,真到付款和担责的时候,人就开始找家里、找董事会、找流程。 秦玉梅站定后开口:“罗总,感谢昊诚新能源对红星的关注。不过我们已经决定接受盛夏科技的投资方案,所以今天的协议不能签了。” 罗建民听到不能签协议,脸色当场变了。 “秦总,你让我等了一个小时,最后告诉我不签了?” 秦玉梅语气平稳:“是。很抱歉。” “盛夏科技?”罗建民然后此刻才回过味来,抓住了刚刚罗玉梅话里的关键,盛夏科技,看向王鹏飞,“网际网路公司?” 王鹏飞点头:“目前外界这么认识我们。” 罗建民冷笑:“红星是鋰电材料企业,不是做网站的。秦总,你確定让一家网际网路公司进来,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王鹏飞没急,淡淡说道:“五千万现金能解决不少问题。” 罗建民眼角跳了一下:“五千万?” 王鹏飞:“对。而且是一次性到帐。” 罗建民看向秦玉梅,內心想,肯定是对方的付款条件太好,所以才打动了秦玉梅。 於是罗建民开口爭取:“秦总,我们昊诚也可以调整方案。投前估值提高到八千万,部分条款可以再谈。” 这话一出,秦玉梅心里没有波动,甚至有一点荒诞。 刚才七千万咬得那么死,现在立刻加到八千万。 原来诚意这东西,也能现场刷新。 王鹏飞笑了一声:“罗总,八千万这个价格,你现在说出来,对红星挺不尊重的。” 罗建民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王鹏飞把手里的意向协议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一点:“我们刚签的,是一亿三千万投前估值,五千万现金注资。你这八千万,留著给自己公司扩產吧,別为难秦总了。” 会议室安静了。 罗建民身后的两个人都看向那份协议。 罗建民没动。 他不相信。 一亿三千万投前估值? 在红星眼下这个状態,哪个公司会这么投? 哪怕没有专利诉讼,没有银行抽贷,红星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他盯著王鹏飞:“年轻人,资本不是这么玩的。” 王鹏飞看著他:“我钱已经准备进来了,还需要你教我怎么玩?” 罗建民脸上彻底掛不住了。 他是昊诚新能源的副总裁,平时出去谈项目,地方企业都会给足面子。 今天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面顶回来,这口气很难咽下去。 “盛夏科技钱多,我承认。” 罗建民语气发硬,“但商业不是谁钱多谁说了算。红星的专利纠纷、供应链问题、客户回款问题,你们搞清楚了吗?別到时候投进去才发现,这是个无底洞。” 张律师抬起眼:“专利纠纷材料我们已经在看。如果加拿大魁北克后续还有其他法律动作,我们也会按程序来。我们法务团队有时间。” 老李也补了一句:“供应链和回款问题,钱到位以后能解决一部分。毕竟我们做財务的,怕的是没钱。” 王鹏飞看著罗建民:“罗总,你刚才提醒得很好。红星有问题,所以才需要钱。问题都解决了,所以也轮不到你出面了。” 罗建民觉得脸上掛不住。 “你们盛夏科技了不起啊?”罗建民咬牙切齿,“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鹏飞像是看著傻子一样的看著罗建民,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啊,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罗建民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他指著王鹏飞,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罗总如果没別的事,慢走不送。”王鹏飞指了指门口。 罗建民只觉得眼前一花,血压都要爆表了。 只能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大步摔门而去。 会议室的门在罗建民身后重重关上。 走廊里还能听到罗建民离开时愤怒的脚步声。 秦玉梅靠在会议桌边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王鹏飞。 刚才在谈判桌上,这个年轻人用几句话就把昊诚新能源的副总裁懟得哑口无言。 盛夏科技的法务团队和財务团队,此刻也去了隔壁资料室整理后续正式协议的內容。 会议室里就剩秦玉梅和王鹏飞两人。 秦玉梅走到王鹏飞面前。 “王总,刚才让您见笑了。”秦玉梅语气恭敬。 她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去我办公室喝杯茶吧,这边太乱,后续的细节我们单独沟通一下。”秦玉梅发出邀请。 第740章 秒变乖学生 此时事情解决了,王鹏飞一听秦玉梅尊敬的叫著“王总”这两个字,此时回过劲来,就觉得怎么都有些彆扭。 刚才面对罗建民,那是商战,他必须拿出盛夏科技联合创始人的气场。 现在罗建民滚蛋了。 眼前这位是谁? 这是阮妍妍的亲妈。 王鹏飞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秦总,您太客气了。”王鹏飞连连摆手。 他又觉得叫秦总显得太生分。 “阿姨,您叫我鹏飞就行,千万別叫什么王总,折煞我了。”王鹏飞微微弯著腰,语气里全是討好。 秦玉梅愣在原地。 她上下打量著王鹏飞。 这位可是能隨便调动五千万现金的大老板,盛夏科技的核心人物。 刚才懟罗建民的时候,那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气去哪了? 怎么一转眼,变成这种態度了? “王总,这不合適吧,在商言商。”秦玉梅坚持原则。 “阿姨,您这就见外了!”王鹏飞赶快说道。 他赶紧走到会议室门口,主动帮秦玉梅拉开门。 “您先请,您带路。”王鹏飞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服务生请进手势。 秦玉梅满脑子问號。 她带著王鹏飞穿过走廊,来到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 推开门,秦玉梅走向办公桌。 “阿姨,您坐沙发,您坐主位!”王鹏飞一步跨过去,抢先拍了拍长沙发的中间位置。 秦玉梅无奈,只能在沙发上坐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她刚准备去拿茶几上的茶具泡茶。 王鹏飞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茶壶。 “阿姨,我来。”王鹏飞熟练地清洗茶具。 秦玉梅坐在那里,看著王鹏飞忙前忙后。 她心里更没底了。 现在的网际网路大老板,都这么平易近人吗? “王总……”秦玉梅刚开口。 “阿姨,叫鹏飞!或者小王!”王鹏飞一边倒茶一边纠正。 “行,鹏飞。”秦玉梅妥协了。 “你来之前妍妍打电话和我说过,所以你是妍妍请来的吧,为什么你们两个会认识。”秦玉梅看著王鹏飞的眼睛。 “阿姨,其实我跟阮妍妍是同学。”王鹏飞决定透露一部分实情。 秦玉梅眉头一挑。 “妍妍?你们是人大同学?”秦玉梅问。 “对,我们一起上大课的时候认识的。”王鹏飞赶紧点头。 秦玉梅看著王鹏飞。 她女儿学的是经管,盛夏科技的联合创始人跑去人大上课? “你还在读书?”秦玉梅问。 “对,我和妍妍同岁,所以成了同学,这事挺合理的嘛。”王鹏飞解释,不过没好意思说他只是个专科生,去人大其实是蹭课的。 秦玉梅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是因为妍妍,才来投资红星的?”秦玉梅问到了核心。 王鹏飞感觉手心出汗了。 “阿姨,红星本身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我们公司內部做过评估。”王鹏飞赶紧把话题往回拉。 “当然,妍妍跟我提过公司目前的困境。”王鹏飞字斟句酌。 “作为同学,作为朋友,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王鹏飞说得大义凛然。 秦玉梅看著王鹏飞闪躲的眼神。 过来人什么不懂。 这小子一口一个阿姨叫得这么甜,端茶倒水的架势比公司前台还熟练。 这哪里是同学能做出来的事情。 “鹏飞啊。”秦玉梅换了个语气。 “阿姨在!”王鹏飞立刻挺直腰板。 “你跟妍妍,是不是关係还挺好的?”秦玉梅单刀直入。 王鹏飞放下茶杯,手心有点出汗。 这问题不好答。 说没关係,人家不信。 说有关係,今天在医院花园才刚牵上手。 还没正式表白,这算哪门子关係。 王鹏飞正在脑子里搜刮词汇,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阮妍妍站在门口。 她是从医院打车赶过来的。 阮妍妍和王鹏飞聊完之后,回到父亲身边,父亲看她有些不对劲,而且刚刚消失了很久,就问她怎么回事。 阮妍妍也没打算瞒父亲,所以就一五一十说了。 当然王鹏飞的身份,只说是自己的同学,对方恰好是个网际网路大佬,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阮海波在病床上听说女儿的同学是富豪,还带了一个团队来谈融资。 第一反应是女儿遇到了骗子。 等確认了盛夏科技的背景后,阮海波又开始担忧。 资本都是嗜血的。 人家大老远跑来,肯定是为了趁火打劫,用最低的价格拿最多的股份。 阮海波立刻让女儿回公司。 他的原话是:“你去盯著,你是他同学,有你在场,他砍价的时候多少会留点情面。” 阮妍妍拗不过父亲,只能赶了过来。 此刻,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里面奇怪的氛围。 王鹏飞半个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坐姿像个正在被训话的小学生。 母亲秦玉梅端著茶杯,一脸审视。 “妈。”阮妍妍喊了一声。 “妍妍,你怎么来了?”秦玉梅站起身。 “爸让我过来看看情况。”阮妍妍走进办公室。 她看了王鹏飞一眼。 王鹏飞趁机对她挤了挤眼睛,暗示她自己快顶不住了。 阮妍妍走到茶几旁。 “谈得怎么样了?”阮妍妍问。 “谈完了。”秦玉梅说。 “啊?”阮妍妍愣住了。 “协议签了?”阮妍妍不敢相信。 这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几千万的融资案,不是应该拉锯战打个好几天吗? “意向协议已经签了,法务在核对最后的文件,明天所有资金就会打入公司帐户。”秦玉梅语气平淡。 阮妍妍转头看向王鹏飞。 “你没有为难我妈吧?”阮妍妍盯著王鹏飞。 王鹏飞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敢!”王鹏飞连声否认。 “条件是什么?”阮妍妍问秦玉梅。 “五千万现金,占股27.78%。”秦玉梅报出数字。 阮妍妍在人大经管系不是白学的。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公式。 “投前估值一点三亿?”阮妍妍惊呼出声。 她转头看向王鹏飞。 “你疯了?” 王鹏飞抬头。 “什么疯了?” “一点三亿?你知道红星现在的財务状况吗?” “银行抽贷,材料商催款,昊诚那边只给七千万估值。” “你给一点三亿?” 王鹏飞靠在沙发上,试图找回点投资人的气场。 “那帮土老板懂个屁的鋰电。” “你们公司的核心专利摆在那,未来市场大著呢。” 阮妍妍却不信,继续追问,“你拿你们公司的钱做慈善啊?” “你这样回去怎么跟你们老板交代?” 王鹏飞撇撇嘴。 “我就是联合创始人,这钱我说了算。” 第741章 追问恋情 秦玉梅坐在旁边,看著两个年轻人斗嘴。 她发现王鹏飞在女儿面前,完全没有刚才在会议室里那种公司领导的气场。 这小子的眼神,一直跟著妍妍转。 而且自己的女儿反应也有问题,明显胳膊肘已经开始往外拐了。 人家投资方还没嫌贵,自家女儿先觉得给多了。 “而且,一点三亿非常合理,红星的专利库价值连城。”王鹏飞此刻还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总不能说,这点钱在盛夏科技帐上也就是个零头。 秦玉梅乾咳了一声。 “妍妍,既然你来了,你先陪鹏飞聊会。”秦玉梅找了个藉口。 “我去隔壁看看法务团队那边的进度。”秦玉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鹏飞,喝完茶就在这坐著。”秦玉梅叮嘱了一句。 “好的阿姨!您慢走!”王鹏飞站起来相送。 秦玉梅关上门。 走出几步,秦玉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给阮妍妍发了一条简讯。 办公室內,阮妍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 “出来,去走廊尽头的水房,別和王鹏飞说。” 阮妍妍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王鹏飞。 “我出去上个厕所。”阮妍妍收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顺著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水房。 秦玉梅正站在窗边等她。 “妈,怎么了?神神秘秘的。”阮妍妍走过去。 秦玉梅转过身,脸色很严肃。 “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个王鹏飞,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阮妍妍避开母亲的视线。 “什么哪一步,就是同学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秦玉梅冷哼一声。 “同学?哪个同学拿五千万现金不带眨眼的往外砸?” “昊诚的人把条件压得那么死。” “王鹏飞一坐下,我报一点二亿,他暗示我往上加。” “最后敲定一点三亿。” 秦玉梅走近一步。 “妍妍,红星现在確实难,但你爸和我也没到卖女儿的地步。” “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阮妍妍急了。 “妈!你说什么呢!” 阮妍妍咬了咬嘴唇,决定说实话。 “我们在学校就认识了,经常一起上课。” “他平时挺贫的,我也没觉得他多有钱。” “今天在医院,他才告诉我他是盛夏科技的联合创始人。” 秦玉梅追问。 “然后呢?” 阮妍妍脸有点红。 “然后……就在医院花园里,他拉了我的手。算是正式確定关係吧……” 秦玉梅愣住了。 “拉手?” 阮妍妍点点头。 秦玉梅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儿。 “就拉了个手,他就给了五千万?” 阮妍妍跺了跺脚。 “哎呀妈,他不是那种拿钱砸人的人。” “他懂技术,他说红星的专利如果能扛过去,以后绝对能占领市场。” 秦玉梅嘆了口气。 她回想起王鹏飞在会议室里对战罗建民的场景。 那小子说话夹枪带棒,完全不给对方面子。 那气场,绝对是在商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可刚才在办公室,一句“阿姨”叫得那叫一个乾脆,连茶杯都不敢好好端。 秦玉梅也是过来人,仔细想了想,王鹏飞应该是真的喜欢自己女儿。 再看著女儿娇嗔的样子,以及刚刚在自己办公室处处为王鹏飞考虑的样子,知道女儿没有受委屈,是真喜欢这个小子。 “行了。” “这小子有手段,有魄力,对你应该也没有什么歪心思。” “最关键的是,能护短。” 阮妍妍低头看著脚尖。 “谁要他护短了。” 秦玉梅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走吧,回办公室。別让財神爷等急了。” 母女俩走出水房,往办公室走去。 就在母女两人聊天的时候,王鹏飞也坐在沙发上,拿著手机打给了夏冬。 “喂,冬子。” “搞定了?”夏冬问。 “必须搞定,你飞哥出马,一个顶俩。”王鹏飞语气得意。 “而且今天来的巧,正好碰到一个趁火打劫的,被我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滚回去了。”王鹏飞匯报战果。 “法务团队已经在走最后的流程了。”王鹏飞说。 “效率不错。”夏冬给出肯定。 “估值谈的多少?”夏冬问到了核心问题。 夏冬来之前交代过,不要压价太狠,对方好歹是很有可能是未来老丈人,面子上要过得去。 “投前估值一点三亿。”王鹏飞报出数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夏冬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哎,鹏飞,我要批评你了。”夏冬长嘆一声,语气痛心疾首。 “怎么了?”王鹏飞一头雾水。 “我说人家公司现在遇到危机,你稍微让点利,就当是给你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留个好印象。”夏冬敲了敲桌子。 “你倒好,直接把估值压到一点三亿?” 夏冬问过豆包,用將来的眼光看,一点三亿的估值,在红星鋰电目前的资產规模和专利储备面前,简直就是白菜价。 “你还是咱公司创始人呢,咱们盛夏科技差这点钱吗?”夏冬问。 “你压价压得这么狠,显得我们很小气,一点诚意都没有。” “红星现在是走投无路才答应你,等以后缓过劲来,你丈母娘回过味了,会不会觉得你落井下石?”夏冬指出问题的严重性。 “你和你那个小女友要是成不了就算了。”夏冬顿了顿。 “要是以后修成正果了,你丈母娘逢年过节因为这个事给你穿小鞋,你受得了吗?”夏冬发出来自灵魂的拷问。 电话那头的王鹏飞满脸委屈。 “冬子,你这可是冤枉死我了!”王鹏飞叫屈。 “我没压价啊!”王鹏飞继续说。 “没压价怎么是一点三亿?”夏冬不信。 “我都恨不得直接把钱塞给她们了!”王鹏飞开始诉苦。 “你听我给你復盘一下当时的场景。”王鹏飞坐直了身体。 “谈判桌上,我让丈母娘……不对,是阿姨先报价。”王鹏飞回忆。 “阿姨犹豫了半天,伸出两根手指头,报了一个一点二亿。”王鹏飞语气无奈。 “一点二?”夏冬有些意外。 “对啊!我当时都惊呆了,这点钱够干嘛的?”王鹏飞拍了拍大腿。 “然后我就开始疯狂暗示她加价。”王鹏飞绘声绘色地描述。 “结果呢?”夏冬问。 “结果阿姨看著我,脸都憋红了,最后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千万,说那一点三亿行不行?”王鹏飞嘆气。 夏冬在电话这头听笑了。 “一点三亿,她自己报的?”夏冬確认。 “千真万確!法务的老张和財务老李都在场,你要不信你问他!”王鹏飞指天发誓。 “我都想替她往上加价了,但是想了想, 怕她觉得这事情太反常,不敢签了。” “所以最后就定在了一点三亿。” 夏冬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鹏飞,看来你这老丈人一家,都是老实人。”夏冬给出评价。 第742章 佳人一吻 “太老实了!一点网际网路思维都没有。”王鹏飞抱怨。 “要是咱们网际网路圈子那些搞ppt创业的,手里有红星一半的专利,敢开价十个亿。”王鹏飞吐槽。 “老实人做企业,踏实。”夏冬说道。 “而且他们面临困境,在那种情况下,她们不敢报高价。”夏冬说。 “生怕报价高了,把你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嚇跑。”夏冬一语中的。 王鹏飞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鹏飞赞同。 “冬子,你说他们家是不是太实在了?”王鹏飞问。 “实在点好,说明值得信任。你这是捡到宝了啊,好好珍惜人家。”夏冬说。 “这笔投资稳了,以后红星就是咱们盛夏科技在新能源领域的重要布局。”夏冬给出定论。 “那接下来怎么办?”王鹏飞问。 “按照合同走流程,明天把五千万打过去。”夏冬吩咐。 “告诉法务那边,关於红星的那个专利纠纷,接手过来。”夏冬安排任务。 “该起诉起诉,该反诉反诉。”夏冬语气平淡。 “明白,我已经让法务部主管去对接了。”王鹏飞回答。 “好的,给你剩下的任务,就是好好享受一下你小女友一家的感谢。然后回京了记得带你女友请我和晚晴吃饭。”夏冬调侃。 “知道了夏老板,你忙你的吧,我要去应付丈母娘了。” 王鹏飞掛了电话,没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秦玉梅和阮妍妍走了进来。 此时秦玉梅看著王鹏飞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不再是那种看待投资人的防备,而是带著一点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鹏飞,这五千万对红星来说是救命钱。”秦玉梅语气郑重。 “阿姨在这里谢谢你,也谢谢盛夏科技。”语气里满是感激。 “阿姨!您这么说就见外了。”王鹏飞赶快回道。 “咱们是一家人……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和妍妍是好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王鹏飞语无伦次。 阮妍妍在旁边看著王鹏飞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 第二天下午,京沪线的软臥车厢。 王鹏飞已经踏上了回京的列车,阮妍妍家里的事情解决了,也和王鹏飞结伴回去了。 王鹏飞和阮妍妍买的下铺。 另外两个铺位没人,这里成了专属两人的独立空间。 王鹏飞靠在铺位的靠背上。 他手里剥著橘子,嘴一直没閒著。 “阮同学,採访你一下。”王鹏飞把一瓣橘子递过去。 “面对本联合创始人雷厉风行的救场,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种想以身相许的衝动?”王鹏飞满脸期待。 阮妍妍接过橘子,白了他一眼。 “王鹏飞,你是不是觉得砸了五千万,尾巴就能翘上天了?”阮妍妍故意板著脸。 “那倒没有。”王鹏飞往前凑了凑。 “我主要是觉得这五千万花得值,买了个免死金牌。”王鹏飞笑得见牙不见眼。 “什么免死金牌?”阮妍妍没听懂。 “丈母娘发的免死金牌啊。”王鹏飞挑了挑眉。 “谁是你丈母娘!八字没一撇呢!”阮妍妍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掐他的胳膊。 “疼疼疼!谋杀亲夫了!”王鹏飞配合著叫唤。 闹了一阵,车厢里安静下来。 火车车轮发出规律的声响。 阮妍妍看著坐在对面的王鹏飞。 昨天他在医院坦白身份的样子。 还有在自己母亲面前端茶倒水装乖巧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交替出现。 阮妍妍伸出手。 她主动拉住了王鹏飞放在桌板上的手。 王鹏飞愣了一秒。 他立刻反手將那只柔软的手包进自己宽大的手心里。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没鬆开。 “王鹏飞。”阮妍妍低声喊他的名字。 “在呢。”王鹏飞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 “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爸妈的心血全毁了。”阮妍妍看著他。 “咱俩谁跟谁,说谢谢见外了。”王鹏飞又开始嘚瑟。 “不过你要是实在觉得无以为报……”王鹏飞拖长音调。 “要不考虑一下刚才以身相许的建议?”王鹏飞死性不改。 他把脸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 “给个口头表扬也行,我不挑。”王鹏飞闭上眼睛。 他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逗逗她。 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一阵淡淡的茉莉洗髮水香气靠近。 紧接著,右脸颊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一触即分。 伴隨著很轻微的一声“啵”。 王鹏飞猛地睁开眼。 面前的阮妍妍已经迅速缩回座位。 她把脸转向窗户方向。 整张脸连带著耳朵根都透著红色。 王鹏飞呆坐在原地。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脸颊。 那里残留著温热。 平时在谈判桌上手握重兵、能言善辩的王总,此刻大脑完全宕机。 这种感觉,比昨天用五千万砸走罗建民还要爽一万倍。 车厢里没人说话。 空气里满是发酵的甜味。 王鹏飞看著阮妍妍的后脑勺。 他的嘴角疯狂上扬,根本压不住。 …… 2010年的春天,国內的商业圈充满了躁动与不安。 时代的浪潮正处於新旧交替的节点,许多曾经风光无限的製造企业都陷入了深深的经营迷茫期。 不仅仅是红星鋰电面临经营困难,哪怕是终端消费电子领域的知名品牌,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大家都在商场中摸爬滚打,经歷著业务的起伏,试图在即將到来的大洗牌中找到一根救命稻草。 oppo就是其中之一。 四月初,东莞。 oppo总部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显示著上一季度的財务数据。 各项核心业务的利润率呈现出一条让人揪心的下滑曲线。 公司一把手陈永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看著手中的报表,眉头锁紧。 会议桌两侧,坐著公司核心管理层和各业务线的负责人。 “各位,数据大家都在看了,情况不容乐观。”陈永放下报表,率先打破了沉默。 分管硬体业务的副总裁嘆了口气,接过了话茬。 “我们起家的vcd和dvd业务,现在基本是被网际网路下载和盗版光碟给彻底打废了,利润薄得连付代工厂的电费都够呛。” “mp3和mp4的业务线也是一样,销量腰斩。” “现在大街上隨便拉个人,都在用手机听歌看视频,谁还单独带个mp3出门?” 另一位负责產品线的高管也跟著补充。 “我们之前推出了几款功能机,外观设计確实不错,年轻群体也买单。” “但是联发科的交钥匙方案把造手机的门槛拉得太低了。” “深圳华强北那边的山寨机,加个跑马灯和超大音响,卖得比我们便宜一半,线下渠道的价格战打得太惨烈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大家都清楚,过去那套做影音產品和功能机的老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四章奉上,感谢大家的礼物!! 我就不一一感谢啦,作者好好写剧情,回馈大家! 催更麻烦帮我点点哦~】 第743章 谈合作 陈永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眾人。 “过去的成绩和困难都不提了,今天开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 “我们要不要全面停止其他边缘业务,把所有资金和研发力量全部砸进智慧型手机市场?” 这个问题一拋出来,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智慧型手机,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听过,但国內还没几家真正玩明白的全新领域。 “陈总,全力进军智能机,我完全同意,这也是大势所趋。”软体部门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 “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问题,是技术选型。” “苹果的ios是全封闭的,我们想用人家也不给。” “塞班系统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了,诺基亚自己都快玩不转了,代码老旧得让人想砸手机。” 陈永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们现在其实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是谷歌主导的安卓系统。” 软体负责人调出了一份技术分析文档。 “安卓是开源的,目前市面上已经有htc等品牌的机器上市了。” “但说实话,我们的工程师拿实机测试过,整体体验还是差很多。” “滑动卡顿,后台內存管理混乱,经常死机,耗电量更是大得惊人。” 硬体副总裁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 “如果要用安卓,为了保证基本的流畅度,我们就必须硬堆硬体配置,加大运行內存。” “这样一来,单机的硬体成本会直线上升,我们的利润空间会被严重压缩。” 陈永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第二个选择呢?” 软体负责人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名字。 “第二个选择,是京城盛夏科技正在研发的『盛夏os』。”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到这个名字,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盛夏科技,这家在过去两年里凭藉网际网路產品和精准的资本操作迅速崛起的科技巨头,早已是业內关注的焦点。 “盛夏os?他们不是还在內部测试阶段吗?”有人提出了疑问。 “是的,目前还没有搭载盛夏os的真正上市机型。”软体负责人回答。 “但是各大技术论坛,拿著开源的盛夏os稳定版,分析了很多轮,大家都是一边倒的好评。” “大家都知道,他们的技术实力绝对是全球顶尖的。” 陈永听著眾人的討论,大脑在快速运转。 选择谷歌,意味著要面对一个尚未成熟且吃硬体的系统,但好歹有前车之鑑。 选择盛夏os,意味著要成为第一波吃螃蟹的人,风险极高,但如果能做成,收益也將是巨大的。 陈永是一个敢於决断的人。 他认为,虽然国產作业系统在起步时间上晚於谷歌,但在技术实力上,盛夏科技並不弱。 他看过很多关於盛夏科技技术团队的深度报导。 那是一个为了底层代码能够夜以继日死磕的极客团队。 陈永觉得,完全可以给盛夏os一个机会。 “选型这种事情,不能靠猜,也不能靠看新闻报导。”陈永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软体负责人。 “你马上安排技术团队,去找硬体部门拿最新的开发主板。” “做几套原型机出来,一套刷入谷歌最新的安卓系统,一套准备用来测试盛夏os。” “我要看到最直观、最详细的对比数据。” 软体负责人立刻点头记下。 隨后,陈永转头看向坐在后排的秘书。 “你同步去联繫一下盛夏科技那边的相关负责人。” “態度诚恳一点,就说我们想去京城拜访,线下聊一下关於手机作业系统的合作。” “主要探探他们的底,看看如果我们的手机要搭载他们的系统,需要满足哪些具体条件。” “利润是怎么分成的,具体的授权合同是怎么签的。” 秘书乾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著任务。 “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各司其职,准备迎接硬仗吧。”陈永宣布散会。 当天下午,京城中关村。 中关村大厦。 夏冬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查看著海外字节跳跳部门发来的业务周报。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夏冬隨口说道。 张一鸣推门走了进来。 “夏冬,刚才前台转过来一个电话。” “有一家做传统电子產品的厂商,希望跟我们谈一谈关於手机作业系统的合作。” 夏冬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传统厂商?哪一家?” “对方说他们叫oppo。” 夏冬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隨后,他的內心涌起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开心。 他当然知道oppo未来会成为一家多么成功的公司。 在智慧型手机全面普及的时代,那个绿色的招牌几乎占领了全国每一个县城和乡镇的街道。 他很清楚,oppo能够在后续惨烈的商业竞爭中存活下来並取得巨大成功,绝非偶然。 这家公司有著极其独特的价值观——“本分”。 在很多厂商为了抢占市场而採用各种出格的营销手段,甚至在產品上弄虚作假的时候。 oppo始终坚持著不攻击友商、不搞恶性竞爭的底线。 他们把精力放在了打磨產品质量和建设线下渠道上。 那种对线下代理商和经销商的利益保护,那种在渠道体系中建立起来的深厚信任,是任何纯网际网路品牌都无法轻易复製的护城河。 这正是目前盛夏科技所急需的。 雷布斯的红米手机主打极致性价比,未来必定会在网际网路线上渠道掀起血雨腥风,负责走量和普及。 但盛夏os要想真正建立起完整的生態帝国,就必须要有注重品质、主攻线下和高端市场的厂商加入。 oppo主动送上门来,简直是瞌睡碰到了枕头。 夏冬站起身对一鸣说。 “你马上亲自去安排一下与oppo的会面,把接待规格提到最高。” “对方诚意很足,我们也不能怠慢。到时候我亲自接待。” 一鸣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周五下午。 人大经管学院的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內的人群开始往教室外走。 阮妍妍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书本。 她把书装进帆布包,拉上拉链,打开,又重新检查了一次。 王鹏飞站在课桌旁,双手插在兜里。 “走不走?”王鹏飞问。 阮妍妍站起身,没回话,而是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她用手拍了拍衣服边缘,抬起头问:“你看我这件衣服行不行?” “行。”王鹏飞点头。 “领子有没有翻过来?”阮妍妍伸手摸了摸颈部。 第744章 有点紧张 “没翻。” “会不会显得不够正式?”阮妍妍往前走了一步,“我要不要回寢室换件西装?” “你穿西装去吃饭?”王鹏飞笑了,“你当去面试啊?” “可是去见夏冬啊。”阮妍妍压低声音。 “见夏冬怎么了?他又不是长了三个脑袋。” 阮妍妍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並肩往教学楼外走。 “我头髮乱不乱?”没走几步,阮妍妍又问。 “不乱。” “口红顏色会不会太深?” “你今天涂口红了?”王鹏飞盯著她的嘴唇看。 阮妍妍气结,转过头不看他。 王鹏飞笑著调侃:“你这搞得像见家长一样,夏冬又不会吃人,搞这么紧张干啥?” 阮妍妍停下脚步。 “你不懂。”阮妍妍压低声音说,“夏冬可是我们寢室里所有人的偶像。” 王鹏飞挑眉:“偶像?” “对啊。晚上睡觉前,大家聊的最多的就是他。” “聊他什么?” “聊他到底是怎么发家的,聊他长什么样。”阮妍妍说。 “你们又没见过他照片。” “所以才聊啊。”阮妍妍嘆气,“大家猜他可能四十多岁,是个沉稳的中年人。” 王鹏飞没忍住,笑出了声。 阮妍妍白了他一眼:“別笑。人家那么大的老板,今天要去见他,我觉得就是会紧张呀。” 阮妍妍內心有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夏冬是整个中国商业界的一个真正大佬。 她自己家里也是搞企业的,红星鋰电在苏州也算有一號。 但是红星鋰电和盛夏科技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更何况自己家还面临过资金炼断裂的危机。 这种级別的商业大佬,平时只能在新闻里看到。 现在突然说要一起吃饭,她没法不紧张。 王鹏飞看著阮妍妍侷促的样子,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放心吧,有我呢,天塌下来我顶著,更何况他还是我拉扯大的。”王鹏飞大大咧咧地说。 阮妍妍因为周边的嘈杂,也没听清王鹏飞的下半句,不过被王鹏飞牵上手,手指缩了一下。 他们现在正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周围全都是刚下课的同学。 不少人正朝校门口的方向走,有些人在注意到他们牵手后,还特意转过头来看了几眼。 阮妍妍看到了两个平时和自己在一个阶梯教室上课的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她脸皮薄,在公开场合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一时间有些適应不过来。 阮妍妍手上用了点力气,一下把手从王鹏飞的手掌里抽了回来。 她低著头,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两步。 走完两步之后,她发现身边突然没了动静,原本应该跟著自己的脚步声消失了。 阮妍妍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去。 王鹏飞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直挺挺地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掛著一副特別夸张的委屈表情,嘴唇微微抿著。 阮妍妍愣了一下,隨即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刚才自己那下下意识的挣脱,可能让这傢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有些自责,赶紧退后了几步,重新走到王鹏飞面前。 阮妍妍主动伸出手,拉住了王鹏飞的手指。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阮妍妍小声解释道。 “你看,那边那几个人都是我们一个专业的,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阮妍妍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带著一丝討好。 王鹏飞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懂了,我全懂了。”王鹏飞说。 “你懂什么了?”阮妍妍看著他。 “你肯定是不想破坏你在学校的单身人设。”王鹏飞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 “你在胡编乱造什么呀。”阮妍妍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给那些潜在的追求者留机会,故意在人多的时候装作不认识我,不暴露出你已经名花有主的消息。”王鹏飞仰著头,长嘆了一声。 他这副演出来的小委屈特別明显,眼睛还故意眨了眨,试图挤出两滴眼泪来。 阮妍妍被他这种撒娇式的表演逗得直接笑了出来。 原本心里那点关於等会儿要去见大老板的紧张感,被他这么一闹,顿时消散了七八成。 “行了,別演了,你耳朵凑过来。”阮妍妍拉著他的手指,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干嘛,大庭广眾的,你还想动手不成?”王鹏飞继续表演。 “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阮妍妍说。 听到有秘密,王鹏飞低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阮妍妍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 她的脸颊感觉有些发热,心跳速度也加快了一些。 “我喜欢你。”阮妍妍用极小的声音在王鹏飞的耳边说道。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顺势在王鹏飞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触感很软,带著一丝温热,然后迅速离开。 王鹏飞整个人直接定在了原地,像是一尊雕像。 他伸手揉了揉被亲过的地方,感觉脑子里有些晕乎乎的,一股热气直接衝上了头顶。 这套动作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没想到平时连牵手都害羞的阮妍妍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阮妍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这么没羞没臊。 亲完之后,她的脸彻底红透了。 她没等王鹏飞说话,赶快拉起他的手,大步往校外走去。 “快点吧,你看都几点了,我可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迟到,那太没有礼貌了。”阮妍妍催促著,脚步飞快。 她的脸通红,根本不敢去看周围走过去的同学,只是低著头盲目往前拉。 王鹏飞任由她拉著自己,嘴角疯狂上扬。 两人顺著林荫道往校门口走。 阮妍妍牵著王鹏飞,一边走一边转头看他。 “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说过你跟夏冬的事呢。”阮妍妍问。 “什么事?” “为什么你会成为盛夏科技的联合创始人?” 阮妍妍之前一直没有问王鹏飞关於盛夏科技的事情。 主要是因为两个人刚確定关係没多久。 这段时间,两人的聊天话题一直没涉及到公司深层的问题。 他们聊的都是王鹏飞怎么混进学校的。 或者聊王鹏飞是怎么和学校领导要到外部人员听课证明的。 也会聊聊王鹏飞家里的情况。 阮妍妍刻意避开了公司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喜欢的是王鹏飞这个人。 王鹏飞前不久刚代表盛夏科技,出资五千万给红星鋰电救急。 如果现在问太多关於公司股份和钱的事情,她担心会显得自己很势利。 所以她一直憋在心里没问。 但今天既然要去和夏冬吃饭了,她的好奇心实在压不住了。 “你怎么就变成盛夏科技的联合创始人了?”阮妍妍追问。 第745章 同龄在校大学生? 王鹏飞看著她,等她自己猜。 “是不是因为夏冬是你亲戚?”阮妍妍问。 王鹏飞摇头。 “那是你在网上认识的大哥?”阮妍妍又问。 没等王鹏飞反应,阮妍妍开始自问自答。 “对了,肯定是你网上认识的。”阮妍妍分析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王鹏飞问。 “你昨天不是说你天天混论坛、带水军节奏嘛。” “所以呢?” “是不是你平时在网上装得很厉害的样子?”阮妍妍看著他。 王鹏飞没说话,听她继续编。 “夏冬当时没看出来你只是个学生身份。”阮妍妍篤定地说,“他觉得你会忽悠,能带节奏。”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你拉到团队里面一起创业。” 阮妍妍越说越觉得合理。 “夏冬厉害,把盛夏科技做成了,你就顺路搭了便车对不对?” 王鹏飞听完,笑著摇了摇头。 “你这想像力真是丰富。”王鹏飞说。 “难道不对吗?”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王鹏飞握紧她的手。 “那是怎么回事?” “夏冬是我发小。”王鹏飞说。 阮妍妍停下脚步,愣愣地看著他。 “发小?”阮妍妍重复了一遍。 “对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 “你俩一般大?”阮妍妍问。 “对啊。” 阮妍妍觉得不可思议。 盛夏科技现在是国內数一数二的企业。 快看网的日活破亿,微博更是现象级的存在。 她没想过,这样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创始人,居然和她一样年轻。 “他也是大学生?”阮妍妍追问。 “嗯,在北邮上学呢。”王鹏飞说。 “你没骗我?”阮妍妍不相信。 “骗你干嘛。” “可是新闻里从来没说过夏冬的年纪!” “他不想让別人知道。”王鹏飞解释。 阮妍妍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也太离谱了。 她完全没有想过夏冬会如此年轻。 这让她感到非常吃惊。 “他真跟你一样,也是刚上大学?”阮妍妍又问了一遍。 “真的。”王鹏飞点头。 “他一个大学生,做出了盛夏科技?”阮妍妍第三次確认。 “夏冬高考结束以后閒著没事儿干,就做了个网站。”王鹏飞说。 “閒著没事干?”阮妍妍重复这几个字。 “对啊,然后他拉我一起搞,后来慢慢一点一点就火了。” 阮妍妍深吸了一口气。 从王鹏飞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才终於相信这个事实。 盛夏科技的创始人,还在上大学。 而且和自己是一届的。 这个时候,两人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停著几辆等客的计程车。 王鹏飞招了招手,拦下一辆。 两人坐进后排。 司机师傅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后视镜。 “两位同学,去哪儿啊?”师傅问。 王鹏飞报了餐厅的名字。 “哟,那地方可不便宜啊。”司机师傅一边掛挡一边说。 王鹏飞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的大学生谈恋爱,出手真阔气。”司机师傅开启了閒聊模式。 阮妍妍很自然地停止了刚刚关於夏冬的话题。 她闭上嘴,不再提盛夏科技的任何事。 她知道京城计程车司机的八卦能力。 如果在计程车上继续聊夏冬。 聊他是个大学生。 很可能明天,夏冬是北邮学生的消息就会上各大热搜。 夏冬一直注重隱私,连微博都不发自己的照片。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管不住嘴,把夏冬的底细给漏出去。 没多久后,计程车在工体附近的一条巷子口停了下来。 王鹏飞付了钱,带著阮妍妍下了车。 他们进了一家看起来非常低调的菜馆,连个显眼的招牌都没有,门脸很小。 但是走进去之后,里面的空间却不小,是一个收拾得乾净整洁的四合院,里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张木质的桌椅。 “这一鸣推荐的地方还真不好找,藏得够深的。”王鹏飞带著阮妍妍穿过前厅,往预订好的包间走去。 不过这傢伙在找好吃的方面有著一种异於常人的天赋,京城哪个角落里有地道的私房菜,他一摸一个准。 所以王鹏飞这次请客,专门去找一鸣打听了地方。 阮妍妍跟著王鹏飞走到包间门口。 服务员伸手掀开门帘。 包间里的圆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夏冬看到王鹏飞进来,开始调侃,“要不是需要这五千万,我还以为你要等抱上二胎了才通知我们。” 王鹏飞拉著阮妍妍走进来,顺手把两人的包掛在架子上。 “瞧你这话说的。”王鹏飞扯开椅子坐下,“我这叫低调。主要是不想打扰你拯救世界的节奏。” 夏冬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阮妍妍。 “欢迎。”夏冬点头,“坐吧,別客气。” 阮妍妍站在座位旁没立刻坐下,还在想如何打招呼。 苏晚晴笑著用手肘碰了碰夏冬。 “夏冬,你快闭嘴吧。”苏晚晴站起身来,“一见面就排挤王鹏飞,看把妍妍紧张的。” 苏晚晴走到阮妍妍身边,顺势拉起她的手。 “妍妍真漂亮。”苏晚晴拉著她坐到自己身边,“王鹏飞这小子真是走了大运。” 阮妍妍的手指微微收紧。 “晚晴姐,你比gg宣传照上还要好看。”阮妍妍说。 苏晚晴笑得眉眼弯弯。 “妍妍可真会说话,声音也好听。”苏晚晴给阮妍妍倒了杯温水。 温热的玻璃杯让阮妍妍的心稍微落了地。 经过夏冬和王鹏飞的插科打諢,加上苏晚晴的招呼,包厢里的空气顿时鬆快了下来。 阮妍妍偏过头,横了王鹏飞一眼。 “你看,夏冬和晚晴多好说话。”阮妍妍声音放低,“刚才在路上是谁把我嚇得手心出汗的?” 王鹏飞直呼冤枉。 “这能怪我?”王鹏飞自己倒了水,“分明是你自己把夏冬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夏冬挑了挑眉。 “王鹏飞,你这是誹谤。”夏冬说,“我长得这么面善,当年在村口连大白鹅都不咬我。” 王鹏飞冷笑了一声。 “大白鹅是不咬你。”王鹏飞揭短,“因为你直接把人家下锅燉了。” 阮妍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她心里最后一点生疏感完全消散了。 服务员拿著菜单走进来。 王鹏飞把菜单往两个女生面前推了推。 “你们点,今天我请客,別客气。”王鹏飞拍了拍胸脯。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晚晴接过菜单,“点两个妍妍爱吃的。妍妍,你吃不吃辣?” “吃的,谢谢晚晴姐。”阮妍妍点头。 第746章 把酒言欢 苏晚晴勾了几个菜,又递给阮妍妍看。 “今天不聊工作。”苏晚晴点完菜,认真地对阮妍妍说,“就是我和夏冬想认识你。最近在办公室,老听王鹏飞夸你。” 阮妍妍的脸颊有些泛红。 “他平时可没少损我。”阮妍妍低头喝水。 “那叫战略性贬低。”王鹏飞接话,“不压压你的气焰,你哪知道我的好。” “你可拉倒吧。感情方面,你哪有这么多战略。”夏冬在一旁拆台,“当年追隔壁班女生,写个情书还要找我润色。” 王鹏飞瞪大眼睛。 “夏冬,这事咱们不是说好带进棺材里吗?”王鹏飞拍了拍桌子。 “记性不好,刚想起来。”夏冬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阮妍妍听得津津有味,连忙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他抄错行了。”夏冬笑道,“结果人家女生看的一头雾水,以为送了一道阅读理解给她做。” 王鹏飞捂著脸嘆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行,互相伤害是吧。”王鹏飞举起杯子,“冬子,你有本事別提你小学三年级的事情。” “那是外婆家水管漏水。”夏冬面不改色。 “编,你接著编。”王鹏飞跟夏冬碰了碰杯。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剁椒鱼头、小炒肉、清炒时蔬,都是地道的家常菜。 两个发小开始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夏冬平时沉稳,但在王鹏飞面前,当年的皮劲儿就全出来了。 阮妍妍看著他们斗嘴,心里那些关於“盛夏科技创始人”的距离感彻底消失了。 这哪里是什么商界巨头,分明就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大男孩。 “晚晴,他们平时在公司也这样?”阮妍妍小声问。 苏晚晴无奈地摇头。 “在公司一个比一个严肃。”苏晚晴说,“夏冬开会的时候一言不发,一鸣在旁边吃零食都不敢出声。” 阮妍妍也跟著笑。 她发现自己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圈子。 王鹏飞虽然平时嘴碎,但对夏冬的敬佩是写在眼里的。 而夏冬对王鹏飞,也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两人的兄弟情义,在这一杯杯啤酒里展现得十分清楚。 “以前王鹏飞还没暴露身份的时候,还天天跟我吹牛。”阮妍妍也打开了话匣子,“说他认识快看网的幕后大佬,我还以为他是在网上看了新闻瞎编的。” “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王鹏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没骗我,但你也没告诉我你就是联合创始人啊。”阮妍妍哼了一声。 夏冬端著酒杯,看著王鹏飞。 “王鹏飞在內容引流这方面確实有天赋。”夏冬说,“当初快看网刚上线,全靠他带人在贴吧和各大论坛里灌水。才让快看网有这么迅速的增长。” “別提了,那时候天天发帖发到手抽筋。”王鹏飞摇头,“不过现在好了,咱们总算是在业內稳了脚跟。” 苏晚晴看著他们,眼神里满是温柔。 “来,不聊这些了,喝酒喝酒。”王鹏飞举起杯子。 夏冬也举杯。 “祝红星鋰电早日渡过难关。”夏冬看著阮妍妍,认真地说道。 阮妍妍心里一热,赶紧端起面前的果汁。 “谢谢。”阮妍妍说。 四人的杯子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饭局在欢声笑语中继续进行。 没有商场上的勾心斗角,没有刻意的奉承討好。 阮妍妍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和苏晚晴聊起了学校里的趣事。 两个男生则继续拼酒,互相揭著童年的短。 在这个盛夏的夜晚,包厢里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王鹏飞虽然喝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清亮。 他看著身边的阮妍妍,又看了看对面的夏冬。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兄弟,有爱人,有未来。 夏冬也靠在椅背上,微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重新走过这一遭,不仅仅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是为了让身边的人都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夏冬和oppo的陈永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式碰面了。 陈永穿著得体的商务装,带著两名助理。 当他看到夏冬走进来时,脑海里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太年轻了。 夏冬穿著简单的t恤和休閒裤,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身上完全没有那种传统企业家的老成持重。 但陈永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能够在科技圈呼风唤雨的顶级大佬。 两人握手入座。 “夏总,久仰大名。”陈永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真诚的讚赏。 “今天一见,夏总真是年轻有为,让人惊嘆。” “我们这些做传统製造的,跟夏总一比,感觉都快被时代淘汰了。” 夏冬笑了笑,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商业互吹的开场白。 所有第一次见到他的商业人士,照例都会夸他年轻。 这也算是他重生带来的一个小小的副作用。 “陈总客气了。”夏冬亲自为陈永倒了一杯茶。 “oppo在影音领域的成就,也是业內有目共睹的。” “硬体製造的底蕴和线下渠道的深耕,这些硬功夫,可不是我们敲敲键盘就能写出来的。” 两人的对话在轻鬆的氛围中展开。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刚开始的交流中,陈永的话语里透著对夏冬这种底层技术开拓者的崇敬。 毕竟盛夏科技现在的体量和估值,远不是目前的oppo可以相比的。 但两家公司並没有什么隶属关係。 陈永今天是作为一家独立企业的掌舵人过来谈合作的。 所以,在短暂的客套之后,两人迅速调整到了相对平等的商业谈判状態。 “夏总,我们也是带著诚意来的,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陈永喝了一口茶,放下了茶杯。 “oppo正在准备全面转型智慧型手机业务。” “我们对盛夏os非常感兴趣。” “今天过来,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具体的合作条件。” 陈永的目光坦诚地看著夏冬。 “如果我们决定搭载盛夏os,授权费用怎么算?利润怎么分成?需要我们配合做些什么?” 面对陈永的一连串问题,夏冬並没有急於回答。 他知道,要谈妥这个合作,就必须先让对方理解未来的商业模式。 在2010年这个时间点,很多传统厂商对於作业系统的认知,还停留在买软体授权的思维里。 比如微软的windows,就是要收授权费的。 但未来的智慧型手机生態,玩法完全不同。 在这个世界的上帝视角来看,谷歌的安卓系统之所以能够迅速占领全球市场,靠的就是对手机厂商免费。 谷歌成立了开放手持设备联盟,把安卓的底层代码免费开源给所有人用。 手机厂商一看,不仅免费,还能省去几百人的系统研发团队,何乐而不为? 第747章 实机对决 但是,谷歌难道是做慈善的吗?当然不是。 安卓虽然免费,但在国外的模式里,谷歌通过gms(谷歌移动服务)来赚钱。 你要用安卓,就必须预装谷歌搜索、谷歌地图、youtube和谷歌的软体商店。 谷歌通过这些预装软体的流量变现和软体商店的抽成,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羊毛出在猪身上的网际网路思维,在当时是对传统软体收费模式的一次商业模式革新。 夏冬当然对这套模式了如指掌。 他看著陈永,语气平稳地拋出了底牌。 “陈总,我们的盛夏os和安卓一样,对合作的手机厂商,是完全免费的。” 陈永听到“免费”两个字,表面上维持著平静,但握著茶杯的手指还是微微收紧了一下。 没有硬体厂商能拒绝降低成本的诱惑。 “不仅免费。”夏冬继续说道。 “我们还会无偿提供全套的技术支持团队,协助你们的硬体工程师进行驱动適配和底层调优。” 陈永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夏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盛夏科技投入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做系统,图什么呢?” 夏冬微微一笑,他欣赏陈永的敏锐。 “条件当然是有的。” “搭载盛夏os的手机,必须预装我们盛夏科技的几款核心软体。” “比如地图、快看网客户端,以及我们自家的应用商店。” 夏冬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並且,这些预装软体是被写在系统底层里的,用户不能刪除。” 陈永听完,在脑海里快速计算著得失。 预装几个软体,占用一点存储空间,换取一个免费且有强大技术支持的作业系统。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而且,比起那些靠卖授权费赚快钱的软体公司,陈永觉得盛夏科技更加大气。 不靠作业系统的直接授权费赚钱,眼光放得极其长远。 以后赚的是整个软体生態和流量分发的钱。 这种把蛋糕做大,大家各自吃自己那部分的合作模式,让陈永感到非常舒服。 “夏总的格局,確实让人钦佩。”陈永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大框架。 夏冬见时机成熟,便把话题引向了更深入的技术层面。 “陈总刚才既然总把安卓和盛夏os做比较。” “我想,现在oppo准备做智能机,应该正处於技术选型的阶段吧?” “安卓和盛夏os,二选一?”夏冬一语点破了oppo目前的处境。 陈永也没有藏著掖著,很大方地承认了。 “是的,瞒不过夏总。” “前两天我们刚启动了比选流程,我让我们公司的工程师正在深入对比这两个系统的优劣。” 夏冬在內心默默感嘆。 陈永果然和后世业界评价的性格一模一样。 不是那种喜欢弯弯绕绕、玩心理战的人。 有什么说什么,非常坦诚。 跟这样的人合作,沟通成本是最低的。 虽然夏冬前世对oppo和vivo两家手机並不感冒,在夏冬夏冬以前朴素的观念里面,这两家厂商,就是加价太多,甚至有些低配高价。 但重生以来,夏冬对商业世界越来越了解,知道市场需要百花齐放,也必定会百花齐放。 没了oppo、vivo,还会有其他的手机厂商。 像小米这样的主打线上的品牌,在智能机爆发的前期,並不会是主流。 夏冬需要像这种主打线下的盟友,一起来推动盛夏os的发展。 “既然陈总的团队正在做对比测试,那我今天也给陈总看点实际的东西。” 夏冬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两部没有任何logo的工程手机。 这是雷布斯那边送来的红米早期工程机,专门用於系统底层测试。 夏冬把两部手机推到陈永面前。 “陈总,这是两部硬体配置完全一模一样的工程机。” “处理器、內存、屏幕,连里面的一根排线都是一样的。” “唯一的区別是,左边这部分別装了谷歌最新的安卓系统,右边这部装了我们最新版本的盛夏os。” “陈总可以亲自上手体验一下。” 陈永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东西。 没有任何媒体的吹嘘,没有任何ppt上的华丽参数。 就是真刀真枪的实机对比。 陈永先拿起右边那部装了盛夏os的手机。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外观,讚嘆道:“这机身的质感和握持手感,做得相当不错,外观很好看。” 夏冬没有接话,红米的外观设计可是他结合了未来十年的审美趋势,亲自给雷布斯提的建议,能不好看吗。 陈永按下电源键,屏幕点亮。 他开始尝试滑动桌面,打开应用,进行各种多任务切换。 盛夏os的ui设计简洁大方,动画过渡非常自然。 最让陈永震惊的是它的流畅度。 手指划过屏幕的瞬间,界面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那种指哪打哪的跟手感,完全超越了他之前体验过的任何一款智慧型手机。 陈永又放下右边的手机,拿起了左边那部装了安卓系统的工程机。 同样的滑动操作,同样的打开应用。 差距瞬间就体现出来了。 安卓系统在滑动时,能明显感觉到一种微小的粘滯感。 在连续打开几个大型应用后,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掉帧和卡顿。 陈永两部手机交替著试用了好几分钟。 他放下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夏总,盛夏os確实名不虚传。” “不管是ui的审美,还是底层的流畅度,盛夏os都要比安卓流畅太多了。” 陈永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不过,讚嘆完之后,陈永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他看著夏冬,直接问出了心中的一个疑问。 “夏总,这部工程机的硬体,应该是你们和红米深度参与定製的吧?” “红米的硬体和盛夏os进行深度的绑定优化,自然能发挥出最大的性能。” 陈永指著那部安卓手机。 “但安卓系统装在这个专门为盛夏os准备的硬体上,出现不流畅的情况,是不是情有可原?” “或者说,这並不能完全代表安卓的真实水平?” 陈永的问题非常尖锐。 他怀疑盛夏科技在硬体上做了手脚,故意让安卓系统在这款机器上“水土不服”,以此来衬托盛夏os的强大。 夏冬听到这个质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 他在內心再次感嘆。 陈总果然是坦诚,有什么疑问直接当面就拋出来了,毫不顾忌会不会得罪人。 但恰恰是这种实事求是的精神,才是做產品的最佳態度。 “陈总坦诚,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夏冬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们盛夏科技做手机作业系统,不是做在实验室里给自己人看的。” “我们未来是要和市面上所有的友商竞爭,是要去说服千千万万的消费者的。” “如果我们靠在硬体上动手脚来做对比,那纯粹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到了市场上,是要真刀真枪乾的,消费者不傻,卡就是卡,流畅就是流畅。” 夏冬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向陈永揭开了一个盛夏科技內部的机密。 第748章 內部赛马 “为了確保我们的盛夏os能够真正硬抗甚至超越谷歌安卓。” “我们在內部研发团队中,成立了蓝军和红军两个独立的部门。” 陈永听到这两个名词,顿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 “在这同一套硬体標准下。”夏冬指了指桌上的工程机。 “红军的任务,是拼尽全力去优化盛夏os,压榨每一滴硬体性能。” “而蓝军的任务,则是去深度研究和优化安卓系统,让他们把安卓在这套硬体上跑到极致。” “这是两支完全独立的技术团队在进行赛马机制。” 夏冬竖起了一根手指。 “我们內部设定了上百个详细的性能测试项。” “包括应用冷启动时间、后台內存驻留率、滑动帧率、触控响应延迟等等。” “每个月,测试部门都会出具一份极其详尽的对比报告。” “我们在內部真刀真枪地打擂台。” 陈永被这种独特的研发管理模式震惊了,他专注地听著,生怕漏掉一个字。 “而且,我给蓝军开出的奖励条件非常诱人。” 夏冬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在这上百个性能项中,只要蓝军负责的安卓系统,有一个指標超过了红军的盛夏os。” “他们蓝军团队当月的工资,就直接上涨一个百分点。” 陈永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性能项涨1%,如果有十个项目超过了,那当月工资就是10%的涨幅。 如果在百项测试中全面碾压,工资翻倍都不是梦。 这种简单粗暴又刺激的激励机制,对於那些自视甚高的程式设计师来说,绝对是致命的诱惑。 “夏总这招太高明了!”陈永嘖嘖称奇,连连拍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样一来,蓝军为了涨工资,绝对会拼了命地去优化安卓。” “这样得出的对比数据,才是最真实的。” 陈永想到了什么,笑著问道:“那按照夏总这个奖金制度,是不是你们公司的高手,都挤破头想跑到蓝军去了?” “毕竟只要找到几个优化点,工资就能节节高升啊。” 夏冬听到这个问题,无奈地摊了摊手。 “陈总说得没错,一开始的確是这样。” “蓝军成立的前两个月,那些技术大牛都觉得安卓是开源的,底子厚,优化空间大,纷纷主动请缨去蓝军。” “头两个月,蓝军的工资確实拿得很高,一个个喜笑顏开的。” 夏冬话锋一转。 “但是,他们低估了盛夏os底层技术的先进性。” “盛夏os拋弃了安卓那种臃肿的虚擬机运行机制,从底层重构了內存回收和编译方式。” “红军那边经过初期的磨合后,进步神速,底层架构的优势开始彻底爆发。” “最近这几个月,蓝军那帮人不管怎么掉头髮、怎么熬夜改安卓的代码。” “他们每个月能贏的测试项越来越少。” 夏冬笑著摇了摇头。 “上个月的財务报表出来,蓝军工资的涨幅,连10%都没超过。” “听说蓝军的负责人昨天还在办公室里砸键盘,说安卓的代码底层就是一坨屎,怎么改都追不上盛夏os的原生编译。” “搞得现在蓝军的人士气都很低落,都在打申请想调回红军去。” 陈永听著夏冬的描述,脑海中浮现出盛夏科技內部那种狂热而又充满戏剧性的技术比拼场景。 他再次嘖嘖称奇。 这种对技术的狂热追求和对產品极致的打磨,让他对盛夏os彻底放下了心。 “原来如此,看来盛夏os在底层逻辑上,確实已经走在了前面。”陈永感嘆道。 夏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加了一把火。 “不过,陈总也不要小看我们这支士气低落的蓝军。” 夏冬的眼神中透出强大的自信。 “因为一年多的高强度赛马和底层扒皮。” “我们蓝军现在对於安卓系统的理解深度,绝对不弱於安卓总部的那帮原班人马。” “甚至可以说,在很多细节问题的处理上,我们比他们更懂安卓。” 夏冬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有很多安卓系统本身存在的內存泄漏和卡顿bug。” “都是我们蓝军在內部优化时先发现,並给出了解决方案,然后在內部版本里修补好。” “往往要过好几个月,谷歌那边才会发现同样的问题,然后在安卓的新版本里跟进修復。” 陈永听得目瞪口呆。 为了测试自家系统,专门养一支高薪团队去死磕竞爭对手的安卓系统,甚至在底层优化上反向领先了谷歌原厂。 陈永看著对面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掌舵人,心里不禁感嘆。 夏冬不仅拥有极其超前的技术视野,而且在用人、管人以及激发团队战斗力方面,简直是个天生的操盘手。 更让陈永震惊的是,夏冬居然把这种属於公司绝对核心机密的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告诉了自己。 要知道,两人今天才仅仅是第一次正式碰面。 商场上讲究逢人只说三分话,尤其是在当下各大电子厂商都在为了转型抢破头的关键节点。 大家都在互相防备,生怕自己的底牌被同行或者竞爭对手看穿。 夏冬这种毫不掩饰的坦诚,反而让陈永產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敬佩感。 “夏总,你把红军蓝军这种核心机密告诉我,就不怕我转头就去跟谷歌那边通气?”陈永半开玩笑地试探了一句。 夏冬靠在办公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十分轻鬆。 “陈总,我要是连这点看人的眼光都没有,盛夏科技也做不到今天这个体量。oppo在业內的口碑,我是专门研究过的。” 夏冬这番话並非客套。 oppo这家公司不搞投机倒把,不赚快钱,对供应链和合作伙伴有著极高的契约精神。 这也是夏冬愿意和陈永交底的根本原因。 陈永听完夏冬的话,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盛夏科技的技术实力,今天算是让我彻底开眼了。之前我们团队內部还有人在爭论,觉得国產系统在底层逻辑上肯定拼不过老美搞出来的安卓。” 陈永停顿了一下,看著手里的工程机继续说道。 “现在看来,那些觉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的想法,纯粹是信息差导致的偏见。你们连安卓的底层代码都摸得这么透,盛夏os的上限自然不必多说。” 夏冬笑了笑,顺势抬起手,指了指陈永手里的那两部手机。 “陈总,这两部红米工程机,算是我给oppo准备的见面礼。你可以直接带回东莞。” 第749章 全押 【作者最近为了写书,基本上处於断网状態,昨天看评论才知道oppo的事情,把所有oppo改成了vivo,好在两家很像,改完也没有违和感。特此声明】 陈永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夏冬会这么大方。 要知道,这可是尚未发布的工程机,里面不仅装载著红米的硬体设计方案,更搭载著盛夏os和安卓在同一硬体下的极限调校数据。 这其实也是夏冬很早跟雷布斯已经商量好的。 红米现在彻底绑定在了盛夏os这条船上。 雷布斯也知道需要吸引更多的手机厂商,来共同繁荣盛夏os,才能真正让他的红米走出来。 做大蛋糕以后才能更好地分蛋糕。 雷布斯知道,他们现在的竞爭对手,不是哪个单独的手机厂商,而是安卓、是ios生態。 所以,第一批红米的工程机完成后,送红米手机这件事情是雷布斯主动跟夏冬提的。 雷布斯和夏冬,最近一段时间把一批工程样机送给了很多行业大佬。 包括做软体的厂商,和一些其他做硬体的厂商,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共同来发展盛夏os的生態圈。 当然,也都签了严格的保密协议。 夏冬继续和陈永说道:“你把它们带回去,让你们vivo的软体工程师隨便拆解、隨便测试。” “不管是跑分软体,还是日常应用开启速度,或者是后台內存的驻留情况,隨便你们怎么折腾。” “我们这边也可以同步提供一份红军和蓝军每个月对决的详细测试结果报告,方便你们的技术人员做对照。” 夏冬的语气里透著绝对的自信。 “我唯一的条件就是,陈总得帮我看好这两部机子,千万別让它们提前泄露给媒体大眾。毕竟红米现在的保密级別也很高。” 陈永低头看著手里的两部手机,手指在金属边框上轻轻摩挲。 这两部手机的价值不可估量。 只要把它们带回去,vivo的技术团队就能瞬间省去几个月的摸索时间,直接拿到现成的底层优化参考答案。 这对於急於在智慧型手机市场抢占先机的vivo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陈永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隨后,陈永做出了一个让夏冬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將两部红米工程机並排放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指轻轻一推,將手机原封不动地推回了夏冬的面前。 夏冬挑了挑眉毛,有些不解地看著陈永。 “陈总这是什么意思?对红米的硬体不满意?”夏冬半开玩笑地问道。 陈永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十分坦然的笑容。 “夏总,你的大气让我很感动。盛夏科技的信誉和技术实力,业界都是有目共睹的,刚才你的一番话,更是让我彻底放了心。” 陈永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 “但是这手机,我不能拿走。” “为什么?”夏冬追问。 “风险太大。”陈永十分坦诚地回答。 “vivo现在的员工数量庞大,內部管理虽然严格,但在这种跨时代的转型期,保密工作谁也不敢打包票做到万无一失。” 陈永的语气很平稳,却透著一股子实诚。 “万一这两部机子在我们公司內部的哪个环节出了紕漏,被居心叵测的人拍照泄露出去,甚至把数据卖给你们的竞爭对手,那我陈永可就成了盛夏科技的罪人了。” 夏冬听著陈永的解释,心里暗自点头。 陈永果然是个做事极为严谨且讲究原则的人。 这种不占便宜、不冒险的性格,正是vivo未来能够稳扎稳打、穿越多次行业周期的底牌。 陈永接著说道:“不过,你刚才提到的那份详细的技术测试报告,我倒是很想带一份回去。有文字数据做参考,对我们的工程师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夏冬当即点头答应:“没问题,报告我马上让人去列印。” 然后走到自己电脑前,在飞书上和一鸣吩咐了一下。 陈永看著夏冬,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夏总,其实不用等我们工程师做完深度对比了。我今天在这里,就可以直接给你一个准信。” 陈永停顿了一下,语气十分坚定。 “我们vivo后续全面转型的所有智慧型手机產品,全部选定盛夏os作为唯一的作业系统。安卓那边,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回轮到夏冬惊讶了。 在2010年这个时间节点,放弃谷歌这个在全球范围內势头正猛的作业系统,转而將公司的生死存亡全部押宝在一家国內初创网际网路公司的系统上。 这绝对是一个需要极大魄力的决定。 “陈总,这决定是不是做得太快了点?不需要回去跟你们的高管团队再开会商量一下?”夏冬忍不住確认了一句。 陈永摆了摆手,笑得很爽朗。 “不用商量了,我出来之前,公司內部就已经授权我全权拍板。而且,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夏总你这个人。” 陈永伸手点了点桌子。 “因为信任,所以简单。” 这八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为融洽。 夏冬看著陈永,心里觉得十分痛快。 和这种直来直去、做事有底线、做决策有魄力的企业家打交道,简直是一种享受。 不用互相猜忌,不用勾心斗角,更不用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合同条款上扯皮。 大家都把底牌亮在明处,合则两利。 夏冬知道,vivo选择盛夏os,对盛夏科技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这意味著盛夏os在国內的高端市场和线下渠道,终於有了最强有力的硬体支撑。 投桃报李,夏冬决定送陈永一段机缘。 一段连陈永自己现在都无法想像的巨大机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夏冬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鸣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两份刚刚装订好的文件,嘴里还在嚼著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一鸣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顺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 “夏冬,这是你刚刚让我列印的,红军和蓝军上个月的测试对比报告。” 一鸣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陈永好奇地看了一眼一鸣,发现这位助理级別的人物,在面对夏冬时完全没有那种下属对老板的战战兢兢。 既没有叫夏总,也没有叫老板,而是直呼其名。 这种扁平化到极致的管理模式,让陈永这个在传统製造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板觉得十分新鲜。 更让陈永觉得有意思的是,一鸣放下文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吃完的辣条,十分自然地问了一句。 “夏冬,陈总,你们吃辣条吗?最近这个品牌的辣条做了原料和工艺升级,而且还用上了天水市的甘谷辣椒,辣而不燥,油而不腻,而且香味还更足了。” 第750章 新的合作 夏冬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鸣,我们在谈几个亿的大生意,你能不能先把你的零食收起来?” 一鸣哦了一声,麻利地把辣条塞回口袋,咽下嘴里的东西,一本正经地站直了身子。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隨时叫我。” 说完,一鸣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陈永看著一鸣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盛夏科技的企业文化,確实很独特。这位一鸣兄弟,看著有点呆,但眼神很活泛啊。” 夏冬笑著摇了摇头。 “陈总別见怪,一鸣平时就是这个闷骚的性子。只要一思考问题,嘴里就必须得嚼点东西。不过他做起事来,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把团队分成红军和蓝军,就是一鸣给的建议。” 閒聊了几句,夏冬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他將那份测试报告递给陈永,然后双手交叉,认真地看著对方。 “陈总,既然咱们在作业系统上已经达成了独家合作的共识,我想再深入聊聊vivo手机接下来的定位。” 夏冬拋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们打算怎么切入智慧型手机这块蛋糕?是走量,还是走利润?” 陈永接过报告,隨手放在一边,回答得毫不犹豫。 “高端路线。” 陈永开始详细阐述vivo的商业逻辑。 “vivo这么多年在全国铺设了庞大的线下经销商网络。这些经销商是跟著我们一起吃饭的兄弟。” “如果我们去做低端机,去打价格战,那点微薄的利润根本养不活线下那帮兄弟。” 陈永的逻辑十分清晰。 “所以我们只能往高处走,把手机的品质做上去,把设计做漂亮,把音质和拍照打磨到极致。” “我们要让消费者觉得,vivo的手机就是高端的代名词,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溢价空间,去维持整个渠道的健康运转。” “当然,我们毕竟是国產品牌,也不会把利润率定的太高,留出合適的、足够企业健康发展、足够我们的分销商能够赚钱的利润率就可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和前世vivo发展轨跡完全一致。 “陈总的思路非常清晰,这绝对是一条非常適合vivo的发展路径。”夏冬赞同道。 紧接著,夏冬话锋一转。 “既然陈总打算要走高端品质路线,不追求单纯的走量,那我这里刚好有一块烫手的山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接过去?” 陈永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能让夏冬称为烫手山芋的,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 “哦?说来听听。” 夏冬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开始缓缓道来。 “陈总应该知道,我们和美国的字节跳跳合作,一起研发的这个作业系统。” 陈永点点头,他確实听说过这家在硅谷风头正劲的公司。 夏冬继续说道:“字节跳跳目前的负责人叫陆奇,他在海外的人脉和资源非常广。” “最近这段时间,陆奇帮我们在海外对接到了很多非传统的顶级客户。” 夏冬刻意停顿了一下,吐出了几个名字。 “比如国际奢侈品巨头lv,还有北美的电商巨头亚马逊。” 陈永的表情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这些名字在商业界可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夏冬解释道:“这些巨头公司,都想在这个移动网际网路爆发的前夜,推出带有自己品牌深刻烙印的定製化智慧型手机。” “比如lv,他们要求手机的后盖必须使用顶级的定製皮革,內置的ui必须符合他们的奢侈品调性,甚至需要专门的加密功能,给他们的高级vip客户使用。” “再比如亚马逊,他们需要手机从底层硬体到作业系统,都和他们的电商物流体系进行深度绑定,做成类似kindle的纯线上商品。” 夏冬描述著这些客户的需求,陈永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定製手机,利润空间很高,因为买单的人根本不在乎钱,他们要的就是独特性和品质感。”夏冬总结道。 陈永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利润高是好事,但这活儿不好干吧?” 夏冬哈哈一笑,拍了一下大腿。 “陈总果然內行!这活儿確实不好干。因为要和品牌方做大量沟通,要根据他们最终的產品方案,来调整產线。” “我本来是打算把这块海外定製手机的业务,全部打包交给雷布斯的红米糰队去做的。” 夏冬提到雷布斯的时候,无奈地笑了笑。 “结果你猜怎么著?老雷听完我的计划,態度那叫一个客气,但拒绝得也是真乾脆。” 陈永有些惊讶。 “雷总拒绝了?这可是送上门的高额利润啊。” 夏冬嘆了口气,开始模仿雷布斯那带著浓重仙桃口音的温和语气。 “老雷当时在电话里连连道谢。他说,『夏冬啊,这利润確实香,但红米现在的核心任务是死磕性价比,把成本压缩到极致去走量。』” 夏冬学得惟妙惟肖,陈永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冬继续转述当时的沟通情况。 “老雷跟我说,说红米的供应链是为了大规模流水线准备的。如果为了lv搞个真皮后盖,为了亚马逊弄个特殊的一键读书的按钮。” “这必定会搞出无数个繁杂的sku。生產线的频繁切换,会彻底拖垮红米主战型机器的出货节奏。” 夏冬摊开双手,语气变得十分坦诚。 “我静下心来仔细一盘算,老雷的策略是对的。红米毕竟是初创,战线绝对不能铺得太大。” “做硬体最忌讳的就是『既要又要还要』。既想吃透下沉市场的销量,又想吞下高端定製的利润,最后只会把自己撑到消化不良。” 陈永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作为製造业的老兵,陈永太理解这其中的苦衷了。 做標准化的大眾消费品,和做小批量的定製化高端品,在供应链管理上完全是两套截然不同的逻辑。 雷布斯选择做减法,是非常明智的,也需要极强的战略定力。 夏冬看著陈永,语气里透著几分庆幸。 “老雷婉拒之后,我就寻思著在市面上找找其他的代工厂。” “找了几家都不行,那些普通厂子,做个山寨机还行,一听说要给lv这种国际大牌做定製,连品控的標准文件都看不明白。” 夏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接著说道。 “实在没办法,找不到靠谱的代工厂接盘,这事最近就一直搁置了。” 说到这里,夏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但是今天看到陈总,听到你刚才关於高端定位和渠道管理的思路。我突然觉得,vivo简直就是这块高端定製业务的完美承接者。” 第751章 盟友加一 陈永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多大的商业金矿。 夏冬开始帮陈永梳理逻辑。 “陈总,你们做高端机,本来就不追求极致的走量,你们的生產线有著足够的灵活性去打磨品质。” “更重要的是,你们管理下游数万家分销商的能力极强。对於各种复杂的终端诉求,你们有丰富的应对经验。”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你完全可以把lv、亚马逊这些海外巨头,当成是要求更多、要求更高的下游分销商。” “他们提需求,你们负责研发和生產,盛夏os负责底层的软体適配。” “这样一来,你们vivo的手机体系就彻底完整了。” 夏冬描绘出一幅宏大的蓝图。 “在国內,你们用自己的vivo品牌主打高端市场,服务国內注重品质的消费者。” “在国外,你们直接对接这些国际巨头的定製化需求,赚取高额的代工和定製利润。” “这不仅能让vivo迅速积累製造顶级智慧型手机的经验,还能让你们的供应链在服务lv这种奢侈品牌的过程中,完成质的飞跃。” “而且国外和高端品牌的合作,也可以反过来促进你们在国內人心目中的高端形象。” 陈永听完夏冬的分析,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著这套商业模式的可行性。 越推演,他越觉得夏冬说得全对。 这简直就是为vivo量身定製的发展路径! 一旦拿下这些海外定製大单,vivo在智慧型手机领域的起步,將直接跃升好几个台阶。 陈永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他走到夏冬面前,郑重地伸出右手。 “夏总,大恩不言谢。这个机会,vivo接了。我向你保证,不管是国內的品牌机,还是海外的定製机,vivo绝对不会在品质上砸了盛夏os的招牌。” 夏冬也站起身,微笑著握住陈永的手。 “有陈总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国內的高端市场,还要靠陈总去开疆拓土。” 两人用力握了握手。 夏冬继续安排后续的工作。 “晚点我会直接和字节跳跳的负责人陆奇打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他交代清楚。” “后续的对接就交给你们了。海外那些巨头的具体诉求、合同细节、还有利润的分成比例,你们两家公司去详细谈。” 陈永感激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这就回东莞,连夜召开董事会,把智慧型手机的战略彻底落实下去,然后等陆奇的电话。” 会议到此圆满结束。 陈永带著那份绝密的测试报告,满面春风地离开了中关村大厦。 夏冬重新坐回办公椅上,端起已经有些变凉的水杯,一饮而尽。 其实,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夏冬今天把海外定製手机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几乎是白送给了vivo,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做光赚吆喝不赚钱的买卖。 但实际上,夏冬的每一步棋,都蕴含著深远的战略考量。 此时的全球智能行动作业系统市场,正处於最残酷的竞爭阶段。 苹果的ios凭藉著极致的封闭生態和优秀的软硬体结合,牢牢占据著行业的高地,疯狂收割著高端市场的丰厚利润。 而且六月份即將发布的iphone4,几乎就是最近几年的智能机版本答案。 而谷歌的安卓系统,则依靠免费开源的策略,正在全球范围內跑马圈地,试图用海量的杂牌军淹没一切竞爭对手。 在这两大巨头的夹击下,盛夏os作为一个后来者,面临的生存压力是空前的。 如果盛夏os想要真正活下来,並且成为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底层规则制定者,就必须快速打开局面。 怎么打开局面? 占领用户心智! 在消费电子领域,有一个非常残酷但也非常管用的定律。 那就是品牌的高端锚定效应。 如果盛夏os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运行在售价低廉的红米手机上,那么在消费者的潜意识里,盛夏os就会被永久地贴上“廉价系统”的標籤。 以后就算盛夏os做得再流畅、再好用,那些愿意花大价钱买手机的高端用户,也不会愿意多看一眼。 因为他们觉得这掉价。 所以,占领高端这条路线,对盛夏os来说是生死攸关的战略。 夏冬將海外巨头的定製手机业务交给vivo,就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內,给盛夏os披上一层高端的华丽外衣。 试想一下,当亚马逊的定製手机,甚至当售价高达数千美元的lv限量版真皮手机上,都运行著盛夏os的时候。 在整个手机市场的用户心智当中,盛夏os的高级感和科技属性就会瞬间被拉满。 大家会觉得,这可是国际奢侈品大牌都在用的底层系统。 一旦这种高端定位站稳了脚跟。 这时候,雷布斯带著主打极致性价比的红米手机杀入市场。 当大眾消费者发现,自己只需要花不到一千块钱,就能体验到和lv手机一样流畅、一样先进的盛夏os时。 他们的心理防线会被瞬间击溃。 他们会觉得买红米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消费者会更心甘情愿、甚至疯狂地接受搭载盛夏os的廉价机型。 这就是夏冬的整体生態布局。 雷布斯和他的红米,负责在下沉市场疯狂走量,去赚取海量的用户数据,去拓展盛夏os的装机规模,去跑马圈地。 而陈永和他的vivo,则负责在高端市场去硬刚苹果,去拔高整个盛夏os的品牌调性,去占领高端的市场份额。 一高一低,一利润一走量。 两套硬体体系,共同反哺盛夏os这个庞大的软体生態帝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2010年5月10日,周一。 早晨八点半,正是广大打工人坐在工位上开启摸鱼模式的高峰期。 无数网友习惯性地点开快看网或者刷新微博。 首页最醒目的位置,没有明星八卦,也没有社会新闻,只有一张海报。 海报正中间印著四个大字:一往无前。 字的下面,是一个穿蓝色衬衫的男人骑著一辆自行车,笑得灿烂。 这个人叫雷布斯。 大字上方,一行小字:【雷布斯和你聊聊做红米手机这16个月,红米从哪里来,將往哪里去。】 大字下方,也有一行小字:【雷布斯公开演讲,5月20日 19:30见,用一种很新的方式。】 海报的右下角,有一个橙色的按钮,写著“预约“。 第752章 一张海报吊足胃口 快看网和微博,这两家平台加起来,日活跃用户超过了两个亿。 也就是说,在这一天里,至少有一亿多人看到了这张海报。 然后,网际网路就炸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数码圈。 各大数码论坛上,帖子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红米终於要发手机了???” “等了一年多了,我头髮都等白了!” “配置呢?参数呢?价格呢?怎么就一张海报?你倒是放点乾货啊!” 有人把海报放大了八倍,试图从自行车的反光里找到手机的蛛丝马跡。 结论是什么都没找到。 但討论的热度是一点没降。 科技媒体这边,反应更快。 海报上线不到半小时,《数字前线》的主编刘明就给编辑部开了个紧急会。 “红米要开发布会,你们谁有內部消息?” 底下一片沉默。 “一个都没有?我们不是跟盛夏科技关係还行吗?” “人家没通知我们。”一个编辑弱弱地举手,“我刚问了快看网的公关,对方说,海报就是全部信息,別的什么都没透露。”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明皱了皱眉:“这帮人做事,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他顿了顿:“安排两个人盯著,这事儿小不了。”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的各家科技媒体里同时上演。 有人翻出了半年前红米手机流出的工程样机照片,试图拼凑信息。有人给盛夏科技的pr打了十几个电话,对方统一回復都是四个字:“敬请期待。” 越是捂著,媒体就越兴奋。 友商那边,也在开会。 但真正让这张海报出圈的,不是配置猜想,不是发手机的传闻。 而是海报最下面那行字。 “用一种很新的方式。” 就这六个字,把网友的好奇心直接拉满。 快看网的评论区,瞬间成了大型脑洞现场。 “很新的方式?什么方式?难道是视频直播?” “拉倒吧,视频直播?你知道一个直播间同时进几万人,伺服器直接就炸了。” “对,而且带宽也不够啊,现在国內网速多少?4m都算快的了,看个在线视频都卡成ppt,直播?做梦呢?” “你不看看这是谁家的產品。”有人反驳,“盛夏科技啊,人家就是搞技术的。『九章』架构是白叫的?” “技术归技术,直播归直播,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 “我觉得可能是电话会议,每个人打个电话就能听。” “你在逗我?那跟听广播有什么区別?”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但有一种声音,在吵闹中悄悄占了上风:“不管是啥,5月20號我一定得看看。” 还有一个细节,被一部分细心的网友注意到了。 发布会的时间:19:30。 晚上七点半。 “等一下,发布会定在晚上?” “你见过哪个手机厂商在晚上开发布会的?” “没有。从来没见过。” “以前的手机发布会,不管是诺基亚还是摩托罗拉,都是白天,工作日,上午十点或者下午两点,西装革履,一帮记者坐在下面听高管念ppt。” “晚上七点半,这不是电视节目的播出时间吗?” “所以人家说『很新的方式』啊。” “我突然有点期待了。” 在2010年,“手机发布会”这个词本身就很新鲜。 全中国做手机的厂商不下几十家,但正经搞过发布会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大部分厂商发新机,就是在行业媒体上登个通稿,找几个经销商吃顿饭,完事。 能把发布会搞出仪式感的,目前只有苹果。 但苹果的发布会,国內大部分人也看不到。 所以雷布斯这事儿,从一开始就透著一股“不走寻常路”的味道。 海报的预约按钮,倒是做得很丝滑。 点一下,弹出一个对话框:“预约成功!5月20日19:30,我们会通过站內信提醒你,不见不散。” 有些人试著点了好几次,发现一个人只能预约一次。 “连预约系统都做了防刷?”有人感嘆,“细节控实锤了。” 到了5月11日,更大的动静来了。 快看网和微博同时推送了客户端的大版本更新。 更新日誌写了三条: 一、优化了整体ui界面。 二、提升了加载速度。 三、增加了一个神秘功能,5月20日揭晓。 “神秘功能?” “什么神秘功能?” “你倒是说啊!” 更新完的用户翻遍了整个app,也没找到什么新功能。 但快看网和微博的底部导航栏上,都多了一个灰色的、点了没反应的图標,图標上写著“live”。 “live是什么?” “直播的意思吧?英文里live就是直播。” “所以……真的是直播?” 这个发现迅速传遍了数码圈。 那些之前信誓旦旦说“视频直播技术上不可能”的人,开始悄悄刪自己的评论。 5月18日,周一。 距离发布会还有两天。 快看网和微博同时发布了一条官方消息: “5月20日19:30,雷布斯红米手机公开演讲,將在快看网和微博进行全程视频直播。没错,是视频直播。是的,我们做到了。” 评论区瞬间沸腾了。 “臥槽,真的是直播!” “盛夏科技牛x!这帮人真的把直播做出来了!” “我记得去年快看网年会的时候,夏冬说过一句话:『別人做不了的事情,不代表我们做不了。』当时觉得是鸡汤,现在看,人家是真有这个底气。” “所以那个『live』图標,5月20號就能用了?” “应该是,我现在已经等不及了。” 有人开始在论坛上髮长帖分析:“视频直播的技术难度到底有多大?”帖子里详细列举了带宽、编解码、高並发、延迟控制等一系列技术难题,最后得出结论:“以2010年的技术条件,如果盛夏科技真的做到了流畅的视频直播,那他们的技术实力,至少领先行业两年。” 帖子下面最高赞的回覆只有一句话:“所以人家叫『盛夏科技』,不叫『盛夏贸易』。” 时间一晃,到了5月20日。 周四。 下班时间一到,京城各大写字楼里,不少人草草扒了几口晚饭,就打开了电脑。 有人是在办公室里看的,有人是回到家看的。 快看网的“live”图標,已经从灰色变成了橙色。 点进去,一个直播间界面弹了出来。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舞台,灯光已经亮了,暖色调的光打在深红色的幕布上。舞台中央摆著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两侧各有一块稍小的副屏。 舞台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座位,目测能坐上千人。 第753章 百万在线 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西装的,有穿格子衫的,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场大型活动。 “这个场地,少说也得花几百万吧?” “你看那个灯光,那个舞台设计,这个规格不亚於春晚了啊。” “春晚你过了啊,但確实很豪华。” 画面右上角,有一个实时数字在跳动:当前在线人数 12,387。 而且这个数字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躥一截。 “誒?这是什么?” 一个id叫“朝阳区王大爷”的网友发现,直播画面的右侧,有一个输入框。 输入框上面写著“发送评论”。 他试著打了一行字:“有人吗?” 点了发送。 然后,他打的那行字,就从直播画面的右边飘到了左边,白色的文字,半透明的底,像一条小船一样缓缓划过了整个屏幕。 “臥槽???我的字怎么上电视了?” “朝阳区王大爷”愣了三秒。 然后他看到,屏幕上方也开始飘其他人的评论了。 “测试测试,真的能飘在人脸上吗?” “妈妈我上电视了!” “这功能太绝了,盛夏科技的產品经理脑子是怎么长的?” 弹幕。 这个功能,其实在几年前就出现过。国內最早做弹幕的是ac站,一个二次元社区,用户量不大,属於小圈子里的玩意儿。绝大多数中国网民,压根没接触过弹幕。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进这个直播间的,是快看网和微博的普通用户,是数码爱好者,是科技媒体人,是下班回家无聊坐在电脑前衝浪的上班族。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新鲜感直接拉满。 “哈哈哈我的评论飘过去了!” “你们看到我发的没?『红米冲鸭』!” “我也发我也发!” “等一下,这上面是不是所有人的评论都会飘过去?” “对,而且是实时的,你发出去別人立刻就能看到。” “这也太好玩了吧!” 弹幕的数量在短短几分钟內暴增。一开始还是一条一条飘的,很快就变成了三条、五条、十条同时飘。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 有人在討论红米手机的配置。 有人在猜价格。 有人在吐槽自己公司的加班文化。 有人在问“旁边的网友你晚饭吃了什么”。 还有人在弹幕里交起了朋友。 “id叫『今天不加班』的那位,你是哪个公司的?” “我在中关村上班,做网站的。” “巧了,我也在中关村,做电脑批发的。” “那我们加个qq唄?” 弹幕的互动性,是传统评论区完全没法比的。 传统评论区,你发一条评论,別人看到的时候可能已经过了十分钟了。 但弹幕不一样,它是即时的,是流动的,是所有人同时在同一个画面上交流。 就像一群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聊天。 而且,这个房间里已经涌进了超过五十万人。 “盛夏科技这个產品,也太牛了。” “我现在终於理解为什么人家要说『用一种很新的方式』了,这確实是新的。” “不光发布会是新的,连看发布会的方式都是新的。” 此时,会场的后台。 雷布斯站在幕布后面,手里攥著一瓶矿泉水。 他的手心全是汗,呼吸有点急促。 夏冬站在旁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老雷,擦擦汗。咱们排练那么多次了,没问题的。”夏冬笑著说。 雷布斯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深吸了一口气。 “平时给投资人讲ppt我不虚,今天面对几百万人搞直播,心里没底。” “拿出你平时在饭桌上跟我吹牛的劲头来。今天这里没有投资人,只有懂你的朋友。”夏冬拍了拍他的肩膀。 外面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雷布斯怎么还不出来?” “急什么,19:30还没到呢。” “我看了下时间,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我感觉像过了八个小时。” “各位,我刚才数了一下,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一百万了。” “一百万???” “牛x。” 19:30。 舞檯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音乐响了。 听著像是一段富有节奏的手机铃声。 聚光灯“啪”地打在舞台入口。 一个穿蓝色衬衫、深色牛仔裤的男人,从灯光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话筒架,没有提词器,就拿著一支话筒,步伐不算快,但很稳。 走到舞台中央,他站定,微微弯腰,对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响了起来。 直播间里,弹幕疯了。 “出来了出来了!” “雷布斯!” 雷布斯抬起头,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镜头。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大家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场馆,也通过直播信號,传到了上百万台电脑前。 “我是雷布斯。” 停顿了一下。 “今天,我们不发新闻稿,也不请人站台。我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 雷布斯往前走了两步。 “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 弹幕:“怎么不讲配置啊?急死我了。” “让人家讲,別打岔。” “讲故事?发布会讲故事?没搞错吧?” 雷布斯不知道弹幕上的內容,他看的是台下那些面孔。 “2007年,我从金山离职了。”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那时候金山刚上市,按理说,我应该挺高兴的。但说实话,那段时间我心里特別空。就是那种,好像你跑了很久很久,突然到了终点,然后发现终点啥也没有。” 台下有人笑了。 “我就想,那我干点什么呢?手里有点钱,也不著急。就去做投资吧。投了一些公司,也赚了一些钱。但总觉得,不够。什么不够呢?我也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 “那是一个北京下雪的冬夜。”雷布斯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是一个冬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我从一个饭局出来,开车经过中关村。十字路口,红灯,我就停在那儿。” “我往窗外一看,满大街都是gg牌。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索尼爱立信。巨幅的海报,灯光打得很亮。” “那一刻,我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问题。” 他停了一下。 “十四亿人的中国,做不出一台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顶级智慧型手机吗?” 全场安静了。 弹幕也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弹幕突然爆发。 “说得好!” “十四亿人做不出来?我不信!” “雷布斯这个格局,真的可以。” “说实话,听到这句我有点触动。” “但光有想法没用啊。”雷布斯自嘲地笑了笑,“我又不是做手机的。我是写代码的出身,金山做了十几年软体,让我做手机?隔行如隔山。” 第754章 你懂造手机吗 “我就去问朋友,去跟圈子里的人聊。聊了一圈下来,发现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国產手机,没戏。” “供应链在人家手里,核心技术在人家手里,品牌认知也在人家手里。你凭什么做?” “我也觉得挺没戏的。” 台下又笑了。 “后来,在朋友的撮合下,我认识了夏冬。” “我跟夏冬说了我的想法。我说咱们搞个手机吧,这事能成。” 雷布斯笑了笑。 “结果夏冬比我还要激进。” “他说,要做手机,咱们连底层的手机作业系统一起做。” “我当时就劝他,我说手机相对好做,门槛相对较低,供应链成熟,咱们找工厂代工就行。但是作业系统这玩意儿,那是美国很多大厂砸了几十亿都搞不好的东西。” “我们凭什么能搞好?” 雷布斯的音量提高了。 “就这一句话。” “我想了很久。想到最后我觉得,他说得对。不试,永远不知道。试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失败。但如果不试,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四十岁那年,我突然觉得,如果不去做这件事,我这辈子都会看不起自己。” 雷布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全场掌声。 弹幕刷屏了。 “哭了。” “四十岁,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求稳了,他选择从零开始。”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夏冬愿意all in做作业系统了,这两个人骨子里是一种人。” “说实话,我之前对红米没什么感觉,但听了这段,突然有点想支持一下。” 雷布斯顿了顿,平復了一下情绪。 “好,光有热血不行。做手机这碗饭,太苦,太难。” 他苦笑了一下。 “我给大家讲讲,到底有多苦。” “我们团队组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跑供应链。手机要用屏幕,要用晶片,要用摄像头模组,要用电池,这些东西国內当时做不了高端的,得去找海外供应商。” “我带著团队去拜访全球排名前三的一家屏幕供应商。提前两周发了邮件,打了电话,约好了时间。” “到了那天,我们穿得人模人样的,带著商业计划书,带著技术方案,飞了十几个小时过去。” “到了对方公司大堂,前台让我们坐那儿等。” “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我去问前台,前台说『稍等,高管在开会』。” “等了四个小时。” 雷布斯伸出四根手指。 “四个小时。” “最后出来一个人,不是高管本人,是高管的助理。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就问了一句话。” 雷布斯学著那个语气:“你们,懂怎么造手机吗?” 全场倒吸了一口气。 弹幕瞬间爆炸。 “四个小时就等来这句话???”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 “气死了!” “所以红米用的屏幕不是这家的吧?求求告诉我不是。” 雷布斯摆了摆手:“类似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在整个筹备的十六个月里,我们被拒绝过,被嘲笑过,被放鸽子过。” “但我的团队里没有一个人说过放弃。” “因为我们都相信一件事。” 他看著台下,一字一顿地说: “永远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將发生。” “终於,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克服了无数的困难,我们终於把红米手机做了出来。” 掌声雷动。 “好了,故事讲完了。” 雷布斯突然语气一转,变得轻快起来。 “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 台下有人喊了出来:“参数!” “配置!” “价格!” 雷布斯笑了,笑得很开心。 “来,上硬货。” 他转过身,身后的led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正中央,一行大字:【红米1代】。 “首先,处理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颗晶片的渲染图。 “我们搭载的,是目前地球上能买到的最强的手机处理器。满血版。不是降频版,不是阉割版,是满血版。” “很多同行跟我说,用满血版功耗大、散热难。我说,那我们就解决功耗和散热的问题。用户花了钱,凭什么用阉割的东西?” 台下掌声。 “运行內存。”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出来。 “当时市面上主流的智慧型手机,运行內存是多少?256mb,好一点的512mb。” “红米1代,1gb。”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弹幕更是直接炸了。 “1gb???我没有听错吧?” “这配置简直是科幻级別。” “堆料之王!” “雷布斯说的『地球上能买到的最好的零件』,原来不是夸张。” 雷布斯在台上踱了两步,语气里带著一点得意:“很多同行笑我们堆料。说我们不懂做手机,只会堆参数。” 他停下来,看著镜头。 “有人说我们吹牛?” “没关係。” “不服?不服跑个分看看。” 全场欢呼。 弹幕:“跑分!跑分!跑分!” “这句话我要刻在我的墓碑上。” “雷布斯,永远滴神。” “接下来,讲讲拍照。” 雷布斯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对比照片。 左边是红米拍的,右边是市面上某款国际旗舰拍的。 两张照片拍的是同一个场景,夜晚的街道。 左边的照片,路灯的光晕控制得很好,暗处的细节清晰可见,噪点控制在了一个很低的水平。 右边的照片,灯过曝了,暗处一片漆黑,基本没法看。 “这是我们的定製夜景感光元件。”雷布斯说,“专门为夜景场景做了算法优化。”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经歷。晚上出去吃饭,想把菜拍下来回去和朋友炫耀,结果拍出来黑乎乎的一坨。” 台下有人笑了。 “从今天开始,红米的用户不用再忍受这种事了。” 弹幕:“好傢伙,直接对標国际旗舰,还贏了?” “夜景模式这么强?我现在用的手机晚上拍照跟瞎了一样。” “这个功能我直接种草了。” “好,最后一个。”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 “这个东西,是我们花了最多心血的。也是我认为,红米1代最核心的竞爭力。” 台下安静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精密的电子元器件,比指甲盖还小。 “三轴陀螺仪。” 雷布斯说出了这四个字。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这是什么。简单来说,它能让你的手机感知空间方向。你把手机往左转,画面就往左转。你把手机往前推,画面就往前推。” “精准,实时,零延迟。” “全球范围內,红米1代是第一款搭载三轴陀螺仪的智慧型手机。” 第755章 视频通话(上) 台下一片譁然。 弹幕更是疯了。 “三轴陀螺仪?那不是航空航天用的东西吗?” “这成本得多高啊?” “他们怎么做到的???” 雷布斯没有管反应,他拿出了一台红米手机,连接上了大屏幕。 “来,我给大家演示一下。”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款赛车游戏。 雷布斯双手握著手机,微微倾斜。 屏幕上的赛车隨之转弯,操控精准得像用手直接拽著方向盘。 “三轴陀螺仪配合我们的底层优化,延迟控制在了15毫秒以內。”雷布斯说,“人眼感知不到的延迟。” “我们要让手机不仅是通讯工具,更是你器官的延伸。” 场下,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嘴里喃喃自语。 他是国內某知名数码评测媒体的主编,姓赵,圈里人都叫他赵老师。 “三轴陀螺仪。”他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说,“这玩意儿成本高得离谱,软体適配更是难上加难。苹果的iphone 4据传也要上这个,但还没发布。红米居然抢先了。” “而且你看到没有,那个体感操控的流畅度,说明他们的软体团队做了大量的底层適配工作。这不是堆硬体能解决的问题,这是硬实力。” 同事点了点头:“盛夏科技的技术底子,確实恐怖。” 在会场的另一侧,几个外媒记者正在疯狂敲键盘。 其中一个来自《连线》杂誌的记者,打了一段话发给了远在美国的编辑: “一家中国厂商,在全球范围內率先量產了搭载三轴陀螺仪的智慧型手机。他们的自研作业系统在演示中的流畅度甚至超过了安卓。这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中国製造。请给我留两个版面。” 弹幕上,已经没有人在爭论红米行不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边倒的惊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现在就想问一句,多少钱?” “求求了,別太贵,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雷布斯说了,极致性价比。应该不会太离谱吧?” “如果这个配置卖四千以內,我当场就买。” “四千?我赌三千以內。” “你疯了?这配置三千以內?那其他手机厂商直接倒闭算了。” “不管多少钱,我已经决定了。5月20號,就是我换手机的日子。”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著“买爆”“多少钱”,但雷布斯没有急著报价。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是憋了很久终於等到这一刻的笑。 “刚才跟大家聊了这么多硬体参数,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 他停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 “但是不急。” 弹幕立刻炸了。 “別吊胃口了!” “雷布斯你学坏了!”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雷布斯无视弹幕的哀嚎,慢悠悠地说:“硬体是骨骼,是肌肉,是一台手机的基础。”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一款手机如果只有硬体,那它只是一块好看的砖头。真正决定你每天用它爽不爽的,是软体。” “软体才是智慧型手机的灵魂。” 大屏幕上打出四个字:软体生態。 雷布斯说:“我们做手机之前,夏冬就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硬体决定下限,软体决定上限。我当时不太理解,觉得手机嘛,跑分高就行了。” 台下有人笑了。 “后来我发现,他说的是对的。”雷布斯的语气很平静,“一款手机拿到手里,你每天打开最多的是什么?是应用。你跟朋友联繫用什么?是软体。你出门找路用什么?还是软体。” “所以今天,请大家先看一段视频。” 他说著,看向舞台侧面的方向。 “这几段视频,不是我们花钱拍的gg,也不是请演员演的。这是盛夏科技的一位工程师,自己记录的工作日誌。” 弹幕开始好奇了。 “什么情况?工程师日誌?” “该不会要搞煽情吧。” “雷布斯別整活了快说价格。” 雷布斯没有多解释,说了句“大家看大屏幕”,然后走下了舞台。 灯光暗了一度。 大屏幕亮起来。 画面不算精致,就是一个年轻人坐在工位前,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拍。 画面右上角有一行日期:2009年12月20日。 小伙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寸头,穿了件灰色卫衣,脸上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他对著镜头,有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呃……我是盛夏科技视频通话项目的工程师林远。” 他挠了挠头。 “今天是我们视频通话功能第一次在硬体上点亮,就是说,从代码变成了真的能看到画面了。我觉得挺有纪念意义的,就记录一下。” 他把手机镜头转向桌面,桌面上有一台被拆开的工程机,各种排线和电路板裸露著,旁边放著好几个空了的红牛罐子。 弹幕此刻飞速飘过。 “这哥们长得还挺帅。” “等等,视频通话?什么意思?” “手机上视频通话???” “就是像电脑上qq视频那种?” “手机上怎么视频啊,屏幕那么小。” 林远没看到弹幕,他当然看不到,这是录像。他把镜头又转回自己,说:“现在还很粗糙,画面卡得一批,帧率也就十几帧。但至少证明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熬了很久终於看到曙光的笑。 “好了,加班去了。” 画面定格,然后切黑。 弹幕区已经討论开了。 “所以红米手机能视频通话?”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强了吧。” “冷静,先看完再说。” 第二段视频接上了。 日期:2010年1月20日。 林远又出现在镜头前,这次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髮长了一点,精神状態明显比上次好。 “今天测试新的摄像头模组,之前那个国產的sensor噪点太多,换了一颗新的。”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镜头对准了窗外。 窗外是京城冬天的街景,灰濛濛的,路面上有残雪,但画面的清晰度肉眼可见地比第一段视频好了很多。 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这个画质,进步好大。” “一个月就有这么大提升?” “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摄像头?” “仔细看,这色彩还原也太好了吧。” 林远把镜头转回来,说:“网络视频流的技术方案基本解决了,之前丟包率一直在百分之八以上,现在压到了百分之一以內。后面就是大量的稳定性测试,各种弱网环境,各种运营商网络,都要跑一遍。” 他说著,桌上放著的手机响了一下,有消息提醒弹出来。 林远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然后把屏幕朝镜头晃了一下。 第756章 视频通话(中) “我女朋友发消息催我吃饭了,今天就记录到这儿。” 画面切黑。 弹幕开始出现不同声音。 “这哥们有女朋友?” “所以刚才那个笑容是看到女朋友消息?” “我怎么觉得这个视频通话功能跟这个女朋友有关係。” “细思极恐。” “別脑补了,接著看。” 第三段视频。 日期:2010年3月1日。 林远这次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他脸上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兴奋,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发光。 “跟大家说个事。” 他搓了搓手。 “我跟女朋友异地,她在魔都读研究生,我在京城。平时就靠打电话、发简讯,偶尔qq聊两句。但声音和文字跟真的看到人,那完全是两码事。” 他停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上次视频通话在內部演示的时候,夏总看了,就问我,你女朋友在哪?我说在上海读书。夏总说,那把一台测试机寄过去,你们俩做异地网络的实测。” 林远说到这里,眼睛有点红。 “说实话,当时我挺感动的。因为这个测试机一共就那么几台,每一台都很珍贵。但夏总说,工程师的真实使用场景是最好的测试数据。”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过二十天就是她生日了。她还不知道我有测试机这件事。我想在她生日那天,给她一个惊喜。” 弹幕这回彻底安静了一瞬,然后密集地涌出来。 “臥槽,好浪漫。” “工程师的浪漫。” “这比什么花啊巧克力啊强一万倍。” 也有人在弹幕里说:“等等,这是不是意味著,视频通话已经能用了?” “上一次是1月20號,现在3月1號了,他有信心给她女朋友用,说明功能已经稳定了。” “有道理。” “我的天,红米手机能视频通话,这功能是真的。” 第四段视频。 日期:2010年3月21日。 画面跟前三段不一样了。 这次不是自拍,而是有另一个人在拿著手机拍。 镜头晃了几下,稳住了。 画面里是林远,他坐在一个看起来像宿舍的房间里,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台红色的手机,正是红米的工程机。 林远对拿著手机的人说:“你开始录了吗?” 镜头上下点了点。 “好。”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另一台工程机,手指点了几下。 然后他拿起旁边桌子上的那台红色手机,屏幕上亮了起来。 大屏幕特写了手机的画面。 绿色的界面上,一个对话框弹出来,有视频通话请求的提示音。 林远对著镜头外的方向说:“我在给她拨电话了。” 镜头拉近,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个名字:倩倩。 林远拿起手机放在耳边,接通了。 “喂,倩倩。” 林远说:“你之前收到一个快递,打开了没有?” …… “你先开机。” …… “对,你把侧边那个按键,长按,就能开机。” …… “你看到桌面上有一个绿色的图標没有?” …… “点进去,里面第一个联繫人就是我,你点进去。” …… “下面有一个按钮,有一个摄像头的图標。看到了吗?” …… 镜头拍著林远手里的手机。 屏幕亮了,提示音响起:视频通话请求中。 林远按下了接听。 画面切换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脸。 她大概二十三四岁,扎著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背景是一间布置温馨的女生宿舍。 她看到屏幕的瞬间,愣住了。 然后她用手捂住了嘴巴。 “啊?”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不可置信。 “我能看到你?我能看到你的脸!” 林远笑了,那种笑是忍了很久忍不住的笑。 “生日快乐。” 女生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以前总说,打电话发简讯看不到我,你会想我。”林远的声音有点哑,“现在送你一个隨时隨地都能看到我的手机。” 女生捂著嘴,眼泪掉了下来,又哭又笑。 “谢谢你……” 她的手在镜头前晃了晃,像是在確认这一切是真的。 “我居然能看到你,这也太……”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了手里。 林远在镜头这边,眼睛也红了,但一直笑著。 画面定格。 然后缓缓切黑。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像决堤了一样涌出来。 “我哭了。” “谁懂啊?” “异地恋狠狠共情了。” “这也太肉麻了吧,但是我的眼泪它不爭气。” “我男朋友在外地当兵,我也想要这样的手机。” “我宣布这是今年最浪漫的事。” “別说了別说了,我买还不行吗。” “跪求上市,我要买爆。” “前置摄像头!红米居然有前置摄像头!” “等等,这个前置摄像头的画质也不错啊。” “有前置摄像头?价格怕是要上去了,但这个功能太值了。” “有前置摄像头的手机,目前市面上几乎没有。红米这次是真的走在前面了。” 夏冬坐在侧台的嘉宾席上,看著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段视频,是他三个月前让市场部策划的。 但林远和他女朋友的故事是真的。 夏冬只是让人把真实发生的事情,用最合適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最好的gg,从来都不是gg。 灯光重新亮起来。 雷布斯从舞台侧面走上台。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 等弹幕的密度稍微降了一点。 “刚才那个工程师叫林远,是我们视频通话项目的核心成员。” 雷布斯说,声音平稳,“我们做这个功能的初衷,就是想让那些见不到面的人,能看见彼此。” 台下有人鼓掌。 雷布斯抬手压了压。 “好了,煽情的部分到此为止。” 台下笑了。 “我来正式介绍一下。刚才大家看到的视频通话功能,是我们的合作伙伴盛夏科技开发的一款即时通讯软体里的核心功能。这款软体叫——” 大屏幕上打出两个大字。 微信。 雷布斯说:“微信,是盛夏科技自主研发的即时通讯软体。它不仅仅能发文字消息、发语音消息,还可以像刚才那样,面对面视频通话。” “所有红米手机出厂,全量默认搭载微信,免费使用。” 弹幕:“免费???” “简讯一毛一条的时代要结束了。” “这不就是免费打电话吗。” “不对,是免费视频打电话,比打电话还牛。” 雷布斯继续说:“微信支持文字、语音、图片、视频等多种消息形式,同时支持多人同时视频通话。最重要的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757章 视频通话(下) “只要有网络,不管是wifi还是移动数据网络,你就可以用微信联繫任何人。不需要话费。” 这句话一出来,直播间的弹幕密度直接翻了一倍。 “不需要话费!” “移动运营商要哭了。” “运营商瑟瑟发抖中。” “这个功能太炸了。” “我已经能想像我爸看到这个功能的表情了。” 雷布斯没有在这个点上停留太久,因为他知道,这个功能的威力不需要他多说,用户自己会去想像。 “好,接下来我们聊第二个软体。” 大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地图。 雷布斯说:“在座的各位,还记得几个月前,夏冬在微博上发的那条消息吗?” 台下有人立刻反应过来了。 “地图!” “盛夏地图!” 雷布斯点了点头:“对,几个月前夏冬公开宣布,盛夏科技將开发自己的地图应用,並且永久免费。当时这条消息在网上討论度非常高,大家都很期待。”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我记得我记得!当时热搜掛了一整天。” “我还转发了,说终於有人站出来干这件事了。” “高德和凯立德的脸都绿了。” 雷布斯说:“但当时也有很多人说,地图这个东西,开发周期很长,免费是好事,但估计得等个一两年才能用上。” 台下有人笑了,因为这话確实说过。 雷布斯也笑了。 “我理解大家的想法。地图业务確实复杂,涉及的功能很多,每一块都不是轻鬆的活。当时网上有个说法,说盛夏科技画了一张大饼,能不能烙熟还两说。” 台下笑声更大了。 弹幕里有人说:“不好意思,那话就是我说的。” “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打脸来得好快。” 雷布斯没有急著说结果,而是转向大屏幕,上面出现了一组数据。 “我们从去年年底立项,到今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他停了一下。 “两个月里,我们的地图团队做了什么呢?”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展示。 “覆盖全国337个地级市的路网数据。” “完成主要城市超过200万条poi信息的採集和標註。” “实现了实时路况数据的接入和可视化。” “支持驾车、公交、步行三种导航模式。” 每一行数据出现,台下就响起一阵低声惊嘆。 弹幕里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两个月???” “337个地级市全覆盖?” “盛夏科技的开发效率是什么怪物级別的?” “这团队到底有多少人啊。” “我之前说要等一两年,我收回那句话。” 雷布斯等数据滚动完毕,转回身面向观眾。 “所以今天,我可以正式地、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大屏幕画面猛地切换。 几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盛夏地图,今日上线,默认搭载。” 雷布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盛夏地图已经完成开发,今天正式上线。所有红米手机出厂,盛夏地图默认搭载,开箱即用,永久免费。” 全场沸腾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升温,是直接炸开了。 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后排有人站了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刷成了白屏,密密麻麻全是字,重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 “两个月就做出来了???” “盛夏科技的开发效率恐怖如斯。” “之前谁说画大饼来著?出来走两步。” “这速度真的离谱。” “说等一两年的那些人,脸疼不疼?” “永久免费!!!” “红米手机自带免费导航,我直接买爆。” “高德和凯立德今晚开会的主题:怎么办。” 雷布斯等场面稍微安静了一点,接著说:“盛夏地图不仅免费,还內置了实时路况功能。你们知道什么是实时路况吗?就是你打开地图,哪条路堵车、哪条路畅通,一目了然。” “上下班高峰期走哪条路最快,你不用猜,地图会告诉你。” 台下又是一阵惊嘆。 弹幕里有人说:“我在京城堵怕了,这个功能简直是救命的。” “开车的人哭了,太需要了。” “高德的实时路况要单独收费的,盛夏直接免费给。” 雷布斯补了一句:“几个月前夏冬说要做免费地图,很多人觉得是画饼。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这张饼,我们不仅烙熟了,鹅且端上桌了。” 台下掌声雷动。 弹幕里有人说:“雷布斯今天金句太多了。” “这个『烙饼』的比喻绝了。” 雷布斯站在台上,等掌声自然停了,才继续往下说。 “好,讲了两款软体,大家可能觉得已经够猛了。” 弹幕:“已经够了!快说价格!” “別吹了,快报价吧雷布斯。” 雷布斯笑了一下:“价格的事不急,今天的內容还没讲完。” 弹幕哀嚎一片。 雷布斯继续说:“接下来,我要跟大家聊聊,什么是软体生態。”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软体决定体验的上限。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夏冬说的。”雷布斯说,“他说,一台手机能装多少应用,决定了这台手机有多大的可能性。” “你在手机上听音乐、看视频、刷论坛、查天气、记笔记、看小说、玩游戏——这些全部都是应用软体。如果一台手机上没有这些软体,它就是一台只能打电话发简讯的设备。那不叫智慧型手机,那叫功能机。”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道理很清楚。 弹幕:“说得对,我买智慧型手机就是衝著装软体去的。” “没有应用的手机就是砖头。” 雷布斯接著说:“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的团队在做的事情,就是跟全国乃至全球的软体开发团队沟通,告诉他们,我们做了一个作业系统叫盛夏os,我们做了一台手机叫红米,请你们来我们的平台上开发应用。” 大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的app图標。 微博。 快看网。 uc瀏览器。 愤怒的小鸟。 起点小说。 图標一个一个地出现在屏幕上,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应用墙。 数量在不断增加。 50个。 100个。 150个。 200个。 每一个图標出现的时候,弹幕里都有人喊出那个应用的名字。 最终,大屏幕上的数字定格了。 328款。 雷布斯指著大屏幕:“截至今天,已经有超过328款应用完成或者正在完成盛夏os的適配。这328款应用,涵盖了社交、资讯、娱乐、工具、游戏、出行、生活等各个领域。” “换句话说,红米手机到手的那一天,你不需要去別处找软体。你常用的、你想用的,我们都帮你准备好了。” 第758章 碾压友商 弹幕里有人感嘆:“这生態也太全了吧。” “红米还没发布呢,就已经有300多款应用了?” “这才叫有诚意。” “別的国產手机厂做系统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应用商店都没有,红米直接300多款起步。” “盛夏科技的號召力是真的强。” 雷布斯说:“这328款只是第一批。我们的开发团队在跟更多的厂商对接,每天都有新的应用在上架。我们的目標是,在红米正式上市的时候,这个数字翻一倍。”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有些朋友可能会问,你们怎么做到的?” “原因很简单。”雷布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盛夏os是基於开源架构做的,开发门槛低,开发者不需要从零学起。第二,我们有完整的开发者文档和技术支持团队。” 他笑了笑。 雷布斯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最后,我再介绍一个功能。”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云朵的图標。 “盛夏云服务。” 雷布斯说:“各位有没有丟过手机?” 台下有人举手,一片笑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丟手机最心疼的不是手机本身,而是手机里的东西。联繫人號码、简讯记录、照片、备忘录,这些数据丟了,可能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弹幕:“別说了,我上次丟手机,三千个联繫人全没了。” “照片丟了比手机丟了还心疼。” “我有朋友丟手机以后哭了一晚上。” 雷布斯说:“盛夏云服务做的事情,就是帮你把手机里最重要的数据自动备份到云端。联繫人、简讯、备忘录,全部自动同步,不限量,永久免费。” “就算你手机丟了、坏了,换一台新手机登录你的帐號,所有数据一秒恢復。”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雷布斯抬手示意还没说完。 “还有照片。照片比较特殊,因为图片文件大,伺服器存储成本高。所以我们给每位用户一千张照片的免费云存储空间。”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一千张,足够大多数人用很久了。” 弹幕:“一千张免费,够我拍两年的了。” “联繫人简讯备忘录全免费?这诚意太足了。” “说实话一千张免费已经很良心了,这东西存储成本確实高。” “高德收我八十一百的连个云服务都没有,红米免费给你备份一千张照片,没法比。” “盛夏科技的商业模式到底是什么啊?全在亏本吧。” “你管他呢,反正用户赚麻了。” 雷布斯看了看时间,说:“好了,今天关於软体的部分,我就跟大家分享这些。” “我总结一下。” 大屏幕上列出了今天发布的所有软体和功能。 微信——免费即时通讯,支持视频通话。 盛夏地图——永久免费导航,实时路况。 盛夏云服务——免费数据备份,自动同步。 328款首发应用——覆盖生活方方面面。 雷布斯站在大屏幕前面,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 “硬体决定了红米手机有多强,但软体,决定了红米手机能陪你走多远。” 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刷“快报价”了,满屏都是同一个字。 “牛。” 台下的掌声持续了整整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直播间里,弹幕依然在刷屏。 “雷总考虑得太周全了。” “这就是格局。” “说实话,能做到这一步的企业家真不多。” 雷布斯站在台上,等台下彻底安静之后,才按下了下一页。 巨大的ppt上,密密麻麻地列出了红米1代的全部功能亮点。 三轴陀螺仪、500万像素摄像头、超大存储和內存、summer os深度优化、微信视频通话、盛夏地图、盛夏云服务、328款应用完美適配……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雷布斯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些功能呢,我刚才都给大家详细地介绍过了,今天就不重复了。” “但是。” 他顿了一下。 “我要跟大家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网上有很多人,很多媒体,很多数码博主,都在预测红米1代的价格。” “我们团队其实也在关注这些预测。”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们预测的,都太低了。”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你们不要笑,我说的是真的。” 雷布斯表情变得严肃。 “这台手机的堆料有多狠,我刚才给大家看过了。我们前期投入的研发费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自研系统、摄像头模组、陀螺仪、屏幕这些硬体的成本,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跟大家说一句。” 他加重了语气。 “成本压力对我们来说,特別特別大。” 台下一片安静。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一排“心疼”。 “所以呢。”雷布斯话锋一转,“我们不可能定一个非常便宜的价格。” “这一点,希望大家理解。”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议论。 “但是!” 雷布斯突然提高了音量。 “但是,我们做红米的初心,是希望有更多的人,更多的普通用户,可以享受到科技带来的乐趣。” “这个初心,从来没有变过。”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雷布斯按了一下遥控器,ppt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红米1c。 “所以我们做了一个决定,我们规划了另外一条產品线。” “这条產品线,就是红米1c。” 台下一阵骚动。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居然还有便宜的??” “雷总好人啊!” “我的钱包有救了。” 雷布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台下的观眾纷纷探头,想看清这款新机器的具体参数。 “为了控制成本,我们对红米1c砍掉了一些对於普通用户来说不那么必要的硬体。” 雷布斯毫不避讳地开始介绍產品的缩水部分。 “比如,我们將运行內存从红米一代的1gb,减少到了512mb。” 台下传出一阵窃窃私语。 雷布斯马上抬起手,示意大家听他讲完。 “可能有人会觉得,512mb是不是太小了?” “朋友们,你们去看看现在市面上那些卖四五千块钱的外资品牌旗舰机,他们用的是多大的內存?”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对比表格。 友商a旗舰机:256mb。 友商b旗舰机:128mb。 友商c热销机:128mb。 大屏幕的最后一行,赫然写著红米1c:512mb。 “看到了吗?”雷布斯指著屏幕,“哪怕是我们砍掉了一半內存的版本,放在其他竞品友商的机器面前,依然是碾压级別的存在。” 【感谢 mezz.、不看烂书人人有责、君墨君送的大神认证,感谢爱吃五味鹅的刘涵送的10个催更符。 四章奉上。】 第759章 价格公布 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雷布斯这是把友商按在地上摩擦啊!” “友商:你礼貌吗?” “神特么青春版,这配置別人家能当传家宝供著!” 雷布斯等笑声平息,继续介绍。 “除了內存,我们在处理器上也做了一些调整。” “红米1c用了一款相对弱一点的处理器。” “但我要强调的是,这个『弱』,是相对於我们红米一代那个性能怪兽来说的。” 雷布斯再次按下翻页笔。 跑分软体的对比图出现在屏幕上。 “大家看数据。红米1c的这款处理器,跑分依然甩开了友商最新款旗舰机一大截。” “也就是说,这款处理器放在其他任何一家友商的机器上,都足够当做他们年度旗舰的宣传卖点。” 雷布斯停下脚步,目光真诚地看著台下。 “我们做这些硬体规格的降低,並不是为了从消费者身上赚取更多的利润。” “恰恰相反,我们把所有通过这些调整省下来的成本,一分不剩地,全部降在了最终的定价里。” “目的只有一个。” 雷布斯的音量提高了几分。 “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尤其是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甚至是还在读书的学生,能够买得起一款真正好用的智慧型手机。” “让每一个人,都能享受科技的乐趣!” 此刻,雷布斯已经进入了所有人都最期待的环节。 公布价格。 “在公布红米手机的价格之前,我们先来看看市面上其他主流智能机的价格。” 经典的雷氏对比法再次登场。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表格。 横向是各个外资品牌和国內传统大厂的名字。 纵向则是各项核心参数:屏幕解析度、处理器型號、內存大小、电池容量、系统流畅度。 表格的最后一列,是这些手机的官方售价。 “大家看这款外资品牌的年度机皇。”雷布斯拿著翻页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配置就不说了,刚才大家也看到了,被我们的红米1c全方位超越。” “它的售价是多少呢?” 雷布斯大声读出了表格上的数字。 “4999元!” 台下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价格,但在这种对比下,依然觉得触目惊心。 “再看看这款国內友商的主打机型。” “配置比外资品牌还要低一个档次,售价也要3999元。” 雷布斯把表格上的產品挨个点评了一遍。 全场的氛围被烘托到了一个临界点。 所有的对比都在告诉观眾一件事:现在的手机市场,简直就是在抢钱。 “刚才我说过,哪怕是我们配置稍微弱一点的红米1c,拿出去也可以跟这些厂商的旗舰机掰掰手腕。” “更何况是我们堆料堆到极致的標准版红米一代。”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可能不知道,为了定这个价格,我们公司內部吵得不可开交。” “由於各种顶级零部件的採购成本实在太高,我们的財务团队算了一笔帐,如果我们不定在一个高价位,公司每天睁开眼就是在亏钱。” 雷布斯在台上比划了一个手势。 “前天晚上,我们在会议室里连夜开会。” “我挨个说服我们的高管,我说我们不能这么干。” “我们不能像那些传统厂商一样,把消费者当成提款机。” “我跟他们吵到了凌晨三点。” “终於,我把他们全都说服了。” 雷布斯看著台下,眼中闪烁著光芒。 “我们把价格,定在了一个可以惠及所有用户的区间。”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大屏幕。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雷布斯按下了翻页笔。 “咚”的一声巨响通过现场的音响传遍全场。 大屏幕上,红米一代的渲染图旁边,猛地砸下四个巨大的红色数字。 1999。 “红米一代!”雷布斯举起拿著麦克风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一千九百九十九元!” 轰! 整个发布会现场瞬间炸了。 台下的观眾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掌声、欢呼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差点把场馆的顶棚掀翻。 “疯了!雷布斯疯了!” “我靠!这特么是白送啊!” “牛逼!盛夏科技牛逼!” 快看网的直播间直接卡顿了三秒钟。 伺服器在那一瞬间涌入了海量的数据。 弹幕密密麻麻地叠成了厚厚的一层,连屏幕上的雷布斯都看不见了。 “1999?我没眼花吧?” “刚才谁说四千起步的?出来挨打!” “这价格,还要什么自行车!给我来十台!” “连外资机皇一半的价格都不到,配置却碾压对方,这市场要大乱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现场的声浪才稍微小了一点。 大家以为惊喜到此为止了,毕竟1999这个价格已经完全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但雷布斯依然站在台上,脸上带著那种老实人特有的诚恳笑容。 他静静地等著。 等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他再次举起翻页笔。 “刚才大家看到的是红米一代標准版的价格。” “我说过,我们要让更多的人享受科技的乐趣。” “红米1c,也是我们带给大家的诚意。” 他重重地按下按键。 大屏幕上,1999旁边,出现了红米1c的渲染图。 紧接著,四个数字伴隨著音效砸在屏幕上。 1299。 “红米1c!”雷布斯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音响,“一千二百九十九元!” 如果说刚才的1999是丟下了一颗炸弹。 那现在的1299,就是直接引爆了一颗核弹。 现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有人双手抱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有人拼命地摇晃著旁边人的肩膀。 后排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学生直接抱在一起跳了起来。 弹幕彻底失控了。 “1299买智能机?还是吊打友商旗舰的配置?” “年轻人的第一部智慧型手机!” “这哪是手机发布会,这是在做慈善啊!” “雷神!从今天起,你就是雷神!”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台下才慢慢陷入了平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台上的雷布斯。 他们知道,今天这场发布会,將会彻底改变中国乃至全球的手机行业歷史。 雷布斯没有笑,他反而收起了笑容,语气有些抱歉。 “在这里,我要跟大家道个歉。” 观眾们愣住了,不知道雷布斯为什么要道歉。 雷布斯直起身,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 第760章 One more thing “因为我们的发布会开得比较早,现在代工厂的產线那边,还在夜以继日地加紧生產。” “工厂里的机器都在冒火星子了,工人们三班倒,一天都不敢休息。” “但即便如此,想要把这么复杂的机器保质保量地组装出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雷布斯看著镜头,“我们第一批现货,將於一个月以后,正式开始发货。” “一会发布会结束前,大屏幕下方会出现支付定金的连结。” 这个消息一出,现场和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弹幕上有部分人表达了不满。 “啊?还要等一个月?”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一个月太久了,黄花菜都凉了啊。” 但这部分抱怨很快就被淹没了。 绝大部分弹幕飘过的都是理解和支持。 “好东西值得等待!” “这么牛逼的配置,这么良心的价格,等半年我都愿意!” “总比去买那些又贵又垃圾的手机强!” 毕竟在这个时期,消费者还没有被后世那种预售模式玩得审美疲劳。 对於这种提前付定金锁单的相对较新的模式,大家的宽容度还是非常高的。 更何况,红米拿出来的產品力和价格,实在是太香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发布会即將以这种预售的形式圆满结束的时候。 大屏幕突然黑了。 现场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观眾们面面相覷,以为是设备出了故障。 就在这时,全黑的大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几个白色的英文字母。 one more thing。 全场先是一愣,隨后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欢呼声。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脸。 “臥槽!居然还有高手!” “还有东西?这谁顶得住啊!” “雷布斯你別走,把门焊死,今天谁也別想出去!” “扶我起来,我还能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灯光重新亮起。 雷布斯看著台下激动的观眾,笑著说 “大家別激动,还没完呢。”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个充满科幻感的大字。 红米1探索版。 “红米1探索版。”雷布斯念出了这个名字。 “我们在台上展示的红米一代和红米1c,这两款產品,我们是考虑了需要大规模量產的。” “因为我们要保证一个月后能把手机交到大家手里,所以產出的產品,是为了满足大部分消费者的需求,在工艺上必须考虑到工厂的良品率。” 雷布斯拿著麦克风,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 “但是,做手机这大半年,我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 “我自己其实还是想探索一下,如果不那么考虑量產,如果不考虑工厂的那些条条框框。” “我们这帮工程师,有没有可能,做出一台体验更好、更加极致的手机?” 雷布斯转过身,看著大屏幕。 “所以,我们在屏幕、在拍照,在机身材质等各个方面,开始了不计成本的继续堆料。” “这个过程非常痛苦,有无数次我都想放弃了。” “但最后,我们还是做成了。” 大屏幕猛地一闪。 一个全新的名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视网膜屏(retina display)。 “视网膜屏。”雷布斯指著这四个字。 “大家平时看手机屏幕,如果凑近了看,是不是能看到屏幕上有一个个的小颗粒?” 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像素密度不够。” 雷布斯开始科普。 “我们在这款探索版上,用了一块定製的屏幕。我们把屏幕的解析度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它的像素密度达到了惊人的326ppi。” 很多人没听懂这个专业术语,但不明觉厉。 雷布斯马上给出了通俗的解释。 “这是什么概念呢?” “当你在正常的距离拿著手机看屏幕的时候,你的肉眼,已经完全无法分辨出屏幕上的像素点了。” “你的视网膜,会被这块屏幕欺骗,你会觉得你看到的不是屏幕,而是一张高清的相片。” 台下传来一片惊嘆声。 “这种屏幕有多难做?”雷布斯苦笑了一下,“成本极其高昂,高到你不敢想像。” “鹅且最要命的是,良品率非常非常低。” “一块玻璃面板切割下来,可能只有不到一半能达到我们的標准,剩下的全都要报废。” “但我们还是把它做出来了。现在,这项技术,红米全球首发。”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这里,我也要非常感谢我们的屏幕供应商,没有他们陪著我们一起疯,一起攻克技术难题,就不可能有这块视网膜屏的诞生。”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炸裂。 “肉眼看不到像素点?这么神奇吗?” “全球首发!这特么才是真正的遥遥领先啊!” “雷布斯把牛逼吹上天了,我都想顺著网线过去摸一摸那块屏幕了!” “我那满屏幕马赛克的诺基亚突然就不香了。” 雷布斯的激情演讲还在继续。 他把视网膜屏的细腻程度形容得淋漓尽致,让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都心痒难耐。 等大家稍微消化了一下视网膜屏的震撼后。 雷布斯再次按下翻页笔。 大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字:玻璃机身。 “刚才大家看到的红米一代和红米1c,为了保证机身的轻便和耐摔,我们採用了高强度的工程塑料机身。” “但在红米1探索版上,我们想追求一种更加极致的握持手感。” 屏幕上出现了一台质感完全不同的手机渲染图。 手机的背面反射著灯光,流光溢彩。 边框则是散发著金属特有的冷峻光泽。 “我们不同於红米一代的塑料机身,探索版採用了双面玻璃机身,加上金属中框。” “这是两块犹如玉石般温润的玻璃,镶嵌在坚固的金属骨架里。” “这其中的工艺难题太多了,玻璃如何跟金属严丝合缝?如何保证天线信號不被金属遮挡?” “我们克服了无数个工艺上的噩梦,才把它完美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全场的观眾都看呆了。 在这个普遍还是大塑料壳子的年代,双面玻璃加金属中框的设计,简直就像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艺术品。 “太漂亮了……” “这质感,绝了!” 雷布斯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但是朋友们,视网膜屏加上双面玻璃机身,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良品率真的非常、非常低。” “在產线上,报废的材料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所以探索版的第一批备货量,可能就比较少。” 第761章 数量有限 “鹅且因为成本摆在这里,它的价格也会比较高。” 雷布斯没有再卖关子,直接按下了翻页笔。 3999。 大屏幕上出现了探索版的售价。 全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虽然这个价格比刚才的1999翻了一倍,但考虑到它那变態的配置和科幻般的外观,竟然没有人觉得贵。 其实所有人不知道的是。 关於这个3999的定价,在盛夏科技內部,曾经有过一场极其激烈的爭论。 时间拨回一个星期前。 中关村大厦18层,夏冬那间宽敞的独立办公室里。 夏冬手里拿著一份定价方案。 雷布斯坐在他对面,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满脸的兴奋。 “夏冬,按照我们现在的物料成本,探索版的bom单成本大概在两千六百块左右。” 雷布斯的语速很快,带著他特有的口音。 “加上研发摊销、物流和售后,如果定2999,我们基本上不赚钱,甚至微亏一点。” “但是这个价格绝对能把整个市场砸出一个大窟窿!” “你想想,视网膜屏,双面玻璃,金属中框,卖2999!那些卖四五千的外资机直接就被我们干废了!” “我们就按成本价卖,交个朋友!” 夏冬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完手里的方案,然后把它扔在了桌子上。 “我不同意定2999。”夏冬的声音很平稳。 “为什么?”雷布斯愣住了,“我们不是说好了,红米要让每个人都享受科技的乐趣吗?价格越低,受眾越广啊!” 夏冬脑海里浮现出豆包提供的关於未来手机品牌发展史的各种数据和惨痛教训。 “老雷,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夏冬看著他说。 “红米一代定1999,是为了抢占市场,是为了给智慧型手机定一个基准线。” “那是我们的基本盘。” “但是探索版不同,这是我们秀肌肉的產品。” “如果红米把所有產品线的价格,全都贴著成本来定。” “短期內,我们的確能收穫大量的销量和极高的口碑。” “但是未来呢?” “当我们的技术继续突破,当我们需要去跟苹果、三星这些巨头在最高端的市场抢夺利润池的时候,怎么办?” 雷布斯微微皱起了眉头,他隱约抓到了夏冬想表达的意思。 “这是一个品牌最开始的调性决定的。”夏冬继续说道。 “消费者的心理是很微妙的。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他们,红米只卖成本价,红米就是便宜的代名词。” “那以后,大家会形成一个固化的思维:红米手机就卖不上价。” “哪怕你以后拿出了更高的科技,用了更贵的材料,你想卖四千、卖五千,消费者也不会买帐。” “他们会觉得,你背叛了他们。” “这对品牌长远的发展,其实是一种致命的伤害。” 夏冬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方案。 “探索版既然叫探索版,它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是满足少数发烧友和追求极致体验的高端用户的。” “我强烈建议,探索版的定价,直接拔高到3999。” “我们要让市场知道,红米不但能做感动人心的1999,也能做惊艷高端的3999。” “更何况是,3999对於探索版来说,依然是一个感动人心的价格。” 雷布斯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商业嗅觉极其敏锐。 夏冬的一番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只想著用低价衝垮一切的狂热。 他开始顺著夏冬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背后的冷汗越多。 如果真的把所有產品的价格都锁死在低端,那红米未来衝击高端势必会面临难以想像的巨大阻力。 品牌的基因一旦形成,想要打破,比登天还难。 雷布斯抬起头,看著夏冬。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商业战略眼光,竟然比自己看的还要长远得多。 他不仅懂技术,更懂人心,懂品牌的长期主义。 “你说得对。”雷布斯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能为了眼前的欢呼声,把红米未来的路给堵死。” “就定3999!” 画面再次回到发布会现场。 雷布斯站在大屏幕前,面对著全场观眾的注视。 3999的价格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因为工艺实在是太难了,良品率太低,所以红米1探索版,不仅备货少,而且需要全款支付预定。” 雷布斯的语气非常坦诚,没有任何遮掩。 “並且,预计要到两个月以后,才能开始发货。” “喜欢追求极致体验的朋友,千万不要错过。” 对於全款预定和两个月的漫长等待,台下的观眾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牴触。 毕竟视网膜屏和玻璃机身带来的震撼太强了。 弹幕里已经有土豪开始喊话了。 “3999买这配置?贵吗?一点都不贵!” “两个月算什么,只要是这台机器,我等半年都行!” “全款已准备好,就等连结了!” “我刚才觉得1999是慈善,现在我觉得3999也是做慈善,雷布斯你是真的不打算赚钱啊!” 雷布斯看著热情的观眾,再次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在这里,我要继续跟大家道个歉。” “这个良品率真的很低,我们產能爬坡需要时间。” “但是大家放心,我们后期一定会做更大的努力,和供应商一起死磕工艺,让量產良品率升高。” “然后拿更多的货来卖给大家!” 雷布斯直起身,拿著麦克风的手微微用力。 整场发布会已经到了最后的高潮。 他的声音变得非常激昂,带著那种极具感染力的腔调。 “现在!” “大屏幕下方的购买连结,已经正式开启!” “红米一代標准版,我们第一批订了1000万台!” “红米1c,第一批也是1000万台!” 听到这两个千万级別的备货数字,全场业內人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仅是资金实力的体现,更是对市场拥有绝对信心的狂妄。 “数量有限!”雷布斯大声喊道,“我们会严格按照大家支付定金的顺序来发货!” “大家可以点击下方的连结,进入快看网的预售通道进行支付定金,等一个月后发货前,再支付全款即可!” “有需要购买的朋友,现在,就可以点击下方连结去支付定金了!” 雷布斯退后半步,对著全场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观看,感谢每一位支持红米的朋友!” “再见!” 第762章 十二分钟售罄 雷布斯从舞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腿还有些抖。 是肾上腺素还没退。 他推开导播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怎么样”,屋子里就响起了掌声。 “雷总,今天晚上太炸了。”技术总监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雷总,您那段讲微信的时候,弹幕直接炸了。”產品负责人也跟著说。 雷布斯笑著摆摆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坐在椅子上盯著笔记本电脑的夏冬身上。 夏冬抬起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今天晚上直播数据非常亮眼,最高峰的时候有500万人同时在线观看。” “500万?”雷布斯愣了一下。 “500万。”夏冬重复了一遍,“而且弹幕的反馈,大家都特別热情,密密麻麻的都快把画面铺满了,技术团队后面不得不调了弹幕显示密度,不然观眾都看不清直播画面。” 雷布斯听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 “那我明天得看一下录屏。”雷布斯开了个玩笑,“我要看看弹幕上大家都是怎么说我的。” “那您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小刘在后面笑,“夸您的占大多数,但也有不少说您穿的像卖保险的。” 全场鬨笑。 雷布斯笑完,走到夏冬旁边,拍了拍他肩膀:“你们盛夏科技的技术真厉害,500万人同时在线观看,居然技术上也顶住了。你们到底有多少技术储备?” 夏冬笑了笑:“该花的钱不能省。直播的技术方案,我们团队磨了小半年了。” “不光是技术。”雷布斯认真地说,“你们產品功能做得也好,弹幕功能没想到居然可以用在直播上,这个创意我事先都不知道,今晚第一次体验,確实有东西。” 夏冬点点头没接话,心里想的是,这玩意儿在2025年已经是標配了,只不过现在提前了几年而已。 导播室里的气氛很轻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今晚发布会的细节,有人说雷布斯讲价格那段的节奏拿捏得准,有人说两个情侣视频通话的时候自己眼泪差点掉下来,还有人说自己全程盯著弹幕,眼睛都酸了。 雷布斯挨个跟大家道了辛苦,走到哪跟谁说话,都是一脸真诚。 夏冬在旁边看著,心想这人確实有魅力,怪不得前世能把那么多大佬聚在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安静。 “夏总、雷总,我们的探索版已经售罄了。” 说话的是林斌。 红米的二號人物,全程没怎么参与閒聊,一直坐在角落里对著笔记本电脑盯后台数据。 雷布斯转过头:“你说什么?” 林斌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指著上面的数据:“探索版,售罄了。” “不可能。”雷布斯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屏幕,“探索版我们有10万台库存,而且购买是要全额付款的,你是说10万台全卖完了?” 林斌点头:“我也不可置信,但反覆確认了一下后台数据,还让旁边的工作人员也核实了一遍,的確是售罄。” “多长时间?”雷布斯追问。 “12分钟。” 导播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雷布斯直起腰,转头看向夏冬。 夏冬的表情比他更意外。 10万台探索版,3999块一台,12分钟售罄。 这个结果,夏冬確实没想到。 他是重生者不假,但重生者也不是全知全能。 他知道红米会成功,知道发布会会火,但3999块钱的探索版最先卖光这件事,完全在他的预期之外。 在他的认知里,3999这个价格,放在这个年代,並不便宜。 甚至在一周前的內部定价会上,雷布斯还想把探索版定到2999。 当时夏冬拦住了他。 现在看来,3999根本不是问题。 虽然和红米1標准版加红米1c总共2000万的备货比起来,10万只是个零头。 但毕竟要全款支付,而且等待时间更久。 他本来以为探索版会是卖得最慢的那个。 毕竟贵。 结果反而是最快的。 “林斌。”雷布斯的声音把夏冬从思绪里拉回来,“现在能看到红米1和红米1c的销售情况吗?” 林斌低头点了几下滑鼠,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雷布斯凑过去。 “红米1,已经卖出去80多万台。”林斌的声音有点发飘。 雷布斯没说话。 “红米1c,卖出去120多万台。” 雷布斯依然没说话。 导播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转头看向林斌。 林斌把笔记本电脑屏幕翻过来给大家看,后台数据面板上,三款手机的销售情况清清楚楚地亮在那里。 雷布斯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身,看著夏冬,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庆幸,还有一点后怕。 “夏冬。”他叫了一声全名。 “嗯。” “还好当时听你的。” “如果当时按照我的想法,红米第一代备货量只有100万台……”雷布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会被媒体骂死。”夏冬替他说完了。 “对。”雷布斯苦笑,“会被媒体骂死,会被用户骂死,会被所有人骂死。” 这话说得一点不夸张。100万台的备货量,面对今晚这种级別的销售狂潮,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到时候新闻標题就是“雷布斯发布会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根本买不到”,口碑瞬间翻车。 夏冬没说话,但心里也在感嘆。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两款手机一上来就猛成这样。 2000万台的备货量,他本来以为至少能坚持一两个月,结果发布会刚结束没多久,就卖出去了200万台。照这个速度下去,一周都扛不住。 一个重生者,居然也被雷布斯的营销能力给震到了。 夏冬在心里默默给雷布斯的业务能力打了个分:s级。 不过震惊归震惊,有一点夏冬很確定。 红米,成了。 盛夏os,也彻底成了。 从今天开始,国產手机的格局,被彻底改写了。 “林斌,数据还在涨吗?”雷布斯又问。 “在涨。”林斌盯著屏幕,“每一秒都在涨,速度没有减缓的趋势。” 雷布斯点点头,转过身面对导播室里的所有人。 “各位。”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发布会成了。”雷布斯的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有光,“大获成功。” 掌声响起来。 这次不是礼貌性的那种,是实打实的、发自內心的掌声。 第763章 红米屠遍热搜榜 好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眼眶都红了,发布会筹备期间熬了多少个通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雷布斯等掌声停了,继续说:“大家都辛苦了。现在有一个问题,用户过於热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带了点歉意,好像是自己的產品太受欢迎给大家添了麻烦一样。 “我们要接住这波泼天的富贵。”雷布斯说,“不能让用户的期待落空。” 他看向供应链的负责人老周:“老周,供应链的同事要动起来了。” 老周立刻站直了身子。 “加紧时间跟上游的厂商去谈后续產能的锁定,在我们原先的基础上再调高100%。” “调高100%?”老周眼睛瞪大了。 “对。”雷布斯点头,“对方的供应链要求也儘可能满足,预付款也可以加大。有了发布会的背书,我们可以拿下更多的產能。”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到今天的销售盛况,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下头。 “明白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老周说完,掏出手机就往门外走。 雷布斯看著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老周,辛苦了。” 老周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辛苦。 雷布斯收回目光,看著在场的所有人。 “今天的成功,是大家合力完成的。感谢大家的付出。” 不是发布会上面对观眾的那种,是真正发自內心的。 导播室里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更加热烈。 夏冬靠在墙边,看著雷布斯,心想这人確实厉害。 换了別的老板,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开始吹嘘自己的英明决策了,但雷布斯第一件事是把功劳分给所有人。 不居功,不自傲。 能把事情做成的人很多,但能把人心聚起来的人不多。 雷布斯直起腰,转向夏冬:“我们之前准备的海报,是不是可以发了?” 夏冬点头:“你们发吧,我帮你们推。” 雷布斯又说:“微博那边和快看网一起?” “一起。”夏冬说,“快看网首页,微博信息流gg位,全部拉满。” “那就发。”雷布斯说。 五分钟后。 微博和快看网上,同时出现了一张海报。 红米1探索版的特写,黑底白字,简洁有力: “红米1探索版首批10万台,12分钟,全部售罄。” 海报的右下角,红米的logo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然后,微博炸了。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慢慢升温的炸法,是直接爆了。 海报发出的第一分钟,转发量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瞬间涌入了海量的留言。 “12分钟10万台???这是什么恐怖数据?” “3999块钱的手机,12分钟卖光10万台,你们有钱人是真的多啊。” “我看了发布会全程,说实话,3999我觉得值,那个屏幕和那个工艺,別的品牌卖6000你们信不信?” “今晚的发布会,是我这辈子看过最牛的发布会,没有之一。” “不是,你们就不觉得恐怖吗?10万台啊,12分钟,这不是在卖手机,这是在抢。” “我已经下单了红米1,1999,等发货中。” 与此同时,微博热搜榜也开始发生变化。 最先上榜的是一个话题:红米探索版12分钟售罄。 这个话题在海报发出后的第八分钟就衝上了热搜第一。 紧接著,第二个话题跟了上来:红米发布会。 第三个:雷布斯。 第四个:盛夏os。 第五个:微信视频通话。 第六个:盛夏地图。 第七个:500万人同时在线。 热搜榜一共有十个位置,全都被红米发布会相关的话题占满了。一个不剩,连个明星八卦的缝隙都没留。 微博的技术团队在后台看著流量曲线,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数据正常吗?”值班的技术小哥问旁边的同事。 “不正常。”同事说,“但今晚本来就没什么正常的。” “我们要不要临时扩容?” “已经扩了三次了。” “那再扩一次吧。” “行。” 技术小哥一边操作一边嘀咕:“雷总今晚给微博也上了一课啊。” 热搜榜上的討论五花八门。 有人在分析红米的定价策略,说雷布斯这招叫“价格屠夫”,直接把友商的利润空间砍没了。 有人在討论盛夏os的开源策略,说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先把生態做大,再谈商业变现。 有人在討论微信这款应用,说视频通讯这个功能简直是革命性的,以后打电话是不是要变成歷史了。 有人在討论盛夏地图,说永久免费的导航加实时路况,那些收费的导航软体怕是要连夜开会了。 还有人在討论那个500万同时在线观看的数据,说盛夏科技的技术实力太恐怖了,500万人同时在线看直播,居然没有崩,伺服器是铁做的吗? 甚至有人开始討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题,比如“雷布斯今晚穿的那件衣服是什么牌子的”。 评论区还出现了不少段子手。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雷布斯的亲生粉丝,谁黑红米我跟谁急。” “以前觉得国產手机就是低端的代名词,今晚被雷布斯上了一课,原来不是国產不行,是以前的国產不努力。” “建议雷布斯下次发布会改成体育场,500万人在线看直播,说明线下至少得准备个十万八万的座位。” “今晚最让我感动的是雷布斯那个道歉。別的品牌发布会都是各种吹牛,只有雷布斯跟用户说『对不起,备货不足,需要等一个月』。就这態度,我就愿意等。” “大胆预测一下,红米1撑不过十五天,1c撑不过十天。下注的来。” “我赌红米1c七天內售罄。” “你们別预测了,估计光在这聊天的工夫,又要少几千台,还不赶紧去下单。” 夏冬坐在导播室里,拿著笔记本电脑翻著微博上的各种评论,嘴角一直翘著。 他把一些有意思的评论截图存了下来。 不是为了別的,就是觉得有意思。 雷布斯也凑过来看,翻了几条之后笑出了声。 “你火了。”夏冬说。 “我之前也挺火的吧。”雷布斯半开玩笑。 “不一样。”夏冬摇头,“之前你是科技圈的名人,今晚之后,你是全民偶像。” 雷布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夏冬会说出这种话。 “科技圈的名人和全民偶像,差在哪里?”他问。 “差在国民度。”夏冬说,“以前你的粉丝是数码圈的极客和从业者,今晚之后,你的粉丝会包括大学生、上班族、大妈、计程车司机。从今天开始,会有无数人用你做的手机,他们也会认识你,以后你出门,大家会排著队和你合影。” “无数人会视你为榜样,用你的事跡,激励自己的路。” 第764章 热卖 雷布斯听著,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夏冬继续说:“这才是做產品最大的意义。不是发布会上的掌声,是以后每天都有人因为你的產品过上更好的生活。” 雷布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句:“我记住了。” 第二天,到了早上八点,上班族们陆陆续续到了公司。 大多数人对昨晚的事情一无所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家里看发布会直播。 京城某网际网路公司的办公室里,一个设计师打开电脑,登录微博,准备摸鱼十分钟再干活。 然后他就愣住了。 “什么情况?”他盯著屏幕,自言自语。 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怎么了?” “你看微博热搜,全是红米手机发布会。” “红米?什么红米?” “雷布斯做的手机,昨晚开的发布会。” 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十分钟,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 “1999的手机,处理器性能吊打友商旗舰?” “还送微信,免费视频通话?” “盛夏地图免费导航,永久免费?” “这不可能吧。” “你自己看发布会回放,雷布斯现场演示的,跑分直接在台上跑的。” 消息在办公室里传开了。 到九点半的时候,几乎整层楼的人都在討论红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茶水间、工位、电梯里,到处都是“你看了昨晚的发布会没有”的声音。 看了的人在给没看的人科普,没看的人越听越觉得离谱,然后自己跑去微博上看详情,看完以后更觉得离谱。 “这手机真这么好?” “真的,我看了回放,那个处理器的性能数据做不了假。” “那我去买一台。” “我也去。” “连结在哪?” 有人找到了红米官网的购买连结,点了进去。 页面居然还能打开,商品详情、价格、图片,一切正常。 “能买啊,1999。” “真的假的?不会是假网站吧?” “假什么假,你自己看域名,官网。” “那我下单了。” “我也下单了。” “你们別光下单,看看什么时候发货。” “写的是一个月后发货。” “一个月?那也行,反正不贵,而且现在只是交预付款,等產品下线才是付全款。” 这种场景在全京城、全上海、全广州、全深圳的写字楼里同时上演著。 无数个办公室里,无数个人在跟同事討论红米,然后默默打开了购买连结。 上午十点左右,社交平台上出现了一种有趣的现象。 大量用户在微博上晒出了自己的红米订单截图,配文千奇百怪: “被同事安利的,下单了,一个月后见。” “本来没打算买,但是同事给我看了发布会的视频,我直接下单了。” “一整个办公室八个人,六个下单了红米1,还有两个下单了1c。” “今天早上的公司群聊,从八点多开始就没停过,全是聊红米的。” 这些晒单的內容又进一步带动了更多人的购买慾望。 到了中午,红米的官方论坛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家在討论哪个版本更值得买,什么时候能发货,盛夏os好不好用。 下午两点左右,一个热门帖子被顶了上来,標题是: “早上九点半下单的,刚才看了一眼订单状態,显示已確认,排队中。不知道排到第几位了。” 下面的回覆瞬间过千。 “我也是早上下的单,希望能早点发货。” “我中午才下单,估计排在后面了。” “早买早享受,晚买也没折扣,这手机本身就不贵。” 与此同时,微博上的討论热度一直在涨,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 各种大v、科技博主、数码评测帐號纷纷发布了关於红米发布会的分析文章。 晚上十点整。 红米官方微博发出了一张海报。 海报是橙红色的底,上面只有一行大字: “红米全系列,24小时,700万台。” 下面一行小字: “感谢每一位用户的信任与支持。我们会全力以赴,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海报发出的第一分钟,评论区就涌进了上万条留言。 “24小时700万台???” “这什么怪物数据?全球有哪个手机品牌做到过?” “雷布斯一战封神!” 红米发布会结束后,英文网际网路世界里的討论,跟中文网际网路完全是两个画风。 推特上,几家科技媒体的报导標题大同小异。 “中国新创手机品牌红米创下24小时销售700万台纪录。” “东方奇蹟:一家你从没听说过的公司,一天卖掉了半个iphone全年出货量。” 报导內容清一色聚焦在销量数字上,对於手机本身的硬体参数,大多一笔带过。 毕竟没有真机。 一个只有ppt和发布会视频的手机,你想让欧美那些眼高於顶的数码博主写深度评测,属实是有点为难人了。 评论区的画风也很统一。 “又是中国式的营销狂欢吧。” “700万台?这个数字谁来核实?” “定金预售?钱收到了手机还没造出来?好傢伙,这不就是眾筹诈骗的升级版吗?” 三天过去,红米在英文网际网路上的话题热度,就像是往太平洋里扔了一颗石子。 有点水花,但仅此而已。 至少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就是一个中国本土手机品牌的自嗨。 远在大洋彼岸的库比蒂诺,苹果总部的一间会议室里,有一个人正在为完全不同的事情焦头烂额。 iphone 4的发布定在六月七號,还有整整两周。 项目组的人已经连续加班了四十多天,整栋楼里瀰漫著咖啡因和肾上腺素混合的气息。 贾伯斯对產品细节的苛刻程度,已经到了让整个团队精神崩溃的边缘。 一个圆角的弧度,他能让人改三十七遍。 一个图標的配色,他能站在设计师身后盯著屏幕看四十分钟,然后说出一句“不对”,转身就走。 整个团队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再拉一下,就要断。 但贾伯斯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六月七號,他站在台上,向全世界揭开iphone 4面纱的那一刻。 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自信的一款產品。 那块视网膜屏,那个双面玻璃加金属中框的设计,那个改变移动通讯规则的视频通话功能。 每一个,都是顛覆性的。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发布会的演讲了。 哪句话该停顿,哪句话该加重语气,哪句话之后该留出时间让观眾鼓掌。 他要让所有人,再一次跪下来。 第765章 底裤被红米扒光 这天早上,贾伯斯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绿茶,面前摊著一份苹果零售店的改造方案。 他习惯性地打开了几家科技媒体的网站。 这是他的老习惯。 每天早上花十五分钟,扫一眼行业动態。 看看竞爭对手在干什么,看看市场上有什么新东西。 大多数时候,他看完之后会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然后继续干自己的事。 今天也不例外。 一条报导標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中国手机品牌红米创24小时700万台销售纪录,刷新全球智慧型手机销售歷史。” 贾伯斯眉毛挑了一下。 七百万台? 二十四小时?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好奇点进了报导。 中国能出什么好手机厂商? 看看他们是怎么做营销的吧。 说不定能学到点什么,用在两周后的发布会上。 毕竟iphone 4的目標市场也包括中国,了解一下中国消费者的喜好,总没坏处。 报导不长,大约两千个英文单词。 开头先渲染了一番发布会的盛况,用了“史无前例”“令人震惊”之类的形容词。 贾伯斯扫了两眼,没什么感觉。 这种营销吹捧式的文字,他自己开完发布会也能收到一打。 接下来是一段对红米1代的简要介绍。 “搭载summer os作业系统”,售价1999元人民幣。 嗯,大约299美元。 便宜是便宜,但走性价比路线的手机,他见得多了。 继续往下看。 “同步推出红米1c,售价1299元人民幣。” 又一款廉价机。 贾伯斯的目光开始快速扫动,心里已经在想这个报导值不值得花时间看完了。 然后他看到了下面一段。 “发布会的彩蛋环节,红米推出了一款名为『探索版』的旗舰机型,售价3999元人民幣。该机型搭载了多项令人瞠目的前沿技术。” 贾伯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前沿技术? 来自中国的前沿技术? 他继续往下读。 “三款机型全部支持跨平台免费视频通话功能,並深度集成了云端数据同步服务。” 贾伯斯的手指微微一顿。 视频通话? 他皱了下眉头,继续往下读。 “此外,红米 1探索版搭载了一块解析度远超当前行业標准的超高像素密度屏幕,官方將其命名为『视网膜屏』。” 贾伯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视网膜屏? 他的眼睛盯住了这个词,反覆看了三遍。 不可能。 这个称呼是他亲自定的。 是他让营销团队反覆论证后选择的命名方式。 这个词,目前只出现在苹果內部的高度机密文件里。 两周后才会对外公布。 一家中国的手机公司,用了同样的名字? 巧合? 贾伯斯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他继续往下读,手指微微发颤。 “更令人惊嘆的是,该机型在工业设计上大胆突破,採用了前所未有的『双面玻璃』机身结构,配合金属中框,在质感和握持手感上实现了跨代飞跃。” “双面玻璃,金属中框。” 贾伯斯整个人呆滯在真皮办公椅上。 这已经不是撞车了。 这是连人带车一起被对方开走了。 自己苦心孤诣研发了几年的绝密武器。 准备在两周后封神的大招。 被一家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中国厂商,在一个ppt发布会上,全方位地截胡了。 从软体生態到硬体屏幕,再到工业设计。 底裤都被人扒光了。 贾伯斯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让所有核心高管,立刻,马上,滚到一號会议室!” 十分钟后,一號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能压死人。 蒂姆·库克、乔纳森·伊夫、斯科特·福斯特尔等一眾大佬,正襟危坐。 没人敢大声喘气。 贾伯斯把那份列印出来的报导摔在巨大的会议桌上。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十分刺耳。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贾伯斯的声音低沉,压抑著火山爆发前的怒火。 眾人面面相覷,赶紧低头看报导。 蒂姆·库克推了推眼镜,看清了上面的参数。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乔纳森·伊夫看到双面玻璃的设计图,张大了嘴巴。 “双面玻璃,金属中框,视网膜屏,视频通话。”贾伯斯绕著会议桌踱步。 “我们两周后要发布的iphone 4,所有的核心卖点,全部在这张中国人的ppt上!” 贾伯斯停在乔纳森背后。 “乔纳森,告诉我,你的设计团队是不是有人把图纸卖了?” 乔纳森赶紧摇头。 “史蒂夫,这不可能。设计室的安保级別你知道的,除了核心成员,连保洁都进不去。” “那他们是怎么想出双面玻璃加金属中框的?”贾伯斯质问。 “也许……也许是工业设计上的趋同进化?”乔纳森擦了擦额头的汗。 贾伯斯冷笑一声,走向斯科特。 “斯科特,软体生態呢?视频通话也是趋同进化?” 斯科特咽了一口唾沫。 “史蒂夫,软体开发进度一直是在內网进行的,绝对没有对外泄露的代码。” 贾伯斯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扫视著所有人。 “没有泄露?” “你们在告诉我,地球另一边的一个初创团队,恰好在同一时间,独立研发出了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外观创意,一模一样的系统理念,还有一模一样的屏幕?”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接这句话。 因为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概率比走在路上被陨石砸中还要低。 蒂姆·库克打破了沉默。 “史蒂夫,软体和设计有被窃取的可能,但硬体骗不了人。” 库克指著报导上的屏幕参数。 “视网膜屏的良品率有多低,我们都很清楚。目前全球能做这种高解析度ips屏幕的,只有lg一家。” 库克的话点醒了贾伯斯。 贾伯斯渐渐冷静下来。 他坐回主位,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库克说得对。 工业设计可以抄,软体概念可以仿。 但那块视网膜屏,是实打实的工业製造壁垒。 这块屏幕是苹果出资,配合lg联合研发的。 保密级別极高。 哪怕是三星和夏普这种屏幕巨头,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红米一家中国初创企业,凭什么能拿到视网膜屏? 唯一的答案,出在供应链上。 lg泄密了。 不仅泄露了参数,甚至可能偷偷接了红米的私活。 贾伯斯的怒火找到了精准的宣泄口。 “蒂姆,立刻让法务部草擬一份核查违约函。” “目標,lg显示。” “明確告诉他们,如果查出他们违约供货,我会让他们赔到破產。” 库克立刻点头记录。 “另外,”贾伯斯咬著牙,“准备叫停他们后续的几批非核心屏幕订单,给他们一点实质性的压力。” 会议结束,高管们如蒙大赦般逃离会议室。 第766章 有本事你拿货出来卖啊 第二天,韩国首尔,lg显示总部。 lg高管权英寿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心情原本很不错。 搭上苹果这艘大船,lg的显示业务蒸蒸日上。 电脑突然提示有一封高优先级的邮件。 发件人:史蒂夫·贾伯斯。 权英寿立刻坐直了身子,点开邮件。 邮件的內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透著杀气。 贾伯斯在邮件里直接指控lg违反保密协议。 指控lg向中国手机厂商红米提供视网膜级別的ips屏幕。 贾伯斯要求lg立刻停止一切违规供货。 並且隨信附带了苹果法务部的严正警告,威胁要冻结后续產能,並追究天价违约金。 权英寿看完邮件,一脸懵逼。 他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英文单词。 红米?中国厂商?视网膜屏?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权英寿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衝脑门。 他赶紧抓起桌上的电话,打给生產线的负责人。 “我们的视网膜屏產线,除了给苹果供货,还有没有给其他厂家私下出货?” 生產线负责人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委屈。 “权总,您在开玩笑吗?” “苹果的订单要求那么变態,良品率卡得那么死。” “我们的產线现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机器都快冒烟了,废品堆成了山。” “光是满足苹果的备货,我们就已经拼了老命了,哪来的閒心和產能给別人做屏幕?” 权英寿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產线的真实情况。 违约给其他厂家供货?这在商业逻辑上根本不成立。 苹果给的利润和违约金都是天文数字。 lg就算脑子进水,也不会为了一个中国初创公司去得罪苹果这个大金主。 但这封邮件不是空穴来风。 贾伯斯那个疯子虽然脾气差,但绝不会无的放矢。 权英寿立刻让助理去搜集关於“红米”这家公司的所有资料。 半小时后,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了权英寿的桌上。 权英寿翻看著红米发布会的资料。 看到红米1探索版的屏幕参数时,他的冷汗流下来了。 参数完全对得上。 这绝对是针对视网膜屏的精准狙击。 权英寿现在担心的是两件事。 第一,lg內部出了內鬼,把参数卖给了中国的屏幕製造商。 第二,红米背后的屏幕供应商到底是谁。 权英寿立刻下达了两道死命令。 第一,安全部门介入,对所有接触过视网膜屏研发和生產的员工进行彻查。 第二,动用一切商业情报网络,查出红米1探索版的屏幕到底是哪家厂代工的。 安排完这一切,权英寿知道必须马上安抚贾伯斯。 他拨通了贾伯斯的跨洋电话。 电话那头,贾伯斯的声音冷得像冰。 “权,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权英寿用极其诚恳的语气开始匯报。 “史蒂夫,你必须相信我,lg绝对没有违反任何协议。” “我们签署的违约条款有多苛刻,你很清楚。把lg卖了都不够赔的。” “从商业角度来看,这完全是不划算的买卖。” 贾伯斯没有说话,等待他的下文。 “更关键的是產能。”权英寿大吐苦水。 “这块屏幕的工艺难度极高。我们的產线为了满足iphone 4的初期备货,已经超负荷运转。” “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一寸玻璃可以卖给其他人。” “我用lg的信誉发誓,红米的屏幕,绝对不是我们生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贾伯斯在快速分析权英寿的话。 他知道权英寿说的是实话。 良品率的问题,苹果派驻在lg產线的工程师每天都会匯报。 確实拉胯。 確实没有多余的產能。 贾伯斯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既然不是你生產的,那就是別人生產的。” “但参数为什么一模一样?” 权英寿赶紧接话。 “史蒂夫,我怀疑是技术泄露。” “但对方就算拿到了技术参数,要在短时间內量產这种级別的屏幕,难度也堪比登天。” “三星做不到,夏普做不到,中国的工厂更不可能做到。” 贾伯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虚假宣传?” “不排除这种可能。”权英寿分析道。 “史蒂夫,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这家神秘的供应商。” “只要找到他们,我们就可以立刻发起专利诉讼。” “用专利战打垮他们,迫使他们停產。” 贾伯斯很赞同这个方案。 对於贾伯斯来说,世界第一和世界第二有著天壤之別。 他绝对无法忍受视网膜屏这种划时代的技术,被別人抢了首发。 首发必须是iphone 4。 红米1探索版,必须胎死腹中。 “好,我们分头行动。”贾伯斯下达指令。 “你动用行业关係去查。” “我让苹果的供应链情报部门去查。” 两人达成了共识,掛断了电话。 然而,调查的难度远超他们的想像。 苹果的情报部门在业界有著极高的渗透率。 谁家进了多少原材料,他们都能查到蛛丝马跡。 但这次,他们碰壁了。 负责情报的主管向贾伯斯匯报时,满脸羞愧。 “史蒂夫,查不到。” “完全查不到这家中国厂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们的供应链处於绝对隱形的状態。” 贾伯斯强忍著砸东西的衝动。 “拆解呢?买一台真机回来拆开看!看看屏幕排线上的logo不就知道了吗?” 主管的声音更小了。 “史蒂夫,买不到真机。” 贾伯斯愣住了。 “买不到?他们不是卖了七百万台吗?” 主管拿出列印出来的红米官网截图,指著上面的小字。 “这七百万台,全是预售定金。” “红米1代普通版,承诺一个月后发货。” “红米1探索版……”主管咽了口唾沫,“发货时间待定。” 贾伯斯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发货时间待定?” “也就是说,这台所谓搭载了视网膜屏的探索版,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主管点了点头。 贾伯斯气极反笑。 他纵横硅谷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种流氓打法,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算什么?用ppt抢首发吗?” 贾伯斯恨得牙痒痒。 自己投入了成百上千亿的研发资金,打磨出真机,准备惊艷世界。 结果对方做个幻灯片,在台上吹一通牛,就把首发的名头给占了。 这是赤裸裸的耍无赖。 贾伯斯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 “有本事你拿货出来卖啊!” “空手套白狼,这叫科技公司?这叫诈骗!” 第767章 中国首发提前 骂归骂,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没有真机,就无法拆解。 无法拆解,就找不到供应商。 找不到供应商,就没法打专利战。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贾伯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好斗基因。 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离六月七日的苹果发布会只剩不到两周的时间了。 他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贾伯斯再次把高管们召集到会议室。 这次的会议,贾伯斯展现出了彻头彻尾的暴君本色。 “我们的发布会ppt,全部重做!” 贾伯斯指著负责营销的高管。 “之前准备的文案统统作废。” “他们不是吹视网膜屏吗?” “我们的文案要改成『世界上唯一真实存在的视网膜屏』!” “他们不是吹视频通话吗?” “我们要强调facetime的流畅度和稳定性,告诉消费者ppt和真实体验的区別!” 营销高管面露难色。 “史蒂夫,两周时间重构整个发布会的敘事逻辑,这工作量太大了。” 贾伯斯冷冷地看著他。 “如果你做不到,我现在就换人。门在那边。” 营销高管立刻闭嘴,疯狂在笔记本上记录。 贾伯斯转头看向蒂姆·库克。 “蒂姆,iphone 4在中国区的首发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库克翻了一下日程表。 “按照计划,是七月底到八月初。我们需要搞定中国的入网许可证,还有渠道铺货。” 贾伯斯毫不犹豫地挥手。 “太晚了。” “红米的普通版承诺一个月后发货,也就是六月底。” “探索版虽然时间待定,但我们不能赌。” “把中国区的首发时间,提前到六月底!” 库克大惊失色。 “史蒂夫,这不可能!” “这中间涉及到海关、物流、认证,还有代工厂的產能爬坡。” “提前一个月,供应链会崩溃的。” 贾伯斯根本不听这些客观理由。 “我不听过程,我只要结果。” “我们绝不能让中国的消费者先拿到那台破红米。” “我们要抢在红米发货之前,把iphone 4铺满中国的大街小巷。” “我要让消费者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科技艺术品,什么叫拿得出来的现货!” 库克还在试图讲道理。 “可是史蒂夫,这需要付出极大的加急成本,利润率会大幅下降。” 贾伯斯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 “利润算什么?这是战爭!” “如果我们失去了首发的光环,我们在中国高端市场的品牌调性就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蒂姆,去搞定代工厂,去搞定海关,去搞定物流。” “告诉富士康,就算让工人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也要把產能给我提上来。” 库克嘆了口气,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跟著贾伯斯工作,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高压噩梦。 “好的史蒂夫,我去安排。”库克妥协了。 接下来的两周,整个苹果总部陷入了疯狂的加班地狱。 每天晚上,大楼里灯火通明。 ppt设计师们被贾伯斯逼得快要发疯。 一个字体的间距,一个过场动画的帧数,贾伯斯都要亲自过问。 达不到他的要求,当场就是劈头盖脸的痛骂。 “这是垃圾!重做!” 这种声音每天都会在会议室里迴荡。 库克则把办公室搬到了机场附近,没日没夜地和亚洲的代工厂开跨洋视频会议。 逼著供应商提高產能,逼著物流公司协调包机航线。 所有人都在高压下挑战生理极限。 每当有人抱怨撑不下去的时候,贾伯斯就会拿著那份红米预售七百万台的战报在他们面前晃悠。 “看看这个数字!你们想成为科技史上的笑话吗?” “行动起来!用现货打爆他们的ppt!” 快看网的內部论坛上,红米发布会的回放连结被置顶了三天,播放量还在往上涨。 雷布斯在台上说“1999”那个瞬间,弹幕密度大到连画面都看不见了。 夏冬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关著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暂停著发布会的回放画面。 他盯著雷布斯那张笑容灿烂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嘆了口气。 这口气嘆得很复杂,有点像是考试抄了学霸的卷子,结果抄了个满分,內心的成就感和虚无感同时存在。 要说夏冬这个人,骨子里是有点清高的。 前世当程式设计师的时候,他写的代码就有个特点:注释比代码多。同事说他写代码像写散文,夏冬觉得这是夸奖。 重生之后,他本来是想走“原创大神”路线的。 红米一代的视频通话、视网膜屏、双面玻璃机身设计,这三样东西,全是iphone 4的封神特性。 夏冬最开始的想法是,我一个2025年来的人,带著未来十几年的信息差,还揣著一个能隨时调取未来知识库的手机,我要是还照抄贾伯斯,那我这个重生者当得也太没排面了。 以后万一碰上其他穿越者,人家一问:“哥们儿,你重生之后搞了啥创新?” 他说:“我把iphone 4提前发了。” 那场面得多尷尬。 所以夏冬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个星期。 手机端还能搞什么差异化创新? 他让豆包把2010年到2025年所有智慧型手机的关键技术节点拉了个清单,逐条分析哪些技术可以在2008到2009年提前实现。 豆包很配合,洋洋洒洒列了上百条。 夏冬花了一天把清单过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一个很残酷的事实。 在2009年这个时间点,贾伯斯在iphone 4上整合的那些技术,就是最优解。 视网膜屏解决的是显示精度问题,双面玻璃加金属中框解决的是工业设计的质感问题,facetime解决的是前置摄像头的场景问题。 这三条线,每一条都是当时技术条件下的天花板。 你再往前推一步,不是不行,但供应链跟不上。 你往后退一步,那就是平庸之作。 iphone 4之所以是神机,不是因为贾伯斯拍脑袋想出了天才创意,而是因为他把2010年能整合的所有好东西,都精准地整合在了一起。 这就像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標准答案就那么一种解法,你非要走偏锋,不是不行,但大概率翻车。 夏冬对著豆包的清单发了很久的呆。 夏冬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行吧。 他想通了。 贾伯斯把这道题的標准答案写出来了,自己照著抄,不丟人。 丟人的是抄都抄不明白。 而且换个角度想,自己抄贾伯斯,严格来说不叫抄。 叫“標准答案验证”。 就像做数学证明题,你证明出来的结果和参考答案一样,那说明你做对了,不能说你抄了出题人的。 第768章 我要一块全世界都想不到的屏幕 夏冬用关於正確答案只有一个,自己不算抄的逻辑说服了自己,心情好了很多。 后来他想到一个数据,心情就更好了。 2015年第一季度,苹果靠著全球智慧型手机市场20%的出货量,拿走了整个行业92%的利润。 92%。 这数字搁在哪个行业都是离谱的存在。 而这一切的基石,就是iphone 4。 夏冬想到这个数据的时候,对著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豆包说了一句话。 “贾伯斯这个人,是真牛。” “从商业和技术角度分析,贾伯斯对智慧型手机行业的贡献確实是歷史性的。” “我不是说商业角度。”夏冬摇头,“我是说这个人,明明可以把產品做及格就大卖,但他非要做到一百二十分。他不光是在做產品,他是在较劲,跟所有人的预期较劲,也跟自己较劲。” “这种特质在心理学上属於典型的完美主义人格,通常伴隨较高的控制欲。” 夏冬笑了一下。 “对,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员工都恨他。” 前世的时候,夏冬看过不少关於贾伯斯的书和纪录片。 这个人,你说他是天才吧,没问题。但你说他是暴君吧,也没问题。 他会在会议上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一个方案骂到一文不值,然后第二天又说这个方案其实有可取之处,让团队按照他新提的方向重新做,而新方向和被骂掉的方案基本一样。 他会在產品发布前一周把已经定稿的工业设计全部推翻,让团队通宵达旦地赶工,只因为他半夜突然觉得某个圆角的弧度不够完美。 和他共事过的人,有的被逼出了职业生涯最好的作品,有的被逼到去看心理医生。 夏冬觉得,贾伯斯就是那种让周围所有人都很痛苦、但最终所有人都感谢他的存在。 当然,感谢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夏冬琢磨这些的时候,会想到一个问题:自己要不要学贾伯斯这种管理风格? 答案是不要。 一来他没那个產品天赋,硬学只会变成纯暴君,没有天才那部分的补偿。 二来他自己经歷过996的苦,知道那种被老板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所以夏冬的管理风格很简单:给够钱,给够自由,然后你要是在自由里摸鱼,我就把自由收回来。 这套风格在盛夏科技执行得不错。员工对他的评价是夯。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让夏冬真正在意的,不是管理风格,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红米一代的核心卖点里,视网膜屏是最关键的一张牌。 这块屏幕从哪来? 贾伯斯现在满世界找供应商,找了三星,找了lg,找了夏普,挨个问:“是不是你们给中国厂商供的屏?” 所有人都说不是。 因为確实不是。 这块屏幕,来自京东方。 时间回到一年多以前。 2008年底,全球金融海啸刚过,各行各业哀鸿遍野。夏冬从做空美股里赚够了美刀,手里的现金多到有点发愁怎么花。 他坐在办公室里,让豆包列了一份“未来十年最有投资价值的中国製造业企业”清单。 豆包用了几秒钟,列了十几家。 排在前三位的,有一家叫京东方。 “京东方?”夏冬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前世买显示器的时候经常看到,但具体不太了解,“给我分析一下。” “京东方目前的主营业务是液晶面板,但其技术路线图中包含了oled和柔性屏的远期布局。从產业链位置来看,面板是智慧型手机的核心元器件之一,其重要程度仅次於晶片。建议重点关注。” 夏冬让豆包把京东方当时的財务状况、技术储备、管理层背景全部拉了出来。 一看,触目惊心。 2008年的京东方,正处在“赚了亏,亏了借,借了建,建了又亏”的死循环里。金融海啸一来,面板价格暴跌,京东方的现金流几乎断裂。 公司帐上的钱,只够再撑几个月。 而银行对京东方的態度也很微妙。贷吧,怕还不上。不贷吧,好歹是个大国企,不能看著它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夏冬的盛夏科技找上门了。 “你要投京东方?”盛夏科技的投资总监许文斌在会议上听到这个决定,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对。” “他们现在的股价已经从低点翻了一倍了,估值差不多一百到一百五十亿,咱们现在进去,价格不便宜。” “我知道。” “而且面板行业是重资產、长周期的行业,回本很慢。咱们的主业是网际网路和软体,跨到硬体製造,战线拉太长了。” “我知道。” 许文斌看了夏冬一眼,发现夏冬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 许文斌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咱们投多少?” “现金投一部分,再加上技术入股和未来手机项目的长期订单承诺,爭取拿下五个点的股份。” 许文斌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五个点,不少了。你觉得京东方能给咱们带来什么?” 夏冬看著他,笑了一下。 “一块全世界都想不到的屏幕。” 许文斌没听懂,但他已经习惯了听不懂夏冬说的话,反正最后都对。 投资谈判的过程不算复杂。 京东方当时最缺三样东西:钱、订单,还有一条能走得通的技术路径。 前两样,夏冬能直接给。 第三样,他得藏著给。 钱好说,夏冬当时刚从次贷危机里捞了一大笔回来。 订单也是现成的,红米项目就是最大的採购承诺。 但技术路线图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夏冬不能让京东方知道这份路线图的来源。 所以他做了一番包装。 在正式谈判之前,夏冬让豆包生成了一份关於高精度小尺寸液晶面板的技术路线文档。 “豆包,把2010年到2015年期间,全球范围內300ppi以上小尺寸液晶面板的技术演进路径给我梳理一遍。” 豆包用了不到五分钟,输出了一份將近两万字的技术报告。 夏冬花了两天时间消化这份报告。 毕竟他对面板製造的理解约等於零。 但豆包写的东西有个好处,结构清晰,逻辑自洽,关键术语都附带了解释。 夏冬看完之后,把报告里的內容拆成了三份。 第一份是產品需求规格书,写明326ppi、srgb色域、500尼特亮度这些硬指標。 第769章 一份建议书的震惊 第二份是技术攻关建议,把豆包提到的十七个关键技术瓶颈和对应的解决思路,重新编排成了一份“技术諮询建议书”。 这份文档的措辞被夏冬改了好几遍,最后的版本读起来像是一家顶级諮询公司出具的行业研究报告,专业、冷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第三份是单独准备的一套文件,里面是更详细的工艺参数和实验方案,打算在合作敲定之后,分阶段给到京东方的核心技术团队。 然后他去了一趟京东方。 投资谈判从会议室开始。 京东方当时最头疼的就是资金。6代线的建设计划已经审批通过了,但资金缺口有几十个亿,找银行磨了半年,贷款还没批下来。 夏冬上来就给了明確表態:现金投一部分,再加上技术入股和未来手机项目的长期订单承诺,爭取拿下五个点的股份。 京东方的投资部门听完眼睛都亮了。 但在投资条款谈完之后,夏冬没有急著签协议。 “王总,”夏冬看著对面的王力锋,“钱和订单都是诚意,但我还带了一样东西,想请你们的技术团队看看。” 他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了桌子中间。 王力锋打开文件袋,先翻了第一页需求规格书,眉头就皱起来了。 “326ppi?” “对。” “夏总,这个参数规格……”王力锋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前全球没有任何一家厂商的能量產屏幕能达到这个精度。三星和lg都还在实验室阶段。”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共同研发。” 王力锋没接话,继续翻后面的“技术諮询建议书”。 翻了三页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皱眉的那种变,是瞳孔放大、翻页速度明显加快的那种变。 他一口气把建议书看完了,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 “夏总,这份建议书……” “怎么了?” “里面的几个技术思路,和我们內部正在攻关的方向高度重合。” 王力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有几个关键节点的解法,比我们目前的方案更优。尤其是薄膜电晶体的低温多晶硅製程那部分,我们卡了三个月没突破,这里面提到了一种替代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 “能不能让我们的技术团队也看一下?” 夏冬点头。 “本来就是给你们看的。” 当天下午,京东方內部紧急召集了一个五人小组。 这五个人是京东方在小尺寸高精度面板领域的全部家当。 领头的是王力锋本人,剩下四个人分別是材料专家、製程工程师、光学工程师和良率优化工程师。 五个人围著那份技术諮询建议书,从下午三点看到晚上十一点。 中间只叫了一次外卖,四个人吃的时候眼睛都没离开文件。 材料专家老赵是第一个看完的。 他看完之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戴上,从头再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他转头看王力锋。 “老王,这东西谁写的?” “盛夏科技那边给的。” “盛夏科技?那个做网际网路的?”老赵的表情像是听说一个厨师写出了一篇nature级別的论文。 “他们老板亲自带来的。”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这份建议书里面关於低温多晶硅的替代製程方案,涉及到的材料配比和退火温度参数,非常精確。这种精度不是行业报告能写出来的,这是有人做过实验、拿到过真实数据才能给出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 “写这份东西的人,要么自己做过面板研发,要么手上有一套完整的仿真系统。”老赵很认真地说,“而且这个人对液晶面板的理解深度,可能在座的各位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上。” 这话从老赵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老赵是国內液晶材料领域最早的那批研究者之一,做了二十多年,拿了十几个专利,圈子里公认的专家。 製程工程师小李是五个人里最年轻的,三十出头,清华微电子的博士。 他看到建议书里关於光刻精度优化的那一段时,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总,这个光刻补偿算法的思路……我导师去年在日本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跟索尼的首席工程师聊过类似的方向,但对方只提了个概念,没有任何细节。这份建议书里面不但有概念,还有完整的数学模型和验证方案。” 小李说这话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害怕,是兴奋。 搞技术的人看到一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被优雅地解决掉,那种感觉就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看见光。 五个人一直討论到凌晨一点,最后王力锋拍了板。 “这份建议书的內容,列为『极光』项目的最高机密。参与討论的五个人,不允许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老赵举手。 “能不能问问盛夏科技那边,他们这套技术方案的来源?” 王力锋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们会给真实答案?” 老赵想了想,把手放下了。 也是。 这种级別的技术方案,来源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盛夏科技自己的研发团队做出来的,要么是从某些渠道获取的。 无论哪种,人家不愿意说,你追著问也没意义。 反正方案是好方案,能用就行。 搞技术的人,对技术本身之外的事情,兴趣通常不大。 后来的合作推进中,夏冬又分批给京东方提供了更详细的技术参数和工艺方案。 这些东西都是豆包生成的,夏冬每次给出去之前都会仔细检查一遍,把那些明显超出2009年技术水平的表述刪掉或者模糊处理。 但即便是刪减过的版本,对京东方的技术团队来说也足够震撼了。 老赵有一次私下跟王力锋说:“我干了二十多年面板,见过日本人的技术文档,见过韩国人的工艺规范,没见过这种写法。它不像是一个团队做出来的研究报告,更像是一个人把整个行业的知识全部消化之后,用一种全新的逻辑重新编排了一遍。” 王力锋问他:“你觉得有问题吗?” 老赵摇头。 “有问题我不敢用。但每一条技术路径我都验证过了,逻辑自洽,数据可靠,可復现。没问题。” “那就別多想了。” 老赵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確实没深究。 技术人的通病,遇到好技术就走不动道了,至於技术从哪来的,那是商务部门的事。 他只管把东西做出来。 从2009年初开始,京东方內部成立了一个代號“极光”的秘密项目组,专门攻关326ppi视网膜级別的小尺寸液晶面板。 第770章 贾伯斯连夜改发布会 这个项目组的保密等级极高,连京东方內部大部分高管都不知道具体內容。 知道的人只有王东、王力锋,以及那四个核心技术骨干。 在夏冬提供的技术路线支持下,项目组的推进速度比预期快了將近一倍。 很多在正常研发流程中需要反覆试错的环节,因为有了明確的方向指引,直接跳过了中间的弯路。 小李后来在项目总结里写了一句话:“如果按照我们原来的技术路径,视网膜屏的量產至少要到2012年。提前两年实现,路线图的指导作用是决定性的。” 这句话被王力锋看到了,在旁边批了两个字:“保密。” 小李把那页纸锁进了抽屉里。 他其实挺想跟圈子里的同学聊聊这个项目的,毕竟326ppi的视网膜屏做出来,搁在学术界和工业界都是能上新闻的大事。 但保密协议签了,王总的话也说了,那就忍著。 搞技术的人,能忍。 2010年3月,“极光”项目的第一块合格样品从產线上下来。 326ppi,srgb色域覆盖率98%,峰值亮度520尼特。 老赵拿著那块屏幕的时候,手也在抖。 和小李当初看技术建议书时一样,不是害怕,是兴奋。 一个做了二十多年面板的人,亲手做出了全世界第一块量產级別的视网膜屏。 这东西要是发论文,能发一摞。 但老赵知道不能发,一个字都不能写。 他把屏幕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递给王力锋。 王力锋又看了很久,然后给夏冬打了个电话。 “夏总,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良率多少?” “第一批37%。还需要优化,但技术路径已经跑通了。” “够了。良率会慢慢上去的,先把產能排起来,红米那边的量產计划不变。” 王力锋掛了电话之后,又把那块屏幕拿起来看了看。 他做了二十多年面板,第一次觉得手里这块东西,分量有点不一样。 这块屏幕后来搭载在了红米一代探索版上,在发布会上被雷布斯称为“视网膜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台下的观眾疯了。 网上的討论炸了。 而大洋彼岸的贾伯斯,气炸了。 此时。 大洋彼岸。 美国加州库比蒂诺,苹果公司总部。 贾伯斯的办公室內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脑显示器发出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红米手机的发布会录像。 这是他让人特意加上了英文字幕的版本。 为了看懂每一个细节,他已经连续看了十遍。 录像里,雷布斯穿著简单的蓝色衬衫和牛仔裤,在舞台上踱步。 “我们这款屏幕,解析度达到了……” 雷布斯的声音不急不躁,娓娓道来。 贾伯斯按下空格键,画面暂停。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胃部一阵难受。 作为硅谷公认的营销大师和演说天才,贾伯斯很少去评估別人的演讲。 但他不得不承认,视频里这个叫雷布斯的中国人,演讲节奏掌控得非常好。 没有夸张的嘶吼,没有花哨的舞台特效。 就是用最平实的语言,把一项项具有顛覆性的技术剖析给观眾听。 这种朴实无华的风格,配合著极具衝击力的產品参数和1999元的售价,形成了非常可怕的说服力。 贾伯斯感到痛苦。 这是一种完美主义者发现自己的底牌被別人抢先打出后的痛苦。 视频通话。 视网膜屏幕。 双面玻璃加金属中框。 全都是他准备在六月七號震惊世界的核武器。 现在,这些武器成了红米的战利品。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库克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史蒂夫,你得休息一下。”库克看著有些憔悴的贾伯斯。 “我没时间休息,蒂姆。他们把我们的计划全盘打乱了。”贾伯斯没有回头。 库克走到办公桌旁。 “供应链那边传来的消息依然是一无所获。lg再三保证他们没有泄露任何技术,也没有接红米的订单。” “那就不是lg!”贾伯斯猛地转过身。 “一定是別人!去查三星,去查夏普,去查所有能做屏幕的厂商!” 库克嘆了口气。 苹果现在就是有再多的律师,面对一个买不到实物的產品,也无从下嘴。 “蒂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在发售日当天,让中国区的所有渠道铺满现货。”贾伯斯发出了指令。 “红米现在只有上千万的空气订单,他们交不出那么多货。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要用真实的、可以立刻拿在手里的產品,去击溃他们那个只会存在於ppt上的玩具。” 库克知道这时候反驳贾伯斯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能点点头,拿著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贾伯斯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点开自己准备了很久的演示文稿。 原本第一页是一张宏大的星空图,配上“改变一切”的標语。 现在看,这句標语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別人已经改变了一切,你再喊这句话,就成了跟风者。 贾伯斯把手放在键盘上。 他开始大段大段地刪除原本写好的演讲词。 他需要一个新的切入点。 一个能直接刺穿红米防线的切入点。 他回想起红米发布会上的那些参数。 红米公布的数据很漂亮,但贾伯斯坚信苹果的工业设计和系统优化是无法被轻易复製的。 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世界上唯一真实存在的视网膜屏。 贾伯斯看著这行字,稍微满意了一些。 他要在发布会上告诉全世界。 预售是不负责任的画大饼。 只有放在苹果店里让用户立刻体验到的,才是真实的技术。 紧接著,他又新建了一页ppt。 上面放上了facetime的演示画面。 红米也展示了视频通话,但贾伯斯確信基於盛夏os的视频通话在延迟和画质上绝对比不过苹果深度定製的facetime。 “流畅,无缝连接,这才是真正的视频通话。”贾伯斯自言自语。 他开始修改整个发布会的敘事逻辑。 不再是自上而下的宣告。 而是一场针对虚假营销的精准反击。 他要在六月七號的舞台上,把红米塑造成一个靠著东拼西凑硬体参数来譁眾取宠的组装厂。 贾伯斯在办公室里整整熬了两个通宵。 营销团队的几个主管被他半夜叫来,挨个挨个地核对每一张ppt的间距和字体。 有高管试图提出一些温和的建议,希望不要在发布会上表现得太有攻击性。 贾伯斯直接把那个人的建议骂了回去。 “我们正在经歷一场战爭。在战爭里,没有温和,只有摧毁对方。” 这是贾伯斯给整个团队定下的基调。 苹果园区內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高压。 加班成了常態,没有人敢在贾伯斯路过的时候閒聊。 整个苹果公司就像一台被超频到极限的发动机,轰鸣著准备迎接六月七號的到来。 第771章 新的营销招数 夏冬走出了电梯。 他来到了红米位於中关村的办公地点。 入眼全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这一整层办公区被各种临时的隔断分割开来。 红米手机的团队就在这里办公。 没有人注意到夏冬的到来。 大家都盯著电脑屏幕,或者在打电话。 有的人抱著厚厚的列印纸在工位之间穿梭。 电话声此起彼伏。 “產线那边的良品率还要提!告诉驻厂的人,晚上就睡在车间里!” “物料跟不上?去堵门啊!坐在供应商老板办公室里喝茶,物料不发车就不走!” 夏冬一边走,一边听著这些声音。 他很喜欢这种氛围。 这才是真正的草莽创业。 没有大公司的繁文縟节。 没有冗长的审批流程。 只有一群充满激情的人,为了一个目標拼命。 红米现在的成绩,值得他们这么拼。 三天。 销量破千万。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家新锐手机厂商身上,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这代表著海量的资金流水,也代表著海量的交付压力。 夏冬绕过一个堆满打包纸箱的角落。 他看到了雷布斯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的玻璃墙上贴满了各种数据图表和进度条。 夏冬推门走了进去。 雷布斯正拿著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屏幕的供应绝对不能断。” 雷布斯对著电话那边喊著。 “京东方那边承诺的產能,你们要去落实,一天对一次帐。” 雷布斯说完,掛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才看到走进来的夏冬。 雷布斯揉了揉太阳穴。 “你来了啊。”雷布斯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隨便坐,这几天有点闹腾,办公室里也比较乱,你別介意。” 夏冬看了一眼沙发。 沙发上堆著几件没来得及洗的衬衫,还有几个空了的红牛罐子。 夏冬把衬衫往旁边推了推,坐了下来。 “连轴转了?”夏冬问道。 雷布斯苦笑了一声。 “能不连轴转吗?” “三天破千万的销量,我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但富裕归富裕,压力全砸在供应链和產能上了。” “我现在闭上眼睛就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夏冬笑了笑。 “这是幸福的烦恼。” 雷布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递给夏冬一杯。 “你今天过来,不只是为了看我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吧?”雷布斯问道。 夏冬接过纸杯。 “对,有点正事。” “我这几天想了想,关於红米手机后续营销的事情。” 雷布斯听完,拉了把椅子在夏冬对面坐下。 他脸上的疲態收敛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期待的神色。 雷布斯很清楚夏冬的脑子有多好用。 每次夏冬一本正经地谈论產品方案或者营销策略。 最后拿出来的东西,往往都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营销?”雷布斯喝了一口水。 “我们发布会不是开完了吗?” “价格公布那一刻,全网都在討论。” “热度已经拉满了。” 雷布斯分析著目前的局势。 “我们现在的计划是,全线压上產能。” “儘早把第一批货发到用户手里。” “只要用户拿到了真机,感受到了咱们的屏幕和系统。” “他们自然会发帖炫耀。” “这样就会產生自然的口碑。” “然后我们再派点人手,在网际网路上把这些真实用户的口碑放大。” 雷布斯看著夏冬。 “这种稳扎稳打的套路,应该没问题吧?” “你今天专门跑一趟,是又有什么新主意了?” 夏冬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个路径没问题。” “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雷布斯放下水杯,认真地听著。 “什么缺点?” “太慢了。”夏冬说道。 “靠用户自发形成口碑,这个周期太长。” “普通用户的表达能力是参差不齐的。” “有人可能只会发一句『这手机真好用』。” “有人拍的照片可能模糊不清,反而拉低了我们手机的质感。” “这种不可控的自发传播,形不成统一的声势。” 雷布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 夏冬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打算找一批人。” “一批在网际网路上专门玩数码、懂参数、会写文章的人。” “我们挑出几个有代表性的数码博主。” “在手机正式大规模发货之前,把我们的样机提前寄给他们。” “免费给他们用。” “唯一的条件是,请他们对我们的手机做深度的测评。” “然后把测评的文章、照片或者视频,在网上发出来。” 雷布斯听著夏冬的话,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把这个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很快,他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节点。 雷布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招高啊。”雷布斯拍了一下大腿。 “我算算这笔帐。” “我们寄出去的样机,哪怕是一百台,成本也就几十万。” “但是这一百个懂行的数码博主,他们写出来的测评文章,质量绝对比普通用户高得多。” “他们会把各项参数掰开揉碎了讲。” “他们有自己的粉丝群体,有传播渠道。” “这样一来,我们在发货前的这段时间,就不会出现热度真空期。” 雷布斯越说越兴奋。 “我们在网上一直能保持极高的曝光率。” “而且是用极少的成本,换来了全网巨大的声量。”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雷布斯讚赏地看著夏冬。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怎么总能想出这种花小钱办大事的绝招?” 夏冬听著雷布斯的夸奖,心里暗自笑了笑。 这其实根本不是他发明的招数。 这套把样机提前寄给数码媒体和自媒体博主做测评的打法。 在几年之后,会成为整个手机行业甚至数码圈的標准操作。 那些数码博主会通过做测评积累粉丝。 厂商会通过博主获得早期的曝光和专业的背书。 这是一套极其成熟且双贏的商业模式。 夏冬现在只不过是把2012年之后才会慢慢兴起的行业玩法,提前拿到了现在。 在这个连“自媒体”概念都还很模糊的时期。 这套打法的威力是巨大的。 “其实,维持热度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夏冬继续说道。 雷布斯收起了笑容。 “还有別的原因?” 夏冬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自己的消息渠道,得到的一些小道消息。” “我们红米一探索版上的各项核心功能。” “无论是视网膜屏,还是双面玻璃的设计。” “其实和苹果马上要发布的iphone 4,有非常高的重合度。” 第772章 卡点解禁 雷布斯听到这里,脸色也变得凝重。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两家公司对於產品设计撞了车,那自己在提前发布的情况下还没有把货卖出去,苹果那边一定会做出一些反制的策略。 现在自己在明处,对方在暗处。 “苹果那边会有动作吗?”雷布斯问道。 “一定会有。”夏冬说道。 “贾伯斯这个人,是一个非常自恋且有严重完美主义倾向的人。” “他对自己做出来的產品有著狂热的自信。” “最近这段时间,红米一探索版发布之后,我关注了一下舆论,在国际上虽然热度不高,不过作为同行,他肯定也是知道了的。” “我一直让人盯著美国那边贾伯斯的动態。” “很奇怪。” 夏冬顿了顿。 “他完全没有在任何媒体上,发表过针对我们红米的言论。” “没有指责,没有攻击,甚至连提都没有提。” 雷布斯皱了皱眉。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底牌被我们抢先发了,他能咽下这口气?” “他当然咽不下。”夏冬说道。 “所以,他的沉默才最危险。” “我怀疑,他这是在憋大招。” “而且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打算在六月七號的苹果发布会上,当著全世界媒体的面,对我们发动攻击。” 雷布斯心里快速盘算著。 “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 “他会从哪个角度攻击我们?”雷布斯问。 “他会打我们的软肋。”夏冬冷静地分析。 “我们唯一的软肋是什么?” “是我们没有真机,没有现货。” 夏冬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他一定会拿这一点大做文章。” “他会告诉全世界,红米只是一个会做ppt的皮包公司。” “他会说我们的视网膜屏只是停留在图纸上的概念。” “只要他把『ppt手机』这个標籤死死地贴在我们身上。” “我们的品牌信誉就会受到严重的打击。” “等我们以后再发货的时候,大家先入为主的观念已经形成了。” 雷布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的確有用。 直接从根源上否定红米的研发实力和交付能力。 “所以,你提出给博主寄样机,是为了防守?”雷布斯反应了过来。 “没错。”夏冬说道。 “我们要提前部署。” “我们要让那些数码博主手里拿著实实在在的红米一探索版真机。” “让他们拍视频,让他们给屏幕特写。” “让他们去测试系统流畅度。” “我们要让全网看到,我们的真机不仅存在,而且体验极佳。” 夏冬的手指在腿上敲了敲。 “只要网上铺天盖地都是红米的真实测评。” “贾伯斯在发布会上再说我们是ppt手机,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的攻击,就会彻底落空。” 雷布斯坐在椅子上,消化著夏冬的话。 他重新审视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走一步,看三步。 不仅考虑了营销的收益,还预判了竞爭对手的招数。 並且提前布置了完美的防御阵型。 这种商业嗅觉和战略眼光,让雷布斯打心底里感到佩服。 “好方案。”雷布斯点了点头。 “防守反击,进退有度。” “那我们具体怎么操作?”雷布斯进入了执行层面的思考。 “你心里有合適的人选名单了吗?” 夏冬说:“我们在自家的平台上找。” “快看號上有很多活跃的数码科技博主。” “字节跳跳在美国那边的海外平台上,也有不少粉丝基础好的科技极客。” “我们筛选出数据最好的那一批人。” 雷布斯拿过办公桌上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第一步,筛选名单。” “然后呢?” 夏冬说:“我们用红米公司的官方名义去跟他们接触。” “发邮件,或者私信。” “告诉他们,他们被选中成为红米新品的首席体验官。” “询问他们有没有意愿做这次测评。” 雷布斯一边写一边点头。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能带来流量,他们绝对抢著干。” “如果有意愿合作。”夏冬继续说道。 “我们就进入下一步。” “我们在寄出手机之前,必须跟他们签一份保密协议。” 雷布斯停下笔,抬起头。 “保密协议?” “对。”夏冬说道。 “协议里要明確规定,他们可以提前拿到手机,可以尽情地测试和写稿。” “但是。” 夏冬加重了语气。 “在一个固定的时间节点之前,他们不能向外界透露任何关於手机的细节。” “不能发照片,不能发视频,甚至不能发文字预告。” “一旦违反,就要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雷布斯仔细体会著这个设定的精妙之处。 “这是为了控盘。”雷布斯说道。 “如果没有这个约束,他们收到手机就会乱发一气,热度就分散了。” 夏冬赞同地说:“对,我们要把所有的能量积蓄起来。” “等到那个固定的时间节点一到。” “所有的测评內容,在同一时间,全网统一发布。” “这就叫內容解禁。” “我们要製造一次网络上的声量爆炸。” 雷布斯把“解禁时间”这四个字重重地写在了笔记本上。 他看著这四个字。 脑海中开始模擬那一刻的场景。 几十个中美两地最具影响力的数码大v。 在同一时间点。 同时发布红米一探索版的深度测评。 精美的图片,详细的数据,流畅的视频体验。 这种瞬间引爆全网的威力。 足以淹没任何其他的声音。 这套组合拳,打得太漂亮了。 雷布斯的目光停留在笔记本上。 他的思绪开始飘远。 解禁时间。 固定的时间节点。 他想起了刚才夏冬提到的那个人。 那个在美国硅谷,正憋著坏水准备在发布会上嘲讽红米的人。 贾伯斯。 六月七號。 苹果发布会。 雷布斯的大脑里,突然把这两件事情联繫在了一起。 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在他的神经元里炸开。 雷布斯的眼珠快速地转了转。 他抬起头,看向夏冬。 原本疲惫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 那是一种带著几分狡黠、几分坏意的笑容。 他把笔记本合上,隨手扔在桌子上。 “夏冬。” 雷布斯身子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你刚才说,我们要定一个统一的解禁时间,对吧?” 夏冬看著雷布斯的神態变化。 他知道,每当雷布斯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他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 “对,解禁时间。”夏冬不动声色地回答。 雷布斯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明显。 他挑了挑眉毛。 “既然是为了防守贾伯斯的攻击。” “那我们这防守的盾牌,举早了没意思,举晚了挨打。” 雷布斯故意拉长了声音。 “要不……” 雷布斯盯著夏冬的眼睛。 “我们把所有数码媒体的解禁时间,就定在iphone 4发布会开始的那一刻吧。” 第773章 真机刷屏(上) 这句话说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夏冬看著对面的雷布斯。 他仔细品味著这个提议。 苹果发布会开始。 贾伯斯西装革履地走上舞台。 全球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他。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对红米这个“ppt手机”开炮。 就在这一秒钟。 倒计时结束。 全网几十个头部博主的红米真机测评准时上线。 铺天盖地的真实数据和高清实拍图瞬间刷屏整个网际网路。 贾伯斯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迴旋鏢。 直接砸在苹果自己的脸面上。 不仅防守成功。 而且是在全世界的注视下,狠狠地抽了苹果一记响亮的耳光。 甚至,还能顺便蹭走苹果发布会的一大半热度。 把原本属於苹果的流量盛宴,硬生生切下来最肥美的一块。 这哪里是防守。 这简直就是把大炮推到了对方的指挥部家门口。 夏冬看著雷布斯脸上的坏笑。 他完全体会到了雷布斯这么做的深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是太损了。 但是。 太有效了。 夏冬的嘴角也忍不住疯狂上扬。 两个人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看著彼此脸上如出一辙的坏笑。 夏冬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雷布斯。 雷布斯也心领神会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夏冬。 两人相视片刻。 无需多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哈哈哈哈哈!” 雷布斯率先没忍住,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夏冬也跟著开怀大笑起来。 两个人的笑声在狭小的独立办公室里迴荡。 门外,红米手机的员工们依然在紧张地忙碌著。 电话铃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乱糟糟的办公室里。 这两个大男人,刚刚敲定了一个能让大洋彼岸那位科技狂人彻底破防的恶毒计划。 …… 六月七號。 旧金山莫斯康展览中心。 会场內的灯光暗下。台下坐著全球最顶尖的科技媒体记者、开发者以及业內人士。 所有人都盯著舞台中央的那块巨大屏幕。屏幕上只有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標誌。 贾伯斯穿著他標誌性的黑色高领毛衣和蓝色牛仔裤,走上舞台。 台下响起掌声。掌声很热烈,但如果仔细听,这掌声中少了几分以往那种狂热的期待。 贾伯斯走到舞台中央,停下脚步。他看著台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们要重塑手机。”贾伯斯对著麦克风说道。 这句话他已经在脑海中排练了无数次。 每一次排练,他都能想像到台下观眾听到这句话时那种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是今天,台下很安静。 几名坐在前排的科技记者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錶。 贾伯斯心里清楚这种安静的原因。大洋彼岸那场红米手机发布会,把今天他要讲的核心卖点扒了个乾乾净净。 哪怕大家没有看到过真机,但因为之前的一些八卦新闻的泄密,已经把一些先进的產品理念展示给了眾人,所以这些记者的免疫程度变高了。 贾伯斯点按了手里的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iphone 4的渲染图。 “这是一款全新设计的设备。”贾伯斯指著屏幕上的图片,“双面玻璃,加上不锈钢金属中框。这在工业设计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创举。” 台下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我知道你们最近在网上看了一些新闻。” 贾伯斯在舞台上踱步,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有人说,这种设计他们也想到了。这很有趣。在这个行业里,想到了和做出来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某科技媒体的记者皮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行艾萨克。 “史蒂夫开始发力了。”皮特小声说道。 “他肯定气疯了。红米探索版的外观简直就是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艾萨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著键盘。 贾伯斯继续他的演讲。他详细展示了iphone 4的內部结构,讲解了a4处理器的性能提升。 每讲到一个数据,他都会停顿一下,等待观眾的反应。 观眾的反应很配合,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欢呼的时候欢呼。但这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互动。那种“改变世界”的震撼感消失了。 因为这些参数,红米在之前已经喊过一次了。 贾伯斯走到舞台左侧,拿过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看著台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接下来,我要谈谈这块屏幕。”贾伯斯放下水瓶,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是今天最重要的话题。” “视网膜显示屏。”贾伯斯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词,“我们把像素密度提升到了326ppi。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当你用肉眼观看这块屏幕时,你无法分辨出任何一个单独的像素点。”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是今天最响亮的一次掌声。 贾伯斯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块屏幕的研发难度超乎想像。”贾伯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们需要顶级的面板供应商,我们需要极高的良品率,我们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这一切,都不是一家隨便註册个名字、租个办公室就能搞定的皮包公司能做到的。” 台下的笑声变大了。 懂行的人都听出来了。贾伯斯这是在含沙射影地骂红米。 贾伯斯转身看著背后的大屏幕,屏幕上展示著iphone 4的屏幕放大细节。 “最近有其他的公司,声称他们也做出了视网膜屏幕。” 贾伯斯转过身,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这让我感到非常惊讶。我问我们的硬体工程高级副总裁,这是怎么做到的?他告诉我,只要会做幻灯片,什么都能做出来。” 全场哄堂大笑。 “ppt手机。”贾伯斯对著麦克风吐出这个词,“这是一个很棒的商业模式。你只需要在幻灯片上写下326ppi,写下视网膜屏幕,然后定一个根本不可能收回成本的价格。接著你就可以告诉全世界,你改变了行业。” 皮特在台下笑得直摇头。 他快速在文档里记录下贾伯斯的这些话。 “史蒂夫的脱口秀水平越来越高了。”皮特对艾萨克说道。 “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艾萨克敲打著键盘,“这是在保持他高贵的姿態。” 这確实是贾伯斯的行事风格。 在以往的苹果发布会上,贾伯斯经常公开处刑竞爭对手。 他把ibm的標誌放在屏幕上嘲笑,他把微软的windows系统贬得一文不值,他甚至公开宣判flash死刑。 只要是被他视作对手的人,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把对方的logo打在大屏幕上,然后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言进行全方位的嘲讽。 第774章 真机刷屏(下) 但是这一次苹果发布会,贾伯斯没有把红米的logo放上来。 因为红米太小了。 这是一家刚刚成立没多久的中国手机品牌。 在贾伯斯眼里,如果把红米的logo放在苹果全球开发者大会的屏幕上,那就是在给对方做免费的全球gg。 贾伯斯觉得这有损自己的顏面。 堂堂苹果公司的ceo,在全世界面前去针对一家不知名的中国小厂,这太掉价了。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暗戳戳的方式进行阴阳怪气。 “我很期待能看到他们的真机。” 贾伯斯在舞台上走动著,语气越来越嘲讽,“我真的很想亲手摸一摸那块存在於幻灯片里的视网膜屏幕。但是很遗憾,这大概需要等到下个世纪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你们立刻拿到手里、用肉眼去感受的视网膜屏幕,只有iphone 4。” “发布会结束后,各位可以移步体验区,我们准备了很多台iphone 4,大家可以体会一下视网膜屏带来的震撼。”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很多开发者跟著起鬨吹口哨。 发布会的气氛被贾伯斯的三言两语彻底推向了高潮。 贾伯斯看著台下热烈的反应,心里那股憋了几天的一口恶气终於顺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的反击非常完美。用幽默化解尷尬,用嘲讽戳破对方的谎言。 只要咬死对方是ppt手机,没有现货,那么红米发布会上的那些参数就只是一堆废纸。 发布会继续进行。 贾伯斯开始演示facetime视频通话功能。 红米的媒体评测解禁时间,並没有定在贾伯斯走上舞台的那一刻。 本来按照最开始的计划,解禁时间定在贾伯斯上台的那一刻,但后来夏冬仔细考虑了一下,把这个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 这完全出於夏冬的以防万一的谨慎。 如果在贾伯斯发布会开始的第一秒就全网解禁红米的评测,风险有点大。 万一苹果发布会因为技术原因推迟了十几分钟呢? 万一贾伯斯在后台看新闻,正好看到了解禁的评测视频呢? 一旦贾伯斯提前看到了那些真实存在的红米手机评测,以他极其聪明的头脑和临场应变能力,他绝对会临时修改演讲稿。 他会立刻放弃攻击红米没有现货这个弱点,甚至可能绝口不提中国厂商这回事。 那样的话,红米精心准备的迴旋鏢就扎不到贾伯斯身上了。 红米在海外市场借力打力、蹭苹果流量的营销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必须让贾伯斯在台上把话说绝。 必须让他在全世界面前把红米钉在“ppt手机”的耻辱柱上。 等他把所有的嘲讽和优越感都展示完,等他彻底陷入自己编织的骄傲之中时,再放出杀招。 所以,夏冬將中美两地所有头部数码博主的评测解禁时间,往后推迟了一个小时。 预计会在苹果发布会进行到最核心、贾伯斯讲得最嗨的那个时间节点。 莫斯康展览中心现场。 距离发布会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十分钟。贾伯斯正在台上演示陀螺仪在游戏里的应用。 台下的记者皮特觉得有些无聊了。 这些功能虽然不错,但缺乏革命性的突破。 他准备整理一下刚才记录的新闻稿。 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黑莓手机震动了一下。 皮特掏出手机,是一条来自纽约总部的同事发来的简讯。 “快上网!看各大平台!” 皮特皱了皱眉,回復道:“我正在看史蒂夫演示游戏,怎么了?” 同事的消息秒回:“视网膜屏幕发了!” 皮特更疑惑了:“废话,我正在现场看著史蒂夫发视网膜屏幕呢。你是不是有时差?” 同事回復了一大串感嘆號:“不是苹果!是红米!中国的那个红米!全网的媒体评测刚刚全部解禁了!真机!不是ppt!” 皮特愣住了。 他立刻打开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现场的wifi信號有些拥挤,网页加载转了几圈才打开。 他直接输入了youtube的网址。 首页第一条推荐视频。来自某个知名的数码博主马奎斯。 视频標题:《我摸到了未来。这是来自东方的奇蹟。》 视频封面上,马奎斯手里拿著一台极具未来质感的手机。那不是iphone 4。 皮特点开视频。他把笔记本的音量调到最低,將耳朵贴近扬声器。 视频里,马奎斯坐在一张木质桌子前。 “嗨,伙计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正在看苹果的发布会。”马奎斯在视频里耸了耸肩,“我也很想看。但是我的面前有一台更有趣的设备。” 马奎斯將镜头拉近。一台红米探索版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他们真的做出来了。”马奎斯拿起手机,点亮屏幕,“三天前,我收到了这个包裹。签了一份极其严格的保密协议。现在,协议到期了。” 镜头给了屏幕一个极度清晰的特写。 “326ppi。”马奎斯的声音透著浓浓的惊嘆,“这不是一家中国公司的幻灯片参数。这是实打实的量產屏幕。我已经用了三天。我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块屏幕的显示效果,必將载入智慧型手机的史册。” 皮特的嘴巴微微张开。他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上正在口若悬河的贾伯斯,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视频。 他关掉马奎斯的视频,打开了科技网站的文字报导区。 彻底炸了。 铺天盖地的评测文章在过去的十分钟內占领了所有科技媒体的首屏。 《实测红米1代:1999元的性能怪兽》 《红米1c拆解:这做工简直不可思议》 《红米探索版深度评测:它配得上所有的讚美》 皮特点开了一家老牌硬体评测网站的文章。 文章里附带了几十张高清无码的真机实拍图。 有屏幕在显微镜下的像素点排列图,有运行大型游戏的帧率测试图,甚至还有暴力拆解內部主板的高清图。 所有文章的口径出奇的一致:清一色的好评。 “红米不仅做出了视网膜屏幕,而且他们的系统流畅度令人髮指。” “我收回之前认为中国厂商只会做山寨机的言论。这台红米探索版是一件艺术品。” 皮特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艾萨克。 艾萨克根本没有在看舞台上的贾伯斯。 艾萨克的脸几乎贴在了笔记本屏幕上,滑鼠滑轮疯狂滚动。 第775章 全场记者都叛变了 “你看到了吗?”皮特压低声音问道。 艾萨克转过头,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不是ppt公司。”艾萨克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提前做出来了。而且质量好得可怕。” 皮特转头环顾四周。 整个媒体区域的气氛变了。 十分钟前,大家还在专注地看著舞台。 现在,前排几乎所有的记者都低下了头。屏幕萤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在会场內迅速蔓延开来。 大家都在疯狂地通过各种通讯软体交流信息。 “快看推特!科技圈的那些大佬全在转发红米的评测!” “字节號上也爆了!全是对红米的惊嘆!” “这怎么可能?他们哪来的產能?”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交头接耳的动作在人群中迅速传染。 站在舞台上的贾伯斯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正在做发布会的最后总结。 “iphone 4不仅仅是一部手机。”贾伯斯手里拿著一台样机,目光扫过全场,“它是我们对科技与艺术结合的终极思考。我们把最先进的技术,放在了这个最完美的躯壳里。” 他看到前排的记者们都在疯狂地敲击键盘。 他看到很多人的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看到有人在激动地和旁边的同伴交流。 贾伯斯心里一阵狂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误判了台下的局势。 他以为这些记者是被iphone 4的各种细节彻底震撼了。 他以为这些人正在爭分夺秒地撰写新闻稿,要把苹果今天发布的所有革命性功能第一时间发向全世界。 “他们终於反应过来了。”贾伯斯在心里暗笑。 这种狂热的媒体反应,才是他熟悉的苹果发布会节奏。 “这是一款魔法般的设备。”贾伯斯的声音变得更加激昂,他在舞台上的步伐也变得更加有力,“当你把它拿在手里,你会感受到那种跨越时代的质感。那些躲在角落里做著ppt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这种对细节的执著。” 他再次提到了ppt。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收尾。 “谢谢大家。”贾伯斯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微笑著看著台下,张开双臂。 他等待著那熟悉的、山呼海啸般的起立鼓掌。 一秒。两秒。三秒。 会场內响起了掌声。 但是,这掌声稀稀拉拉。 前排的大部分记者双手还放在键盘上,只有寥寥几个人敷衍地拍了两下手。 后排的开发者们虽然在鼓掌,但气氛完全没有达到沸腾的程度。 很多人一边拍手,一边还在低头看手机。 没有起立欢呼。没有疯狂的尖叫。 就像是一场平庸的社区演讲结束后的礼貌性回应。 贾伯斯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荒谬感。 怎么回事?是自己的演讲不够有感染力吗?是iphone 4还不够震撼吗? 刚才明明看到他们激动得连头都不抬,在疯狂敲键盘写稿子。 为什么到了最该激情释放的环节,反而没节奏了?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贾伯斯微微皱起眉头。 他没有在台上停留太久,放下双臂,转身走进了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 后台的灯光有些昏暗。 苹果的几位高管站在那里。 没有人鼓掌迎接他。 硬体工程高级副总裁鲍勃脸色铁青。 营销高级副总裁菲尔双手抓著头髮,在一旁来回踱步。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贾伯斯大步走过去,看著鲍勃。 “外面出了什么问题?”贾伯斯的声音很冷,“为什么他们的反应那么奇怪?音响系统出故障了?” 鲍勃没有说话。他咽了一下口水,转头看向菲尔。 菲尔停下脚步,嘆了一口气。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桌子前,拿起一台打开著的macbook,转身递给贾伯斯。 “史蒂夫,你最好看看这个。”菲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贾伯斯接过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视频。是字节跳跳平台上的一个数码博主评测。 视频没有声音,但画面非常清晰。 博主的手里拿著一台亮著屏幕的手机。手机背面印著一个橙色的“mi”標誌。 镜头给了这台手机各种极限特写。金属中框的光泽。玻璃背板的反光。还有那块点亮后色彩惊艷、毫无颗粒感的屏幕。 博主在视频里熟练地滑动著屏幕,打开各种应用,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 视频的下方,是一排硕大的英文字幕。 “这块视网膜屏幕的观感,完美得令人窒息。而它,真的已经被生產出来了。” 贾伯斯的视线死死盯在屏幕上。 菲尔在旁边小声解释。 “一个小时前。也就是你在台上开始讲视网膜屏幕的那一刻。”菲尔搓了搓脸颊,“全网几十个头部科技媒体和博主,同时发布了红米的真机评测。” 贾伯斯没有抬头,继续盯著视频。 “不是一两台工程机。”菲尔的声音透著一丝绝望,“他们在视频里展示了完整的包装盒、保修卡,甚至还有海关清关单。那是一批真正的量產机。” 贾伯斯按了一下空格键,视频暂停。画面停留在红米屏幕的极近距离特写上。 “各大论坛全炸了。”鲍勃在一旁补充道,“台下那些记者刚才根本不是在写iphone的新闻稿。他们全在看红米的评测。这帮博主的评测结论出奇的一致,他们把红米夸上了天。” 贾伯斯的手指按在笔记本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脑子里回放著自己刚才在舞台上说的那些话。 “只要会做幻灯片,什么都能做出来。” “唯一的实机。” “下个世纪才能摸到。” 他每想一句,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仅仅是被截胡的问题。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赤裸裸的公开处刑。 对方精准地算计了他的骄傲。 对方算准了他会在发布会上大放厥词。 对方故意把评测解禁的时间卡在这个点。 就在他当著全世界的面,用最傲慢的姿態指责对方是一家只会做ppt的皮包公司时,对方把一堆实打实的量產真机砸在了全世界媒体的脸上。 这比直接在屏幕上放红米的logo还要恶毒一万倍。 红米什么都没说。 红米只是让第三方把真机摆出来。 这让他在舞台上讲的每一句嘲讽,都变成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脸上。 贾伯斯感觉一阵晕眩。他把笔记本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公关部的人呢?”贾伯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正在紧急联繫媒体。”菲尔回答,“但是没用。评测已经全网铺开了。事实摆在那里,那块屏幕確实存在……” 第776章 贾伯斯破防 贾伯斯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 他引以为傲的成本控制,他引以为傲的供应链管理,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这家中国公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谁给他们的屏幕? 谁给他们的组装產线? 谁在背后操盘这一切? 这不是几个工程师加上一笔风投就能搞定的事情。 这背后绝对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战略布局。 贾伯斯靠在后台的墙壁上。周围的高管们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引爆了智慧型手机的革命,他一直自詡为行业的先知。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在全世界聚光灯的注视下,卖力地表演著自己的傲慢。 而台下的观眾,早就通过屏幕看到了真正的底牌。 那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是冷场。 那是台下的人在用一种看喜剧演员的眼神看著他。 贾伯斯闭上眼睛。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迷茫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第一次在这个行业里,感觉到了一种令人胆寒的恐惧。 那是一种看不见对手,却被对手步步算死的恐惧。 …… 香港,某间略显拥挤的公寓內。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王自如隨手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快递员带著浓重口音的声音。 “有你的快递,马上送到楼下。” 王自如掛断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態。 他立刻转身走到角落,从三脚架上取下那台平时用来记录生活的dv摄像机。 他熟练地调整好参数。 按下录製按钮。 镜头对准了他那张年轻且带著明显激动的脸。 “whats up guys!” “这里是王自如。” 他对著镜头挥了挥手,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期待。 “就在刚才,我接到了快递员的电话。” “大家绝对想不到,接下来送到我手里的会是什么东西。”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隨后他拿著dv,大步走到公寓门外。 楼道里静悄悄的。 他一边走一边对著镜头碎碎念。 “这绝对是今天整个数码圈最爆炸的產品。”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中我。” “但我敢保证,这期视频绝对节目效果拉满。” “你们知道吗?我本来想做一个严肃的开箱视频,但当我知道他们选中了我之后,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把每一个进度都拍下来给你们看。” “这绝对是一个见证歷史的时刻。” 拿到那个包裹严实的纸箱后,王自如一路小跑回到房间。 他把纸箱放在书桌正中央。 把dv重新固定在三脚架上,调整好焦距,確保能清晰拍到桌面上的每一个细节。 “来吧,见证奇蹟的时刻。” 兴奋地搓了搓手,拿起旁边的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箱胶带。 动作十分专注。 他不时抬头看一眼镜头,眼神里全是戏。 纸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三个纯白色的包装盒。 王自如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夸张的表情瞬间占满了整个画面。 “oh my god!” “他们真的把三款测试机全寄过来了!” 他把三个包装盒依次拿出来,並排摆在桌面上。 盒子的阻尼感设计得十分到位。 他双手捏住其中一个盒子的上盖,轻轻往上提。 下半部分的盒子依靠重力缓缓滑落。 整个过程顺畅且解压。 王自如对著镜头挑了挑眉。 “就这个开箱体验,我给满分。” “懂行的都知道,能把包装盒阻尼做到这个地步的厂商,绝对是对细节有强迫症的。” 最先出现在镜头里的是红米1標准版。 王自如拿起手机,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手感非常扎实。” “后盖的材质处理得很特別,不沾指纹。” 他用手指在机身侧面的按键上连续按压了几次。 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按键反馈力度適中,没有那种廉价的松垮感。” 紧接著,他拆开了红米1c的包装。 发现这部红米1c是绿色款,他直接对著镜头竖起了大拇指。 “这种顏色调配很大胆。” “拿在街上绝对有回头率。” “对於追求个性的年轻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绝杀。” 最后,他的手伸向了那个印著探索版字样的包装盒。 动作明显放慢了许多。 甚至带著一点仪式感。 这可是目前全网都在疯狂討论的顶级机皇。 包装盒打开。 红米1探索版静静地躺在里面。 双面玻璃搭配金属中框的设计语言,在灯光下展现出一种工业级別的美感。 王自如拿起手机,忍不住用手轻轻摩挲著金属边框。 “各位,这做工。” “绝了。” 他转头看向镜头,双眼放光。 “我之前做过imac的开箱。” “当时我觉得那已经是工业设计的巔峰了。” “但现在看到这台手机,我只能说,国產品牌这次是真的站起来了。” 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长按电源键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summer os的开机动画流畅地浮现出来。 王自如把镜头拉近,对准了那块屏幕。 进入系统桌面后,他隨意滑动了几下屏幕。 动画过渡毫无卡顿感。 图標边缘清晰锐利。 王自如整个人直接贴近了屏幕,仔仔细细地观察著上面的像素点。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头。 “awesome!” “这块屏幕的显示效果简直离谱!” “我根本看不到任何颗粒感。” “文字的边缘就像是印刷在纸上一样清晰。”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说,中英文频繁切换。 “这个动效,incredibly丝滑.” “操作逻辑非常反直觉的好用,完全不需要学习成本。” “说实话,我原本对这家新晋品牌还抱有一丝怀疑。” “但现在,我彻底服了。” 他在视频中毫无保留地展现著自己的喜悦。 那种作为数码发烧友看到顶尖產品时的激动感,真实且富有感染力。 对於一个天生热爱测评,自媒体行业的天赋怪,他太知道观眾想看什么了。 是真实的情绪反馈。 由於目前他还只是个起步阶段的博主,面对镜头还有些许拘谨。 但这反而让他的激动显得恰到好处。 少了几分油腻,多了一丝真诚。 並没有出现那种看著三星摺叠屏流口水的痴汉表情。 一切都显得刚刚好。 录完中文版后,他立刻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ok,接下来我们录製英文版。” 他熟练地切换到全英文频道。 同样的情绪饱满,同样的专业解说。 他知道这台手机的意义不仅限於国內市场。 他要把这份震撼传递到英文网际网路上去。 第777章 想出招了 此时的中关村大厦18层。 夏冬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桌上的电脑屏幕里,正播放著王自如刚刚上传到快看號的开箱视频。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雷布斯。 夏冬隨手按下接听键。 “夏冬,你看快看號的后台数据没?” 电话那头传来雷布斯带著兴奋的声音。 “我感觉这个叫王自如的博主,视频播放量应该是爆了,我自己的页面,他的视频,应该是所有红米评测视频里播放量最高的。” 夏冬对著电话笑了笑。 “我刚才一直盯著呢。” 雷布斯翻动著手里的数据报表,语气中依然带著疑惑。 “我其实一直没弄明白这件事。” “咱们这次送测的名单里,全都是数码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或者就是话语权很大的纸媒主编。” “这个王自如,我查了一下,粉丝连五千都不到。” “你当初为什么非要指名道姓把他加进大名单里?” 夏冬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拿手机。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有著未来的记忆。 在另一条时间线里,王自如绝对算得上国內手机评测圈的开山鼻祖。 这人对数码產品的狂热以及镜头前的表现力,完全是老天爷赏饭吃。 哪怕未来伴隨著一堆爭议。 但在这个特定的时间节点,他就是绝佳的人选。 夏冬对著话筒,语气平稳地解释。 “你看没看他的视频风格?” “他不讲那些无聊的跑分,更不会照著念说明书。” “他展现的就是一个数码发烧友拿到好產品时的真实反应。” “重点是他懂工业设计,知道怎么把技术名词变成普通人能听懂的大白话。” 雷布斯看著电脑屏幕上王自如夸张的表情,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確实很有感染力。” 夏冬对著电话继续分析。 “传统纸媒那套测评体系太板正了。” “他们总习惯高高在上,用教书匠的口吻跟用户说话。” “但咱们这是网际网路时代。” “网民需要的是陪伴感,是朋友之间那种隨意的安利。” “王自如这种野生博主,有著天然的亲和力优势。” 雷布斯看著手里刚列印出来的报表数据。 “你说得对。” “我这边后台数据显示,他的完播率和互动率是所有评测里最高的。” “还有他拍的那个全英文版开箱。” “在海外论坛的热度正在直线飆升。” 夏冬对著手机笑了笑。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们要让全世界的人看到,红米不仅能造出好手机。” “还能让最挑剔的数码极客彻底服气。” 雷布斯在电话里嘆了口气。 “不过咱们这次算是把苹果得罪死了。” “贾伯斯在发布会上刚说完咱们是ppt手机。” “一转头全网都是咱们的真机开箱。” “这简直是左右开弓照著他的脸抽。” 夏冬拿著手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中关村川流不息的车道。 “商场本就如此。” “你不主动出击,就会被別人按在地上摩擦。” “贾伯斯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这次栽的跟头,够他鬱闷好一阵子了。” 大洋彼岸。 苹果公司总部。 贾伯斯坐在办公室里。 从发布会现场回来后,他就切断了自己所有的外部资讯渠道。 他不想看到任何关於iphone 4的媒体评价。 更不想看到那个让他彻底社死的红米开箱视频。 他只要一闭上眼。 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自己在舞台上嘲讽红米的画面。 那些原本用来攻击对手的犀利言辞。 现在全部变成了刺向他自己尊严的迴旋鏢。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几名苹果高管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蒂姆·库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谁也不敢先开口。 贾伯斯双手捂著脸,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隨后他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团队。 “查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负责硬体供应链的高管立刻坐直了身子。 “史蒂夫,专利方面我们没有找到突破口,我们查了相关的所有专利,除了 lg 之外,没有发现有其他厂家申请了相关的专利。” “有可能是没有申请,也有可能还在保密期,没有公开” “而且,我们也已经对流出的那些红米评测视频进行了逐帧分析。” “目前视频里,还没有博主提到这块屏幕具体出自哪家代工厂。” 贾伯斯用手指敲击著桌面。 之前他跟lg的权英寿沟通过,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 红米探索版用的绝对不是lg的產线。 而是某家不知名厂商搞出来的双模屏。 “去查那些评测博主的视频,看看有没有人做了拆解分析。” 贾伯斯语气冷硬。 “只要把手机拆开,把屏幕面板拿出来。” “背面通常都会印著生產厂家的logo或者代號。” “你们去给我找这些拆机的照片或者视频画面。” 高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史蒂夫,目前这批首发的博主都在做开箱和系统体验。” “大家都把这台测试机当宝贝一样供著,还没有人敢去拆机。” 贾伯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网上没有,你们就不会自己动手吗?” “去联繫那些拿到机器的博主!” “花十倍、二十倍的价格,给我买一台回来!” “拿到机器后立刻送进实验室,直接拆开!” 库克在一旁点了点头。 “只要找到屏幕背面的厂家標识,我们就能锁定目標了。” 贾伯斯冷笑了一声。 “在面板显示领域,底层技术壁垒早就被lg建死了。” “这家不知名的小厂能做出这种级別的屏幕,绝对绕不开专利墙。” “他们一定侵犯了lg的相关专利。”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高管。 “一旦我们锁定了这家屏幕厂商的名字。” “立刻联繫权英寿。” “让lg的法务部去起诉这家厂商,把他们告到破產。” 高管们恍然大悟。 一名法务主管连连点头。 “只要lg对源头厂商发起专利诉讼,他们的產线就得面临停工审查。” “红米探索版的屏幕供应链就会瞬间断裂。” “不管官司最后打多久,红米探索版的上市进度都会被强制拖延。” “这是一次完美的商业狙击。” 贾伯斯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能把他们的探索版拖上几个月。” “我们的iphone 4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去优化和铺货。” “占据市场的主动权。” 贾伯斯找到突破口后,情绪逐渐平復下来。 那股因为社死而產生的愤怒开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他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终於,贾伯斯再次开口。 第778章 贾伯斯:这不是泄密 语气中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其实,我静下心来仔细想过这件事。” “红米跟我们的產品设计思路重合度太高了。” “双面玻璃,金属中框,视网膜屏幕。”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他坐直身子,看著库克。 “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库克思索了一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確实存在商业间谍泄密的可能性。” “毕竟我们的研发周期很长,中间经手的供应商太多了。” 贾伯斯摇了摇头。 “不。” “我不认为是泄密。” “你们动脑子仔细想想。” “在產品后期的製造生產阶段,代工厂过手的人確实很多,这期间的確可能存在技术泄密风险。” “但你们要知道,红米是比我们更早开发布会的手机。”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的立项时间非常早。”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大家。 “如果他们是靠窃取我们的创意起家,那就必须是在项目非常早期的时间节点发生泄密。” “而那个时间段,苹果的核心设计还锁在我的办公室里。” “整个团队的保密工作没有任何漏洞,根本不可能发生泄密。” “所以,把核心卖点全部做出来,连发布节点都卡得这么死。”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泄密能解释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是。” “那位叫雷布斯的中国创业者,跟我想到了同一条路上。”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高管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骄傲自大、认为自己才是行业领路人的贾伯斯,居然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贾伯斯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 他继续阐述著自己的逻辑。 “当技术发展到一个瓶颈期。” “真正有远见的人,都会看到同一个未来。” “我看中了玻璃和金属的质感,他也看中了。” “我认识到高解析度屏幕会改变交互体验,他也认识到了。” “我们不是被偷窃了创意。” “我们是撞车了。” 贾伯斯说到这里,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那是那种高处不胜寒的人,突然在雪山顶上看到了另一个攀登者时才会有的表情。 “在这个行业里,能让我正视的人屈指可数。” “很多公司只是在盲目跟风,做一些拙劣的模仿。” “但这家中国公司不是。” “他们有自己完整的技术逻辑和审美体系。” “雷布斯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贾伯斯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在法务上阻击他们。” “因为只有真正的威胁,才配得上苹果全力的反击。” 他看著库克,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散会后,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盯紧专利诉讼的进度,我要看到律师函摆在雷布斯的办公桌上。” “第二,不惜一切代价,除了需要拆机的,再去给我弄一台红米探索版的真机回来。” “我要亲自上手体验这台手机。” “我要看看,这个让我丟尽面子的对手,到底把细节打磨到了什么程度。” 高管立刻点头称是,隨后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 时间回到几个月前的高德总部会议室。 三月份的时候,夏冬在微博上发了长文,宣布盛夏地图全面进入团购业务。 所以整个三月,高德上下都在两条线上同时跑。 一条线是ipo。成聪武和红杉资本的周远几乎每周都要跟高盛那边开两三次电话会议,从財务报表到路演ppt,每一个数字都要反覆打磨。 八亿美元的估值目標是他们咬死了的底线,再低就没法跟股东交代。 另一条线就是团购。 技术负责人王海涛带著几个开发,用两周时间在高德里塞进去一个团购频道。 说是频道,其实就是开了个入口,点进去能看到附近几家餐厅的优惠券,下单流程勉强能走通,但体验只能说“能用”。 四月初,高德高调发了新闻稿:高德地图全面拥抱本地生活,团购业务正式上线。 通稿写得漂亮,措辞考究,还配了一张產品截图。 几家科技媒体转发了,评论区有人夸高德反应快,也有人说这是在蹭盛夏地图的热度。 成聪武没太在意这些评论。他关注的是投资人的反馈。 高盛那边的反馈很正面。 负责高德项目的投行经理在邮件里说,团购概念对估值的支撑作用很明显,建议在路演材料里加大这块的篇幅。 周远看到邮件的时候,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也许,做做样子就够了。 然而四月过了一半,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数据。 王海涛拿著一份后台统计报表找到成聪武,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难看。 “我们的团购频道,上线两周,日均uv不到三千。” 成聪武接过报表扫了一眼。 “三千就三千,本来就是做做样子。” “问题是,有人在盯著我们。” 王海涛把报表翻到第二页,上面贴了几张截图。 王海涛念了出来:“『高德团购功能上线两周,用户活跃度远低於预期,本地生活战略的落地能力存疑。』” 成聪武的脸沉下来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 第二天,周远拿著一沓列印件衝进成聪武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你看看这个。” 成聪武接过来一看,是三家不同的数据监测机构出的报告,全都提到了高德的团购业务。 一家说高德团购的商户覆盖率不足,集中在京城和上海两个城市,其他城市几乎是空白。 另一家说高德的团购转化率低得离谱,用户点进团购频道的比例还不到百分之零点五。 最狠的一家,直接把高德的团购截图和拉手网、糯米做了对比,结论是高德做的根本不是团购,就是个优惠券聚合页面。 成聪武把列印件往桌上一摔。 “这帮人是不是閒的?” 周远没接这个茬。他把椅子拉到成聪武对面坐下,表情认真。 “老成,这不是人家閒不閒的问题。我们现在处於风口上,整个行业都在看。你想做做样子糊弄过去,但市场上盯著的眼睛太多了。投资机构、数据公司、媒体、竞爭对手,每一方都在拿放大镜看你。” “你的意思是?” “做做样子这条路,不好走。” 成聪武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四月底,情况更加明朗了,也更加残酷了。 团购市场在这一个月里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 拉手网拿了新一轮融资,开始在全国疯狂铺城市。糯米网的地推团队已经杀进了二十多个二线城市。窝窝团到处挖人,据说连前台都在发招聘传单。 第779章 天价收购新闻 每天都有新的团购网站冒出来。今天一个“团宝网”,明天一个“满座网”,后天又冒出来一个“24券”。名字起得花里胡哨,但干的事都一样:砸钱,补贴,抢用户。 有机构做了个统计,光四月份一个月,国內团购行业的总补贴金额就超过了三亿人民幣。 三亿。 成聪武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笔捏断。 高德整个四月份在团购上花了多少钱? 不到八十万。 这差距,人家开著坦克上战场,你菜刀都没有,拎著根擀麵杖就去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高德的ipo进程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高盛的团队正在帮他们做最后的估值模型,每一块业务的数据都会被放到显微镜下审视。 团购这块要是太拉胯,不但不能加分,反而会变成减分项。 投资人会质疑:你们说要拥抱本地生活,结果就搞出来这么个玩意儿?你们的执行力是不是有问题? 成聪武开始失眠了。 五一假期,他哪儿也没去,窝在家里把高德的团购业务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假期结束的第一天,他一到公司就让助理髮会议通知:下午两点,核心管理层会议,红杉的周远也参加。 成聪武坐在主位,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没动,看著陆续进来的人。 周远第一个到,照例坐在他右手边。 財务负责人郝明、技术负责人王海涛、车载业务负责人李学军、法务负责人董嵐也陆续都到了。 成聪武等人坐齐了,开门见山。 “今天只討论一件事:团购,还做不做。”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李学军先开口了。 “我说不做。” “我们是什么公司?做地图的。车载导航是我们的基本盘,手机地图是我们的增长点。团购跟我们有半毛钱关係吗?现在为了迎合市场,硬往自己身上贴一块不熟悉的业务,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而且我们马上要ipo了。这个时候加一条烧钱的业务线,財务报表会很难看。投行的意见也很明確,建议我们保持业务聚焦。” 郝明接话了。 “学军说的有道理,但有个现实问题。我们在四月初已经高调宣布要做团购了。现在如果突然宣布不做,市场会怎么看?”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我算了一下,从宣布做团购到现在,我们的股价预期已经包含了这部分溢价。如果撤掉,估值至少下调百分之五到八。” 李学军皱眉。 “那也比往里填无底洞强。” “那可不一定。”周远插了一句,“现在团购赛道的估值逻辑已经变了。投资人不再把团购当成锦上添花,而是当成核心增长引擎来看。如果我们撤了,丟的不只是百分之五到八的估值,而是整个移动网际网路入口的故事。” 李学军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服。 王海涛这时候开口了。 “我说两句技术层面的。”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產品架构图。 “我们现在的团购模块,说实话,確实很粗糙。但如果认真做,技术上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把团购和地图深度结合,用户搜路线的时候自动推荐沿途优惠,到了目的地自动推送附近商户。这个体验是纯团购网站做不到的。” 他看了一眼李学军。 “学军担心烧钱,我理解。但我们的优势是流量和场景。拉手、糯米他们得花钱买流量,我们不用,我们的用户本来就在那儿。” 李学军哼了一声。 “流量是不用钱,但地推要钱,商户拓展要钱,补贴要钱。你以为光有个入口就能把团购做起来?” 爭论开始激烈起来。 支持继续做的,以王海涛和周远为代表。他们认为团购是估值故事的关键拼图,放弃就等於自断一臂。 主张放弃的,以李学军为首。他觉得这就是个坑,越陷越深,不如趁早抽身。 郝明和董嵐没怎么表態,一个在看数据,一个在翻文件。 成聪武一直没说话。 他听著两边的爭论,脑子里在算一笔帐。 继续做,意味著要投入大量资金。按目前市场上的竞爭烈度,没有几个亿的预算根本玩不转。而高德目前的现金流並不宽裕,ipo募集的资金还没到帐。 不做,意味著之前的布局全部白费。而且市场的反应会很难看。一个公司前脚说要干大事,后脚就缩回去了,投资人会觉得这个团队没有战略定力。 两头都是坑。 討论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了个新问题。 “夏冬那边,最近什么动静都没有。” 说话的是郝明。他翻出一份列印件,是盛夏地图最近一个月的公开信息匯总。 “三月份他发微博说要全面进入团购,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但你们发现没有,从那之后,盛夏地图在团购方面什么实际动作都没有。没有招人,没有地推,没有商户签约,连个產品內测都没有。” 周远眯起眼。 “你怀疑他在放烟雾弹?” “我不確定。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喊得最响,结果什么都没干。” 王海涛想了想。 “也有可能是在憋大招。不过最近红米手机那边確实是他们的重心,听说发布会在即,可能顾不上。” 李学军冷笑了一声。 “什么憋大招,我看就是放了个饵,看谁上鉤。夏冬这个人,你们別看他年轻,鬼精著呢。” 周远摇了摇头。 “不至於。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有多深的城府?红米那边確实是他们的主战场,团购可能就是还没来得及推进。” 成聪武听了半天,终於开口了。 “不管夏冬是什么意图,我们的问题还是那个:做,还是不做。” 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王海涛的笔记本电脑上弹出了一个新闻弹窗,本来要关掉,但是扫了一眼標题,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们等一下,看个新闻。” 他把笔记本连上了会议室的投影仪。 投影仪上出来一个骇人的新闻標题:“谷歌出价六十亿美元收购团购鼻祖groupon”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这条新闻是华尔街日报先发出来的,国內几家科技媒体已经翻译转发了。標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史上最大网际网路收购案:谷歌的团购野心。” “六十亿美金!groupon凭什么?” 郝明看著新闻,声音有点发紧。 “六十亿……美金?” “还没完。”王海涛又划了一下屏幕,“下面还有一条。groupon拒绝了。” 第780章 高德杀入(上) “什么?” 李学军差点把保温杯碰翻。 “拒绝了?六十亿美金,拒绝了?” “拒绝了。groupon的ceo说,公司价值远不止六十亿,他们准备独立上市,目標估值一百五十亿到两百亿。” 成聪武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六十亿美金。 高德现在拼了命想保住的估值是多少? 八亿美元。 人家一个纯做团购的网站,估值是他们將近八倍。而且人家还嫌少,不要。 周远的眼睛亮了。 他是做投资的,对数字的敏感度远超在座其他人。他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计算了。 高德如果能把团购做起来,哪怕只是做到国內第一梯队,估值会是多少? 保守估计,十五亿美元起步。 如果做得好,十八亿,二十亿,都不是不可能。 从八亿到十八亿,中间差了十亿美元。 十亿美元。 周远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有点抖。 “我觉得,我们不用再討论做还是不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groupon值六十亿美金,这说明团购模式的估值天花板远比我们想像的高。高德有地图,有流量,有场景,如果再加上团购,那就是中国版的groupon加mapquest。这个故事拿到纳斯达克去讲,投资人会疯的。” 李学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到合適的角度。 六十亿美金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反对意见都显得苍白。 郝明低头在纸上算了几笔,抬起头。 “如果对標groupon的估值逻辑,我们的团购业务只要能占到国內市场百分之十的份额,就能给整体估值增加至少五亿美元。” “百分之十?”王海涛接话,“以我们的用户基数,认真做的话,百分之十只是起步。” 李学军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又拧开了保温杯。 “那钱从哪来?” 这话说到了关键点上。 所有人都看向周远。 周远是红杉资本派来的代表,而红杉是高德最大的机构股东。如果要加大投入,最直接的钱袋子就是红杉。 周远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钱的事,我来解决。” 他环顾了一圈。 “我的建议是,从红杉追加两亿人民幣的投资。这笔钱专款专用,全部投入到团购业务中。” “两亿?”郝明的眉毛挑了起来。 “对,两亿。但不是乱花。”周远伸出一根手指,“我的计划是,分四个月投放,每个月五千万,全部用於消费者补贴。” 王海涛点了点头。 “五千万一个月,这个数字我了解过。目前一线团购网站的补贴力度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平。拉手网上个月在十二个城市的补贴总额大概是四千五百万,窝窝团稍微保守一点,大概三千八百万到四千万。我们如果定在五千万,能排到第一梯队。” 周远继续说。 “四个月,两亿。如果这四个月能帮我们把团购的市场份额做到前五,那ipo的时候,估值至少能翻一倍。两亿的投入,换来十亿美元的估值增长。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李学军放下保温杯,难得没有反驳。 他不是不懂这笔帐。他只是本能地对烧钱这件事保持警惕。但六十亿美金的新闻摆在那里,他要是再说“不做”,那就是在跟钱过不去。 成聪武看了看每个人的表情,心里有了数。 “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写了几个字:高德团购,四个月衝刺计划。 “海涛,你负责產品和技术。我要在两周之內看到全新的团购模块,不是现在那个半成品。” 王海涛点头。 “郝明,你跟周远对接融资的事,把財务模型重新做一遍,把团购业务的预期收益算进去。” 郝明翻开文件夹,开始记。 “学军,你那边车载业务不受影响,但如果有资源能协同的,儘量协同。” 李学军嗯了一声,没多说。 “董嵐,法务这边把跟红杉的投资协议准备好,越快越好。” 董嵐在蓝色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合上了。 “还有。”成聪武转过身,看著所有人,“对外宣传的口径,我来定。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我们要让市场看到高德的决心。” 周远补充了一句。 “我今天就给红杉总部打电话。两亿人民幣的事,我儘量一周之內搞定。现在市场上对团购的预期非常好,groupon那六十亿美金的新闻一出来,所有投资人的眼睛都红了。这笔钱应该不难拿。” 事实上,周远低估了投资人的热情。 他当天下午给红杉的合伙人打了电话,把高德加码团购的计划说了一遍。对方明显已经知道了groupon的新闻,只问了一个问题:多久能上线? 周远回答之后,对方说了一句话:钱明天就可以走流程。 快得让周远都有点恍惚。 他掛了电话,站在走廊里发了会儿呆。 做了这么多年投资,他第一次感觉到,资本对某个赛道的狂热可以到这种程度。 不是因为高德的计划有多完美,而是因为groupon那六十亿美金像一根火柴,把整个行业的想像空间点燃了。 钱不是给高德的。 钱是给“中国版groupon”这个概念的。 而高德恰好站在了这个概念的入口上。 5月13日,就在红米手机发布会前一周。 高德地图在官网、微博和各大科技媒体上同步发布了一条消息。 消息的標题很长,但核心內容很简单:高德地图宣布全面拥抱团购模式,联合红杉资本投入两亿元人民幣,在未来四个月內以补贴形式回馈消费者。 新闻稿的措辞经过了反覆打磨,每一句话都透著精心设计的痕跡。 “高德地图始终致力於为用户提供最优质的本地生活服务体验。在移动网际网路与本地生活深度融合的大趋势下,高德决定全面升级团购业务,以更大的投入、更好的体验,让每一位用户享受到实实在在的优惠。” “本轮两亿元人民幣的消费者补贴计划,將覆盖全国三十个主要城市,涉及餐饮、娱乐、休閒、酒店等多个品类。高德地图的六亿註册用户,將可以在导航、搜索、周边推荐等场景中,无缝获取专属团购优惠。” “红杉资本合伙人表示:我们看好团购赛道的长期价值,更看好高德地图在本地生活领域的独特优势。此次追加投资,是红杉对高德团队和高德战略的坚定信心。” 第781章 高德杀入(下) 成聪武亲自审了三遍稿子,確保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消息发出去之后,市场的反应比他们预期的还要热烈。 科技媒体的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高德地图豪掷两亿杀入团购大战!” “红杉资本加注,高德团购要搞大事。” “地图加团购,高德的下一步棋你看懂了吗?” 几家財经媒体更是直接把高德的估值预期拉到了十二亿美元。 社交媒体上的反应更加直接。 微博上,“高德请你吃饭”这个话题在半小时內衝上了热搜前十。 评论区里,网友们的热情简直溢出屏幕。 “高德牛逼!两亿补贴,这是要请全国人民吃饭的节奏啊!” “红杉资本是真捨得砸钱,两亿说投就投,不愧是顶级vc。” “以后出门用高德导航,到了地方顺便团个餐,一条龙服务,美滋滋。” “感谢高德,感谢红杉!这个夏天的饭钱有著落了!” “拉手、糯米、窝窝团你们看到了吗?高德都下场了,赶紧加大补贴力度啊!” 有人做了个表情包,是一张高德地图的截图,上面p了一行字:“我不仅给你指路,还请你吃饭。” 这个表情包在微博上被转发了上万次。 成聪武看著这些评论,心情好了不少。 周远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最新的舆情监测报告。 “舆论反馈非常好。网上对高德团购的期待值很高,这对我们后续的用户获取非常有利。” 成聪武点了点头。 “补贴方案定了吗?” “定了。第一批覆盖四个一线城市,主推餐饮品类。一元起购,五折封顶。第一周的目標是拉新十万团购用户。” “技术那边呢?” “海涛说新版本已经內测了,下周可以上线。团购模块全面重构,支持在线支付、优惠券自动核销、消费后评价,功能对標拉手网。” 成聪武端起咖啡杯,这次里面的咖啡还是热的。 “好。那就按计划推进。” 他喝了一口咖啡,透过落地窗看著楼下的中关村大街。五月的阳光照在马路上,车流和人流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他觉得,高德正站在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上。 如果团购做成了,估值翻倍不是梦。十八亿、二十亿,甚至更高,都有可能。 如果做砸了……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不是不敢想,而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箭已经射出去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盯著靶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中关村另一栋楼的办公室里,夏冬正坐在电脑前,看著高德那条新闻稿,嘴角掛著笑。 他当然知道groupon那六十亿美金的收购邀约。 前世,这个消息是在2010年底才出来的。 谷歌在秋天向groupon发出了这份邀约,被groupon拒绝,后来成了网际网路史上经典的“拒掉天价收购”案例。 但这一世,事情被提前了。 蝴蝶效应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夏冬重生后做了太多改变世界线的事,每一次改变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某些事件提前,让某些事件推迟,让某些事件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发生。 groupon的六十亿美金估值,恰好在这个时间节点冒出来,恰好被高德的人看到,恰好推了他们一把。 这不是夏冬安排的。 但夏冬很清楚,这一把推下去,高德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们会加码。 他们会烧钱。 他们会一头扎进千团大战的绞肉机里。 夏冬把视线从高德的新闻稿上移开,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高德那边,两亿人民幣的补贴计划已经在紧锣密鼓地执行了。 五月中旬,高德的团购频道全新上线。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掛著“一元吃大餐”的活动banner,下面是一排排商户列表,从火锅到日料,从咖啡到甜品,品类齐全得让人眼花繚乱。 上线第一天,京城地区的团购订单就突破了两万单。 这个数字让成聪武很满意。 第二天,三万单。 第三天,四万五千单。 周远拿著数据报告给红杉总部发了封邮件,標题是:高德团购上线三天,增长曲线超预期。 红杉那边回復得很快:继续推进,如有需要可以追加预算。 与此同时,拉手网、糯米网、窝窝团也都注意到了高德的入局。 团购大战本来就够热闹了,现在又加了一个重量级玩家。各家纷纷调整策略,加大补贴力度。 你补贴五块,我就补贴八块。 你推一元电影票,我就推九毛九。 你覆盖三十个城市,我就覆盖三十五个。 整个行业陷入了补贴竞赛的疯狂循环中。 钱在燃烧。 大量的钱在燃烧。 消费者笑得合不拢嘴。一块钱吃烤鸭,两块钱看电影,三块钱做个足疗。 这种好事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打开电脑到处都是。 有人专门做了个攻略帖,標题叫“薅禿团购网站指南”,把各家平台的最低价商品整理成表格,按城市分类,按品类排序,精確到每个时间段该抢哪个平台的哪个单子。 帖子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感谢。 “感谢高德,感谢窝窝团,感谢拉手,感谢所有团购网站。这个夏天,我胖了十斤。” “我现在的日常就是:起床先看糯米有没有早餐券,中午抢高德的午餐团购,下午茶用窝窝团的咖啡券,晚上拉手网上团个火锅。一天四顿,顿顿不超过五块钱。” “建议团购网站不要停,我愿意一辈子活在2010年。” 高德的两亿补贴计划,就这样匯入了千团大战的滚滚洪流中。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高德真正进入团购赛道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此刻,高德总部,成聪武的办公室。 成聪武把一份装订好的报告推到桌面中央,手指点了点封面上的数字。 “你看看这个。” 周远放下手里的咖啡,把报告拿过来翻开。 第一页就是用户增长曲线,那条线从高德真金白银开始补贴用户后,就呈现一个夸张的弧度。 “三千万新增用户?”周远念出数字,又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看错。 “月活翻倍,日均订单量破八十万。”成聪武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压不住,“五千万补贴,一个月,就这个结果。” 周远翻到第三页,上面是一张对比表格。 他看了几秒,抬头看向成聪武。 “转化率百分之八点七?” “对。” “拉手多少?” “权威的数据来源,猜测应该在百分之二点九。”成聪武竖起两根手指,“窝窝团更低,百分之二点四。” 第782章 集体坐不住了 周远把报告合上,又翻开,又合上。 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们的转化率是他们的三倍。”周远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明显变慢了,像是在確认每一个字。 “不止。”成聪武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第三方数据机构出的行业报告,你看看第七页。” 周远翻到第七页。 上面写著:高德团购依託自有地图数据,在商户定位精准度、到店路线规划、周边推荐等维度上,显著优於纯团购平台。 用户从瀏览到下单的平均决策时间仅为四分钟,行业平均值为十一分钟。 “决策时间也是別人的一半都不到。”成聪武说。 周远把两份文件並排摆在桌上,左边是內部数据,右边是第三方报告。他盯著看了十几秒。 “老成,我得跟你说句实话。” “说。” “上个月你提出追加补贴预算的时候,我心里是打鼓的。”周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红杉內部虽然支持,但是也有反对的声音,觉得团购这个事太重了,烧钱太猛,怕你们跑偏。”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五千万不够。” 成聪武笑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半个月。 “我的想法是,六月开始,月补贴预算从五千万提到七千万。” 成聪武打开电脑上的一个ppt,把屏幕转向周远,“重点打二三线城市。一线城市我们已经有优势了,但二三线城市的用户还没被完全激活。” 周远看著ppt上的城市分级列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七千万的话,红杉这边需要再走一轮內部审批。” “多久?” “一周。”周远想了想,“不,三天。我直接找沈总批。面对这么炸裂的数据,没人会拦。” 成聪武点了点头。 “另外,”周远又说,“我觉得可以再融一个亿。不是为了下个月,是为了下半年。团购大战打到后面,拼的就是谁的钱多,谁的弹药足。我们得提前备粮。” “一个亿够吗?” “先拿一个亿打底。如果数据继续保持这个增速,后面还可以追加。” 成聪武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周远站了几秒。 “周远,你说,我们当时决定做团购,是不是做对了?” “这还用问?数据不会骗人。” “我是说,”成聪武转过身,“如果不是夏冬那番话,我们可能还在硬编地图软体如何盈利的故事,根本没想过地图加团购能打出这种组合拳。” 周远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夸夏冬?” “实事求是。” 成聪武走回桌前坐下,“那个人的战略眼光確实厉害。他当时在微博上说,地图加本地生活是一个巨大的场景。我还以为他是在忽悠我。结果你看,我们自己做了之后,数据证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確实。”周远承认,“他看问题比我们远。” 成聪武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我现在反而觉得,他愿意把这么重要的思考公开说出来,还留了余地给我们自己做。这个人有格局。” 周远笑了一声。 “你上次开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你说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此一时彼一时。”成聪武面不改色,“那时候我不了解他的真实意图,现在了解了。他不是要搞死我们,他是真的觉得地图这个赛道有想像力。” “行。”周远把报告收好,站起来,“融资的事我回去推,爭取这周搞定。你这边把七千万的预算方案细化一下,我带回去给投委会看。” “没问题。” 周远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你觉得这场仗要打多久?” 成聪武想了想。 “半年。最多半年。” “这么有信心?” “你看数据。我们的增速是同行的三倍,转化率是同行的三倍。这意味著我们烧一块钱能达到的效果,別人要烧三块。时间越长,他们的资金炼越撑不住。半年之后,市场上能活下来的团购网站不会超过五家,而我们一定是最大的那个。” 周远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成聪武坐回椅子上,又把那份用户增长报告翻开,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內线。 “小陈,你进来一下。” 两分钟后,市场部的小陈推门进来。 “成总,什么事?” “准备一份对外宣传稿,把五月份的运营数据做个脱敏处理,发出去。” “发到什么程度?” “让用户增长数据和转化率数据都露出来。不用太具体,但要让人一看就知道我们跑得很猛。”成聪武顿了顿,“標题起得响亮一点。” “明白。” “另外,微博那边也发一条,配上数据图。语气要自信,但不要太张扬。” 小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问:“成总,要不要顺便提一下我们的技术优势?就是地图加团购这个差异化?” “提。”成聪武说,“这是我们的护城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让他们学,学不会的。” 小陈笑著出去了。 成聪武又看了一遍报告,然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下半年的城市扩张计划了。 当天下午,高德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图文消息。 標题是:高德团购满月战报。 正文列了几组数据:用户增长超过三倍,日均订单突破八千单,用户转化率行业第一。配了一张柱状图,高德的柱子比第二名高出一大截。 最后加了一句:地图基因,让每一次团购都更精准。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被转发了三千多次。 评论区很热闹。 有人说高德这是找到了第二春。 有人说千团大战终於来了个有技术底子的选手。 也有人说,这不就是拿著导航软体卖优惠券吗,有什么好吹的。 但不管怎么说,数据摆在那里,行业里没人能装作看不见。 拉手网的创始人葛越当天晚上就在內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盯紧高德,看看后面他们的动作。 糯米那边更直接,当晚就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討论要不要也去做地图。 结论是做不了。地图这个赛道技术门槛太高,数据积累需要时间,不是砸钱就能短期搞定的。 於是大家只能看著高德在地图加团购这条路上越跑越远,心里憋著一股劲,又使不出来。 中关村大厦,盛夏科技。 夏冬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高德那条微博。 夏冬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这条时间线里,高德可比原来猛多了。 因为他提前把“地图加团购”这个概念餵给了成聪武。 但越猛,就越危险。 第783章 高调宣布 团购现在是泡沫,总会有破掉的一天。 而高德,也的確按照自己的剧本在演出。一切都很美好。 他在高德那条战报下面,点了转发。 然后他开始打字。 “看到高德的战报,由衷高兴。地图和本地生活的结合,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场景。我在几个月前就说过,团购不能没有地图。现在高德用实际数据证明了这一点。作为国內地图行业的先行者,高德的技术积累和產品能力值得尊敬。希望高德越来越好,也期待更多企业加入这个赛道。市场需要良性竞爭,消费者才能拿到真正的实惠。” 发出去之前,他又读了一遍。 语气真诚,態度端正,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 完美。 他点了发送。 这条微博很快就被网友发现了。 评论区迅速热闹起来。 “夏总大气!这才是科技大佬该有的格局。” “看看人家夏冬,自己做地图的,还主动帮同行站台,格局打开了。” “盛夏地图什么时候出啊,等不及了。” “夏总说得对,良性竞爭才是正道。” “感觉夏冬是真心希望这个行业好,不是那种只会打压对手的人。” 夏冬看著这些评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高德上了他的贼船,现在正拼命划桨,还觉得自己在开往新大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高德划到最远的时候,把船底的那个塞子拔掉。 不急。 让他们再划一会儿。 时间过得很快。 六月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千团大战的热度也一天比一天高。 拉手、糯米、窝窝团、大眾点评,加上半路杀出来的高德,不知道多少家平台在全国三十多个城市同时开打。 每天都有新的补贴活动上线,每天都有新的城市被攻克。 消费者乐疯了。 有人专门註册了五个平台的帐號,每天薅五份羊毛,一个月省了三千多块。 微博上到处都是晒单的,评论区一片欢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在这片欢腾的背后,几家平台五月烧掉的钱加起来超过两个亿。 钱像水一样流出去,变成了一张张打折的优惠券,变成了地铁站里的巨幅gg,变成了地推人员手里的传单。 夏冬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看看各家团购网站的补贴力度。 他看得很仔细,有时候还会截图保存。 不为別的,就是觉得好看。 这烧的都是资本的钱,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而自己,也是时候参与到其中了。 六月十八號,上午十点整。 盛夏科技的官方微博和快看网首页同步发布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话加一张海报。 “盛夏地图网页版,今日公测。” 海报上是一张地图的截图,画面乾净,配色清爽,左上角是盛夏地图的logo。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的反应速度超出了运营团队的预期。 第一条热评在三十秒內就冲了上去。 “等等,网页版?意思是电脑上也能用?” 第二条紧跟其后。 “我还以为只有红米手机上才有,这下好了,上班摸鱼有地方去了。” 第三条更直接。 “连结呢?连结呢?连结呢?” 运营小编赶紧在评论区放了连结。 十分钟內,盛夏地图网页版的访问量突破了十万。 半小时后,突破了五十万。 伺服器稳如泰山。夏冬早就让技术团队做了三倍冗余的扩容,这种级別的流量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內。 用户试用之后的反馈很快涌上了微博。 “体验了一下,確实丝滑。缩放拖拽都很流畅,比我之前用的那些在线地图强不少。” “有一个功能特別方便,直接用快看號登录,不用重新註册。登录之后自动关联我在快看和微博上的信息,收藏的地点还能同步。” “我发现可以直接在地图上给好友发位置,对方点开就能看到导航路线。这个功能太实用了。” “收藏和星標功能做得很细致,可以分文件夹管理。我建了一个『周末去哪吃』的文件夹,把想去的餐厅都標上去了。” 当然也有人提出了意见。 “怎么没有红米发布会上宣传的实时路况?我上班最想看的哪条路堵不堵。” 夏冬看到这条反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头笑了笑。 实时路况需要大量搭载盛夏地图的行动装置在路上跑,实时回传数据。 现在红米手机还没正式交货,路上跑的设备不够,这个功能暂时上不了。 但网页版只是一个开始。 等红米逐步发货,等更多搭载summer os的设备上路,实时路况是早晚的事。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的事。 今天,先把网页版放出去,让所有人知道,盛夏地图不只是一个手机上的功能,它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可以在任何终端上使用的產品。 公测第一天的数据出来了。 访问量一百二十万,註册用户三十八万。 对於一个刚上线的网页版地图来说,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亮眼了。 夏冬看完数据报告,关掉文件,开始准备明天的重头戏。 六月十九號,上午九点。 夏冬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上打开著微博的编辑页面。 他已经在这个页面坐了四十分钟了。 不是写不出来,是在反覆打磨措辞。 这条微博必须写得恰到好处。 既要体现格局,又要真诚,要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觉得,这是一个有理想、有担当的年轻科技人在做一件对行业有益的事。 不能有任何算计的痕跡。 他从保险箱里拿出手机,打开豆包,把自己的草稿输入进去,让豆包帮他润色。 改了三版之后,他终於满意了。 上午九点三十分,夏冬的微博更新了。 全文如下: “几个月前,我发过一条长微博,说盛夏科技要进入团购市场。当时確实有这个想法,因为团购是一个离用户很近、变现路径很短的好生意。 但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 说实话,我想通了一件事。 盛夏科技是一家技术公司。我们的基因是技术,我们的使命也是技术。我们应该去做的事情,是探索科技的前沿,是搭建底层的基础设施,是去啃那些难啃的硬骨头。 团购是一种模式创新。它很好,它让消费者的生活更便利,让商家的获客成本更低。但它不是盛夏科技应该走的路。 这不是说团购不赚钱。恰恰相反,团购很赚钱。但赚钱不是盛夏科技存在的理由。 我想做难的事情。 我想走窄路。 第784章 走窄路 窄路难走,但窄路的尽头是別人到不了的地方。 所以,我在这里正式宣布:盛夏科技在未来十年內,不会进入团购市场。 但我同时也看到了一个问题。 团购行业、物流行业、出行行业,很多很多行业,都需要地图这个底层能力。 没有地图,很多服务就做不好,用户体验就上不去。 地图不应该成为某一家公司的专属武器。地图应该像水和电一样,成为全社会共享的基础设施。 所以,今天,我们正式开放盛夏地图开放平台。 我们提供了完整的api接口,覆盖地理编码、路径规划、poi搜索、地图展示等核心功能。任何有开发能力的团队和个人,都可以接入盛夏地图,把地图能力集成到自己的產品中去。 团购平台可以把商户数据显示在地图上,让消费者直观地看到周边有哪些优惠。物流公司可以把包裹位置標註在地图上,让用户实时追踪自己的快递。出行平台可以把车辆位置接入地图,让乘客和司机高效匹配。 这才是盛夏地图应该有的担当。 我们不爭地盘,我们修路。我们要做的,是帮助全社会的每一家企业,用好地图这个底座,去实现他们自己的商业梦想。 盛夏地图开放平台,今天正式上线。功能齐全,文档完备,註册即可使用。 欢迎所有人来用。 路很长,我们一起走。”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夏冬关掉了微博页面。 他不需要盯著数据看。 该来的自然会来。 十分钟后,这条微博的转发量突破了一万。 二十分钟后,衝上了微博热搜第一。 评论区的画风分成好几派。 第一派是感动派。 “看完差点哭了。这才是做企业的人该有的样子。” “夏冬今年才多大?听说很年轻?这种格局和定力,我四十岁了都没有。” “走窄路,做难的事。这句我截图了,贴工位上。” “说实话,被激励到了。我也是一个程式设计师,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没有意义。看了夏冬这段话,突然觉得,把技术做好,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第二派是分析派。 “仔细想了一下,夏冬这个选择其实很聪明。团购烧钱太猛了,盛夏科技虽然有钱,但跟红杉、idg这些资本方比起来,持续烧下去未必占便宜。不如退一步,做卖铲子的生意。” “楼上说得对,但你不觉得这恰恰说明夏冬厉害吗?他明明可以烧钱去抢市场,但他选择了更难、更有长期价值的路。” “十年不碰团购,这个承诺分量很重。等於是在告诉整个行业,我不会跟你们抢饭碗,你们放心用我的地图。” 第三派是玩梗派。 “夏冬: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需要我的地图。” “別人烧钱打千团大战,夏冬在旁边卖地图收过路费。这剧本我看过,最后贏的都是卖水的。” “《关於我宣布不参赛结果所有人都得来我这买装备这件事》” “夏冬这个人,越看越像那种武侠小说里不爭天下第一反而去开药铺的高手。” 夏冬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刷著这些评论,看到那条“卖水”的评论时,差点笑出声来。 网友的洞察力有时候真的挺可怕的。 不过没关係。看穿不要紧,只要该用的人还是得用就行了。 高德总部。 成聪武是在上午十点看到这条微博的。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二遍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发凉。 他一下就懂了。 夏冬说不进团购,然后开放地图api给所有人用。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高德在团购战场上唯一的护城河,被夏冬亲手拆了,还打包送给了高德的每一个竞爭对手。 成聪武把手机拍在桌上,力气大到水杯都晃了一下。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了周远的號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看到夏冬那条微博了没有?” “刚看完。” “他这是要把我们的底裤扒了掛到大街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成总,你先別急,我们碰一下。” “来我办公室,现在。” 二十分钟后,周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成聪武已经把夏冬那条微博列印出来了,a4纸铺了一桌子。 周远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你列印了三份?” “气的我都糊涂了,不小心多打了几份。”成聪武指著其中一张,“你再看一遍这段,他说未来十年不进团购,然后开放api。你品品这句话。” 周远低头看了十几秒。 “他在告诉全行业,我不跟你们抢团购这块蛋糕,但是你们谁想吃这块蛋糕,得来我这买刀叉。” 成聪武点了一下头。 “继续。” 周远往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成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一个地图开放平台,包含地理编码、路径规划、poi搜索、地图展示这些全套api,再加上完善的开发者文档和技术支持体系,你觉得从零开始做,需要多久?” 成聪武是做技术出身的,这个问题他答得出来。 “最少四到六个月。” “如果算上前期架构设计、数据接口標准化、压力测试这些呢?” “半年打底。” 周远看著他。 “今天是六月十九號。半年前是去年十二月。成总,你想想去年十二月前后,夏冬在干什么。” 成聪武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去年十二月。 那正是夏冬派人来接触高德,放出收购风声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成聪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在找我们谈收购的时候,开放平台就已经在做了?” “不止。”周远说,“你还记得他当时跟你开会时说了什么吗?” “他说地图免费是趋势,说地图只是生態基础设施。” “对。他当时就已经把地图的定位想清楚了。地图不是產品,是底座。底座不是拿来卖钱的,是拿来让別人在上面盖房子的。” 成聪武慢慢坐回椅子上。 “等等,让我理一下。”他用手搓了搓脸,“他去年十二月开始做开放平台,同时来找我谈收购。他开四亿美元,我不同意。然后他在微博宣布盛夏地图免费,还给我指了一条地图和团购结合的路,引诱我去做团购。他知道我会投钱补贴,会把市场炒热。然后他等团购大战打成一锅粥,等所有人都发现地图加团购才是最优解,然后他跳出来把api一开放。” “对。” “所以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自己做团购。” 第785章 都是他设计好的 “我觉得很有可能。” “他知道团购是个坑。” “我猜是的。” 成聪武深吸了一口气。 “但他需要有人替他趟这个坑。” 周远点了一下头,表情很严肃。 “他需要一家有地图能力的公司先下场做团购,用真实数据向全行业证明,地图加团购的效果远好於纯团购。只有这个结论被验证了,其他团购平台才会意识到地图的重要性,才会爭先恐后地接入盛夏地图。” “而最合適趟坑的公司,就是高德。” “只有高德。”周远竖起一根手指,“因为全中国做地图做得好的公司就那么几家,其他几家要么体量太小,要么没有做团购的基因。只有高德既有地图技术,又有资金实力,还有冲ipo的动机去赌一把新业务。” 成聪武盯著桌上的a4纸,纸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所以他来找我谈收购,根本不是想收购。” “他是来点火的。” “对。他开一个我们不可能接受的价格,逼我们自己做团购。他知道以我们的性格,被这么一激,肯定会下场。” “然后他还当面夸我,说什么跟我合作是强强联合。”成聪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试探我的底线。结果他是在给我餵迷魂药。” “成总,换个角度想,他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哪句是真的?” “他说地图加团购是好场景,这句是真的。我们的数据確实好。” “数据好有什么用?”成聪武把手一拍桌子,“数据好是他设计好的。他需要我们的数据好,需要我们的数据好到让所有人都眼红,好到让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地图就做不了团购。我们的数据越好,他卖铲子就越容易。” 周远没有反驳。 因为这个逻辑是通的。 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每一步都扣得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成聪武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了。 “周远,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们当时没有做团购,而是跟夏冬一样,走tob的路线,开放地图api给其他企业用,你觉得高德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周远想了想。 “会非常舒服。” “tob的地图服务,毛利率可以做到百分之七十以上。企业客户一旦接入就很难迁移,续约率极高。而且不需要烧补贴,不需要打价格战,现金流会非常健康。”周远掰著手指算,“你想想,现在市面上有多少家团购公司?几百家。每一家都需要地图。如果这些企业都接入高德的api,光这一项业务,一年的收入就能做到上亿。” 成聪武听到这里,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的意思是,这条路我们本来也能走。” “本来能走。”周远说,“但现在走不了了。” “因为我们已经下场做团购了。” 周远继续说:“你想想,如果你是拉手网的葛越,你会用高德的api吗?高德自己就在做团购,是你的直接竞爭对手。你把数据跑在高德的平台上,等於把自己的底牌全亮给对手看了。用户画像、消费偏好、热门商圈、订单分布,这些数据高德全能拿到。谁敢用?” “没有人敢用。” “对。你不能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周远说,“夏冬为什么敢开放api?因为他明確宣布不做团购,十年不碰。他把自己从团购赛道里摘出去了,所以所有人都信任他,觉得他是中立的第三方。而我们呢?我们已经下场了,手已经伸进团购这个绞肉机里了,拔不出来了。” 成聪武靠回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绝了我们的后路。” “对。” “他先逼我们做团购,等我们投了几千万进去,等我们把团队、资源、精力全砸进团购了,他再开放api。这时候我们想回头做tob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团购企业不会信任我们。” “对。” “我们只能闷著头继续做团购。” “对。” “而他在后面卖铲子。” “对。” 成聪武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周远。” “嗯。” “我现在回想一下这半年发生的事。” 成聪武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 “这每一步,都是他设计好的。” 周远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 他在红杉干了这么多年,看过无数的创业者,见过精明的,见过狡猾的,见过狠辣的。 但像夏冬这样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把一家正在衝刺ipo的公司和一个顶级风投机构玩弄於股掌之间,而且从头到尾脸上都掛著真诚的笑容,嘴上说著敬佩和祝福。 这哪是什么科技极客。 这分明是个老妖怪。 成聪武突然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米,撞到文件柜上发出一声响。 “夏冬这个老硬幣!”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能阴成这样?我做了二十年的生意,头一回被人从头骗到尾还帮人数钱。我上个月还在內部会议上夸他有格局,夸他值得尊敬。结果人家把我当枪使,使完了还把枪架子给拆了。” 周远坐在椅子上,看著成聪武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红杉投了高德,追了两轮资金,一共砸了三个多亿进去。这些钱现在全变成了团购补贴,变成了地推人员的工资,变成了地铁站里的gg位。 而这些投入换来的所谓竞爭优势,被夏冬一条微博就给抹平了,甚至还转化成了给盛夏地图的宣传gg。 等拉手、美团、糯米全都接入盛夏地图之后,高德的转化率优势就会迅速消失。到时候大家又回到同一起跑线上,但高德已经烧掉了几千万的弹药。 这帐怎么算怎么亏。 成聪武走了好几圈,终於停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低著头喘了几口气。 “周远,我现在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还能怎么办?” 周远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他也在想。 “团购不能停。”周远说,“已经投了这么多钱进去,现在退出就是血本无归。而且数据摆在这里,我们的用户增长和订单量都是真的,不是假的。” “但护城河没了。” “护城河確实被削弱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周远坐直了身体,开始分析,“我们的地图数据积累比盛夏地图更厚,在导航领域的专业度更高。而且我们已经跑了两个月的团购业务,运营经验和商户资源是他们比不了的。盛夏地图只是提供了一个技术底座,但怎么做团购、怎么运营商户、怎么维护用户,这些他们不碰。” 第786章 千团疯抢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优势?” “有,但优势在缩小。”周远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这个优势消失之前,儘快把市场份额抢下来。趁其他平台还在接入盛夏地图的这几天,我们猛砸一波补贴,把二三线城市的用户先圈住。” 成聪武慢慢直起身子。 “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內耗的时候。” “对。夏冬的局已经布好了,我们跳不出去了。但跳不出去不代表就会输。团购这场仗,地图只是一个加分项,不是决定项。最终拼的还是运营能力、供应链能力和资金储备。” 成聪武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你回去催一下融资的事,一个亿儘快到帐。我这边把六月的补贴方案重新调一下,力度再加三成。” “好。” 周远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 “成总。” “嗯?” “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说。” “夏冬这个人,以后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信了。” 成聪武苦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还会信他?” “我怕他下次换个方式,你又信了。”周远说,“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的计谋,是他的人设。他在公眾面前永远是那个有理想、有担当、走窄路的科技青年。你明知道他在算计你,但你看他微博上那些话,你还是会觉得他是个好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成聪武听完,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走到桌前,把列印出来的那几份a4纸拿起来,叠在一起,塞进了碎纸机里。 成聪武不知道的是,夏冬刚开始接触高德地图,是真的想把高德地图买下来。 后来被红杉资本的周远搅了局,夏冬才看红杉资本不顺眼,想做个局坑一下他们。 让成聪武產生上面的误会,纯属是因为成聪武做梦也想不到,夏冬在他豆姐的帮助下,开发效率有点过於恐怖。 只能说,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同一时间,拉手网总部。 葛越看完夏冬的微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技术总监。 “盛夏地图的api你看了吗?” “正在看。”技术总监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盛夏地图开放平台的文档页面,“文档写得很详细,接口分类很清晰。地理编码、逆地理编码、路径规划、poi搜索、静態地图,基本功能全覆盖了。” “能用吗?” “我让两个工程师试著调了几个接口,响应速度很快,数据质量也高。” “多久能接入?” “核心功能的话,三天。如果要深度定製,一周。” “三天。”葛越重复了一遍,“能不能更快?” 技术总监犹豫了一下。 “两天。但需要加人。” “加。”葛越说,“从別的项目组抽人,先把手上的活放一放。这件事的优先级最高。” “明白。” 技术总监出去之后,葛越靠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 他被高德压了整整一个月。 高德有地图,他没有。高德的团购转化率是他的三倍,用户体验比他好,用户增长比他快。他想做地图,但技术门槛太高,短时间內根本搞不定。 他之前一直在关注百度地图的动向,听说百度也在做开放平台,但进度很慢,內部还在扯皮。 结果夏冬直接放了个大的。 一上线就是完整可用的状態,文档齐全,接口丰富。 这简直就是给所有没有地图能力的团购平台送了一把梯子。 葛越拿起手机,给市场部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准备一轮新的推广方案,主打“地图找店”的概念。我们的地图功能下周上线。 发完之后,他又打开盛夏地图开放平台的页面,点了一下“註册”按钮。 窝窝团总部,差不多的场景正在上演。 王茂栋把技术负责人叫到办公室,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多久能接入?” “最快两天。” “那就两天。” “不过王总,有个问题。” “说。” “盛夏地图的api是收费的。” 王茂栋挑了一下眉毛。 “怎么收?” 技术负责人翻开文档里关於定价的那一页,念了出来。 “基础版免费,每天一千次调用。超出部分按照阶梯计费,每一万次调用收费两百元。高级功能,比如路径规划优化和热力图分析,每一万次调用收费五百元。企业版需要单独签约,起步价每年十二万。” 王茂栋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贵吗?”技术负责人问。 “你觉得呢?” “说实话,不算便宜。我们现在的日均调用量,如果接入的话,每个月的地图费用大概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 “一个月二十万。”王茂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他笑了一下。 “我们一个月烧多少补贴?” “三千五百万。” “三千五百万都烧了,二十万的地图费用算什么?” 技术负责人也笑了。 “確实。那我去推进了。” “去吧。两天之內必须上线。” 技术负责人出去之后,王茂栋打开微博,又看了一遍夏冬那条长文。 走窄路,做难的事。 他想了想,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不管夏冬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个api是真的好用。在千团大战这个绞肉机里,任何一个能提升转化率的功能都值得花钱买。 而盛夏科技,显然是算准了这一点。 糯米那边的动作也很快。 当天下午就发了一条官方微博:糯米糰购即將接入盛夏地图,为您提供更精准的找店体验。 大眾点评紧隨其后。 甚至连一些中小型的团购平台也开始行动了。 一家叫嘀嗒团的公司,规模不大,只有八个城市在运营。他们的cto看到夏冬的微博之后,当天晚上就带著三个程式设计师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中午就把盛夏地图的api接了进去。 他们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消息:嘀嗒团率先接入盛夏地图,八城同步上线。 下面配了一张截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標满了团购商户的图標。 评论区的用户反应很积极。 “这个好,一眼就能看到附近有什么优惠。” “比列表好用多了,不用一个个翻。” 嘀嗒团的cto看到这些评论,觉得这个通宵值了。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这个“率先”维持不了几天。大厂一旦接入,他们这种小平台的优势就没了。 但至少在这个时间窗口里,他抢到了第一波流量。 六月十九號晚上,夏冬在办公室里匯总了盛夏地图开放平台上线第一天的数据。 第787章 我靠卖地图闷声发大財 註册开发者数量:两千三百个。 其中企业认证开发者:一百六十七个。 api调用总次数:四十八万次。 已经有十二家团购平台完成了接入或者正在接入。 其中包括拉手、窝窝团、糯米、大眾点评这四家头部平台。 夏冬看著这份数据,把文件保存到电脑里。 然后他又打开了一个表格,上面是他之前做的预测。 实际数据和预测的偏差在百分之五以內。 他关掉表格,伸了个懒腰。 夏冬知道,这会肯定有无数的企业老板在內心吐槽,不是说好了盛夏地图所有功能全面免费开放吗? 怎么一到 api 环节,对我们企业收费就这么狠,下手这么没轻没重? 这正是夏冬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商业模式。 对普通用户免费,对开发者收费。 在网际网路行业,有一个很古老的道理。 淘金热的时候,最赚钱的不是挖金子的人,是卖铲子的人。 一八四九年加州淘金热,无数人涌向旧金山去挖金子,最后真正发大財的,是卖牛仔裤的李维斯和卖铲子的五金店老板。 挖金子的人要碰运气,一百个人里可能只有一个能挖到。但卖铲子的人不需要运气,因为不管你能不能挖到金子,你都得买铲子。 千团大战就是一场淘金热。 几千家公司在抢同一个市场,每个月烧掉几个亿,最后能活下来的不超过十家。 但不管谁活谁死,他们都需要地图。 而盛夏地图,就是那把铲子。 不,准確地说,是唯一一把好用的铲子。 百度地图的开放平台还在內部测试,至少还要两三个月才能上线。 谷歌地图在国內水土不服,数据质量差得离谱。其他的地图服务商,要么功能不全,要么稳定性不够。 在这个时间窗口里,盛夏地图是唯一的选择。 而当一个赛道里只有一个卖铲子的人的时候,铲子的价格就由他来定。 每一万次调用两百块,听起来不贵。 但当这些团购平台每天要调用几百万次、几千万次的时候,这笔费用就会变成一个可观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些平台一旦接入了盛夏地图,数据跑在上面,用户习惯建立起来了,想换就换不掉了。迁移成本会越来越高,客户黏性会越来越强。 这就是技术底座的可怕之处。 它不跟你抢用户,不跟你抢市场,不跟你打价格战。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你的產品底层,每多一次调用,就多收一次钱。 你在前面拼得头破血流,它在后面数钱数到手软。 当然,现在说“盆满钵满”还为时过早。 api收费的第一天,进帐的数字还只是小打小闹。 但夏冬知道,隨著千团大战进入白热化阶段,各家的调用量会呈指数级增长。到那时候,盛夏地图的api收入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那些团购平台呢? 它们每个月砸进去几千万的补贴,换来的是用户留存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今天你补贴他就来,明天你不补贴他就走。用户忠诚度基本为零。 在这场战爭里,消费者赚了便宜,用最低的价格享受了最好的服务。 团购平台亏了钱,烧了投资人的资金,换来了虚假的繁荣。 而盛夏科技,作为唯一的地图基础设施供应商,稳稳地收著每一笔过路费。 谁贏谁输,一目了然。 夏冬关掉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中关村的夜景。 灯火通明。 不知道有多少家公司的程式设计师正在加班,把盛夏地图的api接入自己的產品。 他们可能觉得自己在为公司创造价值。 从某种意义上说,確实如此。 但他们也在为盛夏科技创造收入。 夏冬回到桌前,从保险箱里拿出手机,打开豆包,把现在的情况告诉豆包,最后又问出了问题:按照当前千团大战的规模和补贴力度,预计各平台每月在地图api上的支出会达到什么水平? 豆包回覆:根据歷史数据和模型推算,当千团大战进入高峰期,头部团购平台的日均api调用量將突破一百万次。按照当前定价策略,单个头部平台的月支出预计在六十万到一百万之间。若考虑所有接入平台的总和,盛夏地图api业务的月收入预计可超过一千万。 夏冬看完这个数字,把手机放回了保险箱。 月收入超过一千万。 听起来不算多。 但这只是开始。 等红米手机上市,等summer os的装机量上来,等盛夏地图成为移动网际网路的標配基础设施,这个数字会翻十倍,一百倍。 而且api只是变现方式之一。 后面还有企业定製服务、数据分析报告、商业选址工具,一整套to b的產品矩阵等著上线。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千团大战继续烧下去。 烧得越久,盛夏地图的铲子就卖得越多。 夏冬拿起桌上的水杯,发现水已经凉了。 他去茶水间接了一杯热水,回来的时候路过开放办公区。 还有七八个程式设计师在加班,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看到夏冬,打了个招呼:“夏冬你还没走?” “快了。你们也早点。” “在赶开放平台的文档更新,今天用户反馈了几个小问题,我们修完就走。” “辛苦了。” 夏冬端著水杯走回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坐下来,打开微博,看了一眼自己那条长文的最新数据。 转发十二万,点讚九十八万,评论六万条。 热搜掛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下来。 他又翻了一下评论区,看到一条被顶到最高的评论。 “夏冬可能是这个国家最年轻的、真正理解『技术向善』这四个字含义的人。他不跟任何人抢生意,他只做最难的事,然后把成果分享给所有人。” 下面有上百条回復,清一色的赞同。 …… 而此刻,视线转回到美国,苹果的总部。 蒂姆·库克端著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纸质纸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纸箱被轻轻放在贾伯斯面前的办公桌上。 里面装的是三台崭新的未拆封手机。 这是苹果公司公关部花了大力气搞来的东西。 自从前几天那场发布会结束,贾伯斯就没怎么合过眼。 他每天顶著黑眼圈在公司总部里转悠。 脾气大得出奇,底下的高管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了弄到这几台真机,其实也不需要公司动用什么特殊资源。 钞能力永远是最有效的敲门砖。 公关部联繫了一个科技博主。 砸了一笔让对方无法拒绝的重金。 硬生生把这三台用来做首发评测的机器买了过来。 第788章 试用红米 贾伯斯坐在转椅上,看著桌上的三个包装盒。 盒子表面印著红米的標誌。 蒂姆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老板,货到了,一共三款型號,都在这里。” 贾伯斯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端详著包装盒的材质和印刷工艺。 “这包装盒的纸板密度一般,边角的摺叠工艺也不够严丝合缝。” 贾伯斯一开口就是老本行。 他对细节的挑剔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只是一个外包装,他也要挑出几根刺来。 蒂姆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现在最好让老板自己发泄一下情绪。 贾伯斯开始拆包装。 第一个拆开的是红米1代標准版。 贾伯斯把手机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顛了顛。 “重量控制得还行,但是这材质手感太差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手机的后盖。 发出空洞的塑料声响。 “这是一种毫无诚意的工程塑料。” 贾伯斯把手机翻了个面,仔细端详著边框的接缝处。 “倒角处理得很生硬,拿在手里有明显的割裂感。” 他撇了撇嘴,把红米1代扔在办公桌的真皮垫子上。 接著拆开了红米1c的包装盒。 这款手机的手感比上一款更轻。 贾伯斯只是看了一眼背部的摄像头排列。 连按下电源键开机的欲望都没有。 “大塑料,设计毫无逻辑可言。” 贾伯斯双手撑在桌面上,看著蒂姆。 “这两款机器的外观设计一塌糊涂,完全没有美感可言。” 蒂姆看著老板有些不屑的表情。 “不仅廉价,而且工业设计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水平,这是一家不懂审美的公司。”贾伯斯继续输出。 蒂姆咳嗽了一声,开口打断了老板的抱怨。 “他们这两款產品的定价,分別是1999和1299人民幣。” 贾伯斯愣了一下。 他在脑海里快速换算了一下匯率。 “不到三百美元?另外一个还不到两百美元?” 蒂姆点了点头,確认了这个数据。 “是的,他们主打的是下沉市场,也就是那些买不起高端智能机的用户。” 贾伯斯本来还想继续吐槽做工。 听到这个价格,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到两百美元的机器,確实不能要求它用上什么太高级的材质。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强行挽尊。 “如果是这个价格,那他们確实跟我们不在一个赛道。” 贾伯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苹果永远不会去碰这种低利润的电子垃圾,这会拉低我们的品牌调性。” 蒂姆表示赞同。 “是的,我们的目標受眾不同,这不会影响我们的基本盘。” 贾伯斯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个包装盒上。 那是红米探索版的盒子。 包装盒的材质明显比前两个好出一截。 表面做了哑光处理,字体的烫金工艺也很平整。 拿起上盖的时候,下半部分缓缓滑落。 阻尼感设计得不错。 耗时大概五秒钟。 这种开箱体验让贾伯斯挑不出毛病。 红米探索版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贾伯斯拿去表面的保护膜。 將手机拿在手中。 这是一台红色玻璃后盖的机器。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打在手机背面上。 玻璃后盖折射出一种深邃且饱满的红色。 贾伯斯原本不屑的表情渐渐收敛。 他用大拇指在玻璃面板和金属中框的交接处反覆摩挲。 想要找出拼接不平滑的地方。 但他摸了半天。 过渡边缘处理得相当圆润。 没有一点拉手的感觉。 贾伯斯拿著手机,上下左右翻看。 实体按键的键程反馈。 底部充电接口的开孔精度。 扬声器防尘网的排列密度。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整整五分钟,办公室里只有他翻动手机的微小摩擦声。 蒂姆站在对面,默默观察著老板的脸色。 他能感觉到贾伯斯的情绪在发生变化。 贾伯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然后又拿起来。 似乎不相信一家中国厂商能做出这种质感的东西。 “这玻璃后盖的手感,確实不错。” 贾伯斯终於开口了。 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情愿的认可。 “工艺水平很高,良品率恐怕很难控制。” 蒂姆听到这话,知道老板这是在內行看门道。 贾伯斯转头看著蒂姆,语气突然变差。 “你看看人家。” 他指著红米探索版的背面。 “这是红色的玻璃后盖。” “我们的採购部和供应链团队是干什么吃的?” 蒂姆脸上表情有些难绷,因为他就是管供应链的。 “我们的白色玻璃后盖,到现在还在解决良品率的问题。” 贾伯斯越说越火大。 “几家供应商都跟我抱怨,说白色的涂层工艺太难,透光率不好控制。” “结果呢?” “这家连名字都没听过几次的厂商,居然把红色的玻璃后盖量產了。” “红色比白色更难控制色差,这在工业製造上是常识。” 贾伯斯拍了拍桌子。 “回去告诉我们的供应商,如果搞不定白色的產能,统统滚蛋。” 蒂姆赶紧点头记下。 “明白,我会给他们下最后通牒,让他们加派工程师驻厂。” 贾伯斯重新拿起那台红米探索版。 “我收回之前在发布会上说过的一些话。” 他看著黑色的屏幕面板。 “这家厂商虽然是第一次造手机,但確实有点技术储备。” “不过,硬体只是一方面。” 贾伯斯按下了手机右侧的电源键。 “一台优秀的智慧型手机,灵魂在於系统。” 贾伯斯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 出现了一个开机动画標誌。 贾伯斯盯著屏幕,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秒。 两秒。 三秒。 动画还在转圈。 贾伯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五秒。 六秒。 系统桌面终於加载出来。 贾伯斯长出了一口气。 仿佛找到了可以一击毙命的破绽。 他抬头看向蒂姆。 “蒂姆,你看到了吗?” 贾伯斯指著屏幕,语气里带著炫耀。 “他们的开机速度慢得离谱。” “比我们的设备足足慢了好几秒。” 蒂姆配合地点了点头。 “是的,底层的代码优化显然不如我们。” 贾伯斯感觉终於找回了一点场子。 刚才被玻璃后盖打击到的自信心恢復了一些。 “开机速度慢,说明他们的系统內核很臃肿。” “这种系统在使用一段时间后,肯定会出现卡顿。” 他开始仔细端详亮起后的屏幕。 这块屏幕的显示效果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参数上写著和他们一样。 但他要用自己的眼睛来验证。 他把脸凑近屏幕。 盯著图標的边缘。 试图找出颗粒感。 没有。 边缘非常平滑。 第789章 亲自拆机 他又打开了一张自带的色彩测试图。 红绿蓝的色彩还原度非常高。 黑色的地方沉得下去,白色的地方足够纯净。 贾伯斯站直了身子。 “这块屏幕的素质,是真货。” 他不得不承认。 “色彩表现和细腻程度,完全和我们旗鼓相当。” 这让贾伯斯感到一丝不安。 市场上能提供这种级別屏幕的厂商屈指可数。 他划动了一下桌面。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跟手度很好。 桌面滑动的动画帧率很高,没有任何掉帧的现象。 贾伯斯开始研究这套系统的ui设计。 默认壁纸是一张色彩清爽的几何图形。 桌面上的图標排列整齐。 他盯著这些图標看了很久。 “这套ui的设计理念,很有意思。” 贾伯斯摸著下巴。 他发现这套图標没有採用他们那种绝对的擬物化设计。 没有那种厚重的阴影和高光。 但又保留了物品的基本特徵。 这套被称为summer os的系统,採用了一种介於擬物和扁平之间的语言。 去掉了多余的修饰线。 视觉上更加轻量化。 给人一种非常乾净、清爽的感觉。 贾伯斯点开设置图標,又退出来。 再点开日历图標,再退出来。 他反覆观察著动画过渡的逻辑。 “把擬物做减法,这个思路有点超前。” 贾伯斯是个绝对的细节控。 他开始在屏幕上寻找可以挑剔的地方。 “这个时钟图標的指针边缘,抗锯齿处理还差了一点点火候。” 他指著屏幕左上角。 “还有这几个第三方应用的图標包。” “圆角的弧度如果再大两个像素,视觉重心就会更加稳固。” 蒂姆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其实看不出那两个像素的区別。 但他知道贾伯斯的强迫症又犯了。 “整体界面的层级关係还算清晰,但是高斯模糊的运用不够克制。” 贾伯斯一边划动一边点评。 “下拉菜单的阻尼感调校有点生硬,不如我们顺滑。” 挑了一堆毛病之后。 贾伯斯把手机放在桌上。 “不过,作为一个新团队的作品。” “这套ui我可以给它打九十分。”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 “虽然完成度还有待提高,但確实能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贾伯斯继续体验后续的功能。 他打开了自带的盛夏地图。 定位速度很快。 地图的拖拽和缩放非常流畅。 他又切回桌面,连续打开了几个应用。 测试多任务的后台处理能力。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切换多任务卡片。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贾伯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系统的流畅度和前后台运行机制,甚至比他们的机器还要略强一些。 这怎么可能? 一家毫无经验的公司,底层逻辑怎么会做得这么完善? 贾伯斯点开了相机应用。 他对著办公室的绿植拍了一张。 又对著窗外的建筑拍了一张。 接著他切换到前置摄像头,给自己拍了一张。 他把刚拍的照片点开,放大查看。 绿植的叶片纹理清晰。 室外的建筑边缘锐利,天空的顏色很蓝。 自拍的照片里,人脸的曝光很准確。 贾伯斯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同样的位置拍了同样的照片。 他把两台手机並排放在桌面上。 进行对比。 两张照片如果分开看,都很优秀。 但是放在一起仔细对比。 红米手机拍出来的照片,色彩饱和度略高一点。 对比度也稍微拉大了一点。 虽然不是绝对的碾压。 但是视觉上明显更討好眼球。 也就是看起来更好看。 贾伯斯看著这两张照片。 突然觉得有些胸闷。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这种挫败感来得毫无预兆。 红米这家厂商,不仅把手机做出来了。 不仅比他们提前发售了。 更可怕的是,这台机器在硬体、软体、设计、功能上。 居然没有一块明显的短板。 甚至在很多细节上,都实现了对他们的微微领先。 贾伯斯一直认为,自己即將发布的这款產品,是能够改变整个手机行业的伟大存在。 是一款能够重新定义手机形態的划时代机器。 他在脑海里构思了无数次发布会上的欢呼声。 结果现在。 这样一款各方面都做得很好的產品,被人提前做出来了。 贾伯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开始怀疑自己。 最近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他的评价。 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傲慢”。 以前他对这个词嗤之以鼻。 他认为这是天才的特权。 但是现在,看著桌上的红米探索版。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傲慢了。 傲慢到忽视了地球另一端正在崛起的力量。 傲慢到认为没有人能跟上他的步伐。 那个叫雷布斯的男人。 贾伯斯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层阴影笼罩著。 而这层阴影,就是雷布斯带来的。 能让贾伯斯这样自负的人產生自我怀疑。 这家叫红米的公司,做到了。 贾伯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红米手机,连上了办公室的无线网络。 点开了手机里自带的应用商店。 这也是他想考察的一个重要环节。 应用生態。 他瀏览著应用商店里的分类。 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 看了大概五分钟。 贾伯斯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一点。 他发现应用市场里能够下载的应用数量非常有限。 大部分都是一些基础工具类软体。 很多知名的第三方大作都没有。 “他们的应用生態还是一片荒漠。” 贾伯斯对著蒂姆说。 “毕竟手机还没有正式发售,很多开发者还没有跟进適配。” 虽然应用少,但贾伯斯心里清楚。 这台机器的底子太好了。 只要有一定的销量基础,开发者很快就会蜂拥而至。 贾伯斯按下电源键,锁定了屏幕。 他抬起头,看著蒂姆。 “我不再继续使用了。” 贾伯斯站起身。 “仅仅体验这些表面的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把红米探索版拿在手里。 “现在,我拿著这台手机跟你一起去实验室。” 蒂姆点了点头,帮忙打开办公室的门。 “我要亲眼看一下实验室对这台手机的拆解过程。” 贾伯斯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我要看看他们里面的装配工艺到底怎么样。” “更重要的是,我要知道这块该死的屏幕,到底是哪个厂家做出来的。”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公司的硬体实验室。 这里有最先进的拆解设备和最专业的工程师。 实验室负责人看到贾伯斯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第790章 反杀突破口 “把手头的活都停下。”贾伯斯直接下令。 他把红米探索版放在防静电工作檯上。 “把它拆了。” “我要看最详细的拆解过程,每一个零部件都不要放过。” 几个高级工程师立刻围了过来。 他们戴上防静电手环,拿起专业的工具。 贾伯斯和蒂姆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工程师先是用热风枪对手机边缘进行加热。 软化屏幕和边框之间的防水胶。 然后用吸盘和翘片,小心翼翼地把屏幕一点点分离。 “胶水打得很均匀,密封性做得很好。” 工程师一边操作一边匯报。 屏幕分离后,露出了手机的內部结构。 贾伯斯凑近看了一眼。 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规整。 太规整了。 主板的布局非常紧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有的排线都用金属盖板压住,並打上了螺丝固定。 电池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表面贴著大面积的石墨散热膜。 “开始拆卸主板。”贾伯斯吩咐。 工程师换了一把螺丝刀。 一颗一颗地把固定螺丝拧下来。 “螺丝的扭矩一致性很高。”工程师评价。 取下金属盖板,断开各个排线的连接座。 主板被小心地取了出来。 贾伯斯仔细观察著主板。 元器件的排列密度很高。 屏蔽罩焊接得非常牢固。 边缘没有一点多余的焊锡残留。 这说明代工厂的贴片工艺已经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 “整个装配工艺非常复杂,但是逻辑很清晰。” 工程师把拆下来的零件分类摆放在托盘里。 “模块化程度很高,维修起来应该会很方便。” 贾伯斯看著这一托盘的零件。 內部结构的集成度之高,超出了他的预期。 完全不像是一家新造手机厂家能做出来的方案。 “把屏幕总成翻过来。” 贾伯斯终於下达了最关键的指令。 工程师拿起那块已经分离出来的屏幕。 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 去除了背部的缓衝泡棉。 露出了屏幕排线和背板的印刷信息。 贾伯斯凑上前去。 蒂姆也跟著凑了过去。 屏幕背面的金属屏蔽层上,印著几个黑色的字母和一串编號。 字母很清晰。 boe。 旁边还有一排很小的汉字。 京东方。 贾伯斯不认识中文,只能盯著那三个英文字母。 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boe?” 他念出了这三个字母。 然后在脑海里搜索所有已知的面板供应商。 三星,lg,夏普,jdi。 没有一家缩写是这个。 “蒂姆,你听过这个名字吗?”贾伯斯转头问。 蒂姆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从来没听过,这不是我们採购名单上的任何一家公司。” 贾伯斯指著屏幕上的那排小字。 “这有个汉字,难道是一家中国公司?” 蒂姆立刻转身,走到旁边的一台工作电脑前。 打开了谷歌瀏览器。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boe。 敲下回车键。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蒂姆点开了维基百科的页面,快速瀏览著信息。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滑鼠滑轮滚动的声音。 几分钟后,蒂姆抬起头。 看著贾伯斯。 “老板,查到了。” 蒂姆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是一家中国的屏幕製造厂商。” 贾伯斯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根据网上的公开资料显示,他们主要生產一些大尺寸的液晶面板,还有一些相对来说低端一点的小尺寸屏幕。” 蒂姆看著电脑屏幕,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们在高端小尺寸显示领域,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 贾伯斯听完,冷笑了一声。 “一家做低端屏幕的公司?” 他指著工作檯上那块素质极高的视网膜屏幕。 “你告诉我,这块素质跟我们完全一样的屏幕,是他们做出来的?” 蒂姆摊了摊手。 “事实摆在眼前,確实是他们的標誌。” 贾伯斯在工作檯前走了两步。 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刚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他好像终於发现了突破口。 “蒂姆。” 贾伯斯走到蒂姆身边,双手按在桌子上。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低端厂商,突然之间,毫无徵兆地造出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屏幕。” 他盯著蒂姆的眼睛。 “你觉得这可能吗?” 蒂姆摇了摇头。 “在技术领域,不存在这种毫无基础的飞跃。” “没错。” 贾伯斯打了个响指。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技术来源有问题。” 贾伯斯开始了他的逻辑推演。 “他们的技术方案,非常有可能是跟我们已有的专利发生了衝突。” “或者说,是跟lg的专利发生了衝突。” 贾伯斯越说越肯定。 “这些中国厂商一向缺乏专利保护意识。” “他们很有可能只是把东西造出来了,甚至都没有对这些所谓的新技术註册过专利。” 贾伯斯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如果在专利上卡住他们,这台机器就永远出不了海。” “甚至在他们本土,我们也能申请禁售。” 贾伯斯看著实验室里的工程师们。 “我们的机器还有希望。” “只要用专利打烂他们的供应链,红米就只是一堆废铁。” 蒂姆听著贾伯斯的分析。 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看来这是一个好消息。” 蒂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前几天已经跟lg那边沟通过了。” 这是在之前的会议上就定好的策略。 他们早就怀疑红米的屏幕供应商侵犯了lg的专利。 “lg那边相关的诉讼材料已经在写了。” 蒂姆向贾伯斯匯报进度。 “他们找了业界最好的智慧財產权律师团队。” “一切都准备就绪。” 蒂姆扬了扬手机。 “就等著看对应的屏幕厂家到底是哪一家了。” 贾伯斯点了点头。 “现在,拨通那个电话。” “去把这个厂家的名字告诉lg那边。” 贾伯斯看著那块印著boe的屏幕。 “让他们见识一下,在这个行业里,偷窃技术是要付出代价的。” 蒂姆拿著手机,走出了实验室。 来到了走廊尽头一个安静的角落。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韩国號码。 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了权英寿的声音。 “蒂姆先生,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 权英寿此刻正坐在首尔的办公室里。 桌上放著lg显示这个季度的营收报表。 因为拿下了苹果的订单,数据非常好看。 权英寿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权先生,我们已经拿到了红米手机的真机。” 蒂姆直奔主题。 “並且已经完成了实验室拆解。” 第791章 律师函 权英寿坐直了身子。 “哦?屏幕是哪家公司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是谁敢抢lg的蛋糕。 “是一家名叫京东方的中国公司。” 蒂姆报出了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权英寿以为自己听错了。 “蒂姆先生,你確定吗?” 权英寿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说的那个京东方,是缩写为boe的那家中国公司?” “是的,標誌很清楚。” 权英寿忍不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这是纯粹的嘲笑。 “蒂姆先生,这太荒谬了。” 权英寿靠在椅背上。 “这家公司我太了解了,他们连像样的液晶產线都没搞明白。” “只能生產一些低附加值的边角料。”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屏幕厂家,不可能有这样的技术。” 权英寿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绝对造不出视网膜级別的屏幕。” “但事实是,屏幕就在我们的工作檯上。”蒂姆提醒他。 权英寿收起了笑容。 如果苹果確认了屏幕素质。 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如果是这样。” 权英寿的眼神变冷。 “那他们肯定是窃取了我们lg的核心机密。” 权英寿的逻辑和贾伯斯如出一辙。 “蒂姆先生,请转告贾伯斯先生。” 权英寿在电话里拍著胸脯保证。 “我们绝不容忍这种行为。” “律师团队马上就会向法院提交诉状。” 权英寿咬牙切齿。 “这次的专利诉讼,一定要让对方见识见识lg的厉害。” “我要让他们不仅赔得倾家荡產,还要把吞进去的市场份额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蒂姆得到了满意的答覆。 “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诉讼。” 掛断电话。 蒂姆走回实验室。 贾伯斯还在看那块屏幕。 “搞定了?”贾伯斯问。 “搞定了。”蒂姆回答。 一场席捲全球科技界的专利大战。 正悄然拉开帷幕。 两天后,京东方总部。 董事长王力锋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產线报告,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李远阳快步走进来,手里捏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王力锋放下报告,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李远阳把信封放到桌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王总,刚收到一份律师函,lg显示那边的。” 王力锋没说话,伸手把信封拿过来。 李远阳站在原地没动,欲言又止。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大致看了函件內容,那些法律措辞一个比一个嚇人,什么“立即停止侵权產品的生產”、“赔偿全部经济损失”,每一条都透著杀气。 他跟著王力锋三年了,很少见老板跟人生气,但这次的事情实在不小。 lg显示可是全球面板行业的巨头,背后还有苹果的影子。 王力锋接过律师函,从头开始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李远阳偷偷观察老板的表情,发现王力锋的脸上几乎没什么变化,既没有皱眉,也没有变色,就像在看一份普通的月度报表。 王力锋花了大约五分钟把整份律师函看完,然后把文件放回信封里,靠在椅背上。 “李远阳。” “在。” “你看过內容了?” 李远阳点头:“大致看了一下,措辞確实很严厉,对方要求我们立刻停產视网膜屏,还要对已生產的產品进行赔付,金额……” “金额不用算了。”王力锋打断他,语气很平淡,“因为对方没有实锤。” 李远阳愣了一下:“啊?” 王力锋用手指点了点信封:“你仔细看就会发现,整份函件里全是推测和指控,没有一条能拿出实质性的技术对比报告。他们根据產品规格参数做了一些关联推测,但这些在法律上站不住脚。” “可是lg那边……” “lg那边现在也不確定。”王力锋说,“他们要是真有把握,直接起诉就行了,发律师函说明他们还在试探。” 李远阳听完稍微鬆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放心:“王总,那我们要不要安排法务……” “先不用。”王力锋摆了摆手,“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跟其他人提,包括法务那边也先不要说。” “明白。” “去忙吧。” 李远阳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王力锋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王总,有事?”听筒里传来夏冬的声音,语气很隨意。 王力锋说:“夏总,lg显示的律师函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夏冬笑了一声:“终於来了,比我预想的晚了几天。內容怎么说的?” 王力锋把律师函的核心內容复述了一遍,包括停產要求和高额赔付条款。 夏冬听完,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狮子大开口啊。” “確实。”王力锋说。 “不过这也正常。”夏冬说,“你注意看他们的诉求,是要求我们停產,而不是谈专利授权费,对吧?” “对。” “这就说明背后有人撑腰。”夏冬说,“lg自己来操作的话,最优解是收专利费。面板行业利润本来就薄,多一个客户就多一份收入,把合作方逼停產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王力锋点头:“苹果。” “八九不离十。”夏冬说,“iphone 4用的是lg的视网膜屏,红米1探索版也用了同级別的屏幕,价格却只有iphone 4的一半不到。贾伯斯那边肯定坐不住,自己不方便直接出手,就让lg在前面衝锋。” 王力锋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夏总之前说对方一定会在专利上做文章,確实料事如神。” “谈不上神不神的,王总你也別夸我了。”夏冬说,“红米1探索版的屏幕素质摆在那里,326ppi,lg在全球范围內能跟这个参数对標的专利就那么几项,他们不用这个卡我们才奇怪。” 王力锋说:“那夏总,我们需要做什么应对?隨时可以让我们的法务……” “不用。”夏冬直接打断他,“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都不做?” “对,不理他们。” 王力锋微微皱眉,这个反应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夏冬会立刻安排律师团队应对,或者至少跟lg那边先沟通一下。 夏冬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笑著说:“王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们有专利,我们也有。我刚查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专利再过几天就要公开了。” 第792章 等专利公开 王力锋一愣:“你说的是去年提交的那批专利?” “对,就是那批。” 王力锋的眉头舒展开来。 国际专利从提交申请到正式公开,中间有十八个月的保密期,这是《专利合作条约》里的基本规则。 在这十八个月里,专利內容对外界完全保密,任何人都查不到。而一旦过了这个期限,专利局会自动公开所有技术细节。 lg 是面板里的老玩家,而且很早就布局了视网膜屏相关的技术,所以他们的视网膜屏相关专利很早就已经公开了。 而盛夏科技是在一年多以前,才立项要做视网膜屏的,起步要晚很多,这也是为什么盛夏科技申请的专利至今还没有公开。 夏冬在红米视网膜屏项目刚立项的时候,就让京东方提交了那批专利申请。算算时间,十八个月刚好快到了。 “王总,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夏冬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什么?” “lg以为我们的屏幕用了他们的专利技术,所以跑来发律师函。但实际上,我们的技术方案从一开始就是另一条路线。” 王力锋当然知道这件事。 当初红米视网膜屏刚立项的时候,夏冬给了他一份非常详细的技术諮询建议书。 那份建议书里的技术方案,跟lg拥有的专利,路线完全不同,但显示效果却更好。 他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夏冬一个做网际网路的人,怎么会对面板技术了解得这么深。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按照建议书的方向推进研发,最终做出了326ppi的视网膜屏。 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低估了那套专利的含金量。 夏冬继续说:“当时我在立项之前就做过调查,lg在视网膜屏领域的专利布局非常早,传统的ips技术路线基本被他们封死了。如果我们走同样的路线,今天这个律师函就不只是威胁了。” 王力锋说:“所以你一开始就选了不同的技术路径。” “不光是不同。”夏冬说,“我们的方案不仅绕开了lg现有的所有专利,而且在下一代屏幕技术上,我们提前布了一整片雷区。”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如果苹果未来的手机想要升级屏幕,不管是提高亮度、增加对比度还是优化色域,lg都得从我们的专利上面踩过去。他们绕不开。” 王力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以前只知道夏冬的给的专利技术先进,靠著这批专利,生產出了市面上最先进的屏幕。 但是王力锋没想到,这几个专利,夏冬如此自信,甚至觉得靠那批专利,可以堵上未来lg发展的道路。 如果夏冬说的是真的,他在面板行业干了二十多年,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lg现在的专利壁垒確实强大,但技术是在不断叠代的。夏冬的布局等於是在未来的必经之路上提前修了一座收费站,lg想往前走,就不得不交过路费。 不过是不是真的可以堵住 lg 未来的发展路线,要等专利公布以后,看看 lg 那边的反应才能知道。 “夏总,这批专利的含金量……”王力锋斟酌了一下用词,“比我当初预估的还要高。” “所以才值三个点的股份嘛。”夏冬笑著说。 王力锋也笑了。 当初夏冬把这几个专利终身授权给京东方使用,条件是换取京东方百分之三的股份。 加上之前用真金白银买的部分,夏冬现在手里一共有京东方百分之八的股份。 当时董事会里有人觉得这个价格太高了,几个专利换三个点的股份,未免有些夸张。 但王力锋力排眾议拍板同意了,他看中的不只是这几项专利本身,而是夏冬背后持续输出技术方案的能力。 现在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 “那就按夏总说的办。”王力锋说,“我们这边不回应,等专利公开。” “对,让他们先蹦躂几天。”夏冬说,“等专利一公开,lg自己就会收声。到时候他们不但不会继续告我们,说不定还得主动找我们谈授权。” “好,我这边会控制好內部消息,不让这件事扩散。” “辛苦王总。” “应该的。” 掛了电话,王力锋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拿起那份律师函看了看。 他嘴角微微上扬,把信封扔进了抽屉里。 …… 首尔,lg显示总部。 助理金在勛敲门进来:“权总,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预计今天就能到京东方。” 权英寿点头:“好。” 金在勛犹豫了一下:“权总,对方如果不回应怎么办?” “不回应?”权英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一家上市的面板企业,收到律师函不可能没有反应。他们要么找律师来谈,要么私下联繫我们求和解。不管哪种,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金在勛点头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权英寿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助理金在勛。 “京东方那边有回信了吗?” 金在勛摇头:“暂时没有。” 权英寿皱了皱眉,但没多说什么。毕竟是国际律师函,对方可能需要时间內部討论,一天没回復也正常。 “继续盯著。” “好的。” 第三天,权英寿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金在勛说。 权英寿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三天了,京东方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甚至连一封確认收到函件的邮件都没有。 “有意思。”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对方是不是怕了?” 金在勛想了想说:“也有可能他们还在內部评估,毕竟这种事情……” “不管什么原因,再发一封。”权英寿说,“措辞可以再加码,告诉他们如果在五个工作日內不给出正式回应,我们將採取进一步的法律措施。” “明白。” 权英寿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你跟技术部那边对接一下,我们在下一代屏幕上的研发进度要加快。” 金在勛拿出记事本开始记录。 “iphone 4上的视网膜屏確实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小尺寸液晶面板之一,但这个优势不会持续太久。” 权英寿说,“夏普和三星都在盯著我们,iphone 4上市在即,他们拿到我们的產品做了逆向分析,用不了多久就会推出竞品。” “权总的意思是……” “下一代屏幕要在现有技术基础上进一步提升显示效果,亮度、对比度、色域覆盖率都要上一个台阶。还有工艺方面,良品率必须提上来,成本必须压下去。” 权英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这些方向,所有的新成果必须第一时间申请专利。我们之前吃过亏,在oled上被三星抢了先,这次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793章 最基本的法律意识都没有 金在勛快速记录完,抬头问道:“权总,专利申请的优先级怎么排?” “亮度提升方案排第一,色域优化排第二,驱动电路改进排第三。”权英寿把笔放下,“跟技术部说清楚,这三个方向各出一个小组,並行推进。我每周要看一次进度报告。”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金在勛走出办公室后,权英寿又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其他邮件。 京东方的沉默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並没有太在意。 一家中国的面板企业,在核心技术上跟lg有差距,收到律师函后选择当缩头乌龟也不奇怪。 等第二封律师函发过去,对方应该就坐不住了。 …… 首尔,lg显示总部。 又过了两天。 权英寿一早就来到了办公室,刚坐下就把金在勛叫了进来。 “京东方有回覆了吗?” 金在勛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摇了摇头:“还是没有。” 权英寿盯著他看了两秒:“你確定?连一个电话、一封邮件都没有?” “確认过了,完全没有。”金在勛说,“我让律所那边查了一下,快递显示律师函已经签收了,对方確实收到了。” 权英寿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连最基本的法律意识都没有。”他说,“收到律师函不回应,以为当缩头乌龟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 金在勛没接话。 “行了。”权英寿摆了摆手,“准备起诉材料吧。” “起诉?” “对,在中国起诉京东方专利侵权。”权英寿说,“他们不回应,那我们就让法院去跟他们说话。” 金在勛点头:“我马上通知律所准备。” “让他们把材料做扎实一点。” 权英寿补充道,“尤其是技术对比那部分,把我们掌握的参数差异全部列出来。虽然还没有拿到对方的核心技术文档,但从產品规格上就能看出问题。” “好的。” 金在勛转身要走,权英寿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权总还有什么吩咐?” “技术部那边的专利申请进度怎么样了?” 金在勛翻了翻手里的记录:“亮度提升方案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实验,数据还在整理。色域优化那边进度稍慢一些,大概还需要两周才能出初版方案。” “催一催,速度要快。”权英寿说,“我有一种感觉,今年的面板市场不会太平。” 金在勛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权英寿坐在办公室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总觉得京东方的反应不太对劲。一家正常的企业收到律师函,就算不打算应诉,至少也会走个流程,发一封『我们不存在侵权行为』的標准回復。 但京东方什么都没做。 这种沉默不像是害怕,倒像是……不在乎。 权英寿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一家成立没多少年的中国面板企业,能有什么底气跟lg叫板? 大概率就是內部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国际专利纠纷,索性装死。 等法院的传票送过去,他们就知道装死的代价了。 权英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邮件。 第一封就是苹果那边发来的,催促lg儘快给出关於京东方屏幕技术来源的调查结论。 他快速回了一封邮件,告知苹果已经向京东方发送了律师函,並且正在准备正式的诉讼程序,预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发完邮件,权英寿靠在椅子上,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过去了十多天,2010年6月26日。 中关村大厦,夏冬的私人办公室,今天格外热闹。 王鹏飞,还有红米的雷布斯和林斌都在。 最近一段时间红米手机大批量发货,几人碰头聊聊最近的工作。 王鹏飞葛优躺式地瘫在沙发上。 他举著手机,满脸愁容。 “冬子,我手下的那些水军要造反了。”王鹏飞嚷嚷著。 夏冬坐在办公桌后,看著电脑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他连头都没抬,反问了一句:“嫌钱少?” 王鹏飞坐直身子,拍了拍大腿。 “不是钱的事。这帮人天天在群里斗地主,閒得长毛。” 王鹏飞翻出一个群聊记录,念给夏冬听。 “老大,到底什么时候开工?再不接活,我键盘上的回车键都要生锈了。” 王鹏飞嘆了口气:“我说现在不需要你们下场。结果他们说我不给他们饭吃。” 夏冬笑出声来。 “这怪谁?现在全网都是自来水。都在夸红米手机。” “活人都把评论区挤爆了,机器人去哪找存在感。”夏冬敲了几下滑鼠。 雷布斯端著一大杯冰美式,精神头看著很好,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数据看著真让人上头。”雷布斯把几张报表拍在桌上。 “发货进度怎么样?”夏冬问一旁点头的林斌。 林斌滑动平板,调出物流数据。 “六月二十號开始发货,京东那边的物流系统很厉害,效率很高。” “红米1和红米1c目前已经交付了百分之九十。”林斌看著自己电脑屏幕上的绿色柱状图。 雷布斯喝了一口咖啡。 “两千多万台真实交付,整个供应链和物流都在超负荷运转。” “看网上的反馈,没拿到货的只占极少数,主要集中在偏远地区。”雷布斯补充。 夏冬把显示器转了个方向,面向眾人。 屏幕上是微博和快看网的实时热度榜。 前十名有四五个跟红米有关。 大家都在晒单。 王鹏飞念出其中一个热门微博的標题。 “《开箱红米1,给我的诺基亚办个体面的葬礼》。” “这哥们有才啊,还配了一张旧手机在垃圾桶里的图。”王鹏飞乐不可支。 夏冬点开一条视频。 视频里,一个用户正在演示红米手机滑动屏幕的手感。 这用户手指在屏幕上狂滑,菜单切换没有任何卡顿。 用户在视频里扯著嗓子喊:“丝滑!太丝滑了!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系统!” 底下的评论更是热闹。 一个叫“不想起床”的网友留言。 “別秀了別秀了,搞得像谁没有一样。” 然后也发了一张手持红米的照片。 雷布斯指著屏幕上的一篇文章。 那是快看號上的深度评测。 作者是知名科技博主“拆机狂魔”。 文章写了整整三千字。 详细拆解了盛夏os的运行逻辑和后台机制。 这博主在文章里断言,红米的系统优化水平至少领先同行两年。 “这傢伙把你们盛夏科技红蓝军团队的老底都扒出来了。”雷布斯笑著说。 夏冬点点头。 “懂行的人越来越多是好事。靠硬实力圈粉,比什么gg都管用。” 第794章 老外催红米出海 林斌切断平板的屏幕。 “不过,最让网友疯狂的不是標准版。”林斌说。 大家心里都有数。 是红米探索版。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十万台红米探索版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发货。 那块视网膜屏的良品率是个大麻烦。 但是现在,微博上已经到处都是晒红米探索版的人了。 王鹏飞调出一张图。 图里的手拿著一台背面洁白如玉的手机。 这材质在光线下质感绝佳。 配文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已阅。” 王鹏飞指著底下的评论。 “这底下几千条留言,全是骂楼主凡尔赛的。” “有人出价五千想收,这楼主硬是不卖。” 雷布斯放下咖啡杯。 “这就得感谢王力锋和京东方那帮玩命的兄弟了。” 王力锋带著团队,吃住在厂区。 日夜攻关,生生把良品率给干了上去。 这速度远超夏冬的预期。 十万台探索版提前下线,跟著第一批大部队一起发货。 这消息一出,网民彻底沸腾。 “我得发个微博。”雷布斯拿出手机。 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夏冬探头看了一眼。 “感谢我们的供应链伙伴。是他们的支持,攻克了良品率难关。” “红米探索版的產能正在全面爬坡,后续的大规模量產指日可待。” 雷布斯检查了一遍错別字,点击发送。 几秒钟的时间,提示音开始疯狂响起。 雷布斯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数字呈指数级跳动。 王鹏飞拿过手机看评论。 一个名叫“科技发烧友”的用户秒速留言。 “雷总,你说句话,探索版下次几点开售?我到时候定好闹钟来抢。” 另一条热评被顶到了前面。 “当时以为探索版是噱头,现在看评测,这含金量简直爆表。我承认之前说话太大声了。” 林斌拿出一份纸质资料。 “另外,关於老对手的消息。” 眾人立刻安静下来。 林斌翻开资料。 “iphone 4在六月十六號,已经在其他国家正式开售了。” 不得不说iphone4的体验的確很好。 也的確是一个划时代的產品,虽然被红米截胡,但对於国外的消费者来说依然是唯一的选择。 各国苹果实体店门口排起了长龙。 搭帐篷熬夜排队的盛况在海外各个城市上演。 夏冬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红米目前的主战场只在国內。 海外市场还没有开始布局。 苹果在海外的统治力依然存在。 但是国內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夏冬看著林斌。 “国內没动静?”夏冬问。 王鹏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冬子,这事你问我啊。中关村那帮黄牛倒爷,现在全在天台上排队呢。”王鹏飞乐坏了。 林斌也露出了笑容。 夏冬知道,这一世的苹果,依然没有赶上在中国的首发。 国內入网许可证的审批流程走得慢。 这本来是黄牛们大赚一笔的黄金时间。 王鹏飞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以前国內没首发的时候,这帮倒爷是怎么干的?” “找留学生代购,找大妈去国外店门口排队。” “一台手机抢到手,运回国內,直接加价一万块卖!” 王鹏飞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哪怕没有入网许可,在国內只能当个没法打电话的mp4玩。” “那些土豪老板也乐意掏钱,就为了拿在手里有面子。” 雷布斯听著,也是连连摇头。 那种畸形的消费观,確实存在过。 “这次呢?”夏冬故意顺著话茬问。 王鹏飞笑得更大声了。 “这次倒爷们也是这么操作的。有个熟人,倒腾了五十台回来。” “他以为能大赚一笔。” “结果运回来一標价,买家全跑了。” 王鹏飞摊开双手。 夏冬懂了。 在现在这个时空,有红米探索版挡在前面。 国內消费者不瞎。 探索版的视网膜屏幕同样顶级。 盛夏os的丝滑程度完全不输苹果。 关键是,红米探索版只要3999元。 还能顺畅地使用微信视频通话,玩体感赛车。 谁会花上万块去买一个连电话都打不了的水货手机? 脑子进水了才会去当这种冤大头。 “那个倒爷现在到处托人,想按原价把货出掉。”王鹏飞幸灾乐祸。 “贴吧里全是劝他自己留著收藏的留言。” 林斌合上资料。 “也就是说,红米利用苹果入网晚的时间差,彻底把国內的高端市场吃下来了。”林斌总结。 夏冬点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只要把这几个月的空档期占满。 等苹果在国內正式拿到入网许可开卖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国內用户的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再转移阵地。 雷布斯站起身。 “不过海外市场,我们现在还碰不到。只能看著他们狂欢。”雷布斯有点不甘心。 夏冬倒是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 盛夏科技现在的產能连国內都满足不了。 强行出海只会崩盘。 林斌翻开资料的下一页。 “其实,我们在海外也不是完全没有声音。”林斌说。 林斌调出几张翻译好的截图。 “这是海外最大的几个极客论坛。” 屏幕上显示著密密麻麻的討论帖。 “之前给海外送的那一批测评机,反响还是不错的。”林斌解释。 “正好最近海外的iphone发售,很多人开始做对比视频了。” “有个叫techfan的博主,在youtube上发了一个长达三十分钟的评测视频。”林斌指著一张截图。 视频里,外国小哥拿著红米探索版和刚买到的iphone 4摆在一起。 博主对红米的白玻璃后盖讚不绝口。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底下的外语评论完全变成了审美辩论赛现场。 大家都在对著两款手机评头论足。 一个名为“极客老乔”的网友留言被顶到了最上面。 “这简直就是东方版的iphone 4。白玻璃后盖,金属中框,连三点五英寸的握持尺寸都出奇的一致。这两家公司在审美上撞车了。” 楼下立马有人纠正他的说法。 “兄弟,你仔细看评测没?红米不仅仅是外观有质感,盛夏os滑起来更加跟手流畅。最绝的是它居然自带原生云服务,资料直接云端同步。” 一个顶著猫咪头像的用户跟著回復。 “参数我不懂,但我更喜欢红米的ui设计,这套图標看著太舒服了。我已经准备好钱包想买一台了。” 隨著討论越来越热烈,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出奇的一致。 一堆老外在底下疯狂刷屏。 “红米的伙计们,能不能看看我们?赶紧把手机卖到美国市场来吧!我的信用卡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795章 红米上新闻联播 王鹏飞看完截图,吹了个口哨。 “好傢伙,老外也急了。” 雷布斯若有所思。 “看来极客圈子对硬核產品的嗅觉是相通的。”雷布斯说。 只要產品足够强大,哪怕隔著大洋,也能闻到香味。 这为红米以后出海打下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群眾基础。 此刻,夏冬口袋里的红米探索版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飞书的文字消息提示。 飞书前阵子刚完成了红米手机版的开发適配。 多消息端云同步的功能用起来相当顺手,办公效率直线拉升。 夏冬点开消息看了一眼。 他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 “老雷,有个好消息。”夏冬抬头看向雷布斯。 雷布斯转过头来。 “公关部刚发来的消息。央视那边的联络人提前透了风。”夏冬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王鹏飞立刻凑了过来。 夏冬继续说:“今天晚上的新闻联播,会有咱们红米手机的专报內容。” 雷布斯眼睛亮了。 夏冬低头念著飞书上的补充说明。 “公关部说,红米目前没有对接央视的联络人。” “所以盛夏科技这边先跟你通个气。咱们两边提前准备,配合做好相关的宣传工作。” 雷布斯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雷布斯声音拔高了八度。 官方定调,这传播效果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不行,我得赶紧回趟办公室。”雷布斯转身往外走。 “我把其他几个高管全叫上,今晚在会议室投屏,大家一起看新闻联播!” 雷布斯话还没说完,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晚上七点整。 新闻联播准时开播。 夏冬和王鹏飞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盯著墙上的大屏幕。 七点十分左右。 画面切换。 熟悉的播音腔在房间里迴荡。 字正腔圆,带著庄重的官方权威感。 “近日,我国自主研发的智能终端產品红米手机,正式开启全国范围內的大规模交付。” 屏幕上出现了红米工厂的生產线画面。 自动化机械臂正在有条不紊地组装手机零部件。 男主持人的声音继续播报。 “该款智慧型手机在高清面板显示、底层作业系统架构等核心技术领域,均实现了完全的自主创新。” “这標誌著我国本土企业在高端製造环节,成功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壁垒。” 画面切到了长长的发货物流车队。 女主持人无缝衔接。 “两千万台的庞大交付体量,不仅带动了上下游產业链的技术升级与岗位扩容。” “更展现了中国製造向中国智造转型的强大动能,为高新技术成果转化为民用產品提供了成功范本。” 这则新闻足足播报了一分半钟。 盛夏科技的几个高管,此刻也齐聚会议室,一边吃著一鸣买的瓜子花生,一边看新闻联播。 王鹏飞盯著屏幕,嘴巴微张。 “我滴个乖乖。一分半钟啊?”王鹏飞搓了搓脸。 在这个分秒必爭的国民级新闻栏目里。 这个播报时长堪称奢侈。 夏冬立刻让一旁的苏晚晴给公关部发指令。 盛夏科技的官方微博第一时间截取了新闻联播的视频片段。 配文很克制:“踏实做技术,认真做產品。感谢认可。” 红米手机的官微隨后立刻转发。 “我们將继续提升產能,让更多用户体验到国產科技的便捷。” 这两条微博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评论区的数字就开始疯狂滚动。 大批网友直接涌入,满屏都是发来贺电的留言。 “排面!这是真排面!” “前排合影。买个手机居然买出了一种参与国家建设的自豪感。” “新闻联播亲自发话,这波属於贏麻了。” “老外还在倒腾水货苹果,咱们已经用上了上过央视的国產神机。这感觉真痛快。” 就在新闻联播对红米手机自研技术进行专题报导的同一天,盛夏科技关於视网膜屏的一批国际专利也悄然过了保密期,正式对外披露。 没有发布会,没有通稿,没有任何一家媒体留意到这件事。 这也正常。 真正改变格局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敲锣打鼓登场的。 它只会安安静静地躺在某个专利公报的角落里,等著该看到它的人自己发现。 而全球每天盯著显示领域专利动態的人,恰好包括坐在汝矣岛lg那栋大楼里的几个工程师。 朴课长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每天中午午休结束后,都会打开韩国知识產权局和几个国际专利资料库的页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动態。 这是他干了十二年的老习惯,跟刷牙一样,一天不刷就难受。 今天也是一样,咖啡机还在嗡嗡响,他已经盯著屏幕开始翻列表了。 新公开的专利一长串,大部分都是老面孔,三星的、夏普的、jdi的,翻来翻去就那几家。 朴课长眼睛扫得很快,跟批阅奏摺似的,手上的动作已经准备关页面了。 然后他的滑鼠停住了。 一份专利公报,申请人那一栏写著一个他没见过的名字。 盛夏科技的英文名。 朴课长皱了皱眉,把咖啡端过来喝了一口,盯著这个名字看了几秒。 盛夏科技? 他第一反应是韩国本土的小公司,做点边角料配件的那种,名字倒是起得挺唬人。 盛夏,听著像要搞大事情一样。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韩国本土公司申请国际专利的话,用的是韩文名加英文翻译,格式不是这样的。 打开搜寻引擎查了一下,居然是一家中国公司。 朴课长没有第一时间点进去。他先看了一眼专利分类號,想看看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显示驱动,半导体器件。 朴课长的咖啡杯悬在嘴边,停了两秒。 他又看了一眼,確认自己没看错。 一家中国公司,申请了显示领域的国际专利? 朴课长把咖啡放下,点了进去。 专利摘要的第一句话跳了出来。 “一种高像素密度多维边缘电场切换显示装置及其驱动方法。“ 朴课长是干了十二年面板的老工程师。 有些专利你光看標题就知道分量。 这个標题,每个字都踩在他的专业神经上。 高像素密度。多维边缘电场。切换。 他赶紧往下翻,看权利要求书。 第一项权利要求还没看完,朴课长的手就开始抖了。 不是冷的,不是紧张的,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就像一个武林中人看到了一招从未见过的剑法,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老朴,怎么了?“ 旁边工位的崔研究员端著刚泡好的绿茶经过,被朴课长的神情嚇了一跳。 朴课长没抬头,指了指屏幕:“你过来看看这个。“ 第796章 得让权总做好心理准备 崔研究员凑过去,弯著腰看了十秒钟,绿茶差点洒了。 “这是谁的?” “一家叫盛夏科技的公司。” “没听过,干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但你看这个边缘电场的处理方式。” 崔研究员把绿茶放到朴课长桌上,整个人挤过来,两只手撑著桌沿,眼睛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扫。 茶水间方向又走过来两个同事,看见这俩人挤在一起看东西,还以为是在看什么娱乐新闻,结果凑近一看,都愣了。 四个人围在朴课长的工位前,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崔研究员第一个开口:“这个方向……不就是咱们正在做的吗?” 没人接话,因为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朴课长往下翻,翻到了专利申请日期那一栏。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確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优先权日:18个月前。 崔研究员倒吸了一口凉气:“18个月前?” “18个月前。”朴课长重复了一遍,声音乾巴巴的。 “也就是说,”崔研究员退后半步,双手抱胸,“咱们现在正在攻关的技术方向,人家一年半以前就已经申请好专利了?” “不是一年半,”朴课长纠正他,“是18个月。专利保护期18个月保密,今天刚公开。说明人家两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又是沉默。 四个人面面相覷。 崔研究员打破沉默:“还有別的相关专利吗?搜一下这个公司名。” 朴课长在资料库里输入盛夏科技的公司名称,按下回车。 结果出来了一整屏。 不是一条,不是三条,是一整屏。 四个人的呼吸声同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同时恢復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又鬆开。 “这……”崔研究员咽了一下口水,“这是一套完整的专利群啊。” 朴课长已经开始快速点开每一条看了,越看脸越白。 这些专利之间环环相扣,像素排列是一条,驱动电路是一条,边缘电场处理是一条,封装工艺又是一条。 单独看每一条都觉得可以討论,合在一起看就是一个铜墙铁壁。 你想绕开其中任何一条,发现前面还有另一条在等你。 你想同时绕开所有条,发现等於要重新发明一套技术体系。 崔研究员拿出手机:“得赶紧给权总写个报告。” “先別急。”朴课长拉住他,“把这些专利全部下载下来,一条一条做比对。先搞清楚跟我们现有技术的重叠程度,再看看对我们下一代方案的影响。” “这得干到什么时候?”旁边的柳工程师问了一句。 朴课长看了他一眼:“今天干完。” 柳工程师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他又看了看那一整屏的专利列表。 “我去买咖啡,”柳工程师说,“你们谁要?” “都要。” “美式还是拿铁?” “有区別吗?今天晚上都不用睡了。” 柳工程师嘆了口气,往电梯走去。 朴课长开始分配任务。 崔研究员负责像素排列方向的比对,柳工程师回来之后负责驱动电路,另一位金工程师负责封装工艺,他自己啃最难啃的边缘电场切换。 “所有比对结果今天晚上之前匯总到我这里,”朴课长说,“我来写总报告。明天一早交给权总。” 崔研究员举手:“要不要先跟部长说一声?” 朴课长想了想,摇头:“直接报金秘书,让他直接和权总匯报。这件事的级別,部长兜不住。” 几个人点了点头,各自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从零星变得密集,像一场没有预兆的暴雨。 朴课长盯著屏幕上那段关於边缘电场的专利描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对方写得不好,是写得太好了。好到让人怀疑这不是一个做作业系统的公司能写出来的东西。 他打开谷歌,搜索“盛夏科技”。 结果出来了一堆新闻,大部分是关於盛夏os作业系统的报导。朴课长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確实听过这个名字,红米手机的作业系统就是这家公司的。 但一家做作业系统的公司,怎么会有显示领域的专利? 而且不是隨便凑数的那种,是真正有技术含量的、可以绕开全球主要面板厂商现有专利布局的那种。 朴课长想不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不通的时候。想不通的留给高管去想,他的任务是把技术分析报告写出来。 他喝了一口凉咖啡,皱了皱眉,没换,继续往下看。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办公室的灯一直没关。 晚上十一点,柳工程师趴在桌上睡著了,被崔研究员一巴掌拍醒。 “你那部分比对结果呢?” “在u盘里。”柳工程师揉著眼睛,“我对比完了,结论是,对方的驱动电路方案跟我们的完全不重叠。但他们的方案在功耗控制上比我们的好至少百分之十五。” 崔研究员没说话,把这个数字默默记到了表格里。 凌晨两点,四个人的比对结果全部匯总到了朴课长的电脑上。 朴课长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报告。 他写了三个小时,刪刪改改,改改刪刪,天亮的时候终於定稿。 报告的最后一行,他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建议公司高层儘快评估盛夏科技专利群对我司现有及下一代显示技术方案的影响,必要时调整整体技术路线。” 他把报告列印了两份,一份装订好,一份塞进碎纸机。 碎纸机里的是他最早写的那版,里面有一句话被他刪掉了。 那句话写的是:“我们在错误的方向上跑了两年。” 朴课长觉得这句话太扎心了,权总看了可能会把报告撕了,还是委婉一点好。 早上八点半,他拿著装订好的报告走向电梯,按下了三十七楼的按钮。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的脸,眼圈发青,鬍子拉碴,衬衫领子皱得像咸菜。 朴课长看了自己一眼,心想,算了,顾不上形象了。 电梯到了三十七楼,他走出电梯,往权英寿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金在勛正好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朴课长把报告递过去:“麻烦转交权总,技术部紧急报告。” 金在勛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点了点头。 “什么內容?” 朴课长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用一句话概括这件事。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让权总做好心理准备。” 金在勛的眉毛挑了一下,仔细阅读了一下这个文档,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然后拿著报告,转身朝权英寿的办公室走去。 第797章 权英寿傻了:做系统的抢了面板专利? 权英寿的办公室在三十七楼,视野开阔得能把汉江拐弯处尽收眼底。 但此刻他完全没心思看风景,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铺满了各大新闻网站的新闻。 隨著 iphone 4的大卖,红米1探索版的大规模发货。 各大媒体很难不把这两台手机放在一起评价,而得益於盛夏科技的技术,红米1探索版的確体验更好。 所以往往媒体对於红米1探索版的评价更高,於是会有更多媒体的专题报导,来探討这款更具有话题性的手机。 在一个大家认为落后的国度,发布的一款具有国际领先技术的手机。 这本身就是一个颇具话题性的新闻。 红米1代探索版。 到处都是红米1代探索版。 权英寿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越看脸色越沉。 bbc、路透社、日经新闻,甚至连韩国本土的《朝鲜日报》科技版都在报导这款来自中国的手机。 “中国製造的技术突围”,“1299元顛覆行业的价格屠夫”。 权英寿把滑鼠滚轮往下猛搓,新闻下面的评论区更让他上火。 欧美网友的留言还算客气,无非是惊嘆性价比。 日本网友的留言带著酸味但尚算克制。 唯独韩国网友的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lg和三星到底在干什么?” “韩国面板產业要被中国超越了?” “权英寿是不是该下台了?” 最后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点讚数还在往上躥。 权英寿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啪地合上。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站起来,走两步,又坐下。 反覆三次之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技术部的內线。 “我是权英寿,上次让你们查的红米手机屏幕拆解报告呢?” 电话那头的技术部负责人声音有点紧:“权总,报告上周就提交了,放在您邮箱里。” “我知道,我看了。”权英寿压著声音说,“我是问你们,除了那份报告,有没有新的发现?京东方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个……我们还在分析。” “分析了两周了,就给我一个『还在分析』?”权英寿的音量抬了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技术部负责人说:“权总,他们的屏幕像素排列方式跟我们现有的方案都不太一样,我们比对了我们的专利库,也对不上。目前还没找到確切的来源。” 权英寿把电话掛了。 什么叫“对不上”?什么叫“还没找到”? 一家中国的面板厂,突然搞出了视网膜级別的屏幕,然后你告诉我说查不到技术来源? 权英寿觉得这帮技术人员的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律师函的副本又看了一遍。 措辞是他亲自把过关的,措辞严厉,逻辑清晰,诉求明確。京东方要么停產,要么赔钱,没有第三条路。 律师函发出去快两周了。 京东方那边一个字都没回。 电话不接,邮件不回,托人带话过去也是石沉大海。 一开始权英寿觉得对方是在拖延时间,想找关係疏通。 他甚至让法务部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后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一家上市企业,收到竞爭对手的律师函,正常的反应应该是第一时间联繫律师团队,发一份声明,表示“我们尊重智慧財產权,但对相关指控持保留意见”,然后双方坐下来谈。 这是標准流程。 但京东方连標准流程的第一步都没走。 要么是彻底嚇傻了,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 权英寿更倾向於第一种解释。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京东方不过是一家靠著政府补贴勉强续命的企业,技术底子薄得可怜。 突然被lg这种老牌巨头一纸律师函砸过来,管理层集体懵圈也是很合理的。 想到这里,权英寿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金在勛推门走进来,手里捏著几页a4纸,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权英寿瞥了他一眼。跟了自己几年的助理,什么表情代表什么心情,他门儿清。 金在勛现在这个表情,叫做“我有个坏消息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权英寿直接问了:“京东方那边还是没反应?” 金在勛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的,权总,京东方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行。”权英寿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联繫几家大陆的媒体,把京东方侵权的事情放出去。標题就写『lg指控京东方涉嫌侵犯核心显示专利』。先给他们上点舆论压力,这帮人不逼是不会动的。” 金在勛没动。 权英寿皱了皱眉:“怎么了?” 金在勛把a4纸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像在盘一个烫手的山芋。 “权总,京东方的事我们先放一放。我这里有个新的消息,可能需要您先看一下。” “什么消息?” 金在勛往前走了两步,把那几页纸放到权英寿的办公桌上,但没有鬆手,手指还按在纸面上。 “技术部那边有一个发现。上次您安排他们去申请的那批专利,技术部最近刚整理好全部材料,准备向韩国专利厅提交申报。” 权英寿点了点头,这事他知道。 为了应对其他几家竞爭对手可能的反击,他让技术部把lg下一代屏幕技术的核心方案提前申请专利,把路堵死。 “然后呢?” 金在勛终於鬆开了那几页纸,退后半步,像是在给自己留安全距离。 “他们昨天,发现相关领域的专利已经有人註册了。” “什么?”权英寿身子往前探了探,“谁?三星?” “不是三星。” “夏普?jdi?” “也不是。”金在勛的声音又低了半度,“是盛夏科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权英寿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怀疑。 “盛夏科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就是做盛夏os的那家公司,”金在勛说,“红米手机的作业系统就是他们提供的。” 权英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確认自己没听错之后,用一种“你是不是搞错了”的眼神看著金在勛。 “你確定你说的是盛夏科技,不是京东方?一家做作业系统的公司,去申请屏幕专利?” 金在勛显然料到了这个反应,因为他自己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权总,我反覆確认了三遍。的確是盛夏科技,不是京东方。” “他们一个做软体的,去抢面板的专利?”权英寿觉得这个逻辑怎么都串不起来,“这不合理。” 第798章 刚甩律师函,转头就要写道歉信 金在勛斟酌了一下用词:“技术部那边的分析是这样的。他们怀疑,京东方之所以能造出那种屏幕,技术源头很可能就是盛夏科技。” 权英寿没说话,低头看那几页纸。 报告的封面写著“內部技术分析简报”,右上角盖著“机密”的红色印章。 他翻到第一页,扫了几行,脸色开始变化。 报告的开头部分相对平淡,只是在陈述事实:盛夏科技在近期公开了数项与显示技术相关的专利,涉及像素排列方式、驱动电路架构和边缘电场切换机制等多个技术方向。 权英寿往下看,看到了一行加粗標註的文字。 “经比对,上述专利与lg现有专利组合不存在技术路径重叠。” 不存在重叠。 权英寿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然后继续往下看。 “上述专利群构成了一套完整的独立技术方案,理论上可以支持视网膜级高像素密度屏幕的量產。” 可以独立生產。 不需要lg的任何专利授权。 权英寿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事实:京东方两周来的沉默,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理亏,不是因为管理层集体懵圈。 是因为人家根本懒得搭理你。 你一封律师函甩过去,人家看了一眼,觉得不值得回復,就扔一边去了。 就像一个成年人收到小学生的威胁信,拆都不想拆。 权英寿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想起两周前自己在高管会议上意气风发的发言:“这次我们一定要让京东方知道,专利不是靠砸钱就能绕过去的。” 当时几个副总裁纷纷点头,还有人拍了桌子表示支持。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样子大概很像一只对著狮子汪汪叫的泰迪。 权英寿深呼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翻到第二页,他的表情从愤怒切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报告里写道:“值得注意的是,盛夏科技公开的这批专利中,有部分技术方案与我司正在研发的下一代手机屏幕项目存在高度关联。技术部初步评估,上述专利群,让我司下一代屏幕方案的技术路径受到严重製约。” 权英寿把“严重製约”四个字盯了五秒钟。 他抬起头,看著金在勛:“这个『严重製约』是什么意思?” 金在勛的表情管理已经做到了极限,但嘴角还是抽动了一下:“技术部的说法是,很难绕开。” “很难是多难?” “就是……很难。”金在勛说,“技术部还在做进一步验证,但目前的结论是,可能性非常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权英寿把报告放回桌上,椅子转了四十五度,面朝窗户。 汉江的水面在下午的阳光下反著光,但权英寿什么都没看见。 他在算帐。 盛夏科技是做作业系统的,它手里有了面板的专利,下一步必然是找人合作量產。 找谁合作?答案写在墙上:京东方。 那前几天自己给京东方发的律师函是什么性质? 在行业里,专利纠纷一般是这么玩的:你侵权了,我告你,然后我们坐下来谈,你按出货量给我交授权费。大家继续做买卖,和气生財。 为什么这么玩? 因为在显示面板这个圈子里,大家都是老熟人。 三星、lg、夏普,翻来覆去就这三家。你抄我我告你,告完再坐下来谈,谈完互相授权,授权完继续竞爭。 三家之间专利交叉授权的情况非常普遍,今天你用我的,明天我用你的,帐算不清楚,但也没人真想算清楚。 下游的苹果、索尼、惠普这些手机和电脑厂商,也不希望看到这三家里有一家真的倒下来。 三足鼎立是最舒服的状態,甲方永远有得选,谈判桌上永远有筹码。 所以这个行业的潜规则就是:打可以打,但不能打死。专利授权给竞爭对手,让对手活著但永远矮你半截,你赚授权费,他赚辛苦钱,下游厂商供应链安全,大家都有肉吃。 但权英寿两周前没按常理出牌。 因为他背后站著苹果,而且京东方不在那个“老熟人”的名单里。 在权英寿的认知中,京东方就是一家靠政府补贴活著的三流企业,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对手,不需要留活路。 有苹果撑腰,他一纸律师函直接要砸京东方的饭碗,要求立刻停產。 当时他觉得自己终於硬气了一回,不用在客户面前点头哈腰了。 现在他才发现,硬气是要有底气的。而他的底气,是建立在“京东方的技术一定抄了lg”这个前提之上的。 结果人家的技术根本不是抄的,是盛夏科技给的。而且给的是一套全新的、独立的、完整的专利群。 这套专利群lg碰不得,绕不开,而且刚公开。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京东方可以合法地生產视网膜屏幕,而lg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更可怕的是什么呢? 权英寿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万一盛夏科技把这套专利授权给三星呢? 或者授权给夏普? 或者同时授权给好几家? 那之前维持了十几年的三足鼎立格局就彻底打破了。 lg不仅没有了技术优势,反而变成了劣势。 因为lg之前的技术路线跟盛夏科技的完全不重叠,意味著想要追赶,就得从零开始。 而京东方已经跑了不知道多久了。 权英寿闭上眼睛,用手掌捂住了半张脸。 金在勛站在办公桌对面,一言不发。 他跟了权英寿三年,见过这位上司发怒、见过他得意、见过他焦虑,但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这种表情叫做“我把自己玩进去了”。 办公室的沉默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最后还是权英寿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京东方那边的行动,全部停掉。” 金在勛点头:“好的,我马上通知法务部。” “等等。” 金在勛刚转身,又被叫住了。 权英寿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盯著桌面上那份报告,像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再擬一封信给京东方。” 金在勛掏出隨身的笔记本,准备记录。 权英寿斟酌了好一会儿,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语气要诚恳。就说之前那封律师函是我们內部技术判断失误,相关责任人已经被严肃处理了。对因此给京东方造成的困扰表示诚挚的歉意。” 金在勛的笔停在半空中,抬头看了权英寿一眼。 这个反差太大了。 两周前还在放话说要告到京东方倾家荡產,两周后就要写道歉信说自己搞错了。 金在勛很想问一句:权总,这个“相关责任人”,指的是谁? 第799章 要快 但他非常明智地没有问出来。 “擬好以后先给我看,”权英寿说,“要快。” “明白。” 金在勛收起笔记本,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权英寿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开始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是苹果的贾伯斯打电话来的那天。 那通电话里,贾伯斯言之凿凿地说京东方的屏幕技术一定是从lg偷的,让lg牵头起诉,苹果会全力配合。 权英寿当时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 苹果主动求合作,而且目標还是自己一直看不上的京东方。 他没多想就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贾伯斯自己可能也被蒙在鼓里。 苹果的工程师拆了红米手机,看到屏幕背面的boe標识,第一反应也是“这家中国公司不可能自己搞出来”。 这个逻辑链条看起来很合理:中国公司做不出顶级屏幕,所以一定是偷的,所以一定要告。 权英寿苦笑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贾伯斯助理的號码。 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方,犹豫了三秒,又放下了。 现在还不是跟苹果摊牌的时候。 万一盛夏科技的专利群里真有漏洞呢? 万一技术部能找到绕开的方案呢? 他还得等。 但他心里清楚,等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失败了。 两周前他还在追著京东方跑,现在变成了他在祈祷京东方別来找他的麻烦。 世事无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与此同时,金在勛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擬那封道歉信。 他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这封信不好写。 因为你不能写得太卑微,那会显得lg很没面子。 但你也不能写得太含糊,人家京东方又不是傻子,两周前你要砸人家的饭碗,现在你轻飘飘一句“搞错了”就完了? 金在勛对著空白文档发了五分钟的呆。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lg內部很罕见的事情:他打开谷歌,搜索了一下“企业道歉信模板”。 搜出来的结果大多是公关危机处理的案例,標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什么“品牌翻车后的求生指南”,什么“当你的ceo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办”。 金在勛觉得这些標题跟自己当下的处境莫名吻合。 他关掉谷歌,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写。 “尊敬的京东方集团管理团队:” “我司此前就显示技术专利事宜向贵司发出的相关函件,经內部覆核,系技术评估部门在未经充分验证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判断……” 写到这里,金在勛又停了。 “技术评估部门”。 这个锅,技术部背得冤不冤? 当初是权英寿拍板决定发律师函的,技术部其实只提供了拆解报告,从头到尾没说过“京东方一定侵权”这种话。是权英寿自己看了报告之后做的判断。 但道歉信里总不能写“我们的负责人自己脑子一热就发了律师函”吧。 金在勛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往下写。 他用了四十分钟,改了七版,终於整出了一封自己觉得还算过得去的信。列印出来,拿著往权英寿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金在勛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动。 过了两秒,又传来一声。 金在勛果断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信放在桌上,决定等十五分钟再过去。 这十五分钟里,他又把道歉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改了两个標点符號。 等他再次走到权英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安静了。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权英寿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不少,但眼睛有点红。 金在勛假装没看见,把列印好的信放在桌上。 权英寿拿起来看了一遍,皱了皱眉。 “把『错误判断』改成『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误解』。” 金在勛点头,掏出笔记下来。 “还有这里,『相关责任人已被严肃处理』,把『严肃』去掉,改成『內部处理』。” “好的。” 权英寿又看了一遍,把信放下。 “就这样吧,改完之后今天就发出去。用正式函件的格式。” 金在勛应了一声,拿起信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权英寿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在勛。” 金在勛回头。 权英寿看著窗外,没看他。 “你觉得京东方会接受道歉吗?” 金在勛想了想,说了句实话:“不好说。” 权英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金在勛带上门,快步走回自己工位。 他坐下来,先打开电脑把权英寿要求的两处修改改了,然后重新列印了一份。 印表机嗡嗡响著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技术部同事的內部消息。 “在勛哥,方便出来喝杯咖啡吗?有个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金在勛看了一眼消息,又看了一眼权英寿办公室紧闭的门。 他回了一条:“什么事情?电话里能说吗?” 对方秒回:“不太方便,电话说不清楚。你来三楼茶水间吧。” 金在勛犹豫了两秒,拿著刚列印好的信纸站起来,往电梯走去。 三楼茶水间,技术部的朴课长已经端著咖啡在等了。 看见金在勛走进来,朴课长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权总那边什么反应?” 金在勛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朴课长不依不饶,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摔东西了没有?” 金在勛的嘴角动了一下。 朴课长懂了,点了点头:“摔了几个?” “你管几个呢。” “那就是不止一个。”朴课长咂了咂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金在勛嘆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確认茶水间没別人,才开口。 “跟你说个正经的,最近別去三十七楼找权总匯报工作。能发邮件的发邮件,能打电话的打电话,別当面去。” 朴课长眨了眨眼:“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严重。”金在勛说,“这段时间权总心情不会好,而且不是一天两天能过去的。你们技术部有什么日常的报告,正常走流程就行,別加急送到他桌上。” “那要多久?” 金在勛想了想,没给一个准確的数字,只说了一句:“比较久。” 朴课长端著咖啡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不合適,最后只说了句:“行,我知道了。” 金在勛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著咖啡往电梯走了。 朴课长站在原地,把咖啡喝完了,咂了咂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能让权英寿摔东西的事情不多,上一次好像是一年前三星抢了一个大订单。 那次权英寿消沉了两个月。 这次? 朴课长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摇了摇头,往技术部的方向走了。 第800章 马老师约饭 lg的道歉信到京东方的时候,王力锋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秘书把信放在桌上,他先没急著看,而是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等放下杯子,他才拆开信封。 信不长,但措辞极其客气。 大意是说,lg之前內部人员工作失误,已经处理,决定撤回全部诉讼请求,並对给京东方造成的不便表示诚挚歉意。 王力锋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然后他笑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夏冬。 “夏总,lg的信我收到了。” “哦?”夏冬的声音听著挺轻鬆,“怎么说的?” “认怂了。”王力锋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调侃,“全撤了,连律师函都不作数了,措辞写得跟检討书似的。” 夏冬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lg能屈能伸啊,不愧是大企业,脸皮够厚。” 王力锋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说道:“不过话说回来,lg这次认怂,恰恰说明一件事。你们盛夏科技那套专利,含金量是实打实的。能让lg这种级別的公司主动撤诉道歉,这份量不是一般的重。” “王总过奖了。” 王力锋的语气认真起来,“京东方下一步的屏幕技术路线,你们盛夏的专利是绕不开的。咱们的合作,得往深了走。” “那当然,”夏冬说,“本来就打算长期合作的。” 王力锋嗯了一声,又聊了几句京东方最近的產线调整,便掛了电话。 夏冬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上,正琢磨著lg这封信背后的意思,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苏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头髮扎成了马尾,整个人干练又精神。 不过仔细看的话,脖子上掛著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吊坠藏在衬衫领口下面。还是夏冬前两天逛街的时候给她买的。 “夏冬,你看看这个。” 她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夏冬接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她的手指,苏晚晴飞快地缩回去,瞪了他一眼。 “办公室呢。”她压低声音说。 夏冬一脸无辜:“我接文件呢,你想什么呢。” 苏晚晴抿了抿嘴,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板起脸,把注意力拽回正事上。 夏冬低头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一封来自lg的官方函件,英文写的,抬头是lg的logo。 內容大概意思是,lg方面对盛夏科技在显示技术领域的专利布局表示“由衷钦佩”,认为双方在技术层面存在广泛的合作空间,希望能够建立“长期、友好的合作关係”。 夏冬把信放下,沉默了两秒。 “lg居然也给我们发了?”他问。 苏晚晴点头:“刚才行政转过来的,发到我们公关部邮箱的。我看了两遍,確认不是诈骗邮件。” 夏冬靠回椅背,忍不住笑了。 “昨天刚给京东方发了道歉信,今天就给我们发合作邀约。”他摇了摇头,“这lg的公关效率倒是挺高。” 苏晚晴也笑:“看来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夏冬纠正道,“是识时务。lg的技术积累摆在那里,不至於怕谁。但是他们发现绕不开我们的专利,与其硬刚,不如合作。这就是大企业的逻辑,没有永远的敌人。” 苏晚晴想了想:“那我们要回应吗?” “先不急,”夏冬把函件放到一边,“晾一晾。让陆奇那边的技术团队先评估一下,看看lg有什么东西是我们需要的。有了判断再回復,主动权在我们这边。” “明白。”苏晚晴把文件夹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夏冬。 “怎么了?”夏冬问。 “没什么,”苏晚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果然这个时代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夏冬摆摆手:“行了,別拍马屁了,忙你的去。” 苏晚晴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对了,今天中午我突然想吃楼下那家粤菜,你没意见吧。” 夏冬笑了一句:“好。” “少喝咖啡。”她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妈。”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带上门走了。 夏冬摇摇头,嘴角的笑意过了好一会儿才收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夏冬正准备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马老师。 夏冬接起来:“马老师,你好。” “夏老弟啊!你在京城吧?我今天正好在京城,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今天?”夏冬看了眼日程,“晚上倒是有空。” “那就晚上!”马老师说话从来不给人犹豫的机会,“我来安排,找个好地方,咱们好好聊聊。” “行,您定。” “对了,”马老师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我一会把雷布斯也叫上,你不介意吧?” 夏冬心里微微一动。 马老师约他吃饭,他能理解。但把雷布斯也一起约上,这就有点意思了。 不过他嘴上一点没犹豫:“当然不介意,大家都是朋友。”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我发地址给你。” 掛了电话,夏冬靠在椅子上想。 马老师的近况,他大致是了解的。 这一世的淘宝,因为快看网的疯狂引流,gmv的增长速度远超前世。 2010年上半年,淘宝的交易额做到了3000亿。 要知道前世同一时期,淘宝的gmv还不到2000亿。 这个数据放在任何一家公司,都足以开庆功会了。 但马老师却没怎么庆祝过。 原因很简单。 前世淘宝的主要收入来源是gg,也就是直通车。 商家为了在搜索结果里获得更好的展示位置,需要花钱竞价买关键词。 用户搜“短袖”,谁出价高谁排前面,商家为此不惜砸重金。 淘宝就靠这个赚得盆满钵满,光gg收入就是天文数字。 但这一世,情况变了。 大批量的交易不是从淘宝搜索框来的,而是从快看网的导流来的。 用户在快看网上看到商品推荐,直接点了连结跳转到淘宝完成购买。流量的入口被快看网牢牢把控住了。 而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快看网的gg收益,夏冬拿走九成。 也就是说,淘宝辛辛苦苦运营平台、服务商家、处理售后,到头来利润的大头被快看网切走了。 淘宝的直通车gg收入虽然也有,但因为流量来源被分流,效果大打折扣。 两头一算,淘宝这条业务甚至处於微微亏损的状態。 第801章 邀红米 换了一般商人,一个半年交易额超过三千亿的平台居然还亏钱,早就急眼了。 但马老师不是一般商人。 他在公开场合说过多次:“我们的使命,就是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要让商家,让消费者得利,我们要做好长期亏损的准备。为什么?因为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在给全国的商业搭建基础设施。基础设施这种东西,不能太早想著盈利。你修一条高速公路,第一天就想著收过路费把成本赚回来,那这条路一定修不好。” 他还说过:“今天亏的钱,不是亏掉了,是投出去了。投到哪里去了?投到了中国电子商务的未来里去了。等这个基础设施建好了,所有人都离不开它,那个时候再谈盈利,才是对的。” 每次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台下的商家都热血沸腾,觉得跟著马老师干,前途一片光明。 至於亏的是马老师自己的钱还是投资人的钱,以及他是不是真的愿意亏这么久,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夏冬想到这些,嘴角微微上扬。 马老师这种人,格局確实大。但格局大的人,不代表不精明。 他把雷布斯约出来一起吃饭,肯定不是为了敘旧。 现在所有红米手机的销售都是由京东完成的,用户在京东上可以直接买到红米。 京东靠著红米这个爆款单品,物流业务量暴涨,品牌声量也跟著水涨船高。 马老师不可能不眼红。 夏冬几乎可以確定,今晚的饭局,马老师要说的就是红米入驻天猫的事。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五点五十。 夏冬提前十分钟到了马老师说的那家馆子。 地方確实不错,藏在一条不太显眼的胡同里,门面不大,但进去以后別有洞天。 古色古香的装修,包间安静私密,一看就是那种专门接待谈事的人的地方。 夏冬被服务员领进包间,推门进去,发现马老师已经到了。 马老师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坐在主位上,正拿著手机看新闻。 见夏冬进来,他立刻站起来,脸上浮现出那种標誌性的笑容,热情地迎上来。 “夏老弟!好久不见!” “马老师好。”夏冬跟他握了握手。 两人落座,马老师先给夏冬倒了杯茶,嘴上不停:“我昨天从美国飞回来,落地京城的时候,本来想直接转机回杭州休息一下。结果刷了刷新闻,红米1、盛夏os、新闻联播专题报导,全炸了。我人在国外,居然错过了这么大的事。” 夏冬端著茶杯,笑了笑:“马老师消息灵通,哪会错过。” “不是不是,”马老师摆手,“我是真不知道。在国外跑了半个月,给阿里巴巴拓展海外业务,哪有空看国內新闻。昨天一落地,才发现自己落后了。” 他正说著,包间门又被推开了。 雷布斯走进来,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著精神不错。他手里提著一个礼品袋,进门先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稍微有点堵,让两位久等了。” 夏冬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三分。 “我也是几分钟前刚到,”夏冬说,“你这已经算按点到了。” 马老师站起来,又是那套热情的招呼:“雷总!快坐快坐。” 雷布斯把礼品袋递给马老师:“马老师请我吃饭,我也没啥好带的,就送点我们公司的產品。红米探索版。” 马老师接过去,眼睛一亮,当场拆开看了一眼。 “哎呀,这个现在可是一机难求啊,”他感慨道,“我助理想买一台都抢不到。雷总你这个情我领了,太实在了。” 雷布斯摆手:“一个手机而已,不值什么钱。” 服务员开始上菜。 三人寒暄了几句,等酒倒上之后,马老师率先举起杯子。 “来来来,今天第一杯酒,庆祝雷布斯的红米1探索版大获成功!”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天然的煽动力,“这个手机我是真佩服,能从一眾国外品牌的手里抢市场,了不起。” 雷布斯举杯:“马老师过奖了,运气好。” “这不是运气,”马老师放下杯子,表情认真起来,“这是实力。体验是实打实的嘛,消费者不傻,同样的体验凭什么多花三倍的钱?” 雷布斯笑了笑,没接话,夹了口菜。 马老师又举起第二杯:“第二杯,庆祝夏冬的盛夏os一炮而红。我看了评测,很多媒体说,是全球最好用的智慧型手机作业系统,这个东西了不得。” 夏冬举杯:“马老师客气了,盛夏os刚起步,还有很多要打磨的地方。” 三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马老师放下筷子,身体往后一靠,话题一转。 “雷总,我今天请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雷布斯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现在红米的手机,都是在京东上卖,对吧?物流也是京东的。”马老师的语气变得平和,像是在閒聊一样。 “对。”雷布斯点头。 “京东的物流確实不错,刘昌东这个人做事靠谱。”马老师先给了一个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但是雷总你想过没有,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夏冬在旁边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一动。 来了。 “如果有一天,京东的系统出了故障,或者供应链出了问题,你的手机就发不出去了。” 马老师的语气平淡,但说出的话都踩在痛点上,“而且一家独大,话语权就不在你手上了。今天他给你好脸色,是因为红米是爆款。等哪天红米不是最火的了呢?” 雷布斯听完,没立刻回应,而是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马老师说的有道理,”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过京东那边对我们一直挺配合的,目前合作很顺畅。” “顺畅是好事,”马老师笑了,“但你不能因为顺畅就不做备份方案。夏冬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著。” 他看向夏冬。 夏冬一愣:“什么话?” “你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要引入竞爭对手,才能让市场繁荣。”马老师指了指夏冬,又转向雷布斯,“你看,连夏冬自己都这么说。” 夏冬:“……” 他確实说过类似的话,是当时把快看网的一部分gg位,分给腾讯的时候,为了安抚马老师说的。 但被马老师这么一引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雷布斯看了夏冬一眼,夏冬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 马老师继续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红米在天猫开一家旗舰店。天猫给你最好的资源位,首页推荐、搜索加权,该给的全给你。你多一个渠道,多一份保障,对不对?” 第802章 小心机 雷布斯没有马上表態,而是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天猫的佣金和入驻条件是什么標准?” 马老师显然早有准备:“红米是战略合作品牌,佣金我可以给你谈到最低。而且我跟顺丰那边也打过招呼了,顺丰很愿意接红米的配送单子。毕竟跟顺丰的高端化定位很契合。”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顺丰的配送能力你应该清楚,时效和服务质量在国內是第一梯队的。如果顺丰拿到红米的配送订单,配送费一定是按最优惠的价格给到你。” “以后红米的物流,既有京东又有顺丰,这就是供应链的弹性。”马老师看著雷布斯,“雷总做硬体出身的,供应链弹性这个概念,你应该比我在行。” 雷布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 他在思考。 夏冬知道雷布斯的风格,他不是那种会被话术带著走的人。 不管马老师说得多天花乱坠,他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算清楚帐,想明白利弊,才会给出回应。 “马老师说的有道理,” 雷布斯终於开口了,“多一个渠道確实是好事。不过天猫那边的流量扶持力度,我需要一个具体的方案。不是说给个首页推荐就完事了,我需要的是持续的、稳定的资源倾斜。” 马老师笑了。 他就喜欢跟这种务实的人打交道,不玩虚的,直接谈条件。 “这个好说,” 他拍了拍桌子,“我可以给你开一个品牌专区,独立页面,天猫的搜索结果里红米优先展示。另外,將来红米新品首发的时候,天猫首页的banner位给你留著。” 雷布斯不为所动:“首页banner位是临时的,我要的是长期的搜索加权。用户搜『手机』的时候,红米要排在前三。” 马老师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没想到雷布斯胃口不小。 “前三的话,”马老师斟酌著用词,“这个涉及到其他品牌的排序问题,不太好直接操作。但是前五,我可以保证。” 表面上说的是“其他品牌排序问题”,实际上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一上来就要前三,其他品牌怎么办? 我在天猫上还得跟其他手机厂商维持关係,不能为了红米一家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雷布斯听懂了。 “前五的话,”他沉吟了一下,“也可以,但是要搭配一个额外的资源。將来红米2上市的时候,手机这个品类的搜索结果,红米2要置顶两周。” 表面上说的是“额外资源”,实际上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既然你给不了搜索前三,那就用別的方式补。 新品上市头两周的搜索置顶,是一个很好的槓桿,能帮红米2在天猫上迅速打开局面。 马老师想了想,点头:“可以。红米2上市,手机品类搜索置顶两周,这个没问题。” 雷布斯又说:“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天猫上红米旗舰店的页面设计,我们自己来。不能用天猫的通用模板。” 马老师哈哈笑了:“这个更没问题了。你们的页面设计水平很高的,我还怕你不愿意帮我们设计呢。” 雷布斯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算是基本认可了这个方案。 但夏冬知道,雷布斯嘴上答应了,心里肯定还有別的盘算。 果然,雷布斯又补了一句:“不过京东那边,我会自己去沟通。马老师你这边不用直接接触刘昌东。” 这句话表面上是说“我自己处理跟京东的关係”,实际上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你別借著这个机会去跟刘昌东施压,我们之间的合作我自己做主,別把第三方搅和进来。 马老师立刻表態:“当然当然,这是你跟京东之间的事,我不掺和。” 夏冬在旁边全程听著,没有插嘴。 但他心里已经把整盘棋看得很清楚了。 马老师说的对。从长远角度来看,红米確实应该多渠道销售,不能只依赖京东一家。这不是信不信任刘昌东的问题,而是一个基本的商业逻辑。 哪怕在同一家公司內部,也要设置带有竞爭性的岗位。两个团队做类似的事情,良性竞爭能让大家都保持活力。如果一方垄断,那事情就变味了。 京东是一家好公司,刘昌东也是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给他製造一点危机感。 有了天猫这个竞爭对手在一旁虎视眈眈,京东在红米的配送服务上只会更加用心,用户的服务品质也会更好。 甚至刘昌东本人,也希望有外部的竞爭,来促使他內部的团队更加有危机感,也更加的团结。 对红米来说,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当然,雷布斯肯定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刚才跟马老师討价还价,要搜索排名、要首发权益,都不是临时起意。他只是在拿到更好的条件之前,不会轻易鬆口。 这就是生意场上的规矩。 表面上大家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背地里每一个让步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你给我搜索加权,我给你新品首发;你给我低佣金,我给你品牌曝光。 筹码换筹码,利益换利益。 没有谁是真的大方,也没有谁是真的小气。 马老师又举起杯子:“来,雷总,咱们再碰一个。合作愉快。” 雷布斯举杯:“合作愉快。” 夏冬也跟著举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冬搁下杯子,看了看马老师,笑了。 “马老师,我有个问题。” “你说。” “今天谈天猫旗舰店,是红米的事。你约雷总来就行,把我拉上干嘛?这顿饭我从头坐到尾,一个多小时光听你们俩掰扯条件了,一句话插不上。” 马老师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 其实马老师约这顿饭,有一层原因他没说出来。 一开始他想约的其实是雷布斯。 红米入驻天猫是眼前最当紧的事,得跟雷布斯当面聊。 但马老师心里清楚,雷布斯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红米刚发布完,供应链、售后,一堆事堆著,一个搞不好就会被婉拒。 於是马老师先打电话给夏冬,把夏冬约出来。 夏冬说行。 拿到夏冬的“確认”之后,马老师才拨雷布斯的电话。 果然,雷布斯第一反应是推辞。“最近真走不开,改天吧马老师。” 马老师不急不慢地补了一句:“我也约了夏冬,大家一起坐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几点?” 雷布斯答应得比马老师预想的还快。 马老师找人打听过,雷布斯和夏冬的合作很愉快,而且夏冬算是全程给红米给钱,给技术给方向。 第803章 说两点 两人表面上是合作关係,但雷布斯实际上是以夏东马首是瞻。 先把夏冬约出来,雷布斯大概率会出来。 马老师看的很准,雷布斯的確喜欢和夏冬吃饭。 每次跟夏冬聊完,雷布斯都能捞到点新东西回去琢磨。这顿饭对雷布斯来说,比任何商务宴请都有吸引力。 但这些弯弯绕绕,马老师自然是不能在饭局上讲出来,不过马老师还有第二个正当理由。 “夏老弟,约雷总,是解决眼前的事。”马老师慢悠悠地说,“约你,是解决长远的事。两码事,不衝突。” 雷布斯在旁边喝了口酒,没说话。他已经感觉到马老师后面还有招。 夏冬挑了下眉。“长远的事?” 马老师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了靠。 “红米手机发布到现在,用户过了千万。移动网际网路这个方向,一定是风口,对不对?” 夏冬点头。“对。” “今天来,就想听听两位的判断。”马老师语气一转,认真了几分,“尤其是你的,夏老弟。” 雷布斯端著酒杯没动,等下文。 马老师说:“说实话,其他人聊这个话题,我听完就完了。但你不一样。你从做快看网到现在,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开了天眼。” 夏冬心想,这个判断还真不算太夸张。毕竟他確实看过“剧本”。 “我公司內部现在分成两派。”马老师竖起两根手指,“一派,all in移动网际网路,全面转向。另一派,把现有业务往手机端適配一下就行,不需要大力投入。” “你自己怎么看?”夏冬问。 “我觉得移动端是未来。”马老师说,“但是all in到什么程度,要不要把战略重心转过来,我拿不准。投多了怕步子太大扯著,投少了怕错过窗口期。所以今天来找你们聊聊。” 说完看向雷布斯。 雷布斯放下酒杯,想了想。“红米这边的数据能说明一些问题。用户日均使用手机的时长涨得很快,app下载量每天都在刷新。 从硬体端看,移动端的购物需求確实起来了,这个趋势很確定。” 马老师嗯了一声。 “但具体怎么投、投多少,”雷布斯补了一句,“我跟你的困惑差不多。不过今天主要聊阿里的事,我先听听夏冬怎么说。”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夏冬身上。 夏冬没急著开口。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在想。 从重生到现在,跟马老师合作快两年了。 快看网给淘宝导流量,淘宝给快看网付gg分成。 这笔分成一直是盛夏科技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淘宝整体还在微亏的状態,但给快看网的gg分成一分没少。有好几次,夏冬都觉得马老师可能会来找自己谈条件,压一压分成比例。毕竟淘宝自己都亏著,付给快看网的钱却越来越多。 但马老师一次都没提过。 夏冬心里清楚,马老师之所以这么老实,一半原因是盛夏科技不好惹。 马老师是聪明人,犯不著为几千万的gg费跟自己撕破脸。 另一半原因是,这个人確实讲信用。说到做到,不耍花招。 跟一个讲信用的盟友合作,是可以长期投入的。盟友越强,自己的空间越大。这个道理,夏冬想得很明白。 既然是可以信任的盟友,透露一些自己不会涉足的领域给对方,似乎也是可以的。 然后夏冬就开始回想,前世的阿里在移动网际网路这波浪潮里,到底做得怎么样? 答案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移动淘宝確实做起来了,但动作太慢。 微信支付起来以后,支付宝被迫应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社交领域一直没搞明白,来往砸了大把资源,最后不了了之。 內部孵化了一堆项目,大部分半死不活。 最要命的是,后来有人从社交电商这个口子杀进来,用一种全新的打法,从淘宝嘴里硬生生撬走了一大块肉。 那个人姓黄,那家公司叫拼多多。 夏冬觉得,既然马老师今天专门来问,自己应该给点乾货。阿里现在是快看网最重要的客户,马老师又是靠得住的盟友。盟友强了,自己才有空间去做底层技术的事。 但说什么、说到什么程度,得想清楚。 太深了,容易让马老师过度膨胀。太浅了,马老师回去做不了什么决策,等於白来。 而且,马老师这个人能不能接住,也是个问题。他是搞战略的人,不是搞执行的人。方向给他指对了,具体的打法他未必能落地。但话又说回来,他手下不缺能落地的人,缺的就是方向。 夏冬琢磨了大概十几秒。 包厢里没人催。马老师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喝著。 雷布斯夹了口菜,嚼得很安静。 “马老师,”夏冬开口了,“我说两个想法。” 马老师没想到能从夏冬嘴里套出两个来,杯子一放,身子瞬间坐直了。 雷布斯也搁下了筷子。 “第一个想法,”夏冬说,“做好手机上的淘宝。” 马老师点头。“展开说说。” “先不急。”夏冬放下筷子,“马老师,我先问个数。淘宝现在註册用户有多少?每个月真正下单的有多少?”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马老师一点没犹豫。他脸上浮起一种不太掩饰的得意。 “註册用户,快两个亿了。” 这个数字在2009年確实够嚇人的。雷布斯听了都微微点头。 “每个月实际下单的呢?”夏冬追问。 “四千万左右。”马老师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这个数字,每个月还在涨。” 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淘宝做到这个体量,在当时的中国网际网路圈子里,確实有骄傲的资本。 夏冬没接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 “远远不够。” 马老师的笑容僵了半秒。 “远远不够?”他重复了一遍,“两亿註册,四千万月活买家,你说远远不够?” “马老师,中国有多少人?”夏冬问。 “十三亿。” “你两亿註册用户,占多少?” 马老师没算。不用算,百分之十几。 “我跟你讲一个判断。”夏冬说,“要不了十年,中国会变成全民皆网民。” 马老师和雷布斯同时看过来。 “现在大家觉得上网是年轻人的事,是城里人的事。但智慧型手机会改变这一切。”夏冬说,“晶片的计算能力每年都在涨,价格每年都在往下走。再过几年,一千块钱就能买到一部不错的智慧型手机。再过几年,五百块就行。” 雷布斯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他太清楚了,红米乾的就是这个事。 第804章 社交裂变 “五百块的手机,农民工买不买得起?”夏冬说,“农村的大爷大妈买不买得起?当智能机变得足够便宜,足够好用的时候,人人都有手机,人人都能上网。到了那一天,你想想,十三亿人里,有多少潜在的网购用户?” 马老师没说话,但筷子放下了。 “我的判断是这样的。”夏冬竖起一根手指,“十年之內,如果淘宝的註册用户没有做到十亿,月下单用户没有突破五亿,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马老师问。 “淘宝没有抓住移动网际网路这波浪潮,没有把自己的优势保持住。”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十亿註册,每月五亿人下单。”马老师把这八个字念了一遍。 夏冬点头。“想想十年,马老师,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马老师没接话。 但夏冬注意到一个细节。马老师的表情不是被泼了冷水的那种沮丧。恰恰相反,他的眼睛在慢慢变亮。 马老师是搞战略的人,听到的不是“远远不够”四个字。他听到的是另外四个字。 十亿用户。 两亿到十亿,中间还有八亿的空间。四千万月活到五亿月活,还有四亿六千万的增量。这哪是什么“远远不够”,这是天大的想像力。 这是一片还没被开发过的蓝海。 夏冬看到马老师嘴角微微翘起来,心里就有数了。这人果然是那种在天上飞的人,別人说“你还差得远”,他想到的不是压力,是机会。 “夏老弟,”马老师重新拿起筷子,语气都不一样了,“十亿用户这个目標,我先收下了。你接著说,怎么做到?” “自然增长,做不到。”夏冬说,“打gg,也做不到。花多少钱都做不到。” “那靠什么?” 夏冬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桌上的酒杯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来。 “马老师,”夏冬说,“移动端不是把pc端的页面缩小了搬到手机上。用户的使用场景完全不同。在电脑上,你坐著,专门腾时间来逛。在手机上,你隨时隨地,地铁上、等人的时候、睡前。碎片化的使用习惯,决定了產品逻辑必须变。” 雷布斯接了一句。“从技术角度讲,移动端的页面渲染跟pc端差別很大。加载速度、交互方式、屏幕尺寸全都不一样。光做个適配,用户体验会很差。” “雷总说得对。”夏冬说,“你需要一支专门的团队,从头设计移动端淘宝。不是適配,是重做。页面要轻、要快,下单流程要短。用户在手机上没耐心,三步能完成的事別走五步。” 马老师嗯了一声。“现在的手机版淘宝,確实跟网页版差不多。” “这个改起来不难,投人投钱就行。”夏冬话锋一转,“但用户从哪来?pc时代,用户主动搜,主动找上门。移动端不一样,用户的注意力是碎片化的,不会专门打开一个app来逛来购物。你得出现在他正在待的地方,出现在他聊天的地方,出现在他刷新闻资讯的地方,出现看小说看剧的时候,出现在任何可能出现的地方。” 马老师慢慢放下了筷子。 “所以,”夏冬说,“要触达那八亿人,靠自然流量不行,靠gg投放也不行。唯一的办法是社交。” “社交?”马老师的筷子停在半空。 “人是社交动物。”夏冬说,“一个人不一定会信淘宝的gg,但他会信朋友的推荐。如果他朋友告诉他,这东西好用、便宜,而且发给他还能帮自己省点钱,他大概率会点进来看一眼。” 夏冬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个概念说起来简单,但要让2010年的两个网际网路大佬听明白,得举具体的例子。 “举个例子。你看到一个商品,想买但觉得贵了点。平台给你一个功能:你把这个商品分享到微信群里,让朋友帮你点一下。每点一下,价格降一点。拉十个人帮你点,价格就降到了你能接受的水平。” “这不就是砍价吗?”雷布斯说。 “原理是砍价,但形式完全不一样。”夏冬说,“关键在於,那十个人在帮你砍价的过程中,已经进了你的商品页面。他们一看,这东西確实便宜,自己也想买。然后他也去分享,请他的朋友帮砍。一个人变十个,十个变一百个。” 马老师的酒杯慢慢放下了。 “这十个人里,可能有一半从来没在淘宝上买过东西。”夏冬说,“但他们因为朋友的一个连结进来了。进来以后发现不止这一个商品,还有好多便宜的东西,顺手就下一单。从此以后,他就是你的用户。我管这种方式,叫做社交裂变。” “社交裂变。”马老师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对。你不是花钱买流量,你是让用户自己帮你拉用户。拉来的用户有信任基础,转化率比gg高得多。” 马老师没说话,但眼睛明显亮了。 “还有一种玩法,”夏冬继续说,“拼团。一个人买,原价。找三个朋友一起买,五折。对消费者来说,拉三个人就能省一半钱,他有动力。对平台来说,一个订单变四个,其中三个是新用户。” “这个听著有点像现在大火的团购模式?”马老师问。 “不完全一样。”夏冬说,“团购做的是餐饮、电影这类本地服务。我说的是实物商品。买个电饭煲,买件衣服,买箱水果,都可以拼。品类没有上限,快递送到全国。” 雷布斯点了点头。“物流这几年確实起来了。四通一达的网络基本铺开了,全国大部分地方三到五天能到。拼团商品对时效要求没那么高,走普通快递就行。” 夏冬冲雷布斯点了一下头。“雷总说得没错。物流不再是瓶颈。” “还有更简单的玩法。”夏冬说,“你买了东西,把订单分享到我们的微信群里。群里的人点一下领个红包,红包可以在淘宝当钱花。他为了花红包就去下单。分享的人呢,下次买东西也有优惠。一个分享动作,带动整个群的消费。” 马老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套逻辑,”马老师慢慢说,“核心就是用社交关係给淘宝引流。把获客从平台的成本,变成用户的自发行为。” “马老师一针见血。”夏冬说,“现在你的获客成本,一个新用户几十块。用社交裂变,可以压到几块钱甚至几毛钱。因为用户帮你拉人的时候,他不觉得自己在帮你打工,他觉得自己在薅羊毛。” 【加更一章,因为6月8日是夏冬重生的日子哈哈。 观眾老爷小姐们,催更点起来!】 第805章 社交电商 马老师笑了一声。 “而且这件事,”夏冬看了雷布斯一眼,“我们盛夏科技可以配合。” 雷布斯挑了下眉。 “红米手机预装的微信是我们的,用户量正在爆发。”夏冬说,“微信的聊天,是现成的传播渠道。社交裂变的所有玩法,最终都需要一个社交平台来承载。目前看,微信是最合適的。” “你是说微信以后会成为一个购物入口?”雷布斯问。 夏冬內心想,那可太会了,而且不光是购物的入口,会成为各种各样的入口,只不过我不能告诉你。 “不是以后,是一定会。”夏冬说,“社交的用户粘性太强了。一天打开几十次,每次待好几分钟。只要有一个合適的机制把购物和社交串起来,这个流量的价值不可估量。” 雷布斯若有所思。“红米跟微信的合作確实一直在推。如果购物这块做起来,对红米也是好事。用户在手机上买东西,手机用得越多,换机的需求越大。” 夏冬心想,雷布斯这个人思维確实快。听完就知道怎么在自己的业务里找结合点,难怪后来能做那么大。 马老师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他在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马老师说:“社交裂变这个思路,以前没人跟我系统地讲过。我回去得让人好好研究一下。具体怎么做、怎么跟微信打通,这些需要细想。” 夏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这只是第一步。”夏冬说。 马老师和雷布斯同时看过来。 “你刚才问我all in不all in。”夏冬对马老师说,“我的建议是all in。但不是简单地all in移动端淘宝。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孵化一个新项目。” 马老师愣了一下。“新项目?” “马老师,”夏冬说,“我问你,现在淘宝上的商品,价格算不算便宜?” 马老师想了想。“不算贵。但说便宜也谈不上。” “对。”夏冬说,“但你知道中国有多少人连现在的淘宝都觉得贵吗?” 马老师没接话。 “中国有十几亿人。能在淘宝上花钱的,撑死了两三亿。剩下的不是没有消费能力,是对价格特別敏感。一块钱的差距就能决定他买不买。” 雷布斯开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做一个更便宜的电商平台?” “不是简单地更便宜。”夏冬说,“是在保证基本质量的前提下,把价格做到最低。怎么做?砍中间环节。工厂直接发货,不要层层经销商。包装从简,別搞花里胡哨的。物流走最便宜的渠道,让用户多等两天也没关係。” 马老师皱了下眉。“这跟淘宝的定位衝突了。淘宝现在走品质路线,要保证商品质量和用户体验。搞一个低价平台,会不会拉低整个品牌形象?” “所以我说的是內部孵化、独立运营。”夏冬说,“淘宝主站不动,保持现有品质和生態。单独拉一个团队,做新东西,跟淘宝完全隔离。做好了,是你的增量。做不好,伤不到根本。” “但做大了呢?”马老师追问,“会不会蚕食淘宝自己的市场?” “马老师,”夏冬说,“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市场你不做,別人也会做。” “需要更便宜的货,这个需求,存在於中国广大的市场里。你不能满足这部分消费者,就会有其他人来满足。” “与其让外部的对手来蚕食你,不如你自己先占住这个位置。就算蚕食,也是自己蚕食自己,肉烂在锅里。” 雷布斯在旁边接了话。“夏冬说的这个思路我理解。红米虽然做性价比,但出发点还是发烧友,还是高性能,是品质,將来我们还会孵化子品牌小米,到时候的產品定义,就要围绕低价展开了,要去开拓一个新的用户群。逻辑是一样的。” 马老师端起酒杯,这次真喝了一口,慢慢咽下。 “而且这个新项目,”夏冬继续说,“一定要跟刚才说的社交裂变深度绑定。不是在微信上开个店那么简单,是整个商业模式都围绕社交来设计。用户拉新靠裂变,復购靠社群,传播靠分享。每一个环节都让用户的人际关係成为增长的引擎。” 雷布斯补了一句。“说白了就是,用最便宜的货,配上最病毒的传播方式,去吃那批最在乎价格的用户。” 夏冬笑了。“雷总总结得好。” 马老师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著酒杯转来转去,酒液在杯壁上晃。 “淘宝现在价格高,不是没原因的。” 马老师说,“商家在淘宝上有佣金、有推广费、有保证金。这些成本最后都摊到了商品价格里。我把这些全砍了,商家是开心了,平台怎么活?” “新项目用另一套规则。” 夏冬说,“佣金设低一点,推广费不要,保证金象徵性收一点。靠走量来赚微利。” 马老师愣了一下。 “而且工厂直供的模式,平台可以拿到供应链的议价权。量越大,工厂给你的出厂价越低。这个差价就是利润空间。” 马老师又喝了口酒。 “马老师,我还是那句话。” 夏冬说,“你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没人做。中国不缺聪明人。迟早有人会看到这批价格敏感的用户,用社交裂变加极致低价的模式,从你眼皮子底下抢走好几亿人。到那时候再追,就晚了。” 夏冬知道那个人已经开始琢磨了。 马老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马老师拿著酒杯转来转去。 “夏老弟,”马老师终於开口,“你今天说的这些,信息量太大了。社交裂变、极致低价、內部孵化。每一条拿出来都是一个大方向。” “三个是一套。” 夏冬说,“拆开看每条都不新鲜,合在一起才是打法。” “社交裂变解决怎么拉人,极致低价解决怎么留人,內部孵化解决怎么不影响主业。” “缺一不可。至於能不能落地、怎么落地,那是执行层面的事。以马老师手下的团队,只要方向对了,不愁做不出来。” 马老师缓缓点头。“你说的这些,我得带回去好好想想。方向我觉得没问题,但怎么跟现有的业务体系配合,怎么避免左手打右手,这些需要细致地推演。” “马老师风格一向如此。”夏冬说,“先听、先想、再动。这比上来就猛干要稳得多。” 马老师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夏冬说,“做事之前想清楚的人,比做事快的人走得更远。” 雷布斯在旁边说了一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是真服了。夏冬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每次跟你聊完,我都觉得自己白活了。” 夏冬摆了摆手。“雷总客气了。你做红米的执行力,我可比不了。我说的是方向,你做的是实事。方向再对,执行不了也是白搭。” 第806章 二维码 “那不一样。”雷布斯说,“方向错了,执行越快死得越惨。你把方向指对了,剩下就是时间和钱的问题。” 夏冬心想,雷布斯这个人的可贵之处就在这里。 他听得进去別人的话,但不盲从。 听完以后会想怎么用到自己的业务里。 务实到骨子里的人,反而最容易接受超前的想法,因为他会在自己的框架里把可行性验证清楚。 马老师放下酒杯,看著夏冬,语气比之前更认真了。 “夏老弟,你刚才说这是第一点。” “对。” “那第二点呢?” 夏冬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马老师和雷布斯都看著他,等著他开口。 “第二点,我管它叫行动支付。” 马老师挑了挑眉:“行动支付?手机话费那种?” “不是。”夏冬摇头,“是拿手机当钱包用。” 雷布斯听到这个好像来了精神,放下酒杯,语气有些跃跃欲试:“展开说说。” 夏冬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们想,现在大家出门带什么?钥匙、钱包、手机。三件套。如果手机能替代钱包呢?” “怎么替代?”马老师问。 “用户在手机上绑定自己的线上钱包,比如支付宝。然后去便利店买瓶水,不用掏现金,不用刷卡,用手机就能把钱付了。” 马老师听完没吭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雷布斯先开了口:“想法是好的,但具体怎么操作?我到便利店买瓶水,打开手机,然后呢?输入便利店钱包的id號?还是输入收款方的帐户?” 夏冬点头:“你说的这是最原始的方案。” “那得多麻烦。”雷布斯掰著手指头算,“我买瓶水三块钱,还得先输入一串商家编號,再输金额,再確认付款。等我操作完,后面排队的人会急的打我。” “所以我说了,那是最原始的方案。”夏冬笑了笑,“咱们换个思路。你们见过超市收银台扫商品的那种条码吧?” “条形码?”雷布斯说。 “对,一维条形码。黑白竖条,下面一串数字。超市用扫码枪扫一下,商品信息就出来了。” 雷布斯点头:“这个我知道,商品包装上都有。” “那我们反过来用。”夏冬说,“不是商家拿枪扫你的商品,而是你的手机去扫商家的码。” 马老师的手指停了。 夏冬继续说:“商家在柜檯上放一个自己的条码,里面编入了他的收款帐户信息。用户打开手机摄像头,对著条码拍一下,手机自动识別里面的信息,调出收款方,用户只需要输入金额,確认,钱就过去了。” 雷布斯想了想:“用手机摄像头当扫码枪?” “对。现在手机摄像头的像素已经够用了。三百万、五百万像素,拍一个条码绰绰有余。” 雷布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这样確实省掉了输入id的步骤。扫一下,收款方信息自动出来,用户输金额,確认。三步搞定。” “你这个方案,我听著煎饼摊都能用。”马老师问。 “对,也能。”夏冬说,“一张纸条上印个条码,往边上一贴就行。成本几乎为零。” 马老师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消化这个信息。 雷布斯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但条形码有个缺陷。” “什么?” “容量太小。”雷布斯说,“我之前了解过,一维条形码最多存二十来个字符。如果收款方信息比较长,或者有附加信息需要传,二十个字符不够用。” 夏冬看了雷布斯一眼。 这位確实懂技术,一下就抓到了关键点。 “你说得对,一维条码確实有这个瓶颈。”夏冬说,“所以条码这个东西,还能再进化一步。” “进化?”马老师放下酒杯。 “你们听说过二维码吗?” 马老师摇头。 雷布斯想了想:“好像在哪看过,但没细了解。” 夏冬说,“二维码是94年,日本一家公司发明的。这公司是丰田的子公司,最开始做二维码是为了管理汽车零部件。” “九四年就有了?”马老师有些意外。 “有了,但没普及。主要用在工业场景,普通人接触不到。” “那它跟条形码有什么区別?”雷布斯问。 夏冬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根竖线。 “这是条形码,一维的。信息只存在水平方向,就是左右这一排竖线。”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方块,里面点了很多小黑点,横竖都有。 “这是二维码,二维的。横向纵向都能存信息。” 雷布斯凑过来看了看桌面上的水渍。 “一维码最多存二十来个字符,”夏冬说,“二维码能存多少呢?最多七千多个数字,或者四千多个汉字。” 马老师挑了下眉毛。 “容量差了几百倍?” “几百倍。”夏冬把筷子放下,“而且二维码有三个定位標记,就是三个角的方块。手机摄像头不需要精確对准,歪一点、斜一点,都能识別。条形码就不行,必须正对著扫。” 雷布斯已经掏出手机了。 “我搜一下这个东西长什么样。”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跳出来一张图片。 一个方方正正的图案,黑白相间,密密麻麻的小方块,三个角各有一个回字形的定位標记。 雷布斯把手机屏幕转向马老师。 马老师凑过去看了看:“这长得像个马赛克。” “但比马赛克有用多了。”雷布斯盯著那张图,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技术產品,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价值。 “等等,”雷布斯抬头看夏冬,“如果二维码能存四千多个汉字,那它就不只是存一个收款帐號了。” “对。”夏冬说。 “它可以存一个网址、一段文本、一张名片、一个商品的完整信息。”雷布斯越说语速越快,“甚至可以把一整个表单的数据都编进一个码里。” “没错。” “那这东西的应用场景就不只是支付了。”雷布斯放下手机,“物流追踪、票务验票、產品防偽、信息传递,全都能用。” 夏冬在心里给雷布斯鼓了个掌。 这位真是一点就透。他只需要把东西摆出来,雷布斯自己就能把后面的逻辑推完。 马老师虽然不像雷布斯那样懂技术细节,但他听懂了容量这个概念。 “你的意思是,一个小小的方块图案,能装下几千个字的信息?” “对。” “列印出来多大?” “看你需要多大的信息量。如果只存一个收款帐號,两厘米见方就够了。印在名片上、贴在柜檯上、印在小票上,都行。” 马老师端起酒杯,又放下,端起来,又放下。 来回折腾了三次。 第807章 劝马老师低调 “这东西厉害。”马老师终於说了句完整的话,“比条形码厉害太多了。” “关键是成本低。”夏冬说,“二维码生成本身不花钱,算法是公开的。发明二维码的人当年说了,不会行使二维码的专利权,谁都可以用。” “免费?”马老师確认了一下。 “免费。” “那就更有意思了。”马老师用手指敲著桌面,“商家不需要买设备,不需要交授权费,列印一张二维码贴纸,往那一贴就完事。用户这边有手机就行,连摄像头都不需要什么高端的。” 雷布斯还盯著手机上那张二维码的图片看。 他在想另一件事。 “夏冬,你说手机摄像头识別二维码,不需要精確对准?” “对,歪个三四十度都能读。” “那对摄像头的要求就很低。”雷布斯说,“红米用的那颗摄像头,完全够用了。” “所以我说,等智慧型手机普及了,每个人口袋里就天然装著一个扫码器。” 雷布斯又想了想:“识別二维码需要算法。这个算法复杂吗?” “不算复杂。开源社区有现成的解码库,拿过来做適配就行。” “那我们完全可以把扫码功能直接做进盛夏os里。”雷布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亮了,“做成系统级功能,用户不需要额外下载应用,打开相机就能扫。” 夏冬点头:“这就是我想说的。手机厂商把扫码做成底层能力,支付平台把二维码当成连接线上线下的桥樑。两端一配合,整个链路就通了。” 雷布斯拿起酒杯,一口乾了。 “这个二维码,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马老师也拿起酒杯,不过他没喝,而是看著夏冬。 “夏冬,你今天带来的这个东西,的確解决了用手机支付的便利性的问题。” 马老师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等等,你让我想想。” 他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了。 “如果没有现金了,那就不只是支付的问题了。” 夏冬知道马老师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他没打断,等著。 “你看西方,”马老师语速快了起来,“他们人人刷信用卡。信用卡用多了,就有了信用记录。银行根据你的信用记录决定贷不贷款给你,利率多少。整个社会的信用体系,是建立在信用卡上的。” 雷布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国內信用卡普及率不高,这块一直是短板。” “何止是短板。”马老师一拍桌子,“咱们国內多少人没有信用卡?大学生、农民工、小商贩,银行根本不搭理他们。但这帮人以后都有手机,都有行动支付。” 夏冬在心里给马老师点了个赞。 这位確实敏锐,他就提了个行动支付的话头,马老师自己就把逻辑链条补完了。 “所以,”马老师越说声音越大,“行动支付天然就能积累数据。你在哪儿花了钱,花了多少,频率如何。这些数据一匯总,一个人的消费画像就出来了。” 雷布斯也在跟著想:“消费能力、消费偏好、消费频次,全都在里面。” “对!”马老师转头看向雷布斯,“再结合用户在淘宝上的购物数据。他买什么东西,什么价位,退货率高不高,评价怎么写。这两边的数据一打通,一个人的信用评估,基本就能做了。” 夏冬喝了口茶,没插嘴。 马老师已经站了起来,在包间里走了两步。 “大数据。最近这个词很火。但大部分人都在空谈,不知道数据用在哪。”马老师停下脚步,看著夏冬和雷布斯,“数据用在信用评估上,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他又坐了下来,拿起酒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你们想想。淘宝和支付宝,一个管交易,一个管支付。这两个平台搭起来,就是中国的信用社会基础设施。不是银行建的,是我们建的。” 马老师说完,自己先把杯中酒干了。 夏冬看著马老师红光满面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方向是对的。马老师对商业机会的嗅觉,確实是天赋级別的。 但问题也出在这。 太兴奋了。 夏冬在后世看过太多马老师的新闻。 那位在公开场合口无遮拦,最后惹出多大的麻烦,全网都知道。 他得把话说到前面。 “马老师,”夏冬放下茶杯,“方向没问题,信用社会这个愿景我也认同。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马老师正在倒酒,闻言抬头:“你说。” “咱们做的事情,再怎么创新,也是在国家的框架下做事。” 马老师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金融这个东西,说白了是国家在管的。我们做行动支付,做信用评估,本质上是在碰金融的蛋糕。”夏冬看著马老师,“所以一定要有敬畏之心,要跟著国家的政策指挥棒走。” 马老师把酒杯放下,没急著反驳,在思考。 雷布斯在旁边默默听著,没插话。这种事他插不上嘴,但他能听出夏冬话里的分量。 “还有一句话,”夏冬加重了语气,“以后在任何公开场合,千万不要说『银行不变,我们就去改变银行』这种话。” 马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夏老弟,你这句话很燃啊。” 夏冬:“……” “你想想那个画面,”马老师越说越来劲,“我站在一个大会的台上,底下坐著几千个企业家和媒体记者。我拍著胸脯说,银行不变,我就去改变银行。那是什么感觉?指点江山。” 夏冬一脸黑线。 我在提醒你,不是在教你写演讲稿。 “马老师,”夏冬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千万不要这么说。” 马老师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传出去,银行系统的人会怎么想?监管部门会怎么想?”夏冬掰著手指头算,“你这不是在喊口號,你是在公开挑战现有的金融秩序。你觉得上面会怎么看你?” 马老师沉默了几秒。 “做生意,步子不能迈太大。”夏冬说,“迈大了,不是扯著蛋的问题,是会製造系统性风险。” 雷布斯在旁边补了一句:“夏冬说得对。咱们做企业的,有时候觉得自己站在正確的方向上,就容易忽略路上的坑。方向对不代表过程安全。” 马老师看了看雷布斯,又看了看夏冬。 “你说的系统性风险,具体指什么?” 夏冬早就准备好了。 “数据不是万能的。”他说,“你用歷史数据建立的信用模型,没办法预测极端事件。比方说,经济下行的时候,大面积违约,你的模型扛得住吗?” 第808章 摊牌做支付 马老师没说话。 “而且信用评估一旦规模化,你放出去的贷款、给出的授信额度,那就是真金白银。一旦出现系统性风险,影响的不是淘宝一个平台,是整个社会的金融稳定。” “到那个时候,”夏冬看著马老师,“你觉得国家会怎么处理?”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马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我会考虑的。” 几个字,语气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夏冬在心里鬆了口气。 希望这次马老师是真的听进去了。 原时空里那位马老师就是栽在这上面,在蚂蚁上市前夕公开放炮,结果被叫停整改,几千亿的上市计划直接泡汤。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能改变多少,但该说的他说了。 “还有一个事,”夏冬决定趁热打铁,把最后一个预防针也打了,“行动支付这个入口,太重要了。” 马老师看著他。 “重要到什么程度呢?”夏冬说,“重要到国家不可能让一家独大。” 马老师的表情微微变了。 “所以我將来也会做这方面的业务。”夏冬说得很直接,“我们公司的產品,以后肯定会往这个方向延伸。今天提前跟你说一声,到时候不要觉得我在抢你的地盘。” “咱们良性竞爭。” 夏冬说完,端起茶杯,看著马老师。 马老师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和夏冬碰了一下。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 夏冬喝了一口茶。 马老师也喝了。 但马老师放下茶杯之后,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他有淘宝。 这是全中国最大的电商平台,每天都有海量的交易在发生。 用户为了买东西,早就在支付宝上绑了银行卡。 支付习惯已经养成了,场景已经跑通了。 这是多大的先发优势? 夏冬的快看网虽然用户量也大,但那和交易是两码事。 用户在快看网上看新闻看諮询,和在淘宝上掏钱下单,心理完全不同。 所以马老师觉得,这场仗他有九成胜算。 到时候自己做大头,拿下百分之八十甚至更高的市场份额。夏冬在旁边做个小弟,分剩下的蛋糕。 两家共存,上面也放心。 市场健康发展,监管满意,用户便利。 这个剧本,马老师觉得挺好。 他心里甚至有点感谢夏冬今天的坦诚。年轻人做事敞亮,提前把话摆在桌面上,不搞暗度陈仓那一套。 这让马老师对夏冬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当然,生意归生意。 感激归感激,市场份额他是不会让的。 雷布斯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马老师,感觉自己像在看两个高手下棋。 每一步都摆在明面上,但每一步下面都藏著三层算计。 他默默给自己倒了杯酒。 做手机挺好,不用掺和这帮人玩金融的心眼子。 “行了,”马老师重新拿起酒瓶,脸上的表情又恢復了之前的热情,“今天这顿饭,值了。两个方向,一个比一个大。来,再走一个。” 服务员进来换骨碟,马老师藉机开启了新话题。 马老师放下筷子,拿热毛巾擦了擦手。 “说真的,我最近在国內待的时间太少。” 雷布斯接了一句:“你可是大忙人,满天飞。” “別提了。”马老师把毛巾扔在托盘里,“老在国外跑,有时候觉得被国外那帮人忽悠了。” 夏冬没说话,等著马老师的下文。 “今天跟夏老弟这么一聊,我发现国內的机会还是很多。”马老师看著夏冬,“大本营不能丟。外面的月亮不一定比家里圆。” 雷布斯点头:“国內市场规模摆在这里,基本盘肯定要先稳住。” 马老师话锋一转,看向夏冬和雷布斯。 “不过话说回来,我在国外跑的时候,很多人跟我提你们盛夏科技。” 夏冬微微挑眉:“提我们?” “对。名气不小。”马老师说,“尤其是在美国和欧洲,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我还看到国外有不少网友发帖,呼吁红米手机赶紧卖到国外去,我在那边认识的很多行业大佬这两天都发邮件问我,我们阿里巴巴能不能做红米手机的代理业务。” “把红米手机这个货也卖到国外去。” 雷布斯听到这里,嘴角上扬了一下。 做產品的人,听到自己的东西被老外催著买,心里肯定舒坦。 马老师身体往后靠了靠,看著两人。 “你们两个,有没有出海的打算?”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雷布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夏冬。 在出海这个问题上,雷布斯自己心里有本帐。 硬体出海是早晚的事,但他想先听听夏冬的判断。 夏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接话。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布局。 在美国,他確实掺合和部署了很多事情。陆奇在那边负责的字节跳跳发展得很顺利,用户数据每天都在涨。 而且美国用户的付费习惯比中国更好,字节跳跳的营收和利润,都比快看网要高很多。 九章平台在国外发展的也很好。 他还投资了特斯拉,都是大手笔。 但那些都是资本和技术层面的操作。 他自己,至今没有出过国。 这和前世的经歷有很大关係。上辈子他是个程式设计师,每天在公司写代码,更別提做海外业务了。 对於出海的具体门道,比如本地化运营、海外合规、跨国团队管理,他了解得其实很少。 豆包里有很多后世的出海案例,但看数据和亲自下场干是两码事。 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中间隔著一条鸿沟。 夏冬放下酒杯,看向马老师。 “马老师,我请教个问题。” “你说。” “你最近老在外面跑,到底是为了什么?”夏冬问得很直接,“阿里现在的核心业务都在国內,你满世界飞,图什么?” 马老师被这个问题逗笑了。 “夏老弟,你这问题问得实在。” 马老师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刚才隨意的神態。 “我去国外,说白了就是去刷脸。” “刷脸?”雷布斯插了一句。 “对,刷脸。”马老师说,“做生意,尤其是做跨国生意,老板亲自过去,那才叫背书。” 马老师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去见当地的大佬。政界的、商界的、学界的。你不见面,人家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去了,坐下来喝杯咖啡,聊聊天,人家才知道你这个公司是什么路数,你这个人靠不靠谱。” “第二,去给当地的团队打气。你在国內打个电话,和亲自飞到那边站在员工面前,效果完全不一样。老板去了,团队就知道公司重视这块业务,干劲自然就上来了。” 马老师嘆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想跑。倒时差难受,飞机餐难吃,有时候还要陪老外吃那些半生不熟的牛排。” “但没办法。”马老师看著夏冬,“你真想在国外做生意,该跑还是得跑。面子是自己挣的,也是自己刷出来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今天又是四章! 求发电,求催更!】 第809章 共赴硅谷 夏冬听完,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 马老师这话糙理不糙。 商业世界的底层逻辑,很多时候就是人与人的信任。 技术可以远程部署,代码可以跨洋传输,但信任必须面对面建立。 夏冬想到了自己手里的几个项目。 字节跳跳在美国,陆奇虽然能独当一面,但作为实际控制人,他一次都没去过。 还有特斯拉。他投了钱,但马斯克那个人是个疯子。对付疯子,光靠邮件和电话是不够的。你得站在他面前,让他看到你的决心和实力。 这几件事情,在国內確实不太好推进。 隔著半个地球,时差加上文化差异,沟通成本太高了。 “马老师说得对。”夏冬点了点头,“我確实在考虑往外跑一跑。” 雷布斯有些意外:“你打算去美国?” “不一定是美国,但肯定得出去看看。”夏冬说,“盛夏科技现在的业务线越来越多,不能只盯著国內这一亩三分地。” 马老师笑了:“这就对了。夏老弟就该多出去走走。你有这么好的眼光,有这么强的技术,不应该被只是国內的市场圈住,国际市场才能够更好发挥你的能力,发挥你们公司的优势。” “不过,”夏冬看著马老师,“出海这个事,水很深。马老师你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坑是需要避开的?” 马老师收起笑容,认真想了想。 “坑太多了。”马老师说,“最大的坑,就是拿国內的思维去套国外的市场。” 雷布斯问:“具体指什么?” “国內做產品,讲究快。小步快跑,快速叠代。先上线,再改bug。”马老师说,“但在国外,尤其是欧美市场,这套行不通。” “老外看重什么?”马老师竖起一根手指,“合规。” “隱私保护、数据安全、消费者权益。这些东西在国內可能还在摸索阶段,但在欧美,那是红线。你碰一下,罚款能把你罚到破產。” 夏冬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后世很多中国网际网路公司出海,就是栽在合规上。 tiktok在美国被听证会围攻,虽然是被明晃晃的针对,但如果不是因为一开始合规的工作做的好,没有被抓住把柄,早就被老美给禁了。 他提前布局字节跳跳,让陆奇在美国本土化运营,就是为了规避这些风险。但具体执行层面,肯定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抠。 “还有呢?”夏冬追问。 “第二个坑,是本地化。”马老师说,“不是把app翻译成英文就叫本地化了。你得理解当地人的文化、习惯、甚至笑点。” “举个例子。”马老师喝了口水,“我们在东南亚做电商,发现当地人特別喜欢在聊天里发表情包。我们就把聊天功能做得特別重,表情包加了几百个。结果数据一看,转化率很高。” “但到了欧洲,人家就不吃这一套。欧洲人买东西讲究效率,你弄一堆表情包,人家觉得你不专业。” 雷布斯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红米手机如果出海,系统ui是不是也得做不同的版本?” “肯定的。”夏冬接话,“不同国家的人对顏色的偏好都不一样。中东喜欢绿色,印度喜欢亮色,欧洲喜欢极简。你的系统如果一套ui打天下,肯定水土不服。” 雷布斯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一条加进了產品备忘录。 马老师看著两人,满意地笑了。 “你们两个一点就透,跟你们聊天就是省事。” “那是马老师经验值钱。”夏冬说。 “少拍马屁。”马老师笑骂了一句,“我说的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教训。” 夏冬端起酒杯,敬了马老师一杯。 “这杯酒敬马老师的经验分享。” 马老师举杯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放下酒杯,马老师又想起了刚才的话题。 “说回出海。夏冬,你刚才说你要出去跑,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夏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海外有一堆事等著,乾脆早点去。我打算一个礼拜后就动身,出去跑个十几天。” 夏冬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已经排好了一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第一站肯定是去字节跳跳的硅谷总部看看团队。 陆奇在那边把摊子铺得很大,他这个幕后大老板至今还没去视察过。当然,到了那边得换个马甲,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和字节跳跳的真实关係。 看完自家团队,还得去拜访几家大厂。 facebook那边可以聊聊,毕竟盛夏科技是对方的算法供应商,没少收对方的授权费,扎克伯格最近看著授权帐单,肯定难受,要去敲打一下。 英伟达和amd是算力底座的关键,也必须去摸摸底。 还有微软,总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自己要去想办法收拾他们。 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夏冬转头看向雷布斯。 “老雷,红米现在的產能爬坡情况怎么样?” “很顺利。”雷布斯放下茶杯,“供应链那边磨合得差不多了,按照现在的速度,估计三个月后就不会缺货了。” “那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出去转转?”夏冬问。 雷布斯有些意外。 “我?我去干嘛?” “红米肯定不能只在国內卖,你可以出去探探路,看看有没有可能和美国的一些公司合作,把红米卖出去” 雷布斯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行,我跟你一起去。” 马老师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 “巧了不是。” 夏冬和雷布斯都看向他。 “我正好约了加州州长,一周后拜访。”马老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本来还想著一个人去有点乾巴巴的,现在好了,咱们三个搭个伴,一起去。” 夏冬乐了。 “马老师,你这人脉都铺到加州州长那里了?” “做电商的,跟地方政府搞好关係是基本功。”马老师摆摆手,“加州可是咱们中国网际网路公司出海的大本营,州长那边必须得拜会一下。” 雷布斯也笑了。 “那这阵容够豪华的。一个做电商的,一个做算法和作业系统的,一个做手机的。加州州长见了咱们,估计得以为中国网际网路企业来集体收编硅谷了。” “收编不敢当。”马老师端起茶杯,“去交个朋友嘛。” 夏冬举起茶杯。 “那就这么定了。一周后见。” 三个茶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间就这么敲定了。 一周后,飞往旧金山。 第810章 醉酒耍无赖 夏冬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酒劲儿不算大,但脑子確实比平时慢了半拍。 马老师这人有个特点,聊天的时候你觉得只是在喝白开水,等站起来才发现腿有点软。 “你喝酒了?” 苏晚晴从沙发上抬起头,腿上还放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快看网最近一周的舆情报告。 “没喝多少。”夏冬换著拖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马老师那人你也知道,不劝酒,就是聊起来停不下来。” 苏晚晴把电脑搁下,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她递过来的时候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这叫没多少?” “真没多少,主要是聊天消耗的脑细胞多。”夏冬接过杯子,一口气灌了大半,“跟马老师聊完,比写三天代码还累。” 苏晚晴没接话,转身从浴室柜子里翻出一条毛巾,浸了热水拧乾。 她把毛巾按在夏冬脸上的时候,动作不轻不重,嘴里说著:“喝多了不舒服吧,擦把脸清醒一下。” “今天和马老师聊天。”夏冬仰著脸,闭著眼,声音含含糊糊的,“谈了个大事,出海。” “出海?”苏晚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去哪儿?” “旧金山。”夏冬把毛巾接过来自己擦了擦脖子,“一周后走,跟马老师、雷布斯一块。” 苏晚晴坐到他旁边,眼睛看著他:“一周后?这么快啊。” “嗯,择日不如撞日。不过出发前,我打算先回趟金华,毕竟这放暑假了,去年暑假就没回去,今年要是还不回去,我妈要杀到京城来揪我耳朵了。” 苏晚晴看著夏冬醉醺醺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比平时跳脱不少,捂著嘴笑了起来,“阿姨哪有你说的那么凶。” “我回去,你可要陪我一起。” 苏晚晴愣了一下,“我这边企划部的方案还没定稿呢,手上好几个事……” “陪老公重要还是忙工作重要?”夏冬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歪著头看她,语气里带著点不正经的调调,“你自己选吧,小心失去你的宝宝。” 苏晚晴被这句“宝宝”整得哭笑不得,拿抱枕砸了他一下,“你喝了多少啊,说话跟平时完全两个人。” 说到这里,倒需要替夏冬解释一句。 这个人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在外面跟马老师、雷布斯谈笑风生,那股沉稳劲儿让人很难把他跟二十岁联繫起来。 但只要是喝了酒,就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嘴巴不把门,什么肉麻的话都往外蹦,跟平时判若两人。 苏晚晴早就摸透了这个规律,每次他喝完酒回来,她都当多养了一个话多的弟弟。 “你看看你,一喝完酒就没正形。”苏晚晴笑著摇头,“行行行,我跟你回去,我去跟助理交代一下。” “这还差不多。”夏冬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我跟你说,这次回去住几天,然后我就去美国了,你不趁著这几天陪我,下次见面就得按月算了。” “嗯也对,不然要和你分开好久。” 夏冬又拉著苏晚晴,把今天饭局上聊的內容大致说了一遍。 “公司的事准备甩给一鸣,最近不是什么关键节点。” “一鸣?”苏晚晴想了想,“也行,他虽然平时话少,看著闷闷的,但关键时刻確实没掉过链子。” 看著时间也不早了,苏晚晴站起来,“行,我去收拾东西。你先洗澡,別一会儿在沙发上睡著了。” “遵命,老婆大人。” “谁是你老婆。”苏晚晴嘴上懟了一句,耳根却有点红了。 夏冬看著她走进臥室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洗完澡出来,苏晚晴已经把两个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正往里面叠衣服。 “我这件长袖放进去干嘛?”夏冬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刚刚查天气预报,金华早晚温差大,带件薄的备用。” 苏晚晴头也不抬,“行李交给我吧,机票刚刚我也订好了。你去床上休息,要是有力气,顺便给一鸣发消息说一下。” 夏冬走到床边躺下,拿起手机,给一鸣发了条飞书消息。 “一鸣,我回趟家,明天开始公司的事你盯著,有急事打我电话,没事別打。” 过了大概一分钟,一鸣回了:“好。” 没有多余的话。 这就是一鸣的风格。 交代什么就接什么,不多问,不多说,但每件事都会处理得妥妥噹噹。 夏冬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满意地把手机丟到床头柜上。 苏晚晴收拾完行李,转头看见他还在傻乐:“发完了?” “发完了。”夏冬打了个哈欠,“一鸣这人吧,你別看他平时不爱说话,真把事交给他,比谁都稳。” “行,你说靠谱就靠谱。” 苏晚晴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 她躺下来的时候,夏冬已经半闭著眼了,听著苏晚晴的动静,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一点半。” “那上午能睡个懒觉。”夏冬含糊地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睁开眼,侧过身来看著她。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床头灯那一圈暖黄。 “晚晴。” “嗯?” “谢谢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夏冬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酒劲儿褪下去了大半,语气也认真起来,“工作上帮我,生活上照顾我,这两年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气。” 苏晚晴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平时的运筹帷幄,也没有喝酒后的嬉皮笑脸,就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她鼻子酸了一下。 “说什么呢,大半夜的煽什么情。”她声音轻轻的,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夏冬没鬆手,反而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凑近了一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慢。 苏晚晴没有躲,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然后夏冬的吻沿著额角往下,落在她的眼睛上,鼻尖上,最后停在嘴角旁边,没继续,像是在等什么。 苏晚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嘴唇也贴了上去。 这个吻比平时温热,也比平时用力。 分开的时候,苏晚晴还拍开了夏冬不老实的双手。 “看你醉醺醺的,还有力气吗?” 在夏冬给了一个確定的眼神后,她的声音低低的,眼睛却在暗光里亮晶晶的,“你別动,我来。” 夏冬嘴角挑了一下,乖乖躺好。 …… 第811章 回家后我的地位不如排骨 第二天上午,两人睡到自然醒,吃了个早午饭后,直奔机场。 飞机准点起飞。 夏冬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没閒著。 下周就要飞旧金山了,马老师那边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雷布斯那边红米出海的方案也得提前理一理。 事情很多。 苏晚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翻著一本杂誌。她没有打扰夏冬,只是偶尔把自己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一下。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夏冬断断续续睡了一觉。 落地的时候,义乌的天很蓝,太阳很晒。 出了航站楼,夏冬远远就看到一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停在接站口。车门打开,周云芳先走了出来。 “小冬!”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方圆几米的人都能听见。 夏冬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云芳已经到了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 “嗯,没瘦。”周云芳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晚晴照顾得不错,比以前精神了。” 夏冬刚想接话,周云芳已经转向了苏晚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才验收儿子的“质检员”模式,立刻切换成了心疼闺女的“慈母”模式。 “晚晴啊,来来来,让阿姨看看。” 苏晚晴笑著叫了声“阿姨好”。 周云芳拉著苏晚晴的手,上下看了又看,眉头皱了起来。 “瘦了,比上次过年见你的时候瘦了一圈。” “阿姨,我真没瘦,可能是今天穿的衣服显瘦。” “什么衣服显瘦,就是瘦了。”周云芳瞪了夏冬一眼,“你是不是天天压榨人家晚晴?让人家没日没夜地给你干活?” 夏冬:“……” 他看了看苏晚晴,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压榨这个词嘛,要看怎么理解。 苏晚晴显然读懂了那个眼神,脸一下子红了,轻轻咳了一声,假装看別处。 夏建国这时候才慢悠悠走过来,不像周云芳那么咋呼,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他拍了拍夏冬的肩膀,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就四个字,但夏冬能感觉到父亲手上用了点力。 夏建国是个不太会表达的人,但这个动作比说什么都管用。 “走走走,先回家。”周云芳一手拉著苏晚晴,一手挥著指挥夏冬搬行李,“你爸今天亲自下厨,准备了排骨。” 夏冬和夏建国对视了一眼。 夏建国做饭这件事,在这个家是有特殊地位的。 一般来说,周云芳做饭,夏建国负责吃。 但每逢重大日子,比如儿子回家,夏建国就会亲自掌勺,这意味著今天这顿饭的规格相当高。 “爸,您这排骨是红烧的还是清燉的?” “红烧。”夏建国言简意賅。 “晚晴喜欢吃红烧的。”周云芳在前面接话,“上次过年她吃了两碗饭,我记得的。” 苏晚晴有点不好意思:“阿姨您记性真好。” “那当然,你爱吃什么我全记著呢。”周云芳回头看了夏冬一眼,“不像我家这个傻小子,连自己女朋友喜欢吃什么都不一定记得。” 夏冬听了周云芳的话一脸无奈,觉得自己今天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大概是排在苏晚晴后面的。 不,可能还排在排骨后面。 到了家,一进门就看到厨房檯面上摆满了备好的食材。 这个家,是去年才搬过来的,是一个新造的高端別墅小区。 是当时周云芳逛商场的时候,看到开盘的gg,小区背山面水,环境好,而且距离玩具厂也不远,所以一上头就全款买了。 排骨已经焯过水码在盘里,鱼处理乾净抹上了料酒,蔬菜洗好切好,分装在几个碗中。 夏冬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坐下,夏建国已经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你们先坐著歇会儿,我炒菜。”夏建国头也不回,打开了灶火。 苏晚晴站起来,拉著夏冬的胳膊:“走,去给你爸打个下手。” 周云芳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回了沙发。 “你坐著,厨房不用你。”周云芳语气不容商量,“坐了一下午飞机,累著呢。” “阿姨,我不累,帮忙打打下手也好。” “你叔一个人够了。”周云芳倒了杯水塞到她手里,“你喝水,等著吃就行。” 夏冬刚想说“要不我去帮忙”,被周云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也坐著。” 夏冬识趣地闭了嘴。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油烟机嗡嗡转著,偶尔夹杂几声油星子溅起来的噼啪声。夏建国做饭不喜欢別人插手,这是多年的老规矩了。 周云芳拉著苏晚晴坐在沙发上聊天,从京城天气问到工作忙不忙,从食堂伙食问到周末休不休息。苏晚晴一一答了,態度耐心又真诚。 夏冬在旁边坐著,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一个小时多一点,夏建国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往桌上一放。 “好了,吃饭。”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老鸭汤,还有几个夏冬从小吃到大的金华本地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周云芳拉著苏晚晴坐到自己旁边,夹菜的动作就没停过。 “来,晚晴,先喝碗汤,老鸭汤养胃。” “这个排骨你尝尝,你叔的拿手菜。” “鱼肚子上的肉最嫩,给你。” 苏晚晴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小山,她有点招架不住,频频看向夏冬求助。 夏冬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这个家的食物链已经很清晰了。 周云芳投餵苏晚晴,夏建国投餵周云芳,夏冬自己盛了碗汤,安安静静喝著。 “妈,您也吃,別光顾著晚晴。” “我吃著呢,你管好你自己。”周云芳头都没回,继续给苏晚晴夹菜,“晚晴在京城工作忙不忙?夏冬有没有欺负你?” “阿姨,夏冬对我挺好的,工作上也挺照顾我。”苏晚晴笑著说。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阿姨说,阿姨收拾他。” 夏冬举手投降:“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了?” 周云芳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夏建国在旁边闷声吃菜,偶尔抬头看一眼这热闹的场面,嘴角带著笑。 他不怎么插话,但整个人的状態是放鬆的、满足的。儿子回来了,还带了个好姑娘回来,桌上的菜热气腾腾,这就够了。 “晚晴啊,你在京城天天吃什么?是不是老吃外面的餐馆?”周云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关心攻势。 “有时候忙起来会出去吃,不过公司食堂的饭菜还挺好的。” “食堂能好到哪去?哪有家里的饭好吃。”周云芳嘆了口气,“你们两个年轻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这次回来多住几天,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苏晚晴真诚地说了声“谢谢阿姨”。 夏冬在旁边默默地啃排骨,心想自己在家里的存在感大概是零。 吃到一半,周云芳去厨房盛锅里没盛完的汤,经过夏冬身边的时候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过来,帮妈端个汤。” 夏冬跟著进了厨房。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要他端汤。 第812章 发展瓶颈 果然,周云芳关上厨房门,压低了声音。 “小冬,妈跟你说个事。” “您说。” “你跟晚晴在一起多久了?” 夏冬想了想:“快两年了吧。” “快两年了。”周云芳重复了一遍,然后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眼神看著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人家定下来?” “妈,我才二十,法定年龄还没到呢。” “我知道你才二十,领证是领证,订婚是订婚,这不矛盾。”周云芳一边说一边搅著汤,“晚晴这姑娘多好啊,长得漂亮不说,工作能力强,对你又好,关键是对我们两个老的也孝顺,逢年过节的问候从来没断过。” 夏冬没说话。 “你说你现在的条件,外面多少人盯著呢?晚晴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不抓紧,回头让人家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夏冬有点想笑。 苏晚晴每天跟他朝夕相处,外面谁能抢走? 但他能理解母亲的心思。在周云芳的世界观里,好姑娘就是稀缺资源,必须早点锁定。 “妈,您的意思我明白。”夏冬靠在灶台边上,认真想了想。 说实话,他確实觉得苏晚晴是最好的选择。 这两年多的相处,苏晚晴从来不作不闹,工作上是得力的搭档,生活上是贴心的伴侣。 她聪明,但不咄咄逼人。 她温柔,但有自己的主见。 夏冬上辈子没有这样的运气。 “我想好了。”夏冬开口,“这次回来在家待六天,然后就要去美国了。等过完年从美国回来,咱们两家人坐一起,把婚订了。到时候年龄到了,再领证。” 周云芳听夏冬表態,明显很开心,“真的?” “真的。” “哎呀,你总算开窍了!”周云芳高兴得差点把汤勺掉了,“我跟你说,晚晴这姑娘你可得好好珍惜。你要是对不起人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夏冬笑了笑:“放心吧妈,您儿子眼光还是有的。” “眼光是有的,就是脑子转得太慢。”周云芳嗔怪了一句,然后又嘱咐道,“你去美国,晚晴和你一起去吗?” “不去,她在国內盯著公司的事。” “那你一个人在外面,自己照顾好自己。晚晴在京城看著你,我放心。美国那边没人管你,別又熬夜,別又喝酒。” “知道了妈。” “行了行了,端汤出去吧。”周云芳把汤碗塞到他手里,“別跟晚晴说这事啊,我自己找个机会跟她聊。” 夏冬端著汤出了厨房。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胖了,让我减肥。” 苏晚晴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吃完饭,周云芳拉著苏晚晴去客厅坐著聊天,夏冬和夏建国则去了外面的院子里,坐在了藤椅上。 夏建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想到夏冬不抽菸,於是又把烟掐了。 “爸,您抽您的,没事。” “不抽了,你妈闻到又要念叨。”夏建国把烟收起来,翘了个二郎腿,“跟你说说厂子的事。” “您说。” “整体还行,或者说,其实是非常好。”夏建国的语气里带著点自豪,“奥运会那波之后,胖橘直接成了国际级的ip,海外订单雪花一样飞过来。现在全国给咱们做代工的厂子有四十多家,去年光ip授权费加上自营收入,利润十八个亿。” 夏冬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放在金华,乃至整个浙江省的企业里,都是顶流级別的了。 “不过……”夏建国顿了一下,把烟盒在手里翻了两下。 “怎么了?” “钱是赚了,但总觉得差点什么。”夏建国靠在栏杆上,看著远处,“胖橘这个ip,火是火,奥运那阵子全世界都在抢。但你看它现在,热度跟那时候比,降了不少。” 夏冬没有接话,等父亲继续说。 “我这半年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夏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过的纸,展开放在栏杆上,“你看,这是我自己整理的。” 夏冬接过来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了圈。 上面列著一串名字:米老鼠、哆啦a梦、hello kitty、变形金刚…… 每个名字后面,夏建国都標註了诞生年份和到今天还在持续產生收入的年限。 “米老鼠,1928年出来的,到现在八十多年了,还在赚钱。” 夏建国指著纸上的字,“哆啦a梦,1970年,四十年了,日本的小孩大人都认识。hello kitty更厉害,1974年出来的,一个没有嘴巴的猫,卖了快四十年,越卖越贵。” 夏冬看著父亲的笔记,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父亲会自己去研究这些东西。 “我就是想不通一件事。”夏建国皱著眉,“胖橘也火了,也卖了这么多,但跟这些比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一种……怎么说呢……” 他想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词。 “少了点灵魂。” 夏冬看著父亲。 “胖橘长得好看,大家喜欢买,但就是买回去摆著。” 夏建国比划了一下,“你看哆啦a梦,一提这个名字,大家脑子里就有故事,有大雄,有竹蜻蜓,有任意门。一提米老鼠,就有唐老鸭、高飞、迪士尼乐园。但你问別人胖橘有什么故事?没有。它就是一个好看的摆件。” 夏建国把纸折起来,塞回口袋。 “我研究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但又不知道对不对。” 他说,“这些长青的ip,都不是靠卖產品活到今天的。它们有故事,有世界观,有一代又一代人的感情在里面。產品只是最后一环,故事才是根。” 他看了看夏冬,搓了搓手。 “但怎么给胖橘加故事,怎么让它从一个好看的摆件变成一个有灵魂的ip,这个我想了半年,没想明白。” 夏冬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能想到这一层,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很多做了一辈子玩具的人,脑子里只有產品和渠道,从来不会去想“ip的灵魂”这种问题。 但夏建国想了,而且想得很认真。 这时候,苏晚晴从客厅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著两杯茶,一杯递给夏建国,一杯递给夏冬。 “叔叔,我刚才在门口听了几句,您说的那个问题,我觉得特別准。” 苏晚晴看著夏建国说,“您说胖橘少了灵魂,其实行业里管这个叫『內容缺位』。” 夏建国愣了一下:“內容缺位?” “对,就是有形象没故事。”苏晚晴说,“您刚才举的那些例子,哆啦a梦、hello kitty,它们之所以能活几十年,核心就一件事,持续往这个ip里注入內容。哆啦a梦靠漫画和动画,hello kitty靠联名和生活方式渗透。消费者买的不是一个图案,是一种情感寄託。” 第813章 注入灵魂 夏建国听得眼睛亮了,连连点头。 “那胖橘怎么注入內容?”他追问道。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做动画片。”苏晚晴说,“给胖橘建一个世界观,配几个性格鲜明的伙伴,设计一些有趣的故事线。让孩子们看动画的时候喜欢上这个角色,而不是只在商店货架上看到它。” “动画片这个方向,我也想过。”夏建国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点无奈,“其实去年我就跟厂里的人討论过了,还专门请了两个做动画的专家来聊。” “一个说照著《喜羊羊》的路子走,简单好卖回本快。另一个说做教育类的,教小孩学礼貌学知识。” 夏建国摇了摇头,“我听完总觉得不对劲。胖橘要是变成一个教三岁小孩讲礼貌的形象,那它骨子里那股劲儿就没了。” “您说的那股劲儿,具体是什么?”苏晚晴追问。 夏建国想了一下,比划著名说:“胖橘这个形象,从一开始设计出来就不是那种傻乎乎卖萌的东西。你看它的表情,是那种努力、不服输、再难也要往前走的感觉。你让它去跟喜羊羊抢低幼市场,我觉得糟蹋了。” 苏晚晴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头想了一会儿。 夏冬注意到她的表情,知道她在组织思路。 “叔叔,您刚才说的这个判断其实非常准。”苏晚晴抬起头,“您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就是ip的定位必须跟它的精神內核匹配。这个认知,国內做玩具的老板里,有您这个水平的,不超过十个。” 夏建国愣了一下,这马屁拍到了心坎里。 “我就是瞎琢磨的。”他摆了摆手,但嘴角还是往上翘了翘。 苏晚晴接著说,“我跟您说个数据,国內现在能活过五年的ip,不到百分之三。大部分ip死了,不是因为形象不好看,是因为一开始的定位就错了。要么盲目跟风做低幼,结果跟一堆同质化的东西挤在一起,要么什么受眾都想討好,结果谁都不买帐。” 夏冬靠在椅背上,听苏晚晴说话。 她在盛夏科技管公关这几年,接触了太多文化產业和品牌运营的案例,这些积累在今天这个场合全都用上了。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夏建国认真地问。 “我觉得胖橘不应该走低幼路线,应该走全年龄段。” 苏晚晴说,“而且故事內核要跟形象匹配。胖橘身上最值钱的特质是什么?是那种努力成长、不认命的气质。那就应该做一个有热血感的故事,让胖橘从一个什么都不行的小角色,一步步变成了不起的存在。” 夏建国听得眼睛亮了。 “全年龄段?国內有这样的动画吗?” “现在没有,但这个市场一定是存在的。” 苏晚晴说得很肯定,“叔叔您想想,日本的动画为什么能火遍全世界?因为人家的作品不是只给小孩看的。龙珠,哆啦a梦,讲的是友情和梦想,大人小孩都看得热血沸腾。国內不是没有这个需求,是没有人去做。” “而且不只是胖橘一个角色。”苏晚晴继续说,“给它配几个性格鲜明的伙伴,有人话多,有人嘴硬心软,有人表面胆小但关键时刻最勇敢。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成长线,观眾喜欢上这些角色,就会一直追下去。追著追著,这个ip就活了。” 夏冬在旁边听著,心里对苏晚晴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刚才这段分析,不只是有商业敏感度那么简单。她能看到“ip定位必须匹配精神內核”这个本质问题,说明她对品牌运营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 夏冬觉得,苏晚晴如果当年没有选择跟著自己干,而是去任何一家4agg公司或者网际网路大厂,现在也一定是高管级別的人物。 这个女人,是真正有本事的。 “你这个说法有点像《西游记》。”夏建国突然插了一句。 苏晚晴一愣,然后笑了:“叔叔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个意思。四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一路打怪升级,每个人都在成长。这个模式放到现在,照样好使。” 夏冬看了父亲一眼。 夏建国文化程度不高,做了半辈子传统製造业,按理说离文化產业很远。 但他能在听完苏晚晴的分析之后,立刻联想到《西游记》的敘事结构,这个思维反应速度说明了一件事。 夏建国不是那种只会埋头干活的老板,他有商业直觉,有对好內容的感知力。 之前两年ip生意做得好,不全是因为夏冬提前给了方向,也有他自己对市场的判断在里面。 只不过以前他的舞台太小,接触的信息太少,所以眼界受限。但一个人的底层能力不会因为舞台小就消失。今天苏晚晴把窗口打开了,他立刻就能看到里面的风景。 这是天赋,也是二十多年做生意磨出来的嗅觉。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夏冬开口了,“这个故事要有中国味儿。不是模仿日本的热血漫,也不是照搬迪士尼的王子公主。是中国人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价值观。” 苏晚晴接过话:“现在国內年轻人对本土文化的认同感在增强,如果有这样一部热血的、有中国味的作品出来,市场反响会非常大。这不是小眾需求,是时代趋势。” 夏建国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你们两个说的这些,我之前那两个专家一个都没提过。”他嘆了口气,“一个让我做低幼,一个让我做教育,全是往窄了走。” “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市场。” 苏晚晴说,“低幼动画好卖,是因为门槛低、回本快。但叔叔您想想,门槛低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谁都能进来,竞爭到最后就是拼价格,利润越做越薄。这跟您当年做玩具代工的困境是一样的。” 夏建国一怔,然后缓缓点头。 这个类比打得太准了。 他做了十几年代工,最痛苦的就是门槛低、没议价权。 后来靠夏冬指点搞自主品牌才翻了身,现在做ip如果再走低门槛的路子,等於绕回去了。 “所以我说叔叔您其实已经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苏晚晴说,“您不愿意做低幼,不是因为不懂,恰恰是因为您太懂了。您知道低门槛的东西做不长久,所以才一直在想有没有更好的路。” 夏建国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这丫头,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苏晚晴笑了笑。 夏冬在旁边看著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第814章 目標顶级IP 上辈子,父亲的玩具厂在金融危机中倒闭了,后来再也没翻过身。 母亲为了省钱每天去菜市场捡別人不要的菜叶。那时候他还在读大学,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父母东拼西凑的。 而现在,父亲站在自己面前,聊的是ip生態、全年龄段动画、中国味的故事內核。 这一切变化,是从2008年那个英语考场开始的。 夏冬收回思绪,继续说道,“爸,晚晴说的方向是对的,我再往深了说一步。”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我想给玩具厂定个五年计划。” “五年计划?”夏建国来了兴趣。 “五年之內,做出中国自己的超级ip。”夏冬说,“標准很简单,拍成电影有人看,建一个主题乐园能跟迪士尼掰手腕。” 夏建国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迪士尼?”他重复了一遍。 “对。”夏冬说,“爸,迪士尼靠什么赚钱?不是靠卖玩偶,是靠ip生態。米老鼠诞生快一百年了,还在给迪士尼创造利润。因为它有电影、有乐园、有衍生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夏建国沉默了。 “不是学迪士尼,是做中国自己的路线。” 夏冬说,“第一步,先把动画片做出来,按晚晴说的方向,热血、全年龄段、有中国味儿。第二步,动画片成功了就做电影。第三步,ip够强了再考虑主题乐园。” 夏建国想了想,开始有些跃跃欲试了,“五年能做成什么样?” “五年不一定比肩迪士尼,但至少要有雏形。” 夏冬说,“中国十四亿人口,光国內市场就够大了。再做出口,把中国ip推向全世界,想像空间更大。” 夏建国的眼里终於有了亮光。 他做了半辈子玩具生意,一直是跟著別人的路子走。但今天这番话,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不只是一门生意,而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好。”夏建国重重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周云芳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虽然没完全听懂什么ip生態之类的词,但看到丈夫和儿子聊得投入,心里高兴。 “你们两个別光聊工作了。”她走过来拉起苏晚晴的手,“走,晚晴,阿姨带你去楼上看你们的房间。上次你说喜欢阳面那间,我特意换了新窗帘。” 苏晚晴被拉著走了,回头看了夏冬一眼。 夏冬冲她笑了笑。 等两个女人走远了,夏建国又点了根烟。 这次夏冬没说什么。 父子两个靠在椅子上,看著远处的青山,谁都没说话,但都觉得这一刻挺好的。 第二天早上,夏冬是自然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手机,才九点半。 这栋新换的大別墅空间很大,隔音效果也好,楼下的动静一点也传不到二楼的主臥。 夏冬摸了摸旁边的被窝,已经凉了。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床。 他套上衣服,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顺著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一楼客厅,就看见夏建国和周云芳正在摆弄麻將桌。 餐厅那边摆著丰盛的早饭。小笼包、油条、豆浆、豆腐脑,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冒著热气,显然是刚从外面买回来的。 “醒了?”周云芳抬头看了他一眼,“桌上有早饭,趁热吃。” 夏冬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根油条:“你们这是要干嘛?” 夏建国把麻將桌的桌布铺平:“打麻將。你妈非要拉著晚晴凑一桌。” 周云芳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叫我要拉著?是你爸自己手痒。今天不去厂里了,正好在家陪你们玩一天。” 夏冬咬了一口小笼包:“今天真不去了?” 周云芳在对面坐下,拿湿巾擦手:“不去了,难得你们回来一趟。厂里请了专门的管理团队,人家比我们专业。你爸天天去厂里盯著,反而碍手碍脚。” 夏建国不服气:“我什么时候碍手碍脚了?” 周云芳斜了他一眼:“上次你去车间,非要教人家新来的工程师怎么调模具参数。人家是浙大机械系硕士,你一个干了二十年凭经验的老法师,跟人家讲理论?” 夏建国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拉开椅子坐下。 苏晚晴笑著说:“叔叔也是关心生產嘛。” 周云芳摆摆手:“他就是閒不住。突然让他歇一天,比让他加班还难受。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带著晚晴,我让他別去厂里了。” 夏冬看了眼父亲。夏建国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拿包子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这老头,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在乎的。 夏冬喝了口豆浆:“行,那今天我就捨命陪君子了。先吃饭,吃完开战。” 一家人围在餐桌边,边吃边聊。苏晚晴给周云芳盛了碗豆腐脑,又给夏建国递了双筷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在这个家生活了很久。 周云芳看著苏晚晴,越看越满意:“晚晴,多吃点。这家的生煎是一绝,我特意让你叔排队去买的。” 苏晚晴咬了一口生煎,眼睛亮了:“好吃,皮薄馅大。” 夏建国在旁边闷声吃饭,偶尔插一句嘴,气氛轻鬆融洽。 吃完早饭,四人转战麻將桌。 夏冬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多大的?” 周云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拍在桌上:“五块底,自摸翻倍。” 苏晚晴小声问夏冬:“五块底是什么意思?” 夏冬压低声音给她解释了一遍规则。苏晚晴听完,从包里掏出钱包,数了三百块钱放在面前:“我先充点弹药。” 周云芳看了直乐:“晚晴这话说得对,打麻將就是要有气势。” 夏建国闷声打出一张牌:“八万。” “胡了。”夏冬把牌往前一推。 全场安静了两秒。 夏建国盯著夏冬的牌面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你第一把就胡?” 夏冬摊手:“清一色,没办法,牌好。” 周云芳拍了一下夏建国胳膊:“你看你儿子手气多好,哪像你,打了半天还在做屁胡。” 夏建国没说话,默默开始码下一把的牌。 苏晚晴凑到夏冬耳边小声说:“你是不是算牌了?” 夏冬同样小声回:“我只是运气好。” 苏晚晴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 第二把打了一半,夏建国突然开口:“晚晴,你昨晚说的那个给胖橘做动画的事,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牌,认真看著他:“叔叔,您觉得怎么样?” 夏建国摸了一张牌,没急著打:“想法是好的,但是做动画烧钱。我问了几个做这行的朋友,他们说一集二十分钟的动画片,製作成本少说也要几十万。” 第815章 校长来电 苏晚晴点点头:“做精品確实不便宜。但既然要做,就得找最顶尖的製作公司。价格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要把故事讲好,把胖橘的灵魂做出来。” 夏冬在旁边听著,没插嘴。苏晚晴的思路很清晰,不需要他帮忙。 周云芳打出一张牌,嘴上说:“你们聊你们的,別耽误打牌。小冬,该你摸了。” 夏冬摸了一张,打出去。 夏建国还在琢磨苏晚晴的话:“最顶尖的公司?那得花多少钱?国內做动画的公司我打听过,水平参差不齐,真有能做出好故事的?” 苏晚晴说:“叔叔,国內確实有几家实力很强的团队。我们公司也跟几家不错的动画製作公司合作过。他们的画面和讲故事的能力都是国內一流的。晚点我联繫他们,让他们先出个初步方案,咱们挑最好的。” 夏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既然决定要做,就不能抠抠搜搜的,砸钱也要砸出个好东西来。” 夏冬终於开口了:“爸,晚晴说的没错。ip这个东西,內容才是核心。你看迪士尼,每个角色背后都有故事支撑。没有故事的ip,就是一张皮,撑不了太久。” 夏建国嘆了口气:“我做了二十年玩具,说白了就是给別人做嫁衣。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ip,確实得好好养著。” 周云芳插了一嘴:“你们爷俩聊这些我不懂,我就知道胖橘现在卖得好,厂里工人都能拿到奖金了。这就够了。” 夏冬笑了笑。母亲的思维方式很简单,但也没错。对普通家庭来说,能赚钱就是好生意。 不过夏建国显然已经不满足於此了。昨晚那番话点醒了他,他开始有了更大的野心。 牌局继续,苏晚晴的手气逐渐好转,连胡了两把小的,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周云芳看著她笑,对夏冬说:“你看看晚晴,多招人喜欢。你以后对她好点,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夏冬:“……妈,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苏晚晴挽住周云芳的胳膊:“阿姨对我最好了。” 周云芳乐得合不拢嘴:“对对对,以后你就是我闺女。” 夏建国在旁边闷声打出一张牌:“五筒。” 没人理他。 夏建国又打了一张:“六条。” “碰。”夏冬伸手。 夏建国瞪了儿子一眼:“你就不能让別人碰一次?” 夏冬无辜地摊手:“牌面在这儿呢,我不能不碰吧。”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在麻將声和閒聊中过去了。周云芳的厨艺没话说,中午隨便炒了几个菜,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继续打。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夏建国的手边堆了一小摞贏来的零钱,脸上的表情很得意。 正打著牌,夏建国的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二中的钱校长,说来也巧,夏冬和夏建国两人,都是二中毕业的学生。 夏建国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钱校长,好久不见?” “夏总,忙著呢?”钱校长的声音异常热情,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劲。 夏建国按了免提,继续摸牌。 “在家打麻將呢,您说。” “是这样的,夏总,咱们学校新高三马上要暑期补课了嘛,今年呢我们做了一个重大调整。” 钱校长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们准备把年级前五十名单独抽出来,成立一个尖子班,全力以赴衝刺明年的高考。” “哦,好事啊。”夏建国隨口应著,摸了张牌看了看,打出去。 “这个尖子班,我们校委会一致决定,命名为『建国班』!” 麻將桌上安静了一秒。 周云芳摸牌的手停在半空,苏晚晴微微瞪大了眼睛。 夏冬低头看著自己的牌,心里也是一股子莫名其妙,这都哪跟哪? “以你的名字来命名,” 钱校长继续说著,语速越来越快,“夏总,您是咱们金华二中走出去的最杰出的企业家,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您的奋斗精神、您的创业故事,就是给这些孩子们最好的榜样。到时候开班的时候,想请您来讲两句,做个开班仪式。” 夏建国又摸了一张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使劲压了压,没压住。 其实这也不能怪钱校长,严谨地说,如果论財富的数量和影响力,夏冬才是最杰出的企业家,只不过夏冬过於低调,不知道盛夏科技的夏冬就是夏建国的儿子夏冬。 “这怎么好意思呢。”他嘴上客气著,声音却比刚才亮了几个度。 “不仅如此!”钱校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们还打算把您的照片掛在教学楼正门口,就在『建德树人』那块匾的旁边,让每一个走进来的学生都能看到。让他们知道,从这个校门走出去的人,可以做到什么样的高度!” 这话说得,连夏冬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钱校长竖了个大拇指。 格局不大,但马屁的功夫是真的到位。 “而且,”钱校长话锋一转,“我还记得,上次您说,您家公子前两年高考考了625分,去了京城邮电大学?” “嗯,是。”夏建国这回的语气明显带上了骄傲。 “虎父无犬子啊!”钱校长感嘆道,“夏总您的事业做得大,儿子还这么优秀,基因好,教育也好。我们想请令郎也来给新高三的学弟学妹们讲一讲,分享一下大学的学习体验,对这些马上要考大学的孩子们来说,那可是宝贵的参考。” 夏建国看了夏冬一眼。 夏冬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嘛。”夏建国说,“他这两天可能有事要出远门,不一定在金华。” “哎呀!那太可惜了!”钱校长语气里全是遗憾,“要是夏冬同学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一趟,那真是这届学生的福气。不过没关係,您来就足够了,夏总您什么时候方便?” 夏建国想了想:“下周吧,到时候让秘书跟你对接时间。” “好好好!太好了!”钱校长连说了三个好,“夏总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好接待工作,全校师生都盼著呢!” 掛了电话,夏建国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摸牌,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收不回去。 夏冬盯著他爸看了几秒,开口问:“爸,这校长对你也太客气了吧?又命名又掛照片的,什么情况?” 夏建国摸了张牌,不紧不慢地说:“没什么,就是给学校做了点贡献。” “什么贡献?” 夏建国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云芳先接上了话:“你爸给二中捐了不少东西。操场,空调,电脑,前前后后扔进去好几百万了。” 夏冬有些意外:“捐了这么多?” “不止。”周云芳继续说,“还资助了一批贫困学生,每个学期给人家打生活费,到现在还在资助。” 第816章 保鏢 苏晚晴在旁边轻声说了句:“叔叔真有心。” 夏建国清了清嗓子,假装在研究自己手里的牌。 “现在二中是整个金华最有钱的高中。”周云芳继续说,“旁边一中的校长看到二中的空调都换成大金的了,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到处打听是谁捐的。” 夏冬確实有些好奇:“爸,你怎么突然想起给二中捐这些?” 周云芳白了夏建国一眼:“之前你在北邮搞那个盛夏实验班的新闻出来,你爸看到以后,在家里念叨了好几天。” “念叨什么?” “念叨说,儿子都知道花钱支持教育,我这个当老子的不能落后。”周云芳学著夏建国的语气,“然后他就跑去二中,跟校长说要捐一个操场。操场捐完又捐空调,空调捐完又捐电脑。” 夏冬看向他爸,表情有些意外。 夏建国假装没看到儿子的目光,继续摸牌。 “什么有心。”周云芳摆手,“他就是面子上过不去,觉得儿子都做公益了,他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 “而且这个钱校长也会来事,动不动就打电话过来拍你爸的马屁,你爸每次被拍完以后都很开心,然后一上头就花钱。” “你懂什么。”夏建国终於忍不住了,放下牌义正言辞地说,“这叫教育兴国。咱们赚了钱,就应该回馈社会,扶持年轻人。我捐的那些钱,都是给祖国的花朵浇水施肥。” “你浇什么花,你连你厂里的花都忘了浇,上个月前台那盆绿萝都乾死了。”周云芳毫不留情地拆台。 苏晚晴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冬也笑了,摇了摇头。 周云芳这时候才开口调侃:“哟,说了半天,差点忘了,老夏你现在可是要名留校史了。” 夏冬也跟著笑了:“爸,照片都掛学校门口了,下次回去是不是得给你鞠个躬?” “去去去。”夏建国摆手,脸上却绷不住笑意。 苏晚晴忍著笑,小声说:“叔叔,恭喜您,这是好事。” “晚晴你別捧他。”周云芳笑著摇头,“一会儿他尾巴翘天上去了。” “我哪有尾巴。”夏建国摸了张牌,啪地打出去,“八万。” “胡了。”苏晚晴推倒牌。 夏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打出去的那张八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今天手气確实不太行。”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夏冬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他能看出来,他爸虽然嘴上说的是教育兴国,但心里多少有点跟儿子较劲的意思。 不过这种较劲挺好的。 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夏建国每天愁眉苦脸,连话都懒得说,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有钱了,腰杆硬了,说话也中气十足了,还能反过头来资助教育。 这种变化,夏冬打心眼里高兴。 “爸,”夏冬忽然开口,“你那个操场捐了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夏建国脱口而出。 “空调呢?” “四十六台大金,加上安装费,八十多万。” “电脑呢?” “联想的台式机,配了两个电脑教室,四十来万。” “贫困学生呢?” “这个没细算。”夏建国想了想,“每个学期给十几个学生每人打三千块生活费,现在还在资助。” 夏冬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加起来三百多万了。 这个数字在2008年的金华,已经算是天文数字级別的捐赠了。 难怪校长对夏建国这么毕恭毕敬,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爸,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夏冬问。 “这有什么好说的。”夏建国继续摸牌,“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云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不是什么大事?捐完了回来跟我炫耀了一晚上,说校长亲自带他参观新操场,全校鼓掌欢迎。” “那是人家校长客气。”夏建国死鸭子嘴硬。 “你回来还跟我说,校长要给你立碑,是你自己说不用太高调才作罢的。”周云芳继续补刀。 夏建国脸上终於有些掛不住了,咳嗽一声:“打牌打牌,別老说这些。” 苏晚晴適时地插了句话:“叔叔,我觉得您做得特別好。教育確实是最重要的事,很多企业家赚了钱只会买豪车买別墅,像您这样反哺母校的,真的很少。” 这番话说得真诚,夏建国听了心里舒坦,腰板又直了一些。 “晚晴说得对。”他点点头,“咱们赚钱靠的是时代机遇,那赚了钱就该做点有意义的事。” 几人听了夏建国的话,又笑了,一家人打著牌,其乐融融。 夏冬这六天过得相当舒服。 准確地说,是他穿越以来最舒服的六天。 不用盯数据,不用开会,不用跟人谈判,也不用跟豆包对线,天天看她给的最清晰的回答。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老妈做的饭,下午在院子里泡壶茶发发呆,晚上跟苏晚晴散个步。 他甚至觉得自己胖了两斤。 第六天上午,夏冬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目养神,手机响了。 是国安的副部长杨健。 “杨部长,您这是想我了?”夏冬接起电话,语气轻鬆。 电话那头传来杨健標誌性的大嗓门:“少贫。我看到你报备了出国行程,去美国?” 夏冬一愣。 他確实通过正规渠道提交了出境申请,毕竟身上掛著国安顾问的身份,出国不是买张机票那么简单的事。但他没想到杨健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是啊,去硅谷考察,跟阿里的马老师和雷布斯一起去。”夏冬说,“怎么,国家还限制我出国?” “你小子。”杨健笑了,“把国家当什么了?你是自由公民,想去哪儿去哪儿。” “那您这电话……” “你是国家掛了號的重要人物,出境信息会有系统预警,这个你知道。”杨健的语气转为正经,“我知道你这是第一次出国,打电话来就一件事,你出国带保鏢吗?” 夏冬没立刻答话。 保鏢?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不是要派人监视我? 虽然这次出国他不打算带那部手机,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被人盯著,总归不太舒服。 “杨部长,”夏冬斟酌了一下措辞,“保鏢这事……” “你可以拒绝。”杨健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犹豫,“我就是单纯考虑到你的安全问题。” “美国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盘,你要是出了点啥意外,那可是国家的损失。” “哪怕你不用我们派的保鏢,我也建议你自己找一个。”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夏冬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杨健真想监视他,完全可以让情报系统暗中跟踪,犯不著打电话来光明正大地问。 第817章 我的新保鏢比AI还不会聊天 这么直接说出来,反而说明是真心出於安全考虑。 再说了,美国確实是对手的主场。 商业竞爭他不怕,打正面谁来他都不虚。但如果人家不跟你打正面,直接搞些下三滥的手段呢? 这次去硅谷,指不定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行。”夏冬做了决定,“谢谢杨部长,我接受。” “好。”杨健很满意他的果断,“我来安排,到时候跟你一个航班,到了那边他一切听你安排,不会干涉你的任何活动。” 掛了电话,夏冬靠回藤椅上,琢磨了一会儿。 保鏢就保鏢吧,只要不是那种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的就行。反正这次出门身边有马老师和雷布斯,人多眼杂,自己小心点就是了。 2010年7月5日,浦东国际机场。 苏晚晴昨天就从义乌直接飞京城了,走之前还特意嘱咐夏冬到了美国记得报平安。 夏冬穿了件黑色短袖,牛仔裤,背著一个普通的双肩包,拖著行李箱,看上去就是个出门旅游的大学生。 此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號码,简讯。 “夏先生您好,我是这次行程的安保,顾剑锋,在t2航站楼国际出发贵宾休息室等您。” 夏冬回了一条:“好的,一会儿到。” 他拖著箱子往贵宾休息室走,心里琢磨这保鏢会是什么样。 五大三粗的肌肉猛男?黑西装墨镜?还是那种特种兵电影里的冷面杀手? 到了休息室门口,夏冬推门进去,扫了一圈。 角落里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见夏冬进来,站了起来。 夏冬打量了一下,有点意外。 个子不高不矮,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匀称但绝不壮硕。 皮肤有点黑,长相放在人堆里属於那种你扫一眼绝对不会多看第二眼的类型。 穿了件灰色的polo衫,搭一条深色休閒裤,像个刚毕业的普通上班族。 年轻人走过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夏先生好,我是顾剑锋。这趟行程我负责保护您,一切听您安排。” 夏冬笑著说:“別叫夏先生,叫夏冬就行。” “好。”顾剑锋点了一下头。 说完他就转身走到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 夏冬:“……” 这就完了? 夏冬等了两分钟,顾剑锋坐在角落里,既不看手机,也不翻杂誌,就那么安静地坐著。 夏冬觉得这候机室有点闷。 他端著杯咖啡走过去,在顾剑锋旁边坐下。 “剑锋,你是哪里人?” “东北的。” “东北哪儿?” “辽寧。” “辽寧哪个市?” “丹东。” “丹东好地方啊,我去过……” “嗯。” 夏冬等了一下,发现这个“嗯”字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回答了。 他又试了几个话题。 “你当兵几年了?” “不少年了。” “什么兵种?” “保密的。” “那你们平时训练苦不苦?” “还行。” 夏冬觉得自己在跟一个东北版的树洞聊天。不对,树洞至少还有回音。 “你这次出来,单位怎么说的?” 顾剑锋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保护目標人物安全,配合目標人物行动,其余的不用管。” “目標人物?”夏冬乐了,“我成目標了?” “上面这么定的。”顾剑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那你们这种保密部队,是不是特別神秘?平时都干嘛?” “训练。” “训练完了呢?” “继续训练。” 夏冬沉默了两秒,幽幽地说:“剑锋,你知道吗,跟你聊天有一种和手机语音助手对话的感觉。” 顾剑锋难得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原样:“我话少,不好意思。” “没事,话少的人靠谱。”夏冬摆摆手,“你这趟出来,带装备了吗?” 顾剑锋沉默了一下,说了句:“带了一些。” 得,又是一个標准的安全回答。 夏冬不死心,又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对象吗?” “没有。” “那你平时休息干嘛?” “看地图。” 夏冬眨了眨眼:“看地图?” “每个城市都看,主要区域、路线、出口、制高点。” 夏冬听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这位的职业病怕是比自己前世写代码落下的颈椎病还严重。 他又尝试了几个方向。 “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喝酒呢?” “不喝。” “东北人不喝酒?” “任务期间不喝。” “那不任务的时候呢?” “也不喝。” 他心里默默地想,跟这哥们聊天,还不如跟豆包聊天。 不过夏冬到底是个善於套话的人,凭著一股不拋弃不放弃的精神,接下来半小时里还是零零散散地挖出了一些信息。 顾剑锋,二十三岁,十五岁被特招入伍,在一个连番號都是保密的部队待了八年。平时训练强度极大,具体多大,他不说。出过不少任务,具体什么任务,也不说。 家里有个姐姐,已经嫁人了,嫁到了瀋阳。父母还在丹东,退休工人。 他之所以没有对象,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不在家,处了也白处”。 夏冬追问以前处过没,顾剑锋破天荒地脸红了一下,蹦出两个字:“处过。” “然后呢?” “然后就……分了。” “为啥分?” “对方说跟我处对象跟守活寡一样。” 夏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还年轻。” 顾剑锋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夏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雷布斯和马老师到机场还有大概半小时。 他索性不聊了,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旁边的顾剑锋又恢復了那个標准的npc坐姿。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雷布斯,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一进门就笑著冲夏冬挥手:“夏冬,我到了!” 紧跟著的是马老师,穿著更隨意了,一件白色t恤,一条卡其裤,脚上一双布鞋。他一进来就四处张望,嘴里念叨著:“这休息室还行,有咖啡没有?” 夏冬站起来迎过去:“雷总,马老师,你们一起来的?” 雷布斯笑著说:“巧了,刚刚路上碰上的。” 马老师已经自己找到了咖啡机,给自己倒了一杯,美美地喝了一口,才转过头来:“夏冬,你到了多久了?” “一会儿了。” “路上顺利?” “顺利。” 马老师点了点头,然后注意到角落里坐著的顾剑锋。他的目光在顾剑锋身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夏冬。 雷布斯也注意到了,挑了挑眉。 第818章 LG的邮件 夏冬走过去把顾剑锋叫起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顾剑锋,我这次出行的生活助理。” 顾剑锋点了点头:“你们好。” 就三个字。 马老师打了个哈哈:“小顾看著挺精神的。” 雷布斯也笑著点头,但眼神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夏冬注意到,这两位江湖老手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好像各自心里都有了点数,但谁都没有多问一个字。 到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然后三个人在休息室里隨意聊了一会儿,话题从硅谷聊到移动网际网路,又聊到各自公司的近况。 马老师聊得兴起,雷布斯偶尔接几句,夏冬不紧不慢地应著,顾剑锋始终安静地待在角落。 广播提示登机,四个人依次上了飞机。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大,目標旧金山。 就在夏冬悠閒地享受著自己难得的假期的时候。 加州库比蒂诺,苹果总部。 贾伯斯的办公室在一楼角落,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他喜欢站在窗前看员工走过,像观察一群工蚁。 助理克里斯汀娜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杯温水。 贾伯斯不喝咖啡,不喝茶,只喝温水。这是他坚持了很多年的习惯,和他对產品的洁癖一样,没有商量余地。 “史蒂夫,lg那边回邮件了。” “念。” 克里斯汀娜打开ipad,清了清嗓子。 贾伯斯接过ipad,自己看了起来。 邮件是lg显示的高管权英寿发来的,措辞非常客气,每句话都在委婉地表达同一个意思:我们尽力了,但真的搞不定。 “尊敬的史蒂夫: 关於此前您关注的京东方显示面板专利侵权一事,现將调查进展正式通报如下。 收到您的指示后,lg显示法务部於第一时间向京东方发出律师函,明確指出其部分產品涉嫌侵犯lg显示持有的相关专利,要求对方立即停止侵权行为。 律师函发出后,京东方未作任何回復。 我方隨即启动诉讼准备程序。而在这一过程中,技术团队意外发现,盛夏科技公开了一批关於显示面板的专利。 经进一步核实確认,京东方显示面板的核心技术来源为盛夏科技。 对方以专利许可及联合开发的形式,向京东方提供了完整的底层技术方案。” 贾伯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克里斯汀娜还在继续念。 “在此基础上,我方对盛夏科技的专利组合进行了全面检索和深度分析。结论如下: 盛夏科技在显示面板领域持有的专利覆盖面极广,涉及像素排列方案、柔性基板封装工艺、高刷新率驱动架构等多项关键技术节点。经我方技术评估,上述专利的技术水平显著领先於lg显示目前的研发方向,也领先於行业现有公开技术路线。 如果我方试图完全绕开盛夏科技的专利体系进行下一代面板研发,预计需要额外投入36个月的研发周期,且最终成功率无法保证。 以上为目前掌握的全部信息。如需进一步的技术细节,我方可以提供完整的检索报告。 权英寿”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京东方呢?”贾伯斯的声音低沉下来,“他的意思就是说,lg查了半天,发现自己告的京东方,技术根本不是京东方自己的。” “是的。”克里斯汀娜合上ipad,“邮件里的表述很克制,但意思很清楚。京东方只是盛夏科技的下游合作伙伴,真正的技术源头在盛夏科技手里。lg想找京东方的麻烦,结果查到了一个更大的对手。” “而且意思很明確,就是对方的技术比 lg 的更加先进。lg 如果拿不到对方的专利授权,那么 lg 的面板技术將会在未来 3 年內毫无进展。” 贾伯斯站了起来。 克里斯汀娜知道,风暴要来了。 “lg是废物。” 贾伯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给了他们多少订单?iphone 3gs的屏幕,ipad的屏幕,接下来iphone 4的视网膜屏,全部交给他们。结果呢?一个中国公司,一个!把他们最核心的专利全部提前申请了,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开始在办公室里走动,步子很快。 “我给了lg那么多钱、那么多技术支持,让他们专门为苹果建產线,结果他们连自己的核心技术优势都保不住。这不是无能是什么?” 克里斯汀娜站在一旁,一个字都不敢接。 贾伯斯走到窗前,背对著她,沉默了很久。 权英寿这封邮件的意思,贾伯斯看得明白。 表面上是匯报调查结果,实际上是在给lg找台阶下。 你看看,不是我们lg不行,是对手太强了,比我们强,也比你苹果强。大家都被卡住了。 贾伯斯冷笑了一下。 权英寿这个人不蠢。 他很清楚,贾伯斯是个实用主义者。 你对我有用,我们就是盟友。 你没用了,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lg现在手里还有苹果大量的屏幕订单,如果下一代屏幕技术参数落后,贾伯斯说换供应商就换供应商,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所以权英寿在邮件里把事情说得儘可能严重,严重到“不是lg一家的问题,是整个產业链的问题”。 言下之意:这不是我lg的锅,你苹果也跑不掉。 贾伯斯当然不会替lg去跟盛夏科技谈什么专利授权。他贾伯斯什么时候给別人当过谈判代理人? 权英寿也没提这个要求。他就是提醒一下:专利的事情,lg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剩下怎么办,你自己看著办。 贾伯斯在落地窗前站了足足五分钟,背影像一尊雕塑。 克里斯汀娜试探性地开口:“史蒂夫,下午三点还有產品评审会,iphone 4的天线设计团队……” “取消。” “全部?” “全部取消。今天下午所有的会都取消。” 贾伯斯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克里斯汀娜认识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这意味著他已经做了某个决定,而且不会再改变。 “帮我把盛夏科技所有公开的专利信息整理出来,按技术领域分类,做成一份报告。我要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牌。” “明白。” “还有,查一下盛夏科技的股权结构。谁是股东,谁是实际控制人,有没有政府背景,有没有国有资本参与。越详细越好。” “这个……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中国公司的股权信息不像美国这么透明。” “我不关心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克里斯汀娜点头离开。 【四章奉上! 主要是宣布个事,我的新书数据不好,所以比较快速的完结了……不过也写了三十万字,而且每一章都是用心在写。 至於为什么新书数据不好,主要原因是前期数据被污染了,我的很多老读者,在我开新书的时候跑去打了个卡,然后就走了……系统判定我新书质量不行,留不住人…… 我一个搞算法的,居然著了算法的道…… 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新书和老书的题材不太一样,我的老读者口味可能会差异,所以也有一部分人觉得一般(实事求是的说……) 关於新书,我自己觉得还挺好看的,各位感兴趣点开下方作者说里的连结去看看,现在可以放心食用了,因为已经完结了哈哈。 老书会继续用心写的,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第819章 启动调查的诉求 助理离开后,贾伯斯的办公室恢復了安静。 贾伯斯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靠正常商业竞爭,靠技术叠代,靠市场手段,苹果有没有可能贏过盛夏科技? 答案让他很不舒服。 iphone 4已经在六月七號发布了,发布会虽然有一些翻车,但是靠著优秀的產品力,首发三天卖了170万台,所有人都在排队抢购。 但贾伯斯笑不出来。 因为红米手机比iphone 4早了差不多两周发布,到今天,根据公开的数据显示,对方的出货量已经逼近两千万台。 两千万台。 iphone 4到年底的预期出货量也才一千六百万。 不光是出货量。软体生態、作业系统、应用商店,summer os的用户增长曲线每天都在刷新他的认知。红米手机的价格只有iphone 4的三分之一,但在核心体验上几乎没有明显短板。 红米探索版虽然比较贵,但是也比iphone便宜,而且还补上了外观和屏幕的短板,体验还做的更好。 一家中国公司,凭什么? 贾伯斯睁开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帮我约两个人。一个是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罗伯特·霍利,一个是加州的共和党参议员邓肯·菲舍尔。儘快。” …… 三天后。 华盛顿特区,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 这栋建筑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灰色的外墙,標准的联邦政府风格,放在华盛顿任何一个街区都不会引起注意。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美国贸易政策的神经中枢。 关税、制裁、贸易调查,很多事情的起点都在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罗伯特·霍利是贸易代表办公室的副主管,共和党人,分管亚太事务。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华盛顿混了二十多年,深諳这里的生存法则。 办公室里摆著他和三任总统的合影,但真正认识他的人都清楚,他跟这三任总统的关係都不算近。 他是一个“有用的中间人”,上面需要推动某件事的时候会找他,但好事轮不到他头上。 今年是中期选举年,霍利在谋划一件事:他想竞选家乡州的参议员。 这需要钱,需要曝光度,需要政绩。 而这些东西,苹果公司都有。 霍利的助理艾米丽推开办公室的门:“霍利先生,苹果公司的史蒂夫·贾伯斯到了,在三號会议室。” “让他等五分钟。” 艾米丽露出困惑的表情。 霍利笑了笑:“记住,在华盛顿,让別人等你,比你等別人重要。尤其是硅谷来的。” 五分钟后,霍利走进会议室。 贾伯斯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放著一杯温水。 “史蒂夫,好久不见。”霍利热情地伸出手。 贾伯斯握了一下就鬆开了,没有寒暄的意思。 “罗伯特,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当然,我们是老朋友了嘛。坐,坐。” 霍利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贾伯斯把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整理的一份报告。关於一家中国科技公司,盛夏科技。他们在显示面板领域持有的专利组合。” 霍利打开文件夹,翻了几页,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在华盛顿待了二十多年,什么报告都见过。 “看起来,这家公司在面板技术上確实有一些积累。” “不是一些。”贾伯斯的语气很平淡,“是全面领先。他们手里握著的这些专利,会卡住苹果未来三年的硬体升级路线。不仅仅是苹果,整个美国移动產业都会受到影响。” 霍利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 “史蒂夫,说出你此行的目的吧。 “我希望您启动337调查。这是一个机会。”贾伯斯看著他,“一个对美国產业安全做出实质性贡献的机会。” 霍利心里笑了。 硅谷的人说话都这样,明明是自己的商业利益受损,偏要包装成“美国產业安全”。 不过这招在华盛顿確实好用,尤其是今年这种政治氛围。 所谓337调查,全称是依据美国《1930年关税法》第337条发起的调查,由国际贸易委员会负责执行。 简单来说,一个產品如果涉嫌侵犯美国企业的智慧財產权,或者存在其他不公平竞爭行为,美国企业就可以向委员会申诉,要求立案调查。 一旦337调查成立,最轻的处罚是发布排除令,禁止相关產品进入美国市场。重一点的,可以发布全面禁止令,连带著把已经卖出去的產品都追溯制裁。 这套制度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就成了美国手里一把极其顺手的刀。 表面上是保护智慧財產权,实际操作中,只要美国企业觉得某个外国对手发展太快、威胁太大,就可以拿这把刀出来砍一刀。 调查程序漫长、举证责任倒置、应诉成本高昂,很多外国企业光是应付调查就被拖掉了半条命,就算最后证明清白,市场窗口期也过了。 这些年,被这把刀砍过的中国企业名单越来越长。后来的华为、中兴,都吃过337调查的亏。 美方的理由五花八门,有时候是专利侵权,有时候是技术安全,有时候乾脆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发排除令。 说白了,337调查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美国维护自身技术霸权的一个工具。 谁威胁到美国企业的领先地位,谁就是调查对象。至於公平不公平,不重要。 霍利在贸易代表办公室干了这么多年,这套玩法他闭著眼睛都能操作。 “337调查不是小事,史蒂夫。”霍利的手指敲了敲文件夹,“需要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对方存在不公平贸易行为。仅凭专利领先这一个理由……” “我在报告里写了。” 贾伯斯打断他,“盛夏科技的股权结构存在疑点。初步调查显示,这家公司有中国政府背景的资本参与,可能享受了国家补贴和政策扶持。他们公开参与了很多政府项目。如果一家接受政府资助的企业在关键技术领域形成垄断,这本身就构成不公平竞爭。” 霍利的眼神闪了一下。 “有中国政府背景?” “初步分析是这样的。详细的股权穿透报告还在做,但方向很清楚。” 实际上,详细的股权穿透报告早就已经做完了。 拿到报告的那一刻,贾伯斯很绝望地发现,虽然这家公司並没有上市,拿不到真实的股权信息,但是从一路发家的过程能看出来,这家公司完全没有政府的扶持和参与,纯粹是靠產品力过硬、技术实力强,才取得的现在的成绩。 但是他不能拿著这个股权报告出来,所以只能用这种模稜两可的话术来企图说服霍利。 第820章 走个过场 霍利在心里快速盘算。 “中国政府背景的技术企业在美国市场形成垄断”,这个敘事在华盛顿很好使。 但他不是第一天混华盛顿了。好使的敘事和划算的买卖,是两码事。 盛夏科技到底有没有政府背景?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关心。 有没有都无所谓,就算真有,那又怎样? 他关心的是另一笔帐。 2010年,美国还没从次贷危机里完全爬出来。 华尔街那帮人到现在还在舔伤口,失业率居高不下,国会山每天都在吵经济刺激方案。而中国呢? 四万亿砸下去,经济增速一骑绝尘,是全世界最大的买家。 美国国债的最大持有者之一,就是中国政府。 这个时候去动中国的企业? 霍利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得罪苹果,失去的是一笔竞选捐款。 得罪中国,失去的可能是一整条利益链上的资源。哪个轻哪个重,他门儿清。 更何况,贾伯斯能给他什么?一张名片?一句“苹果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可以分享”? 霍利在华盛顿待了二十三年,见过太多这种话术。“很多经验可以分享”的意思是,你先帮我办事,办完了我再考虑给不给你好处。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上。 他可不干这种先干活后拿钱的蠢事。 “史蒂夫,你的诉求我理解。”霍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笑了笑,“但你也知道,337调查有一套严格的程序。我不能因为一家企业的游说就直接启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理解你的诉求,但程序大於一切。 翻译过来就是:你得给我一个值得冒险的理由。 贾伯斯当然听得懂。 “当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霍利面前,“这是苹果政治行动委员会的联繫方式。霍利先生,我知道你今年在考虑参议员竞选的事。苹果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可以分享。” 又是“很多经验可以分享”。 但这次不一样。 贾伯斯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加了一段。 “苹果政治行动委员会今年的预算很充裕。我们每年都会支持那些对科技產业友好的候选人。另外,苹果计划在未来两年內,在中西部建一个大型云计算数据中心。选址还没定。” 霍利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型云计算数据中心。选址还没定。 而他要竞选的参议员席位,恰好在中西部。 这就是贾伯斯的风格。 他不会直接说“我给你多少钱”,他说的是“我有一个项目,正好对你有用”。 这种利益输送方式比直接塞钱高明一百倍,因为它是合法的,是可以摆上檯面的,而且把双方绑在了一起。 霍利重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苹果政治行动委员会的竞选捐款,加一个能给自己攒政绩的大型数据中心项目。 这笔钱和这个项目的含金量,比他预想的要高。 风险呢?还是那些风险。 中美关係、上面的態度、调查可能查出的乌龙。 但这些风险是可控的。因为337调查的程序完全在他手上,查多查少、查深查浅,都是他说了算。 他可以让调查看起来很认真,但实际上什么都不碰。 面子给贾伯斯,里子给自己。 风险降到最低,利益拿到最大。 这笔帐,划算了。 “我不会承诺什么。”霍利把名片收进口袋,表情从容,“但我会认真研究你的报告。如果確实存在国家安全层面的隱患,我会推动相关程序。” “谢谢。”贾伯斯站起来,“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確的判断。” 霍利笑了笑,没有接话。 送走贾伯斯之后,霍利回到会议室,把那份报告又翻了一遍。 他心里很清楚,贾伯斯要的是一把刀,而他现在答应帮贾伯斯拎刀。但他拎刀的方式,会跟贾伯斯想的完全不同。 他会把刀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但刀刃不会真的碰到任何人。 2010年的中美关係,虽然有一些摩擦,但是总体上是好朋友。 虽然小的贸易摩擦不断,但谁都不想撕破脸。 七月份的战略经济对话刚结束,双方在经贸、能源领域达成了不少共识。 美国经济还指著中国帮忙拉动,这个时候为了苹果一家公司的诉求去把事情搞大,不是蠢就是坏。 霍利两样都不是。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助理艾米丽。 “帮我安排一下,让亚太处的人对盛夏科技的专利做一轮初步检索。不是正式调查,就是摸个底。” “好的。需要传唤相关方吗?” 霍利想了想:“传唤几家面板供应商做个问询,走个流程。三星、lg,还有京东方。把他们的公开声明收集一下。” “明白。” 霍利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走个过场。 动静要大,动作要轻。 让贾伯斯觉得他在全力推进,让外界看到美国政府在“关注”中国企业的专利扩张,但实际上什么都不触碰。 调查官员那边也打个招呼就行。那些人都是老油条,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传唤几家供应商,收集一些公开声明,写一份“未发现实质性国家安全威胁”的报告,流程走完,皆大欢喜。 贾伯斯拿到了他想要的动静。 霍利拿到了他想要的支票和项目。 中国那边也不会真的被得罪。 三贏。 霍利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內部备忘录。 標题:《关於外国关键技术企业智慧財產权审查的初步建议》。 措辞很讲究。“初步”、“建议”、“审查”,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很官方、很严肃,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 比国会山那些动不动就“强烈谴责”的决议还虚。 他很满意。 这份备忘录发出去之后,亚太处的人会启动一轮初步检索,收集一些公开资料,传唤几家供应商做做样子。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两到三个月,最后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到时候报告递上去,上面的人翻一翻,搁在一边。 贾伯斯问起来,他就说“程序在推进中,但需要更多证据支撑”。 拖著就行。 反正中期选举之前,捐款和数据中心选址的承诺已经到手了。选举之后,贾伯斯还记不记得这回事,那就另说了。 霍利保存了文件,关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华盛顿就是这样。你不需要真的做成什么事,你只需要让所有人觉得你在做事。 这门手艺,他练了二十多年。 第821章 价码 三天后,旧金山。 贾伯斯没有回库比蒂诺,而是飞到了旧金山北部的纳帕谷。 邓肯·菲舍尔参议员在这里有一个葡萄庄园。 此人是加州选出的共和党参议员,在国会混了十五年,擅长在科技政策和军工预算之间找平衡点。 硅谷的公司找他帮忙,他会帮,但不会白帮。 庄园大门很朴素,一栋西班牙风格的白色建筑掩映在葡萄架后面。贾伯斯的车刚停稳,菲舍尔已经站在门廊下了。 “史蒂夫!”菲舍尔张开双臂,笑容满面,“你上次来我这里还是三年前的事了吧?那次你带了一瓶1961年的柏图斯,我记得清清楚楚。” “邓肯,今天没带酒。”贾伯斯下车,跟他握了握手,“但带了比酒更值钱的东西。” 菲舍尔哈哈一笑:“来,进来说。” 两人走进庄园的书房。橡木书架上摆满了法律文书和政治传记,墙上掛著一幅加州海岸的油画。菲舍尔倒了两杯苏格兰威士忌,递了一杯给贾伯斯。 贾伯斯没接。 “我不喝酒。” “哦,对,我忘了。”菲舍尔自己端著酒杯坐下来,“什么事?说吧。” 贾伯斯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份跟给霍利的不一样,更侧重於政策层面。 “邓肯,你听说过盛夏科技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国哪家?红米手机?”菲舍尔抿了一口酒,“当然听说过。我孙女上个月还吵著要买一部红米。我说你爷爷是美国参议员,你用中国手机像话吗?” “其实这是两家不同的公司,不过这两家公司关係很近。那你知不知道,这家公司在显示面板领域的专利布局,已经威胁到了美国移动產业的核心竞爭力?” 菲舍尔放下酒杯,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展开说说。” 贾伯斯用了二十分钟,把盛夏科技的专利组合、技术优势、市场扩张讲了一遍。他的表达方式跟给霍利的完全不同,更直白,更有衝击力。 对霍利,他用的是“国家安全”的敘事。 对菲舍尔,他用的是“美国竞爭力”的敘事。 菲舍尔是军工体系出身,对“国家安全”的免疫度很高,但对“竞爭力”这三个字格外敏感。 因为他每次竞选,对手都会攻击他“让加州的工作岗位流失到海外”。 “你是说,如果放任这家中国公司继续发展,美国的面板產业链会受到实质性衝击?” “不是会。是已经在发生了。” 贾伯斯说,“三星、lg、夏普,这些盟友的技术路线都被盛夏科技的专利卡住了。如果联邦政府不出手,三年之內,全球显示面板的话语权会从韩国和日本转移到中国。” 菲舍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葡萄园。 他在心里盘算。 贾伯斯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平白无故来找一个参议员。 这里面一定有苹果自身的利益诉求。但贾伯斯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中国在面板领域的崛起確实是事实,韩国和日本的企业確实在承压。 问题是,他值不值得为了贾伯斯的诉求在国会搞事情。 “史蒂夫,”菲舍尔转过身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推动一项修正案。”贾伯斯说,“在现有的外国投资审查框架下,增加对外国企业持有关键技术专利的审查条款。如果联邦政府认定某项专利涉及国家安全,可以冻结该专利在美境內的授权。” 菲舍尔差点笑出声来。 冻结外国企业的专利授权? 这在美国可是头一遭。专利制度是美国立国之本,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你跑去冻结一家外国公司的专利,等於是告诉全世界“美国的专利保护是有选择性的”。 硅谷的大佬们第一个不答应。 而且他为什么要答应?为了贾伯斯?为了苹果? 菲舍尔在国会待了十五年,深諳一个道理: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忙,只有没谈拢的价格。 “史蒂夫,这个想法很大胆。” 菲舍尔放下酒杯,手指敲著桌面,“但也仅此而已。大胆。你知道在国会推动这种修正案意味著什么吗?专利制度是美国的根基,我提出冻结外国企业专利的提案,第二天硅谷所有的游说团队就会堵在我办公室门口。” “邓肯……” “你先听我说完。”菲舍尔抬手打断他,“我不是贸易代表办公室的霍利,他签个文件就行。我要在参议院提出修正案,需要走程序,需要拉票,需要承受舆论。这些成本,你考虑过吗?” 贾伯斯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菲舍尔在等什么。 菲舍尔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假装在找一本书。他心里在算帐。 帮贾伯斯有什么好处? 苹果的钱。硅谷的资源。科技圈的人脉。 这些东西在竞选年很值钱,但也不是非苹果不可。 谷歌、甲骨文、思科,这些公司一样有钱,而且不会让他冒著得罪半个硅谷的风险去推一个疯子一样的修正案。 风险呢? 风险太大了。 首先,冻结专利这个口子一开,等於动摇了美国专利制度的根基。 那些靠专利吃饭的公司,从高通到德州仪器,会把他生吞活剥。 他的选区里恰好有一大堆科技公司和专利律师,这些人是他的铁桿捐款人。 得罪他们,等於自断財路。 其次,中美关係。 2010年的美国还没从次贷危机里完全爬出来。 中国人手里的美债是压舱石,中国的市场是美国企业最大的增长引擎。 这个时候去搞中国企业,等於给两国关係添堵。 白宫那帮人不会明著反对他,但会在背后使绊子。 更关键的是,他的对手正在打“对华软弱”这张牌没错,但“对华强硬”这张牌不是隨便打的。 打得太狠,得罪捐款人。打得太轻,选民不买帐。 分寸拿捏不好,反而给对手送弹药。 菲舍尔转过身来,看著贾伯斯,表情很诚恳。 “史蒂夫,你是我的朋友。你的產品改变了世界,我发自內心地敬佩你。但这件事,我不能做。” 贾伯斯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认识菲舍尔十多年了,太了解这种话术。“我不能做”的意思不是真的不能做,而是你给的价码还不够。 “邓肯,我理解你的顾虑。”贾伯斯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想让你知道,苹果对朋友一向慷慨。” “慷慨?”菲舍尔笑了一下,坐回椅子上,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史蒂夫,你知道我今年的竞选预算是多少吗?” “说个数。” “我不说数。”菲舍尔放下酒杯,看著窗外的葡萄园,“我跟你说一件事。我选区那边,弗雷斯诺县,有一块三百英亩的地,联邦政府閒置了好几年。” 第822章 落地旧金山 “如果有一家大型科技公司愿意在那里建一个数据中心或者研发中心,能创造至少两千个就业岗位。这两千个就业岗位,比任何竞选捐款都值钱。” 贾伯斯沉默了五秒钟。 他听懂了。菲舍尔要的不是钱,是政绩。 数据中心落地,两千个就业岗位,这是实打实的竞选素材。 到时候他可以拍著胸脯说“我为加州引进了多少投资、创造了多少工作”。 这种政绩比捐款值钱十倍。 捐款是消耗品,花完就没了。政绩是资產,可以反覆使用,可以写进竞选gg,可以堵对手的嘴。 而且菲舍尔选得很聪明。 他要的不是苹果直接给钱,而是一个商业项目。这在法律上完全合规,谁都挑不出毛病。 贾伯斯在心里快速盘算。 一个数据中心,几百亩地,建设周期两到三年,投入大概在五亿到八亿美元之间。 这个数字对苹果来说不算什么,但也不是说建就建的。他需要说服董事会。 但换一个角度看,如果菲舍尔真的能在国会推动那个修正案,哪怕修正案最终不通过,只要能在舆论上给盛夏科技製造足够的压力,让他们的合作伙伴和投资人產生动摇,那五亿到八亿美元的投入就是值得的。 “弗雷斯诺县。”贾伯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三百英亩。” “对。”菲舍尔没有看他,依然看著窗外,“联邦政府的閒置地,审批很快。如果苹果有兴趣,我可以帮忙协调。” 贾伯斯笑了一下。 他注意到菲舍尔说的是“如果苹果有兴趣,我可以帮忙协调”,而不是“你帮我建数据中心,我帮你推修正案”。 这种话术很讲究。 表面上是他菲舍尔在帮苹果的忙,帮苹果找地、帮苹果协调审批,实际上核心交易是他拿到了政绩,苹果拿到了修正案。 谁也不欠谁。 至少在纸面上是这样。 “邓肯,”贾伯斯站起来,走到窗前,跟菲舍尔並排站著,看著外面的葡萄架,“苹果確实在考虑扩大基础设施建设。数据中心是下一步战略的重点。弗雷斯诺县这个地方,阳光充足,电价便宜,土地成本低,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菲舍尔笑了。 “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最终决定权在苹果董事会。” “当然。”贾伯斯转过身来,“但董事会会听取我的建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里包含的信息,比刚才半小时的对话都多。 “史蒂夫,”菲舍尔也站起来,“你那份关於盛夏科技的报告,我留著看看。但我需要更多东西。光靠『中国政府背景』这个说法在国会推修正案,太单薄了。我需要具体的数据,具体的案例,最好能有一个『美国工人因此失业』的故事。你知道的,在国会讲故事比讲数据管用。” “我明白。”贾伯斯说,“报告会在两周內给你。故事也会有。” “另外,”菲舍尔补充道,“修正案的措辞我会自己来写。不能写得太直接,不能出现『冻结专利』这种字眼。我会包装成『对外国关键技术企业的国家安全审查强化条款』,听起来温和得多,但实际效果差不多。” “你是专业的。”贾伯斯说。 “没错。”菲舍尔伸出手,“合作愉快,史蒂夫。” 贾伯斯握了握他的手。 跟霍利的握手不同,这次的力道更大一些。 因为这笔交易的含金量更高。 离开庄园的路上,贾伯斯坐在车后座,拿出手机给董事会的財务长发了一封邮件。 “评估在加州弗雷斯诺县建设云计算数据中心的可行性。初步预算五到八亿美元。优先级:高。两周內给我初步方案。” 发完邮件,他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霍利能做的,是走一个调查程序,製造一些噪音,仅此而已。 菲舍尔能做的,是在国会掀起一场关於“外国技术垄断”的討论,把盛夏科技推到聚光灯下,让整个美国市场对他们產生戒备。 两个加在一起,也许还不够。 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贾伯斯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加州阳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个猎人在布下第一张网之后的表情。 贾伯斯对盛夏科技背后的一些系列盘外招,夏冬自然是不知情。 此时,夏冬正坐在飞往美国旧金山的飞机上。 飞机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的时候,夏冬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头等舱的座椅確实能放平躺著睡,但十二个小时飞下来,腰还是跟被人用擀麵杖碾过似的。 有钱归有钱,该受的罪一样不少。 他旁边隔著过道的马老师倒是精神抖擞,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跟空姐道谢,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是个飞了十二个小时的人。 再往前两排,雷布斯正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动作一丝不苟。 夏冬心想,这两位一个比一个能扛,就他一个年轻人反而最先蔫了。 顾剑锋从后面走过来。他买的是商务舱,毕竟安保人员的预算和老板们不是一个级別。但这人精力旺盛得离谱,十二个小时下来脸上看不出一点疲態。 他单手拎起行李架上的两个箱子,另一只手虚虚挡在夏冬身侧,活像一堵移动的墙。 “你这也太夸张了。”夏冬压低声音。 顾剑锋没接话,眼神扫了一圈过道,確认没有异常,才微微侧身让夏冬先走。 马老师在前面回过头,笑容满面:“夏冬,酒店我让助理订的,费尔蒙特,离联合广场近。” “马老师费心了。” “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到了美国你就跟著我混,吃喝玩乐我全包。”马老师拍了拍胸脯,“就是谈正事的时候你得自己上。” 雷布斯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我这边也有人安排,夏冬你要不要一起?” “我明天有单独的行程,先各自安顿,后面再碰。” 一行人出了海关,旧金山七月的风灌进来,带著股海腥味。 马老师在美国接机的助理,已经举著牌子等在出口,三辆黑色suv一前一后。 雷布斯和他的两个助理上了中间一辆车。 夏冬和顾剑锋上了后面那辆。 马老师之所以这么积极地安排酒店和行程,一方面是夏冬的確帮了他很多,另一方面是他觉得夏冬在美国没有什么根基,人生地不熟的,他这样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但其实夏冬不像马老师想的在美国没有根基,毕竟字节跳跳这个美国炙手可热的明星公司,就是夏冬的。 【感谢 忘穿秋水两茫茫 的礼物之王,今天继续加更一章。 用爱发电来,催更也点起来!礼物超过两百,或者催更过四千,明天继续加更!】 第823章 造访字节跳跳(上) 来之前夏冬就跟陆奇提前说过了自己的行程。 本来陆奇的意思是亲自到机场接他,被夏冬一口否决了。 “你就別来了。”夏冬在电话里说,“咱们之间的关係,在美国这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奇沉默了两秒:“明白了,你不希望別人知道我们的关係太密切。” “不是不希望,是能瞒一天是一天。”夏冬说,“你想想,如果美国这边有人盯上我了,发现我一落地,字节跳跳的ceo就亲自来接机,那等於直接告诉所有人,这两家公司肯定有猫腻。” “明白。”陆奇的语气很平静,“那我们明天在字节跳跳见面?” “对。明天上午,我去你们那边。” “好。” 到了费尔蒙特酒店,大堂里金碧辉煌,挑高穹顶掛著水晶灯,地面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 夏冬没心思欣赏,直奔前台办了入住。 房卡在手里一刷,门开了。 他还没迈步进去,顾剑锋已经伸手拦住他:“我先看看。” 夏冬靠在门框上,看著顾剑锋从隨身的黑色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对著房间各处慢慢扫了一遍。 电视机后面,床头柜底下,烟雾报警器,空调出风口,甚至卫生间马桶水箱盖都掀开看了一眼。 “你那个是反窃听的?” 顾剑锋嗯了一声,继续检查窗帘轨道。 “不至於吧,这是五星级酒店。” “越是高档的地方,越容易被人动手脚。”顾剑锋头也不抬,“专业设备藏在插座面板后面,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夏冬靠在墙上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重生前看过不少谍战片,那些偷拍设备做得比纽扣还小,往墙缝里一塞,神仙都找不到。 顾剑锋足足检查了二十分钟,才收起设备:“没问题。” “行,那你住哪间?” “隔壁。”顾剑锋指了指走廊对面,“有事敲三下墙,我十秒之內能到。” 夏冬笑了一声:“你这是把我当国宝保护呢。” 顾剑锋没笑,认真地看著他:“上级交代过,你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夏冬摆摆手,把房卡插进卡槽:“行行行,你说了算。今天自由活动,別绷太紧。” 顾剑锋点了下头,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夏冬把自己扔到大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时差这东西真不是闹著玩的,明明身体已经累到不行,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来美国之前,他其实反覆推演过风险。 孟晚舟那件事他太清楚了。2018年在加拿大被扣押,表面理由是违反美国对伊朗的制裁,实际上就是美国打压华为的一步棋。 扣人不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技术机密,目的是两方面:第一,向全世界释放信號,跟中国高科技企业合作是有风险的;第二,打乱华为內部节奏,让整个公司陷入被动应对,无暇顾及业务发展。 但夏冬评估之后,觉得自己被同样对待的概率很低。 2010年的美国跟2018年的美国完全不同。 2018年,美国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中国的全面追赶压力。5g、ai、晶片、云计算,每一个领域都有中国公司在逼近。那种焦虑感已经渗透到了政策层面。 2010年的美国,技术自信还很强。对中国科技的態度,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你们在发展,挺好的,加油。” 而且,盛夏科技现在的体量跟2018年的华为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5g?这个概念在2010年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没人把它当回事。 计算平台?盛夏科技的九章架构確实领先,但在这个gpu还没被捧上神坛的年代,美国人根本不觉得这是个命脉。 作业系统?summer os做得再好,在ios和windows面前也就是个弟弟。至少在美国人眼里是这样。 至於个性化推荐算法,那就更不用说了。这玩意儿在2010年的硅谷,属於“有点意思但不值得专门关注”的级別。 夏冬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说白了,现在的盛夏科技在美国人眼里,就是一家还算有想法的中国创业公司,有点技术,有点用户,但远远谈不上威胁。 美国不会为这种量级的公司动用最极端的手段。 至少现在不会。 但夏冬也知道,国家不出手,不代表竞爭对手不会耍阴招。商业竞爭这种事,从来都不只是檯面上的博弈。 所以他带了顾剑锋。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怕麻烦。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第二天早上七点,夏冬被生物钟叫醒。 北京时间应该是晚上十一点,身体告诉他该睡觉了,但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提醒他,这里是旧金山,现在是早上。 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乾净的休閒装,下楼吃了个简单的早餐。 顾剑锋已经在餐厅角落里坐著了,面前一杯黑咖啡,一块全麦麵包,吃得跟执行任务似的。 “你今天不用跟著我,我自己去就行。”夏冬坐下来。 顾剑锋抬起头:“杨部长的命令是全程跟隨。” “我去的地方是字节跳跳的园区,全是我的人,你跟著反而不方便。” 顾剑锋沉默了两秒:“我在园区外面等。” 夏冬知道拗不过他,也不再爭:“行,你隨意。” 他叫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地址。车子穿过旧金山市区,沿著101高速一路往南,两边的建筑越来越低,绿化越来越多。 硅谷。 这个地名在后世的网际网路行业里,几乎就是圣地的代名词。谷歌、苹果、facebook、twitter,这些改变世界的公司全都从这里走出去。 2010年的硅谷还没有后来那么拥挤,但已经能感受到那种独特的氛围。 到处都是穿著连帽衫的年轻人,路边咖啡馆里坐满了討论创业的人,空气里都是那种“下一个十亿美元公司可能就是我在做的这个东西”的兴奋感。 计程车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停下。 夏冬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大楼外墙上有一个公司的logo:bytejump。 这就是字节跳跳的美国总部。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这家公司是他一手创立的,但他从来没有亲自来过。所有的决策、所有的沟通,都是通过电话和飞书完成的。 陆奇早就在门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閒裤,看起来精神很好。看到夏冬从计程车上下来,快步走过来。 第824章 造访字节跳跳(下) “夏冬,欢迎。”陆奇伸出手。 夏冬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陆奇,终於见到真人了。” 陆奇笑了一声:“视频里见了几百次,今天总算对上號了。走吧,我带你转转。” 两人並肩走进大楼。 前台是个金髮碧眼的姑娘,看到陆奇领著人进来,站起来笑著打招呼。 那姑娘笑著说:“早上好,陆奇。” 陆奇点头回应:“早上好,玛丽。这位是我们公司的一位投资人,夏冬,今天过来看看。” 玛丽眼睛一亮,伸出手:“您好,夏先生。一直听说公司的投资人很神秘,这是我头一次见到真人,没想到如此的年轻帅气。” 还给夏冬拋了一个媚眼。 夏冬握了握手,內心却是在感嘆美国妹子居然如此开放,不过语气上还是非常客气:“你好,早就想来看看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投资人这个身份是夏冬来之前就和陆奇对好的口径。 字节跳跳是夏冬的公司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外人面前,他就是个投了钱的股东,过来参观参观,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进了闸机,陆奇边走边介绍:“这栋楼是我们去年搬进来的,之前租的是山景城的一个小办公区,两百人挤得转不开身。后来人越来越多,乾脆整栋租下来。” “现在多少人?” “四千出头。”陆奇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自豪,“技术团队一千二,產品运营八百,游戏事业部六百,剩下的就是市场、行政、財务这些职能部门。” 夏冬点了点头。 四千人的规模,比国內的盛夏科技还大一点。 他当初让陆奇留在美国,就是看中了这个人的管理能力和技术视野。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没有错。 陆奇把字节跳跳从零开始,做成了硅谷的明星公司。 “一楼是游戏事业部和咖啡吧,二楼是產品和运营,三楼是技术研发,四楼是管理层和会议室。”陆奇领著夏冬坐电梯上了三楼。 电梯门一开,入眼的是一大片开放式办公区。 工位排列整齐,但不是那种密密麻麻的格子间,每个工位之间都有足够的空间,桌上摆著各种显示器和开发板。 不少工程师戴著耳机盯著屏幕,有人在白板上画架构图,几个人围在一起討论问题。 “这是我们最核心的技术团队。”陆奇压低声音,“搜寻引擎、算法、自然语言处理,全在这层。” 夏冬扫了一眼,看到有个白人小哥桌上摆著三个显示器,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还放著一罐红牛和一包薯片。 这配置,全世界的程式设计师都一样。 甚至让夏冬想到了一鸣,估计他要是过来工作,可以无缝融入团队。 “人员招聘还顺利吗?”夏冬问。 陆奇点头:“硅谷的人才池子深,斯坦福、伯克利每年出来的cs毕业生质量都很高。不过顶尖的那批人还是被谷歌和facebook抢走不少,我们靠薪资和项目吸引力来弥补。” “薪资方面你不用省,该给多少给多少。人才才是最大的资產。” “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沿著走廊往前走,经过一个玻璃会议室,里面正在开站会。一个印度裔的女生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著马克笔,语速飞快地讲著什么。底下坐著七八个人,有的在点头,有的在低头敲笔记本。 “这是算法组,每天早上十五分钟站会,同步进度和阻塞项。”陆奇解释了一句。 夏冬没进去打扰,隔著玻璃看了一眼就走了。 四楼是管理层办公区,陆奇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推门进去,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丘,办公桌上放著一台imac和一摞文件,墙上掛著几幅硅谷地图。 “坐。”陆奇给他倒了杯水,“咖啡还是水?” “水就行,飞机上喝了一肚子咖啡,现在胃还不舒服。” 陆奇递过来一瓶依云,自己也开了一瓶,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我先给你匯报一下整体情况。”陆奇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数据报表,“字节跳跳2010年上半年的总营收是27亿美元,同比增长210%。净利润四亿美元。” 夏冬喝了口水,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其实在飞速盘算。 27亿美元,按现在的匯率折算,差不多是183亿人民幣。 这个数字,比国內的盛夏科技还要猛。盛夏科技上半年在国內市场的营收也就127亿人民幣。 不过这183亿,並不能全留在美国。 夏冬早就布好了局。字节跳跳的核心技术依赖国內,他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跨境协议,以技术服务费和专利授权费的名义,把这笔钱里的很大一部分,合法合规地转移回了盛夏科技的帐户。 左手倒右手,肉烂在锅里。这才是真正的闷声发大財。 陆奇关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靠进椅背里,活动了一下脖子。 “好了。”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接下来有好戏看』的意味,“现在我们的高管都在会议室等著你了,去跟他们说两句吧。” 夏冬端著咖啡没动。 “哪些人?” “知道你身份的那几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陆奇站起来,整了整领口,“我昨天通知的他们,说幕后老板今天亲自来美国,要线下开会。” “反应怎么样?” 陆奇想了想,用一个很精准的词来概括:“炸了。” 关於字节跳跳这家公司到底属於谁,在美国商界是个谜。 外界只知道陆奇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操盘手,技术实力强得离谱,业务增长曲线像坐了火箭。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写了很多份研报,试图搞清楚这家公司的治理结构,最后都无功而返,只在报告里留下一句“股权结构复杂,实控人信息不透明”。 但在字节跳跳內部,这个秘密不是零人知晓。 有些核心工作牵涉太深,技术架构的顶层设计、资金的跨境流转、战略方向的最终拍板,这些东西不可能完全对高管隱瞒。 你不能跟一个负责全公司作业系统开发的人说“你就照著这个方向做,別问为什么”,那不是管理,那是玄学。 所以陆奇花了很长时间,一个一个地筛选知情人。 標准非常严格。 首先,这个人需要是技术出身。 夏冬和陆奇从一开始就给字节跳跳定了一条规定:公司的底色是技术驱动。 只有让做技术的人当负责人,公司才会有技术视角,有技术文化。 第825章 我靠AI把硅谷技术大佬秀麻了 搞技术的人心思相对单纯,不太掺杂办公室政治那一套,合作起来也更简单直接。 其次,这个人必须经过长时间的考察。陆奇会观察他们在日常工作中的表现,面对利益衝突时的选择,以及在高压环境下的稳定性。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夏冬会用豆包提供的一系列网络安全检测手段,在这些高管身边进行“潜伏”。 说白了就是查他们的通讯记录、社交关係、资金往来,看看有没有敌方或其他公司安插的间谍嫌疑。 全部排查乾净之后,陆奇才会把这个人提拔为相应领域的负责人,並且告诉他那个最重要的秘密。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是很道德,但是过於重要,关係到公司的发展,甚至关係到夏冬未来的人身安全,所以哪怕內心有一些负疚感,但夏冬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目前知晓这一秘密的高管共有六位: 財务总监、人事总监、游戏部门负责人、字节空间负责人、作业系统负责人、字节號负责人。 就是这六个人。 陆奇昨天下午分別通知他们的时候,用的是同一句话:“明天下午两点,主会议室,带好你们手头最核心的业务数据。另外,有个好消息。” 六个人不约而同地问了同一个问题:“什么好消息?” 陆奇说:“老板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財务总监先开口了:“你是说那个老板?” “你觉得我有几个老板?” “……我马上准备材料。” 六个人的反应大同小异,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兴奋。 对他们来说,夏冬不仅仅是这家公司的远程老板,更是字节跳跳的技术灵魂。 这个判断不是基於陆奇的宣传,而是他们每一个人亲身验证过的。 字节跳跳能走到今天,商业运营能力確实强,但更底层的原因是技术。 这家公司的技术实力强到了一种让同行无法理解的程度。 几个技术负责人刚被提拔、得知真相的时候,第一反应都不是激动。 是懵。 然后是不屑。 一个中国来的年轻人?做技术的?他们一开始真的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作业系统负责人当时就在內心嘀咕:“我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职业规划了。” 游戏部门负责人伊森·科尔更直接,他跟陆奇说:“我尊重你,但我不確定我是否尊重这个安排。” 陆奇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你先跟他聊聊技术,再做决定。” 事实证明,“先聊聊技术”这五个字,杀伤力巨大。 每当一个新的技术负责人被提拔到相应岗位之后,夏冬会通过飞书远程祝贺他,顺便聊一聊后续的业务发展方向和技术路线。 这种聊天往往从寒暄开始,然后迅速进入技术深水区。 然后对方就会经歷一个“嗯,还行”“嗯?”“等等”“这怎么可能”“他到底是什么人”的完整心理变化过程。 夏冬在技术上仿佛拥有上帝视角。 这不是夸张的说法。 作业系统负责人后来跟同事復盘过那次聊天,原话是:“我提出了一个困扰我三周的內核调度问题,我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水平。他回了我一段话,不到三百字,但那三百字把我过去三周所有的困惑全部解开了。不是笼统的方向性指导,是精確到每一行代码逻辑的解答。我当时坐在电脑前,盯著屏幕,后背出汗。” 从那以后,这六个人对夏冬的態度经歷了一个统一的转变:从质疑,到好奇,到震惊,到心服口服。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夏冬在技术上確实拥有“上帝视角”,只不过这个上帝的名字叫豆包。 每次收到这些高管发来的技术邮件,夏冬的操作流程是这样的: 第一步,打开手机,解锁,点开豆包app。 第二步,把对方的问题原封不动地复製进去。 第三步,等豆包回復。 第四步,稍微改一改措辞,发送。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有时候豆包回復的內容太长,夏冬会刪掉一些2010年还不存在的概念和术语,免得解释起来麻烦。 但大部分时候,豆包给出的技术方案已经足够精准和完整,直接发过去就行。 豆包回復的风格也很有意思。每次开头都要先来一段自我標榜,类似“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最乾脆、最不磨跡、最戳痛点、最不废话、最不拐弯的话来说”,然后才正式回答问题。 夏冬一开始觉得这个开头有点多余,后来发现效果出奇地好。 因为对2010年这些硅谷技术精英来说,“夏冬”的这种表达方式传达出来的信號是:极度自信,甚至自负。 不废话,不兜圈子,直接给出结论。 这种沟通风格在技术圈子里是非常吃香的。 技术人最烦的就是说了半天没说到点上的人。而夏冬每封邮件都直击要害,从不拖泥带水。 久而久之,高管们私下对夏冬形成了一个共识:这是个天才,而且是个知道自己是天才的人。 这个共识,是豆包帮夏冬立起来的。 夏冬有时候看著豆包的回覆也会觉得好笑。一个来自2025年的ai,用它训练数据里包含的未来十几年的技术积累,去回答2010年工程师提出的前沿问题。这著实有些欺负小孩。 但他乐在其中。 而在这六位知情人里,反应最戏剧化、过程最曲折、最终对夏冬“忠诚度”最高的,是游戏部门负责人伊森·科尔。 伊森今年三十五岁,白人,身高一米八三,瘦,常年穿印著不同年代的老电影海报的t恤。今天穿的是《银翼杀手》。 他的履歷很简单:在midway游戏干了八年,从底层程式设计师做到了技术总监,参与过《真人快打》系列和《吃豆人》的开发。 midway是美国老牌游戏公司,主营街机和家用主机游戏的开发与发行,巔峰时期在北美游戏市场占有一席之地。 然后2008年次贷危机来了。 midway扛不住了。 2009年正式申请破產保护,整个公司原地解散。 伊森在走出公司大楼的那天,怀里抱著一个纸箱子,里面装著几本技术书、一个半成品的游戏设计文档、和一台用了四年的旧笔记本电脑。 他站在芝加哥的大街上,看著灰濛濛的天,心情很符合那天的天气。 然后陆奇出现了。 准確地说,是陆奇的助理出现在了那栋楼下。 当时陆奇按照夏冬的指示,正在疯狂挖人。他盯上了midway破產后流出的那批技术人才,伊森是名单上的第一个。 第826章 我也用电影台词 助理递给伊森一份公司简介,上面写著四个字:技术驱动。 伊森看了一眼,问:“你们做什么的?” 助理说:“目前主要是社交平台和游戏。” “什么游戏?” “我们打算做移动端的。” “移动端?手机?”伊森皱了皱眉,“手机上能做什么游戏?贪吃蛇?” 助理笑了笑:“陆奇说,如果你愿意来面试,机票和酒店全包。” 伊森本来想拒绝。 但当时他已经失业了,银行帐户里的数字每天都在变小,而且那张简介上“技术驱动”四个字確实打动了他。 在midway的最后两年,公司为了活下去疯狂做商业妥协,砍掉了好几个他认为非常有潜力的技术项目,转去做那些赚钱快但毫无技术含量的换皮游戏。伊森对此深恶痛绝。 他想了想,说:“行,我去看看。” 面试那天,陆奇跟他聊了四个小时。 前三个小时聊技术,最后一个小时聊理想。 陆奇问他想做什么,伊森说他想做一款真正好玩的游戏,不是那种靠氪金赚钱的垃圾,是那种让人玩了以后会笑、会骂、会摔手机但停不下来的游戏。 陆奇说:“我给你这个机会。” 伊森当天就签了offer。 入职以后,伊森接到了字节跳跳的第一个游戏项目:《愤怒的小鸟》。 这个项目的核心玩法其实並不复杂,但伊森一上来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他不想只做一款游戏,他想做一个统一的游戏引擎。 一个轻量化的、可以適配所有移动端设备的通用引擎。 这个想法从技术角度来说非常有前瞻性,但从商业角度来说就是自找麻烦。 统一引擎意味著前期要投入大量时间做底层开发,短期內看不到任何回报。 在任何一个以赚钱为第一目標的公司里,这种提案大概率会被一票否决。 伊森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他在midway的时候就提过类似的方案,结果被当时的副总裁用“公司的核心目標是盈利,不是搞科研”给懟了回来。 所以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把方案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技术文档,交给了陆奇。 陆奇看完以后,只回了一句话:“做。有任何技术问题,飞书上找夏冬。” 伊森当时不知道夏冬是谁。 他以为是公司某个高级技术顾问之类的角色,没太当回事。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中国的技术人员,能有多厉害? 引擎开发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伊森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多设备適配层的渲染管线在不同解析度下会出现严重的帧率抖动,他尝试了四种方案都没有彻底解决。 他本来想找陆奇討论,但陆奇那天有一场全天的战略会议,飞书上一直显示“忙碌”。 伊森盯著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夏冬的飞书对话框。 他敲了一段话,把渲染管线的问题详细描述了一遍,然后在结尾加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性引用。 那是一句《壮志凌云》里的经典台词,大意是“我需要速度”。 伊森平时跟人聊天、写邮件、甚至写代码注释,都会不自觉地往里塞电影台词。 这是他的说话方式,改不了,也不想改。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 对方可能根本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京城,中关村办公室里。 夏冬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是飞书的消息提醒。一个叫伊森·科尔的人发来了一封邮件,內容是一段关於渲染管线的技术问题,描述得很专业,逻辑清晰,一看就是行家写的。 但最后一句让夏冬有点懵。 一句莫名其妙的英文,看著像是什么电影里的台词。 夏冬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挠了挠头。 这人是谁? 技术问题问得挺正经,怎么结尾突然来这么一出? 他翻出陆奇之前给他发的员工名册,找到了伊森·科尔的档案。扫了一眼:前midway技术总监,参与过《真人快打》和《吃豆人》开发,公司破產后被陆奇挖来,目前负责游戏部门。 档案最后有一行备註,是陆奇手写的: “此人技术能力极强,但聊天时喜欢蹦电影台词,不必在意,习惯就好。” 夏冬看完乐了。 行,一个电影痴。 他想了想,把整封邮件,包括那个电影台词在內的全部內容,原封不动地丟给了豆包。 “帮我想个技术方案回他,”夏冬在输入框里打字,“另外他结尾那句电影台词,你也接一句同部电影的回去,显得我也看过。” 豆包的回覆几乎是秒出的。 开头照例是那句经典开场白,然后是一套完整的渲染分层方案,精確到了模块级別的偽代码。 最后一行接了一句《壮志凌云》里的台词,大意是“我很强,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夏冬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还挺有排面的。 他把措辞稍微调整了一下,主要改掉了几个2010年还不存在的技术术语,然后直接发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伊森收到了回復。 他点开邮件,第一句话是: “我用最直白、最不绕弯的方式给你答案。” 伊森愣了一下。这个开场白有点奇怪,但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篤定感,像是一个人在说“接下来的话你最好认真听”。 然后是正题。 夏冬用不到五百字,精確地指出了渲染管线帧率抖动的根本原因,给出了一套伊森从未见过的渲染分层方案,並且附带了关键模块的偽代码。 伊森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坐直了身子,看到第七行的时候嘴巴微微张开,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往下翻,看到了邮件的最后一行。 那是一句《壮志凌云》里的台词,冰人说的,“別小看我,我非常厉害”。 伊森瞪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出来。 是那种“我找到同类了”的笑。 他立刻回了一封邮件,回的也是《壮志凌云》里的台词,“你可以做我最好的搭档”。 夏冬回復的速度依然很快。这次只有一句话,同样是《壮志凌云》的台词,但语气完全反过来,“搞反了,应该是你当我的僚机”。 伊森对著屏幕笑出了声。 办公室外面路过的同事听到笑声,探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走开了。他们已经习惯了伊森的间歇性发作。 【感谢 模块化创新 的大神认证,今天继续加更一章! 继续求催更,求发电】 第827章 我追了半年的大神是我老板 从那以后,伊森跟夏冬在飞书上的技术交流就变成了一个固定节目。 频率大概一月两到三次,有时候更频繁。 每次伊森遇到技术难题,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谷歌,而是夏冬。 而且他发现,不管问题有多偏、多冷门、多刁钻,夏冬总能给出一套完整且正確的解答。 更让伊森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夏冬似乎对电影也有很深的了解。 有一次伊森在邮件里引用了《教父》的台词,“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夏冬回了一句,同样是《教父》里的台词,来自另一个经典场景,“枪留下,把甜点带上”。 这句用得恰到好处,刚好承接了伊森当时在討论的一个关於技术合作谈判的问题。 伊森当时的心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惊为天人。 京城这边,夏冬看著豆包自动接上去的《教父》台词,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下,喝了口茶。 “豆包啊豆包,”他自言自语,“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豆包的界面上没有任何回应,毕竟它不会主动说话。 但夏冬已经习惯了。每次伊森发来带电影台词的邮件,他就原封不动丟给豆包,豆包每次都能精准接住,有时候接的比原片还漂亮。 夏冬后来也懒得改了,直接转发,省时省力,还能收穫一个忠实的技术骨干的崇拜。 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但是伊森的內心总是不能平静。 一个人的技术水平已经强到离谱了,结果这人还是个电影同好? 还能精准接住他的每一句电影引用?这种概率大概跟他出门左转捡到一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差不多。 他开始期待跟夏冬的每一次邮件往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终於找到了一个能听懂你说话的人。 你扔出一个只有同道中人才能理解的暗號,对方不仅接住了,还扔回来一个更漂亮的。 每次点开夏冬的回覆邮件,伊森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到精彩处,后背会泛起一阵酥麻,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勺。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突然有人在尽头为你点亮了一盏灯。 而且那盏灯的亮度和色温都恰到好处,刚好照在你最需要光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 但他知道,自从认识了“夏冬”这个人之后,他写代码的状態都不一样了。思路更清晰,手感更流畅,有时候敲著敲著会突然停下来,对著屏幕露出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引擎最终用了一个月就完成了初版的开发,命名为byteengine,轻量化、高性能、跨平台適配,后来成了字节跳跳整个游戏业务的基石。愤怒的小鸟基於byteengine开发完成后,上线第一周就登顶了全球app store下载榜。 这让伊森对夏冬的感情更加复杂了。 他开始频繁地去找陆奇。 “我想见见他。”伊森站在陆奇办公室门口,语气很认真,“就见一面,喝杯咖啡,聊聊天。” 陆奇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涉及到他的隱私,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可我连他在哪个办公室都不知道。”伊森皱著眉,“我甚至不知道他坐哪一层。” “他不在这一栋楼。”陆奇说。 “那他在哪栋?” “伊森。”陆奇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意思,“总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 伊森不死心,又去飞书上直接问夏冬。 “我已经和你共事了一个多月了,但是我现在依然不知道你坐在哪里,可以找你线下喝咖啡吗” 夏冬的回覆很快,“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专注byteengine的叠代,你做得很好。” 最后那句“你做得很好”,让伊森盯著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读了三遍,然后关掉飞书,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完了整杯,才慢慢平復下来。 这种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他又不是没被人夸过。在midway的时候,他做的东西也拿过奖,也有同事和领导说做得不错。 但那些夸奖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夏冬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像是一个你仰望了很久的人,终於转过身来看了你一眼,还对你点了点头。 伊森知道这种感觉不太正常。他自己也试著分析过,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大概就是中国文化里,所谓的高山流水吧。伯牙遇到钟子期,也不过如此。 他决定不再追问了。既然夏冬说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那就等。 庆功宴上伊森喝多了,拉著陆奇的胳膊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就是那天在飞书上给夏冬发了那条飞书消息。” 陆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而不语。 2009年下半年,伊森经过整整一年的考察期,正式被提拔为游戏部门负责人。 同一天,陆奇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伊森,坐下。” 伊森坐下了,以为是要聊下一季度的项目规划。 陆奇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说了一句让伊森大脑宕机了三秒钟的话。 “夏冬不是公司的技术顾问。他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和实际控制人。” 伊森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意思?” “意思是,字节跳跳是他的。从第一天起就是他的。我只是帮他管理美国这边的业务。”陆奇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伊森把水杯放下了。放得很慢,很稳,像是怕手抖把水洒出来。 他沉默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他说:“所以他不只是我的同事。” “他是你的老板。”陆奇说。 又是一阵沉默。伊森的表情经歷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从震惊,到恍然,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有点哑,“普通的技术人员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陆奇看著他,没说话。 伊森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陆奇。外面是山景城的傍晚,天边有一抹很淡的橘色。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伊森没有回头,“我在想,一个拥有一家这样规模公司的人,愿意花时间回復一个游戏程式设计师的技术问题,还愿意用电影台词来跟我聊天。”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老板该做的事。” 陆奇想了想,说:“也许他认为这很重要。” 伊森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但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第828章 装没听见 “放心。”他说,“从今天起,这家公司就是我的命。” 陆奇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见过很多高管入职和离职,见过很多人表忠心,但伊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其他人不一样。 没有表演的成分。就是纯粹的、乾净的、一根筋式的篤定。 伊森走出陆奇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打开飞书,找到夏冬的对话框,打了几行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几行,又刪掉了。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谢谢你,给我的这一切。” 夏冬的回覆在几分钟后到了。 “用最直白的话说。你值得。” 伊森把手机屏幕按灭,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然后他转身往游戏部门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而在字节跳跳美国总部,此时的夏冬正朝著那间充满著期待眼神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门是虚掩著的。 陆奇走在前面,夏冬跟在后面。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坐了六个人,姿態各异,但都带著一种“终於要见到真人了”的期待表情。 陆奇在门口停下,转身看了夏冬一眼。 “准备好了?” 夏冬把咖啡杯放在走廊的窗台上,理了理衣领。 “走吧。” 门推开的瞬间,六双眼睛同时转了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伊森·科尔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身上那件《银翼杀手》t恤在会议室的白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他看到夏冬的第一反应是站了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其他五个人也陆续站了起来。 夏冬扫了一圈,没说话,走到会议桌的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坐吧。”他说。 六个人重新落座,但坐姿明显比刚才紧绷了不少。 伊森盯著夏冬看了好几秒,突然开口说了一句:“you talkin to me?”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其他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各异。 財务总监微微挑了挑眉,人事总监低头假装翻材料。他们多少知道伊森这人说话风格比较跳脱,但也没想到在这么正式的场合直接上演德尼罗。 这是《计程车司机》里的经典台词,意思是“你在对我说吗”,也是伊森下意识的试探。 他甚至没想好下一句该怎么接,话就先出口了。 夏冬看了他一眼。 他注意到伊森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他觉得不太对劲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挑衅,更像是某种狂热的期待。 就好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於等到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个。 夏冬的脑子快速转了一下。 他知道伊森说的大概率是电影台词,但他手边没有豆包。这间会议室里没有任何设备能帮他接住这句话。 他不会接。 而且就算他会接,他也不確定在这种场合接话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六个人都看著呢,你跟游戏部门负责人当眾用电影台词对暗號,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於是夏冬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到那句话,目光从伊森身上移开,扫了一圈桌上的所有人。 “大家好,我是夏冬。” 语气平稳,表情正常,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伊森愣了一下。 他很快收回了那股衝动,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他不恼。 他想了想,觉得夏冬不接话其实很有道理。 电影台词这种交流方式,可能是他们之间比较私密的事情。 两个人隔著飞书你来我往是一回事,在六个同事面前当眾飆台词是另一回事。 夏冬的反应恰恰说明他也在意这段关係,只是选择了更体面的方式来保护它。 伊森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下次私下再聊。不急。 他端正了坐姿,把注意力拉回到会议上,表情认真得像是从来没开过口。 坐在他旁边的字节空间负责人悄悄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你刚才那是干嘛?” 伊森面不改色:“口误。” 夏冬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先说一句,谢谢大家。” “快两年了。字节跳跳能做到今天这个体量,在座的每一位都功不可没。” 字节空间负责人杰森率先鼓起掌,其他人跟著鼓起掌来。 夏冬抬手压了压,掌声停住。 “先说成绩。” 夏冬没有打开投影仪,也没有拿出任何文件。他就那么站著,双手撑在桌面上。 “字节空间的月活数据,上个月刚过四亿。日活稳定在一亿八千万上下。用户日均使用时长四十七分钟,比上个季度多了六分钟。” 杰森愣了一下。 这些数据他当然知道,毕竟是他负责的业务。但一个远在中国的老板,脱口而出的数字精確到个位数,这就有点离谱了。 夏冬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字节號的创作者数量突破了三百万,其中认证的专业作者有十二万。日均產出內容四十五万条,头部作者的篇均阅读量在八万以上。” 坐在角落的字节號负责人艾米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昨天刚把这份数据整理成周报,准备今天匯报用。结果老板比她记得还清楚。 “还有一点我要特別提。”夏冬看向艾米丽,“字节號的专业內容生態,是我们跟facebook拉开差距的关键。facebook的信息流里充斥著垃圾內容和低质量转发,而我们字节號上有真正的专业人士在写东西、表达观点。这是护城河。” 艾米丽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种被认可的欣喜。 “我们的註册人数和活跃人数已经跟facebook处在同一个量级。”夏冬说到这里顿了顿,“考虑到facebook比我们早做了四年,这个成绩,在座各位应该给自己鼓个掌。” 这次掌声比刚才响了不少。 伊森鼓掌的时候用力拍了两下桌面。 他今天一整天都处於一种亢奋状態,毕竟刚得知那个在飞书上跟自己聊电影聊到半夜的人就是真正的老板。 夏冬等掌声落下去,话锋一转。 “接下来说说游戏。” 他看向伊森。 “《愤怒的小鸟》,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看到了。上线三个月,全球下载量破亿,日活峰值突破一亿两千万。这是字节跳跳早期最大的增长引擎。” 伊森坐直了身子。 “但我觉得比下载量更重要的,是技术。”夏冬说,“伊森带著团队在做《愤怒的小鸟》的过程中,搞出了一套跨平台轻量化引擎。这套东西的意义,远比一款爆款游戏大得多。” 第829章 是我故意让的 夏冬继续说:“这套引擎不光能做轻量级休閒游戏,它的底层架构完全支撑得起中大型项目的开发。换句话说,我们的游戏业务虽然目前营收占比还不高,但地基已经打好了。” 他停顿了一秒。 “地基这个东西,平时看不见。但楼能盖多高,全看地基。” 伊森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过去几个月在公司里的处境。 字节空间对標facebook,做得有声有色。 字节號的內容生態在行业里口碑极佳。 唯独他负责的游戏业务,虽然《愤怒的小鸟》数据不错,但毕竟已经是快两年的游戏了,已经过了它的黄金期。 跟facebook游戏平台近期那些爆款比起来,总显得势单力薄。 公司內部不是没人嘀咕。 游戏部门的人出去开会,碰到字节空间团队的同事,总觉得矮人一头。 现在老板当著所有核心高管的面,亲口说地基比楼重要。 伊森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但他忍住了。 “成绩说完了。现在说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们的业务还有很大进步空间,这一点必须承认。” 夏冬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最近几个月,facebook在游戏业务上出了几款爆款,他们的用户活跃数据和gg收入因此比我们好看一些。” 他看了一眼杰森。 “杰森,你上周发给我的竞品分析报告我看了。facebook游戏平台的月流水已经是我们的一点八倍,对吧。” 杰森点头:“是的。他们签了几家大型游戏工作室的独占协议,流量倾斜很明显。” “嗯。”夏冬说,“但这不是因为他们比我们强。” 六个人都看著他。 夏冬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是因为我故意让著他们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伊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盯著夏冬的眼睛,似乎在確认这句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夏冬没有笑。 “各位,有些话我之前没有跟你们讲透。今天既然坐在一起了,我就把事情说开。”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这个动作让气氛稍微鬆弛了一点。 “你们都知道我是中国人。字节跳跳这家公司,说白了是一家中国背景的公司。我也知道你们不在意这件事,在座各位都是技术出身,信奉的是代码说话,不看护照。但美国政府在意。” 迈克微微点头。他在硅谷干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华盛顿那些政客对科技公司指手画脚的本事。 “美国政府对中国科技公司的限制越来越多,审查越来越严。” 夏冬说,“如果字节跳跳一上来就表现得太过强势,太过亮眼,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杰森接过话:“技术调查,听证会,数据安全审查,甚至直接封禁。” “对。”夏冬说,“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让facebook跑在前面。让我们的数据看起来还不错但没有那么好。让他们觉得字节跳跳只是一家还行的科技公司,不值得花时间对付。” 他环视了一圈。 “说白了,我要让他们习惯我们的存在。就像房间里有一头大象,刚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注意到。但如果这头大象安安静静待久了,大家就会当它不存在。” 艾米丽轻声说:“所以你一直在控制节奏。” “没错。”夏冬说,“字节空间的很多功能,我这边有完整的技术方案,但我压著没让你们上线。字节號的推荐算法,我至少叠代了三个版本,每次只放出一个版本的效果。游戏业务就更不用说了,伊森的引擎能做的事情远不止一个《愤怒的小鸟》。” 伊森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差点掉桌上。 他想起过去几个月,每次自己在飞书上跟夏冬討论引擎的扩展功能时,对方总是给出很完善的方案,但最后总会加一句“先不急,按当前版本上线”。 当时他以为老板是保守。 现在才知道,那是刻意为之。 夏冬看著在座六个人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所以我要跟你们道个歉。” 这句话一出,六个人都愣了。 陆奇也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你们都是顶尖的人才。” 夏冬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按照你们的能力,字节跳跳的每一个业务线都应该是行业第一。但因为我的策略,让你们当了第二。我知道这不好受。” 他看向杰森。 “杰森,上个月硅谷科技峰会上,facebook的人当著你的面说他们是社交领域的绝对王者,你在台下坐著,什么也没说。这件事我知道。” 杰森的表情僵了一下。 夏冬又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你的字节號內容生態方案被权威媒体评价为『有潜力但缺乏规模效应』,你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我会证明他们错了』。我记得。” 艾米丽低下头,眼眶有点红。 “你们受委屈了。”夏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 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安静。 “老板,你说这些我们都能理解。但我想问一句,我们还要等多久?” 夏冬看著他,笑了一下。 “快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 “中国有个成语,叫忍辱负重。” 他在白板上写下这四个汉字,又在旁边写了一行英文翻译。 “这个故事说的是,一个人为了完成更大的目標,愿意忍受暂时的屈辱和误解。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他比所有人都看得远。” 他转过身。 “在中国的歷史上,有一个叫韩信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很穷,走在街上被一个混混拦住。混混说,你要是有胆子,就拔剑杀了我。要是没胆子,就从我裤襠下面钻过去。” 迈克挑了一下眉毛。 “韩信选了后者。他从那个人胯下钻了过去,整条街的人都在笑他。” 伊森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要是在德州,直接掏枪就完事了。” 几个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夏冬也笑了。 “但后来呢?韩信成了中国歷史上最伟大的军事统帅之一,指挥百万大军,打下了半个天下。当初让他钻裤襠的那个混混,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他放下马克笔。 “你们就是忍辱负重的韩信。现在受的委屈,將来都会变成你们的勋章。”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杰森第一个开口:“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反击?” “现在。”夏冬说。 两个字,掷地有声。 第830章 全押移动端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夏冬走回长桌前端,“facebook的优势在pc端。他们在桌面瀏览器上建起了完整的社交生態。” 他顿了顿。 “但移动端是全新的战场。pc时代的市场份额已经定了,但智慧型手机时代才刚刚开始。我们要在移动端把失去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迈克说:“你是说,全面转向移动端优先?” “不是优先。”夏冬纠正他,“是移动端唯一。”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后续我们会大力发展移动端的內容和游戏。让用户在智慧型手机上,一想到社交就想到我们,一想到游戏就想到我们。pc端维持现状就好,不需要投入更多资源。” 他转向伊森。 “这里要特別感谢伊森。” 伊森被点名,下意识挺直了后背。 “他的跨平台引擎是我们移动端战略的核心基础设施。有了这套引擎,我们的社交游戏可以在ios、安卓和其他平台上同时发布,开发成本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叠代速度提高三倍。” 夏冬带头鼓掌。 其他五个人跟著拍起手来。 伊森的眼圈红了。 他使劲抿著嘴唇,不想让自己在同事面前失態。但眼泪还是不爭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过去几个月,游戏部门在公司里一直是相对弱势的存在。 字节空间跟facebook打得有来有回,字节號口碑炸裂,唯独他的游戏团队,虽然从前做出了《愤怒的小鸟》这种爆款,但跟facebook游戏平台的整体生態比起来,总被外界评价为“还差一口气”。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加班的时候怀疑过自己。 是不是引擎的方向选错了?是不是应该放弃通用引擎,直接去做具体產品? 每次他犹豫的时候,飞书上那个头像就会亮起来。 夏冬会给他发一段技术方案,顺便引用一句电影台词。 那些台词让他觉得,屏幕对面那个人不只是老板,而是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当著所有同事的面说,他的引擎是整个公司移动端战略的核心。 伊森觉得自己可以哭,但他忍住了。 他是德州人。德州男人不在会议室里哭。 掌声停下来以后,夏冬继续说。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几个游戏的创意方向。”他说,“具体的设计文档,我会在本周內发出来。各位拿到文档以后就可以进入开发阶段了。” 杰森问:“能透露一下大概方向吗?” 夏冬摇头:“文档里会有详细说明。但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点,这几个游戏都是为移动端量身定做的。不是把pc游戏移植到手机上,而是完全基於触屏交互和碎片化使用场景来设计。” 迈克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 “另外,移动端的几个核心应用也要同步进入开发。”夏冬说,“社交、內容、游戏,三条线要形成协同。用户在字节空间里看到朋友在玩某款游戏,点一下就能直接加入。在字节號里读到一篇游戏攻略,底部就有下载入口。整个生態要打通。” 艾米丽说:“这样的话,內容团队需要跟游戏团队紧密配合。” “对。”夏冬说,“所以接下来的组织架构会做一些调整。不是大改,主要是打通部门之间的协作流程。陆奇会负责具体的执行方案。” 陆奇点头示意。 夏冬最后说了一件事。 “还有一样东西要给大家。”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陆奇。陆奇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依次分发下去。 每个人拿到的是一份股权激励方案。 杰森看完数字以后,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根据各位过去两年的贡献和未来的岗位重要性来分配的。”夏冬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財散人聚』。意思很简单,钱分给大家,大家才愿意跟你一起干大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绝不会亏待跟我一起打仗的人。” 伊森看著手里的方案,上面的数字让他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加班的深夜、那些被外界质疑的时刻,全都值了。 “还有一件事。”夏冬的语气忽然轻鬆了下来,“各位如果有机会,非常欢迎去中国做客。我带你们吃正宗的中餐,不是你们在旧金山唐人街吃到的那种左宗棠鸡。” 艾米丽笑了起来:“我听说过中国的火锅。” “火锅只是入门。”夏冬说,“中国的饮食文化,够你吃三年不重样的。” 迈克说:“我儿子在学中文,他一直想去长城看看。” “隨时欢迎。”夏冬说,“到时候我给你们当导游。”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气氛比会议开始时轻鬆了太多。 夏冬看了一眼陆奇。 陆奇会意,站起来说:“好,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各位回去以后先消化一下今天的內容,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开一个执行层面的碰头会。” 六个人陆续站起来,跟夏冬握手。 杰森、艾米丽、迈克几个人依次握过手,各自说了几句表態的话,陆奇帮著送了送,几个人便陆续走出了会议室。 最后剩下伊森。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才慢慢往前走。 走路的样子有点奇怪。 像一个在漫展上突然看到本命coser的宅男,腿知道该往前迈,但大脑已经宕机了。 伊森走到夏冬面前,伸出双手。 注意,是双手。 他一把攥住了夏冬的右手,左手也迅速包了上来,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包裹式握手。 夏冬愣了一下。 他经歷过很多种握手。商业场合的標准单手握,热情洋溢的双手握,还有那种政客式的把手覆盖在对方手背上的握法。 但伊森这种,他是头一回遇到。 两只手把他的手夹在中间,掌心的温度隔著皮肤传过来,热得发烫。 然后伊森的拇指动了。 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发自肺腑的珍惜。 就类似於一个收藏家摸到了全球限量一只的手办,不敢用力,但又捨不得撒手。 夏冬试图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伊森的握力惊人。这位一米八三的德州大汉此刻双眼放光,嘴唇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介於虔诚和狂热之间。 “老板。” 他的声音有点哑。 夏冬看著他,脑海中莫名其妙闪现出的画面,是追星女孩在机场见到偶像时走不动道的样子。 “你的引擎做得很好。”夏冬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第831章 接待规格拉满 伊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然后他使劲点了点头。 握著的两只手又紧了几分。 夏冬第二次试图抽手。 这次成功了。但伊森的手指是依依不捨地鬆开的,一根一根的,像是在跟每一根手指单独告別。 最后离开的是他的小拇指。 伊森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游戏创意文档,这周能发出来吗?” “能。”夏冬说。 “我等著。”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夏冬一眼。 那个眼神让夏冬后背发凉。 是那种追星女孩在微博超话里打榜时“我会永远支持你”的坚定。 伊森消失在门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夏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还在。 他甩了甩手,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下次开会,得提前把手揣兜里。 夏冬把手揣进裤兜里,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 陆奇跟上来,压低声音说:“谷歌那边的人已经在等了。” 夏冬点头:“出发。” 陆奇快走两步跟上来,边走边说:“我刚才收到確认邮件,对方改了规格。” “怎么改的?” “本来约的是埃里克·施密特,就是谷歌现在的ceo。但施密特把我们的邀约转给了佩奇和布林。” 夏冬脚步顿了一下:“两个创始人都来?” “都来。而且施密特本人不参加。” “这什么意思?” 陆奇推了推眼镜:“意思是,这次谈话的层级比预期高了两档。”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夏冬没接话,脑子里在快速过信息。 夏冬这次美国之行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 第一站是字节跳跳总部,跟內部员工开会打气,顺便露个脸,让底下人知道公司背后到底站的是谁。这一站已经圆满结束了。 第二站,就是去谷歌谈合作。 这个是夏冬在国內还没有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和陆奇安排好的。 最初陆奇以字节跳跳ceo的名义发出邀约时,预期对接的是谷歌时任ceo埃里克·施密特。 这个安排很正常,ceo对ceo,对等接待,谈业务合作,公事公办。 但施密特收到邀约后,他把这封邮件转给了谷歌的两位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 佩奇和布林对字节跳跳这家公司关注很久了。 原因很简单,字节跳跳和谷歌在底层逻辑上有相似之处,都是技术驱动型公司,骨子里流的是极客的血。 谷歌最根本的业务是搜索。而搜索的核心竞爭力之一就是推荐算法。 你搜一个关键词,谷歌给你排出几百万条结果,谁排前面谁排后面,全靠算法说了算。 但佩奇和布林在內部测试中发现了一个让他们坐不住的事实。 谷歌自己的搜索推荐算法,在某些场景下,居然不如字节跳跳的內容推荐算法精准。 这不是一件小事。 谷歌內部有专门的技术团队拆解过字节跳跳的推荐系统,试图逆向工程,搞明白对方的技术路线。 结果拆了半天,越拆越迷糊。 字节跳跳的个性化推荐算法在用户画像的颗粒度和內容匹配的精度上,確实做到了谷歌团队没做到的水平。 佩奇从各种渠道打听到,字节跳跳的算法採购自一家中国公司。更让他意外的是,同一家公司也把算法提供给了facebook。 但谷歌內部对比测试的结论是,字节跳跳用的那套算法,似乎比facebook用的版本更先进,推荐结果更精准。 同样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成绩还分高低。这说明什么?说明字节跳跳在算法的落地和调优上,做了facebook没做的功课。 再加上字节號上积累了大量优质內容,这些內容並没有被接入谷歌的搜索体系。对於谷歌来说,这是一块看得见但吃不著的蛋糕。 所以佩奇和布林一直对这家公司保持关注,也一直在等一个合適的接触机会。 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施密特把邀约邮件转过来的时候,佩奇只花了几秒钟就做决定。 他和布林亲自参加,施密特不用来了。 这个决定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在硅谷,科技公司的创始人退出日常管理后,通常只参与董事会层面的决策。亲自下场谈业务合作,要么是这件事足够重要,要么是他们足够好奇。 佩奇和布林两样都占了。 当然,字节跳跳和谷歌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竞爭。字节跳跳在开发手机作业系统这件事,谷歌是知道的。summer os在中国市场已经开始铺了,跟安卓存在潜在的地盘衝突。 但谷歌评估下来,字节跳跳的作业系统目前主要在中国市场,在美国还没有形成威胁。而且作业系统这个赛道上玩家不少,不止字节跳跳一家在抢份额。 所以谷歌没有把字节跳跳定义为需要正面硬刚的竞爭对手。 反而是合作的想像空间更大。 这些判断,是佩奇和布林决定亲自出面的底层逻辑。 而且地点也不在谷歌的办公室,而是在佩奇的私人豪宅。 而陆奇在收到谷歌回信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次谈判的筹码比预想中多了不少。 他在美国待了很多年,太了解硅谷这帮人的行事风格了。 创始人亲自出面接待,而且把地点从公司会议室换到了私人豪宅,这在硅谷的商务文化里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因为在硅谷,科技圈的大佬们谈事情有个习惯,不在办公室谈,而是约吃饭。 尤其是午餐会,几乎是硅谷商务社交的標配。 这个传统有它的道理。办公室是公事公办的地方,气氛严肃,双方容易端著。但饭桌上不一样,人吃著吃著就会放鬆,一放鬆就容易聊出真东西。 很像中国的酒桌文化。但区別是硅谷的午餐会上不会相互劝酒。 而且午餐会的时间长度刚刚好。不像晚餐那么隆重,也不像喝咖啡那么隨意。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足够把正事谈完,又不会因为时间太长而尷尬。 但午餐会也分等级。 在公司餐厅约个午餐,那是普通商务会面。 在外面餐厅订个包间,规格高了一档。 但如果是在私人豪宅里办午餐会,那就是最高规格了。 把客人请到家里来吃饭,意味著主人愿意把你当成“自己人”来对待。 这不仅仅是尊重,更是一种信任的表达。 硅谷的大佬们都明白这个潜规则。你在別人家餐桌上谈出来的东西,比在会议室里签的合同更靠谱。 第832章 隱秘豪宅 佩奇和布林把会面地点定在佩奇位於帕罗阿尔托的私人豪宅,这个选择本身就是在告诉字节跳跳:我们很认真,我们想深聊。 而陆奇当初以字节跳跳ceo的名义给谷歌发合作邀约的时候,邮件里只提了一句,届时会带一名助理隨行。没有提夏冬的名字,更没有提盛夏科技。 这不是疏忽,是刻意为之。 陆奇清楚硅谷这帮人的信息敏感度了。夏冬的身份太特殊。夏冬和陆奇一起,去和谷歌的负责人谈合作,多少会让人对两家公司的关係浮想联翩。 所以陆奇的计划是,先以ceo对ceo的对等身份坐下来谈,等见了谷歌的ceo施密特之后,再找合適的时机把夏冬引出来。 到时候的说辞也准备好了。就说盛夏科技的创始人正好来字节跳跳拜访,对这次跟谷歌的合作很感兴趣,想一起聊聊。 临时加一个人在商务场合確实有些唐突,但谈生意嘛,大家都是从商业利益出发,多一个少一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能不能给谈判桌上带来新的筹码。 而且夏冬的行程保密,这不仅仅是商业策略的考量,还有安全层面的需要。 两人把这一层想得很透。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谷歌那边的回信直接把谈判桌的规格拉满了。施密特不来了,换成了佩奇和布林,两位创始人亲自下场。 这个消息传到陆奇耳朵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意外,第二反应是兴奋。 ceo对ceo,那是公事公办的商务谈判。 创始人对创始人,那就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了。 佩奇和布林不是职业经理人,他们是谷歌的灵魂人物,做决策不需要看董事会脸色,拍板就是一句话的事。 跟这种人谈合作,效率最高,变数也最大。 而对於夏冬来说,这个变化正中下怀。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陆奇按了负一层,转身靠在电梯壁上:“而且这次对方换了人,反而更好办。佩奇和布林是创始人,他们看重的东西跟职业经理人不一样。” 夏冬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出了大楼,阳光很足,夏冬眯了一下眼。 此次出行的保鏢顾剑锋已经站在车旁边了。 黑色商务车,司机是个华人面孔的中年男人,穿著白衬衫,站得笔直。 顾剑锋拉开后座车门,没说话,用眼神示意夏冬先上。 夏冬钻进去,陆奇跟著上了另一侧。顾剑锋坐副驾驶。 车子启动,驶出字节跳跳的园区。 陆奇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划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 “从这里到帕罗阿尔托大概四十分钟车程。佩奇的房子就在斯坦福教授们最早住的那个区域。” 夏冬靠在座椅上,对这个创始人的豪宅起了点浓厚的兴趣,毕竟之前只是在新闻上和社交媒体上看过这些硅谷大佬豪宅的传说,这还是第一次亲自到访,於是问陆奇:“反正车上也无聊,你给我介绍一下这个房子吧。” 陆奇没想到夏冬对房子还感兴趣,於是凭著脑海中的记忆,开始跟夏冬介绍起来。 “2005年买的,七百万美元。” “七百万?在硅谷买房子七百万不算贵吧。” “房子本身不贵,贵在后来他干了什么。”陆奇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一张卫星图,“你看这片区域,他买了第一栋之后,2009年开始陆续收购周边地块。” 夏冬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把整条街都买了?” “差不多。整片街区被他圈成了一个封闭式大院。邻居要么被买走,要么被他的安保团队劝走了。” “劝走?” “出价高到让人没办法拒绝的那种劝。” 夏冬嘖了一声。 陆奇继续说:“到今年,这片区域已经全部改造完成。全屋太阳能供电,雨水回收系统,地下安保空间,外界估值超过三千万美元。” “三千万美元搞个院子,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还不止。”陆奇收起平板,“这片区域是帕罗阿尔托的歷史保护区,那栋房子本身是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大宅,属於国家级歷史建筑。佩奇买下来之后做了翻新,外面看著是百年老宅,里面全是顶尖科技。” 车子开上了101號公路,往南方向行驶。 夏冬看著窗外,这一带的建筑和街道明显跟刚才不一样了。 路两边的房子间距很大,每栋房子前面都有独立的院子,绿化做得很到位。 “这一片是什么区?”夏冬问。 “帕罗阿尔托的核心住宅区,”陆奇说,“史丹福大学就在附近。住这里的人,要么是教授,要么是科技公司的早期员工,要么就是创始人级別的。” “就是那种出门遛狗能碰到三个诺贝尔奖得主的地方。” “差不多。” 车子拐下公路,进入一条安静的街道。 路两边种著高大的树,树冠几乎连成一片。 夏冬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条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辆车经过,也是安安静静的那种。 “这条路也是他的?”夏冬问。 “不全是,但基本上被他控制了。”陆奇说,“周边几栋房產都在他名下,路上的人大概率是他的安保人员或者物业团队。” 夏冬摇了摇头:“我总算理解为什么有钱人都想住大house了。不是房子大,是隱私大。” 顾剑锋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速度放慢了。 前方出现了一道铁艺大门,两侧是厚实的石墙,高度目测超过三米。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腰板挺得很直。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递过去一张卡片。 安保人员接过卡片,在一个手持设备上扫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车里的乘客。 陆奇降下他那侧的车窗。 “陆先生,欢迎您。”安保人员用英语说,语气礼貌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请允许我们做一个简单的安全检查。” “请便。” 另一个安保人员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类似扫描仪的设备,绕著车身走了一圈。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分钟。 然后他走到车门前,弯腰看了看车底盘。 夏冬心里默默感嘆,这安保级別非常到位。 扫描结束后,第一个安保人员在设备上点了几下,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请跟我来。”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助理出现在门內,朝司机打了个手势。 第833章 亮身份 车子驶入门內。 夏冬的视线开始忙碌起来。 进门之后是一条弯曲的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绿植,地面上铺著碎石子,轮胎压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车道很长,拐了两个弯,才看到主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栋典型的西班牙殖民风格建筑,白色的外墙,红色的瓦片屋顶,拱形的门廊和窗户。 建筑看著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 车子在主建筑前的环形车道上停下来。 灰色西装的助理拉开车门,面带职业化的笑容:“陆先生,佩奇先生和布林先生已经在后院等您了。请跟我来。” 陆奇先下车,夏冬跟著下来。 顾剑锋最后一个下车,他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跟在夏冬身后,保持著两步的距离。 助理带著他们从主建筑的侧廊穿过。 走廊很长,地面是手工铺设的陶砖,墙上掛著几幅现代艺术品。 夏冬对艺术品没什么研究,只觉得画上的顏色挺好看。 穿过走廊,经过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区域。厨房里有两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人在忙碌,檯面上摆著各种食材,一个烤箱正亮著灯。 “佩奇先生特意请了米其林餐厅的主厨来准备今天的午餐,”助理回头说了一句,“他希望能让各位有一个愉快的用餐体验。” 陆奇点头:“替我们感谢佩奇先生的安排。” 出了侧廊,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面积很大,中间是一片草坪,修剪得很平整。草坪尽头是一个恆温泳池,水面在阳光下泛著光。泳池旁边有一排躺椅和遮阳伞。 靠近主建筑这一侧,搭著一个木製的凉棚,下面放著一张长条餐桌,上面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鲜花。 餐桌旁边站著两个人。 左边那个身材偏高,头髮有些稀疏,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穿著一件灰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这身打扮放在硅谷任何一个程式设计师身上都不违和。 右边那个稍微壮实一些,头髮比左边那位浓密不少,同样戴著眼镜,穿了一件深色polo衫,袖子卷到小臂。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 谷歌的两位联合创始人。 助理快步走上前,低声跟佩奇说了几句话。 佩奇朝这边看过来,脸上露出笑容,迈步走了过来。 布林跟在后面。 陆奇加快脚步迎上去,伸出手:“佩奇先生,布林先生,很高兴见到你们。” 佩奇握住陆奇的手,力度適中:“陆,久仰。我们一直期待这次见面。” 布林也伸出手跟陆奇握了一下,然后把水杯换到左手:“陆,欢迎来拉里家。” 两个人跟陆奇寒暄完,视线自然而然地往旁边一移。 然后同时顿了一下。 陆奇身边站著一个年轻人,亚洲面孔,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样子。 佩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布林也是。 这种场合是私人午餐会,不是公司会议室里的正式谈判。 按硅谷的惯例,来参加这种饭局的都是能做决策的人,顶多带个副总裁级別的搭档。 带一个这么年轻的助理来,不太合规矩。 两个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想法:这大概是陆奇的助理吧。 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陆奇在硅谷也是响噹噹的人物,从雅虎出来的高管,见惯了大场面。他来赴这种级別的午餐会,带个二十出头的助理,怎么看怎么违和。 佩奇和布林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已经交换了一轮信息。 陆奇是什么人,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两个人眼神里的疑惑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急著开口介绍。 陆奇侧过头,看了夏冬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是老板,我介绍你不太合適,你自己来吧。 夏冬接收到了这个信號。 他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伸出右手。 “佩奇先生,布林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夏冬。同时也是字节跳跳的股东之一。”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信息量很大。 佩奇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布林也伸出手,握的时候多停了一秒。 之所以夏冬会透露自己这一层关係,是因为在谈判桌上,你得证明自己在公司说的上话,是可以决策的人。 但夏冬也没完全透露,他故意只说了“股东”,没说是大股东还是小股东,更没说持股比例。 这个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表明了自己有决策权,又不是把底牌全摊在桌面上。 给对方留遐想空间,有时候比全盘交代更有谈判价值。 佩奇和布林当然知道盛夏科技。 这家公司在中国如日中天,技术实力强悍,个性化推荐算法、summer os、九章、视频通话,每一个產品拎出来都够写一篇技术案例分析的。 硅谷的科技公司对中国市场不会保持密切关注,但是盛夏科技是个例外,谷歌內部不知道研究过多少回了。 但“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同时也是字节跳跳的股东”这个信息,他们是第一次听到。 佩奇和布林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次的眼神內容比刚才丰富多了。 两个人心里都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 明面上,中国的盛夏科技和美国的字节跳跳关係不一般。两家公司之间的相关合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不是一般的商业伙伴。 但到底是什么关係,外界一直眾说纷紜。 现在答案摆在面前了。 相互持股。 只有股权层面的深度绑定,才能解释这两家公司为什么关係这么铁,合作项目这么多,配合这么默契。 佩奇想通了这一层,再看夏冬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布林也是。 但他们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字节跳跳的股权结构,谷歌的情报团队早就调查过了。 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整个市场上都知道,字节跳跳幕后的投资人是个谜,股权穿透了好几层离岸架构,外人根本摸不到底。 他们没想到的是,夏冬一上来就主动把关係说了出来。 这种坦荡反而让人觉得有意思。 一般人在谈判桌上都会藏著掖著,恨不得把自己的底牌捂到最后一刻。 但夏冬反其道而行之,开局就把身份亮出来了,而且亮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佩奇心里给这个年轻人贴了个標籤:有意思。 布林心里也贴了个標籤:很自信。 两个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那种“原来如此”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佩奇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刚才跟陆奇寒暄时热络了几分:“夏,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去那边坐著聊吧,午餐马上就好。今天天气不错,在户外吃比较舒服。” 布林也跟著说了一句:“对,先坐,边吃边聊。” 夏冬点了点头,跟著往凉棚方向走。 第834章 我帮你解决麻烦 帕罗阿尔托的阳光很好,后院泳池的水面泛著银光。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圆形餐桌旁,头顶撑著一把米白色的遮阳伞。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银质的刀叉在日光下反著光。 佩奇面前摊著一条亚麻餐巾。他朝服务员点了点头。 第一道菜很快端了上来。 是前菜,每人一小碟,切好的牛油果配著某种酱汁,上面撒了点坚果碎。 布林拿起叉子,先戳了一块牛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佩奇没急著动餐具。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对面的夏冬,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 “夏,这次你来美国,先说说你谈合作的诉求是什么?” 这话说得很轻,甚至带著笑。 但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陆奇低头切了一小块牛油果,眼皮都没抬。 他知道这是什么套路。 让客人先开口,让客人先亮底牌。 在硅谷的谈判桌上,这招用了十几年,老得不能再老,但確实管用。 谁先说,谁就被动。 夏冬也没急著回答。他拿起叉子,先吃了一口前菜。 嚼了两下,他点点头。 “这个牛油果不错。” 佩奇笑了笑,没接话。 夏冬放下叉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拉里,在聊诉求之前,我先说几句別的。” 佩奇挑了下眉毛,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字节跳跳,从创立到现在,两年时间,一直是独立发展。” 夏冬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没有拿过外部投资,没有依附过任何平台。用户增长靠自己的產品,技术架构自己搭,伺服器自己买。” 他顿了一下。 “到今天,我们的用户规模和营收数据,你应该也看过一些。” 佩奇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谷歌对市场上的竞品分析不是摆设。 字节跳跳在北美的扩张速度,他们的內部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夏冬继续说:“字节跳跳这两年一直是独立发展,过去没靠过別人,以后也一样能靠自己站著。” 他顿了一下,看著对面的两人。 “当然,谷歌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两家公司的基因很像,都是靠自己的產品和技术打出来的。” 夏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两位聊聊,看看有没有一起做事的可能。” 这话说完,布林放下了叉子。 他看了佩奇一眼。 佩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心里面却在不停地思考。 陆奇心里暗暗点头。 夏冬这一手玩得漂亮。 你让我先亮底牌? 我就不亮,我先聊聊我自己的发展。 潜台词很明显:我们过去独立,今后也能独立,没必要依附谁。大家是平等的关係。 接著把谷歌也拉进来,说你们也是独立发展,两家公司基因相似。 这话听著客气,实际上是把两家公司强行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 你问我诉求,我先告诉你我们是平等的。 这就把先开口带来的弱势地位,轻描淡写地抹平了。 等於把佩奇拋过来的球,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 布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往前靠了靠。 “夏,你说的独立发展,我们很欣赏。谷歌早期也是这么过来的。” 夏冬继续说:“我一直很敬佩谷歌的价值观。『不作恶』这个信条,还有技术驱动的理念,跟我们公司的基因非常像。” 佩奇没说话,但眉头舒展了一点。 人在听到真诚的夸奖时,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当然,夏冬也没指望靠几句好话就把人哄住。这种开场白的目的只有一个:建立平等对话的氛围。 你谷歌很牛,我知道,我也很欣赏。 但我也不差。 “说实话,”夏冬话锋一转,“我这次来美国,第一件事就是让陆奇帮我约二位。” 布林接了一句:“那我们还挺荣幸的。” 这话带点玩笑的意思,夏冬顺势笑了笑,没有接茬。 他继续说自己的:“我知道谷歌最近面临著一些……情况。” “情况”这个词用得很妙。 不是“问题”,不是“危机”,不是“挑战”。 是“情况”。 一种含蓄的、留有余地的、点到为止的说法。 但恰恰是这种说法,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心里不舒服。 佩奇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微变。 夏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著说:“我觉得作为朋友,我们可以帮助谷歌走出这些困境。” 这句话一出,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陆奇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漂亮”。 你来谈合作,本来是你有求於人。但夏冬硬生生把逻辑翻转了:不是我来找你帮忙,是我来帮你。 佩奇放下杯子,和布林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都是聪明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夏冬的潜台词? 但听出来归听出来,你还真不好反驳。 因为夏冬接下来说的话,全是事实。 “我先说第一个,”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搜寻引擎。” 他看著佩奇:“谷歌的搜寻引擎是全球第一,这点毫无疑问。但微软的必应正在蚕食你们的市场份额,而且增长速度不慢,再加上刚和雅虎达成搜索合作,两家联合起来对你们的威胁会越来越大。” 佩奇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布林倒是坦然:“必应確实是个对手,但搜寻引擎的技术壁垒还在。” 夏冬点头:“技术壁垒在,但竞爭压力实实在在变大。去年穀歌在美国搜索市场的份额大概是65%,今年微软和雅虎都在发力,有可能会进一步蚕食谷歌的市场份额。。” 这个数字布林心里清楚,但被一个外人当面说出来,多少有点不舒服。 夏冬没有在这个数字上纠缠,紧接著说第二个问题。 “手机作业系统。” 这下连佩奇都坐直了一点。 安卓系统是谷歌押了重注的项目,也是两位创始人的心头肉。 夏冬说:“我作为一个做技术的人,说话比较直接,二位別介意。” 佩奇看著他:“你说。” “现在市场上体验最好的作业系统,首先是我们做的盛夏os,然后是苹果的ios。”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没有吹嘘,也没有谦虚,就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安卓系统跟这两个相比,还有挺大的差距。当然了,比微软的windows phone和诺基亚的塞班好一些,但也只能排在第二梯队。” 布林没有反驳。 因为夏冬说的是对的。 布林和佩奇心里清楚。谷歌內部做过大量的用户体验测评,数据不会说谎。安卓在流畅度、交互逻辑、视觉一致性这些维度上,跟ios確实不在一个档次。 第835章 卖关子 而盛夏os,他们也仔细研究过。 毕竟那是开源的,代码就摆在那里,谁都能看。布林甚至让安卓团队的人把盛夏os的核心架构翻了个底朝天,结论是:这个系统在很多设计理念上,比安卓领先了至少一个代际。 他们已经在內部討论过了,在下一个大版本的安卓里面,有不少地方想要借鑑盛夏os的设计思路。 ui框架、权限管理、动画引擎,这些模块盛夏os做得確实漂亮,安卓团队的人看了都说好。 只不过,那是“下一个版本”的事。 现在的这个版本,確实有点拉垮。 这个事实两个人心里门儿清,但被一个二十一岁的中国年轻人当面说出来,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夏冬没有在这个点上停留太久,紧接著竖起一根手指:“第三个问题。” “安卓的市场份额上不去,那搭载在安卓手机上的默认搜索服务,市场份额也上不去。” 佩奇这次接话了:“展开说说。” 夏冬说:“手机作业系统是入口,搜寻引擎是变现工具,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安卓装机量上不去,谷歌搜索在手机端的触达率就上不去。” “而其他的作业系统呢?” 夏冬伸出一根手指:“微软。微软的手机作业系统,肯定优先支持自家的必应搜索。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苹果。苹果的safari瀏览器用的是谷歌搜索,没错。但苹果不是白用的,谷歌每年要给苹果一笔不小的分成,才能保住这个默认搜索入口的位置。” 佩奇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笔分成的数字,是谷歌內部的高层机密。 贾伯斯最近的要价越来越离谱,態度也越来越强硬,搞得谷歌的商务团队焦头烂额。 夏冬不知道2010年的具体数字。 但他知道2025年的。 两百亿美元。 苹果2025年光靠这个默认搜索入口,就能从谷歌口袋里掏走超过两百亿美元。 佩奇和布林对视了一眼。 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对谷歌面临的困局,看得比他们自己还透。 佩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既然能把问题分析到这个程度,手里大概率握著解决方案。 布林想得更深一层:他先拋出这些问题,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铺垫。后面肯定还有大招。 两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判断。 別管谁主动谁被动了,先听他往下说。 佩奇甚至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等著夏冬的下文。 布林的叉子悬在半空,火腿片叉著了但没往嘴里送,目光锁定在夏冬脸上。 两个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勾住了。 就等著夏冬亮出他的方案。 然后。 夏冬把三根手指收回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拿起叉子,招呼两位创始人。 “先吃东西吧,”他指著刚端上桌的火腿,“这个火腿配无花果看著不错,凉了就不好吃了。” 佩奇:“……” 布林:“……” 两个人的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就像你追了一部小说,正追到高潮,男主刚推开门,作者写了一句“门后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下一章: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佩奇这辈子没被人吊过胃口。 谷歌是他创办的公司,所有人都围著他转,什么时候轮到別人给他卖关子了? 但此刻他確实被吊住了。 布林更直接。他放下叉子,身体往前靠了靠,刚想开口追问,就看到夏冬慢悠悠地切了一块火腿,放进嘴里,嚼得很认真,表情像是在品鑑传说中才有的天材地宝。 布林的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 因为他也意识到,如果这时候追问,那主动权就彻底交出去了。 可不追问吧,心里又痒得不行。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告诉你“你家后院埋了一箱金子”,然后转头开始跟你聊天气。 陆奇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他太了解夏冬的谈判风格了。 先把你按到地上摩擦一顿,让你认识到自己有多惨,然后在你最难受的时候突然剎车,给你递杯水,说“別急,先喝口水”。 你以为他要继续了,他在吃东西。 你以为他跑题了,他下一秒就能把话题拉回来。 节奏完全在他手里。 陆奇在心里默默给夏冬竖了个大拇指。这套手法他在旁边看了不止一次,但每次看都觉得嘆为观止。 佩奇和布林不约而同地拿起了叉子。 但吃东西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 布林嚼了一口火腿,没忍住,边嚼边问:“那你说说,你觉得谷歌该怎么走出这些困境?” 佩奇看了布林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就这么问了?不上来就被他拿捏了? 但佩奇自己其实也想问。 所以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夏冬。 主菜上来了。 牛排。 服务员把一盘盘切好的安格斯牛排端上桌,配著迷迭香烤土豆和一小碗芝麻菜沙拉,摆盘简洁但分量十足。 佩奇目光一直落在夏冬身上。 他在等答案。 夏冬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认真嚼了几下,咽下去,说:“好牛肉。” 佩奇:“……” 布林:“……” 陆奇內心:“有意思” 夏冬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在嘴角按了两下。 牛排火候刚好,五分熟,肉质鲜嫩,汁水饱满。他吃得很满足,但对面两位谷歌创始人显然没什么心思品评美食。 夏冬觉得关子卖得差不多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露出一个真诚到近乎圣洁的微笑。 “两位,”夏冬开口,“谷歌目前遇到的一些小状况,我这边確实有解决方案。” 佩奇和布林同时坐直了。 “说实话,作为朋友,也作为同样在技术领域有追求的公司,我不太愿意看到谷歌被竞爭对手搞得焦头烂额。” 夏冬嘆了口气,表情真挚,“这让我觉得挺痛心的。” 陆奇低头喝了口水,挡住嘴角的弧度。 痛心。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中国年轻人,对著这家市值快两千亿美元的科技巨头创始人说,我看著你们被欺负,我很痛心。 这话说得,活脱脱一个老大哥看到小弟在外面挨了揍,擼起袖子准备帮忙撑场面。 佩奇和布林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味道。 刚才饭局刚开头,夏冬先用字节跳跳的独立实力把双方拉到同一水平线,再精准戳中谷歌移动端的软肋,现在又摇身一变,从对手变成了救世主。 攻守之势,就这么不著痕跡地调了个个儿。 第836章 连甩三张王牌 布林端起冰茶抿了一口,没说话。佩奇也保持著沉默,但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在等下文。 两位创始人心里门清,夏冬这套组合拳打得漂亮,但眼下他们確实想听听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牌。 夏冬见两人没有反驳,便继续往下说。 “首先,两位比我更清楚,搜寻引擎的核心竞爭力无非两样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 “算法。” 又竖起一根。 “內容。” 佩奇点头。这是行业共识,没什么好爭的。 “谷歌的算法有大数据加持,全球领先,这点毋庸置疑。”夏冬先给对方戴了顶高帽,“但如果要在正面竞爭中彻底压住微软和雅虎,光靠算法不够,得在內容上做文章。” 布林放下茶杯:“你的意思是?” “巧了,內容这块,恰好是我们字节跳跳的强项。” 夏冬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位应该了解,我们孵化了『字节號』平台。每天有大量创作者在上面生產优质內容。” 佩奇微微眯起眼。他当然了解。谷歌內部的数据团队早就盯上了字节號的內容生態,报告写了一摞又一摞。 合作的邀约邮件也发了很多封,但是都是石沉大海。 结论只有一个:这座金矿,他们挖不到。 “但这些內容目前只对登录用户开放,而且我们做了非常严格的反爬虫机制。”夏冬笑了笑,“谷歌抓不到,微软抓不到,雅虎也抓不到。这些內容只在字节號內部流转,没有开放给任何外部搜寻引擎。” 布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的提案是?”佩奇终於忍不住开口。 夏冬端起水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我可以把字节號的內容,开放给谷歌,作为你们搜寻引擎的结果来源。” 安静。 后院里只有泳池过滤系统发出的低鸣。 佩奇和布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意外。 真正的意外。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谈判走向。 夏冬可能会提出交叉授权专利,可能会要求在谷歌搜索里给字节跳跳的產品做导流。 但他们没想到,夏冬上来就掀了一张这么大的牌,而且没先提任何条件。 “你愿意把字节號的內容全量接入谷歌搜索?”布林確认了一遍。 “全量。”夏冬点头,“而且这还没完。”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两位知道,字节號產品內部本身就有搜索功能。这个搜索我们可以进一步加强。如果要帮谷歌,我们可以把谷歌搜索直接接入字节號內部。” 佩奇的眉头动了动。 “用户在字节號里搜索內容时,最终的搜索结果会整合全网信息,包括字节號自身的內容和其他来源。但底层的搜索技术,走的是谷歌的引擎。” 夏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甚至可以让用户直接跳转到谷歌的搜索页面。也就是说,只要用户在字节號上用搜索,本质上就是在用谷歌的服务。” 布林深吸了一口气。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字节號现在的用户体量已经相当可观,而且增长速度惊人。 如果这部分搜索流量全部导向谷歌,等於白送了一个巨大的入口级流量来源。 “这也是帮谷歌留住用户的一个办法,保持竞爭力的一个办法。”夏冬说完,靠回椅背,观察两人的反应。 佩奇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想,这个年轻人到底想要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话在硅谷和中国都通用。 夏冬一口气拋出两个重磅利好,连价格都没谈,这太反常了。 布林显然也在想同一件事。 两个人都没开口,但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喜切换成了警惕。 夏冬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到了。 “还没完。”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佩奇和布林都绷紧了神经。 “两位应该知道,我们还开发了手机作业系统summer os。” “虽然summer os目前只有一款手机,也只在中国市场销售,但我们正在制定出海计划,目標是全球市场,包括美国。” 夏冬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確保两人都在认真听。 “我能给谷歌的第三个资源是:summer os后续在海外发售的所有机型,搜索服务和地图服务,默认使用谷歌。” 他加重了语气。 “並且,用户无法卸载。” 佩奇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布林直接放下了杯子。 “你再说一遍?”布林以为自己听错了。 “海外所有summer os机型,默认搜索和地图用谷歌,不可卸载。”夏冬一字一句重复。 安静再次降临。 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更长。 佩奇和布林都是聪明人,他们立刻就算出了这个条件的分量。 手机作业系统级別的默认预装,而且不可卸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每一个买了summer os手机的用户,从开机那一刻起,就是谷歌搜索和谷歌地图的用户。 不需要下载,不需要设置,不需要引导,打开就用。 这是入口级的资源。 如果夏冬把这个条件放到公开市场上去竞价,微软会抢,雅虎会抢。 多方竞价之下,价格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夏冬没有竞价。 他直接给了谷歌。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佩奇终於开口了,声音平稳,但眼神里带著探究:“夏,你给了我们三个非常有诚意的方案。我想知道,你的诉求是什么?” 布林也盯著夏冬,等他的回答。 夏冬看著两人疑惑的眼神,突然换了一副表情。 他微微皱眉,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两位应该知道微软吧?”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全世界做科技的人,谁不知道微软。 佩奇和布林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中国有句老话,叫『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夏冬的语气从刚才的商业精英模式切换成了愤青模式,“意思是,別人欺负到我头上,我要十倍还回去,才能把对方打怕。” 陆奇在一旁看著夏冬的反应,笑容差点没绷住,只能吃了口沙拉来掩饰自己。 因为陆奇知道夏冬此次来真实的目的是什么,拋出这么多利益让谷歌两位创始人心动,是因为夏冬想要拿到更多的利益。 但是夏冬此刻偏偏不说,依然在这欲扬先抑,而且表演得严丝合缝,完全没有一丝表演痕跡。 陆奇在旁边默默咀嚼沙拉,心里给夏冬的演技打了个九分。 扣一分怕他骄傲。 第837章 联手干翻微软 “前段时间,我们字节跳跳想投资特斯拉。”夏冬开始翻旧帐,“结果微软的比尔·盖茨跑出来故意抬价截胡。盖茨先生又不是真心想投特斯拉,他就是来搅局的。害得我多花了不少钱才拿到股份。” 佩奇和布林都听说过这件事。 当时硅谷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比尔·盖茨故意抬特斯拉的股权,噁心字节跳跳。 “这还不算完。”夏冬越说越来劲,“前阵子中国国內突然有大量水军在网上搞舆论战,抹黑我们公司。” “我虽然没有拿到直接证据,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只有比尔·盖茨这种老硬幣才干得出来。” 老银幣。 陆奇差点被沙拉呛到。 佩奇听到这个描述,嘴角抽了抽。 他和比尔·盖茨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这位前世界首富確实喜欢在幕后搞小动作。 当年微软在瀏览器大战里对付网景的手段,佩奇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我现在看微软很不爽。”夏冬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半度,“但我不光是为自己不爽。” 他伸手指了指佩奇,又指了指布林。 “微软不光伤害了我,我还看到它在伤害你们谷歌。” 佩奇挑了挑眉。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微软在侵蚀谷歌的作业系统市场。windows phone虽然目前份额不大,但他们在移动端的布局一直没停过。一旦微软的手机系统起来了,谷歌安卓的日子不会好过。” 夏冬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很认真。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不得朋友被欺负。谷歌的价值观我认可。你们这家公司,我看得上,瞧得起。” 他双手往桌上一拍。 “而且中国古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你们本身也值得交。所以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我过来帮你们,咱们一起干翻微软。” 这话说完,夏冬的表情无比真诚,眼神里甚至带著点江湖儿女的义薄云天。 那架势,活脱脱就是道上大哥看到自家兄弟在外面被人堵了,擼起袖子就要去帮忙找场子。 佩奇和布林面面相覷。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布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似乎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內容。 佩奇则是目光在夏冬脸上来回扫。 他们觉得魔幻。 非常魔幻。 一个身家应该过百亿美元、手握多个核心產品的科技公司老板,在硅谷顶级豪宅的私人饭局上,用一种江湖义气的口吻说“我看得上你,咱们一起干他”。 这画风不对。 这太不对了。 在硅谷,商业谈判讲的是数据、模型、roi、战略协同。 就算私下关係再好,涉及到几十亿美元级別的合作,也没人会用“咱们是兄弟”这种话来推进。 但夏冬偏偏就用了。 而且用得理直气壮,用得情真意切。 布林心里犯嘀咕。 他在中国待过一段时间,了解一些中国的商业文化,知道中国人做生意有时候確实讲究一个“义”字。 但夏冬这个级別的企业家,不应该这么意气用事才对。 这背后肯定还有东西。 布林看了佩奇一眼,佩奇微微摇头,意思是他也没完全摸透。 但夏冬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 那种认真不像是装出来的。说到微软截胡特斯拉投资的时候,夏冬脸上的不爽是真的。 说到网上舆论战抹黑的时候,夏冬语气里的愤懣也是真的。 一个人可以在商业条款上偽装,但情绪很难偽装到这个程度。 佩奇心里估摸了一下,觉得夏冬大概七分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剩下三分才是商业考量。 七分真,三分假。 这个比例,够他信了。 毕竟佩奇自己也不是什么纯理性动物。 当年微软用ie捆绑windows搞死网景的时候,他气得在斯坦福的宿舍里跟同学骂了整整一个下午。 被人欺负的滋味,他懂。 “夏,我理解你的感受。”佩奇终於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共情,“微软的手段,我们確实领教过不少次。” 布林也跟著点头:“微软在移动端的布局,我们一直在关注。你说的没错,他们对安卓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 夏冬看到两个人的態度软化下来,知道自己这番江湖气十足的表演已经起了效果。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中国还有句古话。” 两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打蛇打七寸。” 夏冬放下杯子,语气从刚才的江湖大哥模式切换回了冷静的分析模式。 “如果我们只在搜寻引擎上跟微软较劲,说实话,对微软来说不痛不痒。必应搜索在微软的整体营收里占比很小,就算我们把必应打得再惨,微软也不会伤筋动骨。”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微软不靠搜索赚大钱。打他的搜索业务,就像拿拳头捶人家胳膊,人家顶多觉得有点烦,该干嘛还干嘛。” 布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判断他是认同的。 谷歌自己就是靠搜索吃饭的,所以很清楚搜索业务的利润结构。 微软的必应確实不赚钱,这些年亏了好几十亿美元,全靠windows和office的利润在养著。 打必应,確实打不到微软的痛处。 “那依你的意思,”佩奇接话,“我们应该打哪里?” 夏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两位觉得,微软最赚钱的两块业务是什么?”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windows和office。 这两样东西,是微软帝国的两根承重柱。抽掉任何一根,整座大厦都得晃三晃。 先说windows。 全球桌面作业系统市场,windows的占有率常年维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全世界每卖出十台电脑,有七台要给微软交“过路费”。 每一台预装windows的电脑,oem厂商都要给微软付授权费。一台几十美元,听著不多,但乘以全球每年几亿台的出货量,这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这笔收入几乎没有边际成本。代码写一次,卖无数次。每多卖一份,利润率就往上蹦一格。这生意模式,说实话比印钞还稳。 再说office。 这个產品的统治力,已经不能用“垄断”来形容了。它更像是一种基础设施,跟水电煤一样,你离不开它。 在美国企业市场,微软有一套简单粗暴的合规审查机制。 他们会派审计人员到你的公司,实地数你有多少张办公桌,然后核对你的office许可证数量。 第838章 从office下手 如果办公桌数量大於许可证数量,恭喜,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 这不是段子。 这是真事。 硅谷很多创业公司都收到过微软的“软体资產审查”邀请。说是邀请,其实跟法院传票差不多。你可以拒绝,但拒绝的后果大概率是法庭见。 到了法庭上,微软的法务团队能把你的it部门翻个底朝天。从伺服器授权到员工笔记本上的excel版本,一个都不放过。 所以绝大多数公司都老老实实买正版。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尊重智慧財產权,而是因为打官司根本打不贏。 微软的法务部,在业內有个外號,叫“收割机”。 office 企业端以批量永久授权为主,搭配软体升级保障按周期续费,高端版本折算下来每年每用户数百美元。 全球数千万企业付费使用 office,这项业务每年能为微软带来数百亿美元营收,微软每逢版本更新常会小幅上调授权价格,中小规模企业基本没有议价权。 你不买?行,那你的员工用什么做表格、写文档? 所以企业用户只能一边骂一边掏钱。 windows加office,这两块业务贡献了微软超过一半的利润。 这就是微软的七寸。 夏冬看著佩奇和布林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在心里把帐算明白了。 “所以我的意思很明確,”夏冬把话收回来,“既然要打,就打他的七寸。搜寻引擎是微软的皮毛,windows和office才是他的骨头。打在皮毛上,他挠挠就过去了。打在骨头上,他才会真正觉得疼。” 佩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道,“这个判断我们认同。” 布林点头:“微软一多半的利润来自这两块业务,確实是七寸。” 夏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中国有句老话,叫攻其必救。你在我的地盘搞事,我就去你家门口摆摊。” 佩奇笑了一声:“你们中国的兵法確实有意思。两千多年前写的东西,放到今天商场照样能用。” 布林接话:“孙子兵法我读过,有些观点很超前。” 夏冬心说你们要是知道我这脑子里装著2025年的商业认知,怕是会觉得更超前。 他没接这个茬,把话题拉回来。 “那咱们聊具体的。先说office这块。”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两位知道金山这家公司吗?” 佩奇摇头。布林想了想,也摇头。 “金山是中国的一家软体公司,他们做了一款办公软体叫wps。这玩意儿是全球范围內,唯二能完美兼容微软office全套格式的產品。” 陆奇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在雅虎的时候用过,兼容性確实不错。” 夏冬继续说:“wps最近在做一次大的架构升级,改完之后,使用体验不会输给微软的office。” 佩奇挑了下眉毛:“你的意思是,用wps去抢office的市场?” “单靠wps不够。”夏冬摇头,“wps本质还是传统办公软体的思路,跟微软在同一维度竞爭,office有很强的先发优势,有广泛的用户基础。要真想动摇微软的根基,得换一套打法。” 布林来了兴趣:“什么打法?” 夏冬没有急著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悠悠说道,“两位在谷歌內部协作,用什么工具?”夏冬反问。 “google docs,gmail,google calendar,还有一些內部工具。”佩奇回答。 “觉得好用吗?” 佩奇和布林对视一眼。 “还行吧,没觉得不好用。”佩奇说了个很微妙的词。 夏冬笑了:“我猜两位的真实评价是,凑合。” 布林没忍住,笑出声来:“你猜得挺准。” “那我给两位介绍一款我们字节跳跳內部在用的协作软体,叫飞书。” 夏冬没有急著介绍功能,而是先拋了一个问题。 “先不聊產品。我想先问两位一个问题。” 佩奇和布林都看著他。 “办公软体本质上是解决公司內部协作问题的工具。谷歌现在这么大,几万人,你们觉得在协作当中,最头疼的是什么?” 佩奇想了想,没有急著回答。 布林先开口:“组织大了以后,最大的问题就是信息损耗。一个决策从上面传下去,到执行层可能已经变味了。反过来也一样,一线工程师发现的问题,要传到管理层,中间要经过好几层。” 佩奇点头:“我们內部有个说法,谷歌最大的敌人不是微软,是谷歌自己的规模。人一多,沟通成本就指数级增长。很多时候不是人不努力,是信息到不了对的人手里。” 夏冬听完,点了点头。 “两位说到了一个关键词,信息损耗。飞书解决的,恰恰就是这个问题。”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 “飞书的设计哲学只有一句话:把所有东西变成组织的上下文,弱化行政的强制管控。” 布林重复了一遍:“上下文?” “对。”夏冬说,“什么叫上下文?就是一条信息產生的背景、原因、过程和结论,全部可以被关联、被追溯、被搜索。任何一个人,在任何时间,都能拿到他需要的完整信息链。” 佩奇没有接话,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我再说说什么叫行政的强制管控。”夏冬继续,“现在大部分办公软体,本质上是管控工具。层层审批,层层权限,一个文件谁能看、谁能改、谁能转发,都要领导点头。” 他看了两人一眼。 “这种模式的出发点是什么?是防范。是假设员工不可信,所以要用流程把人管住。” 布林说:“但很多公司確实需要这种管控。” “需要,但不能以牺牲信息流动为代价。”夏冬说,“你管住了安全,但也管死了效率。一个谷歌的工程师想跨部门了解一个项目的背景,他需要发邮件申请权限,等审批,等回復,可能要花两三天。但这件事本身可能只需要五分钟就能搞清楚。” 佩奇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显然被戳中了痛点。 “飞书的做法是反过来。”夏冬说,“信息默认公开,默认流动。一个项目的所有文档、討论记录、决策过程,默认对全公司可见。除非涉及敏感信息,才单独设权限。” 夏冬接著说:“信息流动快了,组织的效率自然就高了。这其实才是办公软体能真正帮助一家公司的地方。不是让某个人干活更快,而是让整个组织的信息循环提速。” 第839章 飞书底牌 夏冬顿了一下。 “谷歌2万多人,信息流动效率哪怕提升百分之十,释放出来的生產力,两位比我算得清楚。” 佩奇和布林对视了一眼。 布林先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认同。但这些是方向,是理念。我更好奇的是,飞书具体是怎么把这些理念落地的?” 佩奇也点头:“对,理念很好,但怎么实现?” 夏冬笑了一下,知道对方已经被吊足了胃口。 “那我就一个一个拆给两位听。”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先说云文档。飞书的文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word,它是一套內容协作系统。” “什么意思?”佩奇问。 “传统word,本质是一个人在本地编辑一个文件,改完了发给別人,別人再改,再发回来。就算有在线协作,也是后来硬加上去的,体验很糙。” 夏冬接著说:“飞书的云文档从第一天就是为协作设计的。多人实时编辑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信息的组织方式完全不同。” “举个例子。”布林说。 “比如你写一份季度报告,里面引用了销售数据、財务报表、市场分析。在传统office里,你需要把三份文件的內容复製粘贴过来,数据更新了,你还得重新复製。” 夏冬看到两人都在认真听,继续说。 “在飞书里,你可以直接嵌入其他文档的片段。销售数据更新了,你报告里的数字自动跟著变。不是超连结,是数据层面的实时同步。” 佩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文档里可以直接@任何人,被@的人会收到通知,点击跳转到对应位置。任何一段文字旁边都可以开评论线程,討论完了直接標记解决,不留垃圾。” 布林说:“这个思路google docs也有在做,但確实没做到这么深。” “因为google docs的底层架构还是传统文档那一套。”夏冬直接点出来,“你们是在旧地基上盖新楼,我们是按新思路打的地基。” 这话说得直白,佩奇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他自己就是技术出身,架构上的优劣分得清。 夏冬竖起第二根手指。 “再说视频会议。” “现在市面上的视频会议软体,十个人以上就卡顿,画麵糊,声音延迟。飞书的视频会议支持五十人同时在线,延迟控制在三百毫秒以內。” “五十人?”佩奇有点意外。 “对,五十人。”夏冬点头,“而且支持屏幕共享,支持远程桌面控制,支持会议录製和回放。五十个人同时开视频,画面不卡,声音不断,这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已经算顶尖了。” 布林问:“怎么做到的?” “底层用了自研的音视频传输协议,针对弱网环境做了大量优化。”夏冬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些技术细节確实是豆包帮他一点点抠出来的,“丟包率20%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比较流畅的通话。” 佩奇挑了下眉毛。谷歌內部的视频会议工具,在弱网环境下的表现也就这个水平。 “五十人其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数字。”夏冬补充了一句,“我们做过统计,企业里百分之九十五的会议参与人数不超过五十人。覆盖这百分之九十五的场景,把体验做到极致,比追求几百人在线但体验稀烂有意义得多。” 布林点了点头:“务实。” 夏冬竖起第三根手指。 “日历。飞书的日历不是简单的日程表。它能自动检测所有参会人的空閒时间,推荐最优会议时段。会议结束后,可以关联相关文档和討论记录。你打开日历,看到的不只是『下午三点开会』,而是这个会为什么开、討论了哪些文件、会后有什么结论,全部掛在一起。” 陆奇这时候插了一句:“我在美国团队推飞书以后,內部效率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不是拍脑袋说的,有数据。” 佩奇看向陆奇:“你们美国团队已经在用了?” “对,全面替换了之前的工具链。” 布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做到这种程度,花了多长时间?” 夏冬笑了笑:“商业机密。” 布林也笑了,没追问。 夏冬接著说:“还有一个功能,我觉得两位会比较感兴趣。低代码平台。” “低代码?”佩奇来了精神。 “对。飞书內置了一套低代码搭建工具。企业的非技术人员,行政、hr、財务,可以通过拖拽的方式自己搭建业务应用。请假审批、报销流程、物资申领、设备报修,这些以前需要it部门排期开发的东西,业务人员自己就能搞定。” 佩奇的表情说明他被说动了。 “谷歌內部的it部门每天被各种工具需求淹没,排队排到半年以后。”他说。 “飞书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夏冬说,“而且低代码搭出来的应用,天然跟飞书的聊天、日历、文档打通,不需要额外做系统集成。一个hr搭了个请假审批应用,审批结果自动通知到聊天群,自动同步到日历,自动生成考勤记录。全链路打通。” 布林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佩奇说:“这比我们內部討论的未来办公方向领先不少。” 佩奇没接话,看著夏冬。 夏冬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心说你们別这么看我,我也是站在2025年整个网际网路行业的肩膀上。 “稍后我让陆奇把飞书的安装包和操作演示视频发给你们。”夏冬说,“让谷歌的技术团队深度体验一下,好不好用,让他们说了算。” 佩奇点头:“好,我会安排。” 布林也点头。 夏冬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接下来说正题。” 佩奇和布林都坐直了。前面聊了这么多產品和技术,他们知道,真正的商业谈判现在才开始。 “飞书在字节跳跳內部跑了两年多,公司从几十人扩展到四千多人,飞书是核心基础设施。內部评价非常高,我们打算把它商业化。” 夏冬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商业化的策略是,飞书和wps进行深度绑定,做一套完整的办公解决方案。wps负责传统办公文档的兼容和编辑,飞书负责协作和效率工具。两款產品合在一起,比微软office更强,而且完全兼容微软的格式。” “这是要在微软的大本营开战。”佩奇说。 “没错。”夏冬点头,“但这里有一个现实问题。” 他停了一下。 “字节跳跳毕竟有中国背景。” 这话说出来,桌上几人的表情都有微妙变化。陆奇低头喝水,佩奇面无表情,布林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第840章 八二分帐 夏冬没有迴避这个话题,坦然继续说。 “公司有一部分股份来自中国投资者。按照美国政府的惯例,一款要在全美办公领域和商业领域大规模推广的软体,如果背后有中国资本,国会那帮人一定会跳出来搞事情。” 佩奇点了下头,没有否认。在美国做科技生意,政治因素是绕不开的。 布林问:“所以你的方案是?” “我的第一个条件,由谷歌来经营这款软体。” 夏冬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我们和谷歌成立一家合资公司,谷歌全权主导,负责这款產品在美国的研发和市场推广。品牌打穀歌的牌子,渠道用谷歌的渠道。” 佩奇和布林同时沉默了。 夏冬也不催他们,安静地坐在那里。 陆奇在心里给夏冬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招太妙了,表面上是把运营权交给谷歌,实际上是借谷歌的壳来解决政治风险,同时还能利用谷歌的品牌和渠道快速铺开市场。 布林先打破沉默:“你是说,產品和技术由你们提供,品牌和市场由我们来负责?” “对。” “那这家合资公司的股权结构怎么算?”佩奇问。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条件。”夏冬说。 佩奇做了个“请”的手势。 “利润分配上,字节跳跳拿百分之八十,谷歌拿百分之二十。” 桌上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布林率先笑了:“我就知道前面那些铺垫不是白给的。” 佩奇没笑,他在算帐。 夏冬也不急,他知道这两位会算明白这笔帐。 果然,过了大概半分钟,佩奇的表情鬆动了。 “產品是你们开发的,技术是你们的,我们提供品牌和渠道。” 佩奇慢慢说,“这么算的话,你拿百分之八十確实不算过分。” 布林接话:“而且这对我们来说基本是零成本。出个品牌授权,接入我们的分发渠道,就能拿到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还能顺手在微软后院放把火。” 夏冬微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两人已经想明白了。这笔买卖对谷歌来说,怎么算都不亏。 就算不算之前他拋出来的那些合作条件,光是这一项,谷歌也没理由拒绝。 白捡一个成熟產品,贴上自己的牌子去卖,还能打击竞爭对手,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偏偏夏冬就把这种好事送到他们面前了。 当然,夏冬心里也清楚,自己拿了利润大头,实际上赚得更多。 他省下了在美国市场从零开始建品牌、铺渠道、应对政治审查的全部成本。 这些隱性成本加起来,远不止那百分之二十。 而且借谷歌的牌子进入美国企业市场,速度会比自己做快上十倍不止。 这笔帐,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佩奇看向布林,布林微微点头。 “这个方案我们可以接受。”佩奇说,“不过具体细节需要等我们技术团队评估完飞书以后再做最终確认。” “当然。”夏冬点头,“好的產品经得起检验。” 夏冬说完让陆奇发安装包,佩奇和布林答应得非常痛快。 其实这两位答应得这么爽快,背后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隱情。 谷歌自家有个办公软体叫google docs。这產品在2006年上线的时候,打著云端办公的旗號,概念確实超前。 不用安装软体,打开瀏览器就能编辑文档,还能多人协作。当时在硅谷確实引起了一阵討论。 但概念超前不等於產品好用。 到了2010年,google docs的处境已经非常尷尬。功能简陋,排版能力弱,格式兼容性差,稍微复杂一点的文档直接报错。 个人用户写个备忘录还凑合,放到企业级办公场景里完全不够看。微软office的用户切过来,第一反应通常是这东西太简陋了。 谷歌內部员工更是吐槽不断,对这產品的评价一路走低。 高层其实也清楚这个问题。但google docs的底层架构从一开始就偏轻量级,现在想往上堆企业级功能,技术债太重,改起来非常痛苦。 內部会议上,已经有不少人提议边缘化甚至放弃这个项目。自家產品拿不出手,这成了佩奇和布林的一块心病。 结果夏冬这时候直接端著一个成熟的飞书走过来,说我来帮你们打微软。 这两位心里估计在放烟花。 正愁自家產品扶不上墙,对方直接送来一个完美替代品,还能顺手在微软后院放火。 这种送上门的好事,根本不需要犹豫。 布林拿起酒杯,冲夏冬举了举。 “夏冬,我得说,今天这顿饭吃得值。” 夏冬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佩奇和陆奇也加入进来,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夏冬把杯子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陆奇注意到夏冬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场关於飞书的谈判,夏冬全程都是鬆弛的,像是在聊家常。但现在,他的坐姿没变,表情没变,可陆奇就是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收紧。 像猎豹扑杀前的最后一秒。 然后夏冬开口了,语气却是显得更加的放鬆。 “哎,刚才聊了半天,全是在说怎么跟微软office干仗的事儿。” 佩奇点头。 “但是吧……”夏冬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两位,微软它不只有office啊。” 布林放下叉子,看著他。 “微软还有个作业系统。”夏冬说,“这东西你们比我清楚,全世界大半电脑都跑的它。所以我觉得吧,作业系统这块,咱们也不能放著不管,对吧?” 佩奇和布林对视了一眼。 夏冬拍了拍桌子,像是酒桌上跟兄弟们拍板似的:“所以啊,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两位聊的第二件事儿。” “我的想法啊,咱们要在作业系统上,也给微软来那么一下子。” 他停了一下,看著两个人,笑容慢慢收了一点。 “微软在桌面作业系统上的护城河,深到让人绝望。”夏冬说。 “几十年的积累,全球无数企业的it架构全绑在上面。开发者的习惯,用户的习惯,各种专业软体的底层依赖,全都是windows。” “你想在桌面端硬刚微软,等於拿鸡蛋碰石头。” 布林嘆了口气。谷歌在这方面確实吃过亏。 “但是,”夏冬话锋一转,“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移动端。” 佩奇眼睛亮了一下。 “咱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农村包围城市。”夏冬说。 “桌面端就是微软的重兵把守的城市,咱们现在进不去。但移动端是广阔的农村,微软还没反应过来。” 第841章 別开发安卓了 “我们要从移动端开始侵蚀。先拿下手机,拿下平板,把用户习惯改过来。” 夏冬越说越顺,手势也跟著丰富起来。 “你们看苹果,前几个月刚发了ipad。” “这东西现在看著像个放大版的玩具,但你们信不信,经过几年的软体適配,体验会越来越好,能做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 “等到时机成熟了,下一步他们就会给ipad配上键盘。” “一旦配上键盘,加上办公软体,它就能切入轻办公场景。” 夏冬看著两人,语气变得情真意切。 “我们盛夏科技也会发类似的设备。先做平板,再慢慢把键盘带上,把办公生態做上去。” “一点一点,把微软的桌面端份额蚕食掉。” “等用户在平板上习惯了处理文档、开会、做表格,他们打开windows电脑的次数就会越来越少。” 佩奇听得很入神。 布林也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两人都在心里默默推演夏冬说的这条路径。 逻辑非常严密。从轻度娱乐切入,逐渐增加生產力属性,最后顛覆重度办公。 这確实是一条可行的路。 “夏,你的眼光確实毒辣。”佩奇忍不住开口。 “这个推演非常精彩。”布林也附和道。 他们觉得夏冬不仅懂技术,更懂商业演进的本质。 “不过,”夏冬嘆了口气,“这事儿不能单打独斗。” “要在移动端拿下足够的市场份额,形成绝对的生態壁垒,光靠盛夏科技一家不够。” “我们需要整个安卓阵营的力量。” 两人连连点头,觉得夏冬说到了点子上。 “所以,为了把移动端的盘子做到最大,为了咱们能顺利包围微软的城市。” 夏冬语气变得非常隨意,就像在说今晚的甜点吃什么。 “我们要集中力量,一起把移动端的市场份额做到最大,但现在谷歌有安卓,我们有盛夏os,还在互相竞爭內斗,这肯定不行。” “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谷歌这边,放弃安卓的后续开发,接入盛夏os。”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陆奇正在切牛排的手停了。 佩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內心却不平静。 布林的眉头动了动,幅度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夏冬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反应,身子往前一探,用那种哥们儿之间聊事儿的口吻继续说。 “当然当然,安卓这个品牌你们留著,隨便留,没问题。” “但是后面安卓所有的內容,所有的源码,都切到盛夏os的底层架构上来。” 他拿起酒杯晃了晃,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转了两圈,仰头喝了一小口。 “说白了就是,安卓跟盛夏os合一块儿。” “以后美国这边所有搭载安卓的手机厂商,后续全部转到盛夏os上来。” “就这么简单。” 夏冬说得很轻描淡写。 佩奇和布林刚开始听著,觉得好像非常合情合理。 毕竟刚才夏冬铺垫了那么久,说为了做大移动端份额,为了对抗微软,资源整合是必然的。 但琢磨过味儿来,两人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让步。 放弃安卓,意味著谷歌彻底丧失了对行动作业系统的底层控制权。 源码切到盛夏os,意味著安卓未来的技术演进方向,全由夏冬说了算。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是交出了底裤。 饭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佩奇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布林也是。 他们终於明白了。 前面聊了那么多,字节號接入谷歌搜索,飞书合作对抗微软office,一个比一个诱人,一个比一个让人心动。 那些条件摆出来的时候,他们甚至觉得夏冬这个人太够意思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结果馅饼吃了一半,发现底下藏著帐单。 陆奇低头切牛排,心里已经笑出了声。 他来之前就知道了夏冬要提的条件。 所以一直在带著答案看夏冬表演。 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开始,每一步都在算。 先送糖,再收网。 刚才那场谈判,气氛被夏冬烘托得像老朋友聚会,两个创始人笑呵呵的,防备心早就卸了大半。 现在主菜端上来了。 佩奇没有马上说话。他看了布林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持续了大概两秒钟。 这两个字不用多说。合作了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够。 佩奇的內心独白大概是这样的: 安卓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从2007年开源到现在,谷歌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推广,谈下了htc、三星、摩托罗拉一大批厂商。市场份额每个月都在涨,这个季度刚超过了苹果ios的市场份额,在市场上达到了17%的市占率。 现在夏冬一句话,让谷歌把安卓交出去? 布林的想法差不多。 安卓是谷歌移动端战略的基石,放弃安卓,就等於放弃了对移动网际网路入口的掌控。 但夏冬刚才给的那些条件,又確实让人眼馋。 字节號的全量內容接入,能让谷歌搜索在內容维度上甩开竞爭对手一大截。 將来字节跳跳的手机搜索和地图服务都默认使用谷歌的,可以进一步巩固谷歌在搜索市场、地图市场的份额。 再加上飞书的合作,能直接打击微软的核心利润来源。 这些好处已经到手了,或者说,已经让他们在心里默认“到手了”。 但现在,夏冬提出了一个非常苛刻的合作条件。佩奇和布林开始犹豫了。 一方面是自己看好的未来的第二增长曲线,另一方面是自己的大本营,自己一切业务的基础——搜寻引擎。 到底该如何选? 这就是夏冬的厉害之处。 如果他一上来就说“你们把安卓给我”,佩奇和布林大概率会直接拒绝,后面再怎么给好处都没用。 因为人的第一反应会锚定整个谈判的基调,先听到的是最苛刻的条件,后面所有的好处都会被本能地打上折扣。 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先给好处,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在潜意识里面说服对方,让对方觉得,之前自己提出的所有好处,就是想要报復微软,一上头答应给的。 说完一个好处,说第二个好处,再说第三个好处,给了一个好处三连。 再借著酒精的作用,慢慢让两个谷歌创始人在聊天过程中,脑海深处接受这种好处,让他们觉得夏冬给到的东西都是敲定好的,都已经装进了他们的口袋里。 然后在谈到最后的时候,提出苛刻的要求,对方的思维模式就从“要不要接受”变成了“要不要放弃已经到手的东西”。 【感谢 百里云苏的吴野 的大神认证以及八个催更符,九点多再加一章!】 第842章 安卓可无缝转盛夏OS 这两种思维模式,產生的心理感受完全不同。 一个简单的例子。你在路上捡了一百块钱,高兴了一整天。晚上到家发现这一百块掉了。你的心情不会是“正负相抵,当无事发生”,而是实实在在的懊恼和后悔。 明明什么都没失去,你却觉得自己亏了。 夏冬用的就是这个原理。 哪怕对面坐著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两个脑袋,但他们依然是人,依然摆脱不了人脑固有的思维惯性和认知缺陷。 他让佩奇和布林在心里已经把字节號內容、作业系统预装、飞书合作这些东西“捡”进了口袋,现在再让他们“交出来”,那种“失去”的感觉会远远大於理性分析后的判断。 陆奇一边吃沙拉一边在心里復盘夏冬的操作。 这小老板,谈判心理学玩得比mba教材还溜。 夏冬没有给两位创始人太多挣扎的时间。 他放下酒杯,换了一种语气,江湖气很重,像是兄弟之间喝酒聊天:“咱们是兄弟嘛,不用计较那么多。” 佩奇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咱们两家公司投缘,技术路线一样,信仰开源,都是技术驱动型的公司。用我们中国话来说,这叫志同道合。” 夏冬说到这里,竖起一根手指。 “志同道合的人,不应该太计较得失。” 布林端著酒杯没说话,但他的表情鬆动了一点。 夏冬捕捉到了这个信號,继续加码。 “你看,我把字节跳跳的全量內容给了谷歌,让谷歌搜索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內,在搜寻引擎这个市场稳住基本盘。你们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其做作业系统的公司,而是微软的必应。有了字节號的內容接入,谷歌搜索的护城河会变得非常深。” 佩奇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同时,关於安卓。”夏冬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坦诚,“两位想一想,谷歌辛辛苦苦研发安卓,是为了什么?” 他自问自答:“安卓不就是为了让谷歌的服务能够占领市场,让谷歌的服务接触到更多的用户吗?” 布林的手指在酒杯上画了个圈。 “安卓作业系统本身是免费的,谷歌不靠它赚钱。谷歌赚钱靠的是搜索、gg、地图、应用商店这些服务。安卓说白了,就是一个获客渠道。” 夏冬摊开双手:“而现在,我愿意把这个作业系统的获客渠道,原封不动地开放给谷歌。盛夏os搭载的所有设备,不管是手机、平板还是电脑,都可以默认搭载谷歌的搜索和地图服务。” 他看著佩奇的眼睛。 “你们丟掉的只是一大笔研发费用,换来的是一样的市场渠道。对谷歌来说,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句话说完,夏冬停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他在等。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佩奇和布林再次对视。 这一次的眼神交流比上一次长,大概有四五秒钟。 陆奇默默观察著这一切。他注意到布林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足以让佩奇看到。 佩奇转向夏冬。 “你刚刚说的,盛夏os將来要做成跨端的?” “对。”夏冬放下筷子,“手机端、平板端、电脑端,全部打通。一次开发,多端运行。” “arm架构的电脑端?”佩奇追问了一句。 “对,arm架构。”夏冬说,“我们已经在做了。” 佩奇沉默了几秒。 他在算一笔帐。 安卓的开发成本其实非常高。谷歌养了上千人的安卓团队,每年的研发投入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安卓的碎片化问题一直解决不了,不同厂商的定製版本互相不兼容,开发者怨声载道。 如果盛夏os真的能做到跨端统一,並且技术底层比安卓更先进,那谷歌放弃安卓的独立开发权,转而接入盛夏os,確实不是一笔亏本买卖。 关键是,谷歌的核心服务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搜索还是搜索,地图还是地图,应用商店还是应用商店。只是底层的作业系统从安卓变成了盛夏os。 布林的想法更直接。他是技术出身,之前研究过盛夏os的开原始码,对它的技术架构印象深刻。说实话,比安卓乾净太多了。 安卓的代码库到了现在已经是千疮百孔,补丁摞补丁,技术债堆积如山。如果能用一个更先进的系统来替代,对技术团队来说反而是解脱。 布林转头看了佩奇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佩奇没有急著表態。他先问了一个问题。 “已经装机的安卓设备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布林也愣了一下。他刚才光顾著想技术架构的事,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佩奇继续说:“目前全球已经有几千万台设备在运行安卓系统。这些设备是跟各个厂商谈好的合作,用户也在用。如果合併之后这些旧设备没人管,系统不再更新,安全漏洞没人修,那对谷歌的商誉是一个很大的伤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意思很明確:你不能光谈未来,把现在的烂摊子丟在一边。 夏冬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了。” 佩奇挑了一下眉毛:“解决了?” “对。”夏冬说,“我们內部有一套完整的技术方案,可以通过ota推送,把现有的安卓设备平滑升级到盛夏os的架构上。用户不需要刷机,不需要去售后网点,收到推送点一下確认就行。整个过程对用户来说就是一次普通的系统更新。” 布林听到这里,手里的叉子放下了。 他是搞技术的,太清楚“ota平滑升级”这几个字背后的技术难度了。 安卓和盛夏os虽然都是行动作业系统,但底层架构非常不同。 要把一个设备上的安卓系统通过远程推送替换成另一套架构的系统,还要保证用户数据不丟、已安装的应用能正常运行、硬体驱动能无缝衔接,这中间涉及的技术难度非常大。 “你们已经做出来了?”布林问。 “已经在內部测试环境跑通了。”夏冬说,“三星galaxy系列、htc desire系列、摩托罗拉droid系列,主流机型全部適配完毕。目前正在做小范围灰度测试,稳定性数据很好。” 虽然夏冬说得轻鬆,但佩奇和布林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主流机型全部適配完毕。灰度测试已经在跑。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夏冬不是今天坐在这里才想到要合併安卓和盛夏os的。他早就在准备了。 第843章 你以为的巧合,全是我提前设计的 佩奇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笑起来还有点学生气,吃饭的时候还会先挑肉吃,看起来跟硅谷那些老油条完全不是一路人。 但现在佩奇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人。 从进门的寒暄开始,几句话就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 然后到聊字节號、授权、微软、聊office、聊飞书、聊合资公司,再到拋出合併安卓的条件,最后到现在这个ota方案,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这个年轻人不是来碰运气的。他是带著完整的方案来的。 佩奇不知道的是,夏冬为了这一天,確实准备了很久。 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內部有一支专门的团队,代號“蓝军”。 蓝军的唯一任务,就是研究安卓。 从安卓的源码架构到api接口,从驱动適配到系统更新机制,从各个厂商的定製rom到碎片化的硬体配置,蓝军把安卓翻了个底朝天。 这支团队不写任何產品代码,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拆解安卓、理解安卓、找到安卓的每一处薄弱环节。 而最近半年,蓝军接到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旧设备的ota迁移方案。 夏冬在立项之初就给蓝军定了一个明確的目標:当合併的时机到来时,技术上不能有任何掉链子的可能。他不能让谷歌用“旧设备无法迁移”这个理由来拒绝合作,也不能让这个问题成为谈判桌上的绊脚石。 所以蓝军提前半年就开始干活了。 他们从市面上买了几十款安卓手机,覆盖了三星、htc、摩托罗拉、lg等所有主流厂商的热门机型。每一台手机都做了详细的硬体档案,从晶片型號到基带版本,从屏幕驱动到传感器配置,全部记录在案。 然后他们开始写適配层。 这个適配层的作用是在盛夏os和安卓的硬体抽象层之间搭一座桥,让盛夏os能够直接调用安卓设备原有的驱动程序,不需要厂商重新提供驱动。 这个工作量有多大?光是三星galaxy s这一款手机,涉及的驱动適配文件就有四百多个。三十多款手机加起来,適配文件的数量破万。 但靠著时间,以及夏冬请豆包的偶尔友情支持,活还是干完了。 三十多款主流机型全部適配成功,ota推送流程跑通,灰度测试的崩溃率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三以下。 这个数据放在整个行业里都是相当能打的。 夏冬拿著这份数据坐在谈判桌前,底气自然不一样。 佩奇问什么他都能接得住,因为所有可能的技术问题,蓝军都已经提前踩过坑了。 这就是夏冬的做事风格。他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更不喜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回到饭桌上。 佩奇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布林。 布林正在脑子里过夏冬刚才说的那些技术细节。他是谷歌的技术灵魂,安卓的架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夏冬说的那些適配方案,从技术逻辑上是说得通的,而且如果真做到了主流机型全覆盖,那这件事的工程量是相当惊人的。 “你们投入了多少人做这件事?”布林问。 夏冬笑了笑:“商业机密。” 两人看著夏冬,也无奈的笑了笑。 然后布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至少要投入一百人干大半年,按照硅谷的人力成本来算,这笔投入少说也有几百万美元。而这还只是適配层的开发,不包括盛夏os本身的研发。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捨得下本钱。 佩奇这时候开口了:“夏,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今天来跟我们谈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夏冬笑了一下:“你是问什么时候开始想跟谷歌合作的?” 佩奇点头。 “从去年开始。”夏冬说,“盛夏os在做架构设计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考虑跟安卓的关係了。两个系统並存,对开发者来说是负担,对用户来说也是负担。与其互相消耗,不如合在一起把蛋糕做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佩奇听完,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对夏冬的评价已经悄悄上调了好几个等级。 这个年轻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从表面上看,夏冬今晚的表现像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合作者,一起吃饭,谈笑风生,大方地给出各种好处,一副“咱们是兄弟別计较”的江湖做派。 但佩奇现在明白了,这份“隨意”本身就是精心设计的。 先给好处,让对方放鬆警惕。再提条件,让对方在心理上难以拒绝。 当对方开始犹豫的时候,提前准备好的技术方案刚好堵住最后一个漏洞。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好了。 佩奇在硅谷混了十几年,见过无数谈判高手,但像夏冬这样把技术准备和心理博弈结合得这么紧密的,还真没见过第二个。 关键是,这人看起来应该才二十多岁。 佩奇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夏冬的公司,可以短时间內做这么大了。 “好。”佩奇说,“旧设备的ota迁移方案,我们需要看一下你们的技术文档和测试数据。如果数据確实如你所说,那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没问题。”夏冬说,“明天我让蓝军把技术文档和测试报告发给你们的技术团队。” “蓝军?”布林捕捉到了这个词。 夏冬笑了笑:“我们內部管研究竞爭对手的团队叫蓝军。军事术语,假想敌的意思。” 布林也笑了:“所以你们有一支专门研究安卓的团队。” “有。”夏冬大方承认,“知己知彼嘛。” 布林摇了摇头,笑著看了佩奇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人是真的做了功课来的。 佩奇也笑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看来我们確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夏冬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该担心的应该是微软。”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重新变得轻鬆起来。 夏冬趁热打铁:“那咱们把时间表也聊一下吧。” 佩奇点头:“你说。” 夏冬说,“我们可以先签一个意向协议,把大方向定下来。具体的技术对接和厂商迁移,让两边的技术团队慢慢谈。这种事情急不得,细节太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可以再承诺一件事。” 佩奇和布林同时看著他。 “当然,我还是承诺,將来在美国市场,盛夏os搭载的所有设备,永久默认搭载谷歌的搜索和地图服务。永久。” 夏冬把“永久”两个字咬得很重。 第844章 拿下主导权 “这个承诺可以写进合同里。” 佩奇和布林交换了一个眼神。 永久搭载谷歌服务,加上字节號內容接入搜索,再加上飞书合作打击微软。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谷歌实际上得到了比失去安卓更多的东西。 安卓只是一个获客渠道。而夏冬给了他们一个更高效的获客渠道,外加一整套打击竞爭对手的武器。 佩奇说:“我们答应安卓和盛夏os合併。” 布林也点了头。 夏冬看著他。 他端起酒杯。 “那就这么定了。” 四个人再次碰杯。 夏冬喝了一口酒,心里那根绷著的弦终於鬆了。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接下来的安排。 意向协议必须儘快签。口头承诺这种东西,在商业世界里跟空气没什么区別。得趁著这两个人现在还有热度,赶紧把白纸黑字的东西落下来。 等他们回去冷静下来,让法务团队和战略部门一分析,说不定就要反悔了。 “今天这顿饭吃得不错。”夏冬笑著说,“两位眼光非常准,跟我们合作,將来一定可以把微软干翻。” 佩奇笑了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布林则在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给谁发消息。 夏冬转头看了陆奇一眼。 陆奇微微点头,嘴角带著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他太清楚夏冬今天这一整场操作的含金量了。 让谷歌放弃安卓,全面接入盛夏os。 这个条件换到任何一个正式的商务谈判场合,都不可能被接受。 谷歌的核心资產之一就是安卓生態,放弃安卓就等於放弃移动端的控制权。 但夏冬选择在一个轻鬆的饭局上,用一种江湖气十足的方式提出来。加上前面铺垫的那些好处,佩奇和布林在潜意识里已经把那些好处当成了“已到手的收益”。 在这种心態下,放弃安卓的痛苦感就被大大削弱了。 陆奇在心里默默给夏冬打了个分。 满分。 夏冬这时候继续招呼大家吃菜,语气轻鬆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布林放下手机,也开始吃东西。他的表情比刚才鬆弛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其实夏冬刚刚谈合作的过程,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內心却十分紧张,手心都是汗。 因为这一步太重要了。 来之前,他在脑海里把整个谈判流程从头到尾推演了不下十遍。 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哪个节点拋好处,哪个节点提条件,对方可能的反应,他该怎么接,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连吃饭的节奏都设计过。 他把那些关键点一条条记下来,反覆琢磨,最后融进了今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里。 好在结果不错,达到了他的目標。 作业系统这步棋,意义远不止商业层面。 一流企业做標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做產品。 这是商业世界里顛扑不破的铁律。 windows之所以统治了桌面作业系统几十年,不是因为微软的技术多么不可超越,而是因为windows制定了標准。 全世界无数的开发者基於windows的api开发软体,无数的企业围绕windows搭建it基础设施,无数的用户习惯了windows的操作逻辑。 当所有人都被绑在这套標准上的时候,微软就拥有了定义游戏规则的权力。 谁想进入这个市场,就得按照微软的规矩来。微软说你的软体不兼容,你就不兼容。微软说你的驱动有问题,你就有问题。 这就是標准的威力。 作业系统的战爭从来不是技术之战,而是生態之战,是標准之战。 夏冬太清楚这一点了。 上辈子,中国的科技產业在作业系统上吃了多少亏,被卡了多少次脖子,他作为一个底层程式设计师,感受比谁都深。 桌面端被windows垄断,移动端被安卓和ios把持,中国的手机厂商做得再大,系统层面还是得看谷歌和苹果的脸色。 谷歌说不给你gms授权,你的海外市场就直接瘫痪。 苹果说你的app不合规,直接下架,你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 这种被人捏著咽喉的感觉,整个中国科技行业忍了十几年。 如果能在2010年这个时间节点,拿下一个横跨手机、平板和电脑的统一作业系统,让全球开发者都基於盛夏os的架构来开发应用,让“一次开发,多端运行”成为行业標准,那未来的格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中国企业求著別人给授权,而是別人求著中国企业给適配。 攻守易形。 这件事从帐面上算,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漫长,任何一个正常的cfo都会摇头。但夏冬不是正常的ceo,他是一个知道未来十五年科技走向的重生者。 他很清楚,如果不在这一步把作业系统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將来盛夏科技做得越大,被卡脖子的风险就越大。 这步棋,必须现在走。 趁著安卓还没有彻底长成庞然大物,趁著盛夏os还有技术代差优势,趁著谷歌还需要字节跳跳的內容和流量。 窗口期就这么几年,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而生態一旦建立,就会形成滚雪球效应。用户越多,开发者越多。开发者越多,应用越丰富。应用越丰富,用户越多。 这种正向循环一旦启动,后来者就很难再追赶了。 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別人卡自己的脖子了。是自己卡別人的脖子。 佩奇吃完最后一口甜点,放下叉子。 “夏冬,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也是最难对付的谈判对手。” 夏冬笑了笑:“佩奇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两位愿意合作的伙伴。” “运气?”布林也笑了,“我可不信运气。” 夏冬举起酒杯:“那就信缘分。” 四个人第三次碰杯。 这一次,碰杯声里多了几分默契。 饭局结束后,夏冬和陆奇坐上车。 车门一关,夏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奇坐在旁边,看著他:“紧张了?” “废话。”夏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你猜我刚才心跳多少?” “看不出来。你表面上比那两个老外还淡定。” “装的。”夏冬睁开眼,“我手心全是汗。” 陆奇笑了。 “不过成了就好。”夏冬说,“回去第一件事,让法务团队赶紧把意向协议擬出来,明天就给他们发过去。” “趁热打铁,迟则生变。签了意向协议,他们想反悔的成本就高了。” 陆奇点头:“我来安排。” 第845章 从朝圣者变成执棋人 陆奇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助理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废话:“迈尔斯,后面我说的事情很重要,你先把录音打开。” 接著,他吩咐了刚刚夏冬和谷歌两个创始人聊的各种细节,每一条都说得非常清楚,也都照顾到了。 最后,陆奇跟助理说,把相关的內容和法务一起开会,擬一份意向协议,然后发给他,他来发给谷歌。 陆奇放下手机,长出了一口气。 “搞定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夏冬靠在別克商务车的座椅上,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整个人瘫成了一个標准的“葛优躺”。 他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倦意。 “今天的工作总算搞完了,累死我了。” 陆奇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点笑意。 “你今天表现可不像累的样子,全程把佩奇和布林安排得明明白白。” 夏冬摆了摆手。 “那是硬撑的。本来还在倒时差,今天一个午餐会让我脑子高速运转,跟谷歌的人斗智斗勇,搞得我现在有点昏昏沉沉。” 他坐直了身子,扭头看向车窗外。 “陆奇,带我在硅谷逛逛吧。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看看这地方长什么样。” 陆奇点头。 “没问题,你想去哪几个地方?” 夏冬想了想。 “你安排就好,我对这边的地標也就知道个名字,什么谷歌总部、苹果园区、史丹福大学,你看著来吧。” 陆奇当即报出几个地点,前面的司机点了点头,打了方向盘。 顾剑锋坐在副驾驶,从头到尾没吭声。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夏冬注意到顾剑锋的眼睛已经扫了一遍后视镜,又扭头看了看车后方的路况。 车子先开到了山景城。 接下来差不多两个小时,他们把硅谷能看的地方看了一圈。 车子经过那些著名的科技公司总部时,夏冬几乎是趴在车窗上看的。 英特尔、惠普、苹果、谷歌。每一栋楼的招牌亮在那里,普普通通的建筑,普普通通的园区,放在国內可能还不如中关村一栋写字楼气派。 但夏冬知道这些名字背后意味著什么。 他上辈子学计算机的时候,教材上每一个章节的脚註,追到最后,出处都在这片地方。tcp/ip协议、unix系统、搜寻引擎、智慧型手机作业系统,所有他吃饭的傢伙,根都在这里。 说不震撼是假的。 他让陆奇把车停在谷歌总部那几个彩色的安卓机器人雕塑前面,下车站了两秒。 安卓。 前世全世界装机量最大的手机作业系统,无数开发者赖以生存的平台,谷歌移动网际网路战略的核心支柱。 而他今天中午刚跟佩奇和布林吃完饭,谈的就是让这个东西从歷史上消失。 夏冬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上辈子写代码的时候,打开android studio,对著安卓的开发文档一行一行敲,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安卓总部的门口,心里想的是怎么把它干掉。 更没想过的是,这件事居然快要成了。 “走吧。”他对陆奇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车子继续开。史丹福大学的校园也去逛了一圈。 有学生骑著自行车经过,背著双肩包,看著都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夏冬看了看那些学生,又忍不住跟陆奇说:“你说斯坦福的学生知不知道,他们学校旁边这条路,走两步就是全世界最贵的一堆公司?” 陆奇说:“很多人实习就在这些公司里。” “怪不得人家创业氛围浓。”夏冬感慨,“我们北邮旁边最大的產业是卖宵夜卖水果,人家旁边是谷歌和惠普,这起跑线就不一样。” 陆奇被逗笑了。 但夏冬笑不出来。 或者说,他在笑,但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想,自己上辈子第一次写hello world的时候,用的就是硅谷某个团队开发的程式语言。第一次搭伺服器,参照的是硅谷某家公司写的开源文档。第一次学算法,看的教材是斯坦福教授录的公开课。 那时候他觉得硅谷是圣地。 是计算机科学的耶路撒冷,是每一个程式设计师心里的麦加。 他上辈子加班猝死前的最后一个项目,用的技术栈,追根溯源,还是硅谷的开源社区搭起来的。他用命换来的那点工资,技术根基就在这片土地上。 而今天,他站在这片土地上,跟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吃了一顿饭,谈的不是学习,不是合作,是接管。 安卓要没了。 不是因为市场淘汰,不是因为技术叠代,是因为他夏冬坐在对面,跟谷歌的创始人说了一句“放弃安卓吧”,最后还谈成了。 他站在斯坦福的草坪边上看了一会儿。 上辈子从培训班出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是这个行业的最底层。硅谷对他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著。 现在他站在星星上面,低头往下看。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骄傲,也不是得意。是一种很安静的不真实感,像做梦一样。 就仿佛历史是一条河流,他本该是河里的一条小鱼,顺流而下,直到撞上礁石死掉。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被捞了出来,放到了河流的上游,现在他站在岸边,看著河水的方向,想让它往哪流就往哪流。 这合理吗? 他一个过劳猝死的底层程式设计师,现在手握作业系统,脚踩谷歌,正在改变整个移动网际网路的走向。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在整段游览过程中,顾剑锋始终跟在夏冬身后三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影响夏冬活动,但隨时能做出反应。 经过每一个路口、每一扇门的时候,他的视线都会先於脚步到位。周围的行人、车辆、建筑出入口,都像是被他默默编了个號存进了脑子里。 夏冬偶尔回头看他一眼,每次都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表情,双手自然下垂,站得笔直。 “剑锋。”夏冬叫了他一声。 顾剑锋微微点头:“在。” “你是不是从来没来过硅谷?” “没有。” “那你到了之后一直在干什么?就跟著我瞎逛?” “熟悉地形。路线和几个关键位置记了一下。” 夏冬转头看陆奇,陆奇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同一个意思。 “行,你继续。”夏冬拍了拍他肩膀,“我看你这架势,就算有恐怖分子衝过来,你也能在半秒之內把他摁地上。” 顾剑锋没接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位。 第846章 巧遇留学生 太阳开始往西沉,硅谷的天空变成了一片暖橙色。 夏冬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表情有点委屈。 “中午那个午餐会,菜確实好吃,也精致,但那量也太少了。” 陆奇说:“那是米其林风格,讲究的是体验和格调。” “体验是体验了,格调也够高,但我肚子不认格调啊。” 夏冬比划了一下。 “前菜、主菜、甜品,一共七道,盘子一个比一个大,比我家脸盆都大,装点热水,我直接可以拿来泡脚。结果菜量一个比一个小。” 陆奇笑出了声。 “硅谷这些大佬是不是都在修仙啊?吃这么少,搞得跟辟穀一样。” 夏冬继续吐槽。 “我寻思著佩奇和布林天天吃这个,怎么还有精力跟我谈判。换我饿两天,估计连合同条款都看不清楚。” 陆奇说:“人家习惯了,精英圈层的社交方式就是这样。” “那我今天就不当精英了,我想吃点接地气的。” 夏冬搓了搓手。 “我想试试那种特別传统的美式食物。大块的烤肉,堆成山的薯条,浇满酱汁的汉堡,量大管饱,特別有烟火气。” “我觉得那才是美国普通人的真实生活。” 夏冬说。 “那些米其林餐厅是给谈生意的人准备的,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下班以后去的肯定是那种量大实惠的馆子。” 陆奇看著他,语气有点意外。 “你之前没来过美国,怎么感觉你对这边挺了解的?” 夏冬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其实这都是前世他在短视频上刷到的。 他经常刷到一些美国的探店博主,给中国人展示美国传统的,量大管饱的餐厅长什么样。 虽然看著非常油腻,都是热量炸弹,不过看多了,夏冬也的確有点想尝尝。 “资讯时代嘛,网上什么看不到。我虽然人没来过,但眼睛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夏冬內心却又有了点其他想法,短视频真是个好东西,时隔这么久了,哪怕自己重生一次,依然被之前短视频里的东西安利到了,想过去打卡。 等时机成熟了,这块相关的业务,一定要好好搞起来。 陆奇点点头,没再追问。 “你说的这种馆子我还真知道一家,在斯坦福附近,口碑很好,份量也大。本地人和学生都爱去。” “走著。”夏冬说完,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陆奇对司机说了个地址,司机点头,调转方向。 车子开了大约十五分钟,停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 门口是个普通的美国餐厅门面,招牌上写著“big joe『s”,字体粗獷,透著一股不拘小节的风格。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几张木质餐桌,墙上掛著各种体育赛事的海报和老照片。 夏冬下车,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飘著烤肉和炸薯条的味道,混著一点啤酒的麦香。 “就这味儿,对了。” 陆奇和夏冬往门口走,顾剑锋和司机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顾剑锋停住脚步。 “我在外面放风。” 司机也站住了:“我车上等你们。” 夏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哎,你们两个別客气了,大家没那么多等级感。出来吃个饭,一起进来。” 顾剑锋犹豫了一下。 “我需要保持警戒。” “里面吃饭的人不多,你坐边上,该警戒警戒,该吃饭吃饭,两不耽误。” 夏冬说完直接拉了他一把。 顾剑锋被拽进了餐厅,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但没再拒绝。 司机倒是爽快,跟著就进来了。 这个司机叫陈向忠,英文名陈向忠,四十出头,面相老实。 他是陆奇在美国的一个远房亲戚,长辈很早就来美国打拼,在唐人街扎了根。 到了陈向忠这一代,中英文都能说,生活习惯偏美式,但骨子里还保留著不少华人家庭的传统观念。 话不多,做事踏实。 陆奇选他当司机,看中的就是这份可靠。 给老板开车的人,什么秘密都能听到,嘴巴不严的人用不了。 陈向忠跟陆奇处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四个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旁边有几道矮隔断,刚好把视线隔开,形成了一个半私密的小空间。 这个时间还没完全到饭点,餐厅里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大多是本地居民,穿著隨意,面前摆著大杯啤酒。 服务员递上菜单,陆奇翻了几页,开始点菜。 “来一份bbq猪肋排,要大份的。再来个经典芝士汉堡,双层肉饼。炸鸡翅要一份,洋葱圈一份,薯条直接上最大的。” 他又看了看夏冬。 “你还有什么想加的?” “就这些吧,先吃著,不够再加。” 陆奇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加了一扎本地精酿啤酒。 “你们可以尝尝,这家的美式菜品很正宗。” 夏冬说:“我今天就抱著网红打卡的心態来的,入乡隨俗,尝尝鲜。” 顾剑锋坐在他旁边,坐姿依然笔直,但目光已经开始观察餐厅里其他客人的动向。 陈向忠安静地坐在最外侧,双手放在桌上,表情平和。 等菜的时候,几个人隨意聊著天。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是亚洲面孔,看著二十出头,学生模样。 三个人说说笑笑走了进来。 他们被服务员引到了夏冬这桌旁边的位置,就隔著一道矮隔断坐下。 夏冬耳朵一动。 中文。 在美国的餐厅里听到中文,感觉还挺奇妙的。 这三个人显然没注意到隔壁桌也是中国人,坐下来以后直接用中文聊天,声音不算大,但是正好能让隔壁桌听到。 那个长头髮的男生和女生明显是一对,从进门开始就牵著手,坐下来以后女生还靠在男生肩膀上。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他们对面,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了腿上。 长发男生先开口:“今天那个教授又拖堂了,讲了一堆没用的东西。要我说,美国的教授水平也就那样,全靠自由开放的学术环境撑著。” 女生附和:“就是,我那个课更离谱,讲的內容我本科就学过了。但人家这边的教学方法好,至少不逼你死记硬背。” 夏冬端著水杯喝了一口,没表情。 眼镜男生接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些课確实有乾货的,咱们来不就是学东西的嘛。” 长发男生摆摆手:“学东西是一回事,但你得承认,国內那套教育体系就是有问题。填鸭式的,把人的创造力全磨没了。你看美国这边,人家从小就培养批判性思维。” 第847章 夏冬就在隔壁桌 女生点头:“对啊,我表弟今年高考,他妈逼著他天天刷题,我看著都心疼。这边的小孩多幸福,放学以后踢球、搞社团,根本不用那么累。” 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但美国公立教育的问题也不少啊,很多高中生连基本数学都不会。你能在这里读书,是因为你过了筛选。” 长发男生笑了一声:“那恰恰说明人家的筛选机制好啊,把优秀的人挑出来给最好的资源,不像国內,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了又怎么样,出来还不是给老板打工。” 夏冬低头看了看桌面,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陆奇在旁边微微摇头,嘴角带著一丝无奈的笑。 菜还没上来,话题转到了生活上。 女生嘆了口气:“下个月房租又要涨了,房东说涨百分之十。我们现在那个公寓一个月一千八,再涨就真扛不住了。” 长发男生也说:“我这边也是,学费一个学期两万多刀,家里供我出来读书已经很吃力了。我打算去找个兼职,看看校园里面有没有打工的机会。” 眼镜男生说:“我已经在图书馆打工了,一小时十二块,一周干二十个小时,勉强够生活费。” 女生说:“十二块也太低了吧,这边物价这么高。” 眼镜男生苦笑:“没办法,留学生打工有限制,校外不能隨便去,校內的岗位就这么多,抢都抢不到。” 长发男生靠在椅背上:“所以说,在这边生活成本高,但至少空气好,食品安全,社会文明程度高。多花点钱也值。” 夏冬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陆奇轻轻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眼镜男生说:“空气好是真的,但说社会文明程度高,也不尽然吧。我上周在沃尔玛看到一个人因为排队等太久,直接对著收银员骂了五分钟,收银员都不敢吭声。” 长发男生不以为然:“那是个例,你不能用个例来否定整体。你看这边的公共服务,你去政府部门办事,人家態度多好。再看国內,去办个证,不跑个三四趟根本搞不定。” 眼镜男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没说出来。 这个话题他確实不太好反驳,2010年的国內政务效率確实还在提升过程中。 女生又接了一句:“而且这边的医疗水平也比国內高太多了。我上次感冒去校医院,医生特別耐心,问了好多问题。国內医院你看个感冒,排队两小时,看病三分钟,医生头都不抬就给你开一堆药。” 眼镜男生说:“校医院那是一般性诊疗,真要做大手术,美国的费用你承担得起吗?一个阑尾炎手术好几万美金。” 长发男生说:“所以人家有保险体系啊,买了好保险什么都覆盖。” 眼镜男生:“留学生保险覆盖的范围有限,你真遇到大病,保险照样给你拒赔。” 这个话题双方各有道理,一时僵持住了。 夏冬这边的菜开始上了。 服务员先端上来一大盘bbq猪肋排。 那盘子比夏冬的脑袋还大一圈,上面摞著五六根猪肋排,每一根都裹满了深红色的烧烤酱,肉已经烤得脱骨,边缘微微焦脆,冒著热气。 旁边配了一小碟酸黄瓜和一份沙拉。 夏冬眼睛一亮。 紧接著是双层芝士汉堡。 两片厚实的牛肉饼之间夹著融化的切达芝士,生菜、番茄、酸黄瓜层层叠叠,麵包是烤过的,上面撒了芝麻。 整个汉堡用一张油纸包著,放在木板上端上来,旁边插著一根粗薯条当固定签。 然后是炸鸡翅,一大篮,外面裹著金黄的麵糊,上面淋了水牛城辣酱。 洋葱圈和薯条也跟著到了,薯条的量確实是大份,堆得像座小山,金黄酥脆,上面撒了海盐。 最后是一扎精酿啤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泡沫。 不过司机陈向忠和顾剑锋两个人都不能喝酒,各自点了一杯可乐。 夏冬拿起一根猪肋排,咬了一口。 肉很烂,轻轻一扯就下来了,烧烤酱的味道浓郁,甜里带著一点菸熏味。 “可以,这肉烤得真不错。” 他含糊不清地说。 陆奇切了一块汉堡,咬下去,点了点头。 “確实不错,这家没让我失望。” 陈向忠安静地吃著薯条,偶尔抬头看一眼几个人。 顾剑锋面前也放了一份鸡翅,他吃得很快,但不发出声音,一边吃一边目光还在扫视餐厅。 隔壁桌的对话还在继续。 话题转到了未来规划。 长发男生说:“我毕业以后肯定要留在这边的,硅谷这么多科技公司,隨便进一家,起薪就是十几万美金。在这边工作几年,拿个绿卡,以后孩子直接在这边出生,起点就不一样了。” 女生握了握他的手:“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去干嘛?国內那个环境,卷得要死,996是常態,还买不起房。在这边至少有个工作和生活平衡。” 眼镜男生说:“现在国內网际网路行业发展很快,机会其实挺多的。” 长发男生笑了一声:“机会多?你回去看看那些网际网路公司乾的都是什么事。抄,就完事了。人家美国公司搞出来一个產品,国內马上出一堆山寨版。facebook出来有校內网,twitter出来有微博,groupon出来有千团大战,全都是抄的。” 女生也说:“对啊,中国那些网际网路公司有什么原创的东西吗?说到底就是人口红利,人多市场大而已。真正有技术含量的东西,还不是要看美国。” 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坐直了身体。 “你们这个说法我不完全同意。中国也不全是抄袭,有一个公司就很厉害,盛夏科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自豪。 “盛夏你们知道吧?做summer os的那个,还有红米手机。人家可是实打实的原创技术,作业系统是自己研发的,红米手机发布的时候直接把苹果iphone 4给比下去了。全世界都在报导。” 长发男生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 “盛夏確实还行,但那也就一家嘛。你不能拿一个公司代表整个行业。” 女生也鬆了口:“盛夏是挺厉害的,我承认。但除了盛夏,你还能说出第二家吗?” “而且,哪怕盛夏这么厉害的公司,但人家也会抄。你看快看號,抄的就是美国的字节號。” 隔壁桌的夏冬和陆奇听了这样的话,差点没绷住。陆奇倒是笑眯眯地看著夏冬。 眼镜男生想了想:“微博也算吧,虽然现在功能上还有差距,但產品方向是原创的。还有京东、淘宝,商业模式上有自己的创新。” 第848章 马老师电话 长发男生摇头:“你说的这些跟美国巨头比还是差远了。盛夏是唯一的例外,中国就这一家拿得出手的。” 夏冬坐在隔壁,嘴里嚼著薯条,表情平静。 但桌子底下,他的脚趾已经舒服得抠起了鞋垫。 当面被人夸,还是被素不相识的留学生夸,这种感觉確实不错。 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弧度。 陆奇此刻端起啤酒杯,郑重地敬了夏冬一杯。 眼神里透著与有荣焉的意味,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国人的骄傲。 夏冬笑了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继续啃鸡翅。 陈向忠埋头吃汉堡,嘴角沾了一点酱,拿纸巾擦了擦,继续安静地吃。 顾剑锋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鸡翅,正在用纸巾擦手。 他看向夏冬的眼光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保护的是个重要的商业人物,但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这个年纪轻轻、看著毫无架子的人,做的事情竟然如此厉害。 短暂的失神后,他的目光重新恢復专注,继续在餐厅里扫视。 隔壁桌的三个人还在聊。 长发男生说:“反正我是不打算回去了。在这边生活,虽然压力大一点,但至少活得有尊严。” 女生说:“而且这边的社会包容度高啊,你做什么选择別人都不会对你指指点点。国內那种舆论环境,三十岁不结婚就被催,不生孩子就被说,太压抑了。” 眼镜男生这次没有反驳,只是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 他大概也承认了这些说法有一定道理,2010年的国內社会確实在这些方面还有不少进步空间。 夏冬这一桌的人听著,各自有各自的表情。 陆奇是那种在美国待了多年的人,这些言论他早就听过无数遍了,脸上没什么波动。 陈向忠表情平和,他一直在美国,见得太多了。 顾剑锋面无表情,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环境安全上。 夏冬把最后一根肋排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 他小声对陆奇说:“那两个人说的话,有些確实是事实,但结论下得太早了。” 陆奇也压低声音:“2010年的中国在很多方面確实还有差距,这是客观的。但他们把现状当成了终局,看不到变化的速度和方向。” “对。” 夏冬点头。 “差距是用来追的,不是用来跪的。” “追上去只是时间问题。十年之后他们再回头看自己今天说的话,估计会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陈向忠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在美国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刚来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好,过几年发现也就那样。但回去又不甘心,就这么拧巴著。” 夏冬看了陈向忠一眼,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司机会主动说话。 “陈向忠说得对,心態问题。” 隔壁那对情侣又开始聊起美国的食品安全。 女生说:“这边的超市,你看那些蔬菜水果,每一个都標了產地和有机认证,吃著放心。国內那些东西,农药残留超標,地沟油,三聚氰胺,什么都有。” 长发男生接话:“所以说嘛,发达国家的標准就是高。人家把人民健康放在第一位,不像国內,什么都往钱看。” 眼镜男生这次又忍不住了:“三聚氰胺是个案,已经被处理了。而且美国的食品安全也不是没有问题,每年因为沙门氏菌中毒的人数也不少。” 长发男生摆摆手:“那是概率问题,总体概率比国內低多了。” 夏冬夹了一块洋葱圈,咬下去,外脆里软。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说的话里有一部分確实是事实。 2010年的中国,在食品安全、政务服务、社会保障等很多方面,跟美国確实有差距。 但这不意味著美国就是天堂,更不意味著中国永远追不上。 只不过这些话他懒得去跟那三个人说,说了他们也未必听得进去。 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拿起汉堡咬了一大口,芝士和肉汁在嘴里混合,满足感直接拉满。 “这个汉堡,我给九分。” 他含糊不清地对陆奇说。 “扣一分是因为太大了,我嘴巴装不下。” 陆奇笑著说:“你这个打分方式很独特。” 几个人边吃边小声交流,偶尔点评一下隔壁桌的对话。 气氛轻鬆而愉快。 吃到一半的时候,夏冬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马老师。 “喂,马老师。” 夏冬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些。 “夏冬啊,你晚上怎么解决?我和雷布斯这边还没吃呢,要不要一起?” 马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马老师,我今晚有安排了,在外面吃著呢。你和老雷自己解决吧,我吃完就回酒店。” “行,那你吃好,我们两个老傢伙自己觅食去了。” 马老师说完就掛了电话,乾脆利落。 夏冬把手机放回桌上,摇了摇头。 “马老师和雷布斯还没吃饭呢,两个大佬在硅谷街头觅食,这画面想想还挺有意思。” 不过夏冬没想到的是,刚刚在饭桌上聊天,声音放得比较低,但是电话一来,不自觉地就把音量调高了。 而这个音量正好也被隔壁桌的三个人捕捉到了。 隔壁桌的三个人听到了中文对话,都扭头看了过来。 长发男生先反应过来,隔著隔断探出头,看到夏冬这一桌也是中国人,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哎,你们也是中国人?” 他站起来,端著水杯就走了过来。 女生和眼镜男生也跟著站了起来。 在异国他乡待了快两年,平时身边全是说英文的,冷不丁听到一口纯正的中文,那种亲切感是发自內心的。 再加上夏冬这一桌四个人都是亚洲面孔,看著也都面善,没什么距离感,三个人几乎没犹豫就过来了。 夏冬抬头看了看他们,笑了笑。 虽然那对情侣说话有点崇洋媚外,但能看出来就是普通学生,没什么坏心思,观点偏激归偏激,但也能反映出大部分美国留学生的心態,也算是一个无奈的事实。 而且那个眼镜男生还帮著盛夏科技说了好话,当著人家的面夸自己的公司,夏冬心里多少有点好感。 冲这个,他也没理由拒人於千里之外。 长发男生很热情,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到了隔断边上。 “你们好,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们三个都是在这边读书的留学生,我在斯坦福读cs,我女朋友读教育学,他是ee专业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女生和眼镜男生,语气里带著点学生特有的坦诚。 “在这边待了快两年,平时身边全是说英文的,冷不丁听到中文,感觉特別亲切。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第849章 劝盛夏老板去硅谷上班 夏冬想著,这也算缘分,就隨便聊聊吧。 “不算旅游,过来出差。” 长发男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冬。 “出差?你看著好年轻啊,多大了?” “二十多。”夏冬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就20岁,就谎报了一个年龄,內心想著,20岁也算20多吧。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 女生先开口:“二十多就来美国出差?你在什么公司啊?这么年轻就能公费出国。” 长发男生也好奇:“对啊,什么公司这么好,这么年轻就有机会来美国出差。” 夏冬放下手里的鸡翅骨头,拿纸巾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说。 “我的公司,就是你们刚刚提的盛夏科技。”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长发男生的嘴巴微微张开,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隔断那边的桌子,好像在做某种连线题。 “等一下,你是说,你就是盛夏科技的?” “对。” 长发男生的脸红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恢復了。 眼镜男生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小声確认了一句,“听你的意思,那你们刚才听到我们说盛夏科技了?” 夏冬说:“听到了,你说盛夏是实打实的原创技术,作业系统自研,晶片架构也在自研。说得挺对的。” 眼镜男生露出一个靦腆的笑容。 女生很快从惊讶中恢復过来,眼睛亮了起来。 “盛夏科技待遇是不是特別好?我听国內的同学说,盛夏给应届生的薪资特別高,而且不用996,不怎么加班,是国內程式设计师的梦中情司。” 长发男生也来了兴趣:“对对对,我也听说了,盛夏的福利在国內是天花板级別的。免费三餐,弹性工作制,还有住房贷款。” 夏冬说:“確实还不错,公司氛围比较好,该工作工作,该休息休息。” “真的羡慕。” 长发男生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真诚的羡慕。 但紧接著,他话锋一转。 “不过说实话,虽然盛夏在国內算顶级了,但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美国的公司。” 夏冬挑了挑眉,没想到对方把话题拐到了这儿。。 长发男生继续说:“你看你这么年轻就能进盛夏,说明你本身很厉害。又能来美国出差,英文肯定也不错。” 他拍了拍胸口。 “我在斯坦福cs专业,我们系好几个教授跟谷歌、脸书都有合作,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以你的条件,进硅谷大厂问题不大。” 夏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他看了陆奇一眼。 陆奇正在喝水,但嘴角明显在抖。 陈向忠低著头看桌面,肩膀也在轻微晃动。 顾剑锋面无表情,但他扫视周围的目光频率明显降低了,好像注意力被这边的对话吸引了一部分。 夏冬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长发男生,正在当他这个创始人的面,攛掇他这个创始人从自己创办的公司离职,跑去美国公司打工。 这剧情,属实有点抽象。 长发男生看到对面几个人的反应,隱约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又想不明白哪里有问题。 他挠了挠头:“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笑的衝动压下去。 “没有,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反正也坐一桌了,聊也聊开了,就当是缘分。 这几个人的成见確实深,但也不是不可救药。 “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夏冬看著长发男生。 “你说美国比国內好,那你觉得具体好在哪里?” 长发男生想都没想:“科技水平高啊,硅谷是全球科技创新的中心,这个没什么好爭的吧。” 夏冬点了点头。 “科技这块確实是美国领先的领域多,但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差距在缩小?” 长发男生皱眉:“缩小了?” “你看手机行业。两年前国產手机是什么水平?山寨机满天飞,对吧。但你看现在,红米出来了,华遥也在发力,国產手机已经开始摆脱山寨標籤了。” 长发男生不以为然:“红米那是个例,盛夏科技就一家。” 夏冬说:“一家就够了。一家能做出来,说明整个產业链已经具备了。你信不信,再过几年,国產手机在全球市场的份额会超过苹果和三星。” 长发男生笑了一声,没接话,表情明显是不信。 眼镜男生倒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夏冬继续说:“再说高铁。你知道中国现在在建的高铁网络有多大吗?规划里程超过世界其他国家的总和。美国呢?又慢又贵,从旧金山到洛杉磯坐火车要十个小时。” 长发男生说:“那是基础设施,跟科技是两回事。” “基础设施恰恰是科技能力的体现。” 夏冬说。 “能修高铁的国家,说明在材料、工程、控制系统这些方面都有积累。你觉得中国只能做衬衫和鞋子,那都是老观念了。” 陆奇在旁边安静听著,偶尔喝一口水,没有插话。 他看得出来,夏冬这是认真了。 女生这时候开口了:“科技是一方面,但美国的社会制度好啊。民主自由,法治健全,政府透明。这些是软实力,不是修几条高铁就能比的。” 夏冬看了她一眼。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挺好。但你们来了快两年,有没有实际感受过?” 女生说:“当然有啊,这边的公共服务態度就比国內好。” 夏冬说:“公共服务態度好,那是因为你在校园里,接触的是受过教育的人群。你走出校园去看看,去dmv办个驾照试试,排队排到你怀疑人生。” 长发男生插嘴:“dmv確实慢,但那只是个別部门。” “那再说说2008年的金融危机。” 夏冬放下杯子。 “华尔街那帮人搞出了一堆有毒资產,把全球经济拖下水,最后怎么样?纳税人买单,高管照拿奖金。你们应该很清楚。” 眼镜男生点了点头:“这个確实,金融危机暴露了很多问题。” “所以制度神话这个东西,经不起细看。” 夏冬说。 “美国这套体制在顺风顺水的时候看著挺好,一旦遇到真正的危机,该失灵照样失灵。” 长发男生有点不服气:“那国內就没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夏冬很坦然。 “哪个国家都有问题。但你在比较的时候,不能用美国的优点去比中国的缺点,这不公平。你得全面看。” 第850章 也不过如此 女生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夏冬接著说:“再说生活。你们在这边快两年了,说说真实感受。看个感冒花多少钱?” 女生愣了一下:“校医院还好,几十刀。但上次我一个同学急性阑尾炎,去了急诊,帐单出来六万多美金。” “六万美金,折合人民幣四十多万。” 夏冬说。 “在国內做个阑尾炎手术,三甲医院,一万块人民幣搞定。” 长发男生说:“那他有保险啊。” “保险覆盖了多少?” 女生想了想:“大概百分之七十吧,剩下的自费部分也有一万多美金。” 夏冬摊了摊手。 “这就是美国的医疗现实。保险体系复杂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保险公司有一百种方法拒赔。一场大病让中產破產,在美国不是新闻,是日常。” 长发男生沉默了几秒。 “医疗確实是贵,但收入也高啊。硅谷程式设计师起薪十几万美金。” “十几万美金,听著多。” 夏冬掰著手指算。 “联邦税加州税扣掉百分之三十多,房租一个月两三千,医保每个月几百,车贷车险加起来大几百,再加上日常开销,你算算一个月能存多少?” 长发男生张了张嘴,没说出数字。 “我帮你算。” 夏冬说。 “硅谷程式设计师月薪到手大概六七千美金,房租占三分之一,吃喝交通占三分之一,能存下来的也就一两千美金。看著不少,但你想在湾区买房?均价一百多万美金,首付就要二三十万美金。” 他顿了顿。 “而国內一线城市,同样的程式设计师,月薪两万人民幣,生活成本比湾区低得多。再考虑到国內的房价虽然也高,但跟硅谷比还是便宜。综合下来,生活质量未必差。” 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这个算法倒是有道理,购买力平价来看,国內一线城市的实际生活水平確实没有想像中那么低。” 女生有点不甘心:“但安全呢?美国整体治安比国內好吧?” 夏冬看了她一眼。 “你们住的地方,晚上几点以后不出门?” 女生和长发男生对视了一眼。 “十点以后一般不会出去。” “那就是了。” 夏冬说。 “你们在校园里觉得安全,是因为校园有保安、有监控。走出校园试试?旧金山市中心的田德隆区,你们去过没有?满街的帐篷,到处是流浪汉,地上全是针头。” 长发男生说:“那是个別区域。” “个別区域?” 夏冬笑了一声。 “你坐地铁的时候,车厢里有没有味道?有没有遇到过精神状態不对的人?” 长发男生没说话,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京城地铁你坐过吧?乾净、准时、安全,凌晨一点坐末班车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夏冬说。 “这就是差距,只不过这个差距,跟你们想像的方向是反的。” 陆奇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美国待了多年,夏冬说的这些都是他亲身经歷过的。 陈向忠也微微点头,他在这边生活了二十年,夏冬说的都对。 顾剑锋始终没参与討论,但他的目光已经从扫视环境变成了盯著夏冬,好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自己保护的年轻人。 长发男生靠在椅背上,表情有点复杂。 “你说的这些,有些我承认有道理,但你不能否认,美国的机会更多。在这边,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出头。” “是吗?” 夏冬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藤校录取有多少比例给了校友子女和捐赠者子女吗?你知道美国大学生的学生贷款总额已经超过八千亿美金了吗?很多人工作十几年还在还学生贷款。” 长发男生说:“那是美国本地人的问题,跟留学生关係不大。” “关係不大?” 夏冬说。 “你毕业以后想留在美国工作,要抽h1b签证,中籤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抽不中就得走人。抽中了还要等绿卡,中国出生的申请人排期要等八到十年。这八到十年里,你被绑在一家公司,不敢轻易跳槽,因为换工作就要重新走流程。” 他看著长发男生。 “你觉得这叫自由?这叫另一种形式的绑定。” 长发男生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动摇。 这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平时选择性地不去想。 女生也有点沉默,低著头搅杯子里的冰块。 眼镜男生倒是越听越精神,连连点头。 “我之前也查过h1b的数据,確实不太乐观。而且现在国內网际网路行业发展很快,回去也不是没有机会。” 夏冬说:“对。你们明年毕业,正好赶上国內移动网际网路爆发。这个机会窗口错过了就没有了。” 长发男生问:“你怎么知道明年会爆发?” 夏冬心里一动,差点说漏嘴。 他面不改色地说:“你看红米手机的销量就知道了。智慧型手机在快速普及,移动网际网路的基础设施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就是应用层爆发的时候。谁先上车谁先吃肉。” 这个逻辑说得通,长发男生没有怀疑。 “所以你的意思是,回国发展比留在美国好?” 女生问。 夏冬摇了摇头。 “我没这么说。每个人情况不同,选择也不同。我只是想说,不要把美国想得太完美,也不要把国內想得太差。用平视的眼光看问题,比仰视或者俯视都强。” 他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文化自信这个东西,不是喊口號喊出来的。是你真正了解了双方的优缺点之后,从心底里生出来的一种底气。” 桌上安静了几秒。 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说道,“你说得挺好的,我之前也一直在想这些问题,但没有你总结得这么系统。” 长发男生没有表达赞同,但也没有反驳。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女生看了看长发男生,又看了看夏冬,小声说了一句:“你说的有些东西,我確实是来了以后才发现跟想像的不一样。” 陆奇这时候终於开口了。 “你们三个,学的是cs和ee,这些专业在国內的需求非常大。不管是盛夏科技还是其他网际网路公司,都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他看了看长发男生。 “留在美国当然可以,但如果想回去,现在是个好时机。別等到十年以后,发现国內的机会已经被別人占完了,再想回去就晚了。” 长发男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 夏冬看了看他们三个,觉得差不多了。 该说的说了,听不听得进去是他们自己的事。 “行了,不聊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第851章 约见马斯克 他拿起一根薯条。 “你们在斯坦福读书,平时有什么好玩的推荐吗?” 话题一转,气氛立刻轻鬆了不少。 长发男生来了精神,开始推荐斯坦福周边的各种吃喝玩乐。 女生也插嘴说了几个当地人常去的地方。 眼镜男生倒是安静下来,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聊了大概十分钟,三个人起身准备走了。 长发男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夏冬。 “今天聊得挺开心的。虽然我之前的观点有些片面,但你说的確实让我重新想了想。这是我的邮箱,以后有机会可以联繫。” 夏冬接过来看了一眼,隨手放进口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行,有机会联繫。” 女生也挥了挥手:“再见,你们慢慢吃。” 眼镜男生走之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夏冬一眼。 “你是盛夏科技的,那你们公司还招人吗?我明年毕业,ee方向,对作业系统和底层架构比较感兴趣。” 夏冬笑了。 “招,一直招。你回去可以关注一下盛夏科技的官网,秋招的时候会有校招通道。” 眼镜男生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跟著另外两个人走了。 三个人回到自己的桌子,收拾东西,结帐离开。 走出餐厅的时候,长发男生还回头看了一眼夏冬这桌。 夏冬对著他举了举啤酒杯,算是告別。 等三个人出了门,陆奇才开口。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不错。” 夏冬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种仰视的心態。2010年了,还觉得美国什么都好,中国什么都不行,这种认知早该更新了。” 陈向忠说了一句:“这种心態,二十年前更严重。现在已经好多了。” 夏冬点头:“会越来越好。” 顾剑锋终於开口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都是真的?” 夏冬看了他一眼:“大部分是真的,有些是基於趋势的判断。” 顾剑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扫视周围。 陆奇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回去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夏冬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走。” 四个人走出餐厅,外面的夜风带著一丝凉意。 硅谷的街道安安静静,远处有几栋大楼的灯还亮著。 陈向忠去开车,顾剑锋先行一步检查了车辆周围。 夏冬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 今天这一天,谈了谷歌,逛了硅谷,吃了美式大餐,还顺手给三个留学生上了一堂国情教育课。 充实。 车子开过来,夏冬拉开车门坐进去。 陆奇跟著上车,顾剑锋坐副驾。 车子驶入夜色中。 夏冬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著接下来的事情。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沉沉地靠在了座椅上。 整理了一会思路后,夏冬开口,“陆奇,明天帮我约一下马斯克。” 陆奇转过头:“以什么名义?” “盛夏科技的名义,”夏冬说,“我想跟他聊聊特斯拉进中国市场的事。” 陆奇想了想:“特斯拉现在產能有限,中国市场对他们来说还早。” “所以才要聊。”夏冬说,“早才有早的好处,等他產能上来了,想进中国的人排队能排到加州海岸线。现在去谈,我们是甲方。” 陆奇点了下头:“行,我来安排。马斯克最近在弗里蒙特工厂那边盯產线,应该还在湾区。” “我今晚就联繫他助理。”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顾剑锋先下了车,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周围,然后朝夏冬点了点头。 夏冬下车,跟陆奇挥了挥手:“明天见。” 陆奇说:“安排好了我联繫你。” 黑色suv开走,夏冬转身进了酒店大堂。 电梯门刚开,就看见马老师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著杯星巴克,正跟雷布斯聊著什么。 夏冬走过去:“你们俩不休息,跑我这儿蹲点来了?” 马老师把星巴克往墙边一放,笑著说:“夏老弟,这也是巧,我们刚到,你就回来了。不过我俩的確有好事情和你分享一下。” 雷布斯也走过来,脸上带著点藏不住的笑意。 夏冬刷卡开门:“进来说。” 三个人进了房间,夏冬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 “说吧,什么好事。” 马老师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手一挥,架势就起来了。 “今天我和雷布斯去见了几个老朋友,刷了刷脸。其中一个,是美国这边一个运营商的高管,叫费舍尔。” 夏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呢?” “这个费舍尔对红米很感兴趣。他说美国市场现在中低端手机是个空白地带,运营商渠道走量很大。如果红米愿意通过他们进美国,合规性的事情他们来搞定。” 雷布斯在旁边补充:“入网认证、fcc那些,他们都有现成的渠道和经验。” 夏冬靠坐在沙发上,看著雷布斯:“条件呢?” “利润要让出一部分。”雷布斯说,“运营商要抽成,渠道费用也不低。但出厂价可以定到跟国內零售价差不多,算下来我们还是有利润的。” “让出多少?” “大概四十五到五十个点。” 夏冬想了想:“可以接受。美国市场靠运营商走量是正路,自己铺渠道成本太高。” 马老师一拍大腿:“对嘛,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做买卖,不是你赚多少的问题,是你跟谁一起赚的问题。一个人吃独食,永远做不大。你把饼做大,哪怕你只拿三分之一,也比你一个人啃一个小馒头强。” 夏冬笑著点头:“马老师这话说得在理。” 雷布斯看著马老师,认真地说:“这次真的多亏马老师引荐,没有马老师的人脉,我根本接触不到这种级別的运营商。” 马老师摆摆手:“哎,这算什么。朋友嘛,就是用来互相成就的。你今天做手机,我帮你牵个线,明天我做支付,说不定还得找你帮忙呢。” 夏冬接话:“马老师这格局,我是真得学。朋友要多多的,路要宽宽的。你看我,来美国就只能跟你们俩混,哪像马老师,到处都有熟人。” 马老师被逗笑了,指著夏冬:“你少来这套。你盛夏科技的朋友圈比我大多了,陆奇在全球科技圈的人脉,我一个做电商的哪比得了。” 夏冬摇头:“那不一样,陆奇是陆奇,我是我。” 三个人笑了一阵。 马老师端起星巴克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杯子说:“对了,今天还碰到个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美国这边有不少红米的粉丝。” 夏冬挑了挑眉:“粉丝?” “对,自称米粉。”马老师说,“大部分是在美国读书的中国留学生,也有一些当地的极客。今天跟我们聊天的一个当地华人代表,攛掇雷布斯搞个粉丝见面会。” 第852章 忽悠雷布斯 夏冬转头看雷布斯:“你怎么想?” 雷布斯搓了搓手,有点为难:“我觉得没必要。红米又不在美国正式上市,搞个见面会名不正言不顺的。而且我英语那个水平,上去讲什么?丟人现眼吗?” 马老师笑了一声:“你英语是不太行。” 雷布斯瞪了马老师一眼:“那能跟你比吗?你当年可是英语老师出身,给老外当导游都当了好几年,那口语练出来的。我这英语是进了大学才开始学的,仙桃口音根深蒂固,改不了了。” 马老师摆摆手:“英语好不好的,跟敢不敢说是两码事。我英语是还行,但我见过的场面多啊,脸皮磨厚了。做企业的人,脸皮薄怎么行?你上台別想著语法对不对,就想著把意思传达出去就行。” 夏冬没接这个话茬。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2015年,印度新德里,小米4i发布会。 雷布斯站在台上,面对台下乌泱泱的印度观眾,操著一口仙桃口音的英语,说了那句传世名言。 “are you ok?” 然后b站鬼畜区彻底疯了,那首由《angelina》改编的鬼畜神曲。 全网传唱,经久不衰。 雷布斯凭一己之力,让“are you ok”成了中国网际网路歷史上最出圈的英语金句,没有之一。 现在才2010年,距离那个名场面还有五年。 但如果让雷布斯在美国提前上演这么一出呢? 夏冬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雷布斯。” “嗯?” “我觉得这个见面会,可以搞。” 雷布斯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红米不在美国上市,搞这个没必要。” “谁说不上市就不能搞见面会了?”夏冬坐直了身体,“你换个角度想,正因为没在美国上市,这些留学生还愿意自称米粉,说明什么?说明这是真爱粉啊。真金白银从国內代购或者托人带过来的,这种粉丝你不管,以后怎么建立品牌忠诚度?” 马老师在一边点头:“这个话有道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夏冬继续说:“而且也不用搞多大,小范围的,几十个人,隨便找个场地,聊聊天,合个影。成本几乎为零,但传播效果可能比你花几百万打gg都好。” 雷布斯还是有些犹豫:“那我说什么?我总不能上去干站著吧。” “你就正常聊啊。”夏冬说,“聊聊你为什么做手机,红米的设计理念,你对移动网际网路的看法。这些你平时在发布会上不都讲过吗?” “那是中文。” “英文你就挑简单的说,说不好也没关係。”夏冬心里想的可不是这么回事,但嘴上说得很诚恳,“粉丝要的是亲近感,不是你英语考几分。你越接地气,他们越喜欢。” 马老师附和道:“对对对,你看杰克韦尔奇说过一句话,叫『沟通的精髓在於理解他人』。你不需要英语多流利,你需要的是让別人感受到你的真诚。” 雷布斯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马老师,感觉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自己好像没什么退路了。 “行吧。”雷布斯嘆了口气,“小范围的,不超过五十个人。” 夏冬一拍手:“就这么定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前世那个“are you ok”之所以能火,除了雷布斯的口音够魔性,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现场气氛。印度观眾那种热情到近乎疯狂的互动,才把雷布斯的英语短板变成了传播利器。 美国这边的留学生和极客,虽然没印度观眾那么狂热,但年轻人嘛,凑在一起嗨起来也差不到哪去。 只要雷布斯开口说一句“are you ok”,哪怕没有b站鬼畜区加持,光靠现场拍视频上传youtube,传播力也不会小。 夏冬正想得入神,嘴里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 “要是能有小米手环就好了,现场一人发一个,效果直接拉满。“ 夏冬內心已经开始想像那个画面了,雷布斯用英语说,送你们每人一个免费的小米手环,简直是经典再现。 声音不大,但房间安静,马老师和雷布斯都听见了。 ”什么手环?“马老师问。 ”你说什么小米手环?“雷布斯一脸疑惑。 夏冬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没什么,我在想见面会送什么伴手礼。“ ”伴手礼?“雷布斯说,”不用了吧,就一个小见面会。“ ”要的。“夏冬说,”你空手去见粉丝,跟空手去见丈母娘有什么区別?总得带点东西。“ 马老师笑了:”这个比喻好。“ 夏冬脑子转得飞快。 小米手环是2014年才发布的產品,现在根本不存在。但硅胶手环这个东西,现在可是正当红。 这东西的源头,得从2004年说起。 环法自行车赛的七冠王兰斯·阿姆斯特朗,联合耐克推出了一款黄色硅胶手环,上面印著”livestrong“,意思是”坚强活下去“。初衷是为阿姆斯特朗的癌症基金会筹款,每条卖一美元。 结果这东西一发不可收拾,从体育圈火到时尚圈,从美国火到全球。 后来各路品牌纷纷效仿,什么顏色的硅胶手环都有,印上各种logo和口號,成本几毛钱,传播效果却好得离谱。 到了2010年,硅胶手环已经成了各种品牌做活动时的標配周边,隨便找个厂子,两天就能出货。 夏冬眼睛一亮:”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硅胶手环。“夏冬说,”就那种livestrong同款的硅胶材质,上面印红米的logo,再印个名字叫『miband』。成本极低,但粉丝拿到手会天天戴著,走到哪儿都是免费gg。“ 雷布斯琢磨了一下:”这东西成本確实不高。“ ”何止不高。“夏冬说,”做这个的厂子一抓一大把,量大的一条几毛钱。做上一千条,几百块钱搞定。“ 马老师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个思路好。小东西,大传播。你看耐克那个黄色手环,全世界的人都戴,连我都有两条。“ 夏冬说:”而且这东西有社交属性。戴同一个手环的人碰到一起,天然就有话题。你想想,留学生群体本来就密集,一个人戴著去上课,室友看到了问一句,然后全宿舍都想要。一个班十个人戴,整个院系都知道米粉了。“ 第853章 攒够鬼畜素材 雷布斯被说得有点心动了:“那谁来联繫生產?” 夏冬刚要开口,雷布斯自己先摆了摆手。 “算了,这事儿我来。我让助理联繫一下,看看湾区当地有没有做硅胶手环的厂家,直接在这边做,省得从国內发货折腾。” 雷布斯接著说:“等手环做出来了,咱们再定具体时间。不然东西没到手,先把日子定死了,万一出岔子就尷尬了。” 雷布斯说完,掏出手机,已经开始给助理髮消息了。 马老师在旁边看著,乐了:“你看,雷布斯这人就是执行力强,说干就干。” 夏冬趁雷布斯低头打字的工夫,又补了一句。 “对了,雷布斯,还有个事你得安排一下。” “什么?” “现场的摄影师、摄像师,一定要安排好。”夏冬说,“视频拍得高清一点,最好多机位。” 雷布斯抬起头,有点不解:“就一个小范围的粉丝见面会,至於搞这么正式吗?” “至於。”夏冬语气很认真,“咱们虽然是个线下活动,但主要目的是打造红米的品牌號召力。要让外界看到我们雷总的亲和度,看到米粉的热情,看到红米在美国也有市场基础。” 他停了停,强调道:“所以影像资料是关键。照片要多拍,视频要完整,最好是全程录像。这些东西以后做品牌宣传、做社交媒体素材,都用得上。” 雷布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我让助理一併安排了,找个专业的摄影团队。” “最好找那种拍过活动纪录片的,知道怎么抓现场氛围。” 夏冬又补了一句,“特別是你跟粉丝互动的环节,表情、动作、对话,都要拍清楚。” “你比我搞发布会还上心。”雷布斯有点无语。 夏冬笑了笑:“我这是帮你把细节都想到。你到时候只管上台聊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马老师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夏老弟这个思路对。做品牌就是做细节,一场活动办得好不好,不在於花了多少钱,在於留下了什么。照片拍得好,视频剪得好,传播效果能翻好几倍。” 雷布斯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击,彻底放弃了抵抗:“好好好,摄影摄像我来安排,还有別的吗?” “没了。”夏冬说,“其他的你自己看著办就行。” 雷布斯低头继续给助理髮消息,把摄影摄像的要求也一併交代了。 夏冬靠回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面上波澜不惊。 內心却在疯狂咆哮。 各位鬼畜区的大佬们,我能帮的就帮到这儿了。 高清多机位全程录製,专业摄影团队捕捉每一个表情和动作,素材管够,画质拉满。 能不能让雷布斯在娱乐圈走一波,就看你们的手艺了。 夏冬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像那个画面了。 台下几十號留学生举著手机拍视频,雷布斯站在台上,紧张地搓手,然后憋出一句句带著仙桃味的英文。 视频传到youtube上,再被搬运到b站。 鬼畜区的up主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 高清素材,多角度机位,专业收音。 这条件比前世那个印度发布会的手机录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想到这里,夏冬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雷布斯发完消息抬起头,正好撞见夏冬那个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你笑什么?” “没什么。”夏冬端起水杯掩饰了一下,“想到见面会的方案,有点兴奋。” 马老师在旁边打趣:“夏老弟这是职业病犯了,看到好项目就兴奋。” 夏冬正要接话,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奇。 “餵。” “马斯克那边回话了。”陆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天下午两点,在他弗里蒙特的工厂办公室。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好。”夏冬点头。 “你这次主要是想谈合作,字节跳跳既是特斯拉的股东,又是盛夏科技在作业系统层面的合作伙伴,我跟著去名正言顺,也方便搭腔。”陆奇补充道。 “行,明天你派车来酒店接我吧。” “没问题。” 掛了电话,马老师凑过来:“明天有安排了?” 夏冬点头:“约了个人。” “谁啊?” “一个叫马斯克的人,做电动车的。”夏冬顿了顿,忍不住打趣道,“马老师,这马斯克跟您还是本家呢,都姓马。” 马老师乐了,指著夏冬笑骂:“你少拿我开涮,人家姓musk,跟我哪门子本家?” 雷布斯在旁边也听笑了:“夏冬你这谐音梗扣钱啊。” 马老师摆摆手,顺著玩笑接了一句:“不过进了中国就得有个中文名,马斯克,听起来確实像一家人。” 雷布斯在旁边问:“你见他做什么?” “聊聊合作。”夏冬说,“他在做特斯拉电动车,我觉得这个方向很有潜力。现在特斯拉还在早期,如果能谈成一些合作,对未来有好处。” 雷布斯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电动车確实是个好方向。” 夏冬看著他:“怎么说?” 雷布斯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看现在的汽车,本质上还是一个机械產品,发动机、变速箱、底盘,核心技术都在传统车企手里。但电动车不一样,核心变成了电池、电机和软体。” 他越说越来劲:“你再往深了想,电动车加上智能化,它其实就是一台大號的智能终端。屏幕、晶片、作业系统、传感器、联网能力,这些东西跟手机是同一套逻辑。” 夏冬心里微微一动。 雷布斯继续说:“如果把这东西拆解开来看,电池是能量模块,电机是动力模块,中控屏是交互模块,摄像头和雷达是感知模块。你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再装上一套智能系统,说白了,这不就是给手机装了四个轮子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马老师听了个大概,觉得有点意思,但没太往心里去。 夏冬却有点坐不住了。 给手机装上四个轮子。 这句话,在前世可是被反覆提起的。雷布斯后来真的下场造了车,而且用的就是这套逻辑。从su7发布的那天起,给手机装四个轮子就成了汽车圈最火的论断之一。 问题是,现在才2010年。 雷布斯才刚开始做手机,就已经在琢磨电动车了? 夏冬盯著雷布斯看了两秒:“你是不是有想法?” “什么想法?” “造车的想法。” 雷布斯赶紧摇头:“没有没有。造车那个难度,跟做手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资金门槛太高了,供应链也太复杂。马斯克烧了多少钱才把特斯拉做起来?我一个做手机的,哪来那个实力。” 第854章 与马斯克的会见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我就是觉得这个產品形態有意思,隨便想想。” 夏冬盯著他的眼睛,確认不像是敷衍,这才鬆了口气。 “你先把手机做好。”夏冬说,“造车的事,以后再说。” “我知道。”雷布斯说,“红米现在刚起步,我哪有精力想別的。” 夏冬点点头,但又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坐直身体,看著雷布斯。 “雷布斯,刚才你说的那个,电动车是给手机装上四个轮子,这话在我面前说说没问题。”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 “但以后在公开场合,千万不要说这种话。” 雷布斯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底层原理其实是对的。”夏冬说,“智能电动车的本质,確实是智能终端的延伸。但问题在於,普通人听不懂,传统车企的人听了更会反感。” 他看著雷布斯,继续说:“在外界听来,你这话就是把造车这件事给简单化了。汽车工业发展了一百多年,里面的门道和坑太多了。你一个做手机的,张嘴就说造车是给手机装四个轮子,別人会觉得你对造车没有敬畏心,觉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夏冬接著说:“你要是到处去说,肯定会被媒体和同行拿出来反覆批评。到时候给你扣个狂妄自大的帽子,对红米的品牌形象没好处。” 雷布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刚才只是顺著產品形態发散思维,確实没考虑到这话传到外界会被怎么解读。现在被夏冬一剖析,才发现里面全是公关地雷。 “行,我记住了。”雷布斯说,“这话我以后不在外面讲,自己琢磨就行。” 马老师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插了一句:“夏老弟这个提醒是对的。话不能乱说,尤其是做企业的人。你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对手拿来做文章。”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星巴克,晃了晃,又放下。 “当年我在湖畔花园创业的时候,跟媒体说了一句『要做中国最大的电子商务公司』,结果被骂了整整三年。所有人都说我是骗子,是疯子。一直到淘宝做起来了,那句话才从笑话变成了远见。” 马老师看著夏冬和雷布斯,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你们记住,大话不是不能说,是要看你有没有能力把它变成事实。在变成事实之前,少说多做。” 夏冬笑著说:“马老师说得对。” 心里却在想:马老师你自己就是靠说大话起家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凡尔赛。 雷布斯显然也有同感,看了马老师一眼,没接话。 一夜无话,第二天夏冬睡到了自然醒,时差带来的不適也消失了很多。 加州的阳光確实名不虚传。 夏冬跟著陆奇穿过特斯拉工厂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多看了他两眼。 也难怪。陆奇穿著一身休閒西装,看著就是硅谷高管的派头。 夏冬套了件卫衣,背著个双肩包,活脱脱一个来参观的大学生。 不过他確实是个大学生。 后面还更著顾剑锋这个保鏢。 工厂內部比夏冬想像的要乱。 地上到处堆著零部件,几个工程师蹲在一台底盘旁边爭论著什么,语速飞快,夹杂著大量专业术语。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三个走进来。 马斯克在生產线尽头等著他们。 这位未来的世界首富此刻穿了件灰色工装,袖子卷到肘部,手上还沾了点油渍。 “陆!”马斯克大步走过来,跟陆奇重重握了下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夏冬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夏冬?” 马斯克扭头看了陆奇一眼,又看回夏冬,眼神里写满了不確定。 “你跟我说盛夏科技的创始人,我以为是哪个四十多岁的技术高管。” 陆奇笑了笑,“我昨天跟你说他年轻,你当时没当回事。” “你说的年轻,和我理解的年轻,显然不是一个概念。” 马斯克重新看向夏冬,这次认真打量了几秒,然后主动伸出手。 “埃隆·马斯克。很高兴见到你。” 夏冬握住他的手。 马斯克的掌心有点粗糙,指节上还沾著一点油渍,大概是刚从生產线上下来的。 说实话,夏冬此刻心里並不平静。 重生以来,他见过了很多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名人。 但这次见马斯克还是有些不一样。 上辈子的马斯克,活在网上,活在报纸上,活在各种商业书籍的封面和ted演讲的视频里。 那是另一个半球的人,另一种语境下的存在。 夏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对方面前,跟真人握手。 当然,夏冬面上一点没露出来。 重生这么久,別的不说,表情管理这块他早就练出来了。 “我也很高兴。”夏冬鬆开手,语气很自然,“之前一直听陆奇提起你,今天终於见到了。” 马斯克笑了一下,“很高兴见到你,夏,说实话,我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 “好奇做出这些东西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马斯克说完没有继续寒暄,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正好带你们看看model s的最新进展。” 说完转身迈步,步子很大。 夏冬跟了上去。 马斯克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开始说,语速很快,明显不是在做正式介绍,更像是自言自语。 “阴极材料的供应商又延期了,说好的上周交货,拖到这周还没影。” “焊接工艺也有问题,有一个批次的精度没达標,整批电池组返工。” “我跟团队说,造一辆原型车不难,难的是造一百辆、一千辆。量產才是真正的噩梦。” 他扭头看了夏冬一眼,大概觉得这位年轻人不一定听得懂这些。 夏冬没急著接话。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一组电池模组的截面。 “你们的焊接用的雷射还是超声波?” 马斯克微微愣了一下。 “雷射。” 夏冬站起来,拍了拍手。 “问题可能不在供应商。你们的焊接参数,功率密度和焊速的匹配有优化空间。热影响区控制不好,晶粒容易粗化。” 马斯克停下脚步。 “你做过焊接工艺?” “没做过。但我们的合作伙伴红米,做手机散热模组的时候踩过类似的坑。脉衝模式比连续模式好用,你可以让你的工程师试试。” 马斯克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陆奇。 陆奇笑了笑,“他虽然年轻,但在製造工艺上砸了不少钱。听说红米自研的散热模组,良率比行业均值高了十五个点。” 第855章 把特斯拉供应链搬到中国 马斯克的態度肉眼可见地变了。 收起了刚开始那种应付投资人的客套,多了一点认真。 “走吧,去里面聊。” 三人穿过堆满零件的通道,走进一间简易会议室。 墙上贴著model s的设计图和供应链流程图,很多节点被红笔標註了延期。 马斯克从冰箱里拿出三瓶水,一人递了一瓶。 “我跟你说实话,造车最难的不是电池,不是电机。是供应商。”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美国本土的供应商,报价高,交期长,还不愿意为一家初创公司调整產线。在他们眼里,特斯拉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司。” 夏冬拧开水瓶,没喝,放在桌上。 “我理解你的感受。” 马斯克挑了挑眉。 “我们做和红米一起做手机的时候,找代工厂做第一批测试板,人家报价是成熟客户的三倍。原因很简单,量太小,不值得开线。” “后来呢?” “后来我们自己建了一条小產线,跑通了工艺再外包。代工厂看到成品和良率数据,態度马上变了。” 马斯克笑了一声,“这倒是个办法。但汽车不一样,一辆车几万个零件,不可能全自己造。” “確实不可能。”夏冬说,“所以才需要一整套產业链生態。” 马斯克靠在椅背上,“继续说。” “未来真正伟大的公司,要掌握一整套產业链生態。从材料到製造,从软体到硬体,形成闭环。” 马斯克坐直了。 “你说的这个,和我想的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特斯拉从来不是一家汽车公司。”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电动车只是入口。往上走,是能源。太阳能、储能电池、电网管理。” 又画了一个圈。 “再往上,是软体。自动驾驶、ota升级、车联网。” 又画了一个。 “最顶层,是人工智慧。甚至是航天。” 夏冬看著白板,心里暗暗点头。 这套东西,他在2025年看过无数遍。马斯克后来確实一步步把它变成了现实。 但在2010年,这些话从马斯克嘴里说出来,还只是构想。 “你说的这些,需要非常强大的供应链支撑。”夏冬说。 “没错。”马斯克放下笔,“这也是我目前最头疼的问题。” 夏冬顺势开口。 “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虽然是两家独立公司,但一直是深度合作伙伴。双方通过开放生態实现技术共享,很多创新速度因此远超同行。” 马斯克明显来了兴趣。 “怎么个共享法?” 夏冬没有急著回答,先喝了口水。 “拿盛夏os来说。” “我们靠的是什么?国內海量的用户基数,丰富的应用场景,还有大量的生產商和工程师。” “这些东西,美国没有。或者说,美国不需要有。” 马斯克微微点头。 “但美国有什么?全球顶尖的高校,最前沿的实验室,一批又一批脑子转得飞快的研究员。” “创新从高校出来,工程化在中国落地。两边一结合,作业系统才能做得又快又好。” 夏冬说到这里,看了马斯克一眼。 “我觉得特斯拉也可以走这条路。” 马斯克的眉毛挑了一下。 “把一部分研发內容放到中国,或者把生產环节放到中国。利用中国的工程师红利和供应链效率,把成本打下来,把叠代速度拉上去。” “美国这边负责前沿技术定义和產品方向。中国这边负责工程实现和规模化量產。” “两边互补,互相促进。” 夏冬说完,靠回椅背。 马斯克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得出来,他在琢磨。 这时候陆奇开口了。 “等一下。” 陆奇放下手里的水瓶,表情很认真。 “夏冬,你先別把事情说得太简单。” 夏冬扭头看向陆奇。 陆奇没有看他,而是看著马斯克。 “我首先是特斯拉的股东代表。字节跳跳持有特斯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我必须对特斯拉负责。” 马斯克点了点头,显然对陆奇的表態很满意。 陆奇继续说。 “特斯拉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现金和量產。不是讲故事。” 他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两边互补,互相促进,听起来很美。但我想问一个实际问题。如果把研发和供应链放到海外,一旦核心技术泄露,损失谁来承担?” 马斯克点头,“这是一个好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夏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陆奇,嘴角微微上扬。 陆奇也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个眼神交换,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陆奇表面上在帮马斯克把关,实际上正在把话题往一个非常微妙的方向引。 他没有否定合作。 他只是提了条件。 提条件,就意味著已经在谈了。 果然,陆奇紧接著就替马斯克开了口。 “如果一定要合作,我代表特斯拉,提几个底线。”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智慧財產权必须属於特斯拉。” 第二根手指。 “第二,核心团队必须由特斯拉掌控。” 第三根。 “第三,供应链公司可以独立,研发中心可以放在中国,但特斯拉必须拥有绝对主导权。” 说完,他看向马斯克,“这是我作为股东的底线。” 马斯克认真地点了点头。 夏冬差点笑出来。 陆奇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马斯克爭取利益,寸步不让。 但实际上,他直接绕开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不是“能不能放中国”。 而是默认了“怎么放中国”。 这个大前提,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被跳过去了。 马斯克完全没察觉。 在他的工程师思维里,这属於正常的商业谈判,討论的是具体条款。 夏冬立刻接住了这个球。 “陆奇说的这些,我都同意。” 马斯克有点意外,没想到夏冬答应得这么干脆。 夏冬接著说。 “但我有一个不同的看法。” “我从来不认为技术应该锁在保险箱里。” 马斯克微微皱眉。 “真正伟大的企业,应该把整个市场做大。只有行业规模足够大,技术才能不断进步。” 夏冬举了个例子。 “盛夏os,很多专利我们一样会申请。但申请专利不代表一定要堵死別人。我们开放了底层框架,让更多厂商参与进来,整个生態的发展速度反而更快。” “真正的护城河,不应该是专利。应该是工程能力、量產能力和持续创新能力。” 马斯克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因为这和他的某个想法不谋而合。 事实上,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已经酝酿了很久。 第856章 夏冬画饼陆奇补刀 因为夏冬的前世,就在几年之后,这个想法会变成一篇震惊全球科技圈的公开博文。 2014年6月12日,马斯克会在特斯拉官网上发布一篇题为《我们所有的专利属於你》的声明,正式宣布特斯拉开放全部电动车相关专利,允许全球企业善意免费使用,不会主动对合规使用者发起侵权诉讼。 那份声明的核心逻辑很简单。 电动车的对手是燃油车。十家电动车公司加在一起,市场份额都不到传统汽车的百分之一。与其互相用专利堵死对方,不如一起把蛋糕做大。 当时特斯拉累计公开了271项专利,其中发明专利263项,外观专利8项,核心集中在电池管理、电池包结构、电驱动系统、整车热管理和快充技术这些三电核心领域。 而且这不是一个一次性动作。这份承诺同时覆盖特斯拉此后在全球新增的全部电动车相关专利,属於长期永久性承诺。到后来,纳入开放体系的全球专利总量已经超过4000项。 当然,自动驾驶最尖端的算法和未公开的商业技术秘密不在开放范围內。开放也不等於放弃所有权,只是一种防御性专利承诺。如果使用方反过来起诉特斯拉专利侵权,会立刻丧失免费使用资格。 这些都是几年后才会发生的事。 但此刻,这颗种子还埋在马斯克心里,没有发芽。 夏冬要做的,就是提前给它浇点水。 “我一直觉得,专利战是在拖慢整个行业的进步。”夏冬说。 马斯克猛地坐直了。 “你说得对。” 他的语速突然加快。 “如果所有人都把技术锁起来,电动车永远没办法取代燃油车。你知道传统车企每年花多少钱在专利诉讼上吗?那些钱如果用来研发,电动车至少能提前五年成熟。” 夏冬立刻点头。 “与其把別人堵死,不如一起把市场做大。十家电动车公司加起来,市场都不如传统汽车的百分之一。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同行,而是燃油车。” 马斯克一下来了精神。 那种找到知音的兴奋感,藏都藏不住。 陆奇明显观察到了马斯克有些兴奋的表情了,於是继续推波助澜。 “既然你认同开放生態,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他看向马斯克。 “为什么不能把供应链一起做大?为什么不能让更多公司参与进来?为什么不能把研发放在最有效率的地方?” 马斯克没有立刻回答。 陆奇继续说。 “美国负责定义產品。中国负责量產。这並不衝突。” “特斯拉拥有技术和品牌。合作伙伴负责把成本压下来。这样才能让更多人买得起电动车。” 马斯克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 陆奇又补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控制权必须在特斯拉。否则我这个股东不会答应。” 夏冬端著水瓶,差点没忍住笑。 陆奇这句话,听著像是在提条件。 实际上是在帮自己铺路。 连马斯克都被带偏了。 原本的问题是“要不要把產业链放中国”。 结果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怎么放才能保证特斯拉利益”。 马斯克完全没察觉。 反而开始认真思考具体方案。 “如果在中国建研发中心,团队怎么管理?”马斯克问。 “核心架构师从美国派,执行团队本地招聘。”陆奇答得很快。 “数据安全呢?” “分级管理。核心算法留在美国伺服器,中国团队只接触工程实现层。” 马斯克点了点头,又问,“供应链企业的股权怎么设计?” 陆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夏冬。 该他接了。 夏冬放下水瓶,慢慢开口。 “电动车只是开始。” 马斯克看向他。 “未来能源、电池、机器人、人工智慧,其实是一套体系。” 夏冬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他没有拿笔,只是用手指著马斯克刚才画的那几个圈。 “你刚才画的这些,电动车、能源、软体、人工智慧。它们之间的底层能力是共通的。” “材料科学。自动化控制。复合材料。精密加工。” “这些能力,可以用在电动车上,也可以用在储能系统上,甚至可以用在火箭上。” 马斯克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这些想法,他脑子里有。 但还很模糊。 甚至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整理出来。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条条帮他列了出来,清楚得像是提前看过答案。 “真正伟大的公司,不应该重复造轮子。”夏冬说。 “spacex的供应商和特斯拉的供应商,有很多重叠。高温合金、碳纤维、精密铸造,这些底层工艺是通用的。” “如果双方共同建立材料实验室,共同投资上游企业,谁研发出来谁优先使用。整棵技术树会长得越来越快。” 马斯克越听越兴奋。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 从电动车画到太阳能。 从储能画到机器人。 最后甚至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写著“mars”的圈。 “你说的这些,我想过。”马斯克的声音有点激动,“但从来没有人帮我梳理得这么清楚。” 陆奇在旁边一脸严肃,適时插了一句。 “想法很好。但我要提醒一下,智慧財產权怎么算?投资比例怎么定?出了纠纷谁说了算?” 每一个问题都很尖锐。 但每一个问题,都在把话题往合作细节上引。 夏冬负责画饼。 陆奇负责切饼。 一唱一和。 马斯克丝毫没有察觉。 在他眼里,这是一位负责任的股东在替特斯拉把关,另一位合作伙伴在描绘未来。 完美搭配。 夏冬见时机成熟,拋出了第一套方案。 在说出具体计划前,他先亮了底牌。 “第一,盛夏科技有钱。我们可以为这次合作准备五亿美元以上的现金,专门用来扶持供应链相关企业。” 马斯克挑了挑眉,没说话。 “第二,我们在国內跟政府关係很好。建厂审批、环保评估、土地规划,全都可以走快速通道。能帮你把供应链能力提升的速度拉满。” 夏冬顿了顿,观察著马斯克的反应。 “第三,技术实力。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的合作已经证明了我们能做什么。既然能帮他们搞定底层作业系统,就有能力帮特斯拉重组供应链,加快量產进度。” 说完这三点,夏冬表面稳如老狗,手心其实微微出了点汗。 他怕马斯克不同意。 毕竟让一家美国车企把核心供应链交给中国科技公司,担心这个方案会被马斯克否决。 “特斯拉需要什么,双方就投资什么。电池材料、控制器、精密加工、碳纤维复合材料、自动化设备,全部由合资基金支持。” 第857章 忽悠得上了贼船 “这些企业明面上独立运营,不属於特斯拉,也不属於盛夏科技。” “特斯拉依然是美国公司,不会受到额外关注。” 陆奇故意皱了皱眉。 “周期太长。投资太大。收益未必明显。” 夏冬没有反驳,而是把蓝图再放大了一圈。 “想想spacex。” 马斯克猛地抬头。 “火箭轻量化材料、高温合金、碳纤维、电池管理、自动化製造。这些底层能力和电动车高度重叠。” “spacex不能把核心技术放中国,会受到美国的安全审查。但供应商的研发中心、材料实验室、製造体系,完全可以布局在中国。” “甚至双方可以共同成立材料公司。股份各占一半。研发成果优先供应特斯拉和spacex。” 马斯克第一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陆奇故意提醒,“航天產业太敏感,风险巨大。” 但马斯克没有回应陆奇。 他在心里算帐。 他没那么在乎国界。 他在乎的是如何更快实现自己的梦想。 如果中国能让成本下降三成,研发速度提升两倍,他没有理由拒绝。 其实夏冬执著於从供应链角度切入特斯拉和spacex,有著更深的考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首先是规避审查。不控股,只做供应链,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形式,能躲开美国的严苛审查。 其次是掌握主动权与积累技术。很多核心技术其实捏在供应链企业手里。只要供应链做得足够好,当spacex或特斯拉的某些零部件只能由中国公司生產时,主动权就易主了。 在这个过程中,技术积累是实打实的。 最后是为未来布局。將来中国想要另起炉灶去做火箭或者电动车时,直接就能用现成的顶级供应链。 这条路,原本就是中国在潜意识里一步步走过的。 夏冬只不过是想把这条路走得更积极、更彻底。 通过投资进入供应链上下游的更多环节、更多企业,做一个隱形的科技帝国。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夏冬继续往下说。 “电动车终將替代燃油车。能源网际网路会重构整个世界。机器人和人工智慧会成为基础设施。而人类终將走向火星。” 他停了一下。 “但真正推动这一切的,应该是一整套工业体系。” 夏冬看著马斯克。 “美国负责定义梦想。中国负责让梦想变成现实。”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马斯克。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同意这个合作方向。”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开始疯狂补充自己的构想。 “如果材料成本能降下来,整车的生產成本也会大幅度降低,这就会极大促进我们的销量。” “储能系统如果规模化,度电成本可以压到五美分以下。” “机器人的核心关节和电动车的电机用的是同一套技术栈。” “甚至星舰的隔热材料,也可以从电动车的热管理系统里借鑑。” 他越说越兴奋。 越说越激动。 最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件事必须做。” 马斯克的声音很坚定。 “因为人类要去火星。而通往火星的道路,不应该被国界和专利限制。” 夏冬看著满脸兴奋的马斯克,心里忍不住感慨。 多年后的那些演讲、那些理论、那些宏伟蓝图,原本就是马斯克自己一步步总结出来的。 他不过是提前把未来的马斯克请了出来。 然后让现在的马斯克,亲手被未来的自己忽悠瘸了。 陆奇在旁边依然面无表情。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一条条记录刚才討论的细节。 “智慧財產权归属。” “合资基金规模。” “供应链企业的董事会席位。” “研发成果的使用优先级。” 每一条都写得工工整整。 马斯克看著陆奇的笔记本,忽然说了一句。 “陆,你比你说的要支持这件事。” 陆奇头也不抬,“作为股东,我支持对特斯拉有利的方案。” 马斯克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夏冬在一旁默默喝了口水。 陆奇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他的每一句话,站在特斯拉股东的立场上都无懈可击。 但连起来看,每一条都在替夏冬打开大门。 智慧財產权归特斯拉。没问题,盛夏科技要的不是专利,是生態。 核心团队特斯拉掌控。没问题,夏冬要的是供应链,不是人。 研发中心可以放中国。这条才是关键。一旦落地,整条產业链就会像树根一样扎进去。 等这些树根长成了,盘根错节了,再想拔出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夏冬心里很清楚。 几年后,当美国想和中国脱鉤的时候,他们会发现,无数关键材料、设备和製造体系,早已交织在一起。 到那时,谁也无法轻易斩断。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今天这间堆满零件的简易会议室。 马斯克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下一步: 成立联合工作小组。” 他转过身,看著夏冬和陆奇。 “我会让法务团队先出一个框架方案。” “供应链合资基金的规模,你们先报个具体的数。” “各种实验室和供应链的计划,我让spacex的工程总监和你们对接。” 夏冬点了点头,“一周內给你详细方案。” 马斯克伸出手。 夏冬和他握了一下。 马斯克的手劲很大,掌心还有刚才巡生產线留下的油渍。 “夏,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工程师型创始人。”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疯狂的。”夏冬说。 马斯克哈哈大笑。 “疯狂是褒义词。” 三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工厂里还有人在加班,焊接的火花在远处一闪一闪。 陆奇走在夏冬旁边,压低了声音。 “你今天表现不错。” “你今天表现更好。”夏冬说。 陆奇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有些默契不需要解释。 夏冬回头看了一眼工厂大门上方掛著的特斯拉標誌。 此刻它还只是一家年產不到两千辆的小公司。 但夏冬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名字会出现在全世界的马路上、新闻里、股票软体上。 而他今天做的事情,会在这个名字的成长基因里,埋下一颗谁也想不到的种子。 这颗种子要到很多年后才会发芽。 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发现,这棵树的根,早就已经扎得太深了。 回到车上,夏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司机发动车子,驶离了工厂。 加州的公路很宽,车不多,路灯把前方照得很亮。 “陆奇。” “嗯?” “你觉得马斯克会反悔吗?” 陆奇想了想。 “不会。他是那种一旦兴奋起来就停不住的人。你今天给他画的饼,他自己会往上加料。” 夏冬笑了一声。 “那就好。” 第858章 贾伯斯要搞我?(上) 硅谷的傍晚,天还亮著。 黑色的商务车行驶在街道上,司机老陈稳稳地握著方向盘。 夏冬和陆奇坐在后排。 陆奇转头问:“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帕洛阿尔托有家中餐馆,做得还行。” 夏冬摆了摆手:“直接送我回酒店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咱俩別老黏在一块儿,主要是不要同框。” 陆奇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 他跟了夏冬这么久,早就习惯了这个年轻人的谨慎。 两个人一个是盛夏科技的老板,一个是字节跳跳明面上的负责人。 在美国的地盘上,还是少同框为妙。 以防被有心人盯上。 车停稳后,夏冬和保鏢顾剑锋推门下车,衝车里的陆奇挥了挥手。 司机老陈一脚油门,商务车重新匯入车流。 夏冬站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会儿,確认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朝大堂走去。 硅谷的街上没什么行人,偶尔过去一辆车,安静得很。 夏冬走到酒店门口,正要推门进去,余光瞥见大堂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穿著件灰色polo衫,走路带风,手上还比划著名什么。 另一个稍矮一些,戴副黑框眼镜,双手插在裤兜里,时不时点一下头。 马老师和雷布斯。 夏冬本想假装没看见,直接溜进去。 晚了。 马老师那双眼睛跟装了雷达似的,隔著二十米就锁定了他。 “哎,老雷,你看那是谁?”马老师拍了拍身边人的胳膊。 雷布斯顺著马老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 “夏冬?”雷布斯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马老师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抱胸,脸上掛著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雷布斯走到夏冬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两天跑哪去了?刚打你电话都不接。” 夏冬笑了笑:“处理点私事,手机静音了。” “私事?”雷布斯挑了下眉毛,没再追问。 雷布斯是聪明人,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问太多反而不美。 马老师这时候踱过来了。 他走路有个习惯,频率不快,但是步子迈得很大,整个人看起来永远处於一种隨时要开讲的状態。 “夏老弟,真巧啊!”马老师远远就张开双臂,那架势跟见老朋友似的。 夏冬迎上去:“马老师,雷布斯,你们这是要出去?” “出去觅食。”雷布斯说,“硅谷这地方,过了晚上八点,想找家开门的馆子都费劲。” 马老师摆摆手:“不急不急,碰上夏老弟了,正好聊两句。” 他说著,眼神在夏冬身上转了一圈。 “夏老弟,你这两天很神秘啊。”马老师笑眯眯的,“也不跟我们一块吃饭,也不参加活动,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夏冬面不改色:“见了几个合作伙伴,聊了聊。” 马老师扭头看雷布斯,“你信吗?” 雷布斯很配合地摇了摇头。 马老师又转回来:“我说夏老弟,你不会是在美国包养了个小情人吧?” 夏冬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马老师,您这想像力,不写小说可惜了。” “我这是合理推测。”马老师一本正经,“你想想看,一个年轻小伙子,到了美国,不跟团队活动,不回消息,神出鬼没。这不是有情况是什么?” 雷布斯在旁边补了一刀:“也可能是有正事。” 马老师立刻接话:“对对对,正事,我懂,年轻人嘛,都忙。” 那个“都懂”的语调,比直接说“我不信”还欠揍。 夏冬无语了三秒钟。 跟马老师斗嘴,从来就没有贏过的人。 这人嘴上功夫是天生的,加上多年创业练就的临场反应,辩论场上能把专业选手说哭。 “行吧,您爱怎么想怎么想。”夏冬选择投降。 马老师哈哈一笑,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笑完以后,马老师忽然收了收表情,语气也没刚才那么跳脱了。 “不过说正经的,夏老弟,你今天碰上我们也是巧了。我们还要去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 马老师看了雷布斯一眼。 雷布斯会意,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 “马老师今天见了一个朋友,听到了一些消息。”雷布斯说,“跟你们公司有关,准確的说,和红米手机也有关。” 夏冬眉头微动。 能让雷布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消息,一般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什么消息?” 雷布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马老师:“马老师,消息是你那边朋友说的,还是你来讲比较合適。” 马老师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走,找个地方坐下来聊。”马老师环顾四周,“大堂吧,有沙发,坐著舒服。” 三个人走进酒店大堂,在一楼餐厅角落坐下。 顾剑锋下了车,就跑去角落警戒了。 马老师本来想要三杯咖啡。夏冬说自己不喝咖啡,马老师大手一挥:“那就来壶茶,这地方应该有。” 服务员很快端来一壶龙井和三个杯子。 马老师亲自给夏冬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和雷布斯各倒一杯,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今天早上见了个人。”马老师说,“我一个老朋友,在华盛顿做政策諮询的,专门帮大企业处理政府关係。” 夏冬端著茶杯没喝,等他说下去。 “我们本来是聊別的,聊著聊著,他说了一件事。”马老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关於贾伯斯的。” “贾伯斯最近在华盛顿活动得很频繁。”马老师放下茶杯,“找了不少人。” “找谁?”夏冬问。 “有用的有两个。”马老师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个,叫霍利。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副主管,共和党人,管亚太事务的。这人在华盛顿混了多年,是个老油条。今年正好是中期选举年,他琢磨著要回老家竞选参议员,缺钱、缺曝光、缺政绩,什么都缺。” 夏冬没说话,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二个,叫菲舍尔。加州的共和党参议员,老牌政客。” 雷布斯在旁边插了一句:“贾伯斯找这两个人,目的很明確。” 夏冬看向雷布斯。 雷布斯说:“一个是贸易口的,能影响海关查验和贸易调查。一个是立法口的,能在国会那边搞文章。两条线同时动,这是要做局。” 夏冬点了点头,等著下文。 马老师接过来继续说:“贾伯斯想找这两个人帮忙,搞两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推动337调查。” 马老师伸出食指,“这个你应该知道,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的看家本领,专门用来对付进口商品的智慧財產权纠纷。贾伯斯想让霍利在那边使劲,推动立案调查盛夏科技的屏幕专利。一旦立案,海关那边就会重点查验你们的產品,舆论上再放放风,光调查本身就能给你们製造大麻烦。” 第859章 贾伯斯要搞我?(下) “虽然现在红米手机还只是在国內卖,但是惹上这个调查也很麻烦。將来想进入美国市场就会困难重重。” “337调查的流程我知道。”夏冬说,“立案、取证、听证、初裁、终裁,一套走下来最快也要十二到十五个月。” 马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夏老弟功课做得不错嘛。” “做企业嘛,这些东西多少得了解一些。”夏冬说得很平淡。 他当然不能说这些知识一部分来自前世做程式设计师时看的商业新闻,毕竟337调查这个词在后世的新闻报导中出镜率著实不低。 还有另一部分,来自这两年找豆包恶补的国际贸易知识。 夏冬觉得照自己这么发展下去,盛夏科技可能迟早有一天也会碰上跟前世华遥一样的待遇,所以要早做准备。 “第二个动作,走国会路线。” 马老师又伸出中指,“让菲舍尔在参议院那边提修正案,同时推动专利行政覆核。说白了就是想从立法层面给你们製造不確定性,让你们的美国专利变成一张隨时可能被翻盘的废纸。” 雷布斯补充道:“这两招配合起来,一个是贸易端卡你脖子,一个是规则端掀你桌子。贾伯斯这手棋,下得够狠。” “虽然这个是衝著盛夏科技的屏幕专利去的,而且你们又是京东方的股东,所以贾伯斯这边明显就是针对你们。” “不过红米跟盛夏算是绑在一起,这事我也著急,想听听你的看法。”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 马老师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 “不过呢,夏老弟,你也別太紧张。”马老师的语气忽然轻鬆了下来,“我那个朋友说了,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怎么说?”夏冬问。 “先说霍利。”马老师端起茶杯,“这人答应贾伯斯的时候说得好听,什么一定重视、一定关注、一定推动。实际上呢?他就是在走流程。贾伯斯给他面子,他接了。贾伯斯给他政治献金,他也收了。但你要让他真去得罪一个中国科技公司,把中美贸易关係搅浑,他没那个胆子。” 马老师喝了口茶,继续说:“他今年要竞选参议员,需要的是选票和政绩,不是国际纠纷。真要帮贾伯斯把事情搞大了,万一引火烧身,他的政治前途就完了。所以他的策略很简单,表面配合,实际拖延。” “霍利那边没什么风险就好,这个事情就算是没太大风险了,因为菲舍尔那边,我一点都不担心。”夏冬听马老师说完霍利这边的情况,鬆了口气,放下茶杯。 马老师挑了下眉毛:“哦?” “专利行政覆核这招,说白了就是想让国会出手,从制度层面动摇我们在美国的专利效力。” 夏冬说,“但美国的专利制度是全球科技行业的基石。你今天能为苹果改规则,明天三星也能找你改,后天高通也能找你改。那大家还信不信这套制度?” 雷布斯在旁边听著,微微点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种事不可能落地。” 夏冬说,“我也不知道贾伯斯是怎么想出这个昏招的。更离谱的是菲舍尔居然还接了这个活。不过接归接,真让他去推,他肯定不敢。” 马老师笑了。 “夏老弟,你这看得远。” 马老师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我跟你说,菲舍尔这个人,本来就不靠谱。他在华盛顿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收钱不办事。贾伯斯找他,他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根本没打算真帮他推。” “所以我真正在意的是337调查。”夏冬说。 “为什么?”雷布斯问。 “337走的是贸易口的流程,立案门槛比立法那边低得多,政治敏感度也没那么高。” 夏冬说,“一旦立案,到时候红米或者其他的厂商,用了我们的专利,想要运到美国,海关那边就会重点查验我们的產品。光是调查本身,就能拖上十二到十五个月。这段时间里,客户不敢下单,渠道商不敢铺货,对我们的杀伤力比专利覆核大得多。” 马老师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夏老弟,你们公司现在的问题就是,337那边认真应对,菲舍尔那边不用管。”马老师放下茶杯,“该走流程走流程,该请律师请律师。贾伯斯那边看著声势大,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 夏冬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马老师今天告诉他这些,很正常。两边合作这么深,利益绑在一起,听到这种消息自然要通气。这不需要多想。 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应对。 马老师话锋一转。 “不过夏老弟,我多说两句,你別嫌我囉嗦。” “马老师请讲。” 马老师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得想清楚一个问题。”马老师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跟苹果的关係?” 夏冬没有说话。 “你有三条路可以走。”马老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条,跟贾伯斯硬刚到底。你有专利,你有技术,你不怕他。这条路,短期看很爽,长期看很累。苹果体量也很大?你跟他打消耗战,还是很累的。” “第二条,你主动示好,去跟贾伯斯谈和解,把专利授权给他,大家各退一步。这条路看起来最理性,但问题是,我听说贾伯斯这个人,他不是个愿意退的人。你退一步,他可能进一步。” 马老师顿了顿,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路,找人帮忙牵线搭桥,坐下来好好聊。但不是只跟贾伯斯一个人聊。” 雷布斯在一旁点了点头。 “马老师说得有道理。”雷布斯说,“苹果那边,不是所有人都跟贾伯斯一个想法。” 马老师继续说:“贾伯斯是苹果的灵魂人物没错,但他也不能完全左右苹果。苹果背后有股东,有董事会,有管理层。贾伯斯想打官司,股东们未必愿意掏钱。打官司是要烧钱的,而且烧完了还不一定有结果。” 他看著夏冬,语重心长。 “夏老弟,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最大的一个心得就是,朋友要搞得多多的,敌人要搞得少少的。你现在的对手是贾伯斯这个人,但不是苹果这家公司。贾伯斯不能代表苹果所有人的利益。你可以跟苹果背后的股东聊一聊,跟管理层聊一聊,把这个事儿摆平掉。” 夏冬听到这里,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马老师不知道贾伯斯的身体状况,但夏冬知道。 贾伯斯会在2011年10月去世,距今只有一年多的时间。 第860章 借马老师牵线 苹果现在的股东们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但迟早会意识到。 等到贾伯斯真的离开的那一天,苹果一定会换一种打法。 库克是供应链出身,最看重效率和成本。 打官司这种事,在库克眼里就是最不划算的买卖。 所以时间站在夏冬这边。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马老师牵线,跟苹果的股东和管理层建立沟通渠道。不用急著达成协议,先把关係搭起来,把態度传递过去。 让苹果那边知道,盛夏科技是抱著开放的態度,来谈合作的。 等贾伯斯退场,这条渠道就能派上用场。 “苹果没了谁都是苹果。”马老师说,“但你要是在这个时候把整个苹果推到对立面,那等你將来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贾伯斯,而是一整个苹果法务部和商务部。这笔帐,你得算清楚。” 这番话说完,马老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在等夏冬的反应。 夏冬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他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 说实话,刚听到贾伯斯在背后搞盘外招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生气。 他来美国之前,本来想过来和贾伯斯约见一下,打算好好跟苹果谈专利授权,大家做友商,在市场上真刀真枪地竞爭。 他甚至想过,找个合適的机会,暗示一下贾伯斯注意身体,早点去做检查。毕竟前世他对贾伯斯还是有几分敬意的,觉得这是个真正的產品天才。 结果人家压根没这个打算,看到自己的专利布局后,转头就在华盛顿搞起了小动作。 这种感觉就像你伸出手想握手,对方掏出一把刀。 夏冬当时心里冒出来的念头是,干翻苹果。 他甚至脑海里开始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前世看锤子手机发布会,老罗在台上说將来要收购苹果,台下哄堂大笑。 老罗当然搞不了,但他夏冬重生一次,带著2025年的知识和资源,没准真能把苹果给收了。 想想就很提气。 但马老师刚才那番话的確点醒了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苹果2010年的市值是多少?三千多亿美金。盛夏科技全部身家加一块儿,和人家比差了很多。 收购苹果?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且马老师说得对,他的敌人是贾伯斯,不是苹果。 贾伯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等贾伯斯离开以后,苹果的掌舵人会换成库克。 库克是个商人,不是偏执狂。跟库克打交道,比跟贾伯斯打交道要容易得多。 所以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一个字。 拖。 贾伯斯搞的那些盘外招,本身就没有多大杀伤力。霍利和菲舍尔都是拿钱不办事的主,337调查就算立案也得拖一年多,国会修正案更是遥遥无期。 他只需要猥琐发育,把自己的產品做好,把市场做大,等贾伯斯自己退场。 同时,跟苹果其他管理层保持沟通渠道。不把关係搞僵,不把桥烧断。 等时机成熟了,再坐下来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想通了这些,夏冬抬起头,看向马老师。 “马老师,您这番话,真是让我受益匪浅。” 马老师挑了挑眉毛。 夏冬继续说:“我们年轻人,有时候容易衝动,觉得自己手里有点东西就了不起。但真要论看问题的高度、算帐的深度,还是得跟您这样的前辈学。” 这话要是换个场合说,马老师可能会觉得是客套。 但此刻,在这番长谈之后,夏冬的眼神是认真的,语气是诚恳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马老师脸上立刻绽开了花。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能堆出三层。 “哎呀,夏老弟,你这就太谦虚了。” 马老师摆著手,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你年轻有为,比我当年强多了。我在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到处碰壁呢。” 雷布斯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他太了解马老师了。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年轻人当人生导师,你要是夸他两句,他能高兴一晚上。 夏冬趁热打铁。 “马老师,您刚才说的那第三条路,我觉得最靠谱。”夏冬说,“但我在这边人脉有限,跟苹果那边的人说不上话。” 他顿了顿。 “要不麻烦您帮忙牵个线?我跟苹果那边的人见一面,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牵线倒不是不行。”马老师慢悠悠地说,“但你想好跟苹果谈什么了吗?你得有个方案,不能空著手去。” “我想好了。”夏冬说。 “哦?”马老师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屏幕专利可以授权给苹果的供应商,但不是免费授权,也不是独家授权。” 夏冬说,“我要的是一个交叉授权的框架。苹果用我的屏幕专利,我用苹果的一些基础专利。大家互相授权,各取所需。” 马老师听完,没有马上评价。 夏冬继续说,“我的屏幕专利覆盖了多点触控的核心交互方式。iphone 4要用,將来的iphone 5、iphone 6也要用。这不是一代產品的事,是整个產品线的事。苹果要是绕开我的专利自己搞,研发成本和时间成本加在一起,不见得比交叉授权划算。” 雷布斯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做手机的人,对专利这事有切身体会。红米手机项目启动以来,光是清理专利壁垒就花了大量精力。 马老师这时候才开口。 “夏老弟,你这个思路不错。”马老师说,“但有个问题。交叉授权这件事,不是贾伯斯一个人能拍板的。苹果的法务团队、智慧財產权部门、战略部门,都得过一遍。你要是只找贾伯斯谈,他可能当场就给你拒了。” “所以我才需要您帮忙牵线。” 夏冬说,“不是只找贾伯斯一个人,是找苹果的管理层。股东也好,高管也好, 无论是谁,能坐下来认真谈的人都行。” 马老师摸了摸下巴。 “行。”他终於点了头,“我帮你约。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这种事急不来。” “当然,我不急。”夏冬说。 他是真不急。 拖字诀的精髓就在於一个拖字。时间站在他这边。 每多拖一天,盛夏os的市场份额就多涨一点,谈判筹码就多加一分。 而贾伯斯那边的时间,是在倒数的。 马老师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 “夏老弟,我再送你一句话。”马老师说。 “马老师请讲。” “做生意嘛,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绝大部分人死在明天晚上。” 马老师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面对的这点事,连明天的残酷都算不上。贾伯斯搞这些盘外招,说明他急了。一个急了的人,出招就会有破绽。你沉住气,等他露出破绽的时候再出手,比你现在慌慌张张去应对,效果好十倍。” 第861章 饭还没吃完,马老师已经帮我牵好苹果线 夏冬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管马老师这番话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场面话,道理本身是没问题的。 沉住气。 这是他重生以来一直在做的事。 从快看网到盛夏科技,从计算平台到手机作业系统,每一步他都在等,等最好的时机出手。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谢谢马老师。”夏冬说想通了,心情大好,顺手拍了一句马老师的马屁,“今天这顿茶,比我上十堂课都值。” 夏冬发现,和马老师这种人沟通,不一定要真的给他什么什么商业利益,只要情绪价值给的足,就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马老师被夸得通体舒坦,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別捧我了,再捧我就飘了。” 马老师站起身,“走吧,吃饭去。硅谷的馆子虽然不多,但附近有家日本料理还凑合。老雷请客。” 雷布斯一脸无辜:“为什么是我请客?” “因为红米大卖,你有钱。”马老师理直气壮。 “我哪有钱?我还在创业呢。而且利润都回馈给用户了。”雷布斯抗议。 “创业的人请客,说明你对未来有信心。”马老师说完,已经朝门口走了。 雷布斯无奈地看了夏冬一眼。 夏冬笑了:“走吧,我请你们。” “別別別。”雷布斯赶紧摆手,“马老师说得对,我对未来有信心。我请。” 三个人走出酒店大门。 硅谷的夜晚终於有了一点凉意。 马老师安排的专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马老师忽然回头,压低了声音。 “夏老弟,还有个事我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贾伯斯那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我听朋友描述过。”马老师说,“他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在他眼里,世界上的东西只分两种,苹果的和別人的。你的屏幕专利挡了他的路,他不会觉得是自己需要绕道,他会觉得是你不该站在那里。” 夏冬没说话。 “所以你去跟苹果谈的时候,別抱太大期望。”马老师说,“谈成了最好,谈不成也別失望。留个善缘,来日方长。” “我明白。”夏冬说。 马老师点点头,没再多说。 车到了料理店门口,三个人下车走进去。 店面不大,装修倒是精致。 马老师一进门就开始跟老板套近乎,三言两语就把最好的包厢给拿下了。 点菜的时候,马老师大手一挥:“每人一份定食,再来个刺身拼盘,要最大的那个。” 雷布斯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嘴角抽了一下。 “马老师,你点的那个最大的拼盘,够我吃一周了。” “创业的人不能抠门。”马老师振振有词,“你对自己好,別人才会对你好。你先把自己餵饱了,才有力气去改变世界。” 雷布斯被说得哑口无言。 夏冬在一旁闷声喝茶,假装没听见。 他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在马老师面前,关於花钱这个话题,你永远贏不了。 菜上齐以后,三个人边吃边聊。 话题从苹果转到了手机行业,又从手机行业转到了网际网路。 马老师聊得兴起,开始回忆自己当年创业的经歷。 “我跟你们讲,我1999年在杭州湖畔花园租了个房子,十八个人挤在里面,天天吃泡麵。” 马老师筷子在空中比划,“那时候谁能想到阿里巴巴能有今天?我自己都没想到。但我有一样东西,是別人没有的。” “什么?”雷布斯配合地问。 “信念。”马老师说得斩钉截铁,“我相信网际网路会改变中国,我相信电子商务会改变生意的方式。这个信念,让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 夏冬默默吃著刺身。 马老师画饼的功力,確实是顶级的。 哪怕是这种私下的閒聊场合,他也能把一顿普通的晚餐聊出创业大会的感觉。 关键是,他自己还信。 这就很厉害了。 “你们两个,比我当年条件好太多了。”马老师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雷布斯,“夏冬有技术有眼光,雷布斯有执行力有魄力。你们赶上了一个好时代。移动网际网路马上要来了,这个浪潮比pc网际网路大十倍。谁抓住了,谁就是下一个十年最牛的人。” 雷布斯被说得两眼放光。 夏冬则在想,移动网际网路这个浪潮,他不是要抓住,而是要驾驭。 吃到一半,夏冬抿了一口酒,今天晚上他话比较少,因为脑子里还在转著贾伯斯那件事。 马老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行了,別愁眉苦脸的,我这会肚子填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帮你摇人。” 夏冬和雷布斯同时看过来。 马老师翻开通讯录,划了几下,嘴角掛起一抹笑意,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马老师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声音热情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格雷森!我杰克马啊!对对对,上次在达沃斯咱俩聊到半夜那个,你还记得吗?你当时说你家那条金毛叫巴菲特,我说这名字起得好,將来一定涨。”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马老师继续说:“哎对了,你家那条狗最近怎么样?什么,又生了一窝?那可好啊,人丁兴旺,不对,狗丁兴旺也是好事嘛。” 夏冬端著酒杯,看著马老师表演。 雷布斯也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嘴角微微上扬。 马老师寒暄了足足三分钟,从狗聊到高尔夫,从高尔夫聊到红酒,这才话锋一转。 “格雷森,我跟你说个事。你投了苹果嘛,这个我知道。我这边有个小朋友,做了一家叫盛夏科技的公司,手上有些手机屏幕方面的专利。你们苹果那边好像对这个专利有点想法,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一些。 马老师连连点头,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 “对对对,就是那个盛夏科技。你也关注了啊,说明你眼光好啊。我跟你说,这家公司了不起,他们的红米手机你知道吧,在中国卖疯了。创始人就在坐我对面呢,改天带他跟你喝杯酒。” 夏冬听到这话,微微点头致意。 马老师又聊了几句,笑声不断,最后说了句“你这个人情我记著,下次来杭州我请你喝龙井,最好的那种”,然后掛了电话。 手机还没放下,马老师就转头对夏冬和雷布斯说:“第一个搞定了,格雷森是苹果早期投资人之一,说话有分量。不过光他一个还不够,我再找一个。” 雷布斯给马老师添了杯酒,说了声辛苦。 马老师接过酒杯,一口乾了,摆摆手说这点事不算什么。 第862章 马老师的人脉 他再次翻开通讯录,这次找得更仔细了一些。 “这个人是多诺万,也是苹果的重要股东,跟我认识十来年了。当年他去杭州,我陪他在西湖边走了三个小时,愣是把他说动投了阿里。” 电话拨出去,这次响了五声才接。 马老师的表情纹丝未变,开口就是:“多诺万!你猜我是谁?” 对面显然在猜。 马老师哈哈一笑:“猜错了,再猜。” 又猜了一次。 “还是不对!算了不折磨你了,我是杰克马啊!”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嘆声。 马老师顺势接上:“是啊是啊,好久没联繫了。我上次去纽约本来想找你,结果你不在。什么?你在汉普顿度假?那个地方好啊,我一直想去,你下次一定要带我去看看。” 夏冬注意到马老师左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奏,嘴上却丝毫不停。 从度假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中美贸易,从贸易聊到网际网路。多诺万显然也是个能聊的人,两个人你来我往,气氛热络得不行。 五分钟后,马老师切入正题。 “多诺万,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小忙。你知道苹果的视网膜屏专利那件事吗?对,就是跟盛夏科技的那个。我这边跟盛夏科技的创始人是好朋友,想请你在中间帮忙搭个桥,让大家坐下来谈谈。” 多诺万在电话那头说了一长串。 马老师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插一句“你说的太对了”和“英雄所见略同”。 最后马老师说:“对对对,打官司对谁都没好处嘛。大家一起赚钱才是正道。你帮忙跟苹果那边说一声,明天能不能见个面?好好好,那就拜託你了。下次你来中国,我全程安排,保证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中国美食,不是那种左宗棠鸡啊。” 掛了电话,马老师长出一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两个都打通了。格雷森和多诺万,苹果最重要的两个外部股东。他们跟贾伯斯关係都很深,说话管用。” 夏冬举起酒杯,说了句“马老师,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雷布斯也跟著举杯,说了句一模一样的话。 马老师笑著跟两人碰了杯,说了句“別跟我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 三个人都清楚这顿饭的潜台词。马老师当面打电话,让两个人亲耳听到他动用了什么级別的人脉,费了多少口舌。这不是炫耀,这是明明白白地把人情摆上桌。 夏冬心里门清。马老师这个人,帮你的时候一定让你知道他帮了你,但你別觉得这是算计,这就是顶级商人的社交方式。帮忙就要帮到位,也要让对方记住。 雷布斯心里也透亮。他做手机这行,將来少不了要跟阿里打交道,马老师今天这个忙,等於给他也示了个好。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马老师的脸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说起自己早年在杭州当英语老师的日子,一个月工资九十块钱,请外国朋友吃饭得攒两个月。 雷布斯听了直乐,说马老师你这逆袭剧本比任何电影都精彩。 马老师摆摆手,说了句“人生嘛,就是体验”。 另一边,硅谷的深夜。 苹果总部的灯还亮著。 格雷森先打了电话给贾伯斯的助理克里斯汀娜,说了盛夏科技的事情,还特意提了一句,说贾伯斯在背后搞的那些盘外招,圈子里已经有人知道了。 克里斯汀娜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说她会把消息转达给贾伯斯,但不保证贾伯斯会回復。 格雷森笑了笑,说了句“我相信史蒂夫会做出正確的判断”,然后掛了电话。 十分钟后,多诺万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克里斯汀娜接到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两个重要股东在同一天晚上为了同一件事打电话,这不常见。 她拿著记录走进贾伯斯的办公室。 贾伯斯正在看一份iphone 4的良品率报告,头也没抬。 克里斯汀娜走到办公桌前,匯报了两位股东来电的核心內容。 贾伯斯听完,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疑惑。 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居然现在就在美国? 他跑到硅谷来干什么? 难道是专门飞过来找自己谈判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 如果是专程来找自己谈合作,不可能通过股东临时约第二天见面。 这种仓促的安排,说明对方原本没有这个计划,应该是到了美国以后才听到了相关的消息,临时约自己的。 想通了这一层,贾伯斯的脸色才真正沉了下来。 他开始思考更深层的问题。 格雷森和多诺万这两个老傢伙,怎么会被一个中国商人说动,在同一天晚上给自己打电话? 克里斯汀娜补充说,中间人叫杰克马。 贾伯斯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阿里巴巴的创始人,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中国企业家之一。 跟柯林顿吃过饭,跟盖茨聊过慈善,达沃斯论坛上的常客。 贾伯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这个杰克马,什么时候跟盛夏科技的人混到一起了? 克里斯汀娜说她不確定,但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叫夏冬,据说跟杰克马私交甚篤。 贾伯斯没有说话。 他之前確实找了罗伯特·霍利和邓肯·菲舍尔去推动对盛夏科技的调查,这件事应该只有极少数核心圈子的人知道。 现在消息居然传到了苹果股东的耳朵里,还惊动了杰克马这种外人来做说客。 这说明要么是他找的那两个政客嘴巴不严,要么是对方在华盛顿早就布下了眼线。 不管哪种情况,盘外招这张牌的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 贾伯斯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明天见。我倒想看看这个夏冬是什么人。” 克里斯汀娜点头,转身准备去安排会面事宜。 贾伯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住了她。 “让蒂姆也去。” 克里斯汀娜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贾伯斯独自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浮现出盛夏科技那款红米手机的资料。 他承认,那是目前市面上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竞爭对手。 设计和iphone4一样前卫,而且系统流畅,定价激进到近乎疯狂。 如果他自己不是在做iphone,而是作为一个普通消费者走进店里,他大概率会拿起那台手机摸一摸,甚至买一台回来拆解研究。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感觉。 英雄惜英雄。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欣赏归欣赏,生意归生意。 专利壁垒就是壁垒,不会因为对手值得尊敬就自动消失。 他不会手软。 只是换一种方式交手罢了。 第863章 和苹果的谈判(上) 第二天,硅谷的清晨比京城凉快不少。 夏冬从酒店电梯出来的时候,马老师和雷布斯已经在大堂等著了。 马老师穿了件灰色休閒西装,手里端著一杯美式咖啡,看见夏冬就抬了抬杯子:“吃早饭没?” “吃了,酒店自助。” “那走吧,车在门口。” 三个人出了酒店大门,一辆黑色的林肯商务车已经停在那儿。司机是苹果那边派来的,穿著白手套,站在车门旁边。 马老师看了一眼车,扭头跟夏冬说:“排面倒是给足了。” 夏冬笑了一声没说话。 三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库比蒂诺的街道,往苹果总部开。 车里的空间很宽敞,三个人坐后排也不挤。雷布斯坐在最左边,一直在翻手机,大概在看什么技术文档。 马老师转过头,看著夏冬,开口了:“我再跟你多说两句。” “您说。” “贾伯斯这个人谈判有个套路,他喜欢一上来先提一个特別离谱的条件,把你往死里逼。” 夏冬点了点头。 “先极限拉扯,把你逼到墙角,让你觉得完全没有退路了,然后他再一点一点鬆口,给你让一点空间。” 马老师喝了口咖啡,继续说:“这个时候你就会觉得,哎,他让步了,他已经很有诚意了。其实他真正的底线,比他一开始提的那个条件,可能只退了两三步而已。” 雷布斯这时候也放下手机,插了一句:“这个套路我在金山的时候见过,有些供应商就这么搞。先报一个天价,再给你打个七折,你觉得占了便宜,其实还是他赚。” 马老师拍了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意思。但你想想,贾伯斯用这个套路用了三十年了,从当年跟康寧谈玻璃屏幕,到跟运营商谈分成,他屡试不爽。” 夏冬靠在座椅上,语气平静:“那我可要好好准备了。” 马老师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睡得挺好。”夏冬说,“不过回房间之后,確实把今天可能遇到的情况推演了一遍。” “推演到什么程度?” “推演到他拍桌子走人怎么办,也推演到他笑眯眯答应怎么办。” 马老师乐了:“你这个人,我是真服气。” 夏冬没接话。 马老师又说:“我跟你讲,论谈判这个事,我觉得你不输贾伯斯,甚至可能比他还厉害。” 雷布斯在旁边笑了一声。 马老师很认真地看著夏冬:“我说真的。我就在你手上没少吃亏。我平时自认为算是一个很会谈判的人,结果跟你谈,老谈不贏。” 夏冬笑了,摆了摆手:“马老师,您折煞我了。” “我折煞你?”马老师语气夸张,“上次那个gg分成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被你套路了。” “那是双贏。” “双贏?你九我一,你管这叫双贏?” 夏冬一本正经地说:“您拿一成,什么都没干,纯利润。这不叫双贏叫什么?” 马老师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了一个园区。 苹果的总部还在infinite loop那几栋楼里,还没搬到后来那个飞船造型的apple park。几栋不算高的建筑围成一圈,外表看著很朴素,不像一家市值两千多亿美元的公司。 车停在了一號楼门口。 一个金髮女助理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手里拿著访客牌,挨个发给三个人。 “斯蒂夫已经在会议室等各位了,请跟我来。” 三个人跟著她往里走。 苹果內部的设计风格和外面看起来完全不同。走廊很乾净,墙上掛著一些產品的海报,地面是浅色石材,整体色调偏冷。 走到一间会议室门口,女助理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形的白色会议桌,两边各摆了几把椅子。靠窗的那一侧已经坐了四个人。 夏冬一眼就认出了贾伯斯。 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圆框眼镜。比照片上看著瘦一些,颧骨比较明显,但精神状態还不错。 贾伯斯旁边坐著一个银灰色头髮、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身形偏瘦,表情温和。夏冬认出这是蒂姆库克。 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坐在靠门那一侧,穿著深蓝色西装,应该是马老师联繫的两位股东多诺万和格雷森。 马老师在门口就停下了脚步,没往里走。 他小声跟夏冬说:“我就不进去了,去外面逛逛,毕竟我只是个牵线的,具体业务你们谈。等结束了我跟多诺万和格雷森聊聊天。” 夏冬点头:“好,马老师您隨意。” 马老师冲里面几位笑著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 夏冬和雷布斯走进会议室。 贾伯斯站起来。 他看向夏冬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夏冬预料到了。 他今年刚满二十岁,看著確实年轻。哪怕穿了一件深色衬衫和休閒西裤,也遮不住脸上的学生气。 贾伯斯之前通过助理了解过盛夏科技和快看网的背景资料,知道这家公司的技术布局和產品规划都做得相当成熟。 在他的预设里,能做出这些东西的人,至少也该是个四十左右,正值壮年的老手。 结果推门进来一个看著像大学生的年轻人。 不过贾伯斯毕竟是贾伯斯,愣了不到两秒就回过神来。 他伸出手,语气礼貌但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你一定是夏冬了,欢迎来到苹果。” 夏冬握了握他的手:“谢谢你,史蒂夫,很高兴能来。” 贾伯斯的手握得不轻不重,但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味道,像是在评估面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夏冬回了一个很自然的微笑,不卑不亢,也没有刻意表现出强硬。 双方各自落座。 贾伯斯坐在长桌的一侧,蒂姆库克在他右手边。多诺万和格雷森坐在对面。夏冬和雷布斯坐在多诺万和格雷森中间的位置。 贾伯斯先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主人的从容:“很高兴我们能安排这次会面,我先给大家做个介绍。” 他指了指右边:“这位是蒂姆库克,我们的coo。” 蒂姆库克微笑著点了点头。 又指了指对面两位:“多诺万先生和格雷森先生,我们重要的投资人。” 多诺万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髮花白,笑呵呵的。格雷森看著五十出头,比较精干的样子。 贾伯斯最后看向夏冬这边,等他自己介绍。 夏冬说:“这位是雷布斯,我的合伙人,红米手机项目由他负责。” 雷布斯点了点头,说了句:“很高兴见到各位。” 第864章 和苹果的谈判(中) 贾伯斯看了雷布斯一眼,没多说什么,把目光转回夏冬身上。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贾伯斯直接进入了正题。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好,我就直说了。”贾伯斯切回了英文,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很清晰。 “你们盛夏科技手上有一组关於高解析度显示面板的专利,涉及到我们在下一代iphone上计划採用的视网膜屏技术。” 夏冬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我的提案很简单。”贾伯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盛夏科技將这些专利免费、全权开放给苹果使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连多诺万和格雷森都微微侧了一下头。 贾伯斯继续说:“作为交换,苹果可以帮你们斡旋美国政府那边正在进行的相关调查。你们应该知道,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正在评估你们这些专利的有效性,同时也在考虑启动337调查。”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 “如果盛夏科技愿意免费开放专利,我可以帮你们去跟政府那边沟通,看看能不能让负责调查的官员缓一缓,甚至放弃这次行动。” 贾伯斯说完,靠回了椅背,看著夏冬。 “当然,去跟政府打通关係,是需要一些成本的。具体的条件和费用,我可以帮你们牵线去谈,但出钱出力这件事,需要盛夏科技自己来。” 这话说完了。 夏冬坐在椅子上,差点没绷住。 他是真的差点被气笑了。 这套路也太经典了。 首先,337调查就是贾伯斯自己在背后攛掇的。 现在他装作一副“我来帮你解决问题”的姿態,要求盛夏科技免费交出专利。 其次,不光要白嫖专利,还要盛夏科技自己掏钱去摆平那个本来就是贾伯斯搞出来的麻烦。 这相当於什么呢? 相当於有人先把你家窗户砸了,然后跟你说:“我可以帮你找人来修窗户,但你得把车钥匙给我,修窗户的钱你自己出。” 夏冬心里面很清楚,这就是马老师在路上说的那个极限施压。 贾伯斯心里面肯定也知道,夏冬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 但这就是他的起手式。 先把条件开到天上,让你觉得这个人完全不讲道理,然后耐著性子谈条件,然后在后续的谈判里,他每让一小步,你都会觉得他在释放善意。 夏冬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后世对贾伯斯的评价確实没说错,作为他的竞爭对手,这个人真的非常不討喜。 但夏冬没有发作。 他甚至没有皱眉。 在贾伯斯的地盘上,在苹果的会议室里,跟贾伯斯硬碰硬,除了在气势上逞一时之快,什么好处都拿不到。 夏冬要的不是面子,是结果。 於是,他笑了。 一个很温和的、甚至带著一点认同感的笑容。 “这个条件听著也还好。” 贾伯斯微微眯了一下眼。 夏冬语气很隨和:“毕竟盛夏科技如果要在美国做生意,確实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做生意嘛,怎么会没有成本呢?” 这话说出来,连旁边的蒂姆库克都多看了夏冬一眼。 格雷森和多诺万对视了一下,表情里带著一丝意外。 贾伯斯没说话。 他在等。 没有人会白送专利,尤其是对一家掌握著大量前沿科技的公司。 果然,夏冬接著说了。 “但是呢,我也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嘛,在商言商,肯定要考虑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夏冬的语气始终很平和,没有半点攻击性。 “其实我来之前,自己也想了另一套方案。贾伯斯,你要不要听一下?” 贾伯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开口。 夏冬坐直了一些,语速不快不慢。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美国政府真的要调查,我这个人是比较怂的。美国是大国,我肯定不能跟美国对抗,我非常尊重美国的法律和制度。”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很诚恳,但又好像不太诚恳。 旁边雷布斯低著头,嘴角抽了一下。 夏冬继续说:“所以我就想了一个方案。美国政府要是觉得这些专利不该在外国公司手上,那我就直接卖了。” 他嘆了口气,表情特別真诚,完全是一副乖宝宝的做派。 “我这个人比较听劝,政府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对不给政府添乱。” “在中国,公司再大也不能干预政府行为。所以我觉得,也不要麻烦苹果去帮我们找政府游说了,怪麻烦您的,史蒂夫。” 夏冬看著贾伯斯,一脸无辜:“本来我还打算问问谷歌有没有兴趣买,结果马老师非把我拉过来和苹果谈合作。” 贾伯斯听完,整个人大无语。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不是,美国和中国不一样啊!在这里,公司就是可以影响政府决策的!你不要放弃啊,不要怂啊,你放弃了我们还咋谈! 贾伯斯看著夏冬那无辜又带著微笑的表情,慢慢琢磨出了味道。 他昨天就清楚,夏冬来赴约之前,已经摸透了他在背后搞盘外招的底细。 这场会面本来就是夏冬这边促成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的调查。 正因如此,贾伯斯一开始才会故意狮子大开口,提出免费开放专利这种极其苛刻的条件。 可现在,夏冬面对他的狮子大开口,反而装作完全不知道盘外招的事。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开的条件太离谱,我压根都不想跟你按这个套路谈。 但这个装傻充愣的威胁的確致命。如果夏冬真把专利卖给谷歌,拿到的收益绝对比现在自己开的空头条件好得多。 贾伯斯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毕竟夏冬是顺著他的意思说的,他总不能说“我可以影响政府,因为事情就是我搞出来的”。这种盘外招,怎么可能放在明面上讲? 贾伯斯觉得胸口发闷,简直被夏冬憋出了內伤。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可都是人精。 蒂姆库克、多诺万、格雷森,还有旁边的雷布斯,全都看懂了夏冬这波操作。 看著一向强势、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的贾伯斯吃瘪,几个人心里都觉得非常有意思,但表面上还得拼命绷住表情。 夏冬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继续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开始补刀。 “其实卖给谷歌也挺好的,谷歌財大气粗,给钱痛快。” 夏冬掰著手指头算帐:“而且我可以在合同上写明,盛夏科技在美国继续获得谷歌的授权,正常使用这些专利內容。” “这样一来,我既拿了一大笔专利转让费,手里的產品也能继续用这些技术,好像也没吃亏。” 第865章 和苹果的谈判(下) 夏冬摊了摊手,一脸真诚:“在商言商,这种方案好像比您刚才提的方案更好一些。毕竟您的方案有风险,游说政府不一定能通过。”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补充:“乾脆我就顺著政府的意思来,毕竟我是个良民,只是想好好做生意。您说对吧,史蒂夫?”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直接点到了贾伯斯:咱们好好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不要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贾伯斯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捏成拳头,感觉自己都要发病了。 格雷森清了清嗓子。 他知道贾伯斯是个好面子的人,现在已经被架在了这里,要是没人出来打个圆场,贾伯斯非得把自己憋死在当场。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这位苹果早期投资人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夏总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运作逻辑。”格雷森笑著说。 “在美国,政治和经济从来都不是割裂的两个系统。” “政府负责制定宏观规则,而我们企业负责在规则里创造就业、推动技术创新。这是一种非常成熟的互动模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所以当科技公司在发展中遇到一些制度上的摩擦力时,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合法的游说渠道,去帮助决策者优化这些规则。” “这不叫干预政治,这叫政策反馈。” “我们向政府提供来自市场一线的真实数据和诉求,政府根据我们的反馈调整航向。让懂技术的人去影响懂政策的人,这才是推动人类科技进步最高效的方式,您说对吧?”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 把財团游说政府这件事,包装得像是什么天赋人权的民主实践。 夏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直呼好傢伙。 原来“金钱就是政治”这句话,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算是理解为什么华尔街那帮人能把割韭菜说成“优化资產配置”了,都是一个师承。 格雷森没给其他人插话的机会,顺势往下说。 “所以我的建议是,史蒂夫你也退一步。夏总是远道而来的朋友,帮他摆平政府那边的事,你就別再跟人家要钱了。这笔费用咱们作为友情方,出了就出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夏冬。 “至於夏总手里的专利授权,咱们该花钱花钱,不要让人家免费出技术。人家大老远飞过来,我们总得有点好客的样子。” 冠冕堂皇。 每一个字都冠冕堂皇。 但偏偏每个字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实际上就是在给贾伯斯递梯子。 你看,不是你在让步,是我这个投资人建议你让步,你只是尊重投资人的意见。 而且,我们做出让步,不是因为对方威胁我们,是因为我们大方,我们好客。 面子保住了,事情也办了。 夏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格雷森。 这人跟马老师关係確实不一般。 话里话外都在帮自己说话。 但夏冬也清楚,格雷森首先是苹果的投资人,其次才是马老师的朋友。他帮自己说话,本质上还是为了苹果的利益。 关於盛夏科技手里的专利,格雷森显然做过功课。 那套高解析度显示面板的技术方案,不是隨便拼凑出来的水货,而是实打实有技术壁垒的硬货。格雷森心里有一笔帐。 能用比较小的代价拿到授权,那是最好的结果。 就算代价高一些,只要能保住苹果在技术上的领先身位,產品卖得上价,多花点成本完全不是问题。iphone的利润率摆在那里,多加几美元的专利费,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更要紧的一点,格雷森看得很清楚。 夏冬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 能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把盛夏科技做到现在的体量,这种人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聪明。 那些三四十岁的壮年创业者,好歹有社会阅歷可以预判,行为模式有跡可循。 夏冬不一样,他今天的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都让人捉摸不透。 跟这种人为敌,不如一步到位结个善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雷布斯坐在夏冬旁边没出声,目光在格雷森和贾伯斯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贾伯斯的脸在会议室的白色灯光下青一阵白一阵。 作为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在谈判桌上受了挫本来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连自己阵营的投资人都开始替对方说话,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但格雷森毕竟是投资人,不是下属,他不能直接懟回去。 贾伯斯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格雷森,你的建议我理解。” 格雷森看向他,没接话。 贾伯斯继续说:“但我需要说明一点,刚才提出的方案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管理层的意见。我代表的是整个苹果的管理团队,每一个决策我都需要给董事会和全体股东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自己从“个人情绪”的泥潭里摘了出来,架到了“公司治理”的高度。 意思很简单,不是我在为难你,是制度要求我必须这么做。 夏冬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贾伯斯看到夏冬点头,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 “而且我必须坦率地讲,跟政府那边的关係维护,並不是打一个电话、写一张支票就能解决的。这中间涉及的人脉网络、利益交换、长期投入,成本远超各位的想像。” 他停了一下。 “苹果不能单方面承担所有这些。毕竟我代表的是整个公司的利益,不能把公司的利益转手作为人情送出去。” 格雷森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打断。 贾伯斯把目光从格雷森身上移开,转向夏冬。 “当然,我也愿意展现诚意。但前提是,我要看到盛夏科技的合作意愿。”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苹果在行业里的地位,各位都清楚。我们愿意坐下来谈,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態度。但说实话,不是隨便哪家公司过来,都可以让苹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每个字的意思都很明显。 你不够格。你还小。 苹果愿意跟你谈是给你面子,別得寸进尺。 雷布斯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侧头看了夏冬一眼,想看看夏冬的反应。 夏冬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就好像贾伯斯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挑衅,而是一个他早就预料到的桥段。 夏冬心想,贾伯斯果然是贾伯斯。 第866章 这小子居然真要走 硬气。 而且硬气得理直气壮。 这跟他印象中那个贾伯斯完全一致。 这个人从年轻时候起就是这样,跟合伙人分利润要耍心眼,跟董事会掰手腕绝不退让,被自己请来的ceo赶出公司都不服软。 在他的人生字典里,“让步”这两个字的写法跟正常人不一样。 贾伯斯的谈判策略其实並不复杂。 他就是篤定夏冬在虚张声势。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中国年轻人,跑到硅谷来,面对苹果这样的巨头,手里就算捏著几个专利,也不可能真的跟苹果翻脸。 他一定是想拿专利当筹码,最终目的还是合作。 他根本不会相信夏冬会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把专利转手卖给美国公司。 既然是你求著合作,那就应该是你先低头。 你先求饶,说出自己的条件,我让一步。 你继续求饶,我再让一步。 这才是贾伯斯熟悉的谈判节奏。 对方什么都没说,自己就先让步,这是谈判桌上的大忌。 一旦你鬆了口,对面的年轻人会立刻嗅到血腥味,然后步步紧逼,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贾伯斯清楚这一点了。 所以他完全不鬆口。 他的身体语言也在传递同一个信號,你先开口。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夏冬在心里嘆了口气。 行吧。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一把。 不过玩法跟你想的不一样。 夏冬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椅子扶手上。 他笑了。 “非常感谢贾伯斯先生愿意做牵线人,帮忙搞定政府那边的关係。” 贾伯斯微微抬了抬下巴,等他继续往下说。 按照贾伯斯的预判,这个年轻人接下来应该会话锋一转,开始提出自己的条件,或者至少释放一些善意,表示愿意在专利授权费用上做出让步。 然而夏冬接下来说的话,完全不在剧本里。 “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我觉得我自己还很弱小。” 贾伯斯眨了一下眼。 “盛夏科技跟苹果比,就是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我们没有资格跟美国政府对著干,美国政府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听就好了。” 这话说得非常诚恳。 诚恳到在座的人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把快看网做到日活破亿、手握几十亿美金海外资產、在金融危机里做空雷曼兄弟赚得盆满钵满的人,主动承认自己弱小? 这话谁信? 但夏冬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战战兢兢的创业小白。 “我非常感谢这次的款待,让我见识了苹果公司的气派。” 夏冬的语气很真诚。 但在座的人都是老江湖。 谁都听出来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你们端架子,没有诚意合作。 行,我认了。我小,我弱,我惹不起。但我也不伺候了。 格雷森的眉毛挑了一下。 库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贾伯斯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以为夏冬在演戏。 但又不確定。 因为这个年轻人的表情实在太自然了。 没有赌气,没有不甘,没有那种“我都这么诚意了你还拿捏我”的愤怒。 他就好像真的只是来串个门,聊聊天,喝杯水,然后客客气气地告辞。 夏冬站了起来。 他先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椅子的滚轮在地毯上碾过,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 贾伯斯的目光锁在夏冬身上。 他在等。 只要自己沉得住气,这个年轻人站起来之后,看自己没有被威胁到,自然会停下来,说出一句“不过,如果苹果方面有诚意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再聊聊”之类的话。 以退为进嘛。 贾伯斯见过太多这种套路了。 那些供应商的代表、合作方的老板、华尔街的分析师,在他面前玩过无数次这种把戏。 先假装要走,等你开口挽留,再顺坡下驴,重新坐下来谈。 他等著夏冬的“坡”。 夏冬站了起来。 站得很乾脆。 整理了一下衣服。 动作不紧不慢。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没有任何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贾伯斯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向格雷森。格雷森正端著咖啡杯,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倾向。 他又看向库克。库克依然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没有人帮他解围。 夏冬转向雷布斯。 “老雷,走吧。” 雷布斯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对面的贾伯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困惑。 这就走了? 不谈了?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想问一句“真走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谈判桌上,自己人之间不能有分歧,这是基本规矩。 雷布斯也跟著站了起来。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塞进裤兜里。 动作比夏冬慢了半拍。 但也就是这半拍的迟疑,让贾伯斯捕捉到了。 贾伯斯心里的判断更加坚定了。 雷布斯是懵的,说明夏冬事先没有跟他商量过要走。 也就是说,这是夏冬的即兴发挥。 即兴发挥意味著什么? 虚张声势。 一定是虚张声势。 贾伯斯咬了咬牙,跟著站了起来。 作为一个在商界纵横几十年的人,他不可能坐在椅子上看著客人走出去,那太失礼了。 不管谈判结果如何,基本的商务礼仪不能丟。 他伸出手。 “很荣幸你过来,以后有机会多来。” 这话说得標准。 標准到像是从商学院教科书里抄出来的客套话。 夏冬握住贾伯斯的手。 握手的力度適中,不卑不亢。 “今天聊得很开心,贾伯斯先生。” 贾伯斯盯著夏冬的眼睛。 他在找破绽。 找那种“其实我还想再谈谈”的犹豫,找那种“你再挽留一下我就回来”的暗示。 什么都没找到。 夏冬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礼貌的疏离。 就像你在商场里拒绝一个过於热情的导购员时的那种表情。谢谢你,我不需要,再见。 贾伯斯鬆开手。 夏冬转身朝会议室的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 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硬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声响。 嗒。 嗒。 嗒。 贾伯斯站在原地,看著夏冬的背影。 他在心里默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会在第四步停下来。 贾伯斯心想。一定会。没有人能从苹果总部走出去而不回头。这里是库比蒂诺,是硅谷的心臟,是全球科技行业权力的中心。 一个二十岁的中国年轻人,不可能真的不在乎跟苹果合作的机会。 四步。 五步。 六步。 夏冬没有停。 他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前。 会议室的门是一扇厚实的玻璃门,磨砂金属把手,推开需要一点力气。 夏冬伸出右手,握住了门把手。 第867章 他们会来找我们 夏冬手上,金属的门把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往下按了一下。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这个声音,精准地扎在贾伯斯的神经上。 贾伯斯的手指在桌面边缘收紧了。 他觉得自己表现得也很天衣无缝,完全没有表现出想要挽留的意思。 对方应该要知难而退了。 夏冬需要在这一刻回头。 在推开门的前一秒,回过头来,说一句“对了,关於专利的事,我们其实还可以再商量一下”。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夏冬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玻璃门无声地滑开。 走廊里的冷气涌了进来,带著苹果总部特有的那种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夏冬侧过身,让雷布斯先走。 雷布斯走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贾伯斯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困惑,有遗憾,还有一点点“你们苹果真是不会做生意”的无奈。 然后雷布斯也转过了身,走进了走廊。 贾伯斯站在会议桌旁边,一动不动。 格雷森放下了咖啡杯。 杯底碰在杯碟上,发出一声轻响。 库克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西装,朝格雷森看了一眼。格雷森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別急。 门口的夏冬还没有走远。 他站在走廊里,等雷布斯跟上来。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比会议室里的更加清脆。 贾伯斯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他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能看到夏冬的背影正在走廊尽头移动。 那个背影没有一丝犹豫。 步伐均匀,节奏稳定,就像他走进来的时候一样。 贾伯斯的手搭在门框上。 他的內心在翻涌。 二十年的商业生涯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一定是在演戏。 没有人会真的放弃跟苹果合作的机会。 他一定在等,等自己这边派人追出去,把他请回来。 只要自己追出去,主动权就交到了对方手里。 但如果不追呢? 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走了呢? 贾伯斯的手在门框上收紧了。 走廊里,夏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格雷森走到了贾伯斯身后。 他没有说话。 只是拍了拍贾伯斯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轻。 但意思很重。 贾伯斯回过头,看了格雷森一眼。 格雷森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我早就说了”的得意,也没有“赶紧追出去”的急切。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 贾伯斯咬了咬牙。 他鬆开了门框,转身走回会议桌旁边,坐了下来。 坐下的动作有点重。 椅子发出一声吱嘎。 库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会议室的门自动关上了,隔绝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安静重新填满了整个房间。 贾伯斯双手撑在桌面上,低下头,盯著桌面上一道细小的划痕。 “他认为我们还会去找他。”贾伯斯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格雷森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也许吧。”格雷森端起咖啡杯,“也许不会。” 贾伯斯抬起头,看著格雷森。 格雷森喝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 “史蒂夫,有一件事你可能忽略了一个前提。” “什么?” “这个年轻人手里握著的不只是专利。” 格雷森说,“他手里还握著一个在中国日活破亿的媒体平台,一个正在铺开的手机作业系统。” 贾伯斯没有接话。 “他不需要苹果。”格雷森的声音很平,“但苹果需要他的专利。这个逻辑关係,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库克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库克在整个会议中第一次表態。 贾伯斯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走廊那边。 夏冬和雷布斯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雷布斯终於忍不住了。 “夏冬,真就这么走了?” 夏冬按下电梯按钮。 “走了。” “那专利的事?” “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雷布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夏冬走了进去。 雷布斯跟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门缝缩到最后一指宽的时候,雷布斯看到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站著一个人影。 黑色高领衫。 牛仔裤。 是贾伯斯。 电梯门合上了。 数字开始跳动。 18。 17。 16。 夏冬靠在电梯壁上,依然表现得云淡风轻。 雷布斯看著夏冬的表情,终於確认了一件事。 刚才在会议室里,这个年轻人的从容、淡定、不卑不亢,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 “你就不怕他真不追出来?”雷布斯问。 夏冬笑了一下。 “不怕。” 雷布斯瞪大了眼。 夏冬说,“贾伯斯这个人,一辈子都没学会一件事。” “什么?” “等。”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夏冬走出电梯,穿过苹果总部的大堂,推开玻璃门,走进了硅谷正午的阳光里。 阳光很烈。 晒得人眯起了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苹果总部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脑子里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个段子。 有人问贾伯斯,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贾伯斯说,我最大的缺点就是,我从来不觉得我有缺点。 夏冬笑了笑。 雷布斯跟在后面,摇了摇头。 他忽然觉得,以后跟夏冬合作,自己可能要多长几个心眼。 这个年轻人,太能演了。 而且演完之后,还能让你觉得他是真诚的。 这就很可怕了。 夏冬和雷布斯走出苹果总部的大门。 他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马老师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谈完了。”夏冬开门见山,“你要见那两位苹果的投资人的话,现在可以过来了。”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谈完了?”马老师的声音里透著十足的惊讶,“结果怎么样?” “见面聊吧,我们还在苹果的门口,楼下等你。” 夏冬掛了电话。 雷布斯在旁边看著他,欲言又止。 夏冬没解释,只是靠在花坛边缘,安静地等著。 不到五分钟,马老师就从园区拐角的一个景观树丛后面窜了出来。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从容。 “今天硅谷这太阳不错。”马老师仰起头看了看天,顺势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在外面閒晃,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还打了会儿太极。” 夏冬听完差点没绷住。 在苹果总部外面的绿化带里打太极。 这鬆弛感,放眼全球商界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马老师这心態,我是真学不来。” 夏冬笑著拍了句马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在贾伯斯的地盘上打太极,这境界绝了。” 马老师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 “不说我了。”马老师摆了摆手,目光在夏冬和雷布斯脸上扫了一圈,“说说你,聊得怎么样?这么快就拿下贾伯斯了?” 第868章 跟了条尾巴 没等夏冬开口,马老师的视线落在了雷布斯脸上。 雷布斯此刻的表情非常复杂。 有点茫然,有点遗憾,还有点“我到底跟著来干了什么”的自我怀疑。 马老师一看这脸色,心里就有数了。 “让我猜猜。”马老师收起笑容,“是不是没谈成,被贾伯斯气出来了?” 雷布斯嘆了口气,没说话。 马老师看向夏冬,语气里带了点过来人的说教意味。 “我就说你们年轻人沉不住气。我来之前还特意提醒你,贾伯斯这个人最喜欢搞极限施压,他刚开始提的条件绝对是狮子大开口,你不要理他就行了,等他自己的气势卸下来。” 夏冬笑了笑。 “我就是没理他。” 马老师挑了挑眉。 “马老师你在外面打太极,我在会议室里,也在跟贾伯斯打太极。”夏冬把刚才会议室里的交锋,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从贾伯斯要求免费开放专利,到他反手提议把专利卖给谷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格雷森出来打圆场,到贾伯斯硬顶著不让步。 再到他最后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马老师听得很认真。 中间没有插一句话。 等夏冬说完,马老师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一手,表面上確实把贾伯斯拿捏得够呛。”马老师斟酌著开口,“但问题是,你们双方也没谈成啊。” 他看著夏冬的眼睛。 “对方现在肯定觉得你是在演戏,是在以退为进。虽然贾伯斯心里多半有点绷不住了,但这戏演砸了怎么收场?你总不能真就这么回中国吧?” 夏冬把手插进裤兜里,表情很轻鬆。 “收场很简单。” “怎么个简单法?” “既然对方觉得我是在演,那我就一定要演得够像。” 夏冬说,“演到让他们觉得我不是在演。什么时候我演得让他们觉得我不是在演了,我这个戏,也就成了。” 马老师听完,眉头拧在了一起。 “你这打哑谜的功夫比我还厉害。” 马老师忍不住催了一句,“你到底要怎么做?赶快说,我这急性子都被你吊起来了。” 夏冬笑了一下。 “下午我去找谷歌。” 马老师和雷布斯同时愣住了。 “你真要把专利卖给谷歌?”马老师瞪大了眼睛。 “不谈谈怎么知道?”夏冬反问,“再说了,我不去找谷歌,他们肯定觉得我在演。我当然要去找一找,至少问个价吧。” 马老师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你苹果觉得我在虚张声势? 行,那我就把虚张声势变成既定事实。等我真的坐在了谷歌的谈判桌上,你看我是不是在演。 夏冬笑眯眯地转过身,拍了拍马老师的肩膀。 “你们忙你们的吧。马老师,你去见那两位苹果的投资人,人家帮忙牵线搭桥,至少替我感谢一下人家。替我请他们吃顿好的,到时候帐单发我,我给你报销。” 马老师看著夏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你去折腾吧。” 夏冬瀟洒地挥了挥手,拉著雷布斯往马路边走去,准备叫车去谷歌。 雷布斯被他拽著胳膊,脚步还有点飘。 “咱们真去谷歌啊?”雷布斯忍不住问了一句。 “真去。”夏冬头也不回。 “那万一谷歌真买了呢?” 夏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雷布斯一眼,却没有正面回答雷布斯的问题。 “老雷,你自己先回酒店吧,不用担心我,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夏冬的確是要去谷歌,因为前两天跟谷歌谈好的口头协议,昨天谷歌那边给了反馈,发来了一份详细的合作协议书。 今天他过去要盯著陆奇那边把相关的协议签掉。 这个行程当然不能带雷布斯一起去,毕竟这个局,对雷布斯来说,暂时还要保密。 正好去谷歌那边逛一圈,也能威慑一下贾伯斯。 一箭双鵰,去谷歌,又能干自己的正事儿,又可以威慑一下贾伯斯。 夏冬都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想到这,夏冬內心格外高兴,脸上都快绷不住了。 雷布斯看著夏冬一脸坏笑的样子,彻底没话说了。 他忽然觉得,跟夏冬比起来,自己以前在金山做管理时的那些商战经验,简直就像是在过家家。 不过也只能答应夏冬,自己先回酒店。 於是两人在路边各拦了一辆计程车。 此时看夏冬要拦车,不知道从哪里藏著的顾剑锋也冒出头,和夏冬上了一辆车。 “去山景城,谷歌总部。”夏冬对司机说。 车门关上。 计程车匯入硅谷的车流,朝著另一个科技巨头的方向驶去。 车开出不到两个路口,顾剑锋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右侧的后视镜。 “老板,后面有尾巴。”顾剑锋的声音压得很低。 夏冬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往后视镜里瞥了一下。 后面车来车往,全是加州典型的家用轿车和商务车,看不出哪辆有问题。 “哪辆?”夏冬问。 “右后方那辆深灰色的福特suv。”顾剑锋说,“从我们出苹果大门就跟著了,保持著大概三个车身的距离。” 夏冬又仔细看了一眼。 那辆福特开得很稳,既没有刻意贴近,也没有故意拉远,混在车流里毫不起眼。 “你怎么发现的?”夏冬有些好奇,“我完全没看出来。” 顾剑锋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依然盯著后视镜。 “看三个细节。” “第一,这辆车的车窗贴了深色膜,但前排两个人的坐姿很僵。正常开车的人,身体会隨著路况有微小的晃动,他们俩像钉在座椅上一样,说明注意力全在前方,也就是我们这辆车。” 夏冬点了点头。 “第二,刚才过那个红绿灯的时候,黄灯闪烁,前面的车都加速通过了,它明明能过去,却踩了剎车停在白线后面。它在刻意控制节奏,怕跟丟,又怕跟得太紧被我们发现。” “第三,”顾剑锋指了指前面,“硅谷这边的路大多是单向两车道,它一直待在我们右后方的盲区边缘。这个位置,我们车里的人除非特意转头,否则在常规后视镜里很难看清它的车牌。” 夏冬先是有些吃惊地看著顾建锋,因为顾剑峰平时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刚刚他说的话比之前跟他在一起加起来都多。 看来果然是触碰到他专业领域了,就会滔滔不绝。 第二个反应,是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保鏢点了个赞。 专业。 这反侦察能力,不去当特工可惜了。 “要甩掉吗?”顾剑锋问,“前面有个环岛,我可以借道切进去,利用视线死角变道,他们反应不过来。” 第869章 跟得越紧越好 夏冬摆了摆手。 “不用甩。” 顾剑锋转过头,看著夏冬。 “放心,他们对咱们没有威胁。”夏冬重新靠回座椅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让他们跟著。跟得越紧,越好。” 顾剑锋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把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抽了出来,继续盯著后视镜。 那辆深灰色的福特suv,依然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 这辆车正如夏冬猜测,是贾伯斯派来的。 就在夏冬从苹果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苹果总部,会议室。 贾伯斯看著夏冬走进电梯,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放刚才夏冬起身离开的那一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推椅子。 站起来。 握手。 转身。 推门。 走出去。 每一个动作,贾伯斯都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慢放。 他在找破绽。 一个人在演戏的时候,无论面部表情控制得多好,肢体语言总会出卖他。 比如走路时重心的偏移,比如手指无意识的小动作,比如眼神在离开前那一瞬间的游移。 但贾伯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人心里发毛。 贾伯斯在商界摸爬滚打三十年,见过无数谈判高手。 那些人在玩以退为进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个“鉤子”,比如在门口停顿一秒,比如在握手时稍微加重一点力道,暗示对方“我还在等你开口”。 夏冬没有留鉤子。 他走得乾乾净净。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他不是虚张声势呢? 如果这个二十岁的中国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苹果妥协呢? 贾伯斯觉得后脊背稍微有点发凉。 他想起夏冬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我打算直接把专利卖给谷歌”。 当时贾伯斯以为这是一句气话,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但现在回想起来,夏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谷歌。 贾伯斯咬了咬牙。 “让大卫进来。” 不到半分钟,一个穿著灰色衬衫的年轻助理推门走了进来。 “史蒂夫,您找我。” 贾伯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大卫。 “夏冬离开总部之后,去了哪里?” 大卫愣了一下。 “安保部门没有跟进他的行程,他只是一名外部访客……” “现在去跟进。”贾伯斯转过身,打断了大卫的话,“派人盯著他,看他接下来去见谁,去哪里,做什么。” 大卫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准备记录。 “还有,”贾伯斯盯著大卫的眼睛,“不要跟得太紧,不要让他发现。我要知道他的確切动向,隨时向我匯报。” “明白。” 大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贾伯斯重新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他盯著电脑屏幕,眼神有些复杂。 反观夏冬这边,出了苹果的大门以后,没有著急走,反而打电话给马老师,在原地等待,就是要给贾伯斯时间,好让他来派人跟著自己。 夏冬相信,贾伯斯控制欲这么强的人,自己今天的表演这么到位,他一定忍不住想要知道自己后续的行程。 而此刻,自己所有的计谋都得逞了,剧本按照自己想像中在演,此刻坐在计程车上的夏冬內心非常得意。 …… 计程车在山景城的街道上穿行。 夏冬降下车窗,让加州乾燥的热风吹进来。 “老板,那辆车还在。”顾剑锋看著后视镜,匯报导。 “正常。”夏冬说,“苹果总部到山景城就这几条路,他们想跟丟都难。” 顾剑锋不再多说。 车子在谷歌总部门口停下。 夏冬推开车门,下了车。 谷歌总部园区里到处都是色彩斑斕的自行车和巨大的安卓机器人雕塑。 员工们穿著拖鞋和短裤在草坪上走来走去,氛围比苹果那边轻鬆了不止一个档次。 夏冬站在园区入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隨意地扫过街对面。 街对面停著那辆深灰色的福特suv。 车里的人显然没料到夏冬会突然回头看,驾驶座上的身影明显往下缩了缩。 夏冬笑了一下,收回目光,大步走进了谷歌园区。 两人走到谷歌的前台。 夏冬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预约信息。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系统,微笑著递给他两张访客牌。 “夏先生,施密特先生的助理已经在三楼等您了,请跟我来。” 夏冬掛上访客牌,跟著前台走向电梯。 …… 苹果总部。 大卫拿著手机,快步走进了贾伯斯的办公室。 “史蒂夫,有消息了。” 贾伯斯立刻抬起头。 “说。” “我们的人一直跟著夏冬的车。”大卫看著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他没有回酒店,也没有去机场。” “那他去了哪里?” “山景城。”大卫顿了顿,“他进了谷歌总部。” 贾伯斯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他在里面吗?”贾伯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是的,刚进去不到十分钟。我们的人看到他被前台带上了电梯。” 贾伯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这个年轻人没有回酒店等电话,也没有去机场飞回中国。 他真的去了谷歌。 而且进门就被带上了电梯。 他是真的有预约,真的要谈事情。 刚刚在会议上,夏冬说要把专利卖给谷歌的事情並不是信口开河。 贾伯斯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原本篤定夏冬是在虚张声势,是在以退为进。 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夏冬走出苹果大门的时候,没有留任何鉤子,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留。 他手里有专利,他有底气。 苹果不接,自然有別人接。 谷歌就是那个“別人”。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夏冬去了谷歌。这是事实。 但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的要卖专利? 贾伯斯在心里打了个问號。 如果自己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夏冬依然在演戏。 只不过他演戏的技巧非常高明。 他可能早就和谷歌约好了这次会面,但议题根本不是专利转让。 也许只是一次简单的商务拜访,或者是探討一些边缘层面的合作。 他去谷歌,就是做给苹果看,做给贾伯斯看。 目的就是让苹果慌,让贾伯斯自乱阵脚。 “想诈我?”贾伯斯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 现在还不能过早下结论。 他需要等。 等到能支撑他判断的实质性证据出现。 比如,夏冬和谷歌到底谈了多久? 出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態? 后续有没有签署保密协议或者意向书? 后续谷歌那边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在没有看到这些之前,苹果绝不能先露怯。 想通了这一层,贾伯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鬆下来,脸上的焦躁也一扫而空,重新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大卫。” “在。” “让我们的人继续盯著,但不要靠得太近。”贾伯斯的声音很平稳,“我要知道他从谷歌出来的准確时间,以及他接下来的去向。” “明白。”大卫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第870章 借力打力 谷歌总部的大楼比苹果那边看著要隨性不少。 夏冬跟著前台上了电梯,到了会议室门口,门一推开,里面的阵仗让他微微挑了下眉。 拉里·佩奇坐在长桌一侧,旁边是谢尔盖·布林,再旁边是ceo埃里克·施密特。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陆奇已经先到了,正跟布林聊著什么,看见夏冬进来,起身点了点头。 字节跳跳的法务总监也到了,手里抱著一沓文件,冲夏冬比了个ok的手势。 夏冬跟几个人逐一握了手,在佩奇对面坐下。 佩奇率先开口:“夏,欢迎来到谷歌。我这两天又深入了解了一下你们公司,我看了你们盛夏科技在ai领域做的一些事情,说实话,非常强。” 夏冬笑了笑:“佩奇先生客气了,强这个词,我和其他公司比还行,但和谷歌比,还是有不少需要学习的地方。” 几人知道这是夏冬的中国式谦虚,都笑了笑。 不过对这种商业吹捧非常受用。 施密特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先让法务团队把协议文件过一遍,我们这边聊我们的。” 字节跳跳的法务总监和谷歌那边的法务主管各带了一拨人,挪到隔壁会议室另,开始逐条核对文件细节。 法务团队走后,佩奇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放鬆的姿势,问夏冬:“这两天在美国感觉怎么样?硅谷这边还习惯吗?” 夏冬想了想,说:“景色不错,空气也挺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就是这边的人嘛,参差不齐。不是所有人,都像谷歌的两位创始人这么好客。” 佩奇和布林对视了一眼。 布林问:“哦?谁对你不好了?” 夏冬嘆了口气,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不好明说的委屈。 “贾伯斯。” 这三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施密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 佩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轻轻搓了搓:“哦?你们跟苹果有接触?” 夏冬点头:“今天刚从库比蒂诺过来。贾伯斯觉得我们手里下一代手机屏幕相关的专利,对苹果构成了威胁。他正在推动对我们专利有效性的审查,还有337调查。” 布林听完,先笑了一声。 佩奇也没绷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夏冬看著两人的反应,心里有数了。 佩奇放下手指,认真了几分:“夏,我帮你分析一下这两件事。第一,337调查也好,专利有效性审查也好,不是说推动就能推动的。现在中美关係处在一个比较稳定的阶段,美国政府不太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做一件明显损害双边关係的事情。” 布林接话:“第二点更关键。专利制度是美国科技创新的根基。如果隨便一个行政部门就能否定一项已授权专利的有效性,那整个科技行业的游戏规则就乱套了。华尔街第一个不答应。” 佩奇补了一句:“所以这两件事,大概率落不了地。贾伯斯也就是嚇唬嚇唬你。” 夏冬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布林继续说:“不过贾伯斯这个人嘛,確实就是这个风格。强势,控制欲强,全世界都得按他的剧本走。硅谷像他这样的人,说实话,也是极少数。” 佩奇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们跟他也不太对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夏冬当然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2010年的硅谷,贾伯斯对谷歌两位创始人积攒已久的怒火正处於爆发边缘。 早些年两家关係相当亲近,谷歌把搜索设为iphone的默认服务,佩奇和布林还经常去贾伯斯家里吃饭聊天。 两位创始人私下许诺过,不会做和苹果触屏交互高度雷同的手机系统。 结果安卓系统一次次叠代,多点触控、滑动解锁这些苹果独创的设计被大量搬了过去。 贾伯斯得知佩奇知情却没有叫停,觉得自己被信任的人背叛了。私下放过狠话,说要发起专利诉讼搞垮安卓。 坊间传闻,原本约好的两家高管友好会谈被贾伯斯临时取消,他不愿再跟谷歌两位创始人面对面寒暄。昔日硅谷好友开始红了脸,苹果自此开启了横跨数年的专利大战。 夏冬知道这些,所以才选了谷歌,作为威胁贾伯斯的对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但夏冬脸上没露出半分“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他反而做出一副终於找到倾诉对象的模样,语气里带著点苦水:“正好,我跟苹果那边也非常不对付。今天刚从库比蒂诺出来,贾伯斯不愿意退让,我这一肚子火还没处撒呢。” 佩奇和布林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创业者,带著自己的技术跑到硅谷,被贾伯斯这样的老江湖当面施压,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至少佩奇是这么理解的。 夏冬把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正色道:“所以我想跟两位商量一件事。” 佩奇示意他说。 夏冬说:“我们盛夏科技也好,字节跳跳也好,跟谷歌的这次合作,我希望千万不要让贾伯斯知道,至少合作等落地之前,不要让大家知道。” 布林挑了下眉:“为什么?” 夏冬说:“两位也清楚,贾伯斯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要是知道我们跟谷歌走到了一起,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搅黄。我们现在体量小,经不起他折腾。” “谷歌家大业大,虽然不怕贾伯斯玩阴的,但是被这种人盯上,总归心里会比较膈应。” 佩奇听完,没急著说话。 布林先开了口:“这个你放心。我们跟你们之间的商业合作,没有义务向任何第三方披露。” “而且这种保密程度很高的项目,自然是等最后才能公布。我还想给外界一个惊喜呢。” 佩奇点头:“肯定不能让那小子知道。” 夏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个表情演得相当到位,连旁边的陆奇都多看了他一眼。 陆奇跟夏冬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人在谈判桌上从来不是吃亏的主。 今天在苹果那边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看夏冬这副“弱小无助”的样子,八成是在演。 不过陆奇没吭声,安静地坐在旁边当观眾。 施密特放下咖啡杯,把话题拉回正事:“文件核对得差不多了,我们把该签的先签了。” 第871章 贾伯斯致电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忙碌而有序。 法务那边逐条过完了协议细节,双方就几个技术授权的边界条款做了最后確认。 夏冬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提出了修改意见,谷歌这边也没有为难,双方都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佩奇在签完一份文件后,忽然抬头问夏冬:“你们的九章计算架构,后续有没有考虑过开放更多接口给第三方开发者?” 夏冬说:“会的,但目前优先级是先把底层稳定性做好。等框架成熟了,生態自然会起来。” 布林说:“这个思路对。cuda当年也是先做底层,再铺生態。不过你们起步比他们聪明,直接开源,社区力量会用脚投票。” 几个人围绕技术生態又聊了一阵,气氛融洽。 同一时间,苹果总部。 贾伯斯的办公室里,气氛和他的脸色一样沉。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支笔,没有在写字,只是反覆地转动著。 虽然觉得不该去想夏冬,但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关注夏冬的动向。 “夏冬进谷歌多久了?”他给负责盯梢的人发了条消息。 “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出来。” 贾伯斯把笔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小时。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著。 一个小时能谈什么?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拜访,寒暄几句,聊聊天,最多半个小时就应该结束了。 一个小时不出来,说明双方在谈正事,而且是需要花时间去谈的正事。 什么正事需要花一个小时? 他想到了一个答案,但不太愿意承认。 “继续盯著。”贾伯斯说,“他出来的时候立刻通知我。” 盯梢的人回復。 贾伯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苹果园区。 硅谷的天空很蓝,但他此刻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他在想,如果盛夏科技真的把手里的屏幕专利转让给了谷歌,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谷歌手里会多出一大把跟触控屏幕相关的技术专利。而谷歌自己不做硬体,那这些专利最大的用途是什么? 是给安卓阵营用。 是给三星用,给htc用,给所有跟苹果对著干的手机厂商用。 想到这里,贾伯斯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开始翻看今天早上助手整理的资料。 盛夏科技的屏幕专利清单他已经看过了,其中好几项是下一代显示技术的核心专利。 如果这些专利落入谷歌手中,苹果在触控屏技术上的领先优势可能会被大幅削弱。 他必须搞清楚夏冬到底在谷歌谈了什么。 又过了二十分钟。 负责盯梢的人,发来了最新的消息:“目標从谷歌总部出来了。” 接著的內容,瞬间让贾伯斯不淡定了:“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亲自送到门口,双方握手告別,气氛很好。” 贾伯斯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 佩奇和布林。 这两个人现在已经不怎么管公司的具体事务了。日常的商务谈判、合作签约,有施密特出面就够了。 除非是非常重大的战略级合作,这两位创始人才会露面。 一个中国创业公司的拜访,值得两位创始人亲自出面? 贾伯斯想不出除了核心专利授权之外,还有什么事情能惊动这两位。 而且“气氛很好”这四个字,让他更加不安。 如果谈崩了,不可能气氛好。如果是普通的礼节性会面,佩奇和布林不会亲自送到门口。 只有一种可能:双方达成了某种实质性的合作协议,而且这个合作足够重要,重要到两位创始人愿意亲自出面背书。 贾伯斯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需要確认。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问佩奇。 虽然两个人现在关係不好,但表面上还维持著基本的商业礼仪。 谷歌是苹果的重要供应商,搜索服务还掛在iphone上,这层关係没断,电话总能打。 贾伯斯拿起手机,翻到佩奇的號码,盯著看了几秒钟,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嘿,拉里。”贾伯斯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带著一种不自然的亲和。 电话那头的佩奇明显愣了一下。 贾伯斯主动给他打电话,这本身就不太正常。两个人上一次通电话是什么时候来著?好像是三个月前关於安卓专利诉讼的事,那次通话结束的时候双方都不太愉快。 “史蒂夫。”佩奇的声音很平静,“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贾伯斯说,“就是想跟你聊聊,好久没联繫了。” 佩奇听完这句话,差点以为电话那头不是贾伯斯本人。 好久没联繫了?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但他没有说出来。 “是啊,好久没联繫了。”佩奇顺著说了一句,心里在想贾伯斯到底想干什么。 “最近谷歌怎么样?安卓的市场份额又涨了吧,恭喜恭喜。”贾伯斯继续寒暄。 佩奇的警惕性一下子拉满了。 贾伯斯恭喜安卓市场份额增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行吧。”佩奇谨慎地回答。 贾伯斯又寒暄了两句,然后话题一转,说:“拉里,我听说盛夏科技的夏冬今天去你们那边了?” 佩奇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 “不要否认,我知道他过去了。”贾伯斯的语气突然变得直接起来。 佩奇的大脑高速运转。 夏冬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迴响:“我们跟谷歌的合作,不能让贾伯斯知道。” 但贾伯斯现在打电话来问了。 他该怎么回答? 如果直接否认,贾伯斯不会信,因为贾伯斯既然打电话来问,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夏冬来谷歌的消息。 如果说实话,那夏冬的请求就落空了。 佩奇需要一个既能应付贾伯斯、又不会暴露合作关係的回答。 这个思考过程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但对於贾伯斯来说,这两秒钟的信息量太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贾伯斯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停顿,他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停顿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佩奇在思考怎么回话。 如果夏冬来谷歌只是普通的商业拜访,佩奇的回答应该是脱口而出的,不需要思考。 他需要思考,说明这件事情有不方便告诉自己的成分。 贾伯斯没有说话,他在等。 佩奇在那两秒钟里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最安全的回答。 “哦,你说夏冬啊。”佩奇的语气变得隨意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来了,就是觉得盛夏科技的创始人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他们公司也有一些不错的技术,就约过来聊聊天。” 第872章 填坑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滴水不漏。 但贾伯斯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他刚才清楚地听到了佩奇的停顿。一个需要思考两秒钟才能给出的回答,內容居然只是“约过来聊聊天”? 骗鬼呢。 贾伯斯没有拆穿,反而顺著佩奇的话说了下去:“这样啊,那挺好的。硅谷就应该多交流。” “是啊。”佩奇说。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掛断了电话。 贾伯斯把电话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来。 佩奇在撒谎。 他非常確定。 而且佩奇撒谎的方式说明了一件事:双方確实达成了某种共识,但还没有正式签字。 为什么贾伯斯这么判断? 因为如果已经正式签字了,佩奇根本不需要撒谎。合同已经签了,木已成舟,佩奇反而会大大方方地告诉自己,甚至带著一点得意的语气。 以两个人现在的关係,佩奇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但佩奇选择了掩盖。 这说明双方还在谈判阶段,还没有最终敲定。佩奇不想节外生枝,所以选择了保密。 也就是说,现在还来得及。 贾伯斯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把所有信息碎片拼接在一起。 夏冬今天上午从苹果总部离开,转身就去了谷歌。 这么快就安排了一场跟谷歌高层的会面,说明夏冬来硅谷之前就已经跟谷歌有了接触。 也就是说,今天上午在苹果的谈判桌上,夏冬的“不合作”不是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有后手。 谷歌就是他的后手。 贾伯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承认,自己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但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佩奇的反应说明谈判还在进行中。如果他现在出手干预,还有机会把局面拉回来。 问题是,怎么干预? 贾伯斯闭了一下眼。 他承认,他之前確实小看了夏冬。 早上开会的时候,夏冬的表现其实已经给了信號,只是他当时没往那个方向想。 夏冬提到337调查的时候,表情太平静了。 一个真正被威胁的人,应该愤怒,应该焦虑,应该据理力爭。 但夏冬都没有。 他只是很平静地听完了贾伯斯的条件,然后没有提任何要求,就走了。 当时贾伯斯以为这是虚张声势。 现在回头看,那是夏冬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没接。 贾伯斯睁开眼,盯著天花板。 夏冬的意思其实很明確。在商言商,如果苹果能给一个合理的方案,专利当然优先给合作伙伴。 但贾伯斯选择用政府调查来施压,那夏冬就没有理由继续绑在一棵树上。 专利是他的东西,他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而且作为一个中国商人,夏冬心里清楚,跟美国政府正面对抗没有意义。 今天早上谈到政府管控的时候,夏冬的表情有一个很细微的变化。 不是害怕。 是无奈。 贾伯斯当时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心里还得意了一阵。觉得抓到了对方的软肋。 但现在他明白了。 夏冬的无奈不是“我怕了”,而是“我確实挡不住你,但我有別的路”。 你搞337调查,我扛不住。行,那我不扛了。我把专利卖给谷歌。 谷歌是美国公司,是科技巨头,在华盛顿有自己的游说团队和政治资源。 一旦谷歌成为专利的持有方或者利益相关方,337调查要是伤到谷歌的利益,谷歌的游说机器会自动启动。 到那个时候,不用夏冬出手,谷歌自己就会去搞定华盛顿。 这步棋不复杂。 但有效。 贾伯斯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 他现在需要想清楚一个问题:怎么阻止这件事。 方案一,竞价。 苹果出比谷歌更高的价,把专利买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了。 谷歌什么体量?gg业务日进斗金,现金储备比苹果还厚。拼出价,苹果不一定拼得过。 更关键的是,自己今天刚得罪了人家,谷歌就盛情款待了他。 今天夏冬到谷歌总部,佩奇和布林亲自接待,这种规格不是隨隨便便给谁都能安排的。 人家带著诚意来谈,你摆出一副“不卖就整你”的架势。换你是夏冬,你还愿意把东西卖给这个人? 贾伯斯摇了摇头。 方案一基本是死路。 那就只剩方案二。 解铃还须繫铃人。 夏冬要卖专利,根源就是美国政府的调查压力。把这个压力撤掉,夏冬就没有卖专利的理由了。 但问题是,这个调查,是他贾伯斯自己花钱推动的。 他找霍利启动337调查,找菲舍尔推动专利审查。游说花了不少钱,人情也欠了一堆。 现在要去跟人家说,算了,不查了。 这操作等於自己挖了个坑,自己又跳进去把土填回来。 贾伯斯重新坐下。 自己的面子很重要,但同样重要的是,盛夏科技手里那些核心专利不能落到谷歌手上。 一旦谷歌拿到专利授权,安卓阵营的所有厂商都会用上这些技术。 到时候iphone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盛夏科技,而是整个安卓生態。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所以方案二必须执行。 但这件事让他很难受。 他花了大价钱推动调查,本想当成一张王牌来打。结果夏冬看了一眼,说这牌我不要了,你留著吧。 所有的准备,白费。 贾伯斯感觉太阳穴又在跳了。 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早上夏冬头也不回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血压就飆了一轮。 刚才佩奇敷衍他的时候,又飆了一轮。 现在想到要打电话去撤销自己亲手推动的调查,第三轮。 他深呼吸了几下。 没办法。 贾伯斯这个人,这辈子最討厌的事情就是妥协。 从创办苹果到被赶走再到回归,他从来没有妥协过。產品不完美他就推翻重来,合作方不听话他就换人,董事会跟他作对他就把董事会换掉。 但今天,他要妥协。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霍利的名字在屏幕上。 贾伯斯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五秒钟。 霍利,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副主管,共和党人,负责亚太事务。 之前贾伯斯说服他对盛夏科技启动337调查的时候,霍利听到自己的条件后,答应得很痛快。 因为贾伯斯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现在要去跟他说把调查撤了。 第873章 贾伯斯挽回(上) 贾伯斯按下了拨號键,打给了霍利。 “史蒂夫,下午好。” 霍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標准的华盛顿式热情。 那种热情是训练出来的,对谁都一样,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舒服但又不会太亲近。 “霍利,方便说话吗?” “当然,你说。” 贾伯斯组织了一下语言。 “关於盛夏科技的337调查,我想跟你聊聊进展。”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进展?”霍利的语气没变,“目前还在正常推进,itc那边已经受理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贾伯斯知道这一秒钟的安静意味著什么。 霍利在判断他的意图。 在华盛顿混了这么多年,霍利对任何一通电话的第一反应都是判断对方的目的。这不是多疑,这是生存本能。 “我想了解一下,如果现在调整方向,有多大操作空间。” 贾伯斯用了“调整方向”这个词。 他没有直接说“撤销”。 在华盛顿的语境里,直接说撤销等於承认自己之前的决策是错的。这对政客来说是一个敏感信號,因为你今天能承认这件事是错的,明天就可能承认那件事也是错的。 跟政客说话,永远要留余地。 但霍利显然听出了他的意思。 “调整方向?”霍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多了一点玩味,“史蒂夫,你说的是暂停,还是终止?” 这两个词的区別很大。 暂停意味著事情还掛在帐上,隨时可以重启。终止意味著彻底结案,之前投入的资源全部打水漂。 贾伯斯想说终止。 但他知道,说终止的代价比说暂停大得多。 “终止。” 他还是说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比刚才长。 “史蒂夫,”霍利的语气变了,热情的成分减少了一些,务实的成分多了起来,“你知道,337调查一旦启动,就不是某一个人说停就能停的。itc有itc的流程,行政法官已经排了日程,相关方也都收到了通知。” 贾伯斯没接话。 他知道霍利在铺垫。 这些话不是说不行,是在说“可以,但要加钱”。 果然。 “当然,”霍利话锋一转,“如果你確实有合理的理由,操作空间总是有的。我可以跟itc那边沟通,以申诉方撤回申请为由推动终止程序。但是,史蒂夫,你理解我的处境。” “你说。” “我之前答应推动这件事,是基於我们之间的一些共识。” 霍利说的“共识”,就是那些已经谈好的条件。 这些东西,霍利已经拿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承诺后续兑现的。 现在贾伯斯要撤调查,霍利的意思很明確:调查可以撤,但条件不能撤。 你答应给我的东西,一分不能少。 贾伯斯听懂了。 他咬了一下牙。 “之前的安排不变。” “那就好。”霍利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標准的华盛顿式热情,“史蒂夫,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识大体的人。放心,这件事我会儘快处理。” “多快?” “你需要多快?”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之前。” 霍利笑了一声。 “史蒂夫,政府流程不是你写代码,按一下回车就完事了。我儘快推动,三天之內给你结果。” 贾伯斯想反驳,但他知道霍利说的没错。 政府的流程確实不是他能控制的。 “三天。”贾伯斯说。 “三天。”霍利確认。 电话掛断了。 贾伯斯把手机放在桌上,呼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但代价是之前承诺给霍利的那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万一霍利竞选失败,这些投入全部归零。 万一霍利竞选成功,这个人情还要继续还。 怎么算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但贾伯斯没有选择。 他长长嘆了口气,又翻出通讯录,找到菲舍尔的名字。 菲舍尔比霍利更难对付。 霍利是副主管,说到底还是个执行层。菲舍尔是加州的共和党参议员,老牌政客,在国会山里混了几十年,见多识广,手段老到。 贾伯斯当时说服菲舍尔推动对盛夏科技的专利审查,用的理由是“保护美国科技企业的智慧財產权不受外国公司侵害”。 这个理由菲舍尔买帐,因为他可以拿来做文章。在国会提出相关法案,既不得罪人,又能给自己加分。 但现在要让他收回去。 贾伯斯按下拨號键。 这次响了五声才接。 “贾伯斯先生。” 菲舍尔的声音比霍利沉稳得多。 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淡。就是平平淡淡的几个字。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老政客就是这样。你永远无法从他的语气里判断他在想什么。 “参议员,打扰了。” “不算打扰。说吧。” 菲舍尔说话的方式很直接。 他不需要跟你客套,他的地位决定了可以直接切入正题。 “关於盛夏科技专利审查的事情。”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是否有可能终止这个审查程序。” 菲舍尔没有马上回答。 电话里传来翻纸的声音。 “我让助手查一下目前的进度。”菲舍尔说,“你稍等。” 然后就是等待。 贾伯斯拿著手机,听著那头隱约的说话声和翻纸声。 大概过了两分钟。 菲舍尔重新拿起电话。 “审查材料已经递交给了专利商標局的覆审委员会,目前处於初步审查阶段。” “也就是说还没有正式进入审理?” “没有。但材料已经进了系统,有编號了。” 菲舍尔停顿了一下。 “史蒂夫,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推动这个审查的时候,你说是为了保护美国企业的核心利益。现在要终止,理由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刁钻。 贾伯斯不能说“因为我跟对方谈崩了,人家要把专利卖给谷歌,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把调查撤了”。 这样说等於告诉菲舍尔,你之前推动这个审查不是为了什么国家利益,就是为了自己的商业目的。 虽然菲舍尔心里肯定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话不能这么说。 在华盛顿,大家都知道游戏规则,但大家都假装不知道。 “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贾伯斯说,“盛夏科技方面释放了一些积极的合作信號,我们认为通过商业谈判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增大了。继续推进审查可能会影响谈判氛围。” 这段话编得还算圆。 把“撤销”包装成“策略调整”,把“认输”包装成“主动出击”。 菲舍尔听完,没有评价这番话的可信度。 他不需要评价。 他只需要判断一件事:这件事对他有没有好处。 “商业谈判。”菲舍尔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可以理解。不过,史蒂夫,你知道我在国会提出这个审查建议的时候,是跟几个同事一起推动的。现在要收回来,我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光是给你,也是给他们。” 第874章 贾伯斯挽回(下) 贾伯斯明白这话的意思。 菲舍尔不是在为难他,是在提醒他: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要让我好做人,就得让我好做事。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条件不够。 “你有什么建议?”贾伯斯问。 “下个月加州有一个科技產业论坛,我作为主旨演讲嘉宾出席。如果苹果愿意作为赞助方参与,同时发表一份关於加强中美科技企业合规合作的声明,我就有足够的理由跟同事们解释,说审查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不需要继续推进了。” 贾伯斯听明白了。 菲舍尔要的是曝光度和政治资本。 科技產业论坛的主旨演讲嘉宾,苹果作为赞助方,再加一份联合声明。这些操作能让菲舍尔在选民面前刷一波存在感,展示自己“关注科技產业,推动国际合作”的形象。 这些东西的价值,比霍利要的更麻烦。 竞选捐款是钱的事,钱能解决的事情相对简单。 但苹果作为赞助方出席论坛,发表联合声明,这些是公开行为,会被媒体报导,会被竞爭对手拿来做文章。 万一有人翻旧帐,说苹果之前推动审查现在又赞助论坛,立场前后矛盾,贾伯斯还得想怎么应对。 “赞助的规模?”贾伯斯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不需要太大。”菲舍尔说,“重点是苹果的参与本身。你们的品牌就是最好的背书。” 这话说得好听。 不需要太大,但苹果出席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 菲舍尔精得很。 他要的不是钱,是苹果的牌子。 有了苹果的牌子,他在加州科技圈的话语权就上了一个台阶。以后不管是竞选连任还是推动其他法案,这都是现成的资源。 贾伯斯想了想。 “声明的內容需要我方审核。” “当然。”菲舍尔答得很快,“声明的內容我们可以一起商量,確保双方的诉求都能体现。” 这句话等於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太难看。 但也等於说:你也別想完全按自己的意思来。 贾伯斯深吸一口气。 “可以。” “好。”菲舍尔的语气跟开始时一样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明天让助手跟你的团队对接具体细节。审查终止的事情,我会在这周內推动。” 电话掛断了。 贾伯斯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 两个电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 但他觉得比开一天的產品评审会还累。 霍利要的是钱和人脉。 菲舍尔要的是曝光和政治资本。 两个人要的东西不一样,但本质是一样的:你之前答应我的,不能因为你要改主意就缩水。 这就是华盛顿的规则。 你可以改变自己的想法,但你不能改变別人的价码。 贾伯斯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开始復盘整件事。 从最开始,他决定用政府调查来施压夏冬,这个策略的逻辑是没有问题的。 337调查加专利审查,双管齐下,任何一个外国公司都会感到压力。 正常情况下,对方会选择妥协。接受苹果的条件,把专利以合理的价格授权给苹果,然后大家继续做生意。 这是华盛顿和硅谷之间最常见的博弈模式。 苹果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针对三星,针对htc,屡试不爽。 但夏冬不是一般人。 贾伯斯回想今天早上夏冬在会议室里的状態。 从进门开始,夏冬就一直很放鬆。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放鬆,是真的不在乎。 贾伯斯越想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这个人的思维方式跟一般的技术创业者完全不一样。 技术创业者通常有一个毛病,就是把自己的技术看得太重。觉得自己的代码是世界上最好的,自己的算法是不可替代的,所以面对外部压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保护自己的技术,而不是利用技术作为筹码。 夏冬不是。 他把手里的专利当成筹码来用。 你逼我,我就把筹码推给对手。 反正专利在他手里,卖给谁都是卖。但卖给苹果和卖给谷歌,对苹果的意义完全不同。 卖给苹果,苹果多了一些技术,市场格局不变。 卖给谷歌,谷歌补齐了短板,安卓阵营全面升级,苹果的竞爭对手集体变强。 这其中的差距,贾伯斯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哪怕要低头去求政客撤销自己亲手推动的调查,他也得做。 贾伯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又开始想下一步。 调查撤销之后,夏冬还有理由把专利卖给谷歌吗? 理论上没有了。 夏冬卖专利的动机就是应对调查压力。调查没了,压力就没了。没有压力,夏冬就没有必要急著把专利出手。 但问题是,夏冬跟谷歌已经接触了。 两个小时的会谈,佩奇和布林亲自接待,陆奇也在场。双方肯定已经谈了实质性的內容。就算调查撤销,谷歌那边也不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冬手里有了谷歌这个备选方案,跟苹果谈判的时候底气就更足了。 贾伯斯意识到,就算他成功撤销了调查,局面也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是主动方,手里握著调查这张牌,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现在他变成了被动方。牌已经收回去了,但对方多了一个选择。 这笔帐怎么算都是亏的。 他花了钱去推动调查,结果调查没用上。他花了人情去求政客撤销调查,结果撤销了也没有回到原点。 整个过程,唯一获益的人是夏冬。 夏冬什么都没花,就凭一趟硅谷之行,把苹果的底牌全部逼了出来。 贾伯斯不得不承认,这一局他输了。 输在信息差。 他对夏冬的了解不够。他以为夏冬是一个年轻的技术创业者,可以用常规的商业手段来对付。但夏冬的实际水平和格局,远超他的判断。 这个认知让贾伯斯不舒服。 他不习惯低估对手。 更不习惯被对手牵著鼻子走。 但事实就是事实。 贾伯斯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通讯录。 他在想要不要给夏冬打个电话。 说什么? 说调查我会撤掉,咱们重新谈? 不行。 这样说等於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对方。夏冬会立刻意识到贾伯斯已经知道他和谷歌接触的事,而且知道贾伯斯对此很紧张。 一旦夏冬掌握了这个信息,接下来的谈判贾伯斯会更加被动。 不能打。 至少现在不能打。 贾伯斯放下手机。 他需要等。 等调查撤销的消息传到夏冬耳朵里,让夏冬自己去判断苹果的態度变化。 到那个时候,双方再坐下来谈,贾伯斯可以说“调查的事情是误会,已经解决了”,把这件事轻轻带过。 然后在一个相对平等的氛围里,重新討论专利合作。 这是目前最优的策略。 第875章 夏冬胡诌 夏冬从谷歌大楼出来的时候,加州的阳光正好打在脸上,晃得人眯眼。 顾剑锋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手里拎著一瓶矿泉水,见他出来,递过去,什么都没问。 夏冬接过来灌了一口,说了句“走,回酒店。” 顾剑锋点点头,抬手拦了辆计程车。 两人上了车,顾剑锋报了酒店地址。 司机是个墨西哥大叔,车里放著拉丁音乐,音量开得挺大,热情地问他们从哪里来。 夏冬隨口回了一句china。 司机立刻竖起大拇指,说他侄子在上海留学,中文说得特別好。 夏冬礼貌地笑了笑。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夏冬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马老师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 “夏老弟,你那边结束没有?”马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刚结束,从谷歌大楼出来了,现在已经在回酒店的计程车上。”夏冬对著手机说。 “谈得怎么样?顺不顺利?需不需要我这边动用一些资源帮帮你?”马老师一连串的问题拋了过来。 夏冬笑了笑。 “不用麻烦您老人家,都谈完了,一会儿咱们回酒店碰面细聊。”夏冬说。 “行,我和雷总都在我房间等你,你直接过来,咱们好好盘一盘今天的帐。”马老师说完掛断了电话。 夏冬把手机放回兜里。 计程车在硅谷的街道上穿行。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顾剑锋先下车,左右看了一圈,才替夏冬拉开车门。 两人走进酒店大堂,直接走向电梯。 夏冬来到马老师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 开门的是雷布斯。 他穿著一件灰色t恤,脚上踩了双酒店拖鞋,看起来已经在房间里待了有一阵子。 “来了来了,快进来。” 雷布斯侧身让路,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急切。 夏冬走进去,看到马老师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酒店的咖啡,翘著二郎腿,姿態放鬆。 “老弟来了,坐。” 马老师用咖啡杯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夏冬刚坐下,雷布斯就搬了把椅子凑过来,三个人围成一个小圈。 雷布斯率先开口:“跟谷歌谈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要把专利卖给谷歌?” 他问这话的时候,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搓来搓去。 屏幕的核心专利在自家队友手上,这是他的命根子。 专利要是卖给了谷歌,那红米以后肯定会有些不方便。 夏冬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没有谈专利转让的事情,就坐下来聊了聊天。” 雷布斯明显不信,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马老师倒是先接了话。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往前靠了靠,看著夏冬。 “你们聊天不简单吶,聊了两个多小时。” 马老师笑著说这话,语气里那种“你小子別想糊弄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当年去孙正义那边融资,聊了六分钟,拿了六百万美金。你聊了两个多小时,总不会是在跟佩奇討论中午吃什么吧?” 夏冬打了个哈哈:“谷歌两个创始人比较好客,您知道的,美国人嘛,热情。” 马老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接著编。 雷布斯却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个信息点吸引了。 “等等,谷歌两个创始人?佩奇和布林都在?” 夏冬点头:“对,都在。” 雷布斯一拍大腿:“你怎么不早说!” “佩奇和布林啊!我的偶像!” 雷布斯明显比刚刚激动了一些。 “你要是早说,我好歹要跟著你一起去。哪怕人家不见,你好歹帮我带张签名回来也行啊。” 夏冬愣了两秒。 他是真没想到雷布斯还有追星的爱好。 在他的印象里,雷布斯是个闷头搞產品的人,每天琢磨的都是供应链、参数、成本控制,怎么看都不像会追星的类型。 结果人家的偶像不是娱乐明星,是硅谷大佬。 倒也合理。 “行,下次碰面我给你要两张签名回来。” 夏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平静,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你要是知道谷歌已经放弃了安卓,准备跟红米用同一套系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冬差点没绷住。 他赶紧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那股恶趣味压下去。 这种事还在保密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马老师可没被签名的事带偏。 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著夏冬。 “我知道了,你没有把专利卖给谷歌,你这一招是什么?” 夏冬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马老师果然继续了。 “你这是在震慑贾伯斯。”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篤定。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跑去谷歌谈了两个多小时,外面谁不知道你进了谷歌的门?贾伯斯肯定知道。但他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 马老师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茶几。 “你这就是在跟贾伯斯玩空城计。” 夏冬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马老师看他的反应,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 但紧接著,他又摇了摇头。 “不对。” “贾伯斯那么精明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相信。” 马老师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进入了那种他最擅长的推演模式。 “你想想看,贾伯斯是什么人?他从二十多岁就开始跟人谈判,做苹果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空城计,他会上当?” 夏冬说:“没准就真的上当了呢,我觉得贾伯斯年纪也不小了,身体据说一直不太好。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我感觉他状態確实不太好。没准他就信了呢。” 他耸了耸肩。 “至少我该做的做了。” 马老师盯著他看了三秒钟,没说话。 那个眼神很明显:编,再接著编。 雷布斯在旁边插了一嘴。 “我今天也参加会议了,我咋没看出来贾伯斯状態不好呢?” 雷布斯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他是真的在回忆今天会议上贾伯斯的表现。 “我看他精神头挺足的,讲话中气十足。” 夏冬面不改色地说:“你那是有偶像光环,看谁都觉得状態好。我看人比较客观。” “今天他说话的时候语速虽然快,但中途喝了好几次水,说明他容易口乾,这是精力不济的表现。” “而且中途我说我要卖专利的时候,他有想捂胸口的动作,说明他胸闷,呼吸不畅,这都是身体在走下坡路的表现。”夏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第876章 交流会准备 雷布斯张了张嘴,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確实挺崇拜贾伯斯的。 这一点在座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马老师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他更关心的是下一步。 “那你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夏冬说:“贾伯斯到底有没有上当,这两天看对面的反应就知道了。” 他掰著手指头分析。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贾伯斯直接打电话找我谈第二轮,说明他急了,不想让谷歌掺和进来,想儘快解决。” “第二种,他直接把之前的盘外招撤掉,毕竟是因为他背后搞小动作,我才打算卖专利的。” 夏冬看向马老师。 “如果是第二种,还要麻烦马老师帮我留意一下。毕竟你在美国这边的人脉比我广,消息比我灵通。” 马老师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夏冬,你让我帮你留意,没问题。” 马老师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但我得说,贾伯斯这个人不简单。他要是花了大价钱搞出来的盘外招,不可能这么轻易撤掉。你知道在美国推动一个337调查要花多少资源吗?游说费、政治人情,这些都是成本。” 他看著夏冬。 “花了这么多钱,说撤就撤?不太可能。” 夏冬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马老师接著说:“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信你一回。到时候帮你留意著。” 他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了回去。 “我跟你讲,做生意就跟下棋一样。你看的是三步以后,贾伯斯看的是五步以后。你们俩现在比的不是谁的棋下得好,是谁先犯错。” 马老师说完这句话,自己琢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下棋最怕的不是对手比你强,是你自己以为自己贏了,结果一鬆劲,被人翻了盘。” 夏冬说:“马老师说得对,我记住了。” 马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回沙发上。 聊完了关於苹果和谷歌的话题,房间里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雷布斯从沙发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纸盒。 他打开纸盒,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夏冬。 “之前咱们这边供应商定的红米定製化硅胶腕带,已经做好了。”雷布斯说。 夏冬接过来拿在手里。 这是一条黑色的硅胶腕带。 材质摸起来很柔软,边缘处理得很光滑,没有毛刺。 腕带的正面,用鲜艷的红色印著红米的標誌,非常醒目。 雷布斯又拿了一条递给马老师。 马老师拿在手里拉伸了一下,弹性很好。 “这东西做工还挺不错,很精致啊。”马老师夸讚道。 “成本控制得怎么样?”夏冬问。 “量大,单价压得很低,完全在我们的预算范围之內。”雷布斯说。 雷布斯对这个小物件很满意。 “这东西虽然小,但是戴在手上很有辨识度,用来做粉丝文化再合適不过了。”雷布斯说。 雷布斯继续说接下来的安排。 “场地我助理也已经准备好了,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两点钟。”雷布斯说。 “地点在哪?”夏冬问。 “在这边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小体育馆,租了一个下午。”雷布斯回答。 “人好找吗?”马老师问。 “好找,通过这边的留学生论坛和几个极客社区发了帖子,报名挺踊跃的。”雷布斯说。 “大概有多少人?”夏冬问。 “控制了人数,差不多有50到100个人。”雷布斯说。 雷布斯觉得人太多了不好控制现场气氛。然后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兴奋。 “明天大家过去见个面,送送腕带,聊聊手机的设计理念。”雷布斯说。 “这也算是红米在北美这边的第一站了,算是打个前站,测测这边的水温。”雷布斯对明天的活动充满期待。 夏冬看著雷布斯兴奋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脑海中自动播放起了一个名场面。 那个配著魔性音乐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夏冬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 “雷总,明天的场子虽然不大,但意义重大。”夏冬说。 雷布斯点点头,表示认同。 “到时候你上台去讲,千万不要怯场。”夏冬叮嘱道。 “那是肯定,我讲產品从来不怯场,代码我都敢一行一行给他们讲。”雷布斯自信地说。 夏冬摆了摆手。 “我不是说讲產品,我是说你讲英语的时候,不要怯场。”夏冬看著雷布斯。 雷布斯的表情僵了一下。 雷布斯的英语水平,他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看技术文档没问题,日常简单交流也凑合,但是要上台对著几十个老外发表演讲,他心里直打鼓。 “要不还是找个翻译吧?”雷布斯打起了退堂鼓。 “找翻译就没那个原汁原味的感觉了,这种极客聚会,创始人亲自上阵,哪怕说得磕磕巴巴,大家也会觉得你有诚意。”夏冬劝说道。 “大家都是搞技术的,谁在乎你的语法对不对,关键是情绪要到位。”夏冬说。 雷布斯觉得夏冬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没底。 “简单的英语你还是能说两句的嘛,对不对?”夏冬鼓励他。 “简单的还行,打招呼没问题。”雷布斯说。 “这就够了。”夏冬说。 夏冬坐直了身子,开始给雷布斯传授经验。 “到时候多练练那几句开场白,你要非常自信地、大声地把东西说出来。”夏冬说。 “怎么算自信?”雷布斯虚心求教。 “就是不要怕说错,不管下面有没有人听懂,你都要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夏冬说。 夏冬甚至给雷布斯设计了台词。 “你上台,先跟他们打招呼,问候一下大家。”夏冬说。 “然后你可以问问他们,今天感觉怎么样,可以说一句『are you ok?』。”夏冬一本正经地说。 雷布斯跟著念了一遍。 带著浓重的口音。 夏冬强忍著笑意。 “对,就是这个味儿,保持住,声音再大点,要有一种反问的气势,懂吗?”夏冬说。 雷布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大家觉得你创始人自信,自然会觉得你產品值得买,这就是人格魅力。”夏冬继续忽悠。 马老师在一旁听著,总觉得夏冬在憋著什么坏水。 雷布斯却把夏冬的话听进去了。 他觉得这也是对自己的一个挑战,作为一个要做全球化產品的创始人,过语言关是早晚的事。 “好,今晚我多练练,我让助理把我的讲稿翻译成最简单的英语,我死记硬背也要把它背下来。”雷布斯充满斗志地说。 第877章 你认错人了,夏冬这个名字重名很多 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加油雷总,我看好你,明天你的表现一定会让所有人印象深刻的。”夏冬说。 “我会的,一定不给咱们红米丟人。”雷布斯坚定地说。 房间里的三人又聊了一些关於明天见面会的细节。 雷布斯事无巨细,连矿泉水要准备几箱都跟夏冬確认了一遍。 夏冬说:“你是负责人,这些你说了算。” 雷布斯这才满意。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夏冬站起来告辞。 “我先回去了,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马老师也站起来,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苹果那边的事,我帮你盯著。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夏冬说了声谢谢。 雷布斯头都没抬,还在想稿子,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默念某句英语台词。 夏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雷布斯对著手机屏幕,嘴唇微动,声音压得很低。 隱约能听到几个单词。 “welcome……everyone……this is……” 夏冬没听清后面的內容,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明天的活动,大概率会出现一些名场面。 …… 第二天,下午一点,帕洛阿尔托的某个体育馆。 三个人提前一小时到了。 场馆不大,撑死能坐两百人,木质看台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吱呀作响。 篮球架被推到了角落,中间摆了个简易舞台,一块红色幕布,一个话筒架,左右各放一个投影屏。 夏冬环顾四周,默默评估了一遍。 “怎么样?”雷布斯搓著手走过来,手里攥著一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熬了半宿才完成的英文讲稿。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挺好的,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夏冬说完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设备,“摄像机安排了几个机位?” 雷布斯扭头喊了一声:“小陈,机位的事你跟夏冬说一下。” 一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小跑过来,手里还拿著个场记板,挺像那么回事:“夏总,目前安排了六个机位。主舞台一个正面机位,左右各一个,观眾席两个移动机位,最后面还有一个全景固定机位。” 夏冬听完微微点头:“不错,角度够用。回头剪出来发国內,宣传效果比什么都强。” “我跟他们说了,全程录,一秒都別漏。”雷布斯在一旁补充。 “对,这种素材以后会越来越值钱。”夏冬说。 雷布斯没太听懂这话的分量,但他习惯了,夏冬说的话经常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品出味来。 马老师站在舞台旁边,背著手打量那块红色幕布,嘴里念叨:“这个顏色不够正,应该再深两个色號。” “马老师,这已经是最红的了。”助理小声解释。 “下次我让淘宝那边的小二给你选。” 马老师挥了挥手,“这次就这样吧,问题不大,重要的是內容,形式是为內容服务的。做企业也是这样,不要被表面的东西绑住手脚。” 他转过身,看了看正对著讲稿喃喃自语的雷布斯,笑了:“老雷,別背了,你要把台下的人当朋友,不是当考官。” 雷布斯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大型考试前的焦虑:“我没问题,就是怕英语说得不好,丟人。” “你怕什么?”马老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想,全中国做手机的人,有几个敢跑到美国来,当著一群老外和华人的面,用英语开发布会?这就是格局。格局大的人,不怕犯错。” 雷布斯被说得胸口一热。 夏冬在旁边默默听著,嘖嘖称讚马老师这张嘴,越是大场面,这张嘴就越是能说。 “行了,別紧张。” 夏冬走过去,从旁边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雷布斯,“你就记住三件事。第一,声音要大。第二,眼神別飘。第三,要是忘了词,就微笑著停顿两秒,台下的人会觉得你是在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这招管用?” “你试试就知道了。停顿的力量比你想像的大。” 此刻,参加活动的观眾陆陆续续进场。 马老师看人越来越多,跟夏冬、雷布斯打了个招呼,说:“活动快开始了,我先去趟厕所,你们接著聊。” 此刻两男一女,三个学生模样的人刚好从正门进来。 如果夏冬看到了,一定能认出他们。 他们三个人,就是前两天夏冬和陆奇跟谷歌谈完以后,在烤肉店碰到的三个留学生。 他们是刷本地留学生论坛看见的见面会消息,本来就喜欢红米的產品,而且知道免费进场还送定製腕带,特意约了一块来凑热闹。 长发男眼尖,一眼就看见站在台边跟雷布斯说话的夏冬,伸手捅了捅身边的眼镜男。 “哎,你看那是不是前几天烤肉店碰到的那个哥们?” 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盯了两秒点头:“还真是,他之前说自己是来美国出差的,怎么跑这来了?” 女生也踮起脚看了看:“真的巧,走,过去打个招呼,上次聊得还挺投缘的。” 三个人顺著过道往这边走,刚走到离夏冬两三步远的位置,就听见了原本背对著三人,和夏冬说话的人的声音。 “夏冬,我上去了。” 说完,雷布斯也没多停,转身就往后台走。 三个人看到转身过来的人,当场就顿住了脚,长发男抬到半空准备挥手的手都僵住了。 “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个人是雷布斯?” 眼镜男咽了口唾沫:“就是他,绝对没认错。刚刚反应慢了,应该过去握个手要个签名的。” 长发男说:“算了,等活动结束吧,一会还有机会。” 三个人对视一眼,还是抬脚走到夏冬跟前。 长发男先开口,语气还带著点没回过神的飘:“刚刚听雷总叫你夏冬,应该就是你的名字吧,你好,还记得我吗,我叫江润豪,之前在烤肉店咱们聊过,这是我女朋友祁琪,这是我朋友汪玉波。” 夏冬愣了一下,明显也记起了三个人,对他们笑了笑:“这也太有缘分了,短短几天,能在异国他乡碰两次。” 夏冬挨个跟三个人握了握手:“你们好,也来看见面会?” 眼镜男汪玉波突然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瞪得有点圆:“等会,刚刚雷总叫你夏冬,你是盛夏科技的,还跟雷布斯这么熟。” 他顿了顿,声音都抬高了一点:“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就叫夏冬,你不会就是那个夏冬吧?” 夏冬此刻並不想暴露身份,所以脸上没露什么异样,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笑。 “盛夏科技几千號人,夏冬这名字挺普通的,重名的肯定有吧。” 第878章 尷尬的三人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话头却明著往重名的方向引导。 长发男江润豪拍了汪玉波胳膊一下:“就是,你瞎想什么呢,人家看著跟咱们差不多大,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可能管著那么大的公司,你当写小说呢。” 然后对著夏冬笑了笑:“你別介意,他平时就爱瞎脑补。” 眼镜男却没接话,推了推眼镜,盯著夏冬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著。 夏冬看自己引导的很到位,打消了两个人的念头,於是赶快抬手指了指后排的空位置:“快开场了,你们先找位置坐吧,等结束了有空再聊。” 三个人应了一声,往后排走,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江润豪坐下就说汪玉波:“你刚才太冒失了,哪有上来就问人家是不是大老板的,你看他多年轻,怎么可能嘛。” “就是。”祁琪点头附和,“能做那么大公司的,怎么著也得四十岁,跟咱们爸妈那辈差不多,哪有这么年轻的。” 汪玉波没反驳,伸手指了指第一排的方向,捅了捅两个人。 “你们看,他坐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了。” 两个人抬头看过去,刚好看见夏冬在第一排中间坐下,过了一会,上完厕所的马老师也回来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夏冬旁边的位置上。 马老师侧著头跟夏冬说了句什么,夏冬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两个人看著熟得不行。 “你们看他旁边坐的那个人,眼熟不?”汪玉波压著声音问。 江润豪盯著看了三秒,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我靠,那不是马老师吗?淘宝的马老师!他之前去我们学校做过演讲,我挤了半天才挤到前排,绝对是他!” 祁琪也愣了:“马老师怎么也在这?还跟他坐一块有说有笑的?” 江润豪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不对啊,他之前在烤肉店不是说,自己就是盛夏科技普通员工,来硅谷出差吗?怎么雷布斯上台前专门跟他打招呼,马老师还跟他这么熟?” 虽然“普通”这两个字,夏冬当时可没说,都是三个人脑补出来的。 三个人突然就想到了同一种可能,嘴不约而同张得老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江润豪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前两天在烤肉店的时候,他还拍著人家的肩膀,说盛夏科技待遇虽好,但是美国环境更好,要是他想来硅谷找工作,他可以帮忙內推。 合著人家是盛夏科技的大老板,自己在那跟人扯了半天什么硅谷公司待遇好,加班少,还说要给人內推? 江润豪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要在鞋底抠出个三室一厅了,他往座椅下面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祁琪也傻了,她之前还跟夏冬吐槽,说盛夏科技最近搞的 summer os 虽然好用,但是自带的应用商店里好多游戏都没有,让夏冬要是回去的话,跟產品部提提意见,多上点休閒小游戏。 她当时还说,要是意见採纳了,她就当盛夏科技的自来水,帮著在留学生群里宣传。 现在想想,人家就是大老板,自己当著大老板的面提產品意见,还说要当自来水…… 祁琪的脸也红了,伸手捂著脸,声音嗡嗡的。 “完了完了,我前两天还跟他说让他们產品部多上点小游戏…… 他不会记我仇吧?” “记什么仇啊。” 江润豪苦笑,“我前两天还跟人吹,说我能帮他內推硅谷的公司,我看我才是那个笑话。” 汪玉波没说话,眼睛死死盯著第一排的夏冬,心臟砰砰跳。 他之前还跟夏冬聊,说自己学 ee 的,以后毕业想回国搞晶片,觉得国內晶片產业差得远,要是有机会,想进盛夏科技的补天计划,就是不知道人家招不招应届生,门槛高不高。 当时夏冬还跟他说,只要技术够硬,门槛不是问题,盛夏科技很多高管都很年轻,让他到时候投简歷试试。 合著人家就是大老板,年轻就是在说自己呢? 此刻,活动时间到了。 台上,雷布斯已经站好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红米logo t恤,深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打扮算不上多讲究,但胜在精神头足。灯光打下来,整个人看著挺有气场。 他清了清嗓子。 “hello everyone!”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雷布斯微微一笑,拿起话筒,往前迈了一步。 “welcome to redmi fans meeting!i am very happy to see you today!” 发音不算標准,有些元音吞得厉害,但胜在热情洋溢。 台下的人友好地笑了笑,有人吹了声口哨。 然后,雷布斯说出了那句话。 “are you ok?”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前倾了一点,右手拿著话筒,左手伸出来对著观眾席做了一个摊开的手势。 语气像是在和老友打招呼。 就像你突然在异国他乡碰到了一个老朋友,走上前去拍著他的肩膀说,哥们,你还好吗? 台下愣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笑声爆发了。 不是嘲笑的那种笑。 是那种被突如其来的真诚击中后,绷不住的那种笑。 “are you ok?”雷布斯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了点头的动作,好像在確认台下每一个人都ok。 笑声更大了,夹杂著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夏冬坐在第一排,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这个味道太对了。 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但亲眼看到的感觉,跟看视频完全不一样。 马老师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好傢伙,这个开场方式,绝了。” 雷布斯感受到了台下的善意,整个人更放鬆了。 他开始介绍红米手机。 “my phone,redmi,very good phone!” “price,very good price!” “two hundred dollar,you can get a smartphone!very good smartphone!” 他每说一句话,台下都会响起一阵掌声或者欢呼。 有的人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有的人已经在推特上发帖了。 雷布斯的英语確实不算好。 语法经常出错,有些句子说到一半会卡住。 但每次卡住的时候,他就微笑著停顿两秒,然后换个说法把意思表达出来。 第879章 名场面再现 那个停顿,跟他昨晚排练的完全不同。 排练时的停顿是忘词了。台上的停顿,像是一次有意的呼吸。 一个坐在中间排的华人女孩举手喊了一声:“redmi,fighting!” 雷布斯听懂了这句,笑著回了一句不太標准的发音:“谢谢!thank you!thank you very much!”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雷布斯趁著气氛好,又往前迈了一步,对著全场挥手:“how are you,american mi fans!” 这个“how are you”说得很用力,尾音拖得老长,带著一种小学英语课代表领读课文的味道。 台下善意地笑了,有人回喊了一句“we are good”,气氛一下就热起来了。 雷布斯又说了句:“you are very very ok!” 台下又是一阵鬨笑。 有个中年华人极客在后排使劲鼓掌,跟身边的人说:“这个小伙子实在,不像有的企业家,讲话跟念稿子一样。” 夏冬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著眼。 前世的雷布斯,就是靠著这股劲,一步一步把小米做成了世界五百强。 不装,不端,不拿架子,说话永远带著那种学生般的赤诚。 这个时代的企业家,有几个愿意站到台上,用蹩脚的英语跟海外消费者面对面? 台上,雷布斯继续讲红米手机的配置。 他说到处理器的时候,语速明显快了起来,一连串技术参数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又在飆中文了,赶紧剎车,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sorry,i speak too fast。let me say again。” 台下善意地笑了。 他重新来了一遍,这次放慢了速度,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redm processor。very fast。very strong。” 说到“very strong”的时候,他还握了一下拳头。 台下有人带头鼓起了掌,节奏整齐。 雷布斯意犹未尽,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硅胶手环,举过头顶,像举著一枚金牌。 “mi fans!”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截,像老师点名似的,先把全场的注意力拽回来。 台下有人应了一声“hey”,零零散散的,但雷布斯很满意,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然后抬起手,露出了手上定製的硅胶手环。 “this is mi band. do you like mi band?” 他把手环转了一圈给大家看,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產品路演。 台下喊什么的都有,有说“yes”的,有说“like”的,还有直接喊“want”的。 雷布斯听到反馈,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放大了。 “ok,ok,i『m very happy——”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搜索合適的词,然后眼睛一亮,“i’m very happy to be a gift!” 这句话的语法明显跑偏了,但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他是想说,他很高兴把这个当作礼物送给大家。 台下哄堂大笑,但笑声里全是善意。 雷布斯完全没被笑声影响,越说越来劲。 “we will give everyone a free mi band!” 他把“free”这个词又吼了出来,音量比之前更大,手臂跟著往下劈了一下,像在砍价。 “free!” 台下欢呼声炸开。 有人吹口哨,有人使劲鼓掌,有个男生站起来喊了一句“redmi nb”,旁边的人笑成一片。 雷布斯越说越兴奋,把那个手环翻来覆去给大家展示,嘴里不停地蹦英文单词。 “very good band!” 每说一句,台下就欢呼一次。 说到最后,他乾脆把那个手环往自己手腕上一套,抬起胳膊晃了晃,来了句:“look,i also wear!fortable!” 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华裔男生笑得直拍旁边朋友的大腿,嘴里反覆念叨:“free,free,这个发音太上头了。” 后排几个拿著dv拍摄的数码博主已经开始互相使眼色,表情写满了“这段素材回去能剪出多少条”。 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去,雷布斯又拿起话筒,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do you like me?”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突然柔软了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卖力吆喝的劲,是一种很朴素的、很诚恳的询问。好像在说,產品好不好是一回事,你们愿不愿意接受我这个人,是另一回事。 台下愣了大概一秒半。 然后回应声此起彼伏地涌上来。 “like!” “yes!” “love you!” 还有一个男生扯著嗓子喊了句“very ok”,全场又笑翻了。 雷布斯站在台上,听到这些回应,咧开嘴笑了。 那种笑容很纯粹,像一个认真准备了很久的匯报演出,终於听到观眾说“演得好”的高中生。 夏冬坐在第一排,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嘴角在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 他看著台上的雷布斯,看著那个穿著黑色t恤、握著拳头、用不太標准的英语一遍遍喊著“free”的中年男人。 这个画面,他见过。 前世,他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啃著外卖炒饭,刷著手机上雷布斯在印度发布会上的视频。 那时候的雷布斯,也是这样。 蹩脚的英语,夸张的手势,一遍又一遍重复著“are you ok”,台下笑声一片。 弹幕刷满了“雷军太可爱了”“雷总冲鸭”“英语不重要,態度重要”。 他当时也笑了。 笑完之后,放下手机,继续写代码。 那个画面跟他之间隔著屏幕,隔著无数个加班的夜晚,隔著一个叫“打工仔”的身份。 他只是千万个看客中的一个。 而现在。 他坐在这个一百多人的小体育馆的第一排,离台上那个人不到五米。 他能清楚地看到雷布斯额头上的汗珠,能看到他每次说完一句蹩脚英文之后,眼角那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第880章 名场面再现(下) 这不是隔著屏幕的名场面。 这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还没有成为“名场面”的时刻。 而他,是参与创造这个时刻的人。 两辈子的人生在这一刻叠在了一起。 有些画面重合了。 台上的雷布斯还是那个雷布斯,还是那么真诚,那么用力地想要表达自己,哪怕英语说得稀碎也毫不退缩。 但夏冬不一样了。 两世为人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了。 那些前世积累的技术知识、行业认知、踩过的坑、吃过的亏,不再是沉重的包袱,而是变成了手中的筹码。 那些前世来不及实现的想法,那些写在备忘录里刪了又写、写了又刪的创业方案,现在都有了落地的可能。 夏冬轻轻呼出一口气。 通透了。 前世的那些苦,没有白吃。 马老师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没什么。”夏冬收回目光,笑了一下,“就觉得这画面挺好的。” 马老师又凑到夏冬耳边:“他今天这个表现,给红米省了一百万的gg费。” “何止一百万。”夏冬小声回了一句。 雷布斯在台上讲了整整半个小时。 从红米的屏幕讲到处理器,从电池容量讲到摄像头参数,中间还穿插了几段他亲自跑去工厂盯產线的故事。 台下一百来號人听得认真,时不时有人举手想提问,都被主持人用“稍后会有专门的问答环节”给按了回去。 终於,雷布斯把最后一页ppt翻完,长出一口气,朝台下鞠了一躬。 “好,接下来是大家最期待的提问环节。” 主持人接过话筒,“有问题的朋友请举手,我们会安排翻译全程协助。” 毕竟雷布斯刚刚的英语演讲,是之前写好了稿子,做了充分准备的。 现在如果要用英语直接回答大家的问题,难度会上升很多,有些意思也表达不清楚。 所以乾脆找了翻译,自己说中文,再翻译成英语给观眾们听。 话音刚落,台下齐刷刷举起一片手。 主持人挑了个坐在中间位置的年轻小伙。 小伙站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开口就是直球。 “雷总,红米定价这么低,你们真的能赚钱吗?不会是赔本赚吆喝吧?” 台下不少人跟著笑了,显然这也是他们想问的。 雷布斯没急著回答,先喝了口水,然后慢悠悠地说:“这个问题问得好,很多人都有这个疑问。” “便宜不代表不赚钱。”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的思路是,省掉那些对用户体验没有帮助、对手机配置没有帮助的成本。” “比如传统手机行业的分销商环节,层层加价,到消费者手里价格已经翻了一番。我们砍掉这些中间商,直接线上销售。”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再比如sku的精简。很多手机厂商一年发布十几款机型,每款都要投入研发、开模、备料,这些成本最终都要摊到售价里。” “我们红米就一个思路,集中精力做好一款產品,把省下来的研发成本全部堆到配置上。” 翻译小哥把这些话流畅地转述成英文,台下不少观眾点头。 刚才提问的小伙追了一句:“那你们利润率到底有多低?” 雷布斯笑了一下,“具体的就不方便透露,不过可以给你们一个大致的范围,不到百分之十。” “不过肯定不是赔本啊,我们还是留了一定的利润空间的。”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这年头做手机的敢把利润率压到百分之十以內的,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就是疯了。 主持人趁热打铁,又点了一个人。 这次是个白人男性,三十来岁的样子,穿著件格子衬衫,一看就是科技圈的。 他站起来,语气比上一个提问者锐利得多。 “雷总,也有人说红米本质上是个组装厂。处理器是高通的,屏幕是京东方的,摄像头是索尼的,系统是你们合作的盛夏科技做的。技术都是別人的,您怎么看?” 这问题一出,台下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雷布斯。 雷布斯倒是不慌,甚至笑了一下。 “这位朋友很犀利啊。” 他放下手里的水瓶,往前走了一步,离观眾更近了些。 “首先,我们的供应商確实很有技术,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是你不觉得,可以把这么多有技术的供应商的技术都拿来放在一个手机上,把它们整合好,让它们协同工作,这本身就是一个技术活吗?”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雷布斯继续说:“而且不光是做了整合。在供应商的研发过程当中,我们也派出了工程师跟他们一起直接参与研发。” “因为很多技术不是直接拿来就能用的。供应商的標准方案和我们的需求之间,有大量需要定製、需要打磨的地方。” 他掰著手指举了几个例子。 “摄像头的光学模组,我们的工程师跟索尼团队一起调了三个月。屏幕的色彩校准,我们跟京东方来回改了十几版方案。” “所以你看到的是好像所有东西都是別人做出来的,但实际上很多专利都是小米和我们的供应商共有的。” 台下那个白人听到这里,表情已经有了变化,不再是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 雷布斯没打算就此收住。 “而且我们会花真金白银去投资供应商。” “我们和盛夏科技一起成立了一个基金,叫做顺为资本。” 坐在第一排的夏冬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雷布斯继续说道:“这个基金专门去投资整个手机產业链上那些有技术、但是还没有完全落地、还没有完全量產的供应商。” “我们投钱,然后提供订单去支持他们,让他们可以安心搞研发、搞量產。最后的专利由我们两家公司共享。”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台下。 “在做红米的过程当中,我们现在已经扶持了二十家供应商,累计投出了十亿人民幣。” 台下有人小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亿人民幣。 这个数字对於一家刚做手机没多久的公司来说,绝对不算小数目。 雷布斯伸出三根手指,“而且共有的专利超过了三百件。” “这都是我们红米技术的体现。” 他说完这句话,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掌声。 雷布斯等掌声稍歇,突然话锋一转。 “中国有句古诗,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翻译小哥愣了一下,赶紧把这句诗翻了过去,虽然翻得不太传神,但大意是到了。 第881章 幕后英雄 雷布斯说:“这说的就是我们红米。” 台下有人笑了。 雷布斯也跟著笑了一下,但马上收敛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今天我还想借这个机会,特別提一家公司。” “盛夏科技。” 坐在第一排的夏冬有些意外,没想到雷布斯会在这个场合提到自己。 雷布斯看著台下,语气里带著真诚。 “盛夏科技也是这种『深藏功与名』的企业。他们帮助我们做了很多技术上的创新,而且他们还做了整个红米手机上最难的部分,作业系统。” “但是现在红米一发布,所有的风头都给了红米,大家都只记得红米。” “大家对盛夏科技这个藏在幕后的真正英雄都快忘掉了。” 他抬手往台下一指,“但实际上,它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英雄。” 雷布斯知道他说的这句话一点都不过分,盛夏科技在整个手机研发过程当中提供的技术支持可以说是顶尖的。 他甚至有时候觉得,夏冬有那么强的技术储备,那么厉害的执行力,完全不需要找自己,也可以把手机做出来,甚至比自己做红米做得更好。夏冬只是懒得做,才把这块肉给自己吃的。 不过在这个公开场合,这种感谢盛夏科技的话,也就只是点到为止,不宜展开。 “我们来为盛夏科技,以及所有为红米付出努力的供应商伙伴们,鼓个掌。” 雷布斯带头拍起了手。 台下两百多人跟著鼓掌,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而此刻,坐在观眾席中后段的三个人,表情已经完全不对了。 江润豪、汪玉波、祁琪。 现在听到雷布斯亲口在台上感谢盛夏科技,感谢那个“幕后英雄”。 三个人同时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夏冬的后脑勺,心中再次泛起一阵震撼和不真实。 哪怕发布会开了这么久,三个人也没有完全接受之前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就是盛夏科技的老板这个事实。 台上,雷布斯的问答环节还在继续。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有几个观眾陆续提了问题。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雷总,你们怎么看待苹果和三星这样的国际竞爭对手?” 雷布斯笑了一下,“苹果和三星都是非常优秀的公司,我们尊敬他们。但尊敬不等於畏惧。” “中国有十四亿人口,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花五六千块钱买一部手机。我们做的事情,是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科技的乐趣。”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翻译小哥在旁边擦了擦汗。今天这场问答,雷布斯的状態明显比彩排时好太多,临场发挥的內容多了一大截,他翻译得嗓子都快哑了。 最后一个问题是个年轻姑娘提的。 “雷总,您做手机的初心是什么?” 雷布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想怎么回答。 “我做了二十多年软体,亲眼看著中国网际网路从一穷二白髮展到今天这个规模。但是手机这个行业,我们中国人用的最好的手机,要么是苹果的,要么是三星的。” “国產手机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就是山寨、廉价、质量差。” “我就不服这个气。” 他看著台下,“我觉得中国人一定能做出世界上最好的手机。红米是第一步,未来还会有很多步。” 这话说完,台下掌声持续了將近十秒。 主持人適时上台,“感谢雷总,也感谢今天到场的每一位朋友。本次红米粉丝见面会到此结束。” “大家可以有序离场,雷总会在台下跟大家做简短的交流。” 见面会正式结束。 台下的人开始起身,有人往出口走,有人则掏出笔和本子,明显是奔著签名来的。 掌声渐渐平息,观眾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斯坦福的那三个学生,坐在座位上没动。 江润豪看了看汪玉波,汪玉波看了看祁琪,祁琪又看了看江润豪。 “去不去?”江润豪问。 “去干嘛?”汪玉波问。 “去跟人家打个招呼啊。之前聊得挺好的,现在知道人家身份了就不理人家了?那不是更尷尬?” 祁琪想了想,点点头:“说得有道理。之前聊的时候感觉他也没什么架子,就当正常朋友交流唄。大不了被当成路人,也没什么损失。” 汪玉波站起来:“走吧。我就是想確认一下,一个二十来岁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三个人站起来,朝第一排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幕。 夏冬正和刚从台上下来的雷布斯说话,雷布斯满脸兴奋,手舞足蹈,看起来在回味刚才台上的表现。旁边马老师也在,一边拍雷布斯的肩膀,一边说著什么。 三个人停住了脚步。 祁琪小声说:“他们在聊,我们直接过去不太好吧。” 江润豪点头:“那就等一会儿。” 三个人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眼睛一直瞟著那边。 演讲结束后,雷布斯先从台上走下来,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站在第一排旁边的夏冬。 “怎么样?”雷布斯脸上带著笑,但眼神里还是有点紧张,“没搞砸吧?” 夏冬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雷,你今天这状態,比彩排的时候强十倍。” 马老师也从旁边凑过来,“老雷,你最后那段话,说得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句诗用得太到位了!” 雷布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上台之前我紧张得要死,结果一开口,看到台下那些人的眼神,突然就不紧张了。” 夏冬说:“这就对了,做產品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跟用户面对面。” 马老师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种感觉,用户的眼神会给你力量。” 夏冬看了看不远处已经开始排队等著签名的人,笑著对雷布斯说:“老雷,你的米粉都在等著你呢,快去签你的名吧。” 雷布斯回头看了一眼,笑著点点头,“行,那我先过去了。” 他转身朝排队的人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夏冬和马老师挥了挥手。 马老师看著雷布斯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人,真的是一点老板架子都没有。” 夏冬说:“这才是他最大的优势。” 两人又聊了几句,马老师接了个电话,说是还有个电话会议要开,先走一步。 夏冬送马老师出了场馆,转身回来的时候,余光瞥见三个人站在几米远的地方。 三个人明显在等他,但又不太好意思直接上来,就站在那里,表情拘谨得像三个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第882章 夏冬我走过来 夏冬心里明白,这三个人肯定是猜到了他的身份。 毕竟雷布斯在台上专门感谢了盛夏科技,而他就坐在第一排,跟马老师、雷布斯全程谈笑风生。 这三个都是斯坦福的高材生,脑子又不笨,稍微一联想就能对得上號。 夏冬觉得跟这三个人还挺有缘分的。 在加州那家烤肉店偶遇,聊了半个小时,当时谁也没报真名,现在又在洛杉磯的红米见面会上碰面了。 他抬脚朝三个人走了过去。 江润豪最先注意到夏冬在朝他们走来,整个人瞬间绷直了。 “他过来了。”江润豪压低声音说。 汪玉波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我知道,我看到了。” 祁琪拽了拽江润豪的袖子,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知道他是谁以后,他笑起来都有一种威严感?” 江润豪侧头看了她一眼,“那是你的心理作用。” 祁琪摇头,“不是,你看他走过来的那个步伐,那个气场,跟烤肉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汪玉波深吸一口气,“行了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当时我们又没说人家什么坏话。” 江润豪想了想,“我好像说了句『网际网路就是泡沫』。” 汪玉波沉默了一下,“我好像说了句『做技术才是正经事,搞流量没前途』。”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给自己判了个死刑。 祁琪看看男朋友,又看看汪玉波,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一副“我跟这两个人不熟”的姿態。 夏冬走到三个人面前,笑著朝他们挥了挥手。 “又见面了。” 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江润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是啊,真巧。” 汪玉波推了推眼镜,嘴角抽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祁琪站在江润豪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夏冬笑了笑。 夏冬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签名的雷布斯,又看了看面前这三个紧张到不行的年轻人,笑著说:“你们几个別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远处,雷布斯刚给一个姑娘签完名,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签。 马老师已经走了。 场馆里的观眾走了大半,剩下的不是在排队等签名,就是三五成群地在聊天。 夏冬站在三个留学生面前,背后是洛杉磯下午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 他笑了笑,“走吧,找个地方坐坐,请你们喝咖啡,正好没啥事,我们年轻人就是应该在一起多聊聊天。” 洛杉磯的咖啡馆遍地都是,走两步就能撞见一家。 夏冬和三人出了场馆,拐进街角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里面座位不多,胜在安静。 四个人挑了靠窗的圆桌坐下。 服务生递上菜单,夏冬扫了一眼,要了杯美式。江润豪点了拿铁,汪玉波要了卡布奇诺,祁琪选了杯焦糖玛奇朵。 咖啡端上来之后,没有人先开口。 江润豪双手捧著杯子,眼神飘忽,像是在研究拉花的纹路。汪玉波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擦了三遍。祁琪低头搅咖啡,搅得杯子都快冒旋涡了。 夏冬看了看这三位的状態,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话,这桌能安静到打烊。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夏冬靠在椅背上,“你们可不能因为我是个土大款,一个资本家,就看不起我啊。” 这句话一出,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江润豪赶紧抬起头,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夏总,您別挖苦我们了,我们之前在烤肉店那是瞎胡扯,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汪玉波也跟著点头附和。 “对对,我们当时真不知道您就是盛夏科技的创始人,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祁琪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僵硬的气氛,因为夏冬这句不按套路出牌的玩笑话,瞬间消散了不少。 祁琪胆子大一些,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夏冬年轻得过分的脸庞,眼里的八卦之火开始燃烧。 “夏总,我能不能问个私人问题?” 夏冬摊开双手,示意她隨便问。 “您看起来也就跟我们差不多大,您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取得这么大成就的?” 祁琪的话问出了另外两人的心声。 江润豪和汪玉波也竖起了耳朵,准备聆听大佬的成功学演讲。 夏冬摸了摸下巴,做出一个非常认真的思考表情。 “这个问题问得好。如果非要总结一个原因的话……” 三人屏住呼吸。 “那当然是因为我实力强啊。”夏冬一本正经地给出了答案。 三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很多答案。 比如没日没夜的奋斗,比如敏锐的商业嗅觉,甚至比如什么不为人知的家庭背景。 唯独没料到这位身价无法估量的大佬,会给出这么一个充满了“装b”气息的回答。 短暂的错愕后,三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江润豪放鬆了肩膀,往后靠了靠。 “夏总,您这性格,跟我想像中的那种霸道总裁完全不一样,也太接地气了。” 夏冬也跟著笑了笑,摆摆手。 “刚刚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真要说原因,其实就两个字,运气。” 运气当然是实话,毕竟谁也不能靠实力重生。 汪玉波推了推眼镜,显然不太相信。 “运气?做企业这种事,光靠运气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夏冬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没开玩笑,真的是运气好。我只是恰好在对的时间,踩中了对的节点。”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看向街边来往的人群。 “你们可能觉得,盛夏科技或者快看网能有今天,是我个人的能力有多逆天。其实不是的。” “我最初,只是想做一个奥运信息的聚合网站,赚点gg费,结果就成了我们的快看网。” “那为什么这个网站能越做越大?为什么盛夏科技能一步步做起来?” 夏冬看著三个人,拋出了问题。 祁琪想了想,试探性地回答。 “因为技术好?用户体验好?” 夏冬摇了摇头。 “技术和体验是基础,但不是决定性因素。决定性因素,是时代。”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和却充满力量。 “是中国正在经歷一个人类歷史上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期。是国家的各项制度在不断完善,是基础设施在疯狂建设。” “没有网民基数的爆炸式增长,快看网做得再好,也就是个自娱自乐的玩具。” “没有国內完善的供应链体系和人口红利,红米手机的成本根本压不下来,更別提走向海外。” 夏冬的这番话,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说教感。 第883章 別被骗了,硅谷比国內网际网路还卷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发自內心认同的事实。 江润豪、汪玉波和祁琪看著夏冬。 他们能感受到夏冬话里的真诚。 是一个创业者对宏观大势的清醒认知。 这三个在海外求学的年轻人,平时接触的更多是西方的精英敘事,强调个人英雄主义。 此刻听到夏冬把巨大的成功归结於国家的发展,心里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们开始真正认可眼前这个同龄人的观点。 不过,认可归认可,江润豪心里还是有个结。 他抓了抓自己標誌性的长髮,嘆了口气。 “夏总,您说大环境好,我承认。中国確实处在高速发展期,机会多。” “但是,国內的网际网路行业也太累了吧。” 江润豪皱著眉头,倒起了苦水。 “我们平时在学校论坛,或者跟国內的同学交流,听到的全是什么加班、熬夜、內卷。” “每天一睁眼就是干活,晚上十一二点下班是常態。大家都说这是拿命换钱。” 他看向加州灿烂的阳光。 “如果国內的企业,能像美国这边的科技公司一样,有生活和工作的平衡,那就完美了。” 汪玉波也在一旁点头赞同。 “是啊,很多人留在硅谷,就是因为这里的企业文化好,不用那么拼命。” 夏冬安静地听完他们的抱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润豪,玉波,你们是不是对美国这边的公司,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润豪一愣。 “没有啊,大家都这么说。谷歌、微软这些大厂,福利好待遇高,朝九晚五,周末双休,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夏冬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你们看到的,或者说你们愿意相信的,只是冰山一角。你们对美国科技圈的认知,犯了三个很明显的错误。” 三个学生立刻坐直了身体,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夏冬收起一根手指,开始逐一拆解。 “你们的第一个错误,是把『部分老牌公司』的状態,当成了整个硅谷的常態。” 他看向汪玉波。 “玉波,你是学电子工程的。你肯定听说过it圈的『三大养老院』吧?” 汪玉波点点头。 “听说过,微软、英特尔、emc。大家都说去这三家就是去养老的。” 夏冬点点头。 “没错。这三家公司,工作確实相对清閒。微软的一些非核心业务组,员工半天工作,半天看书。” “那些號称比较忙的组,也不过是每天早上十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严格的七小时工作制。” “但这能代表现在的硅谷吗?” 夏冬盯著江润豪。 “微软和英特尔是pc时代的霸主。他们在各自的领域拥有绝对的垄断地位。” “他们靠著几十年前建立的护城河,每天躺著就能收过路费。他们当然不需要员工去拼命,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开拓新边疆的动力。” “但是,把时间拨回三十年前,比尔·盖茨在车库里写代码的时候,你问问他是不是朝九晚五?” 江润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夏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拋出数据。 “现在网际网路的新秀是哪些?是谷歌,是脸书,是亚马逊。” “你们肯定要说,谷歌福利好啊。” 夏冬看向祁琪。 “免费的各国美食,现场帮你洗衣服乾洗,公司里有足球场、篮球场、网球场。” “新晋父母还有宽裕的假期,女员工十八周,男员工十二周。这在美国確实是天花板级別的福利。” 祁琪连连点头。 “对啊,这不正是人性化管理的体现吗?” 夏冬轻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犀利。 “人性化?那是为了让你把公司当家,然后让你名正言顺地把所有时间都留在公司。” “你们只看到了免费洗衣机,却没看到谷歌工程师真实的工时数据。” 夏冬报出了一串数字。 “目前谷歌核心业务线上的工程师,平均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九到十个小时。” “如果你的资歷深一点,带个团队,担点管理责任,每天在公司待十一个小时以上是家常便饭。” “传说中的完美八小时工作制,在谷歌的核心部门,根本不存在。” 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覷。 他们確实只听说了谷歌的福利,却很少有人去深究福利背后的代价。 夏冬收起第二根手指。 “你们的第二个错误,是刻意忽略了一个巨头,亚马逊。” 听到这个名字,三个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夏冬捕捉到了他们的表情变化,知道他们应该有所耳闻。 “看来你们知道。亚马逊这家公司,在硅谷简直就是一个异类,以高强度工作著称。” 夏冬开始讲述他掌握的信息。 “在亚马逊,管理层鼓励员工长时间加班。这不仅是鼓励,而是已经形成了一种病態的文化。” “很多员工的邮件,经常是过了午夜才发出来。” “如果你在半夜收到邮件,没有及时回復,不用等到第二天早上,你很快就会收到主管的追问简讯。” 汪玉波咽了一口唾沫。 “这也太夸张了吧,半夜还要回邮件?” 夏冬点点头,语气加重。 “不仅如此。在亚马逊的一些核心团队,如果一个员工每周的工作时间低於八十个小时,他就会成为同事眼中的异类。” “他会被孤立,成为眾矢之的,甚至在绩效考核时被无情淘汰。” “周末?周末是要回公司开会的。深夜和节假日?那是需要隨时候命的。” 夏冬看著江润豪。 “润豪,你刚才说国內网际网路累。你觉得每周工作八十个小时,隨时待命的亚马逊,比国內轻鬆吗?” 江润豪哑口无言。 他之前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下意识地过滤掉了这些负面信息。 夏冬收起最后一根手指。 “你们的第三个错误,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错误。” “你们根本不知道,硅谷真正的创业公司,现在是个什么状態。” 夏冬的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庞。 “老牌巨头在养老,新晋巨头在卷工时。那那些还没有上市,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初创公司呢?” “整个硅谷大大小小的创业团队,每周工作七八十个小时,甚至一百个小时,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不是个別现象,这是整个创业圈的常態。” 夏冬冷笑了一声。 “国內现在有些创业公司,实行所谓的『996』,也就是早九晚九,一周六天。算下来一周也就七十个小时左右。” “这跟硅谷那些动輒一百个小时的初创团队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第884章 硅谷也加班 这番长篇大论,犹如一套组合拳,把三个斯坦福高材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夏冬的反驳节奏非常讲究。 他没有一上来就全盘否定他们的观点。 他先是大方承认了微软的轻鬆和谷歌的福利。 这种先退一步的做法,降低了对方的防备心理。 紧接著,他拋出精准的数据,戳破了谷歌福利背后的加班真相,点出了亚马逊令人窒息的考核標准。 最后,他用硅谷创业公司的疯狂常態完成了致命一击。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把事实摆出来给他们看。 汪玉波扶了扶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夏总,您说的这些数据和情况,我们平时確实没有深入了解过。但是,为什么硅谷这边的怨言似乎没有国內那么大?” 夏冬给了汪玉波一个讚赏的眼神。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问得好。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核心差异。” 夏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硅谷的初创公司比国內狠得多,但他们採用的方式不一样。” “国內很多公司加班,是靠打卡机制,靠严苛的考勤制度,靠老板的强制命令。” “而硅谷的初创公司,靠的是什么?是自我驱动,是同伴压力,是期权激励的造富神话。” 他指了指外面的街道。 “在这里,老板不需要拿著鞭子在后面赶你。周围的人都在疯狂敲代码,你不敲,你就觉得对不起这个团队。” “你看著手里那点隨时可能变成废纸,也可能变成几百万美元的期权,你甚至会主动要求睡在公司。” “这种披著『改变世界』外衣的自我剥削,远比打卡考勤来得猛烈。” 江润豪听完,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祁琪则是用手指轻轻搅动著咖啡,消化著这些顛覆她认知的信息。 夏冬安静地喝著咖啡,给他们留出思考的时间。 他愿意跟这三个年轻人说这么多,並不是为了显摆自己多有见识。 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三个人是真的在听,也是真的在思考。 很多年轻人面对老板这个群体时,天生带有对立情绪。 只要你是老板,你就有原罪。 你只要一开口谈奋斗,那就是在画大饼,那就是在压榨。 但江润豪他们没有。 他们没有把夏冬当成一个资本家来防备,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同龄的先行者,在平等地探討问题。 过了一会儿,江润豪抬起头。 “夏总,我承认我之前的想法太片面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哪里的钱都不好挣。” 夏冬点点头,语气放缓。 “其实,不管是国內还是国外,但凡想要做出点成绩的人,都会努力工作,都会花大量的时间在业务上。” “但这里面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区別,就是『获得感』。” 夏冬拋出了一个新概念。 三个人立刻集中注意力。 “有些人是有强烈自驱力的。他们愿意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连轴转也不觉得累。” “为什么?” “因为他们能从工作中获得正向反馈。他们能看到自己的代码让產品变得更好,能看到用户数量在增长,能看到自己的能力在提升。” “这种获得感,让他们觉得付出的时间是有意义的。” 夏冬话锋一转。 “相反,如果工作环境充满了形式主义。领导喜欢看表演式加班,下班时间到了谁也不敢走,都在那耗著。” “这种加班时间就成了纯粹的內耗。它不能给你带来收入的增加,也不能让你產生任何成就感。” 夏冬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如果每天面临的都是这种无意义的工作,那哪怕每天只让你干八个小时,你也会觉得度日如年,觉得人生在被虚耗。” “如果还要把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延长到『996』,那简直是对人性的摧残。” 汪玉波深有感触地点头。 “太对了。我之前在一家大企业实习,带我的主管就喜欢下班时间开会。其实根本没什么要紧事,就是为了展示他有多努力。那段时间我简直快疯了。” 夏冬笑了笑。 “所以,我们在盛夏科技內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只要项目不赶进度,我们鼓励大家按时上下班。甚至我会强制一些连续加班的骨干去休息。” “我希望盛夏科技的员工,在工作的时候能保持高效,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是有意义的。” “只有让大家找到工作的意义感,企业才能保持长久的活力。靠强制加班榨乾员工,那是杀鸡取卵。” 祁琪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她是学教育学的,对人的心理状態和组织文化非常敏感。 “夏总,您的这个理念非常超前。其实对於我们这些人来说,不怕累,就怕累得没有价值。”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认识很多同学,他们在实验室里熬通宵做数据,根本没人逼他们,但他们乐在其中,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热爱的事情。” 夏冬拍了拍手。 “完全正確。如果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清晰的目標,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真的不会觉得累。” 话题聊到这里,四个人之间的距离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们就像四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进行著一场关於人生、关於职场的深度对话。 夏冬看了看时间,决定把话题再往深处推一步。 既然这三个年轻人这么有悟性,他不介意再给他们提供一些更宏大的视角。 “我们刚才聊的,都是微观层面的工作体验和个人感受。” 夏冬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如果我们把视角拉高,放到宏观的时代背景下,你们会发现很多有趣的现象。” 三个人瞬间精神一振,知道夏冬又要拋出乾货了。 “一个社会,大家为什么愿意积极向上地去奋斗?” 夏冬自问自答。 “因为大家能看到希望。在经济持续高速发展的时代,蛋糕在不断做大。每个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我努力工作,我就能获得更好的生活,我就能跨越阶层。” “这种预期,是支撑所有人拼搏的底层动力。” 他看向汪玉波。 “玉波,你学硬体的,你应该清楚电子產业的变迁史吧?” 汪玉波点头。 “清楚一些。” 夏冬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把你们放到一个发展停滯、经济增长缓慢的时代呢?” “当社会阶层固化,不管你怎么努力,工资永远不涨,物价却在慢慢侵蚀你的购买力。” “当你发现,你拼尽全力去卷,最终获得的东西,跟你不努力时差不太多的时候。” “大家就会慢慢不去鼓吹努力了。” 夏冬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隨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消极应对的社会现象。” 第885章 国內机会比硅谷多 祁琪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夏总,您说的是日本那种情况吗?” 夏冬讚许地点点头。 “没错,祁琪反应很快。就是日本的『躺平文化』。” 夏冬开始详细拆解这个现象。 “日本在经歷了九十年代的泡沫破裂后,进入了失去的二十年。” “经济基本零增长,新的產业没有出现,老牌企业占据了所有的资源。” “日本的年轻人面临的是什么?是论资排辈的职场环境,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晋升的绝望。” “他们发现,买房是奢望,结婚生子成本太高。於是他们选择了最低欲望的生活方式。” “不买车,不买房,不结婚,甚至不恋爱。只要能吃饱饭,有网路游戏玩,就宅在家里。” 夏冬看著三个人。 “这就是著名的低欲望社会,也是躺平文化的根源。” “躺平,不是因为这届年轻人不行了,而是因为宏观环境不给他们努力的回报了。” 江润豪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 “那照您这么说,其实奋斗或者躺平,很大程度上不是个人选择,而是时代决定的?” 夏冬点点头。 “非常准確。” “个人奋斗固然重要,但一定要顺应歷史的进程。” 夏冬收回目光,看著眼前的咖啡杯。 “回到我们最初的话题。” “现在有很多媒体,或者一些自以为是的专家,喜欢批评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或者不够吃苦耐劳。” “其实这都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夏冬抬起头,目光直视著这三位斯坦福的高材生。 “我们应该感到庆幸。” “庆幸我们生在这个时代的中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现在国內虽然有很多问题,有些制度还不完善,有些企业还在实行野蛮的加班制度。” “但是,国內现在还没有躺平文化生存的土壤。” 夏冬的语速开始加快。 “为什么?因为中国正处在一个蓬勃发展的上升期。” “高铁网络在疯狂铺设,移动网际网路的大门刚刚被踹开,各种新的商业模式层出不穷。” “这是一个只要你敢想敢干,就真的有可能改变命运的时代。” “在国內,你努力做出的一个產品,可能会被几千万甚至上亿人使用。” “你优化的一段代码,可能会让整个物流系统的效率提升百分之十。” “这种参与感和成就感,在一个停滯的社会里,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所以,作为比你们早几年踏入社会的朋友。” “我给你们一个真诚的建议。” 他看著江润豪、汪玉波和祁琪。 “你们在斯坦福学到了最顶尖的技术,接触到了最前沿的教育理念。” “如果你们毕业了,真的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回国发展。” “硅谷有硅谷的好,这里技术成熟,规则完善。” “但如果你们想在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里,留下属於自己的一笔,想体验那种和国家一起狂飆突进的快感。” “现在的中国,才是你们现在最好的舞台。” 夏冬说完这段话,咖啡馆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不是尷尬的沉默,而是思想受到巨大衝击后的消化过程。 江润豪看著夏冬,眼里的迷茫少了很多。 他一直纠结於是留在美国当一个安稳的螺丝钉,还是回国去面对未知的內卷。 夏冬的这番话,彻底帮他理清了里面的道理。 汪玉波推著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实验室里那些日日夜夜。 如果自己的技术,能够应用在国內庞大的市场上,能够真正推动某个產业的升级。 那种成就感,確实不是在硅谷某家大厂里拿一份高薪能够比擬的。 祁琪则是满脸钦佩地看著夏冬。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够在中美两国的商业圈里游刃有余。 因为他看问题的视角,早就超越了单纯的利润和技术,而是站在了时代和人性的高度。 几分钟后,江润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夏总,今天这顿咖啡,真是喝得我醍醐灌顶。”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像敬酒一样举了起来。 “之前在烤肉店多有得罪,今天受教了。如果將来回国,还希望有机会能去盛夏科技参观学习。” 汪玉波和祁琪也跟著举起了纸杯。 夏冬笑著拿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 “隨时欢迎。不过盛夏科技的面试可是很难的,斯坦福的光环在我这里可不一定管用哦。” 一句玩笑话,再次让气氛变得轻鬆起来。 夏冬放下杯子,话题从刚才的国內外网际网路加班文化,很自然地过渡到了留学生的生活现状。 “聊点实在的。你们平时在硅谷这边的生活压力大不大?我指经济方面。” 江润豪摸了摸自己的长髮,嘆了口气。 “压力肯定有。加州的物价就摆在这里,租房是一大笔开销。”江润豪语气有些无奈,“不过也还能对付。” 汪玉波扶了一下镜框,跟著点头。 “我们能拿到全额奖学金,学费方面不用操心。”汪玉波说,“主要是生活费得自己想办法。” 祁琪在旁边补充说明。 “除了实验室的补贴,大家平时也会去校外打零工。”祁琪笑了笑,“总不能一直伸手管家里要钱。” 夏冬挑了挑眉,表现出一点好奇。 “都在打什么零工?”夏冬问,“去中餐厅端盘子?” 江润豪摆了摆手,赶紧否认。 “那是老黄历了。”江润豪说,“我们毕竟是学计算机和电子工程的。平时会在网上接一些外包写代码的活儿。” 汪玉波嘆气。 “有时候也帮一些初创公司做测试。”汪玉波说,“钱不多,但勉强能覆盖掉每个月的房租和饭钱。” 祁琪作为教育学专业的学生,赚钱的门路就不太一样。 “我就只能去给当地的华人小孩做家教。”祁琪说,“教教中文,或者辅导一下数学。” “听起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夏冬给出评价。 江润豪倒是不太在意,反而表现得很乐观。 “其实还好。”江润豪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熬到毕业,拿了正式的录用通知就好了。” 汪玉波十分赞同这个观点。 “对,我们一毕业,一般薪资都不低。”汪玉波眼里有对未来的憧憬,“到时候所有的投入都能回本。” 夏冬看著这三个名校高材生,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种想法,真是纯爱战士应声倒地。”夏冬调侃道。 三人愣住了,没听懂这个词。 夏冬摆摆手,没有解释这个网络梗,而是转换了思路。 “我这人吧,没別的爱好。”夏冬一本正经地说,“本质上我就是一个土老板,身上没有艺术细胞,也不懂什么高雅情操。” 第886章 捐一千万 江润豪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身价惊人的大佬为什么要自贬。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只剩下钱了。”夏冬语气平淡地说出了最气人的话。 汪玉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祁琪赶紧拿纸巾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显得不礼貌。 “夏总您太幽默了。”江润豪憋著笑说,“您要是土老板,那硅谷那些投资人算什么?” 夏冬没有顺著他的话往下聊,而是拋出了一个提议。 “我打算给斯坦福捐一笔钱。”夏冬语气隨意。 咖啡馆里突然安静了两秒。 江润豪怀疑自己听错了。 汪玉波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祁琪眼睛睁得溜圆,看著夏冬。 “捐钱?”祁琪最先反应过来,“给斯坦福?” “对。”夏冬点头,“但这笔钱不是给学校去盖大楼或者搞什么绿化建设的。” 江润豪三人立刻竖起耳朵。 “这笔钱设立成专项基金。”夏冬提出条件,“专门用来资助在斯坦福读书的中国留学生。” 听到这句话,三个留学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 他们在美国求学,见过太多在国內赚了钱的富豪把资金转移到海外,去买豪宅买游艇。 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来资助中国留学生的,少之又少。 江润豪看著夏冬,眼神里多了一层深深的敬佩。 “夏总,您这是真打算做慈善啊。”江润豪语气十分认真,“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格局。” 汪玉波也跟著点头。 “国內很多老板赚了钱就去买私人飞机。”汪玉波说,“您却想著我们这些在外漂泊的学生。” 祁琪更是有些激动。 “如果有这项基金,很多因为经济原因不敢来美国深造的国內优秀学生,就有了机会。”祁琪从教育学的角度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夏冬听著他们三个的吹捧,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別急著给我戴高帽子。”夏冬打断了他们的感动,“这事八字还没一撇。” 夏冬看向江润豪。 “你们在学校里,应该认识学生会或者校方管理层的人吧?”夏冬问。 江润豪立刻点头。 “认识。”江润豪说,“我和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的会长很熟。校方负责留学生事务的办公室我也经常去跑。” “那就好办了。”夏冬说,“回头你帮我牵个线,引荐一下校方负责接受捐赠的领导。” 江润豪拍著胸脯保证。 “包在我身上。”江润豪答应得十分痛快,“能促成这种好事,是我们所有中国留学生的福气。” 夏冬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態度很满意。 “顺便问一句。”夏冬隨口打听,“目前斯坦福这边的中国留学生,大概有多少人?” 江润豪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数据。 “我们同乡会每年都会做统计。”江润豪说,“本科生加上研究生,还有博士和做博士后的学者,全算下来大概七百人左右。” 夏冬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七百人。 基数並不算大。 “七百人。”夏冬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人数不算多。” “那我明年的第一笔捐款额度就定得稍微保守一点吧。”夏冬像是在自言自语。 汪玉波好奇地凑近了一点。 “夏总打算捐多少?”汪玉波问。 夏冬把空杯子放回杯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年一千万美元左右吧。”夏冬给出了一个数字。 咖啡馆这块角落再次陷入了死寂。 江润豪原本靠在椅背上,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汪玉波的手抖了一下,差点碰翻自己面前的水杯。 祁琪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万美元。 还是每年。 这个数字对於几个还在为每个月几百美元房租发愁的学生来说,具有巨大的衝击力。 江润豪咽了一下口水。 “夏总,您说的是人民幣还是一千万美元?”江润豪確认了一遍。 “美元啊。”夏冬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给美国学校捐人民幣,人家也没法直接花啊。” 汪玉波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脑子里的理科生思维开始运转。 他觉得这件事有些违背常理。 “夏总,我有个疑问。”汪玉波语气严肃起来,“我不理解。” 夏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说下去。 “一千万美元不是一个小数目。”汪玉波开始分析,“就算分摊给七百个中国留学生,每个人每年也能拿到一万多美元。” 夏冬点头,表示算得没错。 “可是,就像我们刚才聊的。”汪玉波继续说,“大家虽然拮据,但还不至於饿死。在食堂打工或者做助教,都能养活自己。” 汪玉波直视著夏冬。 “您完全没必要花这么多钱来改善我们的生活。”汪玉波说出心里的疑惑,“这笔钱如果用在盛夏科技的研发上,或者用来扩大国內的市场份额,收益绝对比给我们发生活费要高得多。” “甚至也可以在国內做慈善。” 夏冬听完汪玉波的分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祁琪。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招理科生的原因。”夏冬对祁琪说,“理科生脑子里永远有一本帐,不会被几句口號给忽悠瘸了。” 祁琪跟著笑了笑,她现在也很好奇夏冬的真实目的。 夏冬收敛了笑容,开始进入正题。 “你问我为什么要捐这么多钱?”夏冬看著汪玉波,“很简单,我这是在买东西。” 三个学生都没听懂。 买东西? 给学校捐款能买什么?买名誉?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是在刷存在感。”夏冬直言不讳。 江润豪不解。 “刷存在感?”江润豪问,“盛夏科技现在的名气还不够大吗?” “在国內够大。”夏冬说,“但在你们这些身在硅谷的留学生眼里,还差得远。” 夏冬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们的心理。 “你们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谷歌、苹果、微软才是技术殿堂。”夏冬语气平稳,“觉得回国去一家本土企业,就是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举。” 江润豪和汪玉波没说话,默认了这种心態。 “改变观念是很难的。”夏冬继续说,“但我可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夏冬指了指桌子。 “中国有句老话,叫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夏冬拋出了自己的第一层逻辑。 三个留学生听懂了字面意思,但背后的深意还需要消化。 “你想想这个场景。”夏冬开始描绘画面,“你们在斯坦福念书,每个月不用再去餐厅洗盘子,不用去给別人写廉价的测试代码。” 夏冬看著他们。 第887章 赚大了 “每个月,你们的帐户里会按时收到一笔来自『盛夏科技华人留学生基金』的助学金。” “这笔钱足够你们付清房租,吃顿好的,甚至还能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去参加行业交流会。” 夏冬停顿了一下,让这三个穷学生在脑海里勾勒这种美好的生活。 “然后,四年过去了,或者两年过去了,你们毕业了,准备找工作。”夏冬话锋一转。 “谷歌给你们发了面试邀请,微软也发了。”夏冬看著江润豪,“这时候,盛夏科技的hr也给你们发了一封邮件,邀请你们回国看看,或者去盛夏的硅谷研发中心聊聊。” 夏冬嘴角上扬。 “告诉我,你们会直接把盛夏科技的邮件刪掉吗?”夏冬问。 江润豪立刻摇头。 “绝对不可能。”江润豪回答得很乾脆。 “为什么?”夏冬追问。 “因为拿了您的钱啊。”汪玉波苦笑著接话,“拿了四年生活费,连个面试都不去,那还是人吗?” 祁琪在旁边连连点头。 “就算最后不想去盛夏科技工作,也绝对会去走一趟面试流程。”祁琪说,“这是最起码的尊重和感恩。” 夏冬摊开双手。 “这就是我要的初步效果。”夏冬说。 他靠向椅背,开始计算成本。 “硅谷现在的抢人大战有多残酷,你们比我清楚。”夏冬说,“猎头挖一个斯坦福的顶级毕业生,中介费都是几万美元起步。” 夏冬给他们算帐。 “我每年花一千万美元。”夏冬说,“相当於包揽了斯坦福所有中国留学生的初步好感。” “只要你们愿意来面试,我盛夏科技的技术、企业价值观以及考核体系就有信心留下你们中真正的人才。” 夏冬看著汪玉波。 “一千万美元,买断这所顶尖名校所有华人学生的优先面试权,这笔招聘预算,我不仅没亏,还赚大了。”夏冬说。 汪玉波听完这个算盘,夏冬想的確实很深。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单纯的慈善,没想到这是一场精准到极点的人才招揽计划。 “夏总,您这是典型的用资本在画大饼啊。”江润豪感慨。 “不,我这是把大饼直接餵到你们嘴里,吃完不认帐都不行。”夏冬纠正他的说法。 祁琪在一旁忍不住发问。 “可是夏总,就算您想要招揽人才,这成本也有点高了。”祁琪从数字上找漏洞,“七百人里,最后能通过盛夏科技面试的精英能有多少?可能只有几十个。” 祁琪算了一笔帐。 “为了这几十个人,您给剩下的六百多人都发了钱。”祁琪说,“这在商业逻辑上,不是浪费资金吗?” 夏冬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给了祁琪一个讚赏的眼神。 “问得好。”夏冬说。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就涉及到我要说的第二点。”夏冬看著祁琪,“关於美国私立大学的运行游戏规则。” 话题的深度开始下探。 三个学生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夏冬扫视三人,“哈佛、耶鲁、斯坦福这些名校,他们是靠什么维持运转的?” 江润豪想了想。 “高昂的学费?”江润豪试探著回答。 汪玉波补充。 “还有美国政府的科研拨款。”汪玉波说。 夏冬摇了摇头。 “学费和政府拨款只占一部分。”夏冬揭开底牌,“支撑这些美国顶级私立名校运转的核心,是校友捐赠金基金会。” 祁琪作为教育学专业的学生,对这个概念有所了解。 “您是说endowment fund?”祁琪问。 “没错。”夏冬点头,“你们別把美国私立大学当成单纯的学校。在某种程度上,它们更像是拥有免税特权的大型投资公司。” 夏冬开始拆解这个模式。 “学校拿到校友的巨额捐款,不会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夏冬说,“他们会把钱交给华尔街最顶尖的基金经理去投资。” “去买股票,去买债券,去投资初创公司。” “赚来的利润,再拿出来盖实验室,聘请诺贝尔奖得主,发放奖学金。” 夏冬把复杂的运作模式说得通俗易懂。 “这是一个依靠庞大资金池钱生钱的资本游戏。”夏冬总结。 汪玉波听得认真,但还是没明白这和给留学生发钱有什么直接关係。 “可是这和中国留学生有什么关係?”汪玉波问。 夏冬嘆了口气。 “这就是我要给你们上一课的地方。”夏冬说。 他指了指江润豪。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美国顶尖名校,总是有意无意地压低亚裔和华裔的录取比例?”夏冬问。 江润豪立刻回答。 “因为亚裔太卷了,考试成绩太高。”江润豪说,“如果完全按分数录取,斯坦福可能一半都是中国人。” “这只是表象。”夏冬一针见血地指出。 “核心原因在於投入產出比。”夏冬拋出商业概念。 三个学生面露疑惑。 “什么投入產出比?”祁琪问。 “学校招学生,本质上是在做长期风险投资。”夏冬开始剖析斯坦福管理层的心理。 “学校希望招进来的学生,未来能成为政界大佬,或者商界巨头。” “等这些人功成名就之后,再大笔大笔地把钱捐回给学校。” 夏冬看著他们。 “这就是校友文化的本质,一个闭环的金钱游戏。” 夏冬语气平缓,但说出的话却十分锋利。 “但是华人群体呢?”夏冬反问,“我们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是什么?” 汪玉波下意识地回答。 “把钱留给子孙后代。”汪玉波说。 “对。”夏冬点头,“中国人赚了钱,买房,置地,传给儿子,传给孙子。很少有人会拿出一大半身家去捐给母校。” 夏冬摊开手。 “站在斯坦福校董的角度来看。”夏冬说,“招一个白人精英进来,几十年后大概率能收到几百万美元的回报。” “招一个华人学霸进来,这学生成绩全a,拿走学校一大笔奖学金,毕业后去硅谷拿高薪,买大別墅。” “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华人校友对学校资金池的贡献率一直处在垫底的位置。” 夏冬看著彻底呆住的三个学生。 “既然你们不给我捐钱,我为什么要浪费录取名额给你们?”夏冬模擬校方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 祁琪作为教育学的学生,受到的衝击最大。 她一直以为录取比例是一种基於种族多样性的文化平衡。 没想到在夏冬的视角里,这只是一张冰冷的財务报表。 “所以……”祁琪声音有些发乾,“这就是您决定每年捐一千万的原因?” 夏冬点点头。 “答对了。”夏冬说。 第888章 商人本来就得算计 “中国大学是国家財政拨款,那是纳税人的钱,是义务教育的延伸,我们不需要去捐款买名额。”夏冬解释两国的差异。 “但在美国,这里是资本主义的大本营,所有规则都是明码標价的。” “我们要想把更多优秀的中国孩子送进斯坦福这种顶级学府,光靠成绩好是没用的。”夏冬说。 “必须有人站出来,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 夏冬靠回椅子上。 “我每年扔进去一千万美元。”夏冬说,“这就是在帮中国留学生群体购买斯坦福的『高级vip』。” “当华人成为学校资金池的重要贡献者时,校董会就不敢隨便拿捏华裔的录取比例。” “因为得罪了华人,就等於切断了一条重要的资金炼。” 夏冬把自己的真实目的和盘托出。 “这也是在建立华人群体和斯坦福之间的长期利益绑定。” 夏冬描述著未来的画面。 “我出钱,帮你们敲开名校的门。” “你们在名校里学到最前沿的技术,然后回国,进入盛夏科技,或者去创办你们自己的公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你们也成了身价过亿的老板,你们再拿出一笔钱,继续捐给斯坦福。” 夏冬看著面前三个年轻人。 “这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中国学生进入这里,学习他们的技术,拿走他们的知识。” 夏冬笑了笑,说出了最后一句总结。 “这也是在给国家的教育做贡献吧。”夏冬语气轻鬆,“这也算是一种学习,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江润豪、汪玉波和祁琪,三个人彻底被夏冬的这套理论给震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夏冬是个大善人。 听完这番话,他们发现夏冬確实是个大善人,只不过这个善人的心机有点深。 “夏总……”江润豪憋了半天,终於吐出一句话,“您刚才这番话,要是录下来发到网上,资本家听了都得流眼泪。” 汪玉波在旁边附和。 “太狠了。”汪玉波推了一下眼镜,“我一直以为您是来发福利的,没想到您是来收购斯坦福招生办的。” 祁琪则是哭笑不得。 “夏总,您明明是在做一件极其高尚的慈善事业。”祁琪说,“怎么从您自己嘴里说出来,硬生生给描绘成了一个满脑子算计的奸商?” 夏冬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商人本来就得算计。”夏冬说,“不算计,怎么在硅谷这帮老狐狸嘴里抢肉吃?” 他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聊得差不多了。 “行了,大饼也画完了,理论课也上完了。”夏冬站起身,“接下来就看你们的执行力了。” 夏冬看著江润豪。 “回头去联繫你们同乡会,把那七百人的名单整理一下,顺便帮我约一下校方的人。”夏冬吩咐道。 江润豪三人立刻站起身。 “没问题,夏总。”江润豪保证,“这几天我就去跑这事。” 汪玉波拿出手机。 “夏总,咱们交换个邮箱吧。”汪玉波说,“有进展我们好隨时向您匯报。” 夏冬点点头,报出了自己的工作邮箱。 三人赶紧把邮箱地址存进手机通讯录里,生怕输错一个字母。 一切交待妥当,四人一起走出了咖啡馆。 洛杉磯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眼,街头有不少穿著休閒装的年轻人走过。 “不用送了。”夏冬在咖啡馆门口停下脚步,对三人说,“你们回去忙自己的吧。” “夏总慢走。”江润豪三人恭敬地道別。 看著夏冬转身,江润豪刚想说夏冬出门连个助理都不带,有点太接地气了。 结果,话还没出口。 街角的阴影处,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走出来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正是顾剑锋。 顾剑锋走到夏冬身边,什么也没问,只是看了一眼对面的三个留学生。 那个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江润豪三人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压力。 夏冬挥了挥手,算是最后道別。 顾剑锋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计程车匯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润豪三人站在原地,吹著洛杉磯的微风,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咖啡馆里的那场对话。 “你说……”汪玉波最先打破沉默,“这位夏总,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江润豪摇了摇头。 “不知道。”江润豪看著计程车消失的方向,“我只知道,我们这趟出来喝咖啡,把咱们下半辈子的职业规划全给改了。” 祁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別感慨了。”祁琪拍了拍江润豪的肩膀,“赶紧回去整理名单吧,一千万美元的单子,要是被我们搞砸了,同乡会的人能把我们生吞了。”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拿出干劲,快步朝著斯坦福校园的方向走去。 而夏冬这边,很快就到了酒店。 夏冬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外墙上的灯牌。天已经暗了大半,硅谷这边的晚霞持续时间比国內短,说黑就黑。 两个人走进酒店大堂。 夏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七点了。 忙了一整天,给雷布斯的红米发布会做筹备,从场地布置到流程对接,连中午饭都是在现场啃的三明治。 现在胃已经在抗议了。 夏冬琢磨著,乾脆叫上隔壁两位一起去吃个饭。 马老师和雷布斯的房间就在自己隔壁,也省得打电话了。 他先回了一趟房间,把外套换了,然后走到隔壁马老师的房门口,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拖鞋的声音。 门开了。 马老师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灰色套头衫,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平时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是笑呵呵的,嘴巴比脑子快,今天嘴角却是往下耷拉的。 “夏老弟?”马老师有点意外。 “走,吃饭去。”夏冬说。 马老师嘆了口气,把门开大了一些:“进来坐一会儿吧,我刚开完电话会议,正发愁呢。” 夏冬走进去,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愁什么?” 马老师从桌上拿起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阿里在美国这边的业务,进展不太顺利。刚跟国內的团队开了一个多小时电话会议,分析了半天,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夏冬靠在沙发背上,看著马老师。 马老师又嘆了口气,把咖啡杯放下,双手搓了搓脸:“你说这事儿吧,我们內部討论了好几轮了。淘宝在海外的布局,投入不少,效果一般。我这几天在硅谷看了几家当地的电商公司,越看越觉得我们走的路线有问题。” 夏冬没说话。 他在看马老师的眼睛。 马老师这个人,夏冬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889章 马老师演苦情 这位是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先讲个段子再把天顶回去的人。 当年阿里在最困难的时候,他照样能站在台上给十八罗汉画饼,画得所有人都信了。 这种人,不可能因为一次电话会议就愁眉苦脸。 所以,演。 夏冬心里笑了一下。 马老师这是在演给自己看的。 淘宝海外確实做得一般,但马老师看得开,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真发愁。 他现在摆出这副表情,意思很明確:老兄我遇到困难了,你夏老弟最近受了我不少帮忙,要不要出手帮一把? 说实话,演得也不算差。就是嘴角那个往下的弧度稍微有点刻意,像是在话剧舞台上练过。 夏冬也懒得拆穿他。 最近马老师確实帮了不少忙。红米发布会的场地是马老师帮忙联繫的,硅谷这边的几个关键人脉也是马老师介绍的。 人情这个东西,该还的时候得还。 “行了,別愁了。”夏冬站起来,“我给你想想办法。先去叫雷布斯,咱们边吃边聊。” 马老师的表情变化速度堪称一绝。 嘴角上扬的弧度从零度直接跳到四十五度,眼睛里的忧鬱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了重启键。 “就等夏老弟这句话!”马老师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像在开年会,“別人的主意我是不信的,我就信你给我出的主意。走,咱们一起去叫老雷。” 夏冬看著马老师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个人,真是个老狐狸。 但又不是那种让人討厌的狐狸。 马老师的精明是摆在檯面上的,他不藏著掖著,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要占你便宜了,你看著办。这种风格反而让人舒服。 而且他身上確实有一种小孩儿心性。 想找你帮忙的时候就直接演一出苦情戏,拿到承诺了立刻原地满血復活,连过渡都懒得做。 夏冬觉得跟这种人相处还挺愉快的。 两个人走到隔壁雷布斯的房间门口,马老师敲门。 雷布斯开门的速度很快,看起来也在房间里待著。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里还拿著一个笔记本。 “老雷,走,吃饭。”马老师说。 雷布斯看了一眼马老师身后站著的夏冬,点了点头:“正好饿了。去哪儿吃?” 马老师大手一挥:“今天红米的见面会效果办得不错,我请你们俩去吃顿好的。” 雷布斯有点意外。他认识马老师这么多年,这位请客的时候不多,一般都是別人请他,他负责讲。 “马老师今天这么积极?”雷布斯说。 马老师已经拉著夏冬往电梯方向走了,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必须请。而且要请夏老弟吃最好的,吃最贵的。主要目的是把夏老弟的方案换回来。咱们招待得越好,夏老弟越愿意把看家本领说一说。” 雷布斯跟在后面,听出来了。 马老师这是在给夏冬抬轿子。 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请教夏冬,提前把氛围铺垫好。 雷布斯也有些好奇,想听听马老师遇到了什么问题。 “那感情好,我就沾夏老弟的光,蹭你一顿饭。”雷布斯说。 马老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平时请都请不来,今天倒会捡现成的。” 三个人说笑著走进电梯。 马老师按了二楼的按钮。 “这家酒店的米其林餐厅挺不错,我之前来过一次,印象很好。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马老师说。 夏冬听到“已经订好了”这五个字,心里又笑了一下。 果然是蓄谋已久。 马老师恐怕在自己敲门之前就把餐厅订好了,就等著自己送上门来。 甚至有可能,马老师一直在房间里等自己过来敲门。 刚才那杯凉透的咖啡,搞不好就是等了自己一个多小时的证据。 夏冬也没说什么,打算待会儿给马老师多出出主意。人家戏都演到这份上了,不配合一下说不过去。 餐厅在酒店二楼的尽头,走过一条铺著暗红色地毯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门口的接待台站著一位穿黑色西装的白人男性,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马老师,微微欠身,用英语说了一句“晚上好,马先生”,然后低头翻了一下预订本,確认了名字。 “这边请。” 三个人跟著接待员往里走。 夏冬是第一次来这种正经的米其林餐厅。 他有钱不假,但听说这种餐厅都要提前预定,而且也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他平时也懒得研究这些,就一直也没体验过。 餐厅里面不大,目测也就十来张桌子。灯光压得很低,每张桌子上方有一盏小射灯,刚好照到桌面的范围,周围都是暗的。 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很宽,说话不用担心被隔壁桌听到。 桌上铺著白色桌布,摆著三套不同大小的刀叉,两个玻璃杯,一个花瓶里插著一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白色小花。 接待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张圆桌旁,替每个人拉开椅子。 坐下以后,一个穿马甲的服务员过来了,给每人递上一本菜单。 夏冬翻开菜单。 全是英文和法文双语標註,菜名一个比一个长,有的名字里带地名,有的带人名,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价格。 一道前菜,八十五美元。 一道主菜,一百六十美元起步。 最贵的那道主菜写著“和牛”两个字,后面跟著的数字是三百八十。 夏冬把菜单合上了。 这种地方,看价格点菜属於自找没趣。 马老师显然有经验。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用英语说了一句“tasting menu”,然后回头问夏冬和雷布斯:“有没有什么忌口?” 雷布斯摇头。 夏冬也摇头。 马老师对服务员说:“三位都要tasting menu,没有忌口。酒的话,配你们侍酒师推荐的就行。” 服务员记下来,欠身离开。 夏冬小声问了一句:“tasting menu是什么意思?” 马老师笑了笑:“就是让厨师替你决定吃什么。这家餐厅的tasting menu一共八道菜,从开胃小食到甜品,一道道给你上。你不用动脑子,坐著吃就行。” 雷布斯补了一句:“简单说就是把菜单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来一小份。分量不大,但种类多。” 夏冬点了点头。 这种点菜方式倒是省心,適合他这种对西餐没什么研究的人。 第一道菜上来得很快。 服务员端过来三个白色小碟子,碟子只有巴掌大,中间摆著一个小小的东西。 第890章 阿里卡住了 “这是我们的开胃小食,”服务员用英文介绍,“金枪鱼塔塔,配牛油果慕斯和柚子酱汁。” 夏冬低头看了一眼。 碟子里那个东西,大概只有两口的量。金枪鱼被切成了小方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圆形的模具里,上面淋了一层淡绿色的酱汁,旁边用镊子摆了几片比指甲盖还小的叶子做装饰。 夏冬用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味道確实好。鱼肉很鲜,牛油果的口感很滑,柚子酱汁带一点点酸,刚好把鱼肉的腻味压住。 但分量是真的少。 他抬头看了一眼雷布斯。 雷布斯也在吃,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研究这道菜的做法。 马老师已经放下了勺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第二道是汤。 一个小碗,碗口比普通的饭碗还小一圈,里面盛著金黄色的液体,表面飘著几片薄得透光的松露片。 “南瓜浓汤,配黑松露和烤南瓜籽。”服务员介绍。 夏冬喝了一口。 浓。味道非常浓,像是把一整个南瓜的甜味浓缩到了这一小碗里,松露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厚重感。 第三道是前菜。 扇贝。三只煎得焦黄的扇贝摆在一个椭圆形的盘子里,底下垫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泥状物体,盘子边缘用酱汁画了几条弧线。 “北海道扇贝,配花椰菜泥和柠檬黄油酱。” 夏冬把三只扇贝吃完,觉得自己大概吃了个三成饱。 他开始理解米其林餐厅的逻辑了。不是让你吃饱的,是让你一道道尝味道的。每道菜的分量都控制在你刚好能品出味道但不会腻的程度,然后迅速换下一道,让你的味蕾始终处在新鲜感当中。 后面的菜一道接一道地上。 第四道是鱼,海鱸鱼配藏红花酱汁。鱼肉很嫩,用叉子轻轻一拨就散开了。 第五道是间菜,服务员说是用来清口的。一小杯冰凉的雪葩,柠檬味的,酸甜,吃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第六道是主菜。 就是菜单上那个三百八十美元的和牛。 一块不大的牛排,大概只有普通手掌的一半大小,表面煎出了焦壳,切开来里面是粉红色的。盘子旁边配了两小块烤蔬菜和一撮黑色的海盐。 夏冬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停了两秒。 这个味道確实跟他以前吃过的所有牛肉都不一样。肉质的纤维感很明显,但在牙齿咬合的瞬间就化开了,油脂的香味在口腔里扩散,带一点甜味。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花几千块钱吃一顿饭了。 不是吃分量,是吃那个“原来这个东西可以是这个味道”的体验。 侍酒师在每道菜上来之前都会配一杯酒。夏冬不怎么喝酒,但每一杯都试著抿了一口。有的酸,有的涩,有的带果香。他不太懂,但能感觉到酒和菜之间確实存在某种搭配关係。 第七道是芝士拼盘。三小块不同种类的芝士,配蜂蜜和坚果。 第八道是甜品。一个巧克力球,浇上热焦糖酱以后外壳化开,里面是香草冰淇淋和莓果。 夏冬吃完最后一口甜品,放下勺子。 整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他之前从来没在一顿饭上花过这么长时间。在国內,吃饭就是吃饭,菜上齐了动筷子,吃饱了走人,全程最多四十分钟。米其林这套流程走下来,像是在看一场演出,有前奏,有高潮,有收尾。 马老师放下餐巾,端起咖啡杯。 “怎么样,夏老弟,这家还行吧?” “確实不错。”夏冬说,“我以前没这么吃过。” 马老师笑了:“你这个人啊,身家那么高,吃饭永远是最不讲究的那个。” 雷布斯在旁边说:“夏老弟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做事上了,吃穿这些不在他的优先级里。” 夏冬没接这个话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前菜阶段他一直在观察环境和流程,没怎么说话。现在正餐吃完了,该进入正题了。 “马老师,”夏冬放下杯子,“现在可以说说了吧,阿里在海外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 马老师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是这样的。阿里这两年一直在推淘宝的海外版,想把这个模式复製到欧美市场。投入了不少钱,团队也派出去了,但效果一直上不来。” 雷布斯放下酒杯,认真听著。 “今天下午的电话会议,內部的几个高管在一起分析原因。討论来討论去,初步结论其实就八个字。” 马老师顿了一下。 “无內不稳,无外不强。” 夏冬没有立刻接话。 这八个字他听过。在前世,这是阿里內部自己做战略復盘时总结出来的。 意思很直白:国內市场还没做透就急著往外冲,结果两边都没做好。 “具体来说呢?”夏冬问。 马老师摊开双手:“国內的淘宝虽然增长快,但竞爭对手越来越多,京东在发力,各种垂直电商也在蚕食细分市场。天猫的品牌化还没完全铺开。支付宝的用户体验跟腾讯的財付通还在拉锯。这些事情没解决,就分兵去做海外,兵力不够,两头都使不上劲。” “海外那边呢,”雷布斯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马老师摇头:“欧美消费者的购物习惯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他们习惯用亚马逊,亚马逊是什么模式?自营加平台,有自己的仓储和物流体系,送货快,退换货方便。我们淘宝的模式是纯平台,不碰货,不碰物流,靠商家自己搞定一切。这套在国內行得通,因为国內有义乌小商品市场那帮商家,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发。但在美国,商家没有这个能力。” 夏冬听完,脑子里开始思考前世的记忆。 阿里在出海这件事上,確实在2008到2012这段时间做得很一般。淘宝海外版不温不火,速卖通虽然有一些量,但主要靠的是低价,品牌溢价几乎没有。直到2014年阿里上市以后,才重新把出海提到战略层面,搞了lazada、投资trendyol、控股daraz,那时候才算是真正找到了节奏。 而马老师刚才说的那八个字,就是后世阿里自己做战略调整时的核心抓手。先巩固国內,把天猫、支付宝、菜鸟这些基础设施做扎实了,再出去打。 估计这个时刻,马老师和前世一样,打算暂时先放弃海外市场,把精力更多转向国內。 高管们应该已经达成了共识,马老师这是有点不甘心,来找自己取经呢。 “马老师,”夏冬说,“在聊阿里下一步该怎么做之前,我想先聊另一个问题。” 第891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你说。” “阿里为什么在国际市场上没做好?马老师你可能觉得,是战略问题,是执行力的问题。” “但我看来,根子上是一个更底层的东西。” 马老师挑了一下眉毛:“什么意思?” 夏冬想了一下,组织语言。 “有一本书,叫《创新者的窘境》,哈佛商学院的一个教授写的,叫克莱顿·克里斯坦森。马老师你看过没有?” 马老师想了几秒:“听说过,没仔细看。讲什么的?” “这本书讲了一个很反常识的事情。”夏冬说,“那些管理最好的公司,恰恰最容易被顛覆。” 雷布斯放下手里的杯子,来了兴趣。 “这话怎么讲?”马老师问。 夏冬说:“克里斯坦森研究了很多行业,硬碟、挖掘机、钢铁、零售,发现一个规律。那些行业里的龙头老大,不是输在管理差,而是输在管理太好了。” “管理太好了反而输?”雷布斯重复了一遍。 “对。”夏冬说,“这些公司做对了所有教科书上教的事情。它们认真听客户的需求,把钱投到回报率最高的项目上,砍掉不赚钱的业务,优化流程,提升效率。每一步都是对的。但最后,它们还是被顛覆了。” 马老师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了,身体往前靠了一些。 “为什么?” “因为它们做对的那些事情,都是在优化现有的模式。克里斯坦森管这个叫『持续性创新』,就是在你已有的赛道上做得更好。但真正致命的威胁,来自另一种创新,他管这个叫『破坏性创新』。” “破坏性创新一开始出来的时候,往往很粗糙,利润低,客户群体小。大公司的管理层一看,这东西跟我们现有的业务比差远了,客户不要,財务模型也算不过来,不值得投入。於是他们就不做了。” 夏冬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但破坏性创新有一个特点。它起步差,进步快。等它成长到一定阶段,就会从下往上吃掉整个市场。到那时候,大公司再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马老师听完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雷布斯先开口了:“你说的这个,跟阿里出海有什么关係?” 夏冬说:“关係很大。” 他看著马老师:“阿里在国內为什么成功?核心是一个模式,叫『轻资產平台』。你们不做物流,不碰库存,不自己进货卖货,只做撮合。商家来淘宝上开店,自己负责进货、发货、售后。阿里只提供流量、支付和信用体系。这个模式在国內跑得非常好,因为国內的商家多,竞爭激烈,商家愿意承担所有脏活累活来换流量。” 马老师点头:“这確实是我们最核心的竞爭力。” “所以你们现在在欧美的打法,也是复製了这一套模式。” “你们觉得在国內成功的道路,放在海外应该也会成功,这就是这本书上讲的。” “而恰好,这套打法在欧美不成立。”夏冬说。 “为什么?” “因为欧美的电商市场,主导者是亚马逊。亚马逊走的是什么路线?重资產。自己建仓储,自己搞物流,自己做prime会员两日达,甚至当日达。退换货流程极其简单,用户买错了上门取件,全额退款。消费者被惯坏了。” 夏冬看著马老师的眼睛。 “你用淘宝的轻资產模式去打亚马逊的重资產模式,就像拿游击队的编制去打正规军的阵地战。战场就选错了。” 马老师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国內成功的那套经验,到了海外反而成了包袱?” “对。”夏冬说,“这就是克里斯坦森说的那个窘境。成功的经验会变成失败的枷锁。阿里太擅长做轻资產平台了,整个公司的组织架构、考核体系、財务模型都是围绕这个模式设计的。你让这样一个组织去做重资產的海外电商,內部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排斥。整个阿里的系统,都不支持,哪怕里面的人再想把这个事情做好都不行。” 雷布斯在旁边插了一句:“这跟做手机是一个道理。我之前做软体做得很好,现在转做手机,硬体供应链那一套完全是新东西,之前积累的经验很多都用不上。” 夏冬点头:“对,雷总你这个问题抓得很准。克里斯坦森在书里专门举了硬碟行业的例子。八英寸硬碟时代的龙头老大,到了五点二五英寸硬碟时代就垮了。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它们的客户不需要五点二五英寸的硬碟,財务报表也算不过来这个投资的回报率,於是整个公司的决策系统自动就把这个项目毙了。” “等五点二五英寸硬碟成为主流的时候,那些做八英寸硬碟的老大已经追不上了。” 马老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他问。 夏冬说:“我的结论是,阿里出海没做好,是因为你把国內最擅长的那套模式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海外。你在国內做得越成功,这种路径依赖就越深,出海的阻力就越大。” “所以要拋开之前的成功经验,我们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分析一下,阿里具体哪些地方没做好,才导致欧美市场这边发展得一般。”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物流太慢。” “你们现在跨境直发,从国內仓库到美国消费者手里,最快也要十五天,慢的话三十天打底。” “亚马逊呢?prime会员两天到货,部分地区甚至当天就能收到。” “欧美用户被亚马逊惯坏了,你让人家等一个月收一个包裹,人家凭什么等你?” 马老师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夏冬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支付习惯不匹配。” “你们主推支付宝,这在国內没问题,但欧美消费者习惯的是信用卡和paypal。” “人家点进你的支付页面,发现一个没见过的中国支付工具,第一反应是什么?关掉,走人。” “下单流程每多一步,转化率就掉一截,这个道理你们比我清楚。” 马老师放下酒杯,表情严肃起来。 夏冬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品牌信任度不够。” “说白了,欧美用户对『中国来的电商平台』天然有防备心。” “不是歧视的问题,是消费习惯的问题。人家买习惯了亚马逊,你让他换个平台,总得给个理由吧?” “价格低是一个理由,但光靠便宜不够,人家怕买到假货,怕售后没保障,怕信息泄露。” 第892章 做海外版京东 夏冬说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以上三个点,如果阿里继续用在国內成功的那套打法,我敢说,后面肯定干不成事儿。” “得根据市场的条件来改变策略。” 他说完就不吭声了,等著看马老师的反应。 马老师紧蹙眉头,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雷布斯在旁边也没閒著,一边听一边拿餐巾纸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什么。 马老师终於开口了。 “夏老弟看问题很准。”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说实话,这三点我之前真没系统性地想过。物流的问题我们內部討论过,但没上升到战略高度。” “支付的问题,团队確实有过反馈,但被支付宝的优先级压下去了。品牌信任度这块,就更模糊了。” “夏老弟果然是神人。” 夏冬摆摆手。 “马老师別拍我马屁,我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真正干活的是你们。” 马老师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收住了。 他盯著夏冬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让夏冬有点意外的话。 “夏老弟,我问你个问题。” “你刚刚说的那些,全是在分析阿里为什么没做好。但我之前问你的是,阿里要不要撤退。” “你没回答我撤退还是不撤退,反而直接给我拆解起了失败原因。” 马老师眼睛微微眯起来。 “我怎么感觉,你的意思是,阿里应该继续做大海外市场?” 夏冬心里暗嘆一声。 马老师不愧是马老师,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他刚才故意不直接回答撤退的问题,就是想引导马老师自己往这个方向想。没想到马老师这么快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马老师说得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冬也不再绕弯子。 “阿里不是有句口號嘛,要做一百零二年的企业。横跨三个世纪,听著就霸气。” “那马老师你想想,那些活得好的百年大企业,哪个没有走出国门?” “可口可乐、宝洁、ibm,哪一个不是全球化公司?” “你们现在纠结要不要退出,哪怕真的退出了,过几年肯定是打算再回来的。” 马老师缓缓点头。 “这点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討论的只是战略性放弃,不是永久退出。等国內的基本盘做扎实了,海外肯定还是要做的。” 夏冬摇了摇头。 “马老师,这两件事不衝突。” “国內市场你要做,海外市场你也要做。而且海外市场有一个东西叫时间窗口。” “越早进去,先发优势越大。等別人把坑都占了,你再想进来,成本翻倍都不止。” 马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夏老弟,那你觉得现在的困局,阿里怎么破?” 夏冬早就等著这句话了。 “刚刚提的三个问题,要一个一个来说。” “先说第二点,支付习惯不匹配。这个最好解决。” “不要老想著自己的支付宝。在海外,用户习惯什么支付方式,你就给他们什么支付方式。” “信用卡、paypal,甚至本地的电子钱包,能接的全接上。” “支付是基础设施,不是用来推广自家產品的工具。在国內你想怎么推支付宝都行,在海外你得先让用户把单下了。” 马老师点头。 “这个好办,技术层面不存在壁垒,我回去让团队排期就行。” 夏冬说:“对,这个是最简单的。” “然后是第一个和第三个问题,物流慢以及品牌信任度不够。” “这两个问题的根源其实是同一个。” 马老师挑了挑眉:“同一个?” “对。说白了,就是阿里想做轻资產模式,想当甩手掌柜。” 夏冬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砸在点上。 “你们在国內做平台,自己不碰货,不碰仓储,不碰物流,只做信息撮合和流量分发。这套模式轻,利润率高,財务报表好看。” “但在海外,这套行不通。” “你想解决物流慢的问题,就得碰仓储和物流。你想解决品牌信任度的问题,就得对供应链有更深的控制力。” “阿里要深度介入,才能打破这两个困局。” 马老师若有所思地看著夏冬,示意他继续。 夏冬说:“要解决物流的问题,我给你出一招。” “建海外仓。” “把商品提前备货到海外的仓库里,用户下单之后直接从海外仓发货。” “从十五天变成两天,甚至次日达。” 马老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夏冬觉得有意思的话。 “你这是建议我做一个海外版的京东?” 夏冬笑了。 “马老师总结得很到位。” “对,就是要走重资產的路子。这样才能解决发货慢的问题。” “建海外仓,我觉得这是电商出海的唯一出路。” 这话说得很绝对,但夏冬心里有底。 因为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后世有两个中国公司,在海外电商这条路上杀了出来,而且都走的是海外仓的路子。 一个叫temu,一个叫shein。 这两家公司都是中国企业,但做的生意主要在海外,国內反而没多少人知道。 temu是拼多多旗下的跨境电商平台,2022年成立,总部在广州。名字的意思是“team up,price down”,翻译过来就是“拼著买,更便宜”。 简单说,就是把中国工厂的东西直接卖给海外消费者,砍掉所有中间环节,价格压到极致。 国內拼多多上那些超低价商品的路子,temu在海外原封不动地来了一遍。 它发展得极快。2022年9月先在美国上线,很快就覆盖了一百九十个国家和地区,支持三十多种语言。2023年的gmv做到了一百四十亿美元。 temu的核心就一个字,便宜。 零点七八美元的石英手錶,一美元的內衣。它用的是全託管模式,商家只管供货,定价、运营、物流、推广全由平台说了算。 另一个是shein,中文名希音,做快时尚女装起家的。 2008年在南京创立,创始人叫许仰天,最早是做婚纱出口的,后来转向潮流女装。 shein最厉害的地方是快。每天上新六百个sku,全年开发上万个sku。传统的快时尚品牌比如zara,从设计到上架要几周时间,shein只要几天。 它用的是“小单快反”模式,先小批量生產看市场反应,好卖就加单,不好卖就停,库存风险极低。靠著这套供应链打法,shein在美国市场快速崛起,2022年营收达到了二百二十七亿美元。 第893章 合伙搞 后来shein已经不只是女装了,扩展到男装、童装、美妆、家居等全品类,业务覆盖全球一百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註册用户超过一点二亿。 这两家公司的成功,都验证了同一件事。 做跨境电商,海外仓是必修课。 夏冬当然不能把这些告诉马老师,但他可以用结论来说服对方。 “马老师,海外仓这件事,想要做好跨境电商,一定会走这条路。谁先布局,谁就占先机。” 马老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海外仓我理解,但这投入可不小。” “光是租仓库、备货、建配送体系,前期的资金量就非常大了。” 夏冬点头。 “对,投入確实不小。但海外仓建起来之后,不光能解决物流慢的问题,还能顺带解决一部分品牌信任度的问题。” “你想啊,你的平台物流快了,用户体验好了,大家自然更愿意用你。” “但光靠物流还不够,品牌信任度还需要其他的配套手段。” 马老师问:“比如?” 夏冬说:“我举几个例子。” “第一,三十天无理由免运费退货。” “这是真金白银的承诺。美国很多电商平台的退货政策都没这么宽鬆,你如果敢做到这一步,消费者的顾虑会小很多。” “反正退货不花钱,试试唄。” 马老师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夏冬继续说。 “第二,第一单用超低价降低试错成本。” “一美元的石英手錶,一美元的內衣,价格低到这个份上,消费者心理负担就很小。” “反正不亏的心態一上来,他就愿意下单了。” “下了第一单,体验好了,第二单、第三单自然就来了。” “然后就是品牌营销。打gg是必须的,但不光是传统的正规媒体gg。” “还可以找自媒体博主做推广合作。” “比方说在字节號上请博主给你带货,拍开箱视频,做產品测评。这种內容消费者更信,转化率也更高。” 夏冬说完这一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上面几点多管齐下,我觉得可以把阿里的海外业务做起来。” 马老师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雷布斯在旁边终於忍不住了。 “夏冬,你这套打法我听下来,逻辑上是没问题的。但有一个核心问题。” “钱。” 雷布斯转头看向马老师。 “马老师,按照这个方案,海外仓建设、备货、退货补贴、营销推广,加在一起,一年少说也得几千万美元起步。” “阿里现在帐上的现金流撑得住吗?” 马老师苦笑著摇了摇头。 “雷布斯说得对。” “我刚刚毛估估了一下,一年成本至少要五千万美元打底,这还不算团队建设的费用。” “阿里现在帐面上的资金比较有限。国內那边淘宝和天猫还在高速增长期,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 “如果往海外砸这么多钱,国內的弹药就不够了。” 夏冬看著马老师纠结的表情,笑了一下。 “马老师,是不是心疼钱了?” 马老师嘆了口气。 “不是心疼钱,是怕钱花了没效果。” “你说的这套方案我相信逻辑上是对的,但商业这东西,逻辑对了不代表一定能成。” “谁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成功。” 夏冬点头。 “確实不能保证。但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 “如果你不做,別人一定会做。” “而且別人做了,你再想追,就来不及了。” 马老师沉默了。 夏冬又加了一句。 “对了,刚才聊《创新者的窘境》那本书,里面其实还提到一个观点。” “要干好这种另起炉灶的事,最好团队也另起炉灶。” “不要跟之前的阿里团队有什么利益纠葛,这样的话做事能更放得开手脚。” “独立团队,独立核算,独立决策。” “用创业公司的方式去干,而不是在大公司內部搞一个新项目。” 马老师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坐直了身体,看著夏冬,嘴角慢慢翘起来。 “夏老弟,你的意思我好像明白了。” 夏冬点点头。 “马老师是聪明人,肯定明白。” “你既然觉得钱不够,我又正好看好这一行,乾脆咱合伙把这一摊子事搞了吧。” “反正要重新搭一个团队做,那就从头来。” 马老师没急著接话,手指又点了两下桌面。 “怎么个合伙法?” 夏冬说得很乾脆。 “我投三千万美金,占股百分之四十。” “马老师你投两千万,加上你的商家资源和货品资源,占股百分之六十。我们一起定前期的公司架构和运营方式,你来负责后续具体的运营” “先做一年。一年后如果有成绩,我们再按比例追加投资。” 马老师听完,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转头看了一眼雷布斯。 雷布斯正拿著那张写满字的餐巾纸看,感觉到马老师的目光,抬起头来。 “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就是来吃饭的。” 马老师笑了笑,又转回来看著夏冬。 “夏老弟,我有个问题。” “你投三千万美金,占百分之四十,我投两千万加资源,占百分之六十。” “从资金上看,你出得比我多,但你只要了百分之四十。” “你是故意的?” 夏冬没有否认。 “马老师,这盘棋你来下,我来当参谋。决策权在你手里,我才放心。” “我要是拿了大头,你干起活来反而不自在,那这事儿就黄了。” 马老师盯著夏冬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真正觉得对方是个值得合作的对手的笑。 “夏老弟,说实话,刚刚我还担心这个事儿做不成。” “投入太大,风险太高,阿里內部也很难统一意见。” “但夏老弟愿意掺和进来,那我肯定双手赞成做这个事。”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夏老弟做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夏冬摆摆手。 “马老师这话说得太满了,我也有做不成的事,只是恰好还没遇到而已。” 雷布斯在旁边终於忍不住了,把餐巾纸往桌上一拍。 “你们俩聊了半天,我听了半天,就一个感受。” “这顿饭吃得值。” 他转头看向夏冬。 “夏冬,你这套海外电商的打法,对我们红米出海也有借鑑意义。” “手机也是消费品,也要面对物流、支付和品牌信任的问题。” 夏冬说:“道理是相通的。但手机和电商不一样,手机可以先走运营商渠道,先把量铺起来。电商得自己建基础设施。” 第894章 最佳人选 雷布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马老师这时候已经恢復了平时那种意气风发的状態。 他举起酒杯。 “来,为我们即將开始的海外事业,干一杯。” 夏冬和雷布斯也端起酒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马老师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夏老弟,这个新公司叫什么名字,你有想法吗?” 夏冬想了想。 “名字不急,先把团队搭起来再说。” “不过有一条,这个公司要跟阿里保持足够的独立性。名字最好也跟阿里没关係。” “让外面的消费者和合作伙伴觉得这是一家全新的公司,而不是阿里的海外分部。” 马老师点头。 “有道理。这个我来安排。” 夏冬嘴上说著团队的事,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来。 蒋帆。 这个名字在后世的网际网路圈子里,分量可不轻。 一九八五年生人,乌鲁木齐出来的。高中拿了信息学奥赛省级一等奖,保送復旦计算机系。二零零六年毕业直接进了谷歌中国,参与过谷歌地图和搜索的研发。 但真正让蒋帆封神的,是他后来乾的几件事。 第一件,2013年接手手机淘宝。 当时的手淘日活才三千万,在阿里內部属於没人疼的边缘业务。 蒋帆上去就干了一件大事,把原来那种老掉牙的分类目录,直接改成了千人千面的个性化推荐流。 你越刷它越懂你,根本停不下来。 一年时间,手淘日活翻了好几倍,直接成了阿里的核心流量入口,把阿里从pc时代硬生生拽进了移动时代。 第二件,把阿里的海外业务打得风生水起。 他后来因为一些私德风波,本来是被贬,被外派到了当时阿里根本不重视的边缘:海外业务,坐上了阿里国际数字商业集团 ceo 的位置。 接手前这块业务常年大额亏损、增速仅个位数,lazada被竞品持续压制;但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蒋帆硬是在天崩开局下,带著速卖通、lazada这些海外平台在全世界攻城略地。 短短数年板块营收常年保持近 30% 增速,亏损大幅收窄后实现整体盈利,lazada 月活从 6000 万突破 1 亿並首度盈利。 在蒋帆的努力下,连续多年,海外业务都是阿里业务板块里增速最快的业务,到了2025年,成为仅次於淘天的第二大业务板块。 在跨境电商这片红海里,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让阿里的海外版图有了跟亚马逊掰手腕的底气。 阿里內部给他的评价就四个字,能打硬仗。 第三件,才是最魔幻的。 在他的私德风波过去的差不多的时候,回归国內业务。 回归之后,他直接主导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外卖大战。 京东和美团在前面神仙打架,蒋帆在后面悄悄把饿了么的牌子一翻,改成了淘宝闪购。 他拿著淘宝那四亿日活的流量当弹药,砸下五百亿补贴,把外卖和即时零售揉在一起打。 日订单量从四千万单硬生生抬到了八千万单,甚至衝破过一亿单的大关,把美团和京东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三件事,隨便拎出一件,都够普通网际网路人吹一辈子。 夏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如果没记错,蒋帆这会儿应该刚从谷歌中国离职不久,在创新工场李开復的支持下捣鼓著他的友盟。 也就是说,现在的蒋帆才二十五岁,友盟刚刚起步,离他被阿里八千万美金收购还有三年,更没有进阿里。 如果能把这个人挖过来,让他当这个海外电商公司的负责人…… 夏冬越想越觉得靠谱。 蒋帆是技术出身,对產品和数据有天然的敏感度。 手淘的千人千面推荐就是他的手笔,这种人对用户体验的理解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且蒋帆后来执掌阿里国际业务,说明他对海外市场有天赋。 让他来带这个新团队,简直是量身定做。 但问题是,怎么挖? 人家刚拿到李开復的天使投资,友盟正干得热火朝天,凭什么放弃自己的项目来给你打工? 夏冬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不能急,得先摸清楚蒋帆现在的具体情况。 友盟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团队稳不稳定?他有没有可能接受一个更大的盘子? 这些信息得找人去打听。 创新工场那边他也不是没有认识的人,回头托关係问问。 实在不行,回北京了,直接去创新工场办公室门口堵人也行。 当然,这是下策。 夏冬正想著,马老师忽然开口了。 “夏老弟,你想什么呢?我看你端著水杯半天没喝。” 夏冬回过神,把水杯放下。 “没什么,在想团队的事。” “马老师,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年轻人,技术好,懂產品,最好还有海外背景的?” 马老师想了想。 “阿里內部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年轻人,但你说的那种复合型人才,確实不好找。” “怎么,你有人选了?” 夏冬没有直接说出蒋帆的名字。 现在说太早了,万一打听下来情况不对,反而尷尬。 “有一个模糊的方向,但还不確定。等我確认了再跟你说。” 马老师也没追问。 “行,你看著办。团队的事你比我看人准,你推荐的人我信得过。” 雷布斯在旁边插了一句。 “夏冬看人的眼光確实准。当初他让我做手机,我还犹豫了半天。现在回头看,幸亏听了他的。” 夏冬笑了一下。 “雷布斯你別给我戴高帽,你自己的判断力也不差。” 马老师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俩別商业互吹了。” “团队的事就这么定了,夏老弟你先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我这边也从阿里內部筛选几个能用的。” “两条腿走路,快一些。” 夏冬点头。 “好,我儘快。”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回头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一下友盟现在的状况。 如果友盟还在早期摸索阶段,那就想办法约出来吃个饭,直接给他一个比友盟大十倍的舞台。 如果蒋帆已经拿到融资不想放手,那就直接投资友盟,先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以后再慢慢收编。 三千万美金都花了,再花点心思挖个人,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 就在三人在聊天的功夫,视线转到红米的粉丝见面会这边。 红米的粉丝见面会结束当天下午,红米负责线上宣传的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对流程。 “视频剪好了吗?” “剪好了,是一个全程录像版本,时长不变,一个半小时,就是切了几个不同的机位。” 第895章 来自网红的嘲笑 “那就直接传吧,標题写红米粉丝见面会全程录像,备註一下是在美国拍的。” “微博那边呢?” “同步发,把视频连结掛上就行。” 几个人分工明確,上传视频的上传视频,发微博的发微博。 微博的文案也很简单:红米正在积极拓展海外市场,这是雷布斯在美国与米粉们交流的现场视频,感谢每一位支持红米的朋友。 发完之后,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行了,今天的活干完了。” “走走走,楼下吃饭去。” 没人觉得这条视频会有什么特別的效果。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次常规的宣传动作,给关注红米的粉丝看看现场情况,完事。 视频掛到网站上之后,前两个小时的数据很平淡。 播放量慢慢往上爬,评论区零星几条留言,都是红米的老用户在討论手机配置和海外发售时间。 负责盯数据的那个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后台,打了个哈欠,关掉页面下班了。 但到了当天晚上,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最早发现异常的是视频网站的运营编辑。 他早上打开后台例行检查,发现一条標题写著“红米粉丝见面会全程录像”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这个数字在当时的视频网站已经算很可观了,尤其是这种企业宣传类的视频, 普通的也就几千播放。 他点进去看了几分钟,没看出什么名堂,但评论区的热度明显不正常。 “哈哈哈这个英语口音我笑了。” “雷布斯太拼了吧,硬著头皮用英语讲了这么久。” 运营编辑挠了挠头,顺手把这条视频放到了首页推荐位。 然后事情就彻底收不住了。 视频的传播路径很有意思。 最开始是数码圈的硬体爱好者在看,他们关注的是红米的海外战略和雷布斯演讲里透露的產品规划。 然后这群人把视频转到了自己的社交圈,其中不乏一些段子手和吐槽博主。 有个叫“中关村老王”的数码博主转发的时候加了一句话:雷布斯这个英语水平,真的需要配个翻译。 这句话被更多人看到之后,视频的受眾开始从数码圈往外扩散。 一些平时根本不关心手机的人,也好奇地点了进去。 他们发现这个中年男人,站在台上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努力介绍一款手机,样子確实有点滑稽,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劲。 播放量在当天凌晨突破了二百万。 评论区的內容也从討论手机变成了各种调侃。 有人把雷布斯演讲里几个发音特別有特点的片段截出来做成动图,在各大论坛和贴吧里疯传。 “are you ok”这句话因为雷布斯的独特语调,被单独拎出来反覆传播。 但这个时候,舆论的基调还算是善意的调侃,大多数人只是觉得好玩,並没有恶意。 直到王思聪发了一条微博。 王思聪当时在微博上已经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靠的就是敢说话、爱开炮的风格。 他是王老板的儿子,这个身份让他天然带著话题度。 他刷到雷布斯的演讲视频,看了几分钟,觉得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吐槽素材。 他打开微博,敲下一段话: 雷布斯这个英语水平还搞什么国际范啊,粉丝见面会看著也太丟人了,建议下次直接请个翻译,別硬撑了。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子上,觉得这条微博肯定能火。 在他的认知里,吐槽一个企业家的尷尬场面,展示自己的优越品味,这种事在微博上很常见,也很容易获得认同。 他等著看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哈”和“思聪说得对”。 王鹏飞这天没去学校,窝在自家客厅里刷微博。 房子是他大手一挥,在人大附近买的一个大平层。 女朋友阮妍妍坐在他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王鹏飞刷著刷著,手指停住了。 “哟,有意思。” 阮妍妍没抬头:“什么有意思?” “王思聪发微博喷雷布斯了,说人家英语差丟人。” 阮妍妍放下书,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呢?” 王鹏飞把手机递给她,自己又拿起平板打开那条微博的评论区。 “你看这个评论区的走向,前二十分钟还是一片附和,你看现在。” 阮妍妍看了几眼:“好像有人开始骂他了。” “不是有人,是马上就要大面积反转了。”王鹏飞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这个富二代,还是太年轻了。” 阮妍妍不太明白:“怎么讲?” 王鹏飞拿起桌上的一罐可乐,拉开喝了一口。 “你看啊,王思聪这条微博的核心逻辑是什么?是嘲笑雷布斯英语不好。” “对啊。” “但他忽略了一个前提。雷布斯是干嘛的?做手机的。红米一多少钱?最便宜只要1299。什么配置?同价位没有对手。” 阮妍妍点了点头。 “一个认真做產品的人,站在台上用不太標准的英语给海外用户介绍自己的手机,这个画面本身就不丟人。” 王鹏飞用手指点了点平板屏幕,“丟人的是什么?丟人的是你一个靠爹的人,坐在家里嘲笑一个靠自己双手打拼的创业者。” 阮妍妍想了想:“但王思聪可能没想那么多。” “他当然没想那么多,他以为自己在吐槽一个搞笑视频,但实际上他踩了一个雷。” “什么雷?” “大眾情绪。”王鹏飞把平板翻过来给阮妍妍看,“你看现在的评论。” 评论区的风向已经明显变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红米的真实用户。 一个id叫“小太阳不发光”的网友写了一条被顶到最前面的评论: 雷布斯英语不好可以练,但红米1299的价格是真的,配置也是真的,我买了,用著挺好,不觉得有什么丟人的。 下面跟了上千条回復,清一色的支持。 紧接著,有人开始扒王思聪的旧帐。 一个网友翻出王思聪之前在微博上嘲讽过各种人的截图,整理成了一个长图,配文:王思聪嘲讽过的人名单,大家看看有什么规律。 规律明显,被嘲讽的基本都是靠自己努力做事的人。 这条长图被疯转。 评论区里开始出现更多带节奏的留言。 “创业者站在台上介绍自己做出来的產品不丟人,靠家里资源嘲笑別人努力才丟人。” “雷布斯做了多少年企业?金山做了十几年,然后又出来做手机。王思聪你做过什么?” “人家英语不好还硬著头皮上台讲,你有本事你用英语讲一个半小时试试?” “1299的手机,你王思聪买不买无所谓,大把普通人觉得香。” 第896章 光速道歉 王鹏飞一边翻评论一边笑,像个坐在棋盘边看棋的旁观者。 “你看这条,”他把平板递给阮妍妍,“这个人说得太好了。” 阮妍妍接过来念:“雷布斯在台上出丑,是因为他在努力做一件难事。王思聪在台上表演,是因为他从来不需要做难事。” “精闢。”王鹏飞拍了一下大腿,“这就是舆论反转的关键点。王思聪以为自己站在高处俯视別人,但网友把他拉下来和雷布斯放在一起比了一下,这一比,他就输了。” 阮妍妍问:“你觉得王思聪会怎么应对?” “硬撑一段时间,然后刪微博道歉。”王鹏飞说得斩钉截铁。 “这么確定?” “他又不傻,再撑下去对自己没好处。这种事越解释越丟人,不如赶紧止损。” 王鹏飞的判断很准確。 王思聪发完微博后的第一个小时,还在评论区跟几个网友对线。 有人骂他,他就回: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至於吗? 有人讽刺他靠爹,他回:我什么出身是我的事,雷布斯英语差是事实。 但这些回復全都被截图转发,变成了新的攻击素材。 网友根本不买帐。 “开玩笑?你拿別人的努力开玩笑?” “英语差是事实,但你嘲笑一个努力做事的人的英语差,这就不是事实问题了,是人品问题。” “你什么出身是你的事,但你用你的出身去碾压別人的努力,那就是大家的事。” 王思聪的评论区彻底沦陷。 到下午三点,他开始沉默,不再回復任何评论。 到下午五点,原微博被悄悄刪除。 到晚上七点,他发了一条新微博: 昨天的言论表达不当,不该嘲笑认真做產品的人,在这里道个歉。 王鹏飞看到这条道歉微博的时候,正和阮妍妍在外面吃饭。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阮妍妍看:“喏,我说什么来著。” 阮妍妍看了一眼,笑了:“你还真说准了。” “这种事我看得多了。”王鹏飞夹了一筷子菜,“舆论场上有个规律,你嘲讽一个人,如果这个人在大眾心里的形象是努力做事的,那你嘲讽他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老雷刚好就是这类人,而且红米的价格摆在那里,天然就有一大票用户帮他说话。” “那你觉得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王思聪这边算结束了,但雷布斯这个视频的传播还没结束。”王鹏飞嚼著菜,含糊不清地说,“你信不信,这个视频还会被二次创作。” “二次创作?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会把视频里的片段剪成搞笑视频,或者做成鬼畜。” 阮妍妍一脸茫然:“鬼畜是什么?” “就是一种视频形式,把素材反覆剪辑配上音乐,做出很魔性的效果。现在还挺小眾的,主要在二次元圈子里流行。”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可是咱盛夏科技舆论场上的定海神针,什么不知道。” 王鹏飞说得没错。 就在王思聪道歉的同一时间,京城某高校的男生宿舍里,四个大二学生正围著一台笔记本电脑,表情亢奋。 这四个人是学校动漫社的成员,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做鬼畜视频。 他们今天刷到了雷布斯的演讲视频,看了十分钟之后,四个人同时对视了一眼。 “这个素材,绝了。” 说话的是宿舍的老大张凯,负责剪辑。 “你听这个语调,are you ok,这个尾音往上挑的感觉,天然就带节奏。”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叫施晨阳,负责配乐,他已经在电脑上打开了音频编辑软体。 “还有这段,”坐在床边的胖子刘洋把进度条拖回去,“雷布斯说redmi的时候,那个发音特別有弹性,可以做loop。” “字幕我来。”第四个人叫赵文,负责字幕和画面特效。 四个人当即分工,开始了他们有史以来最兴奋的一次创作。 张凯先把视频里最有节奏感的片段全部截取出来。 雷布斯说“are you ok”的那几秒,他反覆听了十几遍,越听越觉得这个语调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魔性。 “你们听,如果把这段加速零点五倍,然后再恢復正常速度,接上一个鼓点……” 他把处理过的音频放了一遍。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三个人同时爆笑。 “太魔性了。” “快快快,继续往下做。” 施晨阳找了一段电子舞曲的伴奏,节奏感很强,鼓点密集。 他把雷布斯的语音片段卡在鼓点上,一遍遍调整时间轴。 “这里加一个回声效果,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那段redmi的发音可以做一个变调,从低到高,配合画面放大缩小。” 赵文在旁边做字幕,把雷布斯的英文发言配上了夸张的大號字体,每说一个关键词,字幕就弹一下。 “我觉得这里可以加一个闪光特效。” “加加加,越多越好。” 四个人一边做一边笑,宿舍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洋负责审片,每做完一段他就从头看一遍,每次看到雷布斯说“are you ok”配合鼓点的时候,他都笑得停不下来。 “不行了,我肚子疼。” “你別笑了,赶紧看看这段衔接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这段太顺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顺的素材。” 做到凌晨两点,第一版成品终於导出。 四个人围著电脑屏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视频全长三分二十秒。 开头是雷布斯走上台,画面被处理成了慢动作,配上一段庄严的交响乐。 然后鼓点突然切入,“are you ok”这句话被反覆循环,配上电子节奏,字幕在屏幕上疯狂弹跳。 中间穿插了雷布斯介绍红米一配置的画面,各种参数被他用带著口音的英语念出来,配上鬼畜的节奏,產生了一种荒诞的喜感。 结尾是雷布斯鞠躬致谢的画面,配上一句字幕:thank you, are you ok? 四个人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凯第一个开口:“这可能是我们做过的最好的一条。”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施晨阳推了推眼镜。 “发了吧,必须发。”刘洋说。 但赵文犹豫了。 “等一下,你们说雷布斯好歹是个企业家,红米又是刚发布的新品牌,咱们这么搞,会不会被认为是在嘲笑人家?”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张凯想了想:“有点道理。” 施晨阳说:“搞不好还会收到律师函。” 刘洋不以为然:“我们又没盈利,就是做著玩的。” “但万一红米那边觉得我们损害品牌形象呢?”赵文说。 四个人纠结了大概十分钟。 张凯最后拍板:“这样,我们先发上去,如果红米那边有意见,我们就刪。反正这种视频现在看的人也不多,估计翻不出什么浪花。” “行。” “就这么定了。” 第897章 苹果来电 赵文打开视频网站,註册了一个新帐號,id叫“鬼畜工坊”。 他上传视频,在標题栏里输入了几个字:are you ok?雷布斯鬼畜全明星。 简介写的是:纯属娱乐,无恶意,雷布斯加油。 点击上传。 进度条跑了几分钟,视频发布成功。 四个人打了个哈欠,各自爬回床上睡觉。 谁也没想到这条视频后来会变成什么。 第二天早上,张凯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拿起手机一看,qq群里已经炸了。 动漫社的社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谁做的这个鬼畜视频?播放量已经十万了。 下面跟了一排问號。 张凯瞬间清醒,打开视频网站一看,后台数据把他嚇了一跳。 播放量:十二万。 评论:八百多条。 他点开评论区,第一条高赞评论写著: 我本来以为这是个普通的鬼畜视频,结果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现在满脑子都是are you ok。 第二条:救命,这个视频有毒,我已经循环了二十遍。 第三条:雷布斯本人看到这个视频会是什么表情? 张凯把手机递给对面床上的施晨阳:“你看看这个。” 施晨阳看了一眼,也清醒了。 “十万播放?” “十二万。” “这不是说看的人不多吗?” “那是我们以为的。” 到中午的时候,播放量突破了五十万。 到晚上,突破了一百万。 这条鬼畜视频和王思聪吐槽事件叠加在一起,把雷布斯和红米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热度上。 当然,远在美国的夏冬和雷布斯,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红米见面会第二天早上,夏冬睁开眼的时候,酒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线,正好照在他枕边的手机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 夏冬慢悠悠洗漱完毕,换了件乾净衬衫,坐电梯下到酒店餐厅。 硅谷这边的酒店早餐乏善可陈,他挑了几样东西端到靠窗的位置,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復盘这趟美国的行程。 收穫確实不小。 和马斯克的合作敲定了,国內的同事已经在跟进了。 昨天和马老师聊的,合伙做跨境电商的事,后续也潜力巨大。 最让夏冬满意的,是跟谷歌那边的协议签得乾净利落。这笔交易的含金量,比他自己预估的还要高一个档。 更关键的是,贾伯斯那边的反应,正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走。 夏冬咬了一口培根,心想:也出来挺久了,手头的事情收收尾,差不多,就该回去了。 手机响了。 “夏冬!你在哪呢?” 马老师的声音听著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调,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隔著听筒都听得出来。 “餐厅。” “我刚去你房间敲门没人,等著啊,我马上过来。” 夏冬看了眼盘子里还没吃完的东西,把手机放回桌上。 五分钟后,马老师走进了餐厅。 他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夏冬,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你猜怎么著?”马老师故意卖了个关子。 夏冬没抬眼,看马老师这么兴奋的劲,想到前两天让马老师帮忙盯著的事情,於是慢慢开口说:“我猜,是不是美国政府那边对我们的专利审查和337调查,停了。” 马老师的表情一僵。 他张了张嘴,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盯著夏冬看了好几秒。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 “用不著。”夏冬把最后一口培根送进嘴里,“我拜託你这几天一直留意美国政府那边的动向,不就是衝著这个来的吗?掐著时间算一算,也差不多了。” 马老师用手拍了一下桌子,恍然大悟的样子。 “怪不得你之前让我盯著那边的消息,原来你早就知道贾伯斯会在政府层面搞动作,而且算准了他搞不下去。” 夏冬喝了口水,没接话。 马老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老实说,是不是还有別的招没告诉我?贾伯斯这人我打过交道,他的行事风格是不到山穷水尽不会低头的。这才几天,他那边的调查就撤了,你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手段。” “马老师高看我了。”夏冬笑了笑,“可能乔帮主突然想通了呢。” 马老师白了他一眼。 跟这小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已经摸出一个规律:夏冬越是轻描淡写,背后藏的东西就越多。 不过马老师也没继续追问。商场上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刨根问底反而伤感情。 “行吧,你不说拉倒。”马老师往椅背上一靠,正要接著说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后接了起来。 “格雷森,你好你好。” 夏冬听到这个名字,手指顿了一下。 格雷森,苹果早期投资人,在苹果內部说话很有分量的人。上次马老师提过一嘴,说这人家里养了条金毛,取名叫巴菲特。上次夏冬和苹果谈判,找的中间人就是格雷森。 马老师听著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表情慢慢变了,先是意外,然后带上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行,我明白了,你稍等。” 马老师捂住手机话筒,侧过身来压低声音:“贾伯斯托格雷森带话,问你愿不愿意和苹果那边再聊聊。” 夏冬放下水杯。 他没想到贾伯斯那边动作这么快。 刚知道美国这边撤销专利调查的事情,今天一早就通过格雷森来递话了。这个反应速度,说明贾伯斯是真的急了。怕的就是自己这边跟谷歌把协议签死,到时候苹果连谈的余地都没有。 夏冬朝马老师点了点头。 马老师鬆开话筒:“巧了,夏冬就在我旁边。他说隨时有空,看你们这边方便。”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好,那就今天早上,没问题。”马老师掛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看著夏冬。 “定了,今天早上,一会吃完你就可以过去了。” 夏冬掏出手机,拨通了雷布斯的號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夏老弟?” “今天早上去苹果,你一起吧。”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雷布斯这会儿正窝在房间里干活,早饭显然已经吃完了。 “行,我下来找你们。” 三分钟后,雷布斯出现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拿著那个写满笔记的小本子。 马老师站起来,整了整外套:“你们去吧,我一会有別的安排,有个合作伙伴要见。” 马老师拍了拍夏冬的肩膀,“等你把苹果的事敲定了,咱们再碰。” 夏冬点头。 上午十点整,一辆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第898章 重返苹果总部 夏冬和雷布斯上车,往苹果总部驶去。 雷布斯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手一直没閒著,拿著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夏冬瞥了一眼,看到页面上密密麻麻写著“交互专利”“授权范围”“排他条款”之类的字眼。 “你还做了功课?”夏冬问。 雷布斯把本子一合:“总不能进去干坐著吧。万一贾伯斯问我点什么专业问题,我答不上来多丟人。” 夏冬笑了:“放心,今天应该不需要你给我撑场面,我自己能应付。” 雷布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懂了,我负责点头。” 车子驶入苹果园区,沿著那条笔直的路开到主楼前。 下车的时候,夏冬深吸一口气。 上次来的时候,他是来求合作的。这次,攻守易位了。 前台显然提前收到了通知,看到夏冬和雷布斯的名字后,连多余的確认流程都省了,直接领著两人上了楼。 推开会议室的门,夏冬扫了一眼。 人比上次少。 长桌对面只坐了两个人,贾伯斯和库克。 这个排场变化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上次是摆阵,这次是密谈。 贾伯斯坐在主位上,手里握著一杯水,看到夏冬进来,嘴角动了动,表情说不上是欢迎还是无奈。 那种感觉很微妙。 像一个大学教授发现自己的论文被一个本科生挑出了致命错误,不得不把人请到办公室来討论,心里彆扭得要命,但面子上还得维持体面。 库克站起来,礼节性地跟夏冬和雷布斯握了手。 “欢迎再次来苹果。”库克的语气比上次温和了不少。 夏冬点点头,在贾伯斯对面坐下,雷布斯跟著坐在他旁边。 四个人,隔著一张桌子。 贾伯斯终於开口了。 “首先恭喜你们,听说美国政府对盛夏科技的专利审查和337调查,暂停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夏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恭喜? 你们苹果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这事儿不就是你在背后攛掇的吗?现在调查停了,你在这恭喜我? 不过夏冬心里吐槽归吐槽,脸上一点没露出来。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多谢关心”的样子。 贾伯斯继续说:“苹果一直很欣赏你们在显示屏幕领域的专利技术。上一次的沟通虽然有些……分歧,但我们觉得合作的基础还在。所以今天想再聊聊。” 这话说得体面。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服软了,但我不想说“我服软了”。 夏冬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到专利,我们盛夏科技確实在这个领域下了很大的功夫。” 他身子微微往前靠了靠,是一种“让我给你讲讲我们有多厉害”的主动姿態。 “我们掌握的几项核心专利,涵盖高解析度显示面板的驱动架构、色彩管理算法以及低功耗背光方案,全部都是行业最前沿的技术。毫不客气地说,在这个细分领域,全球没有第二家公司能做到我们这个水平。” 雷布斯在旁边保持微笑,心里却在想:夏老弟这也太不谦虚了。 贾伯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供应商、合作伙伴和竞爭对手,其中不乏自吹自擂之辈。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自信程度,还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不是中国人吗?不是说中国人都很谦逊含蓄吗? 这个年轻人怎么说话跟菜市场叫卖似的? 而且最让贾伯斯难受的是,他偏偏还没法反驳。 因为夏冬说的是事实。 盛夏科技手里的那几项专利,技术壁垒確实高得离谱。苹果內部评估过,如果自己从零开始研发,最少需要两到三年。而后续iphone的开发迫在眉睫,根本等不起。 所以贾伯斯只能忍。 “技术实力,我们当然认可。”贾伯斯的声音平稳,“这也是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 夏冬看著他,內心毫无波澜。 你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认可我们的技术,而是因为你怕我们把专利卖给谷歌。 不过这层窗户纸,他不打算捅破。 “既然认可,那就好谈了。”夏冬说,“我们盛夏科技手里的专利,含金量在座各位都清楚。要让我们授权,需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贾伯斯早有准备。 “苹果在互动设计和用户界面领域,拥有大量高价值专利。”他说,“我们可以考虑互相授权的方式,各取所需。” 这话一出,夏冬心里乐了。 来了。 贾伯斯低头了。 上一次见面,贾伯斯的態度是“你的专利免费给我用,我帮你摆平政府调查”。现在变成了“我们可以互相授权”。 从“白嫖”变成了“交换”,这就是进步。 而且夏冬要的,恰恰就是苹果的交互专利。 红米手机要走向国际市场,要搭载盛夏os在美国铺开,最大的拦路虎就是专利壁垒。苹果在触控交互、手势操作、ui动效等方面积累的专利多如牛毛,隨便拎出来一条就够红米喝一壶的。 如果能拿到苹果的交叉授权,等於一夜之间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这笔帐,夏冬算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苹果的交互专利嘛……”夏冬故意拖了个长音,做出一副沉吟的样子。 贾伯斯和库克同时看向他。 “说实话,这些专利的技术含量,跟我们的显示面板技术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夏冬摇了摇头,“交互层面的东西,说白了都是应用层创新,门槛没那么高。但我们的硬体底层技术,那是实打实的工程突破。” 贾伯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应用层创新?门槛不高? ios的多点触控交互,是苹果从2005年开始花了三年时间打磨出来的核心竞爭力,不知道投入了多少工程师和设计师的心血。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说“门槛没那么高”? 贾伯斯深呼吸了一下。 库克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在桌子底下把脚往后收了收,这是一种下意识的退让姿態。 夏冬继续说:“不过呢,我们中国人讲究一个『和气生財』。既然苹果这么有诚意,我们也愿意吃点亏,交个朋友。”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吃点亏”三个字,直接把这次合作的基调定死了:你占我便宜。 贾伯斯听懂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占你便宜? 我们苹果的交互专利组合价值上百亿美元,全球不知道多少公司排著队想拿授权。到你嘴里,变成了“你占我便宜”? 第899章 排他协议 贾伯斯觉得自己胸口闷得慌。 他有一种衝动,想站起来指著夏冬的鼻子说: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如果今天再把夏冬气走,这小子真可能转头就去找谷歌签排他协议。到时候苹果面临的就不只是专利壁垒的问题,而是整个供应链话语权的丧失。 夏冬看出了贾伯斯在忍。 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贾伯斯是什么人?那个在发布会上指著诺基亚说“他们抄了我们”的暴脾气,那个能把下属骂哭的完美主义控制狂。 现在坐在这里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中国年轻人明里暗里地损,还得保持体面,这场面搁谁看了都觉得离谱。 夏冬在心里感慨:论心理素质,贾伯斯確实是一流的。 被气成这样了还不掀桌子,说明他已经把“盛夏的专利卖给谷歌”这个后果的严重程度评估得非常清楚。 “行。”贾伯斯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就按照互相授权的方式推进。” 他停顿了一下。 夏冬知道,正菜来了。 贾伯斯不会只满足於交叉授权,他一定还有別的条件。上次那种“免费给我用”的无理要求既然已经说不出口了,那他一定会换个角度,提一个看起来合理但实际上对苹果更有利的附加条款。 果然。 贾伯斯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马上说出来。 夏冬注意到了他的犹豫。上次见面的时候,贾伯斯开口就是“免费开放专利”,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跟呼吸一样自然。今天这个吞吞吐吐的样子,確实少见。 贾伯斯握著水杯,手指收紧又鬆开,鬆开又收紧。 他在衡量。 这个年轻人刚才已经说了“吃点亏交朋友”,明摆著觉得自己在退让。如果现在再加条件,万一把人惹毛了,真就头也不回地奔谷歌去了。 但不开口又不行。 贾伯斯最终还是说了。 “我还有一个想法。”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每个字像是掂量过才放出来的,“这次的专利授权,如果能做一些……排他性的安排,对双方的合作深度,可能会更有保障。” 这话说得够委婉了吧。 排他性安排。合作深度。更有保障。 每个词都裹了好几层糖衣。 库克面不改色,低头翻文件。 雷布斯握著小本子的手紧了一下。 夏冬歪了一下头。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然后看著贾伯斯,脸上浮现出一种真诚的困惑,“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听错了?要不你再说一遍?” 贾伯斯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知道夏冬没听错。 但他也知道,夏冬让他再说一遍,不是因为真没听清,而是要他把那层糖衣撕掉,把真实意图摊在桌面上。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贾伯斯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了。 “我希望这次的专利授权是排他性的。”这次他的语速正常了,声音也硬了回来,“盛夏科技手里的核心显示专利,只授权给苹果一家。” 说完这句话,他反而鬆了一口气。 不用再装了。 夏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盯著贾伯斯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是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笑。 “谷歌。”夏冬吐出这两个字,停顿了一下。 贾伯斯的瞳孔缩了缩。 “我前两天跟谷歌的拉里、谢尔吉和埃里克谈了两个多小时。”夏冬的语气很隨意,“你知道他们提了什么条件吗?互相授权,非排他,技术边界清晰,各自保留完整的商业化自由。全程没提过一句排他。” 他看著贾伯斯,把语速放慢了半拍。 “谷歌都不敢跟我提排他性授权。你们苹果,比谷歌还狠?”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贾伯斯的后背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夏冬和谷歌已经谈到了这种深度。两个多小时,连协议框架都敲定了? 那天夏冬从谷歌大楼出来的时候,跟踪的人回报说佩奇和布林亲自送到门口。当时贾伯斯还抱著一丝侥倖,觉得可能只是礼节性的见面。 现在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 还好自己当时谨慎,动作够快。 库克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侧头看了贾伯斯一眼,眼神里传递了一个信息:这件事要儘快落定。 贾伯斯接收到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夏冬又说话了。 “排他性这个东西,也不是不能谈。”夏冬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贾伯斯脸上,“不过,你总不会光提要求,不提付出吧?”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確。 你想要排他?可以。拿东西来换。 贾伯斯这次没有犹豫。 “如果达成排他性授权,苹果每年可以向盛夏科技支付五千万美元的专利许可费用。” 五千万美元。 放在2010年,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绝大多数科技公司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的专利费。 贾伯斯觉得这个价格已经足够诚意了。 夏冬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喜,不是满意,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微妙神情。就好像有人拿著五百块钱想买你家的房子。 “五千万美元?”夏冬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然后摇了摇头。 “贾伯斯先生,五千万美元,是侮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盛夏科技在显示面板领域投入了数年的研发,攻克的技术难题不下二十项,每一项专利背后都是真金白银的投入和顶尖工程师的心血。你用五千万美元就想买排他?” 夏冬伸出一根手指。 “最少一个亿。美元。每年。” 贾伯斯的眉毛跳了一下。 一亿美元。 虽然这个数字比他的条件整整翻了一倍,但其实和內心预期的真实价值差不多。 库克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夏冬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而且,排他不等於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我知道你们跟谷歌不对付,这个我能理解。所以,我可以答应你,盛夏科技的核心显示专利,不会授权给安卓阵营的手机厂商使用。三星、htc、摩托罗拉,这些做安卓机的,我都不会卖给他们。” 贾伯斯听到这里,眉头略微鬆了松。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排他范围要窄,但至少把最大的竞爭对手堵住了。 安卓是苹果未来最核心的威胁,只要安卓阵营拿不到盛夏的显示技术,苹果在屏幕上的领先优势就能继续保持。 夏冬接著说。 “但是,微软要是找上门来,人家有钱,我不卖也不合適吧?” 第900章 远程协同改协议,贾伯斯当场看呆 贾伯斯的眉头又拧起来了。 “而且你想想,”夏冬摊了摊手,“微软那个手机作业系统,你们內部评估过没有?说句不好听的,已经拉完了。我把专利卖给微软,他们也做不出什么威胁苹果的產品。这笔钱我不赚白不赚。” 库克差点没忍住笑。 他当然知道微软的系统是什么水平。 苹果內部从来不把微软的手机系统放在眼里。夏冬说得没错,把专利卖给微软,对苹果几乎零威胁。 贾伯斯沉默了。 他在算帐。 每年一亿美元的费用,十年就是十亿。这个数字不小。但如果能锁死安卓阵营在显示技术上的追赶路径,確保iphone在屏幕体验上的代际领先,这个投入是值得的。 更何况,微软那边確实不构成威胁。夏冬留了这个口子,反而说明他不是在狮子大开口,而是真的仔细想过方案。 贾伯斯看了库克一眼。 库克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確:可以接受。 贾伯斯转回头,看著夏冬。 “好。一亿美元,每年。排除安卓阵营,微软那边你们自行决定。” 夏冬心里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没什么好激动的。 实际上,他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偷笑。 因为跟苹果谈的是“排除安卓阵营”的排他授权。 也就是说,谷歌作为安卓的母公司,理论上拿不到盛夏的显示专利。 但问题是,谷歌马上就要放弃安卓了。 不,准確地说,谷歌马上就会放弃独立做手机作业系统,转而跟盛夏合作,投入盛夏os的怀抱。 到那个时候,谷歌不做安卓了,自然就不在“安卓阵营”的排除范围之內。 等於说,苹果花了一亿美元,以为锁死了谷歌的路,实际上锁了个寂寞。 夏冬在心里笑出了声。 没想到吧,贾伯斯先生。你以为你在下棋,其实你才是棋子。 还好保密工作做得好。要是让贾伯斯知道谷歌已经在考虑放弃安卓、转向盛夏os,今天根本没有谈的基础。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冬伸出手。 贾伯斯看著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各怀心事。 “合作愉快。”夏冬说。 “合作愉快。”贾伯斯说。 握完手,贾伯斯没有鬆开,而是顺势说了下一句。 “既然双方都达成了一致,我希望今天就把协议签掉。” 夏冬微微一愣。 不是对这个提议意外,而是没想到贾伯斯会这么急。 “十年期。”贾伯斯补了一句,“排他性授权协议,十年起签。今天就落笔。” 库克在旁边补充:“我们法务团队今天就可以准备好基础协议框架,如果双方確认核心条款,今天下午就可以完成签署。” 夏冬內心:这也太急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比贾伯斯更急。 这个协议拖一天就多一天风险。万一贾伯斯回头找人查到了谷歌和盛夏的合作细节,或者打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今天的谈判成果隨时可能崩盘。 必须要快。 “没问题。”夏冬鬆开手,语气很轻鬆,“我们中国人办事讲究乾脆利落,今天签就今天签。” 他转头看了雷布斯一眼。 雷布斯一直在旁边安静地记笔记,全程没说一句话。 但他记录的密度说明了一切,每一笔都写得飞快。 他內心其实有些可惜,毕竟盛夏科技的专利,少了谷歌这么一个大买家,等於放弃了一个很大的市场。 不过他知道,做买卖,不可能既要又要。 如果把自己放在夏冬的位置上,自己也不可能比他做的更好了。 贾伯斯站起来,跟夏冬又握了一次手。 这一次,他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 有示好,也有一种“总算搞定了”的如释重负。 夏冬感受到了那股力道,心里觉得好笑。 贾伯斯先生,你放心,这份协议会让你觉得物有所值的。 至少在你知道真相之前。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夏冬和雷布斯都待在苹果,和他们的法务团队核对协议。 夏冬揉了揉脖子,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对面的长桌前,坐著整整一排苹果公司的资深法务。 这些拿著高昂时薪的精英们,正对著大屏幕上的专利授权协议逐字抠细节。 雷布斯坐在夏冬旁边,手里拿著个咬了一半的冷三明治。 这是苹果行政部门安排的午餐 。 雷布斯把三明治放下,用中文小声嘟囔。 “这帮老外干活真是不讲究,几十亿美元的买卖,就给咱们吃冷麵包夹乾肉片。” 夏冬敲了敲键盘,头都没抬。 “忍忍吧,等把合同签完,咱们去吃顿好的。” 会议室另一端,贾伯斯坐在转椅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平时是不管这种具体合同细节的,但今天这份协议牵扯太大。 十亿美元级別的排他性授权,关乎苹果在智慧型手机屏幕领域的绝对优势。 贾伯斯不能走,他必须亲自盯著每一个条款落实。 苹果的首席法务官抬起头,看向夏冬。 “夏先生,关於第四章第七条,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技术交付延迟,我们需要增加违约金赔偿比例。” 夏冬根本没去翻纸质文件。 他视线停留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 “可以加,但是不可抗力因素的界定范围必须缩窄。” 夏冬对著电脑麦克风低声说了两句。 远在太平洋彼岸的京城中关村。 盛夏科技法务部的十几个人正熬著夜,盯著同一个在线文档。 夏冬这边刚说完,大屏幕上的英文协议文档里,对应的条款位置立刻出现了变化。 光標闪烁。 一串新的补充条款直接被敲了上去。 苹果的法务们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大屏幕。 刚才夏冬双手明明离开键盘了,文档自己动了。 而且这修改速度,就像是有一群人在同时发力。 有人在修改主条款,有人在侧边栏添加高亮批註。 还有人在文档末尾同步罗列风险预案。 整个页面的各个角落,飘著好几个不同顏色的姓名小气泡。 这些气泡行云流水地穿梭在字里行间。 没有任何卡顿。 贾伯斯原本闭著眼睛养神。 听到周围法务们的討论声,他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大屏幕上,整个人瞬间顿住了。 他盯著那些飞速移动的光標和实时刷新的文字。 十几个人在同一个文档里操作。 不乱,不卡,效率高得嚇人。 贾伯斯从转椅上坐直,快步走到夏冬身后。 第901章 贾伯斯眼都看直了 他看著夏冬电脑屏幕上的操作界面。 界面乾净。 左侧是標题的层级导航,中间是文档的工作內容,右侧是评论的沟通窗口。 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一切都很简单。 贾伯斯指著屏幕,语气中带著难掩的探究。 “夏先生,请问这是什么软体?” 夏冬听见声音,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很明显,贾伯斯对这款软体感兴趣了。也许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飞书商业化这件事,他筹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几天刚和谷歌谈好,谷歌来负责运营,盛夏科技负责技术开发。 已经为围剿微软office软体开了个好头,但是企业办公软体这东西,不像手机或者社交应用,光靠烧钱打gg没用。你得有標杆客户。 苹果是什么级別的標杆? 如果苹果都在用飞书,那其他公司还需要犹豫吗? 但夏冬深諳一个道理:越是想卖的东西,越不能让人看出来你想卖。 於是眼珠子一转,展开了他的演技。 夏冬先是犹豫了一下,甚至故意挪动了一下身体,挡住了半个屏幕。 “一个內部用的小工具而已。” 夏冬语气敷衍,顺手把文档窗口最小化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贾伯斯眉头紧皱。 他是个对產品细节有偏执追求的人。 刚才那惊鸿一瞥,他已经看出了这套软体蕴含的巨大潜力。 那种极致流畅的多人协作体验,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工具。 夏冬越是遮掩,贾伯斯的好奇心就越重。 “能再打开让我看一眼吗?” 贾伯斯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商量的意味,但那份对极致產品的渴望完全藏不住。 夏冬嘆了口气,显得有些不情愿。 他把手搭在滑鼠上,却没点开窗口。 “贾伯斯先生,这真就是我们盛夏科技內部自己用的办公平台。” “没打算对外公开。” “您还是让法务团队先看合同吧。” 这招欲擒故纵,夏冬用得炉火纯青。 他越是护食,贾伯斯就越觉得这里面有大宝贝。 贾伯斯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在夏冬旁边坐下。 “夏,我们现在已经是合作伙伴了,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让我看看它的全貌好吗?” 然后贾伯斯开始毫不避讳地吐槽起自家公司。 “苹果现在的办公系统简直就是一坨。” “我迫切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这种协同效率的。” 夏冬装作为难地看了雷布斯一眼。 雷布斯虽然英语听力一般,但看这架势也猜到夏冬在玩套路。 他非常配合地转过头,假装看风景,一言不发。 夏冬重新点开飞书界面。 “行吧,那就给您隨便看看。” 夏冬很不情愿地切换到即时通讯界面,然后开始详细介绍起来。 “这是聊天模块。” 夏冬点开一个群组。 “普通聊天软体消息一多就找不到重点。” “我们这个可以直接针对单条消息进行回復,形成独立的討论串。” 贾伯斯盯著那些层级分明的聊天记录。 他立刻明白了这设计的含金量。 在一个几十人的项目群里,这种设计能彻底消灭信息混乱。 “继续。” 贾伯斯的语气有些急切。 夏冬又点开在线会议模块。 “聊天解决不了的,一键发起音视频会议。” “会议中可以直接共享文档。” 他隨手建了个测试会议,把一份报表拖了进去。 “不用互相发邮件传文件,所有人看著同一个屏幕,边开会边修改。” 贾伯斯有些动容。 苹果內部现在还在用老一套的邮件系统。 发一份文件给十个人,十个人修改出十个版本再发回来。 整理这些版本能把项目经理逼疯。 夏冬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点开共享日历。 “这是企业日历。” 他搜索了一鸣的名字,日历上立刻显示出一鸣近期的空閒时间块。 “如果要约会议,不需要挨个问谁有空。” “直接拉取参与人的日历,系统会自动计算出大家都有空的时间交集。” 贾伯斯的呼吸加重了。 他平时最烦的就是助理拿著时间表跑来跑去確认各方行程。 这种纯粹的效率消耗在他看来不可原谅。 夏冬又切回刚才的在线文档。 “刚才您看到的文档协作,其实只是基础功能。” 夏冬点开歷史版本记录。 “文档的每一次修改,都有完整的歷史记录。” “谁在几点几分改了哪一个字,系统全部留存。” “一键就能恢復到任意歷史节点。” “哪怕有人恶意刪除了內容,也能在三秒钟內找回来。” 夏冬点开权限管理界面。 “我们可以精確设置每一个人的权限。” “谁能看,谁能改,谁能分享,谁能复製,甚至谁能截图,都在控制之內。” 整套演示持续了十几分钟。 老板最能理解老板,所以夏冬故意挑著最核心、最痛点的功能讲。 每个功能都精准踩在传统办公模式的软肋上。 贾伯斯一言不发地看完。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盛夏科技这家刚成立不久的公司,能同时铺开那么多条庞大的业务线。 几千人的团队,全靠这套神经系统一样的內部协作平台在支撑。 贾伯斯转头看向苹果的法务主管。 “看看你们平时用的办公软体。” “再看看这个。” 法务主管尷尬地低头看手里的合同。 贾伯斯转回身,目光真诚地看向夏冬。 “夏,苹果非常希望能引进这套软体。” 夏冬心里暗爽,表面上却立刻摇头。 “实在抱歉。” 夏冬把手从键盘上拿开,身体微微靠向椅背。 “贾伯斯先生,这是我们盛夏科技的底层核心竞爭力。” “可以说,它是我们管理上的护城河。” “如果开放给外部企业,等於把我们的效率武器交了出去。” “万一未来竞爭对手也用上了,我们会失去很多优势。” 夏冬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拒绝,暗地里却在疯狂抬高飞书的身价。 核心竞爭力。 护城河。 这几个词极其精准地戳中了贾伯斯的神经。 贾伯斯是个纯粹的商人,他懂得如何打破別人的护城河,也懂得如何尊重合作伙伴。 “夏,我完全理解你的担忧。” 贾伯斯语气温和,带著极大的诚意。 “但在商业世界里,只要合作方案足够稳妥,任何技术壁垒都可以转化为双贏的筹码。” 夏冬笑了笑。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战略安全的问题。” 贾伯斯自然不想放弃,他开始主动帮夏冬想退路。 “先进的软体,根本防不住的。” “夏,你想想,万一比尔·盖茨派商业间谍入职你们公司,虽然拿不到你们飞书的源码,但可以把你们飞书的全部功能,原封不动地抄成另外一个新的產品,这样你也拦不住他。” 第902章 上赶著送 夏冬仿佛有些动摇了,不过停顿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话虽然如此,但我们根本没组建这款软体的商业化团队。” 贾伯斯见状,直接拋出了底牌。 “每年一千万美元。” 贾伯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郑重。 “苹果愿意支付一千万美元的软体服务费,这只是第一年的意向合同。” “如果用得好,后续我们会增加授权人数,费用隨时可以再翻倍。” 雷布斯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刚才他们为了一年一亿美元的专利费,跟苹果来来回回谈了两次。 现在夏冬隨便点了几下滑鼠,贾伯斯又主动送上一千万美元? 这老外是被夏冬下了降头吗? 夏冬听到这个报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为了找飞书的海外標杆客户,他原本都做好了大出血的打算,准备以极低的亏本价,甚至免费白送,只求能先拿下几个像苹果这样的国际顶级標杆客户来打开市场。 谁能想到贾伯斯这上赶著求购的架势,一开口就把价格顶到了天花板,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亏本。 但他不能马上答应,答应得太快容易让对方起疑。 他得给贾伯斯上点难度,让贾伯斯觉得这是他强求来的。 夏冬皱起眉头,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 因为的確有点为难,夏冬刚刚意识到,飞书在美国的经营权,已经给了谷歌。 贾伯斯现在和谷歌非常不对付,让贾伯斯给谷歌送钱,无疑是戳贾伯斯的肺管子。 怎么办? 必须在贾伯斯知道真相前,把事情定下来。 夏冬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贾伯斯先生,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 “您可能不太了解情况。” “盛夏科技现在所有的业务都在国內,我们在美国根本没有开展企业软体服务业务的相关资质。” 夏冬摊开双手。 “没有牌照,我们就算想把软体卖给您,也没法在美国长期运营和提供售后支持。” “私有化部署需要庞大的技术团队做后续维护。” “我们没这个条件。” 这套说辞非常合理。 跨国软体服务確实面临很多监管和资质问题。 贾伯斯却觉得,这只是夏冬不想卖的藉口。 夏冬越是找藉口,贾伯斯就越怕夏冬反悔。 贾伯斯大脑快速运转。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你们可以在美国找一家第三方的代理公司。” “把美国地区的运营权和售后服务授权给他们。” “苹果直接和这家第三方公司签约。” 夏冬还是显得有些迟疑。 “找第三方公司哪有那么容易,要考察资质,还要谈分成。” “太耽误工夫了。” 贾伯斯认定夏冬就是在拖延时间。 他绝对不允许这套极致的办公软体从自己眼前溜走。 他要在今天,把这件事彻底砸实。 贾伯斯转头对著法务主管招手。 “擬定一份补充协议。” 法务主管立刻打开电脑准备记录。 贾伯斯看著夏冬,一字一句地提要求。 “把刚才的条件写进合同。” “只要盛夏科技找到合適的美国第三方运营公司,苹果无条件採购这款办公软体。” “金额每年一千万美元起步。” 夏冬嘆了口气。 “那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第三方呢,或者找到的第三方你们不满意呢?” 贾伯斯冷哼一声。 “如果你们找不到,苹果利用自己的资源帮你们找。” “至於不满意,我们要的只是这套软体,通过通过哪个第三方购买,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你们找到了,或者苹果帮你们找到了,你却拒绝提供技术授权。” 贾伯斯敲了敲桌子。 “那就属於单方面违约。” “把违约金定在五千万美元,我想,这能代表我的诚意。” 贾伯斯为了防夏冬跑路,主动给自己套上了极其严苛的枷锁。 只要第三方出现,苹果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否则就是违反意向合同。 夏冬看著贾伯斯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 他强行压住上扬的嘴角。 装出一副被逼上梁山、万般无奈的样子。 “哦,贾伯斯先生,您这简直就是强买强卖。” 贾伯斯得意地靠在椅背上。 “这就是苹果的做事风格。” “优质的技术,就该服务於最伟大的公司。” 夏冬做戏做全套。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行吧。” “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们盛夏科技也不是不识抬举。” “条款可以加上去。” “违约责任就按您说的办。” 夏冬答应得非常乾脆。 內心却是给自己加了个免责条款:这是你说的啊,到时候你可別生气。 未来,苹果不仅要捏著鼻子用夏冬开发的办公软体。 还要每年乖乖掏出一千万美元。 而这笔钱,苹果必须打给谷歌这个他们最大的竞爭对手。 贾伯斯这是上赶著给死对头送军费啊! 夏冬想到未来的某一天。 贾伯斯坐在办公室里,看著財务报表上给谷歌的千万级打款记录。 还要用著飞书给苹果高管发消息。 那种画面,简直太美丽了。 苹果法务团队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小时,关於飞书採购的意向补充协议就擬定好了。 所有的违约条款,全都是按照贾伯斯自己的要求写的。 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彻底断绝了夏冬反悔的可能。 当然,也断绝了苹果自己反悔的可能。 夏冬接过列印出来的合同。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確认那个高额违约金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他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贾伯斯看著夏冬签字,心里终於踏实了。 他以为自己用强硬手段,成功从这个狡猾的中国年轻人手里挖到了一件管理神器。 他甚至开始幻想,全套换上这套系统后,苹果的研发效率能提升多少。 签完最后一份补充协议。 长桌上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小山。 主体的专利排他性授权协议。 附加的飞书採购意向协议。 全部签署完毕。 苹果法务部的主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始整理那些厚重的文件。 夏冬合上电脑,拔掉电源线。 他把电脑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雷布斯也把桌上的记事本收了起来。 会议室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硅谷的夜风吹打著玻璃窗。 贾伯斯站起身。 由於身体原因,他站起来的动作有些迟缓。 夏冬走过去,主动伸出手。 “贾伯斯先生,合作愉快。” 贾伯斯握住夏冬的手。 他对夏冬的观感很复杂。 这个年轻人谈判时寸步不让,极度贪婪。 但同时又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商业嗅觉和產品审美。 贾伯斯很少服人。 但他今天不得不承认,夏冬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希望盛夏科技能严格遵守协议。” 贾伯斯加重了语气。 “排他性专利授权,不允许给任何安卓阵营的厂商。” 夏冬立刻点头。 “您放心,契约精神我们肯定是有的。”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绝对不给安卓。” 夏冬答应得非常痛快。 因为那些限制条款,只能限制个寂寞。 “还有那个办公软体的第三方代理。” 贾伯斯不忘提醒一句。 “儘快落实,苹果现在的效率让我无法忍受。”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一定儘快。” “绝不让苹果多等一天。” 第903章 雷布斯社死 夏冬推开苹果总部会议室的玻璃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雷布斯跟在后面,手里还拿著那个记满要点的本子,本子边角都被他翻卷了。 此刻夏冬的保鏢顾剑锋,已经开了一辆车停在了门口。 走到车跟前,雷布斯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把本子往腿上一扔。 “夏冬,你说咱们是不是亏了。” 夏冬也坐了进去。 “哪个亏了?” “谷歌啊。”雷布斯拍了拍大腿,“苹果这一亿美元到手是香,可排他协议一签,安卓阵营的厂商拿不到咱们的显示专利,谷歌那边肯定有意见。” 夏冬嘴角抽了一下。 “你觉得谷歌会生气?” “换我我肯定生气。”雷布斯掰著手指头算,“盛夏os跟安卓本来就是竞爭关係,现在你又把核心专利锁给苹果独家,谷歌花那么大力气推安卓生態,结果被你在上游卡了一道。” 夏冬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两下方向盘。 雷布斯看他这反应,以为他在发愁,反过来安慰了一句。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万一谷歌那边要採取什么措施,我去想想办法周旋一下,都是技术出身,应该能讲道理。” 夏冬终於没绷住,笑出了声。 雷布斯一脸茫然。 “你笑什么?” “没什么。”夏冬清了清嗓子,“就是觉得你这人挺实在的。” 雷布斯更懵了。 “我说错什么了?” 夏冬把车开上大路,目视前方。 “谷歌那边,你不用操心。” “为什么?” “因为谷歌已经不用操心了。” 雷布斯琢磨了两秒,没想明白,但看夏冬这副山人自有妙计的表情,决定暂时不追问。 他跟夏冬打交道这么久,总结出一条经验:夏冬说不用操心的事,事后回头看,多半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雷布斯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翻了翻邮件。 “反正你从来不做赔本买卖,苹果这一亿美元,够咱们把显示面板產线再扩一轮了。” 夏冬点了下头。 “京东方那边的產能,今年年底能再翻一倍。苹果的排他费,刚好拿来补贴產线扩张。”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硅谷都听见了。” 一路上雷布斯还在念叨谷歌的事。 夏冬嗯嗯啊啊地应著,心里想的是:你以后要是有机会见佩奇,发现人家比你还清楚这笔交易的细节,表情一定很精彩。 车到酒店门口,雷布斯刚下车,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朝夏冬晃了晃。 “马老师。” 夏冬也走过来。 雷布斯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喂,马老师。” 电话那头马老师的声音中气十足。 “雷布斯!听说你跟夏冬去苹果蹲了一天,怎么样,有没有把贾伯斯聊趴下?” 雷布斯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签了几个协议。” “几个?”马老师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什么协议,多大金额?” 雷布斯看了夏冬一眼。 夏冬接过话。 “马老师,电话里不方便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当面聊。” 马老师秒懂。 “行,我在酒店大堂等你们,六楼有个中餐厅,我订个包间,七点见。” 电话掛断,雷布斯收起手机。 “他消息倒是灵通。” 夏冬往电梯口走。 “马老师这人,別的不说,信息渠道永远比別人多。” 两人各自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七点准时到了六楼包间。 马老师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著一壶茶,正对著手机屏幕看得入神。 看见两人进来,马老师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站起来招呼。 “来来来,坐。我点了几个菜,粤菜为主,加州这边粤菜做得还行。” 夏冬拉开椅子坐下。 “马老师,你那边今天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马老师摆摆手。 “先不说我的事,先说你们。”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我听说你们在苹果总部待了整整一天,贾伯斯那个人,出了名的难搞,你们怎么把他拿下的?” 雷布斯喝了口茶,把谈判过程简单讲了。 交叉授权,每年一亿美元的排他费,飞书的合作意向。 马老师听到一亿美元这个数字的时候,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每年?” “每年。”雷布斯点头。 马老师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 “了不得。” 他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雷布斯。 “你们知道这件事最厉害的地方在哪吗?” 雷布斯等著他说。 马老师竖起一根手指。 “不光是一亿美元,还让苹果承认你们的专利值钱。贾伯斯这个人,一辈子没在专利上给谁交过保护费,今天给你们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整个行业的专利定价权,就有你们的份了。” 夏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马老师看得远。” 马老师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飞书卖到苹果去了,这个標杆效应,比一亿美元还值钱。以后硅谷所有公司想採购协作工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苹果都在用,我们为什么不用?” 服务员开始上菜,三人边吃边聊。 马老师吃了几口叉烧,筷子一放,掏出手机。 “生意的事先放放,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他把刚刚扣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然后盯著雷布斯,眼神里带著戏謔。 雷布斯疑惑地凑过去。夏冬也放下酒杯,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国內的快看网视频界面。视频標题加粗飘红:《are you ok?红米见面会雷布斯倾情献唱!》 视频开始播放。 伴隨著动感极强的电子舞曲前奏,雷布斯在红米美国粉丝见面会上的画面出现了。 画面经过了重新剪辑。雷布斯拿著麦克风,嘴型和音乐节拍完美对上。 “hello——” “how are you——” “do you like mi band——” 视频里的雷布斯不停地重复这几句英语。每一个单词都被配上了魔性的重低音。 “are you ok?are you ok?” 这句问候语成了整首歌曲的高潮副歌。画面上的雷布斯还被加上了各种鬼畜特效,脑袋跟著节奏不停放大缩小。 视频播放完毕,包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雷布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张著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这……这是谁干的?”雷布斯终於憋出一句话,声音都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 自己堂堂一个科技公司创始人,竟然被网友做成了搞笑视频。这简直是当眾处刑。 第904章 雷总,这泼天的富贵你得接住 “不行,我要赶快把这个视频投诉下架。”雷布斯拿起手机,准备给国內的公关团队打电话。 他要立刻把这视频撤下来。撤热搜,刪视频,发律师函。一套组合拳必须马上安排。 一只手按住了手机。是马老师。 马老师脸上带著笑,把手机从雷布斯手里抽了回来。 “別急啊。”马老师把手机放回桌上,“你现在打电话,那是毁了这么好的机会。” 雷布斯瞪大眼睛看著马老师。 “我毁机会?我现在已经身败名裂了!”雷布斯情绪有些失控。 “你懂什么叫流量吗?”马老师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你以为现在的年轻人喜欢高高在上的企业家?你错了。他们喜欢接地气的人,喜欢能和他们玩到一起的人。” 马老师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餐桌旁踱步。 “你知道我每天在网上被人叫什么吗?外星人。说我长得像et。”马老师指著自己的脸,“我生气了吗?我没有。我还主动拿这事开玩笑。为什么?” 雷布斯愣愣地看著马老师,没有接话。 “因为这是大眾记忆。”马老师停下脚步,“企业家最难的是什么?是让別人记住你。你花一个亿去打gg,別人未必能记住雷布斯这三个字。但现在,全国网友都在帮你免费传播。” 马老师回到座位上,拿起酒杯。 “这叫什么?这叫草根精神。你迎合了大眾的娱乐心理。你现在去刪视频,就是在跟全国网友作对。你端著架子,別人就觉得你玩不起。”马老师喝了一口酒,定下结论。 雷布斯还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这种满是槽点的形象,让他如坐针毡。 夏冬坐在旁边,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他真没想到,这一世这首神曲来得这么快。 按照他的预估,怎么也得等粉丝见面会的录像发酵个把月,这鬼畜视频才会横空出世。现在倒好,直接提早上映了。 夏冬没急著安慰雷布斯,而是掏出手机,饶有兴趣地当起了吃瓜群眾。 他在快看网和微博之间来回切换,津津有味地刷著各种神评论,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等网上的瓜吃得差不多了,夏冬才点开內部的管理软体,登录了数据后台。 他把手机推到雷布斯面前。 “雷总,马老师说得对,这泼天的富贵你得接住。你先看看数据。”夏冬笑著开口。 雷布斯半信半疑地低头看屏幕。 屏幕上显示著微博和快看网的实时搜索指数。 “are you ok”这个词条,搜索量在过去三个小时內暴涨了百分之三百。 排在第二的词条是“红米手环”。 排在第三的词条是“雷布斯同款”。 夏冬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切到一条热门长微博。 “你再看看这个,王老板家的大少爷今天可是结结实实踢到铁板了。” 雷布斯定睛一看,这是一个大v博主做的“王思聪嘲讽雷布斯事件始末”整理帖。 长图开头截取了王思聪原本发的那条动態:“这英语水平也能当科技公司ceo?我家的狗叫得都比这標准。靠著家里资源搞点组装货,还真把自己当贾伯斯了。” 紧接著,博主写道:“就在刚刚,顶不住压力的王少爷已经刪帖道歉了。原因无他,评论区彻底翻车。” 雷布斯看到这里,脸色变了变。 “他骂我,他怎么翻车了?”雷布斯有些发懵。 “你往下看评论区截图就知道了。”夏冬指了指屏幕。 雷布斯顺著总结帖往下看。 风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网友並没有跟著王思聪一起嘲笑他。 “人家雷总是靠自己努力创业打拼出来的,你一个富二代有什么资格嘲笑人家?” “英语不好怎么了?人家造出的红米手机好用就行!” “就是,红米手机性价比那么高,雷总这是在给国人谋福利。你除了花你老子的钱还会干什么?” “雷总那句are you ok多亲切啊。比那些满嘴专业名词装腔作势的人强多了。” 一条条截图评论看下去,雷布斯的表情从憋屈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一丝感动。 王思聪的嘲讽,反而激起了网友的逆反心理和保护欲。 大家把对富二代炫富的不满,顺理成章地转化成了对努力打拼的雷布斯的支持。 夏冬又切回快看网,点开那个鬼畜视频的评论区。 “这视频绝了,我已经设成手机铃声了。” “视频里雷总发的那条手环在哪买啊?看著挺酷的。” “求雷总同款硅胶手环!红米官方赶紧出个连结啊!” “出连结必买!我就想戴著它去考英语四级,保佑我听力全对。” 满屏的评论,除了刷梗,就是求购那条作为纪念品发出去的硅胶手环。 雷布斯看著这些截图,心里的那股羞耻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商人对市场需求的敏锐嗅觉。 “大家……真的想买这个手环?”雷布斯指著屏幕,语气里带著不可思议。 “数据不会骗人。”夏冬收回手机,放在桌面上,“你那场粉丝见面会,总共送出去两百条手环对吧?” 雷布斯点头。 “那就是两百个绝版。”夏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现在全网都在找这东西。这是一个绝佳的商业切入点。” 雷布斯皱起眉头。 “可是那手环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个纯硅胶条子,成本才几块钱。咱们总不能真拿个塑料圈去卖给用户吧?”雷布斯觉得这是在砸红米的招牌。 夏冬笑了。他等的就是雷布斯这句话。 “当然不能只卖塑料圈。”夏冬坐直身子,“雷总,你记不记得,顺为资本最近半年,投了哪些公司?” 雷布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苏州红星鋰电,你让鹏飞去投的,然后顺为后来又跟投了一笔。还有歌尔声学,做传感器的。还有深圳的一家代工厂,还有东莞的一家塑胶模具厂。”雷布斯如数家珍。 夏冬打了个响指。 “全部对上了。”夏冬看著雷布斯,“电池,传感器,代工,模具。咱们手里的这些牌,已经可以拼出一条完整的轻硬体供应链。” “你不是一直想做个產品,开始红米的智能设备的探索嘛。今天机会不就来了?” 雷布斯的脑子转得飞快。 “你的意思是,之前你说的那个智能手环,可以开始做起来了?”雷布斯问。 “没错。”夏冬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咱们算一笔帐。红星的纽扣鋰电池,成本算十二块。歌尔的振动马达和传感器,算三十块。加上蓝牙晶片、pcb板,算二十块。模具和硅胶錶带算八块。” 第905章 Are you OK就是手环销量密码 夏冬把水杯放下。 “硬体bom成本,七十块。算上研发分摊和代工组装,成本控制在八十块以內。咱们卖九十九。”夏冬报出一个数字。 雷布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利润太薄了。”雷布斯摇头,“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的毛利。算上营销费用和物流,这基本不赚钱。甚至可能亏本。” 夏冬笑了笑,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不对,不能敲桌面。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营销费用是零。”夏冬盯著雷布斯。 “零?”雷布斯不解。 “你刚才看的那个视频,就是最好的营销。”夏冬指了指马老师的手机,“全网都在討论are you ok,全网都在求购雷总同款手环。只要咱们顺势推出这款產品,连gg费都省了。物流方面,咱们走红米官网预售,批量发货,成本压到最低。” 雷布斯听懂了。 “就算不亏钱,九十九块钱的定价,也赚不到什么大钱。咱们费这么大劲,图什么?”雷布斯追问。 马老师在一旁插话了。 “流量入口啊,老雷!”马老师一拍大腿,“你怎么在这点上还没看透?” 夏冬接过话茬。 “九十九块钱,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现在的年轻人都买得起。”夏冬开始勾勒他的蓝图,“买回去干什么?计步,测睡眠,来电震动提醒。想要用这些功能,就必须下载咱们的配套app,註册咱们的帐號。” 夏冬停顿了一下,让雷布斯消化这些信息。 “雷总,智慧型手机的竞爭,最后一定是生態的竞爭。咱们不能只做手机。”夏冬继续说,“手腕,是人体除了眼睛和耳朵之外,最好的一块智能穿戴自留地。咱们用九十九块钱的手环,把用户圈进盛夏os的生態里。这就是iot的入口。” 雷布斯彻底愣住了。 iot,物联网。这个概念他听说过,但一直觉得离落地很远。 现在,夏冬用一条九十九块钱的手环,把这条路直接铺到了他脚下。 手环只是一个开始。 有了手环,就可以有配套的健康数据分析。 有了健康数据,就可以接入第三方服务。 用户习惯了红米的硬体生態,以后买充电宝,买路由器,买体重秤,首选都会是红米。 这就是一个滚雪球的游戏。 而推动这个雪球的第一股力量,竟然是全网对他英语口音的群嘲。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拨通了。 “咱们顺为投的那些供应链企业,正好可以拿这款手环练兵。”雷布斯顺著夏冬的思路往下走,“跑通了设计、研发、生產、销售的闭环,以后做其他硬体就轻车熟路了。” “完全正確。”夏冬点头。 雷布斯端起酒杯,一口把剩下的红酒喝完。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红,但已经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兴奋。 “那送出去的那两百条没功能的硅胶手环怎么办?”雷布斯问。 “给它们个名分。”夏冬早就想好了,“在微博上发个公告,就叫『红米手环一代(传说版)』。大方承认那就是个周边纪念品,没有任何科技属性。绝版,不再生產。” 夏冬继续说。 “然后顺势宣布,真正拥有计步、睡眠监测、来电提醒功能的『小米手环2代』,正式立项。定价九十九。利用网友现在的期待感,完成產品预热。研发周期给三个月,双十一前上市。” 雷布斯听著这个计划,觉得无懈可击。 把一次公关危机,直接转化成一场零成本的新品见面会。 甚至还顺带確立了红米未来两年的硬体生態战略。 “好一个红米手环一代传说版。”马老师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夏冬,你小子不去搞营销真是屈才了。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比我还溜。” 雷布斯看著夏冬。 “那手环之后的品类,你有什么想法?”雷布斯开始向夏冬要更多的计划。 “充电宝。”夏冬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现在的智慧型手机,电池都不够用。一天一充甚至一天两充是常態。大家出门都有续航焦虑。”夏冬分析市场需求,“做一款一万毫安时的移动电源。用全铝合金外壳,cnc鏤空工艺,做得像艺术品一样。价格压到六十九。直接清扫山寨市场。” 雷布斯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工艺成本和铝材价格。 “六十九?这价格太狠了。”雷布斯感嘆。 “不狠怎么做爆品?”夏冬回答,“然后是路由器。未来的智能家居,都需要网络连接。路由器就是家庭硬体的中枢神经。咱们做一款智能路由器,內置硬碟,能远程下载,能管理所有接入设备。价格杀到一百九十九。” 手环,充电宝,路由器。 这三款產品,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铁三角。 手环绑定人体。 充电宝解决手机续航痛点,增加品牌曝光率。 路由器占领家庭网络入口。 雷布斯看著面前的餐桌,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条庞大的產业链。 由红米手机作为核心,周边围绕著无数的高性价比智能硬体。 这就是小米生態链的雏形。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然是因为一句“are you ok”。 雷布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视频画面。 画面里的自己还在魔性地摇头晃脑。 如果是半个小时前,他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但现在,他看这个视频,觉得无比顺眼。 “行。”雷布斯把手机放下,语气坚定,“既然这张老脸已经火了,那就乾脆拿来给小米生態开路。他们想看鬼畜,就让他们看个够。只要他们最后乖乖掏那九十九块钱。” 马老师哈哈大笑,举起酒杯。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干大事的人。”马老师和雷布斯碰了一下杯。 夏冬也举起酒杯。 “敬are you ok。”夏冬笑著说。 “敬红米手环传说版。”雷布斯自嘲地笑了。 三人一饮而尽。 雷布斯立刻拨通了国內公关总监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公关总监,显然已经知道了视频的事情,声音都有点紧张。 “雷总,视频的事情我们也刚刚看到,正在处理,已经联繫快看网和微博那边准备降热度了。”电话那头传来公关总监焦急的声音。 “不用降。”雷布斯对著电话下达指令,“不仅不要降热度,还要推波助澜。用我的个人微博帐號发一条动態,就写:听说我的英语口音火了,大家开心就好。另外,正式宣布『红米手环一代(传说版)』绝版,『小米手环2代』正式立项,定价九十九。” 第906章 借视频发新品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 “雷总,您確定吗?这画风转得有点快啊。” “按我说的做。把顺为投资的那几家硬体公司的老总拉个群,明天一早开视频会议。告诉他们,大活来了。”雷布斯说完,掛断了电话。 雷布斯看著夏冬和马老师。 “干活了。”雷布斯揉了揉太阳穴,“接下来的三个月,有的忙了。” 此时的国內,正是白天。 微博上,雷布斯的个人帐號更新了动態。 网友们看到这条动態,瞬间沸腾了。 “雷总大气!这格局,活该你赚钱!” “九十九块钱的智能手环?真的假的?別家都卖好几百啊!” “雷总,就冲你这句开心就好,首发我必买!” 一场本来可能损害品牌形象的危机,就这样化作了一场狂欢。 而这首歌诞生的男生宿舍里。 中午,熬大夜做鬼畜视频的张凯第一个从床上爬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坐在电脑前,看看昨天发的视频。 “爆了!兄弟们,咱们火了!”张凯嗓子都喊破音了。 电脑音箱里正循环播放著他们昨晚肝出来的鬼畜神曲。 动次打次的重低音节奏极具洗脑效果。 刘洋顶著鸡窝头爬下床,凑过去看数据。播放量直接衝破了五百万。 “牛逼啊!”刘洋猛拍张凯的大腿,“咱们成百万大v了!” 赵文端著脸盆走进来,看了一眼屏幕,刚开始还开心,不过后来想到了点什么,脸瞬间白了。 “完蛋了。”赵文声音发抖,“咱们要吃牢饭了。” 大家一愣。赵文哆嗦著指著屏幕里的雷布斯。 “那是知名企业家!现在视频全网都火了,红米法务部能放过咱们?律师函绝对已经在路上了!” 这话一出,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在傻笑的刘洋,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那赶紧刪视频啊!”施晨阳慌忙去抢滑鼠。 张凯点开快看网主页,满屏全是各种搬运和二次创作。 “来不及了。”张凯咽了口唾沫,“全网都传开了,连贴吧里全是他的表情包,刪原视频根本没用。” 四个人面面相覷。 张凯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拍胸脯。 “这快看网帐號是用我的身份证认证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张凯表情悲壮。 他看著室友们交代后事:“到时候警察来了,我就说是我一个人干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凯哥!”刘洋眼圈红了,一把抓住张凯的手。 “兄弟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扛!”刘洋语气哽咽,“你要是真进去了,我肯定帮你照顾好家里。” 张凯感动得连连点头。 刘洋紧接著说:“我那个新交的女朋友,也就是你妈,你不用担心。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饿著她老人家!” 张凯直接骂出了声:“滚蛋!都什么时候了还占老子便宜!” 施晨阳也凑过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张凯的肩膀。 “对啊,凯儿,不能你一个人进去,爹陪你一起扛。”施晨阳一脸认真。 施晨阳继续表態:“你硬碟里的那些女神学习资料,爹今天就帮你清理了,免得留作犯罪证据。” 张凯气得想打人。这帮逆子,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就在这生离死別、强行认儿子的感人时刻,赵文突然结巴了起来。 “臥槽!”赵文指著屏幕下方。 “怎么了?法院传票发邮箱了?”张凯赶紧凑过去。 赵文指著视频置顶的一条评论。那是红米官方帐號的留言,带著金v认证。 “感谢作者的神仙剪辑,雷总很喜欢。为了答谢大家,小米手环2代正式立项,定价99元,敬请期待!” 除了这条,雷布斯个人微博也发了动態。 “听说我的英语口音火了,大家开心就好。”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张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宿舍的脏地板上。 刚刚还大义凛然要扛下所有的气势瞬间溃散。 刘洋和施晨阳也靠著床梯滑溜到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刚才大家全都是强撑著装坚强,心里早就嚇个半死了。 “嚇死爹了。”张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还以为真要去踩缝纫机了。” 刘洋坐在地上,顺手拿起床底下一包薯片压惊。 “这雷老板,有点东西啊。咱们把他黑成这样,他还能顺手做个生意。”刘洋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凯坐在地上,看著屏幕上的视频,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hello” “thank you” 魔性的电音再次在宿舍里迴荡。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催命符。 它变成了一段商业传奇的序曲。 第二天,硅谷的清晨阳光明媚。 夏冬把自己裹在酒店柔软的被子里。 最近美国的几场连轴转的谈判耗费了他太多脑细胞。 从忽悠佩奇,到拿捏马斯克,再到杀回苹果总部敲诈贾伯斯。 他的大脑处於一种高速运转后的宕机保护状態。 今天必须奖励自己一下。 睡到自然醒。 可是迷迷糊糊的,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说明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勿扰模式已经退出。 不过夏冬不想接电话。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手机鍥而不捨地继续震动。 夏冬无奈地伸出手,摸索到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拉里·佩奇充满活力的声音。 “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佩奇的英语带著浓厚的极客口音,语速极快。 “你们盛夏科技的办事效率很高,我们和你们的对接工作已经全部就绪!” 夏冬半睁开眼睛,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 “什么就绪?” 佩奇的声音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前期我们双方的框架沟通已经完成,我们谷歌所有宣发材料都已经准备就绪。” 夏冬打了个哈欠。 佩奇继续匯报战果。 “我们准备在今天下午,也就是硅谷时间两点,正式发布声明。” 夏冬的瞌睡虫被驱散了一点。 “关於放弃安卓接入盛夏os,以及飞书的声明?” 佩奇大笑两声。 “没错!我们要给微软和苹果一个巨大的惊喜!” 夏冬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在苹果总部的画面。 贾伯斯签下那一亿美元专利授权协议时的表情。 还有贾伯斯花高价买下飞书授权时那种尽在掌握的神態。 如果今天下午谷歌宣布盛夏科技全面倒向他们。 如果贾伯斯发现他昨天花的钱,变成了死对头谷歌对抗苹果的军费。 夏冬的大脑cpu瞬间满载运转。 他开始计算贾伯斯的心理阴影面积。 得出的结论是,这面积能覆盖整个加州。 第907章 准备跑路 贾伯斯是个什么性格? 那是个对產品有极度掌控欲,对背叛零容忍的暴君。 昨天苹果刚给了盛夏科技一亿美元。 今天盛夏科技就联合谷歌把巴掌扇在苹果脸上。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爭了。 这是把贾伯斯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之后,还要在上面踩两脚。 夏冬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是美国。 这里是资本主义的大本营。 在这里,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贾伯斯要是气疯了,会不会花钱找人给自己来个物理超度? 虽说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不高。 但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在別人的地盘上装完x就跑,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留在原地等对面上强度,那纯属脑壳有包。 夏冬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从容。 “拉里,先不要发公告。” 电话那头的佩奇愣住了。 “为什么?媒体都已经联繫好了,我们的公关团队准备打一场漂亮的闪电战。” 夏冬的大脑飞速编织著理由。 “把公告压后四十八小时。” 佩奇的语气变得不解。 “夏,兵贵神速,我不理解为什么要拖延。” 夏冬用一种深不可测的语调开始忽悠。 “拉里,你懂什么是全球沟通窗口期吗?” 佩奇没说话,显然在等待下文。 “我们现在的合作,不仅仅是两家公司的事情。” 夏冬开始上价值。 “这牵涉到全球数以亿计的用户,以及整个行业的生態格局。” 佩奇似乎被镇住了。 夏冬继续加大忽悠力度。 “如果今天仓促发布,苹果那边肯定会立刻做出反应。” “他们会利用舆论战、公关战,甚至法律手段来搅乱我们的节奏。” “我们需要四十八小时。” “盛夏这边要在国內和亚太地区做好全面防御部署。” “我们要確保公告发出的那一刻,產生核弹级別的效果,让苹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佩奇在那头沉默了。 夏冬能猜到这位谷歌创始人的大脑正在疯狂计算得失。 其实佩奇也没完全听懂夏冬的信口胡诌,不过听夏冬郑重其事的语气,而且都上升到了全球高度,只能点点头,然后开始了商业吹捧。 “夏,你考虑得確实比我长远。” “我只看到了硅谷的战局,你却在看全球的棋盘。” 夏冬心里鬆了一口气。 佩奇答应了下来。 “好,就按你说的,公告延迟四十八小时发布。”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两句,夏冬立刻掛断了电话。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连拖鞋都没穿,直接拨通了顾剑锋的电话。 顾剑锋秒接。 夏冬直奔主题。 “订最快回京城的机票。” 顾剑锋没有任何废话。 顾剑锋答道:“明白。” 夏冬觉得还不保险。 “你马上检查一下退房路线。” “还有去机场的路线,多规划两条备用路线。” “叫一辆备用车辆,不要用酒店提供的车。” 顾剑锋的语气依然平静。 “遇到安全威胁了?” 夏冬想了想该怎么解释。 “暂时没有实质威胁,但我昨天干了一件可能会让地头蛇暴走的事情。” 顾剑锋回了一个字。 “懂。” 电话掛断。 夏冬套上衣服,连脸都没洗,直接衝出了房间。 他来到雷布斯的房间门口,抬手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雷布斯顶著一头乱髮,睡眼惺忪地看著夏冬。 很明显,劳模雷布斯,今天也和夏冬一样,奖励了自己一次。 难得睡了个懒觉。 “夏老弟啊,这大清早的,你又发现什么商机了?” 雷布斯的思维还停留在昨天的高强度谈判里。 夏冬一把推开门挤了进去。 “別睡了老雷,赶紧收拾东西。” 雷布斯揉了揉眼睛。 “收拾东西去哪?今天不是要去考察美国的市场吗?” 夏冬直接动手帮雷布斯把沙发上的衣服塞进行李箱。 “考察取消了,我们马上回国。” 雷布斯完全懵住了。 他愣在原地,看著夏冬忙活。 “不是,到底出了什么事?” 雷布斯试图理清现状。 “难道又是和哪家巨头的新谈判?” 夏冬把雷布斯的洗漱包扔进箱子里。 “没谈判了,再谈下去贾伯斯肯定要杀上门了。” 雷布斯更糊涂了。 “昨天咱们不是刚从苹果拿了一亿多美元吗?贾伯斯还挺客气的。” 夏冬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就是因为昨天拿了那笔钱,今天才必须走。” 雷布斯追问。 “为什么?” 夏冬看著雷布斯。 “贾伯斯马上就要心情很不好了。” 雷布斯没听懂。 “他为啥会心情不好?和我们有关吗?” 夏冬嘆了口气。 “他心情不好的原因,马上就会变成我们。” 雷布斯的大脑还在艰难重启。 “我们又没惹他,协议白纸黑字签的,钱也是他自愿给的。” 夏冬拍了拍雷布斯的肩膀。 “老雷,別问了,咱们最好別留在硅谷给人当活靶子。” 雷布斯虽然一头雾水,但他对夏冬有著绝对的信任。 既然夏冬说要跑,那肯定有跑的道理。 他赶紧换上衣服,收拾行李。 夏冬確认雷布斯准备好后,转头去找马老师。 马老师的作息非常规律。 夏冬找到他时,马老师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酒店餐厅喝咖啡。 看到夏冬和雷布斯提著行李箱过来,马老师有些惊讶。 “你们俩这是要换酒店?” 马老师放下咖啡杯。 夏冬拉开椅子坐下。 “马老师,我们要回国了。” 马老师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迷茫的雷布斯。 “怎么这么突然?海外仓的事情昨天才理出一个头绪。” 马老师开始习惯性地输出理念。 “做生意可不能刚画完大饼就跑路。” 马老师双手交叠。 “我们昨天谈的出海电商模式,需要重资產投入。” “那些物流合作伙伴的会面我都安排在今天下午了。” “你作为核心智囊,这个时候离开,对整个战略推进是不利的。” 夏冬等马老师说完。 他知道马老师是个极具战略定力的人,不会轻易改变计划。 夏冬开始分析局势。 “马老师,我必须走。” “接下来硅谷马上要爆发一场地震。” 马老师的兴致来了。 “什么地震?金融危机又有新波澜了?” 夏冬摇头。 “是我引发的地震。” 马老师笑了。 “你引发的地震还少了吗?之前也没见你这么慌慌张张的。”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做事要有始有终。” 夏冬直接打断。 “贾伯斯可能马上就要找我拼命了。” 马老师愣了一下。 “贾伯斯?昨天你们不是相谈甚欢吗?” 夏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逻辑。 第908章 我带雷总连夜跑路 贾伯斯就算暴怒,復仇的怒火也会集中在盛夏科技和红米身上。 盛夏os是夏冬的。 红米是雷布斯的。 马老师在这场混战里完全是个局外人。 苹果是做硬体和作业系统的,阿里是做电商的。 贾伯斯还不至於疯到去迁怒一个搞电子商务的中国商人。 夏冬做出了判断。 “马老师,他气的是我和雷总。” “你留在这处理海外仓的后续事宜,没有问题。” 马老师喝了一口咖啡。 “到底什么事能让贾伯斯找你们拼命?” 夏冬神秘一笑。 “晚点你看新闻就知道了。” 夏冬站起身。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马老师抬头。 夏冬收起笑容。 “这两天低调一点,千万別主动去苹果总部附近晃悠。” “更別去刺激贾伯斯。” “遇到有人问你,你最好和別人说,和我不太熟。” 马老师虽然不明白具体缘由,但见夏冬说得认真,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你们一路平安。” 夏冬和雷布斯拖著行李来到酒店大堂。 顾剑锋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身边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 “车辆检查完毕,底盘和引擎都没问题。” 顾剑锋语速极快。 “护照和机票已经確认无误。” “去机场的路线我选了车流量中等的一条,不容易被跟踪,遇到突发情况也有空间机动。” “机场那边的安检通道我也找人打过招呼了,走vip快速通道。” 顾剑锋一口气匯报完,拉开了车门。 夏冬对顾剑锋的专业素养非常满意。 三人迅速上车。 顾剑锋一脚油门,黑色商务车平稳地驶离了酒店。 车內很安静,只有轻微的风噪和路噪传进来。 雷布斯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硅谷街景。 他心里的疑问越憋越多。 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雷布斯转头看著夏冬。 “夏老弟,你给我交个底。” 夏冬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交什么底?” “你是不是又把什么核心技术卖给苹果的死对头了?” 夏冬睁开眼,笑了一下。 “老雷,你这想像力可以去写网文了,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雷布斯不依不饶。 “那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夏冬纠正他。 “这不叫伤天害理,这叫商业博弈。” 雷布斯开始猜测。 “你把飞书的原始码给微软了?” 夏冬摇头。 “你把红米的设计图卖给三星了?” 夏冬继续摇头。 雷布斯没招了。 “那你到底干嘛了?” 夏冬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他的言语中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雷,你想想。” “如果你费尽心机,砸了一大笔钱,建起铜墙铁壁把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雷布斯认真听著。 夏冬继续说。 “结果你吹响衝锋號打进去一看,敌人早就提桶跑路了。” “你花天价围住的,就剩下一块空地。” 雷布斯思考了一下。 “然后呢?” 夏冬嘴角上扬。 “然后你发现,你用来买围墙材料的钱,一分不少地流进了你最痛恨的那个对手口袋里。” 雷布斯顺著逻辑往下盘。 夏冬补充完最后的暴击。 “最后这个对手,用你给的这笔钱买足了弹药,回头就对你开炮。” 雷布斯的脸色变了。 “前面那个叫打空气,后面这个叫资敌啊。” 夏冬点头。 “对,而且是主动掏钱资敌。” 雷布斯脑子转得飞快。 “昨天贾伯斯给了我们一亿美元,定下了那些排他条款。” “还要加上飞书的高价授权费。” 雷布斯看向夏冬。 “你把这笔钱给谷歌了?” “谷歌又放弃了什么阵地?” 夏冬笑了出声,却闭上了嘴,完全不打算往下细说。 雷布斯追问。 “你到底跟佩奇达成了什么交易?” 夏冬把手一摊。 “天机不可泄露。” 雷布斯急了。 “咱们可是合伙人,你这说一半留一半,存心让人睡不著觉啊?” 夏冬看了一下手錶。 “本来今天下午就会出新闻公告。” “但我让佩奇推迟了四十八小时。” “然后我现在带你跑路,就是为了给自己爭取一个安全落地的时间。” “至於具体內容,你回国等新闻就行,保证给你一个巨大的惊喜。” 雷布斯心里痒得发慌。 那个难受劲別提了。 看著夏冬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雷布斯只能作罢,靠在车座上嘆气。 他內心疯狂吐槽。 这小子的嘴绝对是焊死了,一点风声都不漏。 这事办得也太损了。 贾伯斯骄傲了一辈子,哪吃过这种哑巴亏。 雷布斯不再说话了。 他现在只希望车开得再快一点。 一路无话。 商务车顺利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 顾剑锋带著他们熟练地穿梭在机场里。 vip通道果然畅通无阻。 过完安检,坐上头等舱的座位。 当飞机舱门关上的那一刻。 夏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 现在就算是贾伯斯本人追到跑道上,也拦不住这架飞往京城的航班了。 物理层面的安全威胁已经解除。 空姐送来了热毛巾和饮料。 夏冬擦了擦脸,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隔壁座位的顾剑锋。 由於是临时买票,没合適的位置了,所以顾剑锋也只能买了和夏冬一样的头等舱。 顾剑锋坐得笔直,正在翻看一本航空杂誌。 即使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他的肌肉也保持著隨时可以发力的状態。 夏冬喝了一口果汁。 “剑锋,这次这趟活儿,安保费用怎么算的?” 顾剑锋把目光从杂誌上移开。 “这是上级的任务。” 言外之意,就是他也不知道,而且执行任务,不能谈钱。 顾剑锋的话永远这么言简意賅。 夏冬继续说。 “我这人耳朵比较灵。” “前两天你接电话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些內容。” 顾剑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马上恢復了平静。 夏冬语气很平和。 “家里有病人在住院吧?” 顾剑锋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夏冬继续问。 “还有个妹妹在念书?” 顾剑锋再次点头。 “刚上大学。” 夏冬没有再去深究具体的病情或者学校。 有些苦难不需要被反覆拿出来展示。 他直接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密码在背面写著。” 顾剑锋看了一眼那张卡。 夏冬开口。 “里面有点钱,不多,你先拿去用。” 顾剑锋终於说话了,字数难得超过了四个字。 “我是国家派来执行任务的。纪律有规定,不能收任何私人物品。” 夏冬把卡直接塞进顾剑锋手里。 “別跟我背纪律条例。” 第909章 回国 顾剑锋看著夏冬。 夏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 “你最近这段时间,把我保护得毫无破绽。” “哪怕是咱们去苹果总部那种龙潭虎穴,有你在旁边,我心里都有底。” 夏冬看著他。 “尽职尽责这四个字,你算是做到家了。” 顾剑锋静静听著。 夏冬语气认真起来。 “咱们这几趟跑下来,也算一起扛过事的交情了。” “你家里有病人要照顾,妹妹又要上大学,到处都是窟窿需要填。” 夏冬指了指那张卡。 “这钱跟安保报酬毫无关係。我也知道你们不缺那点出差补贴。” “这就是朋友看你遇到难处了,伸手拉你一把。” 顾剑锋拿著卡,手指停顿在半空中。 服从命令和遵守纪律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现实的重担確实压得他喘不过气。 夏冬看出了他最后的顾虑。 “踏实拿著。” 夏冬给出了一颗定心丸。 “回去之后,我给你们领导打电话。” “这笔钱的去向和性质,我会完完整整跟上级报备清楚。” 夏冬笑了笑。 “我好歹也是个掛牌的国安顾问,这点背书的能力还是有的。” “保证不让你背处分,更不会让你犯错误。” 顾剑锋没有再扭捏推脱。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银行卡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內侧口袋。 这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底泛起了一丝微红。 顾剑锋只用最简短的字句,给出了最重的承诺。 “以后你有用到我的地方,隨时说。” 夏冬乐了。 他摆了摆手。 “剑锋,放鬆点,別搞得这么视死如归。” 夏冬和顾剑锋说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盘算。 “等四十八小时一到。” “整个硅谷都要因为我震一震了。” 飞机在跑道上持续加速,顺利升空。 首都国际机场。 国际航班到达大厅。 夏冬推著行李车从vip通道走出来。 顾剑锋和夏冬道了別,消失在了人群中。 雷布斯走在夏冬旁边,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夏老弟,我还是好奇。”雷布斯终於忍不住了,凑近压低声音。 “你和佩奇到底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雷布斯双手互相搓著,语气里满是焦虑。 “我在飞机上猜了十几个小时,根本没合过眼。” 夏冬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鬆。 “雷老板,我要是现在告诉你,你今晚依然睡不著。” 雷布斯嘆了口气,知道从夏冬嘴里套不出秘密了。 他挥了挥手,走向自己的团队。 夏冬转过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站在咖啡厅旁边的苏晚晴。 苏晚晴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 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又漂亮。 当她看到夏冬的那一刻,平时在公司里那种雷厉风行的公关部总经理气场瞬间消失了。 苏晚晴踩著高跟鞋,小跑著扑进了夏冬的怀里。 夏冬稳稳地接住她,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苏总居然亲自来接机。”夏冬打趣道。 苏晚晴下巴抵在夏冬的肩膀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埋怨。 “我们都快十天没见面了。” 她稍稍退开半步,双手依然环在夏冬的腰上。 “一鸣那个不解风情的傢伙,非吵著要来机场。” “他嚷嚷著要第一时间迎接我们的大英雄凯旋归来。” “还要在回程的车上给你匯报最新的算法进度。” 夏冬挑了挑眉毛。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懟回去了呀。”苏晚晴扬起下巴,一脸理直气壮。 “我告诉他,老板刚下飞机需要休息,不需要听他讲代码。” “我就是想过个二人世界,才不让他来当这个高亮度电灯泡。” 夏冬低声笑了起来。 “一鸣现在估计在办公室里写代码骂你呢。” “骂就骂唄。”苏晚晴毫不在意。 她自然地挽住夏冬的胳膊。 “车停在c区vip停车场,我们走吧。” 夏冬点头,顺势反握住她的胳膊。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种接机的牌子晃来晃去。 借著旁边一个庞大旅行团经过的视线遮挡,夏冬微微侧头,迅速在苏晚晴脸颊亲了一下。 苏晚晴耳根红了。 她娇嗔地瞪了夏冬一眼,嘴上嫌弃著。 “大庭广眾的,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嘴上这么说,她把夏冬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两人並肩朝停车场走去。 夏冬的路虎停在vip车位上。 苏晚晴拿出车钥匙解锁,径直走向驾驶室。 夏冬快走两步,一把按住车门。 “干嘛?”苏晚晴仰起头看他。 “当然是我当司机了。”夏冬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钥匙。 苏晚晴撇撇嘴。 “你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疲劳驾驶可不行。” “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现在精神好得很。” 夏冬指了指副驾的位置。 “上车吧,正好先跟我说说家里的情况。” 苏晚晴看夏冬坚持,於是顺从地坐进副驾驶。 夏冬上车,关上车门。 车厢內安静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苏晚晴先没系安全带。 她从后座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台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她把电脑递给夏冬,屏幕上是一份详尽的媒体预案。 “这可是我们在得知你搞定谷歌后,团队们紧赶慢赶弄出来的方案。” 说起这个,苏晚晴的眼神里依然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她是公司里最早知道具体合作內容的那批人。 几天前,夏冬在硅谷打回飞书视频会议,把跟谷歌达成的条件拋出来时。 整个盛夏科技的在场的高管直接炸锅了。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鸣反覆確认了三遍,生怕自己听错了。 让谷歌放弃亲儿子安卓,全面接入盛夏os? 还要帮盛夏代理飞书去打微软? 大家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老板怕是给佩奇灌了什么迷魂汤。 能把硅谷巨头忽悠瘸了,还让对方心甘情愿当打工人。 震惊过后,就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整个高管团队像打了鸡血一样,马上召开作战会议。 大家疯狂筹备对接工作,生怕慢一步谷歌就会反悔。 夏冬接过笔记本电脑。 “看来大家干劲都很足啊。” 苏晚晴在一旁详细解说。 “那是当然,大家都等著看硅谷地震呢。” “我把这次的新闻发布分成了四条线並行推进。” “第一条线是大眾情绪线。” “准备了三版不同角度的通稿,重点突出盛夏os在海外市场的破局。” “第二条线是技术和开发者生態线。” “针对国內外的技术论坛,我安排了技术大牛去发帖带节奏。” “重点分析谷歌一旦接入盛夏os,对全球开发者来说意味著什么。” 第910章 企鹅暗中挖墙脚 “我们要把这塑造成一次技术標准的统一。” “提前堵死那些抹黑我们搞商业垄断的负面舆论。” 夏冬一边看,一边点头。 苏晚晴继续往下说。 “第三条线是资本市场线。” “联繫了华尔街几家相熟的媒体。” “等硅谷那边消息落地,同步发布盛夏科技全球化战略的深度分析文章。” “第四条线是公司內部。” “庆功会的流程和时间节点全排好了。” “只要谷歌官方公告一发,內部全员邮件一分钟內发送到每个员工邮箱。” “我们要让员工吃下一颗定心丸。” “同时通过员工的社交媒体,向外界释放自信的信號。” 夏冬仔细翻阅著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问答口径设计得非常巧妙。 海外媒体的转载名单涵盖了所有主流的科技门户。 国內媒体的专访排期精確到了小时。 所有的物料、文案、渠道都已经准备就绪,处於一触即发的状態。 她甚至连竞爭对手可能会放出的抹黑言论,都提前准备好了反击预案。 夏冬放下笔记本电脑,看著苏晚晴。 他发现自己每次把任务交给她,她都能超预期完成。 工作能力强,对商业逻辑也有著极高的敏感度。 “你把这几条线拆分得非常精准。” 夏冬给出评价。 “如果混在一起发,媒体会找不到重点。” “分开操作,就能全方位、无死角地轰炸整个舆论场。” 夏冬往苏晚晴的方向挪了挪,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我们的苏总现在越来越有大將风范了。” “这套方案做得滴水不漏,简直就是我们盛夏科技最完美的贤內助。” 苏晚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给我戴高帽子。” “我是盛夏科技堂堂正正的公关部总经理。” “我拿的是公司的工资,乾的是专业的活儿。” “谁是给你管家的贤內助了。” 夏冬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苏晚晴的手。 “我说的是实话。” “公司能在前方毫无顾忌地开疆拓土,和那些巨头硬碰硬。” “我在硅谷能放心大胆地跟贾伯斯、佩奇他们周旋。” “就是因为我知道,大后方有你替我守著。” “你把公关和舆论阵地防得铁桶一样,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苏晚晴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动容。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关於媒体渠道投放费用的討论,现在全都忘光了。 “你別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少报销公关费。” 苏晚晴强装镇定地反驳。 “这次买断海外几家核心媒体的头版,预算可是超支了。” 夏冬轻笑一声。 “超支的部分算我的。” “这么劲爆的新闻,花多少钱都值。”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渐渐偏离的画风拉回正轨。 “好了,別只顾著高兴。” “好消息匯报完了,现在该说坏消息了。” 夏冬收起玩笑的表情。 “还有你摆不平的坏消息?” 苏晚晴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稍微弄皱的裙摆。 “腾讯那边最近有几组动作非常反常。” “我的人在监控行业舆情的时候,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跡。” 她从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文件,指给夏冬看。 “最近半个月,有人在私下频繁接触我们盛夏os的產研团队。” “起初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猎头挖角。” “但我让人深挖了一下那些中间公司的背景。” “资金往来和实际控制人,最后都隱隱指向了深圳那边。” 夏冬扫了一眼上面的几个名字。 “企鹅这是坐不住了?” 苏晚晴点点头,神色凝重。 “不过只是在打听消息,具体他们要做什么还不清楚。” 夏冬听完,並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隨手把文件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腾讯的这种焦虑,完全在夏冬的预料之中。 流量入口的转移,对腾讯来说就是致命的威胁。 他们害怕盛夏os在系统层面直接截断他们的流量分配权。 “你打算怎么处理?”苏晚晴问。 “要不要我让公关部提前准备一些防御性的声明稿?” “或者让法务部给那些被接触的员工发竞业警告?” 夏冬摇了摇头。 “不用紧张。”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企鹅有流量焦虑症。” “他们越是频繁接触,越说明他们內部现在没有一个清晰的应对战略。” “这是一种病急乱投医的表现。” 夏冬收回目光,看向苏晚晴。 “告诉產研团队的负责人,不要打草惊蛇。” “腾讯的人想接触,就让他们接触。” “哪怕他们想请客吃饭,也让我们的员工照去不误。” 苏晚晴有些不解。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万一核心商业机密泄露了怎么办?”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算了算时间,那个网际网路歷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差不多要到时候了。 “不用管他们,因为所有的秘密都在我的脑子里,他们拿不走的。” “明天回公司再想这些事。” “今晚,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安全带系好,带你回家。” 夏冬熟练地掛挡。 路虎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匯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中。 夏冬落地的第三天,清晨六点半,天刚刚亮没多久。 盛夏科技中关村大厦十八楼的会议室,就已经灯火通明。 技术部、商务部、公关部、法务部的核心高管团队已经全员到齐。 因为半小时后,就是谷歌要发出公告的时刻,时间定在美国西部下午十六点,京城时间上午七点,大家凑在一起,要见证歷史。 陈默顶著两个黑眼圈,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盯著屏幕上的伺服器各项负载数据。 吴泽明端著一杯美式咖啡坐在旁边,紧盯著海外cdn节点的分布图。 王鹏飞靠在转椅上,低头不断刷新著海外各大社交平台的实时趋势榜单。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鸣抱著一个巨大的快递纸箱走了进来。 他把纸箱放在会议桌正中央,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纸箱上。 一鸣面无表情地打开纸箱,从里面掏出十几条曼妥思薄荷糖、一大盒士力架,还有几大罐纯度百分之八十五的黑巧克力。 他开始绕著会议桌,给每个高管的面前精准投放这些高热量食物。 王鹏飞拿起面前的士力架,掂量了一下。 “一鸣,大清早的,你让我们啃这个?” 一鸣推了一下眼镜,一本正经地拿出数据进行论证。 “根据人类生理学原理,人在高度紧张和极度兴奋的状態下,大脑的葡萄糖消耗量会呈指数级上升。” 第911章 谷歌官宣 “马上就是见证歷史的时刻,大家的情绪波动会非常剧烈。” “士力架里的高糖分可以在十分钟內迅速补充血糖,防止你们因为过度激动而產生眩晕。” 一鸣拿起一条曼妥思薄荷糖,放在吴泽明面前。 “泽明,你负责盯海外节点流量,脑力运算最大,薄荷糖的强效刺激可以物理提神,让你保持绝对清醒。” 最后,一鸣把黑巧克力推到陈默手边。 “陈默,黑巧克力含有丰富的黄酮类化合物和微量咖啡因,能有效促进內啡肽分泌。” “吃点黑巧,可以有效缓解你因为担心伺服器宕机而產生的焦虑情绪。” 陈默嘴角抽动了两下,默默撕开一块黑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一鸣,你这逻辑严密得我都无法反驳,就是这巧克力太苦了。” 一鸣自己拆开一包曼妥思,倒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良药苦口,陈默,今天的数据洪流你必须扛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一鸣的这波硬核投喂,瞬间轻鬆了不少。 大家原本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夏冬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拉开主位坐下。 苏晚晴紧隨其后,手里拿著厚厚的一沓文件,坐在夏冬左侧。 夏冬看了一眼桌上的零食堆,又看了一眼正在嚼薄荷糖的一鸣,笑了笑。 “准备工作都怎么样了?” 吴泽明立刻匯报技术侧的情况。 “海外三十六个cdn加速节点已经全部扩容完毕。” “伺服器集群的负载均衡策略已经调整到最高併发模式。” “我们模擬了平时峰值流量十倍的衝击,目前系统可以完美抗住。” 陈默咽下嘴里的苦味巧克力,跟著补充。 “盛夏os开发者社区的伺服器也做了独立隔离,防止瞬间涌入的註册请求拖垮主站。” “安卓一键迁移工具的下载包已经分发到各大镜像站,隨时可以应对海量下载。” 夏冬点头,转向苏晚晴。 “公关这边呢?” 苏晚晴翻开手里的文件,声音清脆利落。 “公关预案已经全部就位,四条线同步推进。” “很好,法务那边有没有漏洞?” 法务总监立刻挺直腰板回答。 “放心,我们和谷歌签的每一项条款都经过了八轮交叉审核。” “飞书海外代理的分帐比例,绝对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对方扯皮的空间。” “至於谷歌停止安卓开发可能引发的第三方厂商诉讼,那是谷歌自己的法律风险,完全隔离在我们盛夏科技之外。”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时间指向六点四十五分。 距离谷歌承诺的发布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王鹏飞拆开士力架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开口。 “冬子,安卓可是谷歌养了这么久的亲儿子,就这么给咱们盛夏os让路,我到现在都觉得有点玄幻。” 夏冬拿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是他们没得选。” “苹果的ios生態已经开始闭环,微软在pc端稳如泰山。” “谷歌的核心命脉是搜索和gg营收,安卓只是他们用来抢占移动网际网路入口的工具。” “但是安卓现在的底层代码越来越臃肿,面对红米和iphone,安卓在用户体验上已经被甩开了。” “他们继续砸钱搞安卓,不仅是个无底洞,而且会错过移动端搜索的红利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六点五十八分。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和墙上的掛钟之间来回切换。 没有人再说话,只能听到滑鼠点击刷新页面的咔噠声。 夏冬看了一眼苏晚晴,苏晚晴戴上蓝牙耳机,开始和公关部的大本营进行最后的语音確认。 “各小组注意,盯紧谷歌官网、谷歌官方博客以及四大外媒的新闻源。” “一旦发现目標公告,立刻匯报,隨时准备启动预案。” 七点整。 时间跳到这一刻的瞬间,王鹏飞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出来了!” 王鹏飞把他的电脑画面直接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谷歌官方博客首页,赫然出现了一篇全新的置顶文章。 標题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言语直白。 《拥抱未来:谷歌与盛夏科技达与字节跳跳成全面战略合作,重塑移动互联新生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著大屏幕,逐字逐句地阅读正文。 陈默负责把关键条款大声念出来。 “第一项,谷歌搜索正式成为盛夏os全球范围內的独家默认搜寻引擎。” “第二项,谷歌与字节跳跳达成深度內容合作,字节空间的海量优质內容將全面接入谷歌搜索结果展示体系。” “第三项,谷歌获得盛夏科技旗下协同办公软体『飞书』在北美及欧洲地区的独家代理权,双方將联合推出针对企业用户的定製化办公解决方案。” 念到这里,陈默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第四项……鑑於盛夏os在移动端展现出的卓越性能与先进架构,谷歌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自即日起,无限期停止安卓作业系统的所有后续开发与维护工作。” “我们將协助现有的安卓合作硬体厂商,分批次、有序地迁移至盛夏os生態,確保用户体验的平滑过渡。” 会议室里出现了十秒钟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文字带来的巨大衝击力。 哪怕他们提前知道谈判结果,哪怕他们为此准备了几个昼夜。 但当真的看到全球网际网路巨头谷歌,在自己的官方渠道白纸黑字地宣布放弃安卓、臣服於盛夏os的时候,那种感觉依然无法用言语表达。 会议室里出现了几秒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文字带来的巨大衝击力。 王鹏飞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般瘫靠在转椅上。 他揉了揉微微泛红的眼眶,率先举起双手,用力拍了一下。 清脆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全体起立!见证歷史了!” 吴泽明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发抖。 他把杯子轻轻放下,站起身来,跟著鼓起了掌。 “兄弟们,这事是我们一起做的,这辈子值了。” 陈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顶著两个黑眼圈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没有大声呼喊,只是用力拍著手,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夏冬,今晚高低得你请客,我要去吃全京城最贵的馆子!” 一鸣默默把手里的曼妥思放下。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扬起一个少见的弧度。 “那我要点两只澳洲帝王蟹,补充一下过度消耗的脑白质。” 会议室里的掌声渐渐连成一片。 第912章 全球科技圈炸锅 大家互相看著彼此,眼底都闪烁著激动的水光。 夏冬站起身,看著这群跟自己一路拼杀过来的战友。 他笑著双手向下压了压。 “没问题,今晚国贸顶层,隨便点,刷我的卡。” “不过现在,大家先把感动收一收。” 夏冬转头看向苏晚晴,语气温和。 “该我们干活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她眼底还带著亮晶晶的泪花,但对著蓝牙耳机下达的指令依然果断。 “预案全面启动!” “盛夏科技官网、快看號官方帐號、官方微博,三端同步发布中文版联合声明!” “媒体通稿立刻分发,让所有的预热话题在五分钟內全部上线!” 隨著苏晚晴的指令下达,盛夏科技的庞大公关机器瞬间开始高速运转。 一分钟后,盛夏科技的官方发声渠道同步更新。 中文版的公告措辞更加自信,向全世界宣告了这场跨国博弈的最终结果。 王鹏飞坐直身体,盯著海外社交平台的数据面板,声音里终於带上了压抑已久的狂热。 “推特热搜榜炸了!” “热搜第一,『安卓凉了』!” “热搜第二,『谷歌合作伙伴』!” “热搜第三,『去哪里升级盛夏os』!” 一鸣盯著另一台电脑,快速报出伺服器的实时监控数据。 “官网流量在三十秒內飆升了百分之四百。” “快看號的相关话题阅读量每秒增加十几万。” “海外三十六个cdn节点的带宽占用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六十,並且还在呈直线上升趋势。” 苏晚晴看著不断反馈回来的公关数据,快速调整策略。 “第一波通稿已经全面覆盖国內各大门户网站和科技头条。” “通知水军团队,不要去带节奏,只做科普及情绪引导。” “把红米探索版之前吊打其他手机的评测视频重新翻出来,配合这次谷歌的公告一起发,让大眾直观感受到盛夏os到底有多强。” 此时的海外媒体圈,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和混乱。 《纽约时报》科技版的编辑部里,主编看著屏幕上的谷歌公告,差点把键盘砸了。 所有的科技记者都在疯狂拨打穀歌公关部和高管的电话。 路透社、彭博社、硅谷各大科技媒体的头条在十分钟內全部紧急更换。 《科技內幕》的头条加粗放大:“谷歌豪赌!放弃亲儿子安卓,全面押注中国作业系统!” 《硅谷观察》的评论员文章迅速上线:“软体帝国的妥协?解析谷歌与盛夏科技和字节跳跳的世纪交易!” 《连线》杂誌的资深编辑连线了十几个谷歌內部人士试图打探內幕,得到的回覆出奇的一致。 “以官方公告为准,公司目前处於重大战略转型期,不接受任何私人採访。” 媒体拿不到內部料,只能把重点放在公告本身的解读上。 各种分析文章铺天盖地。 有的说谷歌这是在饮鴆止渴,把移动端的核心控制权拱手让人。 有的说谷歌这是断臂求生,用一个半成品系统换取了搜索业务的万世太平。 海外各大技术极客社区和开发者论坛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全球最顶尖的程式设计师、黑客、系统架构师全部涌入论坛,开始疯狂发帖。 陈默把知名极客论坛hacker news的页面投屏到大屏幕上,充当实时翻译。 “夏冬,这帮老外极客已经开始扒咱们盛夏os的老底了。” 陈默指著论坛上热度最高的一个帖子。 帖子標题是《深度解析:为什么谷歌觉得安卓不如盛夏os?》 帖子的楼主是一个在圈內极具威望的底层架构大神。 楼主在帖子里详细贴出了盛夏os开源部分的底层代码分析图表。 “大家快看,楼主正在分析咱们的系统权限管理机制。”陈默语速极快。 “他指出安卓的权限管理是鬆散的,应用可以隨意唤醒,导致內存占用极高。” “而他发现盛夏os採用了最高级別的沙盒机制和强制权限回收策略。” 吴泽明看著楼主的分析,骄傲地哼了一声。 “算这帮老外有眼光。” “咱们的內存管理协议可是完全重写的,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安卓越用越卡的顽疾。” 陈默继续翻译帖子下面的高赞回復。 “有一个前谷歌工程师回復了,他说他早就研究过了红米探索版里的盛夏os推送机制。” “他惊呼这简直是天才设计!咱们使用了系统级统一下拉推送通道,而不是像安卓那样让每个应用都在后台留一个进程自己推送。” “他说光是这一项设计,就能让手机续航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 “他还说,从技术路线和架构前瞻性来看,盛夏os確实领先安卓至少两个大版本,谷歌的高层可能是看到了底层代码的巨大差距,才绝望地放弃了安卓。” 王鹏飞在旁边听得直乐。 “这帮技术宅真是可爱,自动脑补了这么多技术层面的合理性,帮咱们圆了场。” 一鸣吃著黑巧克力,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技术层面的碾压是谈判的基础底气。” “如果盛夏os是一坨垃圾,谷歌就算再想要搜索入口,也不敢拿自己的信誉来背书。” 夏冬看著大屏幕上那些充满讚嘆和惊艷的英文评论,心里非常清楚。 技术极客的认可,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大戏,在那些硬体厂商那里。 就在这时,会议室前方的投屏上弹出了飞书视频会议的呼叫请求,是陆奇打来的。 夏冬点开接听,画面瞬间切到了陆奇那间略显混乱的办公室。 夏冬看著屏幕,微微一笑。 “陆奇,辛苦了,硅谷那边现在刚好是傍晚吧,吃晚饭没?” 陆奇在视频里摇头,眼底透著藏不住的兴奋。 “从谷歌发布公告到现在,我这边的电话总机已经彻底瘫痪了。” “我的助理迈尔斯,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现在正含著胖大海跟人谈判呢。” 之所以忙碌的是陆奇,因为外界一直以为字节跳跳是一家纯正的美国本土初创企业。 盛夏os在海外市场的运营、代理与商务授权,全部在字节跳跳那里。 所以,当谷歌宣布停止安卓开发的核弹级消息引爆后,那些海外手机厂商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幕后大佬就在北京这间办公室里。 他们只能疯狂拨打陆奇这边的號码。 第913章 盛夏OS杀疯了 视频画面里,迈尔斯刚好掛断两部手机,凑到镜头前,用不是很標准的中文打招呼。 “我们这边彻底疯了,那些原本做安卓机的厂商高管都急眼了。” 听到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甚至联合起来试图封杀国產供应链的国际巨头,现在全跑去硅谷分公司集体滑跪。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终於憋不住了。 王鹏飞毫无顾忌地大笑出声。 “该!这帮孙子也有今天!” 王鹏飞抓起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之前咱们要和他们谈作业系统的合作,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的。” “现在亲爹谷歌直接拔了网线,安卓原地停更,他们手里那些新机型直接变成了高价板砖。” 吴泽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原本指望谷歌赶紧更新安卓版本来续命,结果谷歌反手把桌子掀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泽明摊开双手。 “现在除了乖乖接入咱们的盛夏os,下半年的手机直接烂在仓库里,股价绝对跌到退市。” 夏冬对著麦克风开口,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得意忘形。 “陆奇,別管他们用什么姿態,先摸清他们的底牌,这些厂商的主要诉求是什么?” 陆奇回到镜头前,快速整理了一下信息。 “核心诉求就四个。” “第一,接入盛夏os的授权条款到底是什么,要不要收高昂的授权费。” “第二,盛夏os对他们硬体的適配周期要多久,能不能拿到底层代码做深度定製。” “第三,字节跳跳负责运营的海外应用商店,分成比例他们能抽几成。” “第四,原先安卓系统里的谷歌服务全家桶,怎么无缝迁移到盛夏os里。” 陆奇推了一下眼镜,补上一句。 “他们非常怕海外用户的使用习惯被破坏,引发大规模退单潮。” 陆奇在视频里笑了笑,接著开口。 “不过,他们的诉求,和咱们之前开会预判的基本一样,我打算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回覆了。” 夏冬靠在椅背上。 “这帮傢伙比我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既然他们赶著送上门,那就先晾他们十二个小时。” “不管是三星还是htc,让他们在酒店大堂自己拿號排队。” “十二个小时后,你再慢悠悠地出面跟他们谈。” 陆奇在视频里连连点头。 “明白,那就按咱们之前定好的策略走,底线条件直接砸过去。” 夏冬看了眼眾人疑惑的眼神,知道自己只是和陆奇达成了共识,其余人还不知道具体的条款,所以开口和其他人解释起来。 “第一,授权费我们不收,盛夏os对所有硬体厂商完全免费开放。” “但是,第二点,没有任何深度定製的权限。” “ui界面必须严格遵循盛夏os的规范,系统底层权限对他们完全封闭。” “想往系统里面塞乱七八糟的预装软体赚回扣?想都別想,一切以我们的標准执行。” “第三,应用商店的分成比例,三七开。” “开发者拿七成,我们拿三成,硬体厂商一分钱的分成都没有。” “第四,谷歌全家桶,youtube、谷歌地图、gmail等全系应用会推出盛夏os原生版,直接上架咱们的应用商店。” 坐在会议室里的眾人听完后连连点头,陆奇在视频那头笑出了声。 “这些条件,跟之前安卓和他们签的条件差不多,他们应该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掛断飞书视频,会议室里的气氛直接衝上了沸点。 曾经那些在谈判桌上颐指气使的国际厂商,如今只能在字节跳跳的门外排队乞求一份授权协议。 这种攻守易形的爽快感,让在座的每一个初创元老都感到热血沸腾。 吴泽明此时盯著自己的电脑屏幕,发出一声惊呼。 “夏冬!开发者那边的动静更大了!” 他把盛夏os开发者后台的实时监控数据调了出来。 大屏幕上的折线图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攀升。 “从谷歌公告发布到现在,短短半个小时。” “我们开发者社区的全球新增註册帐户,突破了五万个!” “盛夏sdk开发包的下载请求已经达到了每秒一千次,刚才扩容的cdn带宽差点被打满!” 吴泽明满脸通红,指著数据后台的留言板。 “这帮开发者疯了,他们连夜在研究我们的api接口和安卓迁移工具。”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太夸张了吧,好多顶级开发团队,都在疯狂提问。” 苏晚晴看著公关部收集来的外网论坛截图,笑著解释了这种疯狂。 “他们的原话是:『既然谷歌都已经跳船了,我们为什么要留在一艘正在下沉的破船上?盛夏os才是移动开发的未来。』” 整个世界科技圈的格局,正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內,发生著天翻地覆的剧变。 硬体厂商在排队求饶,开发者在疯狂涌入。 盛夏os,这个由中国团队打造的作业系统,终於在这一刻,藉助谷歌的妥协,彻底撕开了全球市场的防线,站在了聚光灯的最中心。 微软总部。 高级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时任微软ceo的史蒂夫·鲍尔默双手按在会议桌边缘。 他环视著圆桌旁的十几位微软核心高管。 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投影仪的画面打在幕布上。 上面显示著谷歌刚刚发布的全球联合公告。 鲍尔默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 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顺著下巴滴在领带上。 他没去擦,直接把水瓶砸在桌上。 “伙计们,我们需要一起討论一下。” 搜寻引擎业务负责人卢卡斯清了清嗓子。 他调出一份最新的数据分析图表。 “情况很糟糕,甚至可以说糟透了。” 卢卡斯切换幻灯片,指向屏幕上的红色柱状图。 “字节跳跳旗下的所有內容,现在已经全面接入谷歌搜索。” “这涵盖了海量的专业用户的文章和多媒体资源。” “我们的必应搜索原本在北美市场刚刚抢下百分之八的份额。” “但谷歌这一招,直接把必应的內容库变成了上个世纪的產物。” 另一位高管插话。 “字节跳跳的內容真的有这么大的决定权吗?” 卢卡斯点开一个视频演示。 “他们拥有最活跃的年轻用户群体。” “现在用户在谷歌上搜索任何热门话题,前三条几乎一定会跳出来字节空间的高质量內容。” “必应抓取不到这些独家数据。” “更致命的在后面。” 卢卡斯调出另一份盛夏科技的合作备忘录分析。 第914章 冲我来的? “盛夏os將成为未来全球装机量最大的移动端智能作业系统。” “而在这个系统里,谷歌將成为默认的、甚至是底层的搜寻引擎渠道。” “盛夏科技会在系统级入口给谷歌导流。” “用户甚至不需要打开瀏览器,在主屏幕下拉就能直接调用谷歌搜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窃窃私语。 鲍尔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必应在移动端连上牌桌的机会都没有了?” 卢卡斯点了点头。 “我们在移动端的入口被彻底锁死了。” “盛夏科技提供硬体和系统级支持,谷歌提供搜索算法和资金。” “这两家公司正在联手打造一个封闭的流量闭环。” “必应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拿著长矛去拦截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 鲍尔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目光转向负责行动作业系统的部门主管。 “安卓少了一个,这对我们的windows phone来说是个利好消息对吧?” 移动部门主管特里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把一份厚重的评估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鲍尔默先生,这恰恰是最让我们头疼的地方。” 特里翻开报告的第一页。 “我们原本以为安卓是谷歌將来的希望,谷歌会大力发展安卓。” “这样行动作业系统市场就是安卓、ios和我们三足鼎立。” “甚至盛夏os入局,会让安卓阵营內部分裂,我们好趁虚而入。” “但谷歌直接掀桌子了。” 特里指著报告上的数据模型。 “安卓停止开发,意味著原有的那些手机厂商立刻失去了底层系统的更新支持。” “他们没有时间去自研系统。” “盛夏os提供了完美的迁移方案。” “不管是代码兼容性还是底层架构,盛夏os都做到了无缝衔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安卓厂商,现在会像难民一样全部涌入盛夏os的阵营。” 鲍尔默打断了他。 “我们的windows phone呢?我们也有成熟的系统!” 特里苦笑了一声。 “我们的授权费太贵了,而且对硬体的要求极为苛刻。” “盛夏os是开源免费的,並且对中低端硬体的优化做得极好,比安卓都更加优秀。” “更可怕的是开发者生態。” “安卓积累的几十万应用和开发者,现在会在谷歌和盛夏科技的联合引导下,整体平移到盛夏os。” “windows phone现在的应用商店里,连个像样的本地生活软体都找不全。” “我们已经失去了追赶的时间窗口。” 一名负责全球市场营销的年轻高管举起手。 “我们有充足的现金流。” “或许我们可以採用高额补贴的策略。” “给那些手机厂商发钱,买断他们的生產线,让他们必须预装windows phone。” “给开发者发钱,按照软体下载量给他们分成。” 会议室另一端,供应链事务副总裁大卫冷笑了一声。 大卫把手中的钢笔扔在桌上。 “补贴?你打算拿多少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年轻高管愣了一下。 “十亿美元?二十亿美元?只要能抢下市场占有率。” 大卫摇了摇头。 “你根本不懂现在的智慧型手机供应链。” “手机厂商要的根本不需要你那点补贴,他们要的是出货量和利润率。” “盛夏os能够让他们用最低的硬体成本,跑出最流畅的系统体验。” “这意味著他们的bom成本可以大幅下降,硬体利润空间会被拉大。” 大卫调出一份亚洲供应链的拆解报告。 “如果我们强行要求他们用windows phone,他们必须採购更高规格的处理器和內存。” “成本上升,售价提高,消费者根本不会买单。” “没有终端规模,你给开发者再多的钱,他们也只会拿了补贴就走人,绝对不会花精力去维护软体。” “没有应用生態,消费者拿到手机发现连个热门游戏都玩不了,马上就会退货。” 大卫看著那个年轻高管。 “我们既缺终端规模,又缺应用生態。” “补贴越多,我们亏得越快,最后只会给財报上留下一个无法解释的黑洞。” 会议室陷沉寂。 每个人都在计算著微软在这场突变中的胜算。 答案是零。 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声音看过去。 办公软体部门的高级总监保罗正低著头,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打字。 鲍尔默皱起眉头。 “保罗,你在干什么?” 保罗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惊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鲍尔默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 “各位,你们真的仔细看过谷歌公告里的最后一条吗?” 卢卡斯回答道。 “谷歌全权代理盛夏科技自研的办公软体飞书。这只是个附带合作吧?” 保罗用力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 “但十分钟前,我因为好奇,顺手下载了这款叫飞书的软体进行测试。” 保罗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主投影仪上。 幕布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简洁、乾净的用户界面。 “各位,这可能才是我们最应该討论的。” 保罗点开飞书的文档功能。 “你们看,这是它的文档编辑界面。它不需要保存在本地。” “所有数据实时同步在云端。” 保罗当场新建了一个文档,並把连结发给了坐在旁边的特里。 “特里,点开你的邮箱里的连结。” 特里照做。 先完成了几步简单的註册,然后刷新,进入了这个在线文档。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两个光標,分別用不同的顏色標记著保罗和特里的名字。 保罗在键盘上打字,特里的屏幕上同步显现,没有任何延迟。 特里也在下面加上了一行字。 整个过程顺滑得不可思议。 保罗继续演示。 “它不仅集成了文档。它把表格、幻灯片演示、企业邮箱、即时通讯全部整合在了一个底层架构里。” 他点开一个表格,选中一列数据,点击评论,隨便写了几句话,然后@了特里。 几乎没有什么延迟,特里就收到了消息,点击后还直接打开了瀏览器,定位到了刚刚留下评论的数据。 “在我们的体系里,用户需要分別打开word、excel、powerpoint和outlook。” “而在飞书里,信息是流动的。一个@符號,就能把所有的工作流串联起来。” 第915章 盛夏概念爆火 办公软体部门的主管脸色已经变了。 “他们的功能深度肯定不够。” “没有我们office那些复杂的宏指令和高级排版功能。” 保罗反驳道。 “百分之九十九的用户根本不知道宏指令怎么拼写!” “他们只需要能快速写完报告,方便地发给老板,並且能隨时在手机上查看。” 保罗拿起自己的手机。 “最要命的是它的移动端体验。” “飞书的移动端和pc端是完全打通的。” “盛夏os会在所有新出厂的手机里预装这个软体。” “而谷歌……” 保罗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谷歌会用他们庞大的企业服务渠道,把飞书推向全球的跨国公司和中小型企业。” “免费试用,低价订阅。” “谷歌负责触达用户,盛夏科技负责提供產品。” “他们这是要联合起来,把我们的office从企业採购名单里彻底抹除!”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这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鲍尔默直勾勾地盯著大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双人协作光標。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所有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盛夏os抢占了移动网际网路的底层硬体入口。 字节跳跳用內容生態锁死了用户的碎片化时间。 谷歌藉此巩固了搜索霸主地位,顺便拿飞书去反攻微软最核心的利润来源office。 微软的三条核心防线。 搜寻引擎、移动系统、办公软体。 谷歌正联合一个来自东方的公司,用一套组合拳同时疯狂挤压。 这是针对微软的精准围剿。 “马上成立专项应对团队。” 鲍尔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著在座的所有人。 “卢卡斯,带人去分析飞书的架构,找出它的安全漏洞。” “特里,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关於如何稳住现有企业客户的详细方案。” “大卫,去联繫那几家核心的pc製造商,告诉他们,如果敢在电脑里预装飞书,我们的系统授权费就重新谈判。” 高管们纷纷低头记录。 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谷歌这次出手太准、太狠。 完全没有给微软留下任何缓衝的余地。 鲍尔默挥了挥手。 “散会。” 高管们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鲍尔默一个人。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比尔。” 鲍尔默的声音透著深深的疲惫。 “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电话那头的比尔·盖茨刚刚结束一场慈善基金会的晚宴。 “史蒂夫,我看到了新闻。”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盖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谷歌这一步棋走得太精妙了。” “他们不仅化解了自身在搜寻引擎上的危机,还借著盛夏科技的產品,把战火直接烧到了我们的后院。” 鲍尔默揉著太阳穴。 “我刚才看了飞书的演示。” “那是谷歌衝著取代office来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启动针对谷歌反垄断调查的游说?” 盖茨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反垄断需要时间,等针对谷歌的判决下来,市场早就被他们吃乾净了。” “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要搞清楚谷歌在企业服务市场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你先安抚好內部团队,別自乱阵脚。” “把今天会议上的所有分析写成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我。”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谷歌这套系统加办公组合拳的危险等级,他们才是目前最致命的威胁。” 电话掛断。 鲍尔默听著听筒里的盲音,重重地嘆了口气。 十几个小时后,华尔街迎来了开盘。 资本市场对这场科技界的超级地震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纳斯达克交易大厅里的电子屏幕闪烁著刺眼的红绿数字。 苹果公司的股票在开盘后的十分钟內,遭遇了恐慌性拋售。 巨大的卖盘涌入,股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线下坠。 彭博社的財经主播在直播间里大声播报。 “各位观眾,我们看到苹果公司的股价正在经歷一场惨烈的跳水。” “市场普遍认为,谷歌放弃安卓全面拥抱盛夏os,將让ios在未来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统一联盟。” “智慧型手机市场的格局將被彻底改写。” 紧接著,微软的股价也开始出现大幅下挫。 分析师们敏锐地捕捉到了飞书背后的深层逻辑。 “微软的护城河正在被挖掘机强拆!” “谷歌代理飞书,这意味著微软每年数百亿美元的企业服务利润將面临严峻挑战。” “这绝对是微软近十年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与这两家巨头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谷歌的股价。 谷歌的股票在开盘即跳空高开,隨后一路向上狂飆。 全线飘绿(美股绿涨红跌)的k线图,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这家搜寻引擎巨头的胜利。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中国。 国內的网际网路上也彻底沸腾了。 各大论坛、贴吧和微博热搜,全被盛夏科技霸榜。 网友们的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兄弟们,贏麻了!彻底贏麻了!” “我的偶像夏总,居然把微软的家给偷了!” “你们看新闻了吗?谷歌放弃安卓了!以后全世界的手机都得用我们国產的盛夏os!” “夏神牛逼!这操作简直离谱到家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盛夏科技的十年老粉!” 这种狂热的情绪,迅速蔓延到了a股市场。 盛夏科技本身並没有上市。 但这完全不妨碍a股股民们发挥他们天马行空的想像力。 一场轰轰烈烈的“炒概念”运动拉开了帷幕。 只要是名字里带有“盛夏”两个字的公司,不管是干什么的,全部遭到资金疯抢。 南方某省一家名为“盛夏农化”的化肥生產企业。 主营业务是生產猪饲料和农业复合肥。 结果一开盘,直接被几十万手大单死死封在涨停板上。 股民们在股票论坛里疯狂发帖。 “买入逻辑很清晰!盛夏科技员工吃饭要买菜,买菜需要化肥,盛夏农化就是最核心的盛夏概念股!” “没毛病!兄弟们冲啊!” 最离谱的是一家主营水產养殖的上市公司。 原本跟科技行业八竿子打不著。 但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名字叫“夏东强”。 狂热的游资直接用资金把这只股票拉到了涨停。 炒作理由极其简单粗暴:“董事长名字都在夏冬厉害,这是一种神秘的玄学指引,必定是大牛股!” 第916章 贾伯斯气晕 整个a股市场群魔乱舞,充满了一种荒诞的喜感。 镜头转回美国加州,库比蒂诺。 苹果公司总部。 贾伯斯的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助理克里斯汀娜端著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走了进来。 她把水杯轻轻放在贾伯斯的办公桌上。 贾伯斯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拿著一台ipad。 屏幕上正在播放cnbc的財经新闻。 新闻標题加粗加大:“谷歌与盛夏科技达成世纪结盟。” 贾伯斯的视线在那些跳动的数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把ipad放在桌上。 回想起前几天在会议室里,夏冬和他谈判时的场景。 那个年轻人笑容满面。 態度诚恳。 张口闭口都是为了科技的未来,为了两家公司的双贏。 贾伯斯原本以为,砸下一亿美元的排他授权费,就能彻底锁死谷歌。 只要不让夏冬把显示专利授权给安卓厂商,就能顺利堵死安卓的路。 他觉得自己在谈判桌上占尽上风。 至於那一千万美元一年的飞书授权费,更是他自作聪明,强行逼著夏冬卖给苹果的。 但现在,看著新闻里谷歌放弃安卓的公告。 他发现自己那一亿美元直接打了水漂。 安卓自己都没了,他花一个亿纯纯排了个寂寞! 让他破防的还有飞书。 夏冬转手就把飞书的美国代理权交给了谷歌。 这意味著,他强行买下的软体,以后竟然要去找死对头谷歌签合同。 苹果还得每年按时给谷歌交钱! 贾伯斯感觉胸口涌起一阵憋闷。 那是一种被彻底当猴耍了的耻辱感。 “法克,这个混蛋。” 贾伯斯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大脑一阵眩晕。 原本就因为长期的化疗和靶向治疗而虚弱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超载。 血液直衝脑门。 贾伯斯想要伸手去扶桌子的边缘。 但他抓了个空。 他的身体猛地向一侧倾倒,连带著那杯温水一起打翻在地。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克里斯汀娜刚走到门口。 她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 看到倒在地上的贾伯斯,她没有任何尖叫,也没有慌乱。 她快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贾伯斯的呼吸。 然后冷静地按下办公桌下的紧急呼叫按钮。 医疗团队在两分钟內赶到。 他们把贾伯斯抬上担架,通过专用直升机迅速送往附近的私人医院。 几个小时后。 医院的高级病房里,贾伯斯缓缓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 蒂姆·库克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看到贾伯斯醒来,库克放下了文件。 “感觉怎么样?” 贾伯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盯著库克手里的文件。 “把盛夏科技的所有协议拿过来。” 库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件递了过去。 贾伯斯靠在枕头上。 他没有戴眼镜,把文件凑得很近。 一行一行,逐字逐句地重新审视那份他亲自签下字的合同。 从专利交叉授权的具体条款。 到飞书软体的购买协议。 再到双方承诺互不干涉各自核心业务的备忘录。 贾伯斯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病房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库克在一旁安静地等著,没有出声打扰。 终於,贾伯斯把文件放回了被子上。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找不出漏洞是吗?” 库克打破了沉默。 贾伯斯点了点头。 “他的法务团队非常专业。” “所有的条款都写得天衣无缝。” 库克翻开自己手里的另一份备用副本。 “我刚才让整个法务部逐条排查了一遍。” “第四点二条明確规定,苹果获得飞书的內部使用权。” “但这並没有限制盛夏科技將飞书在全球范围內的企业代理权授予第三方。” “关於专利费的排他条款也是一样。” 库克抬起头看著贾伯斯。 “从法律层面上来讲,苹果只是付了钱,买到了我们需要的东西。” “我们没有交出任何核心的技术利益。” “夏冬只是利用了一个时间差和信息差。” 贾伯斯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我们真正的损失,是开盘蒸发的那几十亿市值。” “以及苹果在整个硅谷丟掉的面子。” 他回想起夏冬那张年轻的脸。 在这个连硅谷老牌巨头都要遵守潜规则的商业世界里。 夏冬就像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破坏者。 他不讲规矩,不守传统。 他把所有的对手都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用苹果的钱,做谷歌的局,砍微软的树。 一套连环计,把硅谷三大巨头玩弄於股掌之间。 贾伯斯把手放在文件上。 “停止让法务部去寻找追责的藉口了。” “这是一场完全合法的商业阳谋。” 库克点点头。 “如果现在去起诉或者抗议,只会让外界觉得苹果输不起。” 贾伯斯重新躺平身体。 病房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显得有些苍老。 他不得不承认。 在这一局的商业博弈中。 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贏得了彻头彻尾。 而他,只能咽下这个苦果。 “通知硬体工程团队。” 贾伯斯的声音虽然微弱,但依然清晰。 “把所有的精力全部集中在iphone 4s的研发上。” “盛夏os现在大局已定,我们阻挡不了安卓阵营的倒戈。”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產品在终端市场上把他们击溃。” 库克站起身,整理好文件。 “我明白了。您好好休息。” 库克转身离开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贾伯斯看著天花板,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该退位了。 谷歌放弃安卓的消息,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国內,最发愁的,应该是腾讯的小马哥。 小马哥把页面刷新了一遍,又刷新了一遍。 不是愚人节。七月份搞愚人节也不合规矩。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vp和事业部总经理的。小马哥一条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那台红色手机上。 红米1探索版。 要说小马哥在愁什么,还有从一个月前说起,那是红米刚刚开始发货的日子。 那天amy拎著个快递盒子走进办公室,脸上的表情跟抢到了限量版手办一样。 “买到了?”小马哥放下手里的文件。 “托黄牛加价八百才抢到。”amy把盒子放在桌上,甩了甩手腕,“马总,红米这营销,比咱拍拍网强多了。” 小马哥看了她一眼:“你堂堂腾讯的员工,夸別人的营销?” “实话实说嘛,马总。”amy理了理头髮。 “行吧,开箱看看。” 第917章 试完红米微信,小马哥脸色变了 amy帮忙拆了外包装。盒子简洁,手机、充电器、数据线、说明书,外加一张印著红米logo的贴纸。 “没有耳机?”amy翻了翻盒子。 “这年头谁还送耳机。”小马哥拿起手机掂了掂。 开机。红色logo跳出来,三秒进主界面。 小马哥没像普通用户那样先看壁纸和主题。他直接点进设置,找到“关於手机”。 盛夏os 1.0.3。內核版本號、基带版本、安全补丁日期,他挨个扫了一遍。 然后把自己的电话卡换到了新手机上,当时手机的通讯录,可以存在电话卡上,所以换了卡,通讯录也被一併换到了新手机上。 “马总,要不要先装几个应用试试?”amy在旁边出主意。 “不急。” 他在主屏幕上来回滑了两下,打开瀏览器输入网址,加载速度不错。关掉瀏览器,打开应用商店,翻了两页。 “数量不算多。”小马哥说。 “但分类清楚。”amy凑过来看了一眼,“每个应用旁边都有盛夏优选的標籤,审核过的。” “嗯。”小马哥退出应用商店,打开了帐號中心。 盛夏帐號,一个手机號就能註册。登录之后,通讯录、云同步、应用数据、支付,全绑在同一个帐號下。 “这套东西做得很成熟。”小马哥说。 “马总,听说他们团队挖了不少做系统的人。”amy说。 小马哥没接话,继续翻系统预装应用。 瀏览器、邮箱、日历、计算器、天气、地图、音乐、视频,该有的都有。 然后他看到了微信。 绿色图標,白色对话框,安安静静躺在第二屏。 “这就是发布会上重点讲的那个?”amy问。 “对。”小马哥点开微信。 启动很快,不到一秒进入主界面。手机號直接登录,自动关联盛夏帐號。 “授权通讯录?”小马哥念出弹窗上的字。 他点了同意。 通讯录列表刷出来。小马哥往下翻,直接看到了amy的头像,旁边写著“微信联繫人”。 没有好友申请,没有等待验证。 “amy,你买的那台也註册了微信?” “註册了啊,马总。开机引导就推荐的,顺手就弄了。” “我们已经是好友了。” amy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真的誒,马总你的头像已经在我通讯录里了。” 小马哥试著点击了通话按钮。 amy的手机直接响了。 她接起来:“喂,马总?” “能听清吗?”小马哥对著手机说。 “很清楚,跟打电话一样。” 小马哥掛了语音,又点开视频通话。 画面弹出来,延迟很低,amy的脸在屏幕上几乎没有卡顿。 “画质不错。”amy举著手机晃了晃,画面也没糊。 小马哥掛掉视频,退出聊天界面。 他翻了一遍整个微信的菜单。 消息列表,通讯录,没了。 通讯录页面顶部有一个“一键添加手机联繫人”的按钮,点进去会列出所有已註册微信的通讯录联繫人,勾选就能批量加好友,依然不需要对方確认。 整个微信乾净得让人意外。 它看上去只是一个用来替代手机打电话发简讯的软体。 但小马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好友关係太轻易地,就被转移到了微信上。 而这也是夏冬刻意设计出来的。 夏冬在设计微信早期版本时,復刻了他记忆中微信最初的增长策略:加好友不需要对方通过验证,只要双方手机通讯录里互存了电话號码,系统自动匹配为好友。 如果只是一方存了对方的电话,也支持一键导入这些通讯录联繫人,直接添加为好友,无需確认。 夏冬前世的微信就是这个策略,不过在后来的微信版本里,增加了加好友的验证功能,但在早期,这是扩大用户好友关係链的核心手段。 用户打开微信,发现通讯录里的人已经自动成了好友,直接就能发消息、打电话。社交关係的迁移成本被压到了零。 当年微信还做过更狠的事,直接导入qq好友列表,qq那边几亿用户的关係链,一键就搬到了微信上,而且同样不需要对方同意就可以加为好友。 腾讯內部左手倒右手,完成了社交资產从pc端到移动端的无缝转移。 夏冬没有qq可以导入,但他有盛夏os的底层通讯录权限。 每一台红米手机开机,每一次用户授权通讯录,微信的关係链就自动膨胀一圈。你存了我的號码,我也存了你的號码,我们就是微信好友了。 这种设计看著粗糙,实际上精准卡住了一个点:手机通讯录里的关係,比任何线上社交平台的关係都真实。 你qq好友列表里可能有五百个从来没说过话的网友,但你手机通讯录里存的,全是现实中真正认识的人。 小马哥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老卢,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amy看他表情不对,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卢明山是无线事业部的技术负责人,三分钟后出现在门口。 “坐。”小马哥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红米探索,“你看看这个。” 卢明山拿起来翻了两下:“红米?我也买了一台,不过是標准版。” 卢明山从兜里掏出一部標准版红米手机。 “你打开微信看看。” 卢明山找到微信,点开,登录。他的號也註册过了,看来红米预装引导做得很到位。 他刚登录完就愣了一下:“我好友列表里怎么已经有几十个人了?” “自动匹配。”小马哥说,“双方互存电话號码,直接就是好友,不需要对方確认。” 卢明山皱了皱眉,点进通讯录翻了翻。他的同事、家人、合作方,只要同样激活了微信,手机里互相存过號码的,全在列表里。 “你试试语音通话。” 卢明山试著给一个好友打了个语音,十几秒接通,聊了几句掛掉。 “延迟控制得不错。”卢明山说,“底层推送走的是盛夏os自己的通道,不依赖第三方服务。” “说具体点。”小马哥靠在椅背上。 卢明山放下手机,正了正身子。 “微信目前功能很少。发消息、语音通话、视频通话,就这三样。从產品形態看,就是一个替代手机打电话发简讯的工具。” “但是,”卢明山竖起一根手指,“它吃到了盛夏os的系统级待遇。默认帐號体系、后台保活、通讯录权限、底层推送通道,应该全是最高优先级。” “qq呢?”小马哥问。 第918章 小马哥有些慌了 卢明山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马总,qq目前在盛夏os上……还没有上线。” 小马哥抬眼看著他。 “我们没收到盛夏应用商店的开发者邀请。”卢明山说,“团队现在是拿著公开发布的开发文档在做適配,但盛夏os的sdk更新很快,有些接口文档还没补全,开发进度比预期慢了不少。” “也就是说,红米发布快一个月了,qq还没有盛夏os版本?” “没有。最快也要再等两周才能提交审核。” 小马哥没说话。 卢明山继续:“不过我有点担心,哪怕后续qq上线了。微信在盛夏os上还是亲儿子,qq连门都没让进。系统会帮微信保活,qq就算上线了也只是普通第三方应用,后台隨时可能被杀掉进程。” “技术上能拉平吗?” “短期內很难。除非盛夏开放系统级api给第三方,但目前没有这个跡象。而且我们连应用商店都还没进去,等上线了再看后台策略也来不及了。” 小马哥拿起红米手机,又看了一遍微信的通讯录页面。 “老卢,你觉得这个微信,如果加上群聊功能、加上表情包、加上qq空间那些功能,会变成什么?” 卢明山想了几秒,脸色有些微变,缓缓说出了几个字,“手机版qq。” “对。”小马哥把手机放回桌上,“而且是一个自带手机通讯录关係链的qq。用户不需要重新加好友,电话號码本里的人直接就是好友。” 卢明山没接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他明白了。 小马哥摆了摆手,卢明山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小马哥盯著那台红米手机看了很久。 他在网际网路行业泡了十几年,太清楚一套打法的威力了。 高频打低频。 这几个字是腾讯的看家本领。 腾讯的江山,就是靠这一套无往不利的战术打下来的。 从2008年到2010年,网际网路圈子里流传著一句话。 “做网际网路行业有三件事躲不开:生,死,腾讯。” 这绝对是一句客观的行业评价。 腾讯的核心护城河就是qq积累的海量社交用户池。 业內只要有任何新项目跑通了商业模式,开始盈利。 腾讯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快速復刻一个同类產品。 然后依靠qq弹窗、好友关係链导流,直接用流量洪流碾压原创產品。 大量中小型创业公司在这种不讲道理的流量轰炸下,被直接挤压出局。 有句流传很广的话,“腾讯之下,寸草不生”,就是这么来的。 当年联眾棋牌平台占据行业龙头。 腾讯推出qq游戏大厅,直接把qq用户一键导入。 仅仅用了一年时间,联眾的龙头地位易主。 韩国的跑跑卡丁车火爆全网。 腾讯反手推出qq飞车,同样的玩法,加上qq好友排行榜。 qq飞车直接拿下了竞速游戏的半壁江山。 泡泡堂火了,腾讯做qq堂。 暴风影音装机量第一,腾讯做qq影音。 迅雷下载称霸,腾讯做qq旋风。 大家都开始做团购,腾讯立马跟进qq团购。 小马哥对这套商业逻辑烂熟於心。 谁掌握了最底层的用户社交关係链,谁就拥有了无限开火权。 现在,有个人在他面前摆了一盘一模一样的棋。 微信就是那个高频入口。 用户每天打开手机几十次,第一件事就是看消息。如果消息都在微信里,微信就成了手机上的qq。 不,比qq更狠。 qq的关係链是线上建立的,用户要主动搜索、添加好友。微信的关係链直接来自手机通讯录,天然就是熟人网络。 而且微信绑著盛夏os的底层,qq够不著。 小马哥越想越觉得后脊樑发凉。 他拿起座机,拨了第一个號码。 “侯总,我是小马哥。” 电话那头是起点中文网的侯庆华。 “马总好,稀客啊。”侯庆华的语气挺客气。 “隨便聊聊。你们起点阅读app在盛夏os上用著怎么样?” “挺好的,马总。上架一个月了,虽然这几天手机刚发售,但是app的下载数据比我们预期好不少,付费转化率比塞班那边高了一截。” “你们什么时候做的盛夏os適配?” “红米上市前一个半月吧,盛夏那边就主动联繫我们了,发了一整套开发文档,还给了两台测试机。他们的技术支持响应也快,有问题基本当天就能解决。” “他们主动找你们的?” “对,商务直接打电话过来的。说起点是內容类头部应用,希望第一批入驻。” “好,了解了。改天一起喝茶。” 掛了。 小马哥又拨了第二个號码。 “俞总,我小马哥。” uc瀏览器的俞久福接的电话。 “马总,今天怎么有空?” “问个事儿。你们uc在盛夏os上的版本什么时候上线的?” “上线那天就同步了。就红米发布会那天,uc就是应用商店首页推荐的应用之一。” “盛夏提前多久找你们做的適配?” “两个月。他们商务很早就联繫过来了,sdk是最早一批给我们的,还专门安排人帮我们做了性能优化。说实话,盛夏那边的合作態度比大多数平台都好。” “其他瀏览器呢?比如opera等,你们是同行,他们有没有提前收到邀请?” 俞久福顿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清楚,但从应用商店上架时间看,uc是第一批。” “明白了。谢了俞总。” 掛了电话,小马哥靠在椅背上。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起点、uc,这些跟盛夏没有直接竞爭关係的应用,盛夏都提前沟通、主动邀请、提供技术支持,在手机发售之前就做好了適配。 而qq音乐、qq游戏,腾讯旗下这些应用,一个都没收到邀请。 到现在qq连盛夏应用商店的门都没进去。 肯定不是忘了。 一个十八岁创建盛夏科技,十九岁就能把快看网做到日活过亿的年轻人,会忘了中国最大的网际网路公司? 肯定这是故意的。 盛夏的意思很明確:其他应用欢迎入驻,qq暂不方便。 但是,夏冬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为自家的微信发育爭取时间吗? 先把微信种进系统里,让它跟著每一台红米手机、每一台接入盛夏os的手机一起出厂。等qq终於开发完上架的时候,微信的关係链已经织好了。 到那时候,用户打开盛夏os手机,通讯录里的人全是微信好友,消息习惯在微信里发,电话习惯用微信打。qq就算上了架,也只能当个备胎。 第919章 小马哥的反制措施 小马哥按了桌上的电话。 “amy,通知qq產品线、无线事业部、法务部、公关部、公共事务部,下午两点到我会议室开会。” “好的马总,我马上安排。” 下午两点,会议室坐了十二个人。 小马哥把红米探索版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谁能告诉我,微信在红米设备上的数据?” 无线事业部的数据分析师打开笔记本:“马总,微信是系统预装,没有公开下载量。但我们通过第三方数据监测和红米激活量估算,红米用户中微信的激活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而且日活增长非常快,几乎和手机激活量同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红米第一批买了两千多万台,微信直接吃下了百分之九十的初始用户,而我们的qq连个影子都没有。”小马哥把这组数字重复了一遍。 没人接话。 “数据团队接下来的重点,给我盯死微信。” 小马哥敲了敲桌面,“每天的新增、日活、留存,想办法拿到儘量准確的估算。我要看到它的增长曲线,每周出一份报告给我。” 数据分析师点头记下。 qq產品线的负责人开口:“马总,我们正在加紧开发盛夏os版的qq,目前主要在做基础功能的適配,爭取儘快提交应用商店审核。” “基础功能不够。”小马哥摇头,“语音通话、视频通话、通讯录权限获取,这些功能第一版必须带上,不能让微信独占用户心智。” “这些功能开发量比较大,原本预计两个月后上线。” “太慢了。一个月。” 负责人张了张嘴,没反驳。 小马哥转向法务部:“你们开始整理材料。盛夏os在系统层面给微信提供差异化待遇,对qq构成不公平竞爭。预装入口、系统权限、推送通道,每一条都给我找到法律依据。” 法务总监点头:“马总,是直接发律师函还是先走监管投诉?” “先备著。”小马哥说,“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他又看向公关部:“舆情方面,暂时不做任何公开表態。但你们要做一套预案,一旦盛夏科技在合作条款上出现对qq不利的动作,立刻启动。” 公关总监记完笔记,问了一句:“马总,要不要在qq里限制一下快看网的连结分享?” 小马哥想了想。 “做技术方案,必要时可以屏蔽qq內的快看连结。给盛夏一个態度,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没有反制手段。但现在不动,也不对外说。”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小马哥把每个团队的行动项確认了一遍,让所有人出去。 “amy,你留一下。” 会议室只剩两个人。 “amy,盛夏科技那边,我们需要更多內部信息,他们產品的规划,对群聊,空间这种功能有没有上线时间表。” “马总,您的意思是?” “走两条线。”小马哥靠在椅背上,“第一条,让商务团队以谈合作的名义去接触盛夏os的商务和產研负责人。不管是內容合作、游戏联运还是gg採买,找个由头跟他们坐下来聊,重点打听微信后续版本的叠代计划,什么时候加群聊等功能,还有盛夏帐號体系的开放策略。” amy点头记下。 “第二条,让hr团队出手。我们以挖人的名义,去接触盛夏os產研团队的核心骨干,特別是微信项目组的人。不用真挖,聊聊行业,聊聊產品方向,顺便探探口风。” “马总,这两条线可以同时推。”amy说,“商务那边我让陈总带队,他之前跟盛夏的商务有过几面之缘。hr那边我直接跟招聘总监对接,擬一份定向挖猎的名单。” “好。”小马哥看著她,“重点打听三件事。第一,微信后续版本的叠代计划。第二,盛夏帐號体系的开放策略,会不会把系统级接口开放给第三方应用。第三,微信有没有可能独立运营,还是完全绑定盛夏os。” amy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注意分寸。”小马哥补了一句,“商务那条线,姿態放正常就行,別让人家觉得我们是去刺探情报。hr那条线更简单,网际网路行业互相挖人太正常了,聊著聊著自然能套出东西。” “明白,马总。” amy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关上。 小马哥一个人坐著,把红米探索版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红色的后盖在灯光下反著光。 这个夏冬,年纪轻轻,但比他想像的还要难对付。 別人做手机是为了卖硬体赚钱。雷布斯做红米,明面上是性价比,背后是iot生態。 夏冬做盛夏os,表面上是作业系统,实际上是移动网际网路的第一层入口。 谁控制了作业系统,谁就控制了应用分发。谁控制了应用分发,谁就控制了用户关係链。 而用户关係链,是所有网际网路生意的地基。 腾讯的地基,就是qq的那十亿好友关係。 现在夏冬要在另一块地基上盖楼,而且那块地基比腾讯的更底层。 手机通讯录。 每个人的手机里都存著上百个电话號码。这些號码背后是真实的社交关係,比qq好友列表更真实、更牢固。 微信只要把这些关係全部接进来,就等於在移动网际网路上重建了一张社交网络。 而且这张网络,qq够不到。 小马哥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夏冬当然不知道小马哥心情不好,他这会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查阅各部门匯总上来的运营数据。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道飞书消息提示音。 消息来自大洋彼岸的陆奇。 “夏冬,你来美国和谷歌谈判的时候,答应给字节跳跳游戏部门提供一批移动端游戏方案。我怕你最近忙忘了,提醒一下你。”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看我这记性。” 他確实画过这个饼。 当时为了稳住海外团队的军心,为了正式压倒facebook,他当时拋出了这个承诺。 隨后他转头就去和谷歌的佩奇、布林打交道,又去和苹果的贾伯斯周旋,每天满脑子都是专利授权、搜寻引擎入口、作业系统底层架构。 他把游戏方案这件事忘得乾乾净净。 然后夏冬把手放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復。 “我记得呢。方案已经快做好了。收尾工作需要打磨细节,今天就能发给你。” 消息发送成功。 夏冬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按下反锁按钮。 第920章 四套方案 他转身走向书桌的保险箱,拿出了那部来自2025年的华遥手机。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对著手机屏幕,给豆包输入指令。 “不要调用网络搜索功能,用你的记忆,列出2010年7月之后几年內,全球范围內最赚钱、下载量最高的几款移动端爆款手游。需要能够快速开发,適合触屏操作,能够有效抢占用户碎片化时间,用来对抗社交平台的偷菜类游戏。提供核心玩法、商业化结构、关卡循环机制。” 豆包的界面开始快速生成文字。 第一套方案出现在屏幕上。 代號:神庙逃亡。 核心玩法:3d无尽跑酷。 视角设定:人物背后跟隨视角。 操作机制:完全摒弃传统的虚擬方向键,採用全屏手势滑动。上滑跳跃,下滑滑铲,左右滑动转弯。结合手机內置的重力感应陀螺仪,左右倾斜手机控制人物在跑道上收集金幣。 关卡设计:没有终点,速度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快,障碍物出现频率逐渐增加,利用心理学上的沉没成本效应刺激用户不断重试。 商业化结构:游戏本体免费提供下载。加入金幣双倍道具,復活道具。用户在单局游戏失败后,可以通过观看三十秒gg获得一次免费復活机会。加入多名外观不同的角色皮肤,通过积攒游戏內金幣解锁,或者直接充值购买。 夏冬看著这套方案,连连点头。 这套方案完美利用了智慧型手机的硬体特性,滑动操作比按键更符合人类直觉。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套方案。 代號:保卫萝卜。 核心玩法:固定路径塔防。 美术风格:极度可爱的卡通画风,目標群体覆盖全年龄段,重点吸引女性玩家。 操作机制:点击地图上的空地建造防御塔,点击怪物或者场景障碍物进行集火攻击。 关卡设计:设定明確的主题章节,每个章节包含数十个小关卡。引入评分机制,满血通关获得金萝卜勋章。满足玩家的收集癖和强迫症,促使玩家反覆挑战同一关卡。 商业化结构:体力值系统。每次挑战关卡消耗体力。体力隨时间缓慢恢復。玩家等不及可以充值购买体力。加入防御塔升级解锁机制,提供特殊功能塔的付费解锁通道。 这套方案的留存率和日活跃数据绝对会非常好看。 第三套方案。 代號:切水果大师。 核心玩法:滑屏休閒解压。 操作机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留下一道刀光特效。屏幕下方会不断拋出各种水果,玩家需要滑动切开水果获取分数。 难点设定:水果中会隨机混入炸弹,切到炸弹直接游戏结束。 视觉与听觉反馈:切开水果时汁水四溅的视觉特效,配合清脆的切击音效,提供极强的解压感。 商业化结构:多种样式的刀光特效皮肤,多种背景道场皮肤。加入连击得分机制和排行榜系统,激发玩家之间的攀比心理。 第四套方案。 代號:节奏大师。 核心玩法:音乐节奏下落式打击。 操作机制:屏幕上方下落音符,到底部判定线时,玩家需要点击、长按或者滑动。 內容支撑:引入海量流行音乐版权,將流行歌曲的鼓点和旋律转化为谱面。 商业化结构:体力值限制。付费解锁最新流行歌曲或者高难度曲目。加入好友闯关排行榜。 他继续给豆包下达指令,要求补充数值成长的基础公式模型,以及用户留存曲线的预期分析。 他连gg接入平台的初步构想也没放过,统统交给了豆包。 豆包迅速生成完毕,整个方案的字数成倍增加,內容详实到了连ui界面的按钮摆放位置都有了明確的建议。 夏冬把这些完善后的方案传输到办公电脑上。 他打开飞书,新建了一个名为“字节跳跳游戏第一阶段矩阵”的在线文档,將內容全部粘贴进去。 夏冬简单调整了一下段落排版,顺便仔细检查了一遍文档。 確认通篇没有使用超出2010年时代背景的生僻词汇后,他满意地保存了修改。 隨后,他直接生成了在线文档的分享连结,通过飞书把连结复製发送给了陆奇。 发送完毕后,夏冬补充了一条消息。 “这是四套核心方案,你立刻安排美国法务团队进行名称、商標、玩法专利和美术风险的全面检索,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进入开发阶段了。” 美国加州,硅谷,字节跳跳美国总部。 陆奇坐在办公室里,盯著屏幕上弹出的飞书消息。 没想到夏冬真的这么快就把文档发了过来。 他点开文档,快速扫了一遍目录。 他原本以为夏冬发来的会是几个粗略的游戏概念,或者是几张简单的草图。 结果让他惊讶的是,四个游戏方案。每个都有完整的產品定义和商业化设计。 陆奇一开始是有些自责的。 他想起十几天前夏冬在字节跳跳的会议室说的,“游戏方案我会儘快给你们”。语气隨意,就像说“回头请你吃饭”。 陆奇当时就觉得这事可能会拖。 他知道创业公司的节奏了。 创始人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到爆炸,一个游戏方案的优先级怎么排都排不到前面。 所以他催了。 他也不觉得是自己不信任对方。 毕竟是人就会忘记事情,做下属的,就是要时刻提醒老板该做的事情。 哪怕人家刚跟谷歌和苹果打完两场硬仗。 但现在他看著这份两万多字的文档,陆奇甚至感觉有些羞愧。 这种详细程度,不是一时半会能赶出来的。 陆奇做过技术管理,他清楚,一份產品方案写到这种程度,哪怕內心有了想法,也至少需要一周的高强度工作。 也就是说,夏冬在跟谷歌谈判、跟贾伯斯交锋、赶飞机回国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抽时间做这件事。 而他居然还发消息去催。 陆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太不心疼老板了。 自责归自责,活儿还是得干。 他把四份方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是一套经过顶层设计的移动端游戏產品矩阵。 四款游戏分別覆盖四个不同的品类:跑酷、塔防、休閒切割、音乐节奏。 每款游戏的目標用户画像都不同。跑酷针对碎片时间的通勤族,塔防针对喜欢策略的轻中度玩家,切水果面向全年龄段,音乐节奏瞄准年轻社交用户。 更关键的是商业化模型。 gg復活、道具付费、皮肤商城、排行榜竞爭,每一条变现路径都指向了移动端用户的行为特徵。 第921章 四款游戏 陆奇做了二十年网际网路,他见过太多產品方案。 大多数方案的问题不是不够详细,而是没有重点。 夏冬这四份方案,每一份都在各个方面,给出了答案,甚至把“怎么赚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奇把眼镜重新戴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法务部门。 “帮我做个事,优先级最高。” 他把夏冬的要求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法务负责人问了一句:“这四个项目是什么级別的?” 陆奇想了想。 “战略级。” 他掛掉电话,又看了一遍文档。 越看越確定一件事。 如果这四款游戏能做出来,並且按照方案里的商业化模型运营,它们不是四款普通手游。 它们是四台印钞机。 …… 第二天下午,法务的回覆来了。 陆奇打开飞书,逐条核对。 名称检索结果:这四个名称在全球主要市场均未被註册为游戏类商標。 玩法专利检索:无尽跑酷、塔防、滑屏切割、音乐节奏这四类玩法在移动端尚无成熟的专利壁垒。部分pc端有类似概念的专利,但权利要求范围与移动端触屏交互存在明显差异,可规避。 美术素材风险:方案中描述的美术风格方向均为原创定义,未发现与已有商业產品的直接衝突。 法务的最终建议是:建议儘快在美国、欧盟、中国、日本、韩国五个主要市场抢注商標,並在开发启动前完成核心玩法的设计稿固化和专利预申请。 陆奇看完,关掉消息窗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法务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陆奇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向楼下的游戏开发部门。 三十五岁的伊森·科尔正坐在工位上,盯著屏幕上一堆杂乱的代码发呆。 伊森在midway游戏公司干了八年,经歷过街机时代的辉煌,也见证了主机市场的残酷。 公司破產后,他一度对游戏行业失去了信心,直到被陆奇挖来字节跳跳。 他一直记得夏冬来美国时说的那番话,那种对未来移动游戏市场的清晰判断让他重燃希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整整十二天过去了,夏冬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陆奇走到伊森的工位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森转过头,眼神中带著疲惫。 “陆。如果你是来问进度,我只能说我们的跨平台游戏引擎已经优化到了可以流畅运行2d贴图的程度。但我们没有內容。我们就像是造好了一家顶级的电影院,却连一部可以放映的短片都没有。” 陆奇没有说话,用手机飞书把夏冬的文档转给了他,“所以我来送好东西了,看看吧。” 伊森听著陆奇的语气,像是猜到了什么,有些跃跃欲试地点开文档。 文档的標题是《字节跳跳移动游戏第一阶段矩阵》。 伊森坐直了身体。 他开始阅读第一部分的《神庙逃亡》。 起初,他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 跑酷游戏不是什么新鲜概念,早期的平台跳跃游戏都有跑酷的影子。 当他看到夏冬对操作机制的描述时,他停住了。 “全屏手势滑动取代方向键,重力感应控制水平位移。” 伊森低声念出这句话。 他闭上眼睛,想像著玩家手持一部盛夏os或者ios设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的场景。 这种操作方式完全契合了电容触控屏的物理特性,打破了传统游戏手柄的交互逻辑。 他睁开眼,继续往下看。 第二部分,《保卫萝卜》。 他看到了目標用户的细分定位。 “用极度可爱的美术风格降低认知门槛,吸引非传统游戏玩家群体。” 伊森回想起在midway开发《真人快打》时的经歷,那时候他们只想著怎么把番茄酱做得更逼真,怎么把终结技做得更血腥,目標永远是那一小撮硬核男性玩家。 这份文档却像自己做的上一个爆款愤怒的小鸟一样,试图把游戏推向全人类。 第三部分,《切水果大师》。 看到这里,伊森的呼吸开始变重。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创意。 不需要复杂的剧情,不需要漫长的新手教程。 屏幕上拋出一个水果,玩家本能地用手指去划开它。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破坏欲和解压需求。 第四部分,《节奏大师》。 伊森快速瀏览完商业化结构中关於体力值、gg復活、內购皮肤的设计。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奇站在一旁,没有打断他的思考。 过了很久,伊森转过头看著陆奇。 “十二天。” 伊森的声音有些沙哑。 “夏冬只用了十二天时间,写出了这四套方案?” 陆奇点了点头。 “准確地说,他这十二天里还在应付谷歌和苹果的ceo。这套方案应该是他挤出休息时间完成的。法务那边已经做完风险排查,商標正在抢注。现在,它们是你的了。” 伊森看著屏幕上的文档,眼神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他一直自詡为资深游戏製作人。 他觉得自己懂游戏,懂玩家。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懂的只是如何把代码堆砌成一个能运行的程序。 夏冬给出的这份文档,才是对人性的精准剖析。 每一次滑动,每一次点击,都被计算了多巴胺的分泌量。 这些设计稿在伊森眼里,已经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的胚胎。 伊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觉得自己和夏冬之间建立了一种跨越物理距离的深刻联繫。 夏冬在北京构思出这些天才的想法,交由他在硅谷將它们孵化出来。 这种灵魂层面的共鸣,让伊森浑身充满了干劲。 这四个游戏,就是他和夏冬共同培育的孩子。 他绝不会让这些孩子在自己的手里夭折。 伊森站起身,大声招呼办公区里的核心组长。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测试包。带上笔记本去八號会议室。” 组长们面面相覷,纷纷起身。 伊森看著陆奇。 “陆,我会亲自带队完善所有的设定,拆分每一个开发里程碑。这四个项目將全部在我们的跨平台引擎上运行。三个月內,我要让它们在应用商店里霸榜。” 陆奇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开游戏部门。 伊森抱著笔记本电脑走进会议室。 他没有立刻开始布置任务,而是打开飞书,找到了夏冬的对话框。 他知道夏冬能够看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伊森喜欢看电影,他觉得只有那些经典的台词才能准確传达他此刻的情绪。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这是一个值得用全部筹码押注的开始。” 第922章 科技园建成 这句话化用了1995年经典老电影《赌城风云》里的台词。 伊森藉此表达自己要把这几款游戏当成一场豪赌,全力以赴去拼命的决心。 他点击了发送。 京城,盛夏科技总裁办公室。 夏冬刚吃完午饭,正在办公室喝茶。 飞书提示音响起。 他看到了伊森·科尔发来的那句话。 夏冬看懂了字面意思,忍不住乐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得,这电影大师又来和豆姐对暗號了。” 夏冬不想破坏伊森那种自以为找到灵魂伴侣的错觉。 他只能拿出华遥,唤醒豆包。 “对方给我发了一句话,说要用全部筹码押注。他是个老电影迷。给我找一句同年代的老电影台词回復他,要肯定他,鼓励他,表达出好故事只是起点,最终还得靠团队实现的信任感。” 豆包迅速生成了一段情商极高,却又带著经典豆味的回覆。 “我用最直白的一句话回覆你:好剧本只是一个承诺,最终还是要靠合適的团队在银幕上兑现它。” 夏冬看著这句回復,非常满意。 这后半句完美化用了1994年电影《艾德·伍德》中的台词。 这种好莱坞製片人对导演说话的语境,恰好契合了现在两人的身份定位。 夏冬直接复製,在飞书上给伊森发了过去。 硅谷的会议室里。 伊森·科尔看著屏幕上弹出的回覆。 他瞬间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这不仅完美接上了他的电影梗,更是夏冬对他能力的绝对信任与期许。 夏冬把最顶级的剧本交给了他,现在轮到他来扮演好导演的角色了。 伊森感觉鼻子一酸,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觉得在这大洋两岸,自己遇到了世界上最懂他的伯乐。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平復情绪。 他关掉聊天窗口,抬起头看著会议室里等候的组长们。 “嗨,伙计们,接下来,我们要改变世界移动游戏的格局。” 而京城这边,一早,一鸣抱著两袋零食等在夏冬办公室门口。 夏冬刚来上班就看到了他:“你这是来匯报工作还是来野餐?” 一鸣把巧克力棒从嘴里拿出来,含糊不清地说:“还没吃早饭呢,边吃边说,效率高。” “行,你开心就好。” 两人进了办公室,一鸣把零食往沙发上一放,掏出平板翻了几下,递给夏冬:“盛夏科技园一期,两栋九层办公楼验收通过了。通风散了一个月,甲醛检测全达標,隨时可以搬。” 夏冬接过平板看了看检测报告,问:“物业那边呢?” “水电网络全通了,食堂也试运行了一周,厨师是之前从中关村那边挖过来的,手艺还行。” “保安和保洁?” “外包给了万物洁,合同已经签了。” 夏冬把平板放下:“春华楼和秋实楼的楼层分配方案出了吗?” “行政那边出了三版方案,我筛了一版,你看看。” 他又划了几下平板,调出一份楼层规划图。 春华楼一到六层给快看网团队,这个团队人最多,七层给人工智慧部门,八层是晶片研发,九层是大大小小的会议室。秋实楼一到三层给盛夏os系统团队,四到六层是行政、財务、人力等职能部门,七到九层留给未来扩张用。 夏冬看了一遍,说:“不错,晶片和ai放到了一起,方便他们串门吵架。系统团队单独放,免得被晶片那帮人的硬体思维传染。” 一鸣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所以提前安排的。” “搬迁时间怎么安排的?” “行政建议分三批搬。第一批是职能部门,第二批是运营,第三批是技术。技术部门设备多,搬一次至少两天。” 夏冬想了想:“技术部门搬迁期间,伺服器不能停。虽然现在大部分的伺服器都在我们郊区的机房,不过你还是和陈默確认一下,让运维提前在新楼把备用环境搭好,搬过去直接切换。” “明白。” “还有一件事。”夏冬靠回椅背,“搬迁期间,快看网、系统、人工智慧、晶片这四个核心部门,日常运转儘量少受影响。跟行政总监说,哪个部门要是因为搬家耽误了项目进度,我找她喝茶。” 一鸣把最后一块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收到,我这就去传达。” 他抱起零食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新食堂的麻辣香锅真不错,我前两天去试菜的时候尝了尝,你搬过去第一天可以试试。” “好,到时候和晚晴一起去尝尝。” 一鸣嘿嘿一笑,溜了。 夏冬摇了摇头,打开飞书给行政总监发了条消息,把搬迁的事正式交代下去。 说起春华楼和秋实楼这两个名字,还有一段故事。 一年前,设计院负责人带著园区整体规划方案来匯报,ppt做得花里胡哨,渲染图画得跟科幻电影似的。 匯报到楼栋命名环节,负责人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地说:“我们给一期两栋楼取了名字,夏耘楼和冬藏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夏耘、冬藏,ppt上说,取自“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拿老板的名字做文章。 夏冬当时心里偷偷乐了一下,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设计院负责人观察著他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 “名字不错。”夏冬放下杯子,语气平淡。 负责人鬆了口气,刚要往下讲,夏冬又开口了。 “不过有个问题。” “您说。” “我名字里既有夏又有冬,一期的楼就叫夏耘冬藏,外面的人一看,嚯,这老板得多自恋,盖两栋楼都要刻上自己的名字。” 负责人笑容僵在脸上,心想这马屁拍歪了。 他正要改口,夏冬摆了摆手。 “季节命名的思路挺好,不用改方向。一期两栋楼,改成春华和秋实。” “春华秋实?”负责人愣了一下。 “对。春华秋实,寓意好。” 负责人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嘴上说著“夏总格局大”之类的话,心里盘算著回去改方案。 匯报快结束的时候,夏冬翻著ppt,像是隨口一提:“我还是觉得,你之前起的那两个名字不错,所以二期三期规划里,园区中心那两栋最高的楼,可以继续叫夏耘和冬藏。” 负责人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头看夏冬,夏冬表情没任何变化,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负责人秒懂了。 一期两栋九层楼,在园区边缘,不够显眼。二期三期那两栋才是园区地標,最高最中心,那才是真正压轴的位置。 所以不是不要留名,是嫌一期不够格。 第923章 全员涨薪 负责人当即竖起大拇指:“夏总考虑得周全,地標建筑用这两个名字,分量刚好。” 夏冬点了点头,指了指ppt:“继续讲。” 这件事后来被公司的其他人知道了,私下传了一圈。 王鹏飞听说之后,给夏冬发了条飞书消息:你是真的会装。 夏冬回了三个字:学学吧。 搬迁三天后正式开始。 第一批是职能部门,东西不多,纸箱装好往车上一搬就行。梁远带著人力资源部和行政部的人先搬了过去,当天就把新办公室收拾利索了。 第二批是运营团队,各种物料、文件堆了半个仓库,搬家公司来了两趟才拉完。 第三批是技术部门,这才是重头戏。 陈默带著运维团队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伺服器、交换机、测试设备,每一台都贴了標籤编了號,搬到新楼之后按图纸摆放,插上网线就能跑。 一鸣负责协调搬迁过程中的各种杂事,每天抱著一袋零食在各个楼层转悠,嘴里嚼著坚果,手里拿著平板核对清单,活像个仓库管理员。 又过了三天,所有部门完成入驻。 春华楼和秋实楼里开始有了人气,走廊里有人端著咖啡走来走去,会议室里传出討论声,食堂中午排队的时候能听见有人抱怨麻辣香锅太好吃,自己又要胖。 夏冬在新办公室坐下来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机从旧办公室的保险箱里取出来,放进新办公室的保险箱,锁好。 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园区里还有大片空地,二期的地基已经打好了。 八月一號,天气晴。 下午两点,春华楼顶层多功能厅已经布置完毕。 舞台背景板上写著“盛夏科技两周年暨科技园一期启用仪式”,下面是一行小字“2008.8.1至2010.8.1”。 一点半过后,员工陆续入场。 多功能厅坐了大概一百人,还有几十人站在后排。 其他楼层的会议室开了视频连线,屏幕上能看到各分会场的画面,有的会议室站满了人,因为椅子不够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夏冬站在后台,苏晚晴帮他整了整衣领。 “紧张?”苏晚晴问。 “跟自家员工聊天才不紧张,就是中午怕犯困,没敢多吃,这会还有点饿了。” 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一块饼乾递给他。 夏冬接过来两口吃完,擦了擦手,走上台。 台下响起掌声。 夏冬走到话筒前,环顾了一圈。 掌声持续了大概十秒钟才停下来。 “各位,中午好。”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两年前的今天,八月一號,盛夏科技的营业执照正式办下来了。” “当时公司一共几个人呢?”夏冬伸出五根手指,“八个。算上我。” 台下有人笑了。 “办公室在哪呢?中关村大厦十八楼,一整层,一千多平。” 台下老员工开始点头。 “租那一层的时候,我跟房东说,这地方够我们用很多年了,合同直接签三年,省得以后搬来搬去麻烦。” 笑声响起来。 “结果呢?”夏冬摊了摊手,“没到半年,工位就不够坐了。走廊里加桌子,会议室塞电脑,连前台旁边都摆了两把椅子当工位用。” 笑声更大了。 “就是从那层楼开始的。”夏冬的语气变得平稳,“两年时间,我们从八个人变成了今天的三千多人。从一整层写字楼变成了两栋楼,未来还要变成一个园区。从一个网站变成了横跨多个业务线的科技公司。”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我想花几分钟时间,回顾一下我们走过的路。” “先看快看网。” “2008年7月上线,借著奥运的东风,日活从零做到了现在的两亿一千万。快看號入驻创作者超过三十万,日均內容发布量突破十万条。快看网不只是一个信息平台,它已经成为很多人每天打开第一个应用。” 台下快看网的员工鼓掌。 “盛夏os。”夏冬说到这里,语气稍微重了一些,“这是我们做的最难的一件事,也是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一件事。” “从前年立项到现在,盛夏os已经完成了三个大版本的叠代。全球搭载盛夏os的设备数量虽然只有红米手机的两千多万台。但是上个月,大家都知道,谷歌放弃安卓、全面接入盛夏os之后,这个数字將会迎来爆发式增长。” 分会场的系统团队员工鼓掌最用力,在会议室欢呼。 “还有我们的人工智慧和显卡团队。” “九章计算架构、tensorflow开源框架、gpu晶片自研,这些项目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我们的技术团队啃下来了。imagenet比赛让我们的技术露头,英伟达才全面接入九章生態,这些成果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在座各位一行一行代码写出来的。” 掌声持续了將近二十秒。 夏冬等掌声停下来,继续说。 “我刚才讲了这么多成绩,不是为了炫耀,是想让大家看清楚一件事。” “盛夏科技走到今天,不是靠某一个人的英明决策,也不是靠某几个天才的技术突破。” “是靠每一次大家辛苦的工作,是靠每一次產品上线前的反覆测试,是靠每一次出了问题之后所有人一起想办法解决。” “有人为了赶红米的量產节点,在工厂住了两个月。有人为了修一个线上bug,大年三十还在看代码。有人为了拿下gg客户,一个方案改了十五版。” “这些事情,我都记得。” 台下安静下来。 有几个从创业初期就加入的老员工低下了头。 “所以今天,我要真诚的感谢大家,为盛夏科技付出的一切。” 此刻,会议室传来了连片的掌声。 夏冬等掌声结束,继续说,“当然,我不打算只说感谢。” 夏冬的语气忽然变得轻鬆。 “感谢太虚了,说多了跟画饼一样。” 台下有人笑出声。 “公司最近进帐比较多,具体多少我就不说了,反正比前两年宽裕不少。” 他又停了一下。 “所以我决定,从本月起,全员涨薪百分之二十。”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会场。 这次的掌声更加热烈了,前排的人先反应过来,开始鼓掌。 然后中间的人跟上。 然后后排的人站起来。 然后分会场那边也传来掌声和欢呼声。 线上接入的员工通过飞书发了一屏又一屏的表情包和感嘆號。 一鸣坐在第二排最靠过道的位置,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还吹了声口哨。 他口袋里掉出来两颗巧克力豆,滚到了地上,他也没捡。 负责摄像的行政小姑娘放下手里的设备,也跟著拍手。 第924章 全网都酸了 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夏冬站在台上,等大家安静下来。 等了好久都没完全安静。 他只好对著话筒说:“先別急著高兴,我还没说完。” 大家这才慢慢收声,但脸上的笑容收不住。 “涨薪是第一个消息,第二个消息是关於接下来的方向。” 夏冬把话筒调低了一点。 “下一阶段,公司有三个重点任务。” “第一,快看网全面发力移动端。pc端的流量红利已经见顶,未来的战场在手机上。移动端產品团队要在三个月內完成快看app的大改版,目標是把移动端的日活做到pc端的两倍。” “第二,盛夏os大屏版启动开发。手机只是起点,平板、电视、车载系统,盛夏os要覆盖所有屏幕。系统团队抽调专人成立大屏项目组,年底前出第一个可用版本。” “第三,gpu晶片。流片已经在准备中,如果一切顺利,年底进入量產准备阶段。这是盛夏科技在硬体底层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只许成功。” 他说完这三点,看了看台下。 “我知道任务很重,但咱们什么时候怕过任务重?” 台下有人喊了一句:“从来没怕过!” 其他人跟著起鬨。 夏冬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今晚聚餐,因为我们人太多了,所以给了你们部门领导权限,部门內你们自己选地方,人均三百內,公司报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台下又响起一阵欢呼。 “最后一句话。” 夏冬收起笑容,语气认真。 “两年前我们从中关村大厦起步。” “两年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园区,三千多人,业务做到了全球。” “再往后两年呢?五年呢?十年呢?”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 “只要我们这群人还在一起干,答案就不会差。”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掌声持续的时间最长,中间夹杂著口哨声和叫好声。 夏冬朝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 苏晚晴在后台入口等他,递过来一瓶水。 “讲得不错,我眼睛都湿润了。” 仪式结束后,各部门负责人回到各自的楼层,组织简短的部门会议,传达夏冬讲话里的业务方向。 公关部这边,苏晚晴提前准备好的新闻通稿在下午四点准时发出。 通稿標题是“盛夏科技成立两周年 科技园一期正式启用 全员涨薪20%”。 內容涵盖了公司成立两年的核心数据、园区一期的基本情况、涨薪决定以及后续业务规划。 通稿发出后十五分钟,微博上相关话题衝上热搜。 “盛夏科技全员涨薪百分之二十”这个话题排在热搜第三位。 评论区迅速热闹起来。 一个叫“北漂小张”的网友发了一条:“別人家的公司系列。我在这边加班到禿头,人家不加班,还直接涨薪两成,这合理吗?” 底下两千多条回復,最高赞的一条写著:“合理,因为那是盛夏科技。” 一个叫“码农搬砖日记”的认证帐號转发了通稿,加了一段话:“朋友在盛夏做开发,他说公司搬进新园区之后工位比之前大了一倍,茶水间有十二种咖啡,零食不限量供应。我酸了。” 这条转发下面,有人问:“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码农搬砖日记回覆:“我朋友说他们组还差两个后端,简歷可以直接內推。” 底下瞬间多了几十条“求內推”。 一个id叫“產品经理禿头协会”的网友发了条长评:“说实话,作为从业者,盛夏科技这两年的扩张速度在行业里是现象级的。快看网从零到日活过亿用了不到两年,盛夏os直接让谷歌放弃安卓,红米手机把智能机价格打到了千元级別。最离谱的是,这家公司才成立两年。我有时候会想,他们老板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这条长评被转发了五千多次。 评论里有人回覆:“踩在点上?我感觉他是提前知道答案。” 底下有人接:“你別说,你真別说。” 贴吧上也出现了相关问题:“如何评价盛夏科技成立两周年及全员涨薪20%?” 排名第一的回答来自一个认证为“盛夏科技前员工”的帐號。 “在盛夏工作过一年,后来因为家庭原因离开了。说说我的感受。这家公司最特別的地方不是福利好,也不是发展快,而是从上到下都有一种『这事儿能成』的信念感。夏冬开会很少画饼,他说要做到什么目標,就一定有配套的资源和支持。涨薪这件事不意外,去年年底就发过一次特別奖金。不过百分之二十的幅度確实超出预期。” 这条回答获得了三千多个赞。 豆瓣上也有人开了帖子,標题叫“有没有在盛夏科技上班的姐妹来说说真实体验”。 帖子下面回復不少,有个自称在盛夏公关部工作的姑娘写了一段:“加班是有的,但不是那种无意义的加班。项目忙的时候確实累,而且几乎没有什么閒的时候,老板不鼓励摸鱼但也不鼓励內卷。涨薪这个事是真的,刚收到hr的邮件確认了,下个月工资就按新標准发。最大的感受是,老板说话算话这件事在职场里太稀缺了。” 微博上还有一个话题火了,叫“盛夏科技招人吗”。 这个话题的阅读量在两个小时內突破了五千万。 盛夏科技的官方招聘微博粉丝数从三万涨到了十二万。 hr部门当天下午收到了超过两万份简歷。 人事总监梁远给夏冬发了条飞书消息:“你这一波涨薪宣告,比我花两百万做僱主品牌宣传的效果好十倍。” 夏冬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梁远又发了一条:“但是简歷太多了,筛选工作量巨大,我可能要加人。” 夏冬回:“加,该招就招。” 当天晚上,湘菜馆两层几乎被盛夏科技包了下来。 很多部门都选了这家距离盛夏科技园区最近的餐馆。 夏冬带著苏晚晴在一楼转了一圈,跟每桌都碰了杯,喝的是红酒。 苏晚晴喝的果汁。 一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大盘剁椒鱼头,吃得满嘴辣椒油。 陈默坐在他旁边,喝了瓶啤酒,难得没有聊代码。 吴泽明、周毅、张涛、杨大海四个人最初的创始人坐一桌,玩起了骰子。 王鹏飞和运营团队在一楼最角落的位置,跟手下拼酒,號称“一杯倒”的他居然撑了三轮。 聚餐持续到晚上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