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手机重生,目标科技教父》 第1章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做卷子 夏冬死了。 死在凌晨三点的写字楼里。 死在產品经理快下班时,发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优化”上。 作为一个从工地提桶跑路,在培训班里速成的程式设计师,夏冬的人生信条就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可惜,这次真乾死了。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妈的,老子的头髮还没掉完呢,怎么人就先没了。 …… 然而,下一秒,刺眼的白光和嘈杂的风扇声將他包裹。 一股混杂著汗味、廉价墨水味和夏日青草气息的味道,衝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该死的熟悉。 夏冬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icu里冰冷的仪器。 而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教室。 他坐在一张单人课桌前。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眼前,是一张还未拆封的试卷。 试卷的密封条上,赫然印著几个大字—— 【2008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英语】 夏冬的大脑,宕机了。 长达十秒钟。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於痉挛的姿势,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年轻的、没有丝毫老茧的、甚至因为长期握笔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 讲台上,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女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各位同学,请注意!”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五分钟。” “请大家最后检查一下自己的文具,把与考试无关的物品放到指定位置。” “……” 夏冬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缩成了针尖。 2008年。 高考。 英语考场。 五分钟后就要开始了。 一连串的关键词,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了他记忆的最深处,然后用力搅动。 上辈子,就是这场考试。 英语本就是他的弱项。 同时因为过度紧张,前面的选择题做得太慢,导致最后写作文的时候心慌意乱。 没注意时间。 在最后涂答题卡的时候,马上就要结束考试了! 叮铃铃的交卷铃声响起时,他看著答题卡上一大片刺眼的空白,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年,他的语文、数学、理综都发挥出色,总分足够上任何一所985。 但他的英语,最终成绩——40分。 这个分数,像一个烙印,將他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最终,他被录取到了一所不知名的二本院校的土木工程专业。 人生的轨跡,从那一刻起,急转直下。 “呼……” 他重生了。 回到了自己人生最大的那个转折点。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叮铃铃——” 监考老师公式化地宣布:“考试开始。”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夏冬没有立刻动笔。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这失而復得的心跳。 上辈子的他,此刻已经手心冒汗,心跳如雷。 而现在的他,內心平静得像一潭秋水。 怕什么? 紧张什么? 不过是一场英语考试而已。 对於一个毕业后为了看懂开源项目的文档,啃完了几百篇英文技术博客,能面不改色地在外网上和印度老哥对线的程式设计师来说。 高考英语? 洒洒水啦。 夏冬睁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成年人碾压新手的从容。 他拿起笔,拆开试卷。 目光扫过听力、单选、完形填空…… 题目简单得有些可爱。 笔尖在试卷上流畅地滑动著。 听力部分,还没等听完问题,他已经选出了答案。 阅读理解,他几乎是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扫过文章,然后精准地定位到答案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辈子让他痛苦不堪的两个小时,如今却显得如此宽裕。 他甚至提前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所有的题目,包括那篇名为《毕业》的作文。 他开始涂答题卡。 这一次,他涂得格外认真,格外仔细。 涂完卡,又仔细检查了两遍,確认无误后,夏冬放下了笔。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一个个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一张张年轻而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迷茫。 夏冬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重生了,然后呢? 继续按部就班,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 不。 那不是他想要的。 上一世的庸庸碌碌,他受够了。 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要活出点不一样的人生。 他要站在时代的浪尖上,而不是被浪潮推著走。 2008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 北京奥运会,汶川大地震,还有……席捲全球的金融危机。 这也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年代。 智慧型手机的时代即將拉开序幕,移动网际网路的浪潮正蓄势待发。 无数的机会,就埋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壤之下。 夏冬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是一个程式设计师,一个来自2025年的程式设计师。 他脑子里装著的,是未来十几年的技术发展路线图和网际网路风口变迁史。 这,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叮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於响起。 “全体起立!停止答题!” 夏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跟隨著人流,走出考场。 校门口,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 夏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父母,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待。 他笑了笑,正准备走过去。 忽然,他的手下意识地插进口袋。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光滑的物体。 那是一个熟悉的轮廓。 一个圆角矩形的轮廓。 夏冬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缓缓地,將那个东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部手机。 一部黑色的,屏幕上带著几道细微划痕的,充满了未来设计感的手机。 这不是2008年的手机。 这是他2025年,过劳死之前,放在口袋里的那部—— 华遥mate 90 pro。 它怎么会在这里?! 夏冬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夏冬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周围是考完试后如释重负的欢呼声,是家长们关切的询问声。 这一切,都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罩子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这块冰冷的金属和玻璃。 一个来自2025年的幽灵,突兀地出现在了2008年的夏天。 这……这不科学。 甚至不玄学。 重生就算了,怎么连手机也一起带回来了? 第2章 来自未来的板转 夏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按了一下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亮了。 熟悉的锁屏界面。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著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日期。 【2025年6月7日 17:01】 信號格的位置,是三个字。 【无服务】 这很合理。 2025年的sim卡,自然无法识別2008年的2g网络基站。 夏冬指纹解锁,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密密麻麻的app图標。 微信、支付宝、抖音、b站…… 他下意识地点开微信。 【网络连接错误,请检查你的网络设置】 意料之中。 他又试了试其他的app,无一例外,全部阵亡。 这手机现在,就像一块功能强大的板砖。 不,也不全是。 相册还能打开,里面存著他过去几年的生活点滴。 备忘录也还能用,记录著一些零碎的工作笔记和生活感悟。 “小冬!这里!”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將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夏冬抬头望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母亲正踮著脚,使劲地朝他挥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父亲则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写满了紧张。 他们的头髮,还没有被岁月染白。 他们的腰杆,还挺得笔直。 夏冬的鼻子,莫名一酸。 他快步走了过去,將手机不动声色地塞回口袋。 “爸,妈。”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考完了?感觉怎么样?”母亲周云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考试的答案。 “还行。”夏冬笑了笑,“正常发挥。” “那就好,那就好。”周云芳鬆了口气,又连忙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快,喝口水,肯定渴坏了。” 父亲夏建国在一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考完了就別想了,回家吧,你妈给你燉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嗯。” 夏冬接过水,拧开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真甜。 回家的路上,父母默契地没有再问考试的事情。 他们聊著家长里短,聊著邻居家的八卦,努力地营造著一种轻鬆的氛围。 但夏冬是谁? 他是一个拥有著未来十几年记忆的成年人。 他记得,2008年,对於他们这个小家庭来说,同样是命运的转折点。 他的父母,经营著一家小型的玩具代工厂。 厂里有十几个工人,专门给国外的品牌做代工,生產一些塑料玩具。 在那个年代,这算得上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家业,让夏冬一家过上了小富即安的生活。 然而,一场席捲全球的金融风暴,正悄然而至。 外贸订单,断崖式下跌。 他清楚地记得,就是从这个夏天开始,父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爭吵越来越多。 为了给工人发工资,为了偿还银行的贷款,他们变卖了家里的车子,抵押了房子。 但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小小的玩具厂,就像是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一个浪头打过来,就翻了。 从那以后,他家就返贫了。 曾经那个温馨和睦的家庭,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这一切,当时的夏冬,一无所知。 他沉浸在自己高考失利的阴影里,自怨自艾,对家里的变故后知后觉。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段时间父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想到这里,夏冬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爸,最近厂里生意怎么样?”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夏建国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周云芳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自然。 “挺好的呀,你问这个干嘛?你现在是学生,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夏冬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父母是不想让他分心。 回到家,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夏冬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两大碗饭。 饭后,他藉口累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立刻反锁,然后再次掏出了那部来自未来的手机。 他坐在书桌前,盯著屏幕,陷入了沉思。 这块“板砖”,到底能做什么? 没有网络,它的大部分功能都废了。 就算连得上无线网,但也连不上那些应用的伺服器,毕竟那些伺服器甚至都还没有生產出来。 但是……真的完全没有用了吗? 夏冬的目光,落在了屏幕右下角一个蓝色的,形似鯨鱼的app图標上。 【豆包】 这是他穿越前,手机上最火的一款国產ai应用。 理论上,这种ai也需要联网,连接到云端的伺服器进行计算。 可万一呢?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不知怎么的,夏冬怀著一丝侥倖,点开了那个图標。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对话框。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夏冬的心跳,漏了一拍。 或许……能用? 他颤抖著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2008年7月,双色球的开奖號码是多少?】 点击发送。 屏幕上,ai的图標开始旋转。 【正在联网查询……】 片刻后,屏幕上跳出了错误提醒。 【网络连接错误,请检查网络。】 失败了。 夏冬有些失望,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第3章 破局淘宝 夏冬不死心,又输入了一个问题。 【2008年,中国a股市场哪只股票涨得最好?】 屏幕上出现刚刚的小字【正在联网查询……】。 片刻后…… 【网络连接错误,请检查网络。】 又失败了。 夏冬皱起了眉头。 他开始总结规律。前两个问题,豆包都触发了网络搜索功能。 会不会……只要是涉及到“实时”或者需要从网络查询的信息,就会触发网络搜索机制,然后失败。 那么,换一种问法呢? 【请帮我总结一下2008年发生的国际国內大事件。】 这一次,ai几乎是秒回。 【好的。2008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发生了许多重要事件:】 【1. 中国南方发生严重雨雪冰冻灾害。】 【2. 5月12日,四川汶川发生8.0级特大地震。】 【3. 8月8日,第29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北京开幕。】 【4. 9月,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全面爆发……】 夏冬的眼睛,亮了。 成功了! 他找到了这个“金手指”的正確使用说明书! 作为一个程式设计师。 夏冬知道,正常手机上安装的豆包,是通过云端的ai模型去生成答案。 理论上,断网情况下,是不能输出答案的。 但自己手机上的豆包不知怎么的,仿佛把存储在云端的ai模型,直接安装在了本地。 在断网的情况下,只要不触发他的网络搜索,就能回答相关的问题。 它是一个储藏著海量未来知识的,超级大脑! 夏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强压下內心的狂喜,开始思考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如何帮助父母渡过难关。 他再次在对话框里输入问题,这一次,他换了一种更巧妙的问法。 【假设,有一个人穿越回了2008年。他的父母经营著一家出口玩具代工厂,因为金融危机即將破產。请问,他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他的父母?】 屏幕上,ai的图標再次旋转起来。 片刻之后,一大段文字浮现在屏幕上。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假设性问题。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破局:】 【1. 渠道转型:从外贸转向內销。 2008年,中国的內需市场正在快速成长。与其依赖不稳定的海外订单,不如將目光转向国內。】 【2. 拥抱网际网路:开设网络店铺。 2008年,中国的电子商务正处於爆发前夜。淘宝网已经积累了大量用户,但平台上的商家竞爭远没有未来激烈。】 【3. 品牌塑造: 代工厂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自己的品牌和议价权。可以尝试註册一个自主品牌,设计一些具有中国特色或者符合当时潮流的玩具,利用网店进行推广和销售……】 【4. ……】 夏冬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第二条。 开设网络店铺! 淘宝!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2008年的淘宝,那可是一片蓝海啊! 后世那些动輒年销售额过亿的淘品牌,很多就是在这个时间点起家的。 凭著自家工厂的生產能力,再加上他这个来自未来的人对电商玩法的理解…… 这事,能成!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小冬,出来吃点水果。”是母亲的声音。 “来了!” 夏冬收起手机,打开房门。 客厅的茶几上,摆著一盘切好的西瓜。 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放著奥运会倒计时的新闻。 夏冬走过去,拿起一块西瓜,却没有吃。 他看著父母略带疲惫的侧脸,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夏建国和周云芳闻声,都转过头来看他。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周云芳笑著说,试图缓和气氛。 “关於厂里的事。” 夏冬的语气很平静,但吐出的字眼,却让父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建国放下手中的遥控器,皱起了眉头:“你听谁说什么了?” “我猜的。”夏冬没有绕圈子,“最近几个月,你们回来的越来越晚,嘆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刚刚吃饭的时候,我看到我爸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掛掉了。应该是催款电话吧?” 夏建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周云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小冬,你別瞎想,没事的,有爸妈在呢……” “妈,我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夏冬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坚定地看著他们,“家里的事,我也有权利知道,也应该承担一份责任。” 看著儿子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的眼神,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宽慰。 沉默了半晌,夏建国终於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猜的没错。” “从开年到现在,欧洲那边的订单,已经砍了快一半了。” “上个月,美国最大的那个客户,也取消了下半年的所有订单。” “现在仓库里堆满了货,卖不出去。银行的贷款马上要到期,工人的工资也快发不出来了……” 夏建国越说,声音越低沉,像一头困兽。 周云芳在一旁,已经开始悄悄抹眼泪。 这就是真相。 一个残酷的,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对儿子隱瞒了数月的真相。 夏冬的心,揪了一下。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爸,妈,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在网上卖东西呢?” 他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网上?”夏建国愣住了,“网上怎么卖东西?骗人的吧?” “不是骗人的。”夏冬耐心地解释道,“现在有一个网站,叫『淘宝网』,就像一个网上的大集市。我们可以在上面开个店,把咱们厂里的玩具照片放上去,全国各地的人都能看到。如果他们喜欢,就可以直接在网上下单,我们给他寄过去就行了。” “开店?要钱吗?”周云芳比较关心实际问题。 “开店本身是免费的。”夏冬说道,“而且,我们也不用租门面,也不用雇销售员,成本很低。” 夏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他只会上网看看新闻,对於“淘宝”这种新生事物,完全无法理解。 “那……別人怎么给我们钱?他要是不给钱,我们货寄出去了怎么办?” “这个您放心。”夏冬笑了,他知道必须打消父母的顾虑,“淘宝网有一个叫『支付宝』的东西,就跟一个中间人一样。买家先把钱打给支付宝,支付宝收到钱,通知我们发货。买家收到货,確认没问题了,再通知支付宝,支付宝才把钱给我们。这样对买卖双方都有保障。” 第4章 你这个AI是不是有大病 听著儿子一套一套的,说得头头是道,夏建国和周云芳都有些发懵。 他们感觉,眼前这个儿子,有点陌生。 这还是那个只会闷头读书,有点內向的孩子吗?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小冬,这些……你是从哪听说的?”夏建国疑惑地问。 “同学说的,他们好多人都在网上买东西,很方便。”夏冬早就想好了说辞。 “可是……我们也不会弄啊,那个什么淘宝,怎么开店,怎么把照片放上去……”周云芳还是觉得这事太玄乎。 “我来弄!” 夏冬拍著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高考完了,我正好有时间。电脑操作我熟,你们只要负责把玩具拍照,然后打包发货就行。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看著儿子脸上那不容置疑的自信,夏建国沉默了。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厂子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再不想办法,就真的只能申请破產了。 在网上卖东西,听起来確实有些不靠谱。 但……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夏建国掐灭了菸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就按你说的,试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他爸!”周云芳有些著急。 “让他试试吧。”夏建国看著儿子,眼神复杂,“反正,情况也不能比现在更糟了。” 夏冬的心,终於落了地。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夏冬详细地给父母讲解了网店的初步计划。 包括如何挑选上架的玩具,如何定价,如何拍照,甚至连客服的常用话术,他都凭著记忆,说得清清楚楚。 夏建国和周云芳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震撼。 他们发现,儿子不仅仅是“知道”这件事,而是对整套流程都了如指掌,仿佛他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这场家庭会议,直到深夜才结束。 回到房间,夏冬却毫无睡意。 帮助父母只是第一步。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要赚钱。 赚很多很多的钱。 既然重生了,就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他再次拿出了那部mate 90 pro,点开了豆包。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假设我是一个2025年穿越到2008年的程式设计师,刚刚高中毕业,手头没什么本金,也没有人脉资源。请问,我该如何快速赚到我的第一桶金?】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具体。 他相信,这个超级ai,能给他一个靠谱的答案。 屏幕上,ai图標开始旋转。 夏冬满怀期待地等待著。 很快,答案出现了。 【基於您提供的信息,结合2008年的时代背景,为您推荐以下几种快速赚取第一桶金的方案:】 【1. 购买彩票: 利用您对未来信息的了解,直接购买特定期数的彩票大奖號码,这是理论上最快的方式。】 【2. 投资股票: 在金融危机期间,抄底优质股票。】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答案,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井”字。 他的脸,黑了。 “我信了你的邪!”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ai是故意的吧? 是搁这儿跟他玩废话文学呢? 他刚刚才验证过,这手机根本没法查询彩票和股票的实时信息。 它现在推荐这个,不是存心耍他吗? 夏冬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继续输入。 【你明明知道自己无法查询彩票和股票的具体信息,为什么还要给出这种建议?你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ai秒回。 【抱歉,我的回答可能引发了您的误解。我只是基於“利益最大化”和“最快速度”的原则,从理论层面进行推演。我是一个大语言模型,没有主观情感,不会“耍”您。】 夏冬看著这滴水不漏的回答,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行,你只是个ai,你不懂人类的幽默。 他耐著性子,重新提问。 【排除掉彩票、股票这类需要精確未来信息的方案。请给我一个切实可行的,適合我当前情况的,能够快速赚到第一桶金的方案。】 这一次,他加了无数的定语,生怕这个“人工智障”又跑偏了。 ai的图標再次旋转。 片刻后,一个全新的方案,出现在了屏幕上。 【好的。为您筛选出以下可行性较高的方案:】 【项目名称: 奥运信息聚合导航网站。】 【项目背景: 2008年8月,北京奥运会即將开幕,这是全球瞩目的焦点,也是全民关注的热点。在此时期,关於奥运会的各类信息(赛程、奖牌榜、新闻、花絮等)將会產生巨大的网络流量。】 【操作方法:】 【1. 快速建站: 利用您作为程式设计师的技能,用最快的时间搭建一个简单的网站。网站的核心功能,是聚合来自各大门户网站(如新浪、搜狐、网易)的奥运新闻和信息,並进行分类整理,做一个“信息搬运工”。】 【2. 流量变现: 2008年的网际网路gg联盟门槛很低,例如百度联盟、谷歌adsense。您可以將网站接入gg联盟,只要有用户点击您网站上的gg,您就能获得收入。奥运会期间的流量是巨大的,即使点击率不高,也能带来可观的收入。】 【优势分析:】 【1. 时间窗口: 奥运会是短期热点,流量爆发集中,適合快速变现。】 【2. 技能匹配: 完全符合您程式设计师的身份,技术上没有难度。】 【3. 成本极低: 只需要一个域名和一台虚擬主机的费用,几百块钱就能启动。】 【风险提示: 奥运会结束后,网站流量会迅速下滑。此方案適用於赚取“第一桶金”,而非长期事业。】 夏冬逐字逐句地看著屏幕上的方案,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奥运网站! 第5章 奥运风口与永不掉电的手机 对啊! 2008年夏天,最大的风口,不就是奥运会吗! 那个年代的网民,获取信息的方式还比较单一,主要就是靠几个大的门户网站。 如果能有一个网站,把所有奥运相关的信息都整理好,一目了然地呈现出来,绝对会大受欢迎! 而做这样一个网站,对於一个来自2025年的程式设计师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成本低,见效快,完美符合他赚取第一桶金的所有要求! 夏冬和豆包聊了很久。 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地在问,而那个傢伙在不知疲倦地回答。 他从科技的演进,一路问到了文化的变迁,仿佛要將自己错过的这十几年,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筛子。 夜色渐深,窗外的蝉鸣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夏冬的眼睛有些发酸,他揉了揉,无意中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右上角。 电量:100%。 他的心臟猛地一缩。 不对劲。 高强度地和ai对话,不间断地亮屏,已经持续了很久。 这可是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不是什么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的上古神机。 就算是满电状態,这么折腾下来,电量也该掉下去一截了。 可现在,一丝一毫都没有动。 夏冬盯著那个100%的数字,像是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打开了好几个应用,又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 他甚至打开了手电筒功能,让那颗强大的后置闪光灯对著天花板,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想看看,这块电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屏幕右上角的那个数字,依旧是“100%”,倔强得像焊死在了那里。 他终於意识到,跟隨自己一同穿越回来的,不只是一部手机。 而是一部……永不掉电的手机。 “看来,以后不用担心充电的问题了。”他喃喃自语。 这个金手指,似乎比他想像中还要坚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夏冬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没有丝毫的迷糊和困顿。 前世那种每天被闹钟拖拽著离开床铺,精神和身体双重疲惫的感觉,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年轻的身体,就是不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厨房。 2008年的家,一切都还带著点老旧的气息。 厨房的灶台是白色的瓷砖,有些缝隙已经微微发黄。 但这股烟火气,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食材。 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半块昨晚剩下的腊肉。 夏冬熟练地淘米下锅,插上电饭煲。 然后开火,热锅,倒油。 他拿起菜刀,將那半块腊肉切成薄片,刀刃和砧板碰撞,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篤篤”声。 肥肉的部分在热油里迅速变得透明,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厨房。 再敲入两个鸡蛋,用锅铲迅速划散,让金黄的蛋液均匀地裹在每一片腊肉上。 最后,丟入一把碧绿的青菜,快速翻炒几下,加盐。 一盘喷香的腊肉炒饭,就这么出锅了。 他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烫了些青菜,熬了一锅小米粥。 当周云芳和夏建国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时,闻到的就是满屋子的饭菜香。 两人都愣住了。 餐桌上,三碗小米粥正冒著热气,旁边还有两碟小菜。 他们的儿子夏冬,正繫著一条明显不合身的围裙,手里端著最后一盘荷包蛋,从厨房里走出来。 “爸,妈,醒了?快来吃早饭。”夏冬笑著说。 周云芳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冬冬,这……这是你做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夏建国也沉默地看著桌上的饭菜,眼神里是同样的难以置信。 在他们的记忆里,儿子从小到大连厨房的门都很少进,什么时候学会这手艺了? “是啊,隨便做的。”夏冬把荷包蛋放到桌上,“高考完了,人也长大了,总得学著做点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周云芳走上前,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炒饭放进嘴里。 咸香的腊肉,滑嫩的鸡蛋,爽口的青菜,混合著米饭的颗粒感,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好吃!”她忍不住讚嘆道。 夏建国也坐了下来,默默地喝了一口粥,然后夹了一大筷子菜。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能看出他的满意。 一家人围著桌子,安安静静地吃著早饭。 周云芳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但看著儿子坦然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的儿子好像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也很好。 “爸,妈。”夏冬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很认真地开口了。 “嗯?”周云芳应了一声。 夏建国也抬起头,看著他。 “今天,我想去咱们家的厂里看看。” 夏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惭愧。 长这么大,他去自家玩具厂的次数,屈指可数。 印象里,那里总是堆满了各种塑料半成品,空气中飘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周云芳和夏建国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去厂里干什么?”周云芳问,“那里又乱又脏的,你好不容易考完试,在家好好休息就是了。” “就是想去看看。”夏冬说,“看看咱们积压的那些货到底是什么样的,还剩下多少原材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想了解一下厂里的设备。” 夏建国放下了筷子,镜片后的眼睛审视著自己的儿子。 他很少见到夏冬如此严肃的表情。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点了点头。 去厂里的路上,夏冬坐在父亲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后座,一言不发。 车窗外,是2008年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路上的汽车也远没有后世那么拥挤。 玩具厂在市郊,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几排低矮的厂房。 车子开进去的时候,夏冬看到院子里零零散散地站著几个工人,正聚在一起抽菸,脸上都带著一股茫然和愁绪。 看到夏建国的车,他们才掐了烟,不情不愿地挪动了脚步。 厂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塑料味依旧存在。 夏冬跟著父母,走进了仓库。 第6章 橘猫运动图破局 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半人高的纸箱,一直码到了天花板附近,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这么多?”夏冬忍不住问道。 “这还只是一部分。”周云芳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愁苦,“都是给那家美国公司备的货,结果金融危机一来,那边直接说不要了,定金都赔给我们了,可我们这货……”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夏冬走上前,打开一个纸箱。 里面是包装好的塑料玩具,一些金髮碧眼的洋娃娃,还有一些造型夸张的机器人。 他拿出一个机器人,掂了掂。 做工很精良,塑料的质感很好,边角打磨得也很光滑,没有毛刺。 “这质量很不错啊。”夏冬说。 “那当然。”夏建国在一旁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当时为了接这个单子,我下了血本,换了两台德国进口的注塑机,厂里的张师傅技术也是最好的。” “张师傅?”夏冬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张伟明,咱们厂的技术总负责。”周云芳解释道,“跟你爸差不多大,是个技术痴,一天到晚就知道摆弄那些机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正说著,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从仓库深处走了出来。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头髮乱糟糟的,沾著些许油污,脸上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不修边幅。 他看到夏建国夫妇,只是木訥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张,这是我儿子,夏冬,刚高考完。”夏建国介绍道。 张伟明这才把目光转向夏冬,镜片后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就准备走开。 “张叔叔好。”夏冬主动伸出了手。 张伟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少东家”会这么客气。 他迟疑地在自己满是油污的工装上擦了擦手,然后才轻轻地和夏冬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满了老茧。 “这些玩具,在国內应该不太好卖吧?”夏冬鬆开手,看著箱子里的洋娃娃问道。 张伟明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审美不一样。” 言简意賅。 夏冬点了点头。 確实,这些玩具都是典型的欧美风格,大眼睛,高鼻樑,和国內主流的审美格格不入。 想靠这些库存翻盘,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放到十几年后的网上,也顶多是“復古玩具”的小眾圈子里有点水花。 这点钱,救不了这个厂。 必须得有新產品。 一个能打开国內市场,甚至引领潮流的新產品。 夏冬心里有了计较。 他找了个藉口,说要去上厕所,然后一个人溜达到了厂房后面的一个角落。 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豆包】的对话框静静地躺在那里。 夏冬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帮我分析一下,从2008年之后几年,国內市场最受欢迎的玩具类型是什么?” 几乎是瞬间,屏幕上就给出了答案。 “根据歷史数据分析,此期间內,集盲盒、手办、潮玩属性於一体的q版小摆件,在年轻消费群体中表现出强劲的增长潜力。” q版小摆件? 夏冬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来了,后来的那些年,泡泡玛特、52toys这些公司,不就是靠著这些小东西,硬生生做成了百亿市值的巨头吗? 这个方向,绝对可行! 可问题是,什么样的q版摆件才能火呢? 自己一个前工地搬砖,后来的码农,对玩具设计可是一窍不通。 他看著手机屏幕,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你能帮我生成一些q版摆件的设计图吗?” 他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按下了发送键。 他不知道,这个断了网的ai,是否还保留著图片生成的能力。 “当然可以。请描述您想要生成的设计图的具体概念。”ai的回答依旧迅速而平静。 居然真的可以! 夏冬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下。 既然今年有奥运会,那运动主题肯定是要蹭的。 “我想要一套摆件,主题是一只胖胖的猫,在做各种运动。比如举重,跑步,做瑜伽……” “风格要又萌又努力,让人看了就想笑的那种。” 点击发送。 这一次,ai没有立刻给出回復。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进度条,下面写著“图像生成中,请稍候…” 夏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进度条,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大概过了一分钟。 四张图片,出现在了屏幕上。 第一张,是一只橘色的胖猫,正齜牙咧嘴地举著一个巨大的槓铃,圆滚滚的肚子隨著发力而微微颤抖。 第二张,橘色的胖猫,穿著一身迷你的运动服,在跑步机上迈著小短腿,表情严肃,汗珠都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第三张,橘色的胖猫,正努力地做出一个高难度的瑜伽动作,整个身体拧成了一个奇特的麻花状。 第四张,橘色的胖猫,戴著拳击手套,对著一个沙袋奋力出拳,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夏冬看著这四张图,差点笑出声来。 太可爱了! 这几只猫,把那种“又菜又爱玩,又胖又想练”的感觉,表现得惟妙惟肖。 那种又萌又励志的反差感,简直绝了! “太棒了!”夏冬激动地一拍大腿。 他觉得,厂子有救了。 他立刻让豆包按照这个风格,又生成了另外两套,在做其他的不同的运动。 看著手机里这十几张精美又可爱的设计图,夏冬知道,第一步已经稳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图,变成现实。 他不能直接把这部2025年的手机拿给父母看。 这玩意儿太超前了,解释不清楚。 他收起手机,回到了仓库。 夏建国和周云芳正和张伟明站在一起,对著一台机器討论著什么,三人的脸上都带著愁容。 “爸。”夏冬走了过去。 “嗯?”夏建国回头。 “厂里有电脑吗?”夏冬问,“我想上网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玩具设计,找点灵感。” 他只能用这个藉口。 “电脑?”夏建国愣了一下,“我办公室里倒是有台旧的,平时用来记记帐,慢得要死。” “能用就行。”夏冬说。 父亲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陈设很简单。 那台电脑,果然和他描述的一样。 第7章 时空跨越的萌猫 大屁股的crt显示器,泛黄的塑料机箱,开机速度慢得能让人睡著。 夏冬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熟悉的windows xp欢迎界面,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等电脑慢悠悠地“走进”桌面,然后掏出了自己的华遥mate 90 pro。 好了,现在,终极难题来了。 怎么把2025年的手机里的图片,传到这台2008年的电脑上? 他下意识地去摸数据线。 然后他就僵住了。 自己手机的接口,是type-c。 而眼前这台电脑机箱上,只有几个孤零零的usb-a接口。 type-c这个东西,要到好几年后才会问世。 夏冬一阵无语。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带著ak47穿越回古代的士兵,却发现自己一发子弹都没有。 空有宝山,却拿不出来。 他再次求助於自己唯一的“战友”。 “豆包,我需要把一部type-c接口手机里的图片,传到一台只有usb-a接口的旧电脑上,没有数据线,也没有网络,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ai几乎是秒回。 “为您提供以下几种可行方案:” “方案一:使用蓝牙传输。优点:无需额外设备。缺点:传输速度极慢,且需要电脑端支持蓝牙功能。” “方案二:使用sd卡作为中转。將手机中的图片存入sd卡,再通过读卡器连接至电脑。缺点:需要找到支持您手机型號的sd卡及读卡器。” “方案三:拆机。將手机存储晶片拆下,通过专业设备读取数据。优点:速度快。缺点:风险极高,可能导致手机永久性损坏。” 夏冬看著这三个方案,毫不犹豫地排除了第三个。 开玩笑,拆了这唯一的金手指,他还玩什么。 第二个方案,sd卡和读卡器,这个年代倒是有,但自己的手机不支持sd卡呀。 他决定先试试最简单的第一个。 蓝牙。 他在父亲的电脑上找了半天,总算在右下角的任务栏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標。 幸好,这台老爷机还支持蓝牙。 他打开自己手机的蓝牙,搜索设备。 很快,一个名为“lenovo-xp”的设备出现在了列表里。 他点击连接,配对。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请求配对的窗口。 成功了! 夏冬鬆了一口气,他选中了那十几张设计图,选择了“通过蓝牙发送”。 然后,他看著电脑屏幕上弹出的那个文件接收进度条,整个人都麻了。 文件总大小:3.5mb。 传输速度:5.2kb/s。 预计剩余时间:9分48秒。 夏冬靠在椅子上,看著那个蜗牛一样缓慢爬行的进度条,哭笑不得。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用电话线上网的拨號时代。 每一秒,都是煎熬。 十分钟后。 当最后一个字节传输完成,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时,夏冬感觉自己像是打贏了一场世界大战。 他点开那个接收过来的文件夹。 十几张图片,正静静地躺在2008年的电脑硬碟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项跨越时空的伟大工程。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对著外面喊了一声。 “爸,妈,你们过来一下。” 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他又补充了一句。 “张叔,也麻烦你过来一趟。” 夏建国和周云芳正对著一堆积压的库存清单发愁,听到儿子的声音,都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这孩子,神神秘秘的。”周云芳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 不远处的张伟明,正拿著一个零件在琢磨,听到夏冬叫他,愣了一下,然后用油乎乎的手在满是破洞的工装裤上擦了擦,也跟了过来。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夏建国那间狭小又杂乱的办公室。 “冬冬,你叫我们来干嘛?”周云芳率先开口问道,眼睛里带著一丝好奇。 夏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位置,伸手指了指屏幕。 “你们看这个。” 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了那台老旧的显示器上。 屏幕上,是十几张色彩鲜艷的卡通设计图。 第一个,是一只橘黄色的胖猫,正努力地做著瑜伽里的“下犬式”动作,圆滚滚的屁股翘得老高,脸上却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呆萌表情。 第二个……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只有那台老旧电脑主机风扇的嗡嗡声,在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周云芳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哎呀……这,这是什么?也太可爱了吧!” 她的声音打破了寧静,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惊喜和喜爱。 夏建国也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最后,那双因长期忧虑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他抽了半辈子的烟,见过无数的玩具图纸,也曾去过广交会,见识过国外最新潮的设计。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一种直击人心的,混合了可爱、搞笑、励志的奇妙设计。 张伟明,这个不善言辞的技术痴,此刻的表现最为夸张。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夏建国,整个人趴在了电脑桌前。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就像是剑客看到了一把绝世好剑。 “这……这线条,这结构,这动態感……” 他喃喃自语,伸出手指,隔空描摹著屏幕上胖猫的轮廓。 “浑然天成,简直是浑然天天成啊!”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周围还有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周云芳回过神来,激动地抓住夏冬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夏冬都感觉到了疼。 “儿子!这东西,你从哪儿找来的?” 夏冬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问。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我在一个国外的设计网站上看到的,觉得挺有意思,就下载下来了。” 第8章 胖橘诞生,淘宝启程 “国外的网站?”夏建国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哪个网站?是免费的吗?会不会有版权问题?” 他毕竟是做生意的,想得比周云芳更远,也更现实。 这也是夏冬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爸,你放心,我查过了,这是一个个人设计师分享的创意概念图,没有註册版权,我们可以用。”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父母此刻已经被这几张图彻底征服了,不会去深究一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国外网站。 “真的?”周云芳的声调又高了几分,“那可太好了!建国,你看,这要是做成玩具,肯定好卖!比仓库里那些美国人喜欢的玩意儿强多了!” 夏建国没有立刻回答妻子。 他的目光,转向了还趴在电脑前的张伟明。 “老张。” 他沉声问道。 “你看这个东西,我们的机器,做得出来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图纸再好,如果无法实现,那也只是镜花水月。 张伟明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和兴奋。 “做得出来!肯定做得出来!”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板,你放心!这设计看起来复杂,但结构很巧妙,重心分配合理,非常適合注塑成型。只要模具开得好,绝对没问题!” 他顿了顿,指著屏幕上的三花猫。 “你看这个槓铃,还有它身上的背心,都可以分件製作,最后再组装。唯一的难点可能就是上色,要保证每一只猫的表情都这么生动,需要多开几套喷涂模板。” 他滔滔不绝地分析著,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给我三天,不,两天!我两天之內就能把模具的初步方案拿出来!” 夏建国看著张伟明这副模样,心里悬著的大石头,终於落下了一半。 他认识张伟明十几年了,知道这个人从不说大话。 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夏建国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儿子,好像从高考结束那天起,就变得不一样了。 沉稳,冷静,甚至……有些深不可测。 但他现在没时间去想这些。 当务之急,是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好!” 夏建国一拍桌子,下了决定。 “老张,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你儘管开口!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张伟明像是领到了军令状的將军,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嘞!老板!” 他搓著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先去把那台精密注塑机再调试一下!它好久没干这么精细的活儿了,得给它热热身!” 他一边跑,一边喊著,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冬一家三口。 周云芳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她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儿子,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这猫也太招人喜欢了,叫什么名字好呢? “妈,我已经想好名字了。” “就叫『胖橘』系列。” “胖橘?”周云芳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嗯,也行,挺贴切的。” 夏建国则走过来,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他什么也没说。 但夏冬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 张伟明的效率,远比他承诺的还要高。 拿到图纸的张伟明,直接把自己锁进了车间里的工作室,开始行动起来。 当天下午,他手里捧著一个东西,衝进了夏建国的办公室。 “老板!老板娘!夏冬!你们快来看!”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夏冬和父母立刻围了上去。 只见张伟明的手心里,躺著一只巴掌大小的橘黄色胖猫。 正是设计图里那只做著瑜伽的猫。 它的表面还有些粗糙,顏色也稍微有点不均匀,接缝处能看到细微的毛刺。 但,当他们看到那圆滚滚的身体,那高高翘起的屁股,尤其是那张又丧又萌的脸时,所有人都笑了。 活了。 图纸上的那个小东西,真的活了过来。 周云芳小心翼翼地从张伟明手里接过那只猫,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像,真是太像了!”她爱不释手,“就是感觉……没有图上那么光滑。” 张伟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嫂子,这只是试模件,用的还是旧料,很多细节都没调整。等正式的模具出来,再用上咱们最好的abs原料,我保证,做出来的成品,比图上还要精致!” 夏建国拿起样品,用手指摩挲著猫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玩具。 这是一个希望。 “老张,辛苦了。”他沉声说道。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张伟明摆摆手,“能做出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带劲!”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完美的复製品,內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他知道,拯救家庭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已经成功迈出。 接下来,就是为这些可爱的“胖橘”们,找到一个通往全国各地的舞台。 他没有继续留在车间里,听父亲和张伟明討论如何优化模具,改进生產线。 他一个人,悄悄地回到了父亲那间闷热的办公室。 他再次坐到那台老旧的电脑前。 握住滑鼠,熟练地打开了ie瀏览器。 在那个年代,ie瀏览器还是绝对的霸主。 地址栏里,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了淘宝的网址。 敲下回车键。 一个橙色的,充满了时代气息的网页,缓慢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淘宝网。 这个在未来,创造了无数商业神话,也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平台。 夏冬看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logo,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向他,向这个家,缓缓拉开序幕。 他点下了“免费註册”的按钮。 一声清脆的响声。 屏幕卡住了。 滑鼠的指针,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蓝色小圈。 一圈。 又一圈。 仿佛永无止境。 夏冬嘆了口气。 他知道,虽然2008年的网络速度也不慢了,但是自家这台老古董电脑,实在是快不起来…… 这台电脑,运行的还是一个盗版的windows xp系统,开机需要三分三十秒,桌面上全是各种流氓软体的快捷方式。 他耐著性子,没有动。 足足过了半分钟,屏幕才猛地一闪。 一个註册页面,终於颤颤巍巍地跳了出来。 “请设置会员名”。 第9章 网店初成 夏冬想了想,在键盘上敲下了“玩具大王专卖”。 键盘的缝隙里塞满了菸灰和不知名的碎屑,按键粘腻,手感极差。 他又开始填写密码,验证手机,填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个人信息。 每填写一项,点击“下一步”时,那个该死的蓝色小圈就会准时出现,在他的眼前悠閒地散步。 时间,就在这无尽的等待和旋转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地暗淡下来。 夕阳的余暉,像是一块被水化开的橘红色顏料,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斜斜地打在满是灰尘的办公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小冬,天都黑了,该回家了” 是母亲周云芳的声音。 夏冬从那种“人与机器”的搏斗中回过神来,扭头看去。 周云芳和夏建国站在门口,脸上带著一丝关切和疲惫。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夏建国往里走了几步,看了一眼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电脑。 “开始弄你那个……网店了?” 夏建国对这个新名词,显然还有些陌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嗯,刚註册好。” 夏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指著屏幕上那个“恭喜您,註册成功!”的提示框。 这个提示框,他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周云芳走过来,心疼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好了好了,成功了就行,快跟我们回家吃饭吧,你看你,一下午都坐在这里,眼睛都看坏了。” 夏冬点点头,关掉了那个比牛车还慢的网页。 他站起身,跟著父母走出了这间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铁锈味的办公室。 …… 回家的路上,开车的依然是夏建国。 那辆老旧的桑塔纳,在夜色中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一头疲惫的野兽。 车內的空间很小,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沉默了一会儿,夏冬开口了。 “爸。” “嗯?” 夏建国目视前方,应了一声。 “咱们那个『胖橘』,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大批量生產?” 夏建国握著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儿子。 儿子的脸上,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產线需要重新调试,模具也要再精修一下。” 夏建国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今天下午,已经让张师傅去办了。” “顺利的话,下周就可以试產一小批出来看看效果。” “如果试產没问题,那十几个款式,差不多一周后,就能正式开始量產。” 夏冬点了点头,这个时间点,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又问了下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量產之后,我们一天的產能,大概能有多少?” 夏建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仔细盘算。 “三千个。” 他吐出了一个数字。 “如果后续產能提上来了,一天,最多能做三千个。” 三千个。 夏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飞快地计算著。 一个“胖橘”摆件,按照后世的定价,哪怕只卖10块钱,一天就是三万的流水。 一个月,就是九十万。 刨去成本、人工、水电,利润也相当可观。 更重要的是,这个產能,足以支撑起他后续在淘宝上的所有打法。 够了。 夏冬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知道了,爸。”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疯狂地运转,思考后续的计划。 夏建国从后视镜里,看著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只会埋头读书,连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儿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 回到家,刚放下书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铃铃铃——” 是客厅里那台老式的座机电话。 夏冬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谁啊?” “我操!夏冬!你终於出现了!你小子死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震得夏冬耳朵嗡嗡作响。 是王鹏飞。 他的髮小,一个脑子活络,但就是不爱学习的傢伙。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你小子手机是不是坏了?” 夏冬这才想起,自己那部属於2008年的功能机,到高考完后就没开过机。 “嗯,可能没电了。” 他隨口敷衍了一句。 “靠!考完了就玩失踪是吧?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 王鹏飞在电话那头嚷嚷著。 “说正事,明天!明天有什么安排?考完了!解放了!必须出去嗨啊!” “去网吧!通宵!cs!魔兽!搞起!” 网吧。 听到这个词,夏冬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父亲办公室里那台能把人急出心臟病的老电脑。 也想起了自己那个搭建奥运信息网站,赚取第一桶金的计划。 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做网站,目標太大,而且效率太低。 网吧,似乎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行。” 夏冬的回答,乾脆利落。 “明天几点?在哪碰头?” 电话那头的王鹏飞,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套说辞,准备说服夏冬这个“好学生”跟他一起墮落。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小子转性了?真的假的?” “真的。” “明天上午九点,就我们学校门口那个网吧,不见不散!” “好。” 掛了电话,夏冬转身,看到父母正从厨房里走出来。 “谁的电话啊?”周云芳隨口问道。 “王鹏飞的,约我明天去网吧。”夏冬直接说道。 “网吧?” 周云芳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行”两个字。 在2008年所有家长的认知里,“网吧”这个词,约等於“坏孩子”、“不学好”、“乌烟瘴气”。 “你去网吧干什么?那里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你刚考完试,应该好好休息。” 夏建国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夏冬没有爭辩,只是平静地解释道。 “爸,妈,我去网吧,不是为了玩游戏。” “爸办公室那台电脑,实在是太卡了,註册一个淘宝店铺,花了我一下午的时间。” “我后续还要上传商品图片,做店铺装修,用那台电脑,根本没法做。” “网吧的电脑配置高,网速也快,我能节省很多时间。” 他看著父母,眼神诚恳。 周云芳和夏建国对视了一眼。 他们想起了下午儿子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奋斗的背影。 第10章 网吧里的创业第一步 也想起了儿子这两天,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安排,被担心的孩子了。 夏建国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 他沉声说道。 “但是,不许玩游戏,不许通宵,晚上必须回家吃饭。” “好。” 夏冬笑了。 他知道,他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贏得了父母初步的信任。 …… 二天清晨,夏冬醒来时,窗帘没拉严,一道光线正好刺在他眼睛上。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套上件半旧的t恤,下楼。早上七点多的巷子,热气还没完全升上来,空气里混著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和远处小笼包的香味。 夏冬心里有些发堵,他想起前世的王鹏飞。王鹏飞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一直在一个院子里,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的。 由於王鹏飞学习成绩一般,高中就和夏冬上了不同的学校。不过两人一直关係不错。后来高考结束,擦线考上了京城一所专科院校的市场营销专业。 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卖过保险,跑过房產中介,干过电话销售,看似每天跟客户侃侃而谈,月底拿到手的工资却刚够交房租和吃饭。 但是为人很义气,听说夏冬报了个编程培训班,要来北京培训,王鹏飞主动贡献了自己在北京租的小单间,两人一起凑合住了几个月时间。 两人那段时间总爱凑在出租屋的小桌前,就著花生米喝啤酒,嘴上说著 “下次一定能签个大单”,眼底却藏著难掩的疲惫。 后来王鹏飞想自己创业,跟人合伙开了家小中介门店,没撑过半年就因资金炼断裂倒闭,还欠了几万块外债。日子最难时,他连泡麵都得算计著吃,却从没跟夏冬提过借钱的事。连自己相爱四年的女朋友也吹了。 拐过巷口,夏冬一眼就看到了网吧。 门帘外,一个人影正靠在墙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白t恤,下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匡威。那人正低头看著地面,手里把玩著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夏冬认得出来,那是年轻版的王鹏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记忆里的王鹏飞,是那个坐在出租屋小桌前,跟他说著“下次一定能签个大单”的男人。那时的他,虽然眼神疲惫,但脸上总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而眼前这个王鹏飞,不过十八岁,脸上还带著点没长开的青涩,下巴的胡茬没刮乾净,显得有些毛躁。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疲惫,而是那种没心没肺的无聊。 “冬子!”王鹏飞看到他,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诺基亚往兜里一揣,快步迎了上来。 夏冬倒是有些发愣,静静看著王鹏飞。 “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王鹏飞打量著他,疑惑地问。 夏冬摇了摇头,笑了笑,心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去再说。”他拍了拍王鹏飞的肩膀,指了指网吧。 夏冬走了过去。 “网管!开个包厢!”夏冬衝著吧檯喊道。 一个染著黄毛,叼著烟的网管,懒洋洋地抬起头。 “包厢里每台机子,五块一小时,开多久?也可以先办张卡,划算一些。” “充一百送二十。” “充三百送两百。” “充五百送五百。” “开……开三个小时?”王鹏飞有些犹豫地看向夏冬,对他来说,包厢已经是一种奢侈的消费了。 夏冬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百元钞票,拍在了吧檯上。 “充三百办张卡,然后开个两人包厢,包三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黄毛网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旁边的王鹏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操?冬子?你小子……发財了?包……包三天?”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夏冬没有解释,只是拿过网管递过来的两张身份卡,拉著还在发愣的王鹏飞,走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包厢。 包厢里安静很多,液晶显示器也比外面更大一些。 “靠!富二代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吗?” 王鹏飞一脸夸张地怪叫道,然后一屁股坐在大沙发上,迫不及待地点击开机键。 熟悉的windows xp开机音乐响起。 “来吧,东子,穿越火线还是地下城?哥今天带你飞!” 王鹏飞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双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键盘和滑鼠上抚摸起来。 夏冬笑了笑,也把自己的电脑打开。 “你先玩,我有点事要处理。” “事儿?你能有啥事儿?” 王鹏飞一边输入著qq帐號密码,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天大的事,关乎身家性命。” 夏冬的语气很严肃。 王鹏飞终於回过头,狐疑地打量著他。 “我说夏冬,感觉你今天不对劲啊,不会是……考傻了吧?” “你才傻了。” 夏冬打开ie瀏览器,输入了淘宝网的网址,加载速度比老爸办公室的电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爸妈玩具厂子,因为金融危机,最近生意不好。” “我准备开个网店,帮他们卖玩具。” “啥?网店?” 王鹏飞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就你?还卖东西?你连砍价都不会,上次买双盗版篮球鞋,被老板多坑了二十块钱,回来还美滋滋的。” 夏冬的脸黑了一下。 那確实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一。 “此一时,彼一时。” 他淡淡地说道。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哟哟哟,还整上词儿了。” 王鹏飞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电脑吸引了过去,他的qq已经登录成功,一群顶著闪烁头像的姑娘开始给他发来消息。 “不跟你扯了,哥哥我业务繁忙。” 夏冬乐得清静。 他登录了自己昨天註册好的“玩具大王专卖”店铺后台。 后台界面简陋得让他有些不忍直视,充满了各种高饱和度的色彩搭配和意义不明的模块。 这就是2008年的审美吗? 爱了爱了。 夏冬心里吐槽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得先搞定店铺装修。 这件事,他还真不擅长。 前一世,他是个程式设计师,不是设计师。 他前世面对產品经理那些花里胡哨的设计稿时,內心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用最简单的代码实现”。 至於美不美,好看不好看,那不归他管。 但是现在,他是一个人一支队伍。 夏冬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戴上耳机,开始在游戏世界里大杀四方的王鹏飞,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他的华遥mate 90 pro。 他借著调整坐姿的动作,將身体微微侧过去,用后背挡住了王鹏飞的视线。 “豆包。” 他在心里默念,点击了那个熟悉的图標。 “我需要一个2008年风格,但又要超越这个时代的淘宝店铺装修方案。” 夏冬在对话框里输入了这行字。 “要求是,简约,大气,突出產品,但又要符合当下用户的基本瀏览习惯。” 这要求听起来有些矛盾,甚至有些精神分裂。 但夏冬相信,豆包能懂。 果不其然,手机屏幕上几乎没有丝毫延迟,就浮现出了一行行文字和一张张布局草图。 【方案分析中……】 【2008年主流电商设计风格:信息密集、色彩鲜艷、多用动態图与flash动画以吸引眼球。】 【用户痛点:页面加载速度慢,视觉混乱,重点不突出。】 【优化方案:採用“极简主义”与“扁平化”设计理念,但在色彩和字体选择上,保留部分2008年的復古元素,以实现“超越半步”的效果,既显高级,又不至於让用户感到陌生。】 【主色调建议:採用低饱和度的蓝色,辅以白色和浅灰色,营造专业、清爽的视觉感受。】 【布局:採用大图轮播展示核心產品,取代闪烁的gif。导航栏清晰分类,去除所有不必要的装饰性元素。】 【字体:使用当时最普及的宋体和黑体,但通过调整字號、行间距和顏色,提升阅读舒適度。】 …… 豆包不仅给出了方案,甚至直接生成了一整套的html和css代码。 夏冬看著手机屏幕上的代码,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不需要懂设计,他只需要当一个没有感情的代码搬运工。 他先找点电脑的蓝牙功能,把豆包生成的代码,通过蓝牙发送到电脑上。 然后在这一版代码的基础上开始了调试和改进。 王鹏飞此刻正在“穿越火线”的战场里廝杀。 “a大!a大来一个!都死了吗?” “我靠,那个sb,扔的闪光弹!闪到我了!” “漂亮!double kill!” 他嘴里念念有词,情绪隨著战况起伏,时而狂喜,时而咒骂,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夏冬正在进行著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创造”。 第11章 时空逆流,代码重塑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店铺后台自带的编辑器非常简陋,很多css样式都不支持。 但这难不倒一个来自2025年的程式设计师。 他直接切换到代码模式,將豆包生成的代码一段一段地复製粘贴进去。 顏色、字体、布局、模块间距…… 那个原本充满了年代感和山寨风的店铺页面,在他手中,开始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就像一个浓妆艷抹、穿著花棉袄的村姑,被一个顶级的造型团队从头到脚改造了一番,摇身一变成了走在巴黎时装周t台上的超模。 一个小时后,雏形出来了。 夏冬点击了预览。 整个页面乾净得不像话。 顶部是一个简洁的店招,白底蓝字,“玩具大王专卖”,用的是一种很端正的黑体。 下面是一个预留出来的宽屏图片轮播区域,现在还空著,但夏冬已经能想像出,当“胖橘”系列那q萌搞笑的写真放上去后,会是多么吸引眼球。 再往下,是清晰的產品分类导航。 整个页面的背景是纯净的白色,没有一张多余的图片,没有一个闪烁的文字。 这在2008年,简直是异端。 这个年代的网页,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顏色都堆上去,恨不得让每一个像素都在跳舞。 夏冬的这个店铺,就像是万花丛中一根草,鹤立鸡群。 不,说鹤立鸡群都委屈它了。 这应该叫,二相箔里的一张照片。 “搞什么飞机呢?” 王鹏飞一局游戏结束,端起旁边的冰红茶猛灌了一口,无意中瞥了一眼夏冬的屏幕。 他愣住了。 “这……这是啥?” 他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这个页面?怎么……啥都没有啊?” “这叫留白,一种艺术。” 夏冬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艺术?” 王鹏飞挠了挠头,显然他的知识储备还无法理解这种超前的审美。 “可这也太……太简单了吧?跟医院官网似的。人家那些皇冠卖家的店,一进去,『哗』一下,金光闪闪的,还有音乐,还有个小姑娘飘来飘去,问你『亲,要点什么』。” 夏冬笑了。 王鹏飞描述的,正是这个时代最主流,也是最辣眼睛的店铺风格。 “相信我,鹏飞。” 夏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 “这,才是未来。” 王鹏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乾净得有些过分的页面。 “行吧,你牛逼。不过你这店里空空如也,卖空气啊?” “別急,货在路上了。” 夏冬关掉店铺后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一步,完成了。 就等厂里的“胖橘”下线,拍好照片上传,然后商品上架,这家店就能正式开张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有点饿了。 “网管,来两桶泡麵,一桶红烧牛肉,一桶香辣牛肉!” 夏冬衝著外面喊道。 “再加根火腿肠!” 王鹏飞补充道。 等待泡麵的间隙,夏冬並没有閒著。 他將页面暂时保存,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手机。 屏幕在指尖的触碰下亮起。 王鹏飞在一旁的游戏世界里杀得天昏地暗,嘴里不时爆发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国骂,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发小的异样。 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 他在和豆包对话。 “我需要搭建一个奥运信息聚合网站,目標用户是国內网民。” “需要快速,高效,能够承载巨大流量。” 手机屏幕上,文字如流水般浮现。 “分析2008年网际网路环境,建议採用静態页面技术,避免使用复杂的后端资料库交互,以实现最快的加载速度和最低的伺服器成本。” 夏冬的嘴角微微翘起。 英雄所见略同。 “我需要多个不同风格的网站模板。” “严肃新闻风格,用於发布官方赛程、奖牌榜等信息。” “体育论坛风格,侧重运动员的深度报导和粉丝討论。” “娱乐八卦风格,搜罗奥运期间的花边新闻、名人軼事。” “再来一个图片站风格,主打高清赛场抓拍和运动员写真。” 他几乎是一口气,將自己的战略构想全盘托出。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网站,而是一个网站矩阵。 用不同侧重点的內容,像一张大网,將所有对奥运感兴趣的网民,一网打尽。 豆包没有丝毫迟疑。 “收到指令,正在生成代码……” 几秒钟后,四个压缩文件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每一个文件,都对应著一个完整的网站模板。 夏冬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技术降维打击的感觉。 在2008年,一个程式设计师团队不眠不休一个月才能做出来的东西,豆包只需要几分钟。 他打开电脑的蓝牙接收功能。 那个小小的图標在屏幕右下角孤独地闪烁著,等待著来自未来的馈赠。 “开始传输。” 他选择了第一个压缩包,点击发送。 电脑屏幕上,一个进度条慢悠悠地,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龟速向前挪动。 夏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到底是2008年的技术。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嘀”的一声轻响,文件传输完成。 夏冬立刻动手,解压,然后用一个简陋的代码编辑器打开了那些文件。 一串串工整、简洁、高效的代码,展现在他眼前。 他熟练地在本地环境中配置好伺服器,然后在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那个熟悉的本地访问地址。 回车。 一个设计简洁、布局合理、充满官方气息的网页瞬间加载完成。 白底,红字,顶部的奥运五环標誌鲜艷夺目。 快。 快得不像这个时代的產物。 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风格迥异,但同样加载飞快的网站雏形,在他的电脑上轮流出现。 “我靠,冬子,你搞什么呢?” 王鹏飞一局游戏结束,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恰好瞥见了夏冬屏幕上的东西。 “这啥玩意儿?你自己做的网站?”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奇。 夏冬面不改色地把网页关掉,切换回桌面。 “瞎琢磨的,隨便玩玩。” “我看看,我看看!”王鹏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凑过脑袋,“行啊你,什么时候背著我学了这手艺?” 夏冬重新打开了那个最简单的八卦风格的网站。 粉色的主色调,大量的图片占位符,標题取得一个比一个劲爆。 “震惊!某国运动员赛前竟沉迷……” 第12章 奥运资讯网站 “独家揭秘!奥运村食堂最好吃的菜竟然是……” 王鹏飞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以啊,兄弟!搞得跟真的一样!就这標题,我肯定点进去看啊!” 夏冬笑了笑。 “流量密码,自古以来就没变过。” “你这从哪儿学的?”王鹏飞一脸崇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教教我唄,回头我也给自己弄一个,专门放我的游戏集锦。” “以后有机会的。”夏冬含糊地应了一句。 他总不能说,这是我从十几年后带回来的ai助手那里,几分钟生成的吧。 王鹏飞也没多想,只当是夏冬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来的野路子。 “冬子,別弄了,走,吃饭去,我快饿死了。” 夏冬也感觉有些饿了,他保存好代码,伸了个懒腰。 几个网站的雏形,已经基本搞定,剩下的就是购买域名和伺服器,然后把內容填充进去了。 “行,走吧,想吃什么?” “附近新开了个『啃得起』,去尝尝?” “行。” 两人走出昏暗的网吧,刺眼的阳光让夏冬瞬间眯起了眼睛。 街上的行人,车辆,商店的招牌,一切都带著2008年那独特的,有些陈旧,又充满活力的气息。 真好。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未来那股浓重的尾气味。 “啃得起”快餐店里,人满为患。 大部分都是和他们一样,刚解放的高中毕业生。 三五成群,嘰嘰喳喳,討论著模糊的未来和清晰的现在。 夏冬和王鹏飞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我去点餐,你老样子,辣翅汉堡套餐?”王鹏飞问。 “嗯,再加个蛋挞。” “好嘞。” 王鹏飞挤进了拥挤的点餐队伍。 夏冬坐了下来,目光隨意地扫过餐厅。 邻桌,坐著三个女生。 她们面前没有食物,只摊著一堆花花绿绿的志愿填报手册和招生简章。 其中一个女生,正托著腮帮子,对著一本厚厚的手册发愁,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夏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是一个很乾净漂亮的女生。 一头利落的短髮,发梢齐著下巴,显得脖颈格外修长。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t恤,和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很朴素的打扮,但依旧掩盖不住那张清秀的脸蛋。 眉眼弯弯,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很好看。 即便只是一个发愁的侧脸,也足以称得上是校花级別了。 王鹏飞端著两个餐盘,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回来。 他一屁股坐下,顺著夏冬的目光看过去,立马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嘿,冬子,看什么呢?” 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夏冬。 “那短头髮的,正点啊。” 夏冬收回目光,拿起一个汉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就你眼尖。” “那当然,”王鹏飞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跟你说,这种看著安安静静的,才是极品。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可惜高考完了,不然还能去打听打听。” 夏冬没接他的话,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 邻桌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萌萌,你到底想好没有啊?”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问。 那个被称为“萌萌”的短髮女生,指著手册上的一个专业,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她轻声念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充满了纠结。 “我其实挺喜欢计算机的,但是……我们班主任说,这专业不好找工作,是吃青春饭的,建议我报建筑专业,说毕业工作稳定,工资还高。” 听到“计算机”和“建筑”这两个词,夏冬咀嚼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这可太熟悉了。 简直就是他上一世人生的翻版。 土木工程,曾经的热门,未来的天坑。 计算机科学,曾经的冷板凳,未来的金光大道。 一念之差,就是天壤之別。 王鹏飞也听到了,他顿时来了兴致,凑到夏冬耳边说:“嘿,冬子,跟咱们一样啊,也在愁报专业。” “你说,要是你,这两个专业,你选哪个?” 王鹏飞这话,与其说是问夏冬,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顺便搭个话茬。 可夏冬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计算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快餐店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邻桌的三个女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目光,都落在了夏冬的身上。 王鹏飞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他没想到夏冬会回答得这么干脆,还被人家听见了。 他压低声音抱怨道:“你那么大声干嘛。” 夏冬没理他,只是平静地迎向了那个短髮女生的目光。 女生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惊讶和一丝好奇。 她似乎也没想到,隔壁桌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会给出如此肯定的答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问道:“同学,你好。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地选计算机呢?”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泉一样清冽。 王鹏飞的眼睛都看直了,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挺直了腰板,试图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夏冬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放下手里的汉堡,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没什么,一点个人看法而已。” 他並不想多说。 跟一个陌生人解释未来二十年的科技发展趋势,太麻烦,也太惊世骇俗。 然而,那个叫赵萌的短髮女生,却显得很执著。 她乾脆站起身,走到了他们这一桌旁边。 “我能……听听你的看法吗?我真的很纠结。” 她的態度很诚恳,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慾。 王鹏飞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拼命地给夏冬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快!机会来了!好好表现! 夏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两个一脸八卦的同伴。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多说几句。 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毕竟,报错专业,真的会毁掉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他经歷过,所以他懂。 “这么说吧,”夏冬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儘量平实的口吻说道,“你们老师说的,建筑是热门,这话在现在,没错。” “未来十年,甚至十五年,中国都会是世界上最大的工地,到处都在盖房子,修路,建桥。学建筑,学土木,不愁找不到工作,而且工资不低。” 赵萌点了点头,这和她从老师、长辈那里听到的信息完全一致。 “但是,”夏冬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任何行业都有周期。当房子盖得差不多了,路也修得差不多了,这个行业就会从高速发展,进入一个平台期,甚至……衰退期。” 第13章 预见未来的计算机革命 “到那个时候,行业里会有大量的人才饱和,竞爭会变得异常激烈。那时候再想找份好工作,就难了。” 这番话,让赵萌和她的两个同学都愣住了。 周期?饱和?衰退? 这些词汇,对於一群刚刚走出中学校园的学生来说,太过遥远和陌生了。 王鹏飞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觉夏冬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又好像完全听不懂。 夏冬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但计算机不一样。” “它不是一个独立的行业,它是一个工具,一个平台,是一个可以和所有行业相结合的东西。” “未来,你买东西,会用电脑;你看病,会用电脑;你出行,会用电脑;甚至你种地,都可能会用上电脑。” “它会像水和电一样,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你觉得,这样的行业,会没有前景吗?” “至於老师说的『不好找工作』,那是因为现在国內的网际网路產业,才刚刚起步,真正需要高端计算机人才的大公司还不多。但这只是暂时的。” “我敢说,不出五年,计算机专业的人才,会成为所有公司爭抢的对象。十年后,一个优秀的程式设计师,他的价值,会远远超过一个优秀的建筑工程师。” 夏冬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 他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过的事实。 然而,这些话,落在赵萌的耳朵里,却无异於一场惊雷。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论断。 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建筑是多好的选择,稳定,体面,是“铁饭碗”。 而计算机,则是网吧里那些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才会摆弄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可眼前这个男生,却为她描绘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光怪陆离的未来。 那个未来,听起来……似乎更令人心动。 “可是……计算机不是吃青春饭吗?听说年纪大了就会被淘汰。”赵萌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疑虑。 夏冬笑了。 “任何行业都吃青春饭,建筑工地的工人,年纪大了也一样搬不动砖。但计算机不一样的地方在於,它更看重你的经验和智慧。” “代码敲得多了,你看待问题的角度,解决问题的逻辑,都会发生质变。你写的不再是简单的代码,而是一个个优雅的系统,一个个能改变世界的构架。” “那不叫『被淘汰』,那叫『升华』。” “当然,前提是,你得一直学习,不断进步。” 说完这些,夏冬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整个快餐店,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赵萌呆呆地站在原地,清澈的眼眸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思索,也有一丝……豁然开朗。 她身后的两个女伴,也是面面相覷,显然被夏冬这套超前的理论给震住了。 王鹏飞张著嘴,愣愣地看著夏冬,他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兄弟。 这还是那个跟他一起逃课,一起打架的夏冬吗? 这番话,別说是高中生,就算是大学教授,也未必能说得出来吧? 良久。 赵萌才深吸了一口气,对著夏冬说:“谢谢你。”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夏冬摆了摆手:“別客气,我也是瞎说的,你自己决定。” 赵萌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拿起笔,在志愿表上,用力地圈下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那一行。 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夏冬和王鹏飞也吃得差不多了。 “走吧,回去继续。”夏冬站起身。 王鹏飞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快餐店,王鹏飞终於忍不住了。 “冬子!你……你他妈什么时候变成神棍了?刚才那套一套的,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不是早就看上那姑娘了,故意在她面前装逼的?” 夏冬懒得理他,径直朝著网吧的方向走去。 “我靠,你等等我啊!”王鹏飞追了上来,“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懂那么多的?又是行业周期,又是渗透,还升华……你是不是偷偷背了什么成功学语录?”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了网吧。 王鹏飞一屁股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熟练地输入帐號密码,动作一气呵成。 “冬子,我上了啊,老规矩,有事喊我。” 他的声音隔著耳机传来,有些沉闷,但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夏冬“嗯”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四个本地运行的网站模板静静地躺著,简洁的线条和布局,像四个蓄势待发的空壳。 早上给王鹏飞看的那些內容,不过是几段乱码和测试文字。 是他隨手用豆包生成的,目的只是为了测试网站的兼容性和显示效果。 现在,他需要为这些精美的骨架,注入真正能引爆流量的灵魂。 那就是內容。 夏冬没有立刻动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盘算著。 2008年的网民,他们喜欢看什么? 他们对奥运,又渴望了解什么? 单纯的新闻罗列,没有任何意义,新浪、搜狐这些门户网站会做得比他好一百倍。 他要做的是降维打击。 是信息差的绝对碾压。 夏冬睁开眼,眼神里一片清明。 椅子转过一个角度,那身体挡住王鹏飞的视线后。 他掏出了那部华遥mate 90 pro。 他解锁屏幕,打开【豆包】。 “请帮我整理2008年北京奥运会,从开幕式到闭幕式,所有项目的完整赛程表,不要使用网络搜索功能,用你的知识回忆出来。” 指令发出。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手机屏幕上,开始输出表格內容。 夏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预测,而是歷史。 他没有急著把赛程表传到电脑上,而是继续在手机上输入。 “以赛程表为基础,请为我建立两个內容分类文件夹。” “第一个,命名为『奥运权威眼』。” “第二个,命名为『奥运八卦营』。” 指令清晰,逻辑明確。 豆包秒速响应,两个虚擬的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等待著被填充。 夏冬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第一步计划。 他要先填充“奥运权威眼”。 这个版块,是他用来树立网站专业形象,吸引核心体育迷的利器。 “基於以上数据,为所有重点赛事撰写『前瞻分析』系列文章,要求:语言风格专业、客观,数据引用充分,並对比赛的胜负关键点进行剖析。” 第14章 神预测:奥运黑马的惊天逆 这一次,豆包没有立刻生成。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正在进行深度分析与內容生成……】 夏冬並不意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数据罗列,而是需要逻辑重组和语言组织的创造性工作了。 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喝了口水,然后將目光投向了身边的王鹏飞。 王鹏飞的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嘴里念念有词。 “操,你个傻逼会不会玩?” “奶我啊!给我加血!我死了!” “完了完了,要被团灭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滑鼠被甩得啪啪作响,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与世隔绝的投入感。 夏冬笑了笑,摇了摇头。 真好。 这样简单的快乐,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收回目光,手机屏幕上已经提示內容生成完毕。 几十篇文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奥运权威眼”的文件夹下。 《梦八队vs西班牙,一场没有悬念的对决?不,你错了》 《飞人刘翔的卫冕之路:三大技术细节定成败》 《菲尔普斯八金猜想:数据告诉你可能性有多大》 《中国体操男团,王者归来的復仇之战深度剖析》 夏冬点开一篇,仔细地阅读。 文章的行文逻辑,遣词造句,完全就是一个资深体育评论员的口吻。 甚至在文章的结尾,还引用了国外知名教练的一段话来佐证观点。 完美。 夏冬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但他知道,这些还不够。 这些前瞻,虽然专业,但各大门户网站也能找到类似的。 他需要一些……能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东西。 一些“神预测”。 他的手指再次在屏幕上敲击,这一次,他的问题变得非常具体,甚至有些诡异。 “请列出2008年北京奥运会,所有最终获得金牌,但在赛前不被主流媒体看好的『爆冷』运动员名单,並提供他们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们能够爆冷的关键因素。不要使用网络搜索功能。” 这是一个基於结果,倒推过程的查询。 为了防止触发豆包的网络搜索功能,他在指令中添加了“不要使用网络搜索功能”。 豆包沉默了几秒钟。 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的逻辑。 隨后,一个名单出现了。 男子佩剑个人赛金牌:仲满。 男子举重56公斤级金牌:龙清泉。 …… 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在2008年6月的当下,都显得那么陌生。 夏冬看著这些名字,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重磅炸弹。 “以『黑马猜想』为系列標题,为以上每一位运动员撰写一篇专题分析文章。” “要求:从他们不起眼的歷史战绩和技术特点中,寻找『可能』的爆发点,用极具煽动性和迷惑性的语言,將他们塑造成『被埋没的天才』。” “记住,文章的基调是『预测』,而不是『陈述』。” 他特意强调了“预测”两个字。 他要做的,就是在奥运会开始前,把这些文章放出去。 然后,静静地等待歷史的车轮滚滚而来,將他的网站,推上神坛。 当仲满一剑封喉,当龙清泉一举惊天。 无数的网民会蜂拥而至,挖出他这些“预言贴”,惊为天人。 到那时,流量將不再是问题。 忙完了“奥运权威眼”,夏冬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发胀。 这种扮演上帝的感觉,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他决定换个脑子,开始填充第二个版块。 “奥运八卦营”。 这个版块的定位,就轻鬆多了。 趣味性,互动性,话题性。 “请帮我搜集以下內容。” “姚明职业生涯最有趣的语录和故事。” “郭晶晶和霍启刚的恋爱花絮。” “『飞鱼』菲尔普斯在北京奥运期间的恐怖食谱。” “盘点歷届奥运会上的各种乌龙事件、搞笑瞬间。” “揭秘北京奥运场馆『鸟巢』和『水立方』建设背后的幕后故事。” 一条条指令下去,一篇篇轻鬆有趣,充满了各种细节和猛料的文章,源源不断地被生成出来。 这些內容,在信息闭塞的2008年,绝对是稀缺资源。 很多故事,甚至要等到几年,甚至十几年后,才会在各种回忆录和访谈中被提及。 而现在,夏冬將它们提前释放了出来。 他甚至还让豆包帮他设计了一个“每日竞猜”的互动版块。 题目都是根据比赛结果来设置的。 比如,“明日男子百米飞人大战,博尔特能否打破世界纪录?” 下面是两个选项:a.能,b.不能。 奖品都想好了,隨机选择十个竞猜正確的用户,奖励10个q幣。 成本极低,但对於这个年代的年轻网民来说,吸引力是巨大的。 生成內容,是一个枯燥且重复的体力活。 豆包虽然强大,但也需要一篇一篇地生成。 而夏冬,则需要扮演一个“总编辑”的角色。 他需要审核每一篇文章,確保没有出现超越2008年认知范围的词汇和信息。 比如,他需要將“大数据分析”改成“全面的数据统计”。 將“粉丝经济”改成“明星效应”。 他要做的,是让这些来自未来的內容,完美地融入这个时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比牛逼的专业团队,呕心沥血的成果。 时间,就在这样的敲击、复製、粘贴、修改中,一点点流逝。 包厢里,只剩下两台电脑的风扇声,和王鹏飞时不时爆发出的一两句粗口。 “我操!漂亮!” 夏冬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满脸红光,显然是打贏了一局。 王鹏飞也注意到了夏冬的目光,他摘下耳机,得意洋洋地问。 “冬子,看啥呢?是不是被哥刚才的操作帅到了?” 夏冬笑了笑:“你还在打游戏啊?” “废话!”王鹏飞理直气壮,“包了三天的机,不打游戏干嘛?对了,你一下午神神秘秘地在干嘛呢?打字打得噼里啪啦的,写小说啊?” “差不多吧。”夏冬隨口应付道,“在给我家的网店写產品介绍。” “哦……”王鹏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隨即又把耳机戴上了,“那你继续写,我下一把要开了。” 对於王鹏飞来说,夏冬搞的那些东西,远不如一局游戏的胜负来得重要。 夏冬也不解释。 他转过头,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存放了一百多篇文章的文件夹。 一下午的成果。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阵噼啪的声响。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 他將这些文章,分门別类地上传到四个网站的后台。 然后,开始设置定时发布。 第15章 奥运神预测与流量密码的诞生 从下周一,也就是6月中旬开始。 每天,每个网站,自动发布五到十篇文章。 保持稳定的更新频率,让內容像涓涓细流一样,一点点地渗透进网际网路。 等到奥运会开幕前夕,他的网站矩阵,將积累起一批初期的种子用户。 而当奥运会正式开始,那些“神预测”应验时,就是流量井喷的时刻。 当然,如果每个网站,每天发布五篇,那他的四个网站, 每天就会有二十篇文章被发布。 距离奥运会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也就是六十天,那他一共需要准备至少一千多篇文章才行。今天的一百多篇还差的远。 不过有豆包,对於夏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一切设置完毕。 夏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网吧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明亮,空气中瀰漫著烟味和泡麵的味道,比下午更加浓郁。 他看了一眼身边。 王鹏飞已经开启了新一轮的战斗,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 夏冬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先回去了。” 王鹏飞头也不回,含糊地应了一声:“啊?这才几点。” “我答应我妈回家吃晚饭的。”夏冬说。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王鹏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反正包间到后天呢,你明天再来唄。” “嗯,明天见。” 夏冬站起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喧囂和激情的包厢。 他走后,王鹏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座位。 还有那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他完全看不懂的文件夹。 “切,搞得跟真的一样。” 王鹏飞撇了撇嘴,重新戴上耳机,再次沉浸到了那个属於他的,虚擬的战场之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夏冬推开包厢门的时候,王鹏飞正趴在沙发上,口水流了一滩,屏幕上是游戏角色倒地的灰色画面。 他显然是通宵了。 夏冬没管他,自顾自地打开电脑。 他熟练地打开了那几个本地网站的后台,然后摸出自己的华遥mate 90 pro。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 “豆包,继续生成奥运相关的文章。” “风格:新闻通稿。” “主题:男子110米栏夺冠热门分析。” “生成一万字。” 手机屏幕上,文字瀑布般地倾泻而下,没有丝毫的停顿和思考,仿佛它不是在创作,而是在复述一段早已存在的歷史。 夏冬面无表情地进行著复製、粘贴,再复製、再粘贴。 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流水线工人,將来自2025年的信息,打包、转运到2008年的网际网路荒原上。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旁边的王鹏飞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游戏里的对手,然后又沉沉睡去。 夏冬的整个上午,就在这种近乎枯燥的重复中度过。 新闻、八卦、赛程分析、运动员軼事……包罗万象。 等到他把所有文章都分门別类,设置好从六月中旬开始,每天自动发布十篇的定时任务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王鹏飞终於醒了。 他揉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眼神迷茫地看著天花板,显然还没从游戏世界里脱离出来。 “几点了?”他问,声音沙哑。 “下午了。”夏冬递过去一瓶冰红茶。 王鹏飞猛灌了几口,打了个长长的嗝,总算找回了一点神志。 “操,又输了一晚上。”他骂骂咧咧地打开电脑,“不服,今天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夏冬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包厢里充斥著王鹏飞狂暴的滑鼠点击声和各种国骂。 但显然,他的状態並不好,连输了几局之后,他烦躁地把滑鼠一摔。 “不玩了!没意思!” 他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夏冬的电脑屏幕上。 “你搞什么呢,感觉这两天神神秘秘的。” 王鹏飞凑了过来,脑袋伸到夏冬的屏幕前。 屏幕上是网站的后台,密密麻麻全是文章標题。 《震惊!奥运冠军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 《深度解析:美国梦之队今年的致命弱点!》 《萨摩亚举重选手为何要在赛前吃三斤烤猪?》 王鹏飞的眼神渐渐变了。 “我靠,夏冬,你这是……写小说呢?” “做个网站,赚点零花钱。”夏冬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鹏飞来了兴趣,用滑鼠点开一篇文章看了起来。 “文笔还行啊,跟真的一样。”他嘖嘖称奇,“哪儿抄的?” “网上找的资料,自己整理的。”夏冬面不改色。 王鹏飞一连看了好几篇,越看越起劲,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无所谓,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冬子,你这东西有点意思啊。” “哦?” “你看这篇文章,《百米飞人大战前瞻》,写得是挺好,但太长了。”王鹏飞指著屏幕,唾沫横飞,“现在的人,哪有耐心看这么长的文章。” 夏冬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得把它拆开啊!”王鹏飞一拍大腿,“你把它分成上、中、下三篇,今天发一篇,明天发一篇,后天再发一篇。” “这不就水了三天的內容了吗?” “还有,你得在结尾留个鉤子。”王鹏飞越说越兴奋,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比如今天这篇发完,你在最后加一句:『欲知博尔特最大对手究竟是谁,请听下回分解』。这不就把人给勾住了吗?” 夏冬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著王鹏飞,眼神里带著一丝欣赏。 这傢伙,在学习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但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却有著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他所说的,正是十几年后內容运营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套路。 “有点道理。”夏冬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继续引导他,“还有吗?” “有啊!太多了!”王鹏飞彻底来了精神,滔滔不绝起来,“你这些文章,標题也得改。” “怎么改?” “你看这个,《关於奥运期间交通管制的通知》,太平淡了,谁看啊?”王鹏飞指点江山,“你得改成《注意!奥运期间,京城这几个地方千万別去!否则后果自负!》,这不就有內味儿了吗?” “还有这个,《女子体操队小將邓琳琳介绍》,改成《年仅16岁,身高不足一米四,她凭什么顶替程菲出战奥运?》” “还有这个,这个……” 第16章 网站上线 夏冬静静地听著,心中对王鹏飞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傢伙,天生就是吃营销这碗饭的料。 如果上一世他没有在专科里混日子,而是早早接触网际网路,说不定也能成为一方大佬。 “说完了?”夏冬等他喘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嘿嘿,我就是瞎说的。”王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夏冬关掉网站后台,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跟你说个正事。” “什么事?”王鹏飞看他这副模样,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我做了四个网站,都是关於奥运信息的,新闻、论坛、图片、八卦等多个方向。”夏冬的声音很平稳,“我的计划是,在奥运会开始前,把网站的內容填充起来,积累第一批用户。等到奥运会开始,靠著独家的信息和预测,引爆流量,然后接gg联盟的gg,赚钱。” 王鹏飞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引爆流量”,什么叫“gg联盟”,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赚钱。 “这……这能行吗?”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为什么不行?”夏冬反问。 “就靠这些文章?” “对,就靠这些文章。” 王鹏飞沉默了,他盯著夏冬,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这个发小。 以前的夏冬,虽然学习不错,但性格有些內向,甚至可以说有点闷。 但眼前这个人,冷静、自信,谈论著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宏大计划,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冬子,你……” “你想不想一起干?”夏冬直接打断了他。 王鹏飞愣住了。 “我?”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能干啥?我连电脑开关机都费劲。” “我刚才说的那些,就是你能干的。”夏冬说,“我负责提供內容和技术,你负责运营。” “运营?” “就是你刚才说的,改標题,拆分文章,设置悬念,把这些文章用最吸引人的方式发布出去。”夏冬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想办法把人骗进来,再让他们留下来。” 王鹏飞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天天打游戏,有意思吗?”夏冬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不比那些学习好的人差吗?只是没找到机会?”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王鹏飞的內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干!”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却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夏冬笑了。 他將一个u盘扔给王鹏飞。 “这里面是一千多篇文章的文档,够你用一阵子的了。” “你先把这些內容熟悉一下,然后按照不同的类型,分配到四个网站里去。” “后台的地址、帐號和密码我都写在桌面了。” 夏冬站起身,拍了拍王鹏飞的肩膀。 “怎么用后台,我刚才操作的时候,你应该也看会了。很简单,自己摸索一下。” “我不要求你马上做得多好,但一定要用心。” 王鹏飞拍著胸脯保证,然后就开始了自顾自的后台操作。 夏冬在边上看了一会,发现王鹏飞上手很快,便放心了,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包厢。 他要去回去吃晚饭了。 他知道,不需要自己再多说什么,王鹏飞会处理好一切的。 有时候,对於一匹野马而言,你只需要给他一片草原,和他一个方向。 剩下的,交给他自己去奔跑就够了。 果然,当夏冬吃完晚饭,又溜达著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收到了王鹏飞发来的简讯。 內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冬子,牛逼!” 夏冬笑了笑。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网吧时,包厢里静悄悄的。 王鹏飞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睡得像一头死猪,电脑屏幕还亮著。 屏幕上,是网站后台的发布日誌。 最后一条內容的发布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夏冬走过去,看到后台的定时发布列表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未来一个多月的文章。 一千多篇文章,他竟然用一个通宵,全部分类、整理、编辑、设置好了。 每篇文章的標题,都按照他昨天“指点江山”的思路,改得面目全非,充满了后世uc震惊部的味道。 有的文章,还被他很贴心地拆分成了上下两篇。 夏冬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没有叫醒王鹏飞,只是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坐回自己的电脑前,开始进行计划的下一步。 上线网站。 在2008年,想让一个网站上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有后世那么方便的云伺服器,点击几下滑鼠就能搞定一切。 你需要自己购买或者租赁物理伺服器,自己配置环境,自己处理域名解析,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都可能让你焦头烂额。 但这些,对夏冬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再次掏出了那个黑色的“板砖”。 “豆包,我需要一个在2008年,能够稳定、快速、低成本上线四个静態网站的方案。” 手机屏幕上,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一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方案。 从推荐哪家服务商的虚擬主机性价比最高,到如何通过ftp工具上传文件,再到dns解析的具体设置步骤,每一步都配有清晰的说明,甚至还標註了几个常见的“坑”。 夏冬就像一个拥有標准答案的考生,按部就班地操作起来。 购买虚擬主机,上传网站文件,解析域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滯涩。 不到一个小时,他的四个奥运信息网站,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个时代的网际网路上。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停下来。 “豆包,我需要一份针对各大搜寻引擎,在2008年最有效的seo优化方案。” 如果说,上线网站只是建好了房子。 那么seo,也就是搜寻引擎优化,就是修一条能够通往房子的大路。 路修得越好,来的人才会越多。 在2008年,seo在国內还是一个相当初级的概念。 大部分网站的优化手段,还停留在堆砌关键词、滥发外链等简单粗暴的阶段。 而豆包给出的方案,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它不仅包含了2008年所有主流的白帽seo技巧,甚至还提出了一些极具前瞻性的概念。 比如“用户体验优化”、“內容稀缺性建设”、“语义相关性布局”…… 这些词汇,要再等上好几年,才会被国內的站长们奉为圭臬。 第17章 胖橘好了 夏冬看著这份方案,心中再次感嘆科技的伟力。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 这简直就是开著星际战舰,去打一群手持木棍的原始人。 他按照豆包的指示,对四个网站的代码和结构,进行了细致入微的优化。 修改tdk標籤,建立网站地图,优化url结构,布局內链网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著,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的夏冬,又变回了那个在代码世界里无所不能的资深程式设计师。 眼神专注,神情冷峻。 转眼,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王鹏飞终於悠悠转醒。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到地上。 “我靠,我怎么睡著了?”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你看看这个。”夏冬把自己的显示器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数据统计后台。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四个网站的实时访客数、页面瀏览量等核心数据。 “这是……咱们的网站?”王鹏飞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刚上线的。”夏冬说,“以后,你的工作除了更新內容,还要每天盯著这些数据。” “哪个標题带来的点击高,哪篇文章的阅读完成率高,这些数据都能告诉你,用户喜欢什么。” “然后,我们就多发他们喜欢看的东西。” 王鹏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兴奋却是掩饰不住的。 他感觉自己正在参与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不是夏冬的华遥手机,而是他口袋里那台属於2008年的,破旧的诺基亚。 夏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父亲,夏建国。 他走到包厢外,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冬冬,你现在在哪呢?”电话那头,夏建国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在网吧呢,怎么了?” “样品!样品出来了!”夏建国的话语里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兴奋,“第一批『胖橘』,五百个,全都生產出来了!老张说,简直完美!” 夏冬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来了。 拯救家庭工厂的第一步,终於迈出去了。 “爸,你別急。”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 “我能不急吗?东西做出来了,下一步怎么办?你说的那个淘宝,要怎么弄?產品照片你不是说很重要吗?我们要不要找个专业的gg公司来拍?”夏建国一连串地问道。 gg公司? 夏冬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便宜的,拍出来的效果,估计还不如自己用手机拍。 贵的,先不说请不请得起,对方也未必能理解“胖橘”系列那种又萌又贱的精髓。 更何况,他不想让太多外人介入这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的华遥mate 90 pro上。 2025年的顶级影像旗舰,计算摄影,可变光圈…… 吊打这个时代所有的单眼相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更何况,自己还有一个近乎无所不能的后期大师。 豆包。 “爸。”夏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照片的事,你不用管了。” “我来找人拍。” “你找人拍?你找谁?”夏建国有些疑惑。 “我一个朋友,很专业。”夏冬隨口胡诌道。 “你先把样品给我准备好,我现在就过去拿。” 本来夏冬是可以等晚上,让父母回家的时候直接把样品带回来的。不过他也想快点看到样品,同时也有要把自己后续的计划告诉父母。最终还是决定这会就赶过去。 掛掉电话,夏冬回到包厢,拿起自己的书包。 “鹏飞,我家里有点急事,要先回去一趟。” “网站后台的数据,你先自己研究一下,有什么不懂的,等我回来再说。” 王鹏飞正沉迷於研究网站的后台功能,闻言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这里有我。” 夏冬不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网吧。 网吧里恆定的冷气让人忘记了时节,一推开门,二零零八年六月的热浪便迎面扑来。 夏冬眯了眯眼睛,才適应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他伸手拦车。 一辆红色的捷达计程车缓缓停下。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个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去哪儿?” “师傅,去市郊沙仔路那边。” 司机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去,太远了,交班了。” 说完,一脚油门,车子便匯入了车流,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 夏冬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 第二辆计程车,司机听了地名,连连摇头,更是直接开走了。 这就是二零零八年。 没有网约车,没有差评威胁,计程车司机就是这么有性格。 他心里默默盘算著,看来等网站赚到第一笔钱,这个暑假就得先把驾照给考了。 买一辆车,哪怕是二手的,也比这样在路边看人脸色要强。 毕竟,时间才是最宝贵的成本。 正想著,第三辆计程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身有些旧了,保险槓上还有几道明显的刮痕。 “师傅,沙仔路,去吗?”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嘴里叼著一根烟,含糊不清地说道:“去,五十块,不打表。” 夏冬没还价,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行。”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复杂的味道將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劣质的皮革座椅在暴晒后散发出的气味,混杂著经年累月的汗味、烟味,还有一串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车载香薰。 经典怀旧,夏冬心想,这味道太正宗了。 车子启动,慢悠悠地晃上了路。 没有智能导航,司机全凭经验和记忆在城市里穿梭。 车子一路顛簸,终於在半个多小时后,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工业区小路。 夏冬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工厂那有些褪色的招牌。 他付了钱,下车。 推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站著三个人。 父亲夏建国,母亲周云芳,还有工厂的技术总负责人,张伟明张叔。 三个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坐著,而是围在中央的一张大號办公桌旁,正低头看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夏冬愣了一下。 因为他在那三张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神采。 那是一种混杂著激动、惊异,甚至是狂喜的复杂情绪。 特別是他的父亲夏建国,这个一向沉稳如山,天塌下来都只是皱皱眉头的男人,此刻的眼神里,竟然闪烁著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 第18章 胖橘盲盒:未知的惊喜与爭议 “小冬,你来啦!” 母亲周云芳的声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快步向他走来。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 她似乎想找一个词来形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还是技术痴人张伟明,扶了扶自己那高度近视的眼镜,镜片底下的小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指著桌上的东西,对夏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 “夏冬,你小子……简直是个天才!” 夏冬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宽大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十个巴掌大小的彩色玩偶。 它们就是“胖橘”。 当设计图变成实物,那种视觉衝击力远比在屏幕上看到的要强烈得多。 塑料的质感非常好,光滑,厚重,没有一丝廉价感。 上色的工艺更是无可挑剔,色彩饱满,边缘清晰,一看就是出自老师傅之手。 张叔,確实是个牛人。 夏冬拿起其中一个。 这是一个正在做体操的胖橘,它肥硕的身体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巨大的反差萌让人忍俊不禁。 还有一个,是举著微型槓铃的胖橘。 槓铃片小得可怜,但它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嘴巴张得老大,仿佛在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 可爱,搞笑,还有点说不出的“菜”。 那种努力了但又好像没什么用的感觉,精准地击中了后世无数年轻人的心巴。 夏冬一个一个看过去。 踢足球的胖橘,打篮球的胖橘,练瑜伽的胖橘…… 每一个都憨態可掬,每一个都充满了故事感。 “怎么样?” 夏建国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夏冬由衷地讚嘆道。 “好太多了。” 他转过头,看著张伟明:“张叔,辛苦了。” 张伟明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做了一辈子玩具,从来没做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的眼神里,是对作品的痴迷,也是对夏冬的嘆服。 这个刚高考完的少年,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却又如此精准的东西? 夏冬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將十个不同款式的胖橘样品,一样一个,都装了进去。 “爸,妈,这些我先拿走,要给它们拍照,用来开网店。” “好好好。”周云芳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夏冬拉上背包拉链,然后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爸,这批货做出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卖?定价多少?” 这个问题一出,办公室里兴奋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下。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 还是周云芳先开口:“我们刚才正商量呢。这批样品,老张算了下,每个的成本大概是五块钱。我们觉得,可以定价十五块一个,利润很不错了。” 夏建国点了点头,补充道:“包装的话,就用那种透明的塑料小方盒,把玩具固定在里面,让客人能看清楚是什么款式,喜欢哪个就买哪个。” 这確实是这个时代最主流,也最符合逻辑的销售方式。 清楚明白,童叟无欺。 办公室里的三位大人,都觉得这个方案理所当然。 然而,夏冬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另外三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不行?”夏建国皱起了眉头。 “这个定价和卖法,太普通了。”夏冬说道。 “普通?”周云芳有些不解,“卖东西不都这样吗?明码標价,清清楚楚的,有什么不好?” 夏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我们要做,就做点別人没见过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一个在二零零八年,对这三位长辈来说,如同天外来客一般的新鲜词汇。 “我们要用『盲盒』的形式来卖。” “盲……盒?” 周云芳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 夏建国和张伟明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是盲盒? 字面意思,瞎的盒子? 夏冬看著三双求知若渴又充满疑惑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降维打击”式科普。 “所谓盲盒,很简单。” “就是我们把这十款不同的胖橘,放进一模一样的、完全不透明的盒子里。” “顾客来买的时候,他只能看到包装盒,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买到的盒子里,装的到底是哪一款胖橘。” “只有等他付了钱,把盒子拆开的那一瞬间,他才能知道自己买到的是什么。” 夏冬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大概过了五秒钟。 周云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胡闹!” “这简直是胡闹!” 她看著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夏冬,你是不是在网吧待久了,脑子都糊涂了?谁会花钱去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这不是骗人吗?万一客人拆开,发现不是自己喜欢的款式,那他不是白花钱了?人家会觉得我们是奸商!要回来退货的!” 夏建国虽然没有像妻子那样激动,但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儿子,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让客人明明白白消费,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你这个……听起来,有点像赌博。” 连一向只管技术的张伟明,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是啊,小夏,这事儿……听著有点悬。” 三位长辈,全票否决。 夏冬对此早有预料。 他要是直接说服了他们,那才叫奇怪。 毕竟,他提出的,是整整十年后才会风靡全国的商业模式。 他一点也不慌,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神秘的微笑。 “爸,妈,张叔,你们先別急著否定。” “你们想,为什么有人喜欢买彩票?” 夏建国愣了一下:“那能一样吗?彩票能中五百万。” “性质是一样的。”夏冬循循善诱,“买的都不是商品本身,而是一个『希望』,一种『期待感』。” “我们卖盲盒,卖的也不仅仅是一个玩具。” “我们卖的,是顾客在打开盒子前那一瞬间的,那种混杂著紧张、期待和惊喜的独特体验。” “这就好像……一份未知的礼物。” 他拿起桌上那个做体操的胖橘。 “你们想,一个女孩子,她特別喜欢这一款,但是她买了两个,拆开都是打篮球的。她会怎么办?” 第19章 网店客服 “她会生气,再也不买了。”周云芳立刻说道。 “不。”夏冬摇了摇头。 “她会更想要。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可能会再买一个,甚至两个三个,就为了得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一款。或者,她会和她的同学、朋友交换。『嘿,我有一个打篮球的,你有体操的吗?我们换一下吧!』你们看,这是不是就有了社交?” “玩具,不再只是一个玩具,它成了一种社交货幣。” 夏冬越说越兴奋,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而且,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 “我们这十款胖橘,在生產的时候,数量不要做成一样的。” 他指著其中一款造型最搞笑的,一个胖橘正在做“倒栽葱”式的跳水动作。 “比如,別的款式我们都生產一千个,但唯独这一款,我们只生產一百个。甚至更少,五十个!” “然后我们在宣传的时候,就告诉大家,我们这个系列里,有一个非常非常稀有的『隱藏款』。” “你们想想,会发生什么?” 夏冬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办公室里的三位长辈,已经完全被他的思路带著走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群年轻人,为了得到那个所谓的“隱藏款”,而疯狂购买自家玩具的场景。 “这……这能行吗?”周云芳还是有些迟疑,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决了。 “这不成心让人花冤枉钱嘛。” “妈,这不是冤枉钱,这是『收集』的乐趣。”夏冬纠正道。 “小浣熊乾脆麵里,为了集齐一百零八张水滸卡,有人会买几百包干脆面。面都扔了,就要那张卡。” “这就是人性。我们不是在欺骗人性,我们是在满足人性。” 夏冬最后做了总结陈词。 “这个玩具的创意,是我出的。网店的计划,是我定的。现在,这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销售模式,我希望你们能再信我一次。” “就这一次。” 夏建国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他盯著桌上的那十个活灵活现的小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眼前的夏冬,说话条理清晰,逻辑縝密,眼神坚定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 他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还需要父母操心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决策者。 沉默了很久。 夏建国终於开口,只有一个字。 “干。” 周云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儿子。 夏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好!” 他精神一振,立刻开始布置下一步的工作。 “爸,张叔,生產计划要马上调整。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標,第一批生產一万个。” “其中九款普通款,每款生產一千一百个。最后一款隱藏款,就刚才那个跳水的,我们只生產一百个。” “这样算下来,正好一万个。隱藏款的出现概率,是百分之一。” 张伟明立刻拿出纸笔,迅速地记录著,他的技术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计算著模具的使用频率和原料配比。 “然后就是包装盒。”夏冬继续说道。 “盒子必须用硬卡纸,保证从外面绝对摸不出里面是哪个款式。设计要精美,正面要把十款胖橘的卡通形象都印上去,製造出一种琳琅满目的感觉。侧面要写上『內含惊喜,隨机一款』之类的宣传语。” 夏建国听著,立刻就有了方向。 “包装的事情,我来解决。” 他沉声说道。 “隔壁就是老王的包装厂,我跟他几十年的交情了。我等会儿就过去找他,把我们的要求跟他说说,让他儘快给我们出样品。” 夏冬点了点头。 父亲的行动力,一如既往地让他放心。 夏冬清了清嗓子,把话题从玄之又玄的商业模式,拉回到更接地气的现实问题上。 “爸,妈,张叔。” “咱们这个『胖橘』系列,一旦生產出来,就要立刻上架到淘宝店里去。” 夏冬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上架之后,就不是摆著看那么简单了。” “会有人来问,这个怎么卖?那个包不包邮?发什么快递?什么时候能到?” “这些问题,都需要有个人专门守在电脑前,一个一个地回答。” 他用手指在空中敲了敲,模仿著打字的动作。 “这个人,我们叫他『客服』。” 夏建国皱著眉,显然是在消化这个新名词。 “客服……” “对,客户服务。”夏冬解释道,“不仅要回答问题,还要处理订单,联繫快递,甚至处理一些售后。” “这事儿很重要,直接关係到咱们店的口碑。” 周云芳听明白了,担忧地问:“那……那得找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和你爸……打字都慢得很。” 夏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向夏建国,语气认真地问:“爸,咱们厂里,有没有那种电脑用得特別熟练,打字飞快的小年轻?” 夏建国叼著烟,陷入了沉思。 厂里的工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老师傅,或者刚从农村出来不久的青年,让他们去摆弄机器还行,摆弄电脑,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倒是有个小伙子。” 夏建国把烟屁股在地上摁灭。 “叫杜晓年,去年刚来的。” “听说以前在县城的网吧当过两年网管。” “人挺老实的,不怎么爱说话,就是手脚麻利。” 夏冬心里一动。 网管? 这简直是为2008年的淘宝客服量身定做的人才。 懂电脑,打字快,还可能对网络流行语有那么一点点接触,最关键的是,年轻人,学东西快。 “爸,就他了。”夏冬当机立断。 “回头你跟他谈谈,问问他愿不愿意做这个,工资可以比现在高一点。” 夏建国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件事。”夏冬接著说。 “办公室里那台电脑,太老了。” “开个网页都得卡半天,用来当店铺的主机肯定不行。” “咱们得买台新的,配置要好一点,运行起来要快,不然订单一多,电脑死机了,那乐子就大了。” 夏建国深以为然。 他对那台宝贝电脑又爱又恨,当初花了大几千买的,现在却成了个累赘。 “是要换了。”他沉声说。 夏冬伸出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爸,你先给我五千块钱。” “我今天就去电脑城,把电脑、显示器、键盘滑鼠,一套全配齐了。” 第20章 五千块与电脑城的较量 五千块。 在2008年,对於一个刚刚高考完的学生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对於一个正处在破產边缘的家庭来说,这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周云芳的脸色明显有些犹豫。 夏建国却只是沉默地看了儿子一眼。 放到以前,他肯定是不会把这么一大笔钱给儿子的。但是今天的样品做出来后,夏建国內心对儿子的信任,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过了没一会儿,他拿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旧信封走了出来。 他从里面数出五十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叠好,递到夏冬手里。 “省著点花。” 夏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了,爸。” 夏冬接过钱,能感觉到那叠钞票的厚度和重量,以及上面残留的,属於父亲的体温。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子口袋,拍了拍。 “那我去了。” “路上小心点。”周云芳叮嘱道。 夏冬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车间。 厂区里瀰漫著一股塑料製品特有的气味,混合著夏日午后的尘土,不算好闻,但此刻的夏冬却觉得异常亲切。 他站在工厂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边,等了许久。 这里地处郊区,计程车很少会往这边跑。 一辆辆满载著货物的卡车呼啸而过,捲起一阵阵热风。 夏冬很有耐心,他靠在一棵半死不活的白杨树下,眯著眼睛看著远方。 终於,一辆红色的夏利计程车,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从路的尽头驶了过来。 夏冬立刻站直身体,用力地挥了挥手。 计程车一个急剎,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一个晒得黝黑的司机探出头。 “去哪儿?” “电脑城。” “四十块,不打表。”司机言简意賅。 “行。” 车子再次启动,顛簸著上了主路。 夏冬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里的那五千块钱。 这笔钱,不仅仅是买一台电脑那么简单。 这是父亲的信任。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计程车停在了一栋巨大的、外观有些陈旧的建筑前。 “电脑城到了。” 夏冬付了钱,推门下车。 一股热浪迎面袭来,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喧囂。 “帅哥!买电脑吗?最新款!酷睿双核!” “同学!配机器吗?学生价!给你打八折!” “装系统!贴膜!全场最低价!” 无数个小蜜蜂一样的销售员,举著花花绿绿的宣传单,瞬间將他包围。 夏冬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对电脑一窍不通,被坑得体无完肤的大学新生时代。 他笑了笑,拨开人群,径直走进了电脑城的大门。 里面的景象更是壮观。 一楼大厅,密密麻麻的柜檯像是迷宫一样,各种品牌的电脑、配件、耗材琳琅满目。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新塑料和电路板混合的奇特味道。 头顶的劣质音响循环播放著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与各个柜檯销售员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光怪陆离的交响乐。 夏冬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diy装机区,也是水最深的地方。 他刚一踏上扶梯,一个穿著花衬衫,头髮抹得油光鋥亮,看起来十分精明的年轻人就凑了上来。 “兄弟,配电脑啊?” 年轻人笑得很热情,露出一口白牙。 “隨便看看。”夏冬不置可否。 “看啥啊,来我这儿看!”年轻人不由分说地拉著夏冬的胳膊,往一个角落的柜檯走去。 “我叫王浩,这一片儿你打听打听,我『电脑小王子』的名號,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夏冬被他按在一个小马扎上坐下。 “兄弟,你什么预算?什么要求?玩游戏还是办公?”王浩递过来一瓶冰红茶,显得极为熟络。 夏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淡淡地说:“办公用,做网店,偶尔可能要处理一下图片。预算五千以內,主机加显示器。” 王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学生模样,用途是开网店,预算五天。 这简直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他立刻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兄弟,你这要求,我给你配个顶级的!” “cpu,给你上奔腾e5200,双核动力,办公游戏两不误,槓槓的!” “主板,必须华擎的,性价比之王!” “內存,给你上金士顿2g,ddr2 800,以后升级也方便!” “硬碟,给你整个大的,希捷320g,电影照片隨便放!” “显卡最重要,我给你推荐这个,七彩虹的9500gt,512m大显存,玩魔兽世界都不卡!” 他把一张配置单列印出来,推到夏冬面前,脸上带著一种“我为你考虑得多么周到”的表情。 “显示器,给你配个长城19寸的宽屏,看著气派!” “全套下来,兄弟,给你个內部价,四千九百八十八!怎么样?够意思吧!” 夏冬拿起那张配置单,扫了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奔腾e5200,確实是当年的神u,没问题。 金士顿內存,也没问题。 问题出在了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老板,”夏冬把配置单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你这硬碟,转速是多少的?” 王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学生模样的傢伙会问这么专业的问题。 “呃……这个,都是標准的,7200转的,速度飞快!”他信誓旦旦地说。 夏...冬笑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希捷这批320g的货,有不少是5400转的清库存產品,专门供给你们装机商的?” 王浩的脸色微微一变。 “兄弟你听谁瞎说的,怎么可能!” 夏冬没理他,手指又移到了主板那一栏。 “华擎主板,是不错。但你给我配的这个型號,用的是g31的晶片组吧?” “g31配e5200,前端总线都跑不满,性能至少损失百分之十。你管这个叫『顶级』?” 王浩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还有这个显卡,”夏冬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王浩的心上,“9500gt,听著挺唬人。可你这块是ddr2显存的版本吧?性能比ddr3的版本差了可不止一点半点,价格倒是便宜不少。” “最关键的,是这个。” 夏冬的手指,最后落在了配置单最不起眼的一行——电源。 上面只写著“长城350w电源”。 “老板,你连个具体型號都不写,是打算给我用哪个『静音大师』还是『省电王』?” 第21章 电脑城踢馆 “这些额定功率也就250w的电源,你给我配这套机器,是想让我天天体验隨机重启的乐趣吗?” 夏冬说完,抬起头,静静地看著王浩。 王浩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热情洋溢,变成了红白相间,最后定格在了酱紫色。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几个柜檯的老板和路过的客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是个深藏不露的行家。 “电脑小王子”,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夏冬站起身,把那瓶没喝完的冰红茶放在桌上。 “谢了,老板。”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王浩一个人在原地,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穿过几个过道,夏冬的脚步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冷清的柜檯前停了下来。 这个柜檯的位置很偏,里面堆满了各种电脑配件的盒子,显得有些杂乱。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正坐在一堆零件中间,专心致志地用小刷子清理著一个cpu风扇上的灰尘。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喧囂,也没像其他人一样热情地招揽顾客。 夏冬觉得有点意思。 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柜檯。 “老板,配电脑。” 男人这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有些慢半拍地“哦”了一声。 “什么要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带什么感情。 夏冬笑了笑,把刚才在王浩那里看到的配置单,在脑子里重新优化了一遍。 “cpu,e5200。” “主板,技嘉的p43。” “內存,威刚万紫千红,ddr2 800,两根,组4g双通道。” “硬碟,西数500g蓝盘,7200转的。” “显卡,索泰的9600gso,ddr3显存。” “电源,航嘉冷静王钻石版,额定300w。” “机箱,隨便来个酷冷至尊的,散热好点就行。” “显示器,aoc的22寸宽屏。” 夏冬一口气报完,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对面的老板,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中途的惊讶,再到最后的凝重。 他放下手里的风扇,重新审视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这套配置,在2008年,绝对是懂行的人才能开出来的单子。 没有一个零件是多余的,没有一个地方是虚高的。 p43的主板完美支持e5200,4g双通道內存在32位系统下虽然只能识別3.25g,但性能提升明显。西数蓝盘稳定可靠,索泰的显卡做工扎实,航嘉的电源更是质量的保证。 这是一套追求极致性价比和稳定性的配置。 “你……很懂啊。”老板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 “以前喜欢瞎琢磨。”夏冬谦虚道。 老板没再多问,拿起计算器,低头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 他算得很仔细,每一项都反覆核对。 最后,他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 “四千八百五十块。” “这是实价,一分钱不少。” 夏冬点了点头。 这个价格,和他心里的预估差不多,甚至还便宜了一点。 他知道,这个老板没有坑他。 “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钞票,数出四十九张,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剩下的五十,帮我配个好点的键盘滑鼠。” 老板愣住了,看著夏冬递过来的钱,又看了看他年轻的脸。 他在这里开店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顾客,有斤斤计较的,有不懂装懂的,但像夏冬这样,既懂行又爽快的,还是头一次见。 他沉默地接过钱,点了点头。 “行。” “我帮你装好系统,测试稳定了,明天给你送过去。” 夏冬留下了厂里的地址和夏建国的电话。 “麻烦了,老板。” “应该的。” 他转身离开柜檯,走下扶梯,穿过一楼嘈杂的大厅,最终走出了电脑城。 从电脑城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依次亮起,把这座城市的夜空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他没有直接回网吧,而是拐了个弯,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屋子里静悄悄的。 父母应该还在工厂忙活,为了那批新生的“胖橘”操心。 夏冬打开灯,客厅还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样子,沙发上隨意搭著母亲的外套,茶几上放著父亲看到一半的报纸。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臥室,关上门,將背包里那十个形態各异的胖橘样品,小心翼翼地一个个取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 灯光下,这些小傢伙憨態可掬,每一个都仿佛带著鲜活的生命力。 夏冬掏出了那部来自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 他没有急著拍照,而是先仔细调整著每一个胖橘的角度,让它们在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最完美的光影效果。 “咔嚓。” “咔嚓。” 手机发出一声声虚擬快门声。 但每一张照片,在手机屏幕上呈现出的效果,都足以让2008年的任何一家专业摄影工作室感到汗顏。 超高的像素,精准的色彩还原,以及那颗镜头的独特质感,將胖橘的呆萌、贱兮兮和治癒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甚至连摆件表面那种细腻的磨砂质感,都清晰可见。 拍完照片,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打开了那个熟悉的【豆包】应用。 “豆包,帮我把这些照片处理一下。” 他打字道。 “需要生成淘宝店铺用的主图、详情页长图和一张店铺首页的宣传海报。” “风格要求:温馨、治癒,能让人第一眼就產生『好想拥有它』的衝动。” “另外,文案也帮我配上,要俏皮、有网感,符合盲盒的神秘感和趣味性。” 手机屏幕上,豆包的对话框里冒出一个动態的小表情。 【收到指令,正在为您生成“心动的感觉”……】 下一秒,手机开始以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效率疯狂运转。 一张张照片被吸入一个虚擬的编辑后台,经过切割、调色、排版、添加滤镜和文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分钟。 当最终的成品呈现在夏冬眼前时,他自己都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太专业了。 主图上,一只胖橘正从一个设计精美的盒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旁边一行可爱的艺术字:“猜猜我是谁?” 详情页长图里,十款胖橘摆件被p进了各种生活场景中:有的趴在键盘上,有的躺在书本上,有的在窗台上看风景,每一张都像一幅温馨的插画。 最绝的是那张宣传海报。 第22章 流量初现 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问號,问號的背景里,是十款胖橘模糊的剪影,最上方一行大字,直击灵魂: “成年人的世界,需要一点小惊喜。” 夏冬满意地笑了。 有这套图,何愁大事不成。 他甚至没顾得上等父母回来,將胖橘样品小心地收回包里,熄了灯,转身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目標,网吧。 …… “我靠!冬子!你可算回来了!” 夏冬刚推开包厢的门,王鹏飞就像一头髮情的公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的潮红,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混杂著亢奋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再不来,我感觉我 cpu 都要烧了!” 夏冬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乐了。 “怎么了这是?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刺激多了!”王鹏飞一把將夏冬拽到自己的电脑前,指著屏幕上一个花花绿绿的后台数据页面,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自己看!” 夏冬凑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简陋的网站流量统计后台。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四个网站的实时访问数据。 四个网站的总访问量加在一起,10630。 夏冬的瞳孔,也忍不住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预料到会有流量,但没想到,第一天,甚至还不到一天,流量会来得这么快。 “怎么样?嚇傻了吧?”王鹏飞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像是打了胜仗的將军,“从下午你走了开始,这数据就跟疯了一样往上涨,我眼都没敢眨,就盯著它看!” “確实有点出乎意料。”夏冬实话实说。 他低头思索起来。 2008年,正是国內网际网路野蛮生长的黄金时代。 网民数量激增,但优质的內容却极度稀缺。 大部分网站还停留在简单的信息罗列阶段,像他这样,用后世成熟的“內容矩阵”和“seo优化”思维来做的,几乎没有。 更何况,他发布的內容,是经过豆包这个超级ai筛选和润色的,每一篇都精准地挠在了网民的痒处。 奥运,是这个夏天唯一的焦点。 他这四个网站,就像在一条乾涸的河道里,精准地挖了四口井。 所有口渴的人,自然会蜂拥而至。 “快快快,看看赚了多少钱!”王鹏飞搓著手,比夏冬还要激动,“一万多的访问量啊!怎么著也得有好几百块了吧?”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访问量就等於钱。 夏冬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2008年的网站变现模式,简单粗暴。 最主流的就是掛gg联盟,比如“百度联盟”或者“谷歌adsense”。 收益主要看两个数据,一个是cpm,即千次展示收益;另一个是cpc,即单次点击收益。 以当时国內gg联盟的普遍价格,一万的展示量,如果没人点击,可能也就几块钱的收入。 就算有那么百分之一的点击率,一次点击几毛钱,算下来,也不会太多。 这就像种地,现在只是撒下了种子,刚冒出一点绿芽,离收穫还早著呢。 他在王鹏飞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打开了一个新的网页,输入了自己刚註册没多久的网银帐號和密码。 页面跳转。 帐户余额,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中央。 17.58元。 王鹏飞的呼吸瞬间凝固了。 他凑上前,使劲眨了眨眼,仿佛要確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小数点。 “个,十……” “十七块……五毛八?”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夏冬,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不是吧?一万多的访问量,就不到一个汉堡钱?” “你还想怎么样?这才第一天,我们网站上线才不到半天。”夏冬靠在椅背上,神態轻鬆。 王鹏飞愣住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是……也太少了吧?” “这只是开始。”夏冬的眼神很平静,“现在是蓄力阶段,奥运会还没开始,我们的文章也才发了一小部分。等到奥运开幕,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的时候,你猜我们的流量会是多少?十万?一百万?还是一千万?” 王鹏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夏冬描绘的蓝图惊得说不出话来。 “到时候,每天的收益,可能会超出你的想像。”夏冬继续说道,“所以,別盯著这十几块钱看了,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行……行吧。”王鹏飞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觉得有点虚,但心里的失落感確实消散了不少。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不行了,我顶不住了,盯著这破数据看了一下午,眼睛都快瞎了。” 他指了指包厢里侧那张供人休息的小沙发。 “我先趴会儿,你顶上。有什么情况记得叫我。”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整个人“啪”的一声摔在沙发上,不到十秒钟,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夏冬看著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悄悄地拿出了那部华遥手机。 他將电脑的蓝牙功能打开,一个古老而简陋的蓝色图標出现在任务栏上。 然后,他打开手机的蓝牙,选择了连接电脑。 【正在连接……连接成功。】 【正在传输文件“胖橘的诞生.zip”……】 电脑屏幕上,一个传输进度条慢得像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2008年的蓝牙2.0技术,传输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夏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边盯著进度条,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著王鹏飞的动静。 鼾声平稳。 还好,他睡得很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冬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文件传输完成。】 夏冬迅速断开连接,將手机收回口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点开那个刚刚传输过来的压缩包,解压。 一张张由豆包精心处理过的图片,瞬间呈现在电脑屏幕上。 即便是在这台显色效果极差的老旧电脑上,这些图片依然展现出了超越时代的美感和衝击力。 夏冬登录了自己的淘宝帐號。 他熟练地点击“发布宝贝”,然后將那些图片一张张上传,填写標题,编辑由豆包生成的文案,设置价格,设定库存。 【品名:胖橘的日常系列第一弹 盲盒】 【规格:单盒隨机一款(內含9个常规款+1个隱藏款)】 【玩法:拆开前,你永远不知道会遇见哪一只胖橘。来,一起体验心跳的感觉!】 所有的信息都设置完毕。 保存草稿! 剩下的,就是等父亲的包装弄好,大批胖橘下线,再去点击那个上架商品按钮了。 第23章 客服特训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夏冬拦了辆计程车,在报出自家地址后便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王鹏飞也跟著一起走了。 用他的话说,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奋战”,已经把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精力都榨乾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一头栽进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里,睡个天昏地暗。 夏冬对此不置可否。 他很清楚,王鹏飞所谓的“奋战”,也是因为自己的创业计划,点燃了他內心的某种野心。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网站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毕,內容也填充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只需要按照计划,定时发布即可。 回家的路上,夏冬脑子里还在復盘著这几天的所有细节。 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棋手,每走一步,都要在心里推演未来数十步的可能性。 重活一世,他想要嬴。 不能再向上辈子一样碌碌无为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夏冬难得地起了个大早。 当他穿著一身清爽的运动服从房间里出来时,母亲周云芳正端著一盘刚煎好的鸡蛋从厨房走出来。 “醒了?” 周云芳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温柔的笑意。 “不多睡会儿?这急忙的,肯定没休息好。” 夏冬笑了笑,走上前接过盘子。 “睡够了,今天不是要去厂里吗?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夏建国刚从卫生间出来,嘴里还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去厂里干嘛?都是灰,好好在家待著。” 夏冬將盘子放在餐桌上,拿起一片吐司。 “电脑城的人今天应该会把电脑送过去,我得去盯著装一下。另外,网店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听到“网店”两个字,夏建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漱了口,吐掉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 “行吧,那就一起去。”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夏冬知道,父亲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乘坐夏建国那辆半旧的桑塔纳,朝著郊区的工厂驶去。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顛簸著,扬起一阵尘土。 半小时后,桑塔纳在玩具厂的铁门前停下。 “走吧,进去说。” 夏建国熄了火,率先推门下车。 刚走进父亲那间简陋的办公室,夏建国就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你看看这个。” 他將纸袋递给夏冬。 夏冬打开,从里面倒出几个设计精美的纸盒。 纸盒的正面印著“胖橘”那张贱兮兮的笑脸,侧面则是问號和一些可爱的爪印图案。 整体设计简洁又不失童趣,最关键的是,盒子是完全密封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装的是哪一款。 “这是我让隔壁印刷厂的老王加急做的样品,怎么样?”夏建国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夏冬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比我想像的还好。” “尤其是这个封口,”夏冬指著盒子的底部,“用了不乾胶贴,一旦撕开就无法復原,杜绝了被人提前拆开的可能。” 夏建国“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得意。 “这点门道,我还是懂的。” 正说著,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喧譁。 “夏老板!电脑到啦!”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送货员,正指挥著同伴,小心翼翼地將一个大纸箱从货车上搬下来。 夏建国连忙迎了出去。 “辛苦了辛苦了,搬到我办公室就行。” 很快,崭新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器就在夏建国的办公桌上组装完毕。 送货员开了机,確认没问题后,便拿著签收单告辞了。 周云芳好奇地摸了摸纯平的液晶显示器。 “这玩意儿可真薄,比之前那个大屁股的好看多了。” 夏冬笑了笑,坐在了电脑前,熟练地开机,检查配置。 確认无误后,他抬头对夏建国说:“爸,把杜晓年叫过来吧。” 夏建国一愣,“叫晓年过来干嘛?” “教他怎么开网店,以后他就是我们店的第一个客服。”夏冬解释道。 夏建国虽然心里还有些疑虑,但还是转身去车间喊人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瘦高、皮肤有些苍白的年轻人跟著夏建国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服,眼神有些闪躲,看起来有些內向。 正是杜晓年。 “老板,你找我?”他低声对著夏建国问道。 夏冬站起身,对他笑了笑。 “晓年哥,你以前在网吧当过网管,对电脑熟,接下来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杜晓年看了看夏建国,又看了看夏冬,点了点头。 “你坐这儿。”夏冬指了指电脑前的椅子。 杜晓年依言坐下,显得有些拘谨。 夏冬也没废话,直接打开了淘宝网的页面,然后点开了“阿里旺旺”的客户端。 “这个,是淘宝的聊天工具,以后顾客买东西,都会通过这个跟我们联繫。” 夏冬一边说,一边实际操作。 “你看,当有顾客发消息过来的时候,这里会闪烁。”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第一时间回復。” “记住,是第一时间。”夏-冬加重了语气。 “2008年的网购,物流慢,支付不方便,顾客的耐心是很有限的。你回復得快,就成功了一半。” 杜晓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復的时候,开头要用『亲』来称呼对方,这样会显得比较亲切。” “比如,『亲,您好,欢迎光临玩具大王专卖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夏冬在键盘上敲下这行字,展示给杜晓年看。 “结尾的时候,可以加上一些可爱的表情符號,比如笑脸或者^_^之类的,增加亲和力。” 站在一旁的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听得一愣一愣的。 买个东西而已,怎么还有这么多门道? 还“亲”? 夏建国听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夏冬没有理会父母的表情,继续对杜晓年进行“岗前培训”。 “顾客可能会问各种问题,比如『这个多少钱?』『包邮吗?』『什么时候发货?』等等。” “我们可以提前把这些常见问题的答案编辑好,存在一个文档里。顾客问起来,直接复製粘贴,能节省很多时间。” “这个技巧,叫『快捷回復』。” “还有,如果顾客犹豫不决,我们可以主动推荐,比如告诉他我们的盲盒有多好玩,隱藏款有多稀有,刺激他的购买慾。” “如果顾客买得多,我们可以適当送点小赠品,或者抹掉零头,让他感觉占了便宜,下次还来。” 夏冬滔滔不绝,將后世那些已经被玩烂了的电商客服技巧,在这个时代娓娓道来。 第24章 胖橘盲盒定价风波 每一条,在当下都如同金科玉律。 杜晓年起初还只是听著,慢慢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虽然不爱说话,但脑子转得很快,夏冬说的这些东西,他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妙处。 这哪里是卖东西,这简直就是在研究人心! 一个小时后,夏冬停了下来,喝了口水。 “大概的要点就是这些,剩下的,就靠你自己摸索了。有问题隨时可以问我。” 杜晓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 “我明白了,冬哥。” 他连称呼都变了。 夏冬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这块璞玉,已经被自己点亮了。 送走了杜晓年,周云芳才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小冬,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夏建国也用探究的眼神看著他。 儿子的变化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了一丝陌生。 夏冬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问,面不改色地说道: “网吧里唄,现在网上什么没有?我天天在那些成功的网店论坛里看帖子,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毕竟夏冬这几天確实是“泡”在网吧里。 周云芳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再深究。 “你这孩子,就知道瞎琢磨。”她嘴上嗔怪著,脸上却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夏建国则沉默著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儿子的侧脸,眼神复杂。 或许,自己真的老了。 “爸,样品今天能开始生產了吗?”夏冬问道,打断了夏建国的思绪。 夏建国回过神来,弹了弹菸灰。 “今天就可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產能怎么样?” “刚开始,工人们手生,一天大概能做个几百个。等他们熟练了,流水线全开,一天五千个不成问题。” 夏冬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父亲上次预估的差不多。 他转过身,重新坐到电脑前。 “正好,让你们看样东西。” 说著,他打开瀏览器,熟练地输入淘宝店铺的后台地址,登录帐號。 然后,他点开了“出售中的宝贝”。 一个精心设计的商品页面,瞬间呈现在三人面前。 页面顶端,是一张温馨可爱的宣传海报,几只不同形態的“胖橘”或坐或臥,憨態可掬,旁边一行艺术字写著——“生活有点苦,还好橘子甜”。 往下,是清晰明亮的商品主图,从不同角度展示了盲盒包装的精致。 再往下,是图文並茂的详情页。 每一张图片都经过精心处理,色调温暖,构图讲究,將“胖橘”的可爱与治癒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文字部分更是充满了煽动性。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打开的是怎样的惊喜!” “集齐九款常规款,召唤隱藏神龙(隱藏款)!” “送自己,送朋友,送给每一个需要温暖的人。” 整个页面,乾净、整洁、漂亮得不像话。 与这个时代普遍採用大红大绿、恨不得把所有信息都堆在一起的粗糙网页设计,形成了天壤之別。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周云芳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夏建国手里的烟,不知不觉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猛地惊醒。 “这……这是谁做的?”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种水平的设计,別说他们这个小小的代工厂,就是他以前合作的那些美国大公司,也未必能做得出来。 这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把钱包掏出来。 夏冬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我网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技术大神,免费帮我做的。” “朋友?”夏建国一脸不信,“萍水相逢,人家凭什么免费帮你做这么好的东西?” “可能……是看我比较顺眼吧。”夏冬耸了耸肩,用一个万能的藉口敷衍了过去。 夏建国盯著夏冬看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不再追问。 他知道,就算问了,这小子也不会说实话。 他將注意力重新转回屏幕,目光落在了最关键的信息上。 价格。 “这个价格……” 夏建国指著屏幕上那个醒目的“¥--”,皱起了眉头。 “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个?” 他心里盘算著。 一个“胖橘”摆件的原料、人工、包装加起来,成本大概在5块钱左右。 按照他做工厂的老思路,翻一倍,卖10块钱,就已经有得赚了。 薄利多销嘛。 夏冬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九。” “什么?!”夏建国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三十九?你抢钱啊!” 他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儿子。 “一个成本五块钱的塑料坨子,你敢卖三十九?谁会买?!” 周云芳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冬,三十九也太贵了,十几块钱还差不多。” 夏冬却异常平静。 他看著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我们卖的不是塑料坨子。” “我们卖的是『惊喜』,是『潮流』,是年轻人的社交货幣。” “我们要走的是精品路线,不是地摊货。” 夏冬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2025年的景象。 那时候,商场里隨处可见的盲盒专卖店,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动輒就是59、69,甚至上百。 那些所谓的“ip”,很多甚至都没有“胖橘”可爱。 可年轻人就是趋之若鶩,为了抽到一个隱藏款,不惜一掷千金。 当然,2008年的经济水平和消费观念,还远不能和2025年相提並论。 那一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才一万五千多块。 一碗兰州拉麵只要三四块钱。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39元的玩具,確实算得上是“高消费”。 但夏冬也清楚地知道,任何时代,都不缺有消费能力,並且愿意为“情绪价值”买单的年轻人。 39元,这个价格,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 它刚好卡在一个绝大多数年轻人踮踮脚就能够到,但又会让他们觉得这东西“有点档次”的微妙价位上。 “爸,你相信我。” 夏冬看著父亲惊疑不定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 “这个价格,绝对没问题。” 设置好价格,下一步就是上架商品了。 他们的呼吸仿佛都停滯了。 这台电脑屏幕上,是刚刚装修完毕,还热乎著的淘宝店铺后台。 商品名称:【胖橘的日常】惊喜盲盒。 价格:39元。 库存:10000。 夏冬看著父母和杜晓年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第25章 第一单,希望之光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这一口气,要吸走过去十几年的所有晦气。 然后,他按下了滑鼠。 “咔噠。”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页面跳转了一下。 一个绿色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宝贝上架成功!” 夏冬鬆开了滑鼠。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场穿越时空的发射仪式。 现在,火箭已经升空,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引力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因为这次点击,变得更加凝滯。 夏建国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却忘了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周云芳的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仿佛能从那些像素点里看出花来。 杜晓年则更是紧张,他坐在电脑前,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键盘上,一副隨时准备打字的模样,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页面上,访客数是0,成交量是0。 一切都是0。 三分钟过去了。 依然是0。 五分钟过去了。 那个刺眼的“0”仿佛焊在了屏幕上,纹丝不动。 周云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儿子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夏冬心里倒是很平静。 他知道,2008年的淘宝,还是一片蓝海。 商家不多,野蛮生长,不像十几年后,流量贵得跟金子似的,不开直通车,不搞钻展,不找主播带货,你的店铺就跟沉在马里亚纳海沟里一样,別说顾客了,连条鱼都看不见你。 现在的流量,是半卖半送的。 只要你的產品有那么一点点吸引力,总会有人看见。 “小冬啊……” 夏建国终於忍不住了,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声音有些乾涩。 “是不是……咱们这个……没人看啊?” 夏冬笑了笑,刚想说点宽慰的话。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从那对电脑音箱里传了出来。 三个人瞬间触电一般,身体同时绷紧。 “有……有人!”周云芳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一丝颤抖的惊喜。 杜晓年更是手忙脚乱,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夏冬指了指屏幕右下角闪烁的那个蓝色水滴状的图標。 “是阿里旺旺,有人发消息了。” 杜晓年深吸一口气,用滑鼠点开了那个图標。 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一个名叫“追风少年”的买家发来一条消息。 “老板在吗?” 后面跟著一个笑脸的表情。 “在的在的!”杜晓年几乎是脱口而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亲,您好,欢迎光临玩具大王专卖,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笑脸】” 夏冬看著他这標准的话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上道很快。 对方的消息很快又回了过来。 “你这个娃娃挺可爱的,就是有点贵,能便宜点不?” 来了。 经典环节,砍价。 杜晓年立刻回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夏冬。 周云芳和夏建国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第一个潜在的客户,要是就这么跑了,那也太打击士气了。 “是不是……咱定价確实高了点?”周云芳小声嘀咕道。 夏冬摇了摇头,凑到杜晓年耳边,低声说。 “別慌,按我们之前演练过的来。” “告诉他,咱们这个是正品原创设计,用的都是环保材料,而且买的是一份未知的惊喜,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了。” “口气要客气,要软,但態度要坚定。” 杜晓年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重新找到了节奏。 他把夏冬的话组织了一下,变成了更礼貌的客服语言,发送了过去。 “亲,非常抱歉呢,咱们这个是设计师原创的【胖橘】系列,用料和做工都是最好的,而且盲盒的乐趣就在於打开瞬间的惊喜哦,已经是新品推广价了,不能再优惠了呢~【可爱】” 发完之后,四个人又一次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那个叫“追风少年”的买家头像,就这么安静地待在对话框里,再也没有亮起过。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压抑。 周云芳脸上的那点喜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担忧。 “唉……” 她轻轻嘆了口气。 “我就说,三十九块钱一个,太贵了,人家谁会买啊……” “这成本才多少钱,咱们卖这个价,是有点……” 夏建国也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一辈子做的都是薄利多销的代工生意,一个玩具赚几毛钱、一块钱的差价,已经习以为常。 像夏冬这样,成本五块,张口就卖三十九的搞法,完全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周云芳准备继续劝说夏冬降价的时候。 电脑的音箱里,又响起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是一段欢快的电子音乐,紧接著是一个机械的女声。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这一声,比刚才的“叮咚”还要震撼。 办公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夏建国叼在嘴里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周云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一脸的难以置信。 杜晓年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著屏幕,结结巴巴地说:“订……订单!是……是订单!” 夏冬也是心头一松,脸上露出了笑容。 成了! 他点开后台的订单管理。 一条崭新的订单信息,赫然出现在列表里。 购买人:追风少年。 商品:【胖橘的日常】惊喜盲盒 x 1。 订单状態:买家已付款,等待卖家发货。 “卖……卖出去了?” 周云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凑到屏幕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订单信息。 “真的卖出去了!建国!你快看!咱们的玩具,在网上卖出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不是三十九块钱的事。 这是希望。 是在工厂濒临倒闭,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看到的一缕曙光! 夏建国也激动得不行,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杜晓年的肩膀,咧著嘴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小子!干得漂亮!” 杜晓年被拍得一个趔趄,嘿嘿地傻笑著,脸也涨得通红。 这比他以前在网吧当网管,一个月挣八百块钱还有成就感。 夏冬看著兴奋不已的父母,心里也很是感慨。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但对於此刻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来说,却意义非凡。 第26章 盲盒初战告捷 “叮咚!” 阿里旺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把眾人从狂喜中拉了回来。 又一个顾客。 杜晓年这次明显镇定了许多,他熟练地点开对话框。 一个叫“草莓泡泡”的买家,头像是个粉色的卡通女孩。 “老板老板,你这个娃娃是隨机发的吗?我想要那个打哈欠的,超级可爱!能给我挑一个吗?” 杜晓年下意识地看向夏冬。 夏冬对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按照原计划回答。 杜晓年心领神会,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亲亲,咱们这个是盲盒玩法哦,里面的款式都是未知的,这样拆开的时候才会有惊喜感呀!万一就抽到了您最喜欢的那款呢?” 他最后还加了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对方很快回復了。 “啊……这样啊……” 后面跟著一个流泪的表情。 “好吧,那我不要了,我就喜欢那一个。” 看到这条消息,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周云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这……这怎么又不要了呢?”她急得直跺脚,“小冬,要不就答应她吧?咱们库房里不是有样品吗?给她挑一个发过去不就行了?” 夏冬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妈,不行。” “规矩一旦破了,后面就没法玩了。” “盲盒的核心,就是『未知』和『隨机』,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口子,那它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玩具,三十九块钱,就没人会买了。” 他看著杜晓年。 “別管她,等下一个。” 杜晓年点了点头,虽然也觉得可惜,但还是听从了夏冬的指示。 周云芳急得不行,在旁边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夏建国虽然也觉得有点死板,但他现在对儿子有种莫名的信任,只是皱著眉头,没说话。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这单生意彻底黄了的时候。 那个叫“草莓泡泡”的买家头像,又闪了一下。 “算了算了,我赌一把!” “老板,给我来三个!希望能抽中打哈欠的!保佑我!” 紧接著。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那熟悉又动听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后台里,赫然多了一笔来自“草莓泡泡”的订单,购买数量是:3。 办公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三个!她买了三个!”周云芳激动地抓住夏建国的胳膊,又笑又跳。 夏建国也乐得合不拢嘴,他现在看明白了。 “我懂了!我懂了!”他一拍大腿,“这玩意儿,就跟咱们小时候抽奖画片儿一样!你越是不知道是啥,就越想买!” 夏冬笑了。 老爸这个比喻,虽然土,但话糙理不糙。 人性中的那点赌性和收集癖,是共通的。 杜晓年看著后台里那两个订单,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去了四个,一百五十多块钱到手了。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就像是打开了某个神奇的开关。 “叮咚”声和“您有新的订单”的提示音,开始此起彼伏地在办公室里响起。 虽然不是接连不断,但每隔个几分钟、十几分钟,总会有新的惊喜传来。 来的客人,问的问题也五花八门。 有问包不包邮的。 有问是不是正版的。 还有问能不能用qq直接交易的。 杜晓年在夏冬的指导下,应付得越来越从容。 他的打字速度越来越快,回復的话术也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举一反三,自己创造一些有趣的表情和俏皮话。 周云芳和夏建国也帮不上忙,乾脆就当起了啦啦队。 每成交一单,周云芳就拿笔记在本子上,嘴里念叨著:“哎呀,又一个!这是今天第五个了!” 夏建国则负责给杜晓年端茶倒水,不时地递上一根烟,虽然杜晓年不抽。 整个办公室里,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氛围。 时间就在这叮咚作响的背景音和眾人的期待中,飞快地流逝。 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到了饭点了。 周云芳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 “哎哟,光顾著高兴了,都忘了做饭了!你们饿不饿?我这就去弄!” 夏冬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对还在电脑前奋战的杜晓年说:“晓年,先休息一下吧,吃饭了。” 杜晓年这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但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疲惫,全是亢奋。 “冬哥,咱们……咱们卖了多少了?” 夏冬笑呵呵地走过去,点开订单管理页面。 “你自己看吧。” 杜晓年,夏建国,周云芳,三个人又一次凑到了屏幕前。 长长的订单列表,已经翻了一页。 夏冬拖动著滑鼠滚轮,直接拉到了页面底部。 那里,有一行匯总数据。 “今日已付款订单:29。” “今日售出商品总数:34。” 二十九单。 三十四个盲盒。 周云芳掰著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算著。 “三十四……乘以……三十九……” 她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夏冬直接在电脑上打开计算器,按下了几个数字。 34 x 39 = 1326。 “一千三百二十六块。” 夏冬把这个数字念了出来。 办公室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一千三百二十六。 一个上午。 仅仅一个上午的销售额。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现在,就靠著这台电脑,一个小客服,一个上午,就卖了一千三百多块钱。 这简直……就像是神话一样。 “不……不饿。”周云芳喃喃自语道,“我一点都不饿。” 夏建国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满是油污的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我也不饿!”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久违的底气,“他娘的,这玩意儿,比印钱还快!” 杜晓年看著那个数字,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从今天开始,要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夏冬看著这三个被金钱的数字冲昏了头脑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肚子可是饿得咕咕叫了。 不过,他没有催促。 周云芳脸上的笑意,像是老房子窗户上糊了十几年的报纸,好不容易被撕开一道口子,透进了光。 她一拍大腿。 “不行,我得去做饭。” “今天得加菜。” 夏建国叼著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魔幻现实中彻底清醒过来。 第27章 寻找快递合作伙伴 “我去外面买点熟菜,再炒两个热的。” 周云芳说著,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今天是个好日子,必须吃顿好的。” 夏冬看著母亲轻快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知道,这顿饭,庆祝的不仅仅是卖出去的三十四个盲盒。 更是庆祝这个死气沉沉的工厂,终於再次听到了心跳声。 工人们大多是自己带饭,用厂里的微波炉热一热,或是乾脆泡一碗方便麵。 对他们来说,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老板一家的悲欢,暂时还传递不到他们那里。 夏冬趁著这个空档,坐回了那台崭新的电脑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打开了那个年代还稍显简陋的百度页面。 他要找的,是快递公司。 这个年代,电商的毛细血管——物流,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和內卷。 夏冬的记忆里,2008年的快递费,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江浙沪首重可能就要十块、十二块,续重也要五六块。 要是发到稍微偏远点的地方,比如新疆、西藏,一单运费干到二三十块,那都是家常便饭。 哪像十几年后,义乌那边两块八就能发全国,让无数消费者实现了“快递自由”。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些“蛮荒”的物流巨头里,找到一根最结实、也最便宜的大腿。 夏冬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快递公司”,回车。 跳出来的结果,是几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申通达”。 “圆通速运”。 “顺风快递”。 还有一些他闻所未闻的小公司。 他先点开了“顺风”的官网,找到了他们的客服电话。 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你好,顺风。” 对面的声音带著点懒洋洋的鼻音,似乎对这通电话並不怎么上心。 “你好,我想諮询一下快递价格。” 夏冬开门见山。 “发到哪儿?” “全国。” 对面似乎是嗤笑了一声。 “那价格可不一样,我们有標准价目表的,江浙沪首重十五,续重八块,其他地区十八到三十不等。” 夏冬皱了皱眉。 这个价格,比他想像的还要离谱。 要是按这个价格发货,一个盲盒三十九,运费就占了將近一半,那还赚个屁。 “我是做淘宝的,以后每天发货量可能会很大,有没有优惠?” “多大算大?” “一天几百单,甚至上千单。” 夏冬平静地拋出了一个在2008年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对方才用一种看傻子般的语气说道: “小兄弟,吹牛不上税是吧?” “你要是真能一天发一千单,我们老板把公司送你都行。” “没別的事我掛了啊,忙著呢。” “嘟嘟嘟……” 夏冬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 这个年代,人们的想像力,还被禁錮在实体经济的框架里。 他没有气馁,又拨通了第二家,“申通达”的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大姐,嗓门洪亮,带著一股子江湖气。 “喂!哪位!发快递啊?” “是的阿姨,我想问下价格。” “发哪儿?多重?” “发全国,一公斤以內的小件,我是做淘宝的,量会比较大。” 夏冬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说上千单。 “哦!淘宝啊!” 大姐的语气明显热情了许多。 “现在搞淘宝的年轻人是多哦!我们支持的呀!” “这样,全国大部分地区,我们给你算八块一单,怎么样?够意思伐?” 八块。 这个价格已经比顺风靠谱多了,但对夏冬来说,还是太高。 “阿姨,还能再便宜点吗?我刚起步,成本压力大。” “小伙子,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啊,我们申通达网点多,速度快,服务好,你用了就知道,一分价钱一分货!” 大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家的优势。 夏冬耐心地听著,时不时插一句话,试图把价格再往下压一压。 拉扯了十几分钟,最后大姐给了一个底价。 “七块五!不能再低了!再低我要自己往里贴钱了!” “行,阿姨,我考虑一下,谢谢您。” 掛了电话,夏冬揉了揉太阳穴。 跟这些老江湖打交道,还真是一件费心神的事。 他最后將目光锁定在一家名为“匯通”的快递公司上。 这家公司在他的印象里,后来被收购重组了,但在早期,以低价策略抢占了不少市场份额。 电话拨通,这次是个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声。 “您好,匯通快递。” “你好,諮询快递价格。” 夏"冬"將刚才的话术又重复了一遍。 对面的小哥很实在,没有绕弯子,直接报了价。 “我们公司现在有活动,针对淘宝卖家的,首重一公斤內,全国统一价,六块。” 六块! 夏冬眼睛一亮。 这个价格,终於到了他的心理预期范围。 “如果我的量比较大,比如一天能稳定在一百单以上,还有没有优惠空间?” “一百单以上?” 小哥的语气也变得惊讶起来。 “这个……这个我做不了主,需要我们客户经理跟您谈。” “这样吧,您把地址给我,我让我们片区的经理过去找您一趟,当面聊,可以吗?” “可以。” 夏冬爽快地报上了玩具厂的地址。 “我叫夏冬。” “好的夏先生,我们经理一个小时內应该就能到。” 掛了电话,夏冬长舒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有了眉目。 他转头看去,发现夏建国和张伟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两个中年男人,像两尊门神,脸上写满了探究和不解。 “儿子,你……你在干嘛?” 夏建国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他刚才只听到儿子在打电话,一会儿“上千单”,一会儿“谈价格”,那架势,那口吻,比他这个当了几十年老板的人还有派头。 这还是他那个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儿子吗? “爸,我在联繫快递。” 夏冬指了指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新订单提醒。 “你看,咱们的货要发出去,得找快递公司合作。” 夏建国看著屏幕上那个不断增加的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十八岁的儿子,一点一点地敲碎,然后重塑。 大约一个小时后。 工厂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职业套裙,烫著一头大波浪捲髮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了进来。 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妆容精致,眉眼间带著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风情和干练。 第28章 快递价格谈判 她目光在尘土飞扬的厂区里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脸上掛起了职业化的微笑。 “请问,哪位是夏冬先生?”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又带著磁性。 夏冬站起身。 “我就是。” 女人看到夏冬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们接线员和他说的那个大客户“夏先生”,竟然是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大男孩? 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客户经理,惊讶只是一瞬间的事。 “您好,夏先生,我是匯通快递的客户经理,我叫李霞。” 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夏冬也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李经理,你好。” “爸,妈,这是匯通快递的李经理,来跟我们谈合作的。” 夏冬主动介绍道。 “李经理,这是我父亲,也是这家工厂的老板,夏建国。” “夏老板,您好您好。” 李霞立刻转向夏建国,笑容更加热情了几分。 “你好,你好。” 几人进了办公室,那台老旧的风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李霞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范本,放在桌上。 “夏先生,电话里我们业务员也跟您说了,针对淘宝客户,我们目前是全国统一价六元。” 她开门见山,目光却始终落在夏冬身上。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人,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孩子。 夏冬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將那份合同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李经理。” 夏冬放下合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六块,是你们的普遍优惠价,对吧?” 李霞笑著点了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的,对於刚起步的淘宝卖家来说,这个价格非常有诚意了。” “但我不是刚起步的卖家。” 夏冬语出惊人。 李霞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 夏冬將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展示到李霞面前。 屏幕上,是他们“玩具大王专卖”的店铺后台。 那个鲜红的,代表已付款订单的数字,赫然显示著:78。 这才过去多久? 从第一单成交到现在,也就两个小时不到。 李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个片区的客户经理,她接触过无数淘宝卖家,其中不乏一些所谓的“大卖家”。 但她从未见过,一个新开的店铺,能在短短两小时內,產生接近一百个订单。 这已经不是“刚起步”了。 这是“起飞”!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郑重。 “夏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谈的,不是普通卖家的价格,而是大客户的价格。” 夏冬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我预估,我们店铺每天的发货量,会稳定在两百单以上,甚至更高。” “对於这样体量的客户,六块的价格,恐怕就没什么诚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建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他儿子在说什么? 一天两百单? 还嫌六块贵? 疯了吧! 李霞沉默了。 她看著夏冬那张年轻却异常沉著的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不像是在吹牛。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自信和篤定。 “那……夏先生您的心理价位是?” 李霞试探性地问道。 夏冬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块。” “不可能!” 李霞几乎是脱口而出。 “夏先生,您这是在开玩笑,四块钱,我们连成本都覆盖不了!” 夏冬笑了。 “李经理,別激动。” “我们来算一笔帐。” “快递的成本,大头在於分拣、运输和最后一公里的派送。” “我每天给你提供两百个包裹,你们的快递员只需要来我这里一个地方,就能收走两百个件,这极大降低了你们的收件成本。” “其次,我的商品体积小,重量轻,不占地方,你们一辆运输车能装几千上万个,运输成本也被摊薄了。” “最关键的是,我给你的是稳定的,持续增长的业务量。” “今天两百单,下个月可能就是五百单,到年底,可能是一千单。” “你签下我这一个客户,等於完成了你这个季度,甚至半年的kpi。” “为了这样一个潜力巨大的长期合作伙伴,牺牲一点前期的利润,锁定一个未来的大客户,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夏冬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李霞的心理防线上。 李霞彻底被镇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眼前这个少年所说的,关於成本分摊,关於客户价值,关於长期合作的理论,比她们公司內部培训时,讲师讲的还要透彻,还要一针见血。 这……这真的是小年轻说出来的话? 夏建承和周云芳也非常吃惊。 他们像是在看一场科幻电影。 电影的主角,是他们养了十八年的儿子。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高中生,而是一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狐狸。 啥时候自己儿子有这么好的口才了? “四块……真的做不到。”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是我的底线了,我们公司有规定的。”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夏冬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姿態轻鬆。 “李经理,我知道你有权限。”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为难。” “五块。” “首月,我们按五块钱一单结算。如果一个月后,我的日均订单量能稳定在两百单以上,下一个月开始,价格自动降到四块五。” “如果日均能到五百单,就降到四块。” “这是一个对赌协议,也是我的诚意。” “我用我未来的业务量,来换取你现在的价格支持。” “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风险,如果我做不到,你依旧是按五块的高价收费。” “如果我做到了,你不仅超额完成了业绩,还为公司锁定了一个超级大客户。” “你觉得呢?” 夏冬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旧风扇的嘎吱声。 李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第29章 快递单困局 这个方案…… 这个方案简直是滴水不漏,充满了诱惑。 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良久。 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好!” “夏先生,就按你说的办!” “我回去就跟公司申请,签补充协议!” 合同签完,李霞风风火火的走了。 她一走,夏建国就好奇地把抓住夏冬的胳膊。 “儿子!你……你这是跟谁学的?” “爸,商业谈判嘛,上网看看,琢磨琢磨,就会了。” 夏冬轻描淡写地说道。 周云芳也围了上来,摸著夏冬的额头。 “没发烧啊……我儿子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就在这时,杜晓年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夏哥!夏哥!又爆单了!” “一下午!又卖出去一百五十多个!”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快递员很快就来了,一个黝黑精干的小伙子。 当他看到堆在地上那两百多个等待打包的盒子时,也惊得合不拢嘴。 打包工作隨即展开。 夏建国、周云芳、张伟明,甚至连夏冬都亲自上阵。 这个年代的快递打包和打单,还处於非常原始的阶段。 没有电子面单,没有热敏印表机。 所有的快递单,都是一式四联的复写纸。 需要用原子笔,一笔一划地,把收件人的姓名、电话、地址,工工整整地填写上去。 写完一张,要用力撕下来,把其中一联贴在箱子上,另一联自己留底。 写错一个字,整张单子就得作废。 几个人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写得手腕发酸,眼冒金星。 打包的速度很快,胶带被“刺啦刺啦”地扯开,封上一个又一个承载著希望的纸盒。 但他们打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订单生成的速度。 杜晓年每隔几分钟,就会像报时一样,兴奋地大喊一声: “又来一单!” “这个客户一个人买了五个!” “天吶!破三百单了!” 厂房里,所有人都忙得满头大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久违的光彩。 夏冬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手写快递单,太慢了。 效率太低,而且容易出错。 他看著母亲周云芳,她正费力地辨认著电脑屏幕上买家留下的地址,然后一笔一划地誊抄到五联的快递单上。 字跡稍微潦草一点,就得用指甲用力地在复写纸上再刮几下,生怕底下的联看不清楚。 一个不小心,地址抄错了一个数字,一张快递单就废了。 “哎呀!” 周云芳懊恼地叫了一声,果然,她把门牌號的“6”写成了“8”。 她把那张作废的快递单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面已经躺著好几个同病相怜的纸团。 另一个被临时叫来帮忙的工人,在一旁检查著已经打包好的箱子,再三核对快递单上的信息和箱子里的货物,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这是一个老实生意人最朴素的坚持。 然而,在这种全新的商业模式衝击下,这份坚持显得如此笨拙,如此脆弱。 夏冬的思绪,像是被这“唰唰”的写字声拉扯著,瞬间穿越了时空。 他想起了自己上一世,刚刚转行做程式设计师不久,接手的第一个项目。 那是一个为大型电商仓库开发的订单管理系统。 其中一个核心模块,就是“电子面单”。 那时候,手写快递单早已成了歷史的尘埃,被扫进了商业博物馆。 客户在网上下单,信息会通过api接口,瞬间推送到仓库的系统里。 仓库的打单员只需要按一下按钮。 “唰唰唰——” 热敏印表机就会像一台失控的机关枪,疯狂地吐出一张张已经排版好的快递面单。 上面清晰地印著买家、卖家的信息,甚至连货物的基本信息和取件的条形码都一应俱全。 打单员要做的,仅仅是把这张自带背胶的面单撕下来,“啪”地一下贴在包裹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从一分钟处理一两个包裹,进化到一分钟处理几十个包裹。 这其中,隔著一道名为“技术”的天堑。 他记得那个项目的主管,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在开会时喝著枸杞茶,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给他们这些新人普及歷史。 “你们是没见过当年的苦日子啊。” “零几年那会儿,我刚入行,那时候的淘宝卖家,每天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没订单,而是订单太多。” “几百个包裹堆在地上,全家老小齐上阵,一张一张地拿笔写快递单,写到半夜,手都快断了。” “后来聪明一点的,知道用excel表格把信息导出来,用针式印表机,『噠噠噠』地一行一行列印,那声音,能把人脑浆子都震出来。” “而且那玩意儿还得自己调试格式,一不小心就打歪了,一张五联单,成本好几毛呢,心疼得要死。” 当时夏冬听著这些故事,只觉得像是在听什么远古传说。 他无法想像,那个被前辈们形容得如同石器时代般的电商初期,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而现在,他正身处这个“远古传说”之中。 他就是传说的本身。 “小冬,你別站著呀,快来帮忙对一下单子!” 周云芳抬起头,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催促道。 夏冬回过神来。 他看著父母脸上的疲惫和焦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等一下。” 夏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都別写了。” 夏冬又说了一句。 “啊?”周云芳一脸茫然,“不写了?那这些货怎么办?客户都等著发货呢。” 夏建国也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带著一丝不解和责备。 他觉得儿子是不是看到订单多了,有点得意忘形了。 只有杜晓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带著一丝好奇。 他隱隱觉得,夏冬哥又要拿出什么他无法理解的“新东西”了。 “手写太慢了,而且容易出错。” 夏冬走到电脑前,指著屏幕上的订单信息。 “你看,这个地址,『山东省菏泽市曹县』,后面还有一大串,妈刚才就差点把一个字看错了。” “而且,我们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 “今天三百单,我们还能勉强应付。” “明天八百单呢?后天一千单呢?” “到时候,我们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写不完这些快递单。” 夏冬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喜悦火焰上。 第30章 订单暴增的烦恼 夏建国和周云芳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们只看到了订单暴增带来的希望,却没有想过,这希望背后,是他们这几双手根本无法承受的重压。 “那……那你说怎么办?” 夏建国闷声问道,他把手里的原子笔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我们得用电脑来处理。”夏冬言简意賅。 “电脑?”夏建国愣了一下,“电脑怎么处理?这快递单子,还能从电脑里钻出来不成?” 在他看来,电脑就是用来聊qq,开网店,处理文档的,和这种实体的单据八竿子打不著。 “爸,你忘了我们今天签的合同了吗?” 夏冬提醒道。 “匯通快递?” “对。” “我们现在是他们的大客户,至少是潜在的大客户。” 夏冬说:“他们作为专业的快递公司,不可能没有考虑到我们这些电商卖家的需求。” “我猜,他们一定有相应的解决方案。” 夏冬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那部老旧的诺基亚。 他翻找出李霞的名片,上面有她的手机號码。 “你……你要给那个李经理打电话?”周云芳有些迟疑地问。 在她看来,这种事情去麻烦人家一个大经理,有点不好意思。 “妈,我们现在是甲方。” 夏冬笑了笑,按下了拨號键。 “我们付钱,他们提供服务,这天经地义。”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您好,匯通快递李霞。” 电话那头传来李霞清脆干练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车辆行驶的嘈杂声。 “李经理,你好,我是夏冬。”夏冬的语气不卑不亢,沉稳得像一个久经商场的老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建国和周云芳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他们发现,这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孩子,在面对一个比他大了近二十岁的职场精英时,竟然没有丝毫的胆怯和不自然。 “哦!是夏老板啊!” 李霞的语气立刻热情了三分。 “夏老板,恭喜啊,我刚才看了一下我们系统后台的揽收预报,你们店铺的单量增长得非常惊人啊!” “这还只是个开始。”夏冬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哈哈,我相信。”李霞笑道,“夏老板这么年轻有为,未来不可限量。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地打电话来寒暄。 “確实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一下李经理。” 夏冬直入主题。 “我们现在的订单量上来了,但是手写快递单的效率太低,而且错误率很高。” “我想问一下,贵公司有没有提供一种……嗯,就是能够通过电脑,批量列印快递单的服务?” 夏冬故意用了一种比较模糊的,像是自己猜测的问法。 他不能表现得对这套流程了如指掌,那不符合他一个高中毕业生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李霞,明显愣了一下。 她每天要接触无数的电商卖家,其中大部分都是刚起步的小商家。 这些商家,在日订单量没有突破两三百之前,几乎没人会想到“列印快递单”这个问题。 他们更关心的,是快递费能不能再便宜一毛钱。 而夏冬,在店铺开张的第一天,就已经预见到了效率瓶颈,並且精准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这个年轻人的商业嗅觉和前瞻性,实在……太可怕了。 “有!当然有!” 李霞回过神来,语气比刚才更加热切。 “夏老板,你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我们公司针对像您这样有潜力的大客户,专门开发了一套客户终端软体。” “您只需要把淘宝后台的订单信息,导出一个excel表格,再导入到我们的软体里,就可以一键生成所有快递单,直接用印表机打出来就行了!” “太好了。”夏冬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但他语气依然平静,“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印表机我们自己买吗?” “不用不用!”李霞立刻说道,“夏老板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这样,我现在还在外面跑客户,明天,明天一早九点,我亲自带我们的技术人员上门,给您把软体装好,调试好。” “印表机我们公司也免费提供给您使用,针式印表机,专门用来打这种五联单的,耗材我们也都包了!” “只要您保证,一年內一直使用我们的快递服务就行。” 李霞一口气说完,给出的条件优厚得让旁听的夏建国夫妇都瞪大了眼睛。 免费提供印表机? 连耗材都包了? 这……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他忽然明白了,夏冬之前为什么要跟李霞签那份对赌协议。 正是因为那份协议,展现了夏冬的雄心和潜力,才让对方如此看重,愿意投入资源来“投资”他们这个刚刚起步的小店。 “那就麻烦李经理了。”夏冬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夏老板您这样的优质客户服务,是我们的荣幸。”李霞笑著说,“那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厂里见。” “好,厂里见。” 夏冬掛断了电话。 整个小小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夏建国、周云芳、杜晓年,三个人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夏冬。 “儿……儿子,”周云芳结结巴巴地问,“刚……刚才那个李经理说,明天要带人来,给我们装……装会列印的机器?” “嗯。”夏冬点点头,“不仅装机器,还免费送一台印表机给我们用。” “我的乖乖……”周云芳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夏建国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夏冬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什么也没说。 但那眼神里的激动、欣慰,以及一丝丝的陌生感,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儿子。 “好了,爸,妈,晓年。” 夏冬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片沉默。 “既然明天问题就能解决,那今天我们就不跟这些快递单死磕了。” “晓年,你继续负责客服,回復买家问题。” “爸,妈,我们先把今天下午四点之前付款的订单,用手写的方式处理完,打包好,等匯通的快递员来收。” “剩下的,等明天装好印表机,我们再一口气处理掉!” 夏冬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工作。 原本混乱不堪的场面,在他的调度下,迅速恢復了秩序。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 一辆擦得鋥亮的银灰色本田雅阁,精准地停在了玩具厂那有些掉漆的铁门前。 第31章 李经理的试探 车门打开。 一双裹著肉色丝袜的修长小腿先探了出来,踩著一双五公分高的黑色高跟鞋。 高跟鞋的鞋跟,轻轻在水泥地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李霞从车上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 脸上是精致的淡妆,一抹水润的唇彩在晨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她的头髮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髮髻,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在耳边,平添了几分嫵媚。 成熟,干练。 李霞的目光在有些破旧的厂房大门上扫过,嘴角依旧掛著职业化的微笑,没有流露出半点嫌弃。 在她身后,一个穿著蓝色工装,背著工具包的年轻技术员也跟著下了车,看起来有些拘谨。 “夏老板!” 李霞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夏建国和周云芳两口子也刚走到了门口,一听到声音,立刻迎了上去。 “李经理,哎呀,欢迎欢迎,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夏建国微笑著,脸上是生意人的热情。 “夏老板您太客气了,您现在可是我们匯通的潜力大客户,这点服务必须得到位。” 李霞笑著伸出手,和夏建国轻轻握了一下。 她的目光却越过夏建国,落在了他身后的夏冬身上。 夏冬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看起来就像个刚走出考场的普通高中生。 然而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李霞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 她鬆开夏建国的手,径直走到夏冬面前,也和夏冬握了个手。 “李经理你好,很准时嘛。” “必须的,我们要服务好我们的客户。” “李经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机器要紧。” “夏老板,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让小张先把设备装起来。” 她口中的小张,就是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技术员。 “好好好,这边请,办公室在这边!” 夏建国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走进了那间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办公室。 技术员小张是个实在人,话不多,拿出工具就开始干活。 他熟练地將一台崭新的针式印表机连接到电脑上,安装驱动,调试软体。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捣鼓设备发出的细微声响。 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俩,像两个好奇的学生,站在旁边,期待地看著。 而李霞,则像是完全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打量起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最后目光又落回到夏冬身上。 “夏小兄弟,这个网店,应该是你主导开起来的吧?” 李霞状似隨意地问道。 “嗯,我爸妈他们对电脑不太懂。” 夏冬含糊地回答。 “了不起。” 李霞由衷地讚嘆了一句,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我见过很多做电商的,有大学生,有小老板,但像你这个年纪,就有这种眼光和魄力的,你是第一个。” “运气好而已。” 夏冬谦虚道。 “运气?” 李霞笑了。 “能把快递成本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能跟我谈对赌协议的,这可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夏冬的眼睛。 “夏冬,你不如老实告诉我,你背后是不是有高人指点?”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女人的直觉太敏锐了。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迎著李霞的目光,坦然道: “我就是那个高人。” 李霞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还真是不谦虚。”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生意场上的规矩,她懂。 就在这时,技术员小张站了起来。 “老板,李经理,都装好了,可以测试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那台印表机上。 “我来操作。” 夏冬走到电脑前,打开了匯通快递提供的客户终端软体。 这是一个在后世看来简陋无比的软体,但在2008年,已经是效率的象徵。 他登录帐號,后台已经同步了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的所有待发货订单。 整整两百三十多个。 夏冬选中了所有的订单,点击了“批量列印”按钮。 “吱吱——嘎嘎——” 沉寂的针式印表机,像是甦醒的猛兽,发出了一阵独特的、富有节奏感的嘶吼。 紧接著,一张三联复写的快递面单,从印表机里被“吐”了出来。 上面清晰地列印著收件人的姓名、电话、地址,以及寄件人的信息。 还没等夏建国反应过来,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面单像瀑布一样,一张接一张地被列印出来,在印表机出口处迅速堆积起来。 “吱吱嘎嘎”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迴响,听起来竟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俩,眼睛都看直了。 周云芳更是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面单,翻来覆去地看。 “天吶……这……这也太快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昨天下午,她和几个工人一起,趴在桌子上,用原子笔奋力地在复写纸上写著地址,写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 可现在呢? 这才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地上已经堆了一小沓面单了。 “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夏建国由衷地发出了感嘆。 第32章 胖橘的护城河与版权之思 他走到印表机旁,像是在看一件什么稀世珍宝。 “有了这东西,咱们的发货速度,能快上好几倍!再也不用怕订单多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夏冬看著父亲和母亲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得意地想,这不过是2008年的针式印表机而已,噪音大,速度慢,还得用专门的连续纸。 要是让他们看到后世那种巴掌大小,用热敏纸,扫码就能自动列印,一秒钟能出好几张的电子面单印表机,下巴不得直接惊掉在地上? 科技的进步,有时候就是这么碾压式的降维打击。 李霞將夏建国夫妇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愈发自信。 她知道,这笔生意,稳了。 她拍了拍夏冬的肩膀,动作自然无比。 “怎么样,小老板,我这服务,还满意吧?” “非常满意。” 夏冬点点头,“李经理,谢谢你了。” “光嘴上说谢谢可没用。” 李霞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道:“以后你们厂的快递业务,可都得包给我们匯通,不许找別家。” “那是自然。”夏冬笑道。 印表机和软体安装完毕,李霞和技术员没有过多逗留。 临走前,李霞又单独把夏冬拉到一边。 “夏冬,这是我的私人手机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她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 “好的,李经理。” 看著李霞驾驶著她的雅阁轿车绝尘而去,夏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算搞定了一件大事。 …… 有了印表机的加持,整个工厂的发货效率得到了质的飞跃。 之前需要全家上阵,再加上三四个工人手忙脚乱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只需要两个人就足够了。 一个负责在电脑上列印面单,一个负责將面单贴在打包好的盲盒上。 流水线一般的操作,让堆积如山的订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化掉。 工人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忙碌,但充实。 最重要的是,能按时拿到工钱了。 夏冬站在一旁,看著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却悄然升起了一丝隱忧。 “胖橘”盲盒的火爆,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很快就会引起其他同行的注意。 在2008年这个版权意识淡薄,山寨文化盛行的年代,一旦“胖橘”的形象被人盯上,盗版和仿冒品就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到时候,自己辛辛苦苦打造起来的品牌,就会被这些无耻的抄袭者,用低劣的產品和低廉的价格,衝击得七零八落。 不行。 必须想办法,在事情发生之前,为“胖橘”建立起一道足够坚固的护城河。 夏冬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悄悄掏出了那部华遥mate 90 pro。 他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ai助手——【豆包】。 他在对话框里,缓缓输入了一行字。 【夏冬:豆包,我现在在2008年,设计出了一款原创的卡通ip形象,並且做成了玩具在网上销售,现在很受欢迎。我担心被別人盗版抄袭,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保护我的智慧財產权?】 手机屏幕上,光標安静地闪烁著。 几秒钟后,豆包的回覆浮现在屏幕上。 【豆包:在2008年的中国,智慧財產权保护体系尚在发展初期,公眾的版权意识相对薄弱,维权成本高,流程长,是普遍存在的问题。但依然有多种合法有效的途径来保护您的原创ip,建议您多管齐下,建立立体的保护体系。】 【豆包:首要且最核心的一步,是进行“作品版权登记”。】 夏冬眼神一凝,继续输入。 【夏冬:详细说说。】 【豆包:作品版权登记,是指版权所有者为了明確权利归属,主动向国家版权行政管理部门(在当时通常是各省的版权局)提交申请,对自己的原创作品进行备案。登记完成后,您將获得《作品登记证书》。这份证书是您拥有该作品版权的初步官方证明。在未来可能发生的侵权纠纷中,这份证书將成为强有力的证据,可以大大简化您的举证难度。】 【夏冬:听起来很有用。这个登记麻烦吗?需要什么材料?】 【豆包:流程上並不复杂。您需要准备的材料通常包括:作品登记申请表、您的身份证明文件(身份证复印件)、作品样本(“胖橘”的清晰设计图稿),以及作品创作说明书(简要描述您的创作构思、过程和作品独创性)。將这些材料提交到您所在省份的版权局即可。费用方面,在2008年,官方收费通常在几百元人民幣不等,对於保护一个ip的价值来说,性价比极高。】 夏冬看到这里,心中顿时有了底。 这件事,必须马上就去办。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夏冬:除了官方登记,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豆包:当然。在日常经营中,您需要有意识地保存所有与“胖橘”ip相关的原始证据。这包括但不限於:】 【1. 所有的设计草稿、修改稿、最终定稿的电子文件和纸质文件,並標註创作日期。】 【2. 首次公开发表该作品的证据。例如,您將“胖橘”形象上传到淘宝店铺的网页截图、首次销售的订单记录等。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明您是“权利在先”一方的佐证。】 【3. 所有对外商业合作的合同文件,务必在合同中明確ip授权范围和侵权责任。】 豆包的回答,条理清晰,专业严谨,让夏冬茅塞顿开。 这些知识,在前世作为一个程式设计师的他,是完全接触不到的。 【夏冬:在2008年,有没有什么因为不重视ip保护,最后吃了大亏的案例?我想引以为戒。】 他想用一些真实的案例,来增加说服父亲夏建国的砝码。 【豆包:案例非常多。给您举一个当时比较有代表性的例子。】 【豆包:在2005年前后,国內一位独立闪客(flash动画创作者)创作了“悠嘻猴”这一经典网络表情形象,其贱萌的表情和搞笑的动作通过msn和qq等聊天工具迅速火遍全网。但由於创作者初期缺乏版权保护意识,並未及时进行全面的版权和商標註册。】 第33章 为「胖橘」披上鎧甲(上) 【豆包:结果,市面上迅速出现了大量的盗版“悠嘻猴”衍生品,从毛绒玩具到t恤、水杯,无所不包。甚至有公司抢先將“悠嘻猴”的形象註册成了商標。当原创者反应过来,试图维权时,已经陷入了漫长而艰难的法律诉讼中。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才最终夺回了部分权利,但早已错过了ip商业变现的黄金时期,巨大的市场份额被盗版商瓜分殆尽,损失无法估量。】 【豆包:另一个例子,可能更贴近您的情况。许多淘宝网店的“爆款”產品,其原创的设计图案、服装版式,一旦走红,短则一周,长则半月,就会在其他店铺看到像素级的复製品。由於维权流程繁琐,很多原创店主面对抄袭者用更低价格的仿冒品衝击市场时,往往束手无策,最终被劣幣驱逐良幣。】 夏冬的后背,渗出了一丝冷汗。 豆包所描述的,正是他最担心发生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敲下了最后几个字。 【夏冬:我明白了。谢谢你,豆包。】 他收起手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版权登记,刻不容缓! 夏冬回到办公室,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俩,还围著那台其貌不扬的针式印表机,嘖嘖称奇。 “乖乖,这玩意儿,比十个人手写都快。”夏建国伸手想摸,又怕碰坏了,手在半空中悬著。 夏冬看著父母脸上那种源自技术代差的震撼,心里却升起一丝截然不同的忧虑。 效率是上来了。 问题也跟著来了。 “胖橘”的火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按照这个世界的惯性,任何一个在淘宝上冒头的爆款,都活不过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各种像素级的复製品,就会像雨后的狗尿苔一样,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价格更低,手段更脏。 他们会用劣质的乙烯基塑料代替自己家用的环保树脂。 他们会用有毒的工业顏料涂抹那些粗製滥造的白模。 最后,他们会用“正品同款,骨折价格”的標题,把自己的心血,按在地上摩擦。 他不想“胖橘”,这个承载著全家希望的小东西,重蹈覆覆辙。 一层法律的鎧甲。 夏冬走到角落,偷偷点开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黑色圆形图標。 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豆包,帮我整理一下2008年申请作品版权、美术版权、以及专利的所有流程和所需材料,要最详细的那种。” 屏幕上,流光闪烁。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作品版权登记申请指南(2008版)》。 《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流程详解》。 《外观设计专利申请注意事项》。 每一份文档,都详尽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从需要填写的表格编號,到政府机构的办公地址,再到每一个条款背后可能存在的法律陷阱,豆包都用清晰的逻辑和简洁的语言,一一列明。 夏冬快速地瀏览著。 他看得懂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在看一本天书。 “申请人身份证明文件复印件……” “权利归属证明文件……” “作品自愿登记说明书……” “附:作品创作过程中的草稿、设计思路、修改记录等,將作为辅助证明材料,有助於提升申请成功率及后续维权效力。” 夏冬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东西,豆包能给他生成模板。 但是,跑流程,递交材料,和那些办事员打交道,却需要实打实的时间和精力。 而且,他很清楚,这种事情,专业性极强。 一个標点符號的错误,一个不恰当的词语,都可能导致整个申请流程被打回重来。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他需要更专业的人,来做更专业的事。 夏冬关掉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还在研究印表机的父母。 “爸,妈,你们过来一下,我有件要紧事跟你们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夏建国和周云芳都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两人对视一眼,跟著夏冬走到了仓库的角落。 “冬子,啥事啊,这么郑重?”周云芳拍了拍一个木箱子,想让夏冬坐下说。 夏冬摇了摇头。 “妈,我们家这个『胖橘』,你们觉得,能火多久?”他开口问道。 夏建国一听,乐了,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这还用说?你没看淘宝上那些人的留言,一个个都说可爱得不行,想集齐一套呢。我跟你张叔算了,就现在这个势头,咱们厂这个月的利润,可能比过去一年都多!” 这两天网店的生意,確实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虽然钱还没收到银行卡里,但后台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已经让他有些飘飘然了。 “是啊,小冬,”周云芳也笑著附和,“多亏了你的主意,我和你爸这几天,觉都睡得香了。” 夏冬没有笑。 他的表情,依然严肃。 “爸,如果两周后,最晚一个月,淘宝上出现十几家店,卖的『胖橘』跟我们一模一样,但是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你觉得会怎么样?” 夏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云芳脸上的喜悦,也瞬间褪去。 “不可能吧?”夏建国下意识地反驳,“那不是偷吗?犯法的!” “犯法?”夏冬轻轻地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成年人才能听懂的复杂,“爸,你太小看人性的贪婪,也太高估了现在的市场环境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在网际网路上,抄袭和复製的成本,几乎为零。等別人把我们的钱都赚走了,我们再去告他,法院的传票还没送到他手上,他可能已经关店跑路,换个马甲继续卖了。” 夏冬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夏建国和周云芳的头上。 刚才因为销量暴涨而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那……那怎么办啊?”周云芳慌了,她不懂什么网际网路,但她听懂了“钱被別人赚走”这句话。 夏建国沉默著,眉头紧锁,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他知道,儿子说的,恐怕是真的。 这些年开工厂,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见过太多没底线的事情。 “冬子,你是不是有办法了?”夏建国抬起头,看著儿子。 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个刚刚高考完的儿子,已经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有。”夏冬点头,“我们必须立刻给『胖橘』这个形象,申请智慧財產权保护。” “智慧財產权?”夏建国和周云芳都是一脸茫然。 第34章 为「胖橘」披上鎧甲(下)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只在电视新闻里听过。 “简单来说,就是去国家那里备个案,证明『胖橘』是我们家独一无二的设计。以后谁敢抄,我们就拿著国家的证明文件去告他,一告一个准,告到他倾家荡產。” 夏冬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著。 “那得花不少钱吧?”周云芳认可了夏冬的说法,然后继续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夏建国也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是要花点钱。”夏冬坦然道,“这种事,我们自己去办,流程复杂,容易出错,耽误时间。我的想法是,直接找一家专业的智慧財產权代理公司,花钱让他们去办,速度快,成功率高。” 夏建国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菸头狠狠地摁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要多少钱?”他问。 “我还没问,但我估计,各种费用加起来,一两万块钱,应该是要的。”夏冬报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两万?!”周云芳有些惊讶。 这两天网店的销售额加起来,也才三万多,这还没扣掉成本和快递费。 一下子就要花出去两万,她本能地感到肉疼。 夏建国却出奇地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只是盯著夏冬的眼睛。 “小冬,你確定这笔钱,花得值?” “爸。”夏冬迎著父亲的目光,眼神坚定,“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这是我们家的救命钱。这两万块钱,是给我们的『胖橘』买一副刀枪不入的鎧甲。没有它,我们的厂子,隨时可能被人一刀捅死。” “一刀捅死。” 这四个字,带著一股血淋淋的寒气,让夏建国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国外客户撕毁合同的电话。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他又一次体会到了。 他不能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一次。 “好!”夏建国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我给你两万!你放手去做!咱家的钱,就是拿来干大事的!” 这两天网店的火爆,让他看到了巨大的希望,也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事业之心,再次燃烧起来。 他决定,再信儿子一次。 …… 夏冬拿著父亲给的银行卡,没有耽搁。 他立刻打开那台新买的电脑,在百度搜索框里输入了“海州 智慧財產权 代理公司”。 搜索结果出来一大堆,gg和官网混杂在一起。 夏冬耐著性子,一家家地甄別。 他跳过了那些把gg吹得天花乱坠的小公司,最终锁定了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成立时间最长的公司——“匯智智慧財產权代理有限公司”。 网站做得中规中矩,但案例展示里,有不少本地知名企业的商標。 他记下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发现离自己家不算太远,坐公交车大概半个多小时。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网站上的联繫电话。 “您好,匯智智慧財產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 “你好,我姓夏,想諮询一下作品版权和外观专利的申请业务,想预约今天下午和你们的顾问面谈。”夏冬开门见山。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稍微愣了一下。 “好的,夏先生,请问您大概几点能到?” “三点左右。” “好的,我马上为您安排,到时候您到前台,直接报您的姓氏就可以了。” “好,谢谢。”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夏冬站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下。 “匯智智慧財產权代理有限公司”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公司在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一整面墙的专利证书和荣誉奖牌。 前台的女孩很漂亮,微笑著询问他的来意。 “我姓夏,和你们约了三点见面。” “夏先生您好,范经理和唐小姐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请跟我来。” 夏冬跟著前台,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来到一间玻璃隔断的会议室。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已经坐在里面了。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著一件略显紧绷的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边放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透著一股精明干练的劲儿。 女孩则显得有些拘谨,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身崭新的职业套裙,短髮齐耳,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和紧张。 看到夏冬进来,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的人这么年轻。 不过马上收起了那份错愕,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 “夏先生是吧?你好你好,我是这里的客户经理,范统。”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夏冬接过名片。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设计得很简洁。 职位:高级客户经理。 姓名:范统。 夏冬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字上。 范……统? 饭桶?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拼命地想要憋住笑,但嘴角已经开始疯狂上扬。 这名字,实在是太有衝击力了。 他几乎可以想像,这位范经理从小到大,因为这个名字,遭受了多少“非人”的待遇。 对面的男人,显然是身经百战,一眼就看穿了夏冬的窘迫。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无奈又洒脱的微笑。 “想笑就笑吧,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他的坦诚,反而让夏冬有些不好意思了。 夏冬乾咳了两声,强行把笑意压了下去,挤出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表情。 “没有没有,范经理,您这名字……很特別,很有个性。” “是吧,我也觉得。”范统耸了耸肩,顺势坐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女孩。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唐思琪,对外经贸大学的高材生,今天第一天上班,跟著我出来见见客户,学习学习。” 名叫唐思琪的女孩,连忙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对夏冬点了点头。 “夏……夏先生,您好。”她的声音细细的,脸颊微微泛红。 夏冬也冲她点了点头。 “你好。”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很紧张,可能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的客户会面。 “坐吧,夏先生。”范统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言归正传。电话里听您说,是想諮询版权和专利的申请?” “对。”夏冬也坐了下来,將隨身带来的一个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我们家是开玩具厂的,最近设计了一款新的原创玩具形象,我担心会被人抄袭,所以想儘快把所有能申请的智慧財產权,都申请下来。” 第35章 申请专利 “哦?”范统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夏先生很有远见啊,现在国內有这种意识的企业家,可不多。方便把您的设计稿给我们看一下吗?” “当然。” 夏冬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几张a4纸。 那是他用厂里的彩色印表机,列印出来的“胖橘”系列的高清渲染图。 一共九个常规款,加一个隱藏款。 当那些胖橘憨態可掬的样子,出现在桌面上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 “哇——”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嘆,从唐思琪的嘴里发了出来。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刚才还一脸拘束和紧张的实习生,此刻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地盯著那张图,眼神里充满了喜爱和渴望。 “这个……这个也太可爱了吧!” 范统也愣住了。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设计,复杂的,精巧的,高科技的。 但像眼前这个,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精准地击中人心的设计,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只橘猫,贱兮兮的表情里,透著一股慵懒。 圆滚滚的身体,让人有一种想立刻衝上去蹂躪一番的衝动。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玩意儿,绝对会火。 “夏先生,这个……就是你们设计的玩具?”范统的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地激动。 “是的。”夏冬平静地回答。 “在哪里能买到?”唐思琪几乎是脱口而出。 问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忙坐直了身体,低下头,不敢看人。 夏冬笑了笑。 “淘宝上,有一家叫『玩具大王』的店,是我们自己开的。你要是喜欢,改天我送你一套。” “真的吗?谢谢夏先生!”唐思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惊喜的光芒。 范统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夏先生,这个设计的確非常棒。相关的申请材料,您准备了吗?比如创作过程的说明,设计思路之类的。” “准备了一些。” 夏冬说著,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叠更厚的文件。 “我自己在家查了点资料,隨便写了点东西,也不知道对不对,合不合规矩,想请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帮忙斧正一下。” 他將那叠由豆包生成的,逻辑严谨、措辞专业、格式標准到可以直接当成教科书范本的申请材料,轻轻地推到了范统的面前。 范统一开始还没太在意。 在他看来,一个看似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自己写的材料,能有多专业?无非就是几句“我们为了什么什么,设计了这个东西”之类的大白话。 他拿起第一页,隨意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神,就变了。 从隨意,到专注,再到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於见鬼的震撼。 “《关於『胖橘(fat orange)』系列美术作品的创作理念、独创性声明及权利归属说明》……” 他嘴里喃喃地念著標题,然后快速地翻阅著后面的內容。 “……该形象的核心设计语言,在於將『擬人化』与『动物萌態』进行解构与重组,通过简化线条、夸张比例(头部与身体比例约为1:1.5)的方式,在视觉上形成强烈的记忆点与亲和力……” “……其独创性,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角色性格的符號化表达……”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该作品属於具有独创性並能以有形形式复製的美术作品,著作权归属於申请人……” 范统越看,心跳得越快。 这哪里是“隨便写的”? 这他妈简直就是教科书! 每一个用词,都精准到了法律层面。 每一条论述,都完美地贴合了版权局的审查逻辑。 甚至连可能被驳回的风险点,都在后面的补充说明里,用旁徵博引的方式,提前做好了预案。 他敢说,就算是他自己,公司里最顶尖的文案专家来写,也未必能写得比这份材料更完美。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夏冬。 “夏先生……这份材料……真是你自己写的?” 夏冬面不改色心不跳。 “是啊,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拼凑出来的,见笑了。” 范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衝击。 一个玩具厂的年轻人,不光能设计出这么牛逼的ip,还能写出这么专业的法律文书?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份材料小心翼翼地放回桌面,像是捧著一件珍宝。 “夏先生,您……您太谦虚了。”他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夏先生”变成了“您”。 “不瞒您说,您这份材料,我们基本上一个字都不用改,可以直接提交给相关部门了。” 夏冬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那就好,我最关心的,是时间问题。” “这个您放心。”范统立刻挺直了腰板,恢復了专业经理人的姿態,“我们公司有专门的绿色通道,加急办理。我保证,用最快的速度,帮您把证书拿下来。” “那就好,我们谈谈价格吧。”夏冬直奔主题。 范统沉吟了一下。 按照公司的標准报价,美术作品版权登记、加上九个常规款和一个隱藏款的外观设计专利申请,一套下来,一个案子至少要收八千块的代理服务费。 但是……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完美的申请材料。 客户连最核心、最耗费脑力的文书工作都自己干完了。 他们要做的,基本上只剩下跑跑腿,递交一下材料。 如果再按原价收,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这个“胖橘”,也绝对不会是他的终点。 这是一个超级潜力股,必须得交好。 想到这里,范统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夏先生,您都帮我们把最难的工作做完了。这样吧,代理费,我们给您打个对摺,收您一半,四千块。” “后续如果需要我们提供其他的法律服务,比如维权、诉讼之类的,我们再按市场价给您一个最优惠的折扣。” “您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可以说,是给出了满满的诚意。 而且比夏冬预想的,要便宜很很多。 夏冬看著他,点了点头。 “可以。” 他站起身,伸出手。 “范经理,合作愉快。我只有一个要求。” 范统也连忙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您说。” “快。”夏冬只说了一个字,“钱不是问题,时间是问题。我要在那些抄袭者反应过来之前,拿到我的武器。” 第36章 胖橘爆单 范统感受到夏冬手上传来的力量,以及他眼神中的那份冷静与决绝。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承诺道: “您放心,夏先生,我亲自去盯这个案子!” 范统的办事效率,比夏冬想像中还要快。 这位名字听上去不怎么靠谱的客户经理,在专业领域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 “夏先生,您的『胖橘』美术作品版权登记申请,我们已经通过加急通道递交上去了,预计十五个工作日內就能拿到证书。” 电脑屏幕上,qq的头像在不知疲倦地闪动著。 是那个实习生,唐思琪。 她的qq暱称很简单,就叫“思琪”。 头像是一只卡通小兔子,看上去有点呆。 夏冬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多谢,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范经理盯著的,他说您的案子是特急件,谁的都能放,您的不能放。” 唐思琪回得很快,后面还跟了一个“奋斗”的表情。 夏冬能想像到,屏幕那头,一个初入职场的女孩,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敲著键盘的样子。 他不由得笑了笑。 “替我谢谢范经理,跟他说,等事情办妥了,我请他吃饭。”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告!” 那边又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紧接著,那个小兔子的头像,又开始闪动起来。 “夏先生,我……我能问个问题吗?” 消息发过来,带著点试探和犹豫。 “问吧。” 夏冬靠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个『胖橘』盲盒,我在淘宝上搜到了,已经卖出上千个了,评价都特別好。” “然后呢?” “我……我也买了一个,真的好可爱啊!” 唐思琪似乎有些激动,紧跟著又发来一条。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真的不考虑做成毛绒玩具吗?我觉得做成抱枕,肯定会卖疯的!” 夏冬看著屏幕,微微愣了一下。 抱枕? 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2008年之后,那些火爆的ip衍生品,的確少不了毛绒玩具和抱枕。 这个叫唐思琪的实习生,市场嗅觉很敏锐。 他打字回覆:“会考虑的,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不客气!我就是隨便一说……夏先生您忙,我不打扰啦!” 小兔子的头像暗了下去。 夏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发现,这个时代,从不缺少有想法的年轻人。 …… 与此同时,夏家的玩具厂,早已不是当初那副冷清的模样。 仓库中的一个空地,被临时改造成了打包区。 杜晓年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是淘宝旺旺的聊天界面,不断有“叮咚”声响起。 “亲,咱们这个是盲盒哦,款式隨机的呢~” “隱藏款是概率抽取的哈,祝您好运哦亲!” “下午四点前拍下的订单,当天都能发货的,亲!” 他现在对“亲”这个字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周云芳和夏建国,则带著几个临时找来的街坊邻居,在旁边熟练地打包、贴单。 针式印表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张张匯通快递的四联单被列印出来,带著油墨的特殊气味。 这声音,在2008年的夏天,是全世界最动听的交响乐。 “建国,你慢点撕,別把单子给撕坏了!” 周云芳一边麻利地將“胖橘”小盒子装进气泡袋,一边扭头嘱咐丈夫。 夏建国满头是汗,嘿嘿一笑,手上的动作放慢了些。 他看著堆积如山的包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才几天功夫? 厂子,好像就活过来了。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里屋。 儿子夏冬,正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就是这个他曾经觉得还长不大的儿子,硬生生把这个家,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夏建国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欣慰,有骄傲,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陌生感。 他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但有一点他很確定。 这个家,天,塌不下来了。 淘宝店铺的后台数据显示,“胖橘盲盒”的好评率,达到了惊人的99%。 剩下的1%,基本都是些“为什么我抽不到隱藏款”之类的抱怨,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可爱劲儿。 第一批忠实的粉丝,正在悄然聚集。 他们大多是年轻的学生和白领,活跃在各大论坛和qq空间,对新奇有趣的事物有著极高的敏感度和分享欲。 夏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爆点,还需要一根引线。 而他,在等。 …… 上海。 浦东陆家嘴,某个高端写字楼里。 下午三点,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 林妙端著一杯现磨的拿铁,走回了自己的格子间。 她身上穿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长发用一根髮簪鬆鬆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又精致的气质。 作为一家世界五百强外企的市场部专员,林妙的生活,被无数份ppt、分析报告和开不完的会议填满。 忙碌,且光鲜。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一身职业装之下,藏著一个不折不扣的猫奴灵魂。 她打开电脑,熟练地无视了右下角不断闪烁的outlook图標,点开了一个收藏夹里的网页。 天涯社区,宠物板块。 这是她最后的自留地。 她的网名叫“喵喵爱晒太阳”。 在这个id下,她不是市场专员linda,只是一个热爱分享自家主子日常的普通铲屎官。 她养了一只叫“年糕”的加菲猫,肥得像个球,懒得出奇。 林妙为“年糕”拍下了无数张萌死人不偿命的照片,再配上她细腻有趣的文字,发布在天涯上。 久而久之,“喵喵爱晒太阳”在宠物版块,已经小有名气。 她的每一篇帖子,都会被版主加精,下面总有长长的一串回復。 “楼主的文笔太好了,看得我心都化了!” “年糕也太可爱了吧!想偷!” “求问楼主用的什么相机,照片好治癒啊!” 林妙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让她在面对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kpi时,能找到一丝温暖的慰藉。 她正瀏览著今天的热帖,msn的头像突然闪了起来。 是她的闺蜜,在另一家公关公司上班的connie。 “linda,在吗在吗?给你安利个好东西!” 林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敲字。 “说。” “淘宝上,有个叫『胖橘盲盒』的玩意儿,你快去搜!绝对是你的菜!” 第37章 隱藏款的威力 后面跟了一个闪瞎眼的“强力推荐”的动图。 盲盒? 林妙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个什么东西? 听上去,像是小时候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一毛钱一包的抽奖卡。 她对这种带著赌博性质的东西,向来没什么好感。 “幼稚。” 她回了两个字。 “哎呀,你先去看看嘛!做得特別精致,是个猫!一个胖胖的橘猫!超级无敌螺旋爆炸可爱!” connie显然不打算放弃。 “我跟你说,我买了三个,开出来一个练瑜伽的,一个踢足球的,都快萌死我了!我办公室的小姑娘们都疯了,现在人手一个!” 胖橘? 林妙的心,被这个词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她对一切与猫有关,尤其是与橘猫有关的事物,都没有任何抵抗力。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淘宝网的页面。 在搜索框里,她输入了“胖橘盲盒”四个字。 回车。 一个崭新的世界,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店铺的首页做得非常漂亮,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爽简约风格,跟时下流行的那种花里胡哨、恨不得把所有商品都堆在首页的店铺截然不同。 “玩具大王专卖”。 这个名字,有点土。 但商品主图,却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 那是一张高清的產品渲染图,九个常规款和一个黑色的剪影问號,整齐地排列著。 每一只“胖橘”,都憨態可掬,神情各异。 踢足球的胖橘,一脸专注,圆滚滚的身体摆出了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射门姿势。 练瑜伽的胖橘,肥硕的身体扭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猫式伸展”,表情却是一本正经的淡定。 举著微型槓铃的胖橘,脸憋得通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林妙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可爱。 是那种直击心臟的,毫无防备的可爱。 她点开商品详情页,仔细地看了起来。 里面的图片拍得很有质感,暖色调的背景,將“胖橘”的细节展现得淋漓尽致。 磨砂的质感,流畅的线条,还有那些画龙点睛的小细节。 这做工,完全不像是一个只要39块钱的小摆件。 “有1%的概率,抽到隱藏款哦~” 一行小字,带著俏皮的波浪號。 隱藏款? 林妙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销量,已经卖出了七百多个。 评价区清一色的好评,许多买家还晒出了自己抽到的款式,照片里的“胖橘”,跟卖家图几乎没有任何差別。 “做工超棒!放在办公桌上,感觉上班都有动力了!” “我抽到了打篮球的胖橘!细节满分!篮筐都能动!” “呜呜呜,第五个了,还是没有隱藏款,不服!再买!” 林妙滚动著滑鼠滚轮,一条条地翻看著评论。 她发现,这些评论里,充满了惊喜、炫耀和不甘。 一种奇妙的,混合了收藏癖和赌徒心態的情绪,在评论区里蔓延。 她有些动摇了。 或许,可以买一个试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买一个,还是买两个? 万一抽到不喜欢的怎么办? 要不……乾脆买一套? 不对,这个不能指定款式。 林妙的內心,开始天人交战。 最终,那个身为资深猫奴的灵魂,战胜了那个身为理性白领的灵魂。 她深吸一口气,移动滑鼠,在购买数量上,填下了一个“5”。 付完款,她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给connie回了条msn。 “买了。” “买了几个?” “五个。” 屏幕那头,connie发来一个“你牛”的表情。 “坐等开箱!要是开出隱藏款,记得请我吃饭!” 林妙看著屏幕,笑了笑。 隱藏款么? 她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林妙体会到了什么叫“望眼欲穿”。 她每天都要查好几次物流信息,看著那个小小的包裹,一路向著上海进发。 这种期待感,陌生又熟悉。 像极了小时候,等待父母从外地出差回来,带回礼物的样子。 周五下午,包裹终於到了。 公司的前台小妹打电话上来:“linda,有你的快递。” 林妙几乎是“飞”下楼的。 一个印著“匯通快递”的纸箱,不大,却沉甸甸的。 她抱著箱子,一路回到自己的座位,引来了周围同事好奇的目光。 “linda,买什么好东西了?” “这么大个箱子,不会是又买了个包吧?” 林妙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拿出自己办公桌上那把精致的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 箱子打开,里面是五个一模一样的小盒子。 盒子的设计很简单,正面是“胖橘”的logo,侧面是九个常规款的剪影。 整个包装,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高级感。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第一个盒子。 撕开塑封膜,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不透光塑胶袋。 还挺有仪式感。 林妙在心里评价道。 她撕开塑胶袋。 一只圆滚滚的,正在做瑜伽的胖橘,出现在她眼前。 “哇——” 旁边围观的一个女同事,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林妙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 手感温润,分量十足。 油漆均匀,没有一丝瑕疵。 那副“万事与我无关”的淡定表情,被刻画得惟妙惟肖。 太可爱了。 她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快开下一个!快开下一个!” 闺蜜connie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比她本人还要激动。 林妙拿起第二个盒子。 是踢足球的胖橘。 第三个盒子。 是打篮球的胖橘。 第四个盒子。 林妙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撕开袋子,手伸进去一摸。 等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时,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小小的惋惜声。 又是一只练瑜伽的。 重复了。 林妙倒不是很在意,她把重复的那个,顺手送给了身边那个眼睛都快看直了的女同事。 “哇!谢谢linda姐!” 女同事如获至宝。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盒子上。 林妙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有点出汗了。 她慢慢地,撕开了最后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当里面的东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是隱藏款!” connie的声音最大,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林妙也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手里的东西,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臟“砰砰”狂跳。 第38章 引爆天涯 那是一只,倒栽葱的胖橘。 它整个身体,几乎都埋在了一个小小的蓝色“水花”底座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和两条扑腾的小短腿。 尾巴尖上,还挑著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表情,自然是看不到的。 但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比任何一款常规款,都要可爱一百倍! “天哪!linda!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买了八个都没抽到!你居然五个就中了!” “快让我摸摸!沾沾欧气!” 同事们都沸腾了,纷纷围上来,对著那只倒栽葱的胖橘嘖嘖称奇。 林妙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惊喜。 巨大的,无与伦比的惊喜,像海啸一样,瞬间將她淹没。 这种感觉,比她签下百万大单,比她拿到年终奖,还要来得纯粹,来得猛烈。 她举起那只“跳水胖橘”,对著灯光,仔细地端详著。 越看,越喜欢。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油然而生。 她要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 …… 当天晚上,林妙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准时回到了家。 她甚至顾不上和她的“年糕”主子亲热,就从防潮箱里,拿出了她的宝贝相机。 她把那五只,哦不,现在是四只“胖橘”,连同那只独一无二的隱藏款,小心翼翼地摆在自己精心布置的拍摄台上。 柔光灯打开。 背景布铺好。 她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著那几只小可爱。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温柔。 “咔嚓。”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脆地响起。 她为每一只“胖橘”,都拍摄了大量的特写。 从不同的角度,展现它们最可爱的一面。 尤其是那只倒栽葱的隱藏款,更是享受了女王级的待遇。 拍完照,她將照片导入电脑,用photoshop进行简单的调色和裁剪。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登陆了天涯社区。 在宠物版块,她点击了“发布新帖”的按钮。 她想了想,在標题栏里,敲下了一行字。 【开箱测评】我愿称之为年度最萌!谁能拒绝一只努力运动的胖橘呢?(內含隱藏款暴击!) 然后,她开始奋笔疾书。 “哈嘍,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喵喵爱晒太阳。” “今天,我不晒我的『年糕』主子了,我要给你们安利一个,足以撼动『年糕』在我心中萌主地位的超级大宝贝!”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我被一个损友疯狂安利了一款叫『胖橘盲盒』的淘宝小玩意儿……” 她用一种轻鬆詼谐的口吻,讲述了自己从被安利,到下单,再到收货开箱的全过程。 文字,是她的强项。 她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打开每一个盲盒时的心情。 从期待,到惊喜,再到开出重复款时的那一丝小失落。 最后,是开出隱藏款时的那种,仿佛中了五百万大奖的狂喜。 她的文字,极富感染力,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当那只倒栽葱的胖橘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发誓,我听到了自己心花怒放的声音!那种感觉,就像在阴雨连绵的梅雨季,突然看到了万丈阳光!” 写到这里,她將那些处理好的高清照片,一张张地上传。 每一张照片,都恰到好处地插在她写的文栏位落之间。 图文並茂,堪称完美。 帖子的最后,她还附上了“玩具大王专卖”的淘宝店铺连结。 “友情提示,入坑需谨慎,因为,真的会上癮!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再下一单了!” 检查了一遍错別字,她按下了“发布”按钮。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分享的快乐,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 帖子刚刚发布不到一分钟,下面就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回復。 “沙发!”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回復,接踵而至。 “哇!看標题就进来了!这个胖橘也太可爱了吧!” “楼主的照片拍得真好!质感绝了!” “盲盒?听上去很有意思的样子,我去淘宝搜搜看!” “啊啊啊!隱藏款!倒栽葱!萌得我一脸血!不行,我也要买!” 回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增长著。 林妙看著屏幕,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 帖子发布后的第十分钟,回复数:17。 “沙发!楼主家的年糕好肥美,吸禿!” “板凳!这橘猫小摆件是什么牌子的?可爱到犯规了啊!” “地板!倒栽葱是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太形象了!” 第三十分钟,回复数:89。 “盲盒?这是什么新玩法?听起来好刺激的样子,像小时候抽奖。” “已下单!衝著这个倒栽葱,我all in了!” 一个小时后,回复数:324。 帖子的顏色变了。 从普通的白色,变成了代表“热帖”的红色。 天涯社区的版主,显然也是个识货的人。 他不仅將帖子標红,还在后面加了一个“精”字。 最后,一个冰冷而又尊贵的动作完成了。 置顶。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2008年的天涯,是中文网际网路当之无愧的流量之王。 无数潜水党,无数深夜不眠的灵魂,都在这一刻,看到了那个红得发紫的標题。 “倒栽葱”。 “盲盒”。 “胖橘”。 三个关键词,像三支利箭,精准地射中了他们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好奇心被点燃了。 购买慾被激发了。 人们像是被施了魔法,纷纷点开那个底部掛著的淘宝连结。 一股名为“胖橘”的数字洪流,开始匯集。 它的目標,是那个名为“玩具大王专卖”的小小店铺。 ……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家网吧包厢里。 夏冬正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一瓶冰红茶。 王鹏飞在一旁,唾沫横飞地分析著网站后台的数据。 “冬子,你看,咱们网站今天的访问量,已经破五万五了!” “虽然gg联盟的收入还是只有一百二十几块,但这个增长势头,绝对没问题!” 夏冬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这点流量,只是开胃小菜。 就在这时,桌上的那台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qq的聊天窗口。 是杜晓年发来的。 “老板!!!疯了!!!!” 一连四个感嘆號,透著屏幕都能感觉到杜晓年那边的手忙脚乱。 夏冬皱了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怎么了?慢慢说。” “諮询!全是諮询!我的旺旺要炸了!” “好多人都在问,是不是从天涯来的,还问买你们家那个胖橘,能不能开出隱藏款!” 第39章 订单爆仓,紧急招兵买马 天涯?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在天涯上做推广,怎么会突然引来流量? 他迅速切换到淘宝店铺的后台。 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冰红茶差点没拿稳。 店铺实时访问人数:1258人。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就在半小时前,这个数字,还不到100。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1372人。 又刷新了一下。 1503人。 数字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我靠!” 旁边的王鹏飞也凑了过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冬子,你干了什么?你是不是找人刷流量了?这数据不对劲啊!” 夏冬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待发货订单”那一栏。 数字,正在疯狂地跳动。 213。 214。 215。 那不是数字。 那是钱。 是真金白银。 “叮咚!” “叮咚!” “叮咚!” 旺旺的提示音,像是催命的符咒,一声接著一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杜晓年那边显然已经崩溃了。 “老板,我回復不过来了!他们下单太快了!” 夏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出事了。 出大事了。 他预想过“胖橘”会火,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毫无徵兆地爆火。 “大鹏,网站你先看著,我得回家一趟!” 他抓起外套,衝出了网吧。 …… 夏家玩具厂。 此刻已经不是工厂,而是一个战场。 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正呆呆地站在那台新买的电脑前,像是两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电脑音箱里,那一声声清脆的“叮咚”,在办公室里迴荡,显得格外诡异。 “建国……这电脑……是不是坏了?” 周云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著屏幕上那个不断向上翻滚的订单列表。 “这……这些都是订单?” 夏建国没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右下角的那个数字。 待发货订单:876。 就在他点上一根烟的功夫,这个数字,从三百多,跳到了八百多。 这比他厂子过去一年接到的订单总和还要多。 “假的吧?”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试图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已经快要宕机的大脑。 “是不是有人在恶作剧?哪有这么买东西的?” 周云芳也觉得不真实。 “会不会是……骗子?下了单不给钱?” 话音未落,后台的“已付款”数字,又往上跳了一下。 这说明,只要发货,就又会有一笔钱,会实打实地进入他们的支付宝帐户。 这不是恶作剧。 这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狂喜,以及一丝……深深的担忧。 喜的是,厂子有救了。 担忧的是,这么多货,怎么发? 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 夏冬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焦急。 “爸!妈!” 看到儿子,周云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冬冬,你快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订单……订单停不下来了!” 夏冬扫了一眼屏幕,后台的待发货订单数,已经突破了一千二百的大关。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篇天涯的帖子,能量太恐怖了。 “別慌。” 他拍了拍母亲的手,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这是好事。” 他转向夏建国。 “爸,厂里现在能调动的人手,有多少?” 夏建国掐灭了菸头,眉头紧锁。 “算上我和你妈,还有张师傅他们几个,能马上干活的,也就七八个人,其他人还要忙胖橘生產。” 夏冬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七八个人,面对上千个订单,还要打包发货。 这根本不是能不能完成的问题。 这是会死人的问题。 他看向厂房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胖橘”盲盒。 生產,在张伟明的优化下,勉强能跟上。 但打包发货环节,已经彻底宣告崩溃。 导出订单,列印快递单,核对商品,拣货,用气泡膜包装,装进快递盒,用胶带封箱,最后再贴上快递单…… 每一道工序,都繁琐得令人髮指。 夏冬几乎可以预见到,这里將会是怎样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人手不够。”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完全不够。” “我们必须马上招人,越多越好!” 招人? 听到招人,周云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刘芬!” “我以前在纺织厂的老同事,刘芬!” 夏建国也想起来了。 “你是说……那个『快手刘姨』?” “对!就是她!” 周云芳激动地说道。 “她那双手,快得像缝纫机一样!以前在流水线上,一个人能顶三个人!他们厂子倒闭后,她一直閒在家里,肯定愿意来帮忙!” “快,给她打电话!”夏建国促道。 周云芳立刻翻出自己的小灵通,找到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 “刘芬!是我,周云芳!” “云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云芳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做梦。 “刘芬,我这儿有个急活,打包东西,你能不能来帮个忙?” “打包?在哪儿?” “就在我和老公的玩具厂!” “现在?” “对,现在!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周云芳赶紧加码。 “工资……工资按天算!一天……两百!” “两百?!”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2008年,两百块一天的日结工资,对於一个下岗女工来说,是足以让她从床上跳起来的价码。 “真的?” “真的!只要你来,马上就结!” “好!我马上到!你那儿要几个人?我那些老姐妹也都没事干,我能叫上她们一起吗?” 周云芳看了一眼夏冬。 夏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要!都要!手脚麻利的,能叫来多少就要多少!”周云芳对著电话喊道。 “好嘞!等著!” 电话掛断了。 厂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夏建国看著周云芳,眼神复杂。 “云芳,两百一天,是不是太高了?” 周云芳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算钱的时候。” “我们现在缺的不是钱,是时间。” “每一个订单,都是一个承诺。我们必须在承诺的时间內,把货发出去。” “而且,虽然我们开的工资,比市价高,不过你想想我们的胖橘的利润,这点钱我们还是付得起的。” 夏冬看著突然大气起来的母亲,感觉自己母亲也是个做大事的人。看来等玩具厂走上正轨之后,自己就可以放心让父母两人接手了。 第40章 下岗女工突击队 …… 不到四十分钟。 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伴隨著“突突突”的轰鸣声,停在了玩具厂的门口。 车上跳下来五个穿著朴素的中年妇女。 为首的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微胖,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她一进门,目光就在厂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云芳身上。 “云芳!” 来人正是刘芬,她身后跟著的,都是以前纺织厂的老姐妹。 她们这支临时组建的“下岗女工再就业突击队”,看著有些土气,但每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 刘芬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活呢?在哪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冬走了上来,指著那台电脑和堆积如山的货物。 “刘姨,麻烦你们了。活儿就是把这些玩具,按照订单上的数量,打包好,贴上快递单。” 刘芬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手写的快递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就这么干的?” 夏建国有些尷尬地点了点头。 “对,我们几个人刚弄了一会儿,太慢了。” 刘芬摇了摇头,那神情,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在视察新兵蛋子的阵地。 “不对。” “全都不对。” 她只看了一遍夏冬他们演示的打包流程,就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你们这样不行,一个人从头干到尾,太浪费时间了。” “每个人都在重复劳动,还容易出错。” 她转过身,对著身后带来的四个姐妹,大手一挥,声音清脆而有力。 “都別愣著了!干活!” “小张,你去那边,专门负责核对订单和拣货!” “小李,小王,你们俩,坐到这边来,一个负责包气泡膜,一个负责装箱封胶带!” “小赵,你,专门负责贴快递单!” “我来负责把打好包的货,按地区分好,码整齐!” 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几个下岗女工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照她的指令,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们的到来,仿佛一支空降战场的专业正规军。 夏冬一家三口,加上张伟明,瞬间从主力,变成了旁观的看客。 一条简陋,但分工明確的流水线,就在刘芬的几句话之间,迅速成型了。 核对订单。 拣货。 包装。 贴单。 分拣。 五个环节,如行云流水一般串联起来。 每个人都只负责自己眼前的一道工序,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之前夏冬他们手忙脚乱半小时,也才打包了不到二十个包裹。 而现在,刘芬她们这条流水线启动后,几乎每半分钟,就有一个打包完成的包裹,被放在指定的区域。 效率,何止是翻倍。 简直是几何级的提升! 夏建国看呆了。 他开了一辈子工厂,自认为对生產管理也算有些心得。 可今天,他被一个下岗女工给上了一课。 这才是真正的流水线啊! 这才是真正的专业! 周云芳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拉著夏冬的胳膊,小声说:“小冬,你刘姨……她太厉害了。” 夏冬的眼中,也闪烁著惊嘆的光芒。 他知道刘姨她们这种老一辈的產业工人很厉害,但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她们不懂电脑,不懂电商,不懂什么叫流量。 但她们身上,有种最朴素,也最宝贵的智慧。 “叮咚!” 电脑的提示音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 夏冬看了一眼后台。 待发货订单:2258。 数字已经突破了两千。 但他此刻,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看著那条由“大姨军团”组成的、高速运转的打包流水线,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暂时是扛住了。 刘芬一边飞快地码放著包裹,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夏建国喊道: “老夏!” “这胶带买得不对,太薄了,封不牢!” “箱子也得换,换硬一点的!” 她的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 夏建国连连点头,像个虚心听讲的小学生。 “是是是,刘姐说得对,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夏冬笑了。 他走过去,给刘芬和几位阿姨递上矿泉水。 “刘姨,辛苦了。” “今天,咱们的目標,就是把这两千多个订单,全部发出去!” 刘芬接过水,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两千个?” 她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货物,眼神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了一股熊熊的战意。 “放心吧,没问题。” “保证给你干完!” 晚上十点,最后一辆匯通快递的货车闪著尾灯,缓缓驶离了工业区。 厂房里终於安静下来。 刘姨和她的姐妹们拿著夏冬刚刚用信封包好的、厚厚的一沓现金,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离开了。 两百块一天,日结。 这个价钱,在2008年,对她们来说,无异於一笔可观的收入。 夏建国夫妇、张伟明,还有夏冬,几个人瘫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谁也不想动弹。 累。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的亢奋。 周云芳从抽屉里拿出帐本和计算器,手指有些颤抖地在上面按著。 “今天……今天一共是……两千二百五十八单。”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察的抖音。 “卖出去……两千三百一十个盲盒。” “销售额是……九万零九十块。” “啪嗒。” 计算器掉在了桌子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夏建国猛地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拿起计算器,自己又重新按了一遍。 90090。 这个数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转过头,看著一旁始终很平静的儿子。 “冬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妈,別激动。” 夏冬递过去一杯水。 “这只是开始。” “刨去工人工资,快递费,机器损耗等所有成本,一个盲盒的纯利大概在二十五块左右。” 夏冬平静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今天的纯利润,大概是五万七千块。” “一天?” 周云芳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一天……赚了五万七?”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她对金钱的理解范畴。 他们家这个小厂,行情最好的时候,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纯利润也才十几二十万。 现在,一天就赚了过去三个月的钱? 这感觉,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虚幻。 “嗯,一天。” 夏冬点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刘姨她们不能再按天算了。” 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对,对!不能这么算!” 他一拍大腿。 第41章 网站流量破百万 “明天我就跟她们签正式的劳动合同,上五险一金!工资就按……不,比之前纺织厂最高的时候还要高!” “还有,客服也得再招两个,小杜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了。” 周云芳也立刻补充道。 “嗯,这些事你们决定就好。” 夏冬站起身。 “爸,妈,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估计还有得忙呢。” …… 第二天,夏冬没有去厂里。厂里的工作已经走上了正轨,自己可以做做自己的事情了。 他先是找父亲要了一万五的预算,在电脑城又採购了三台电脑,两台放在厂里,订单多了,客服回復,导出订单数据,这些都需要电脑。还有一台,夏冬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夏冬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將几天来一身的疲惫都丟在了门外。 他躺在床上,思索著后续的计划。 工厂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甚至可以说,因祸得福,找到了一条比做外贸代工更有前景百倍的康庄大道。 接下来,只要“胖橘”的版权和专利申请下来,再不断推出新的系列,这家小厂就能稳稳地活下去,甚至活得很好。 他终於可以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另一个计划中了。 那个他为自己准备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就在这时。 “嗡——嗡——” 旁边的诺基亚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王鹏飞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阵如同杀猪般的嚎叫。 “冬子!!!” 王鹏飞的声音激动得完全变了调,带著巨大的电流音,刺得夏冬耳膜生疼。 “我操!你他妈在哪儿呢!?” “在家,怎么了?” 夏冬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平静地问。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王鹏飞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马上就要原地飞升的癲狂。 “我们的网站!我们的网站!流量破一百万了!!!” 夏冬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微笑。 他早就料到了。 但他还是装作惊讶地问道:“多少?” “一百万!是一百万啊!!” 王鹏飞在那头几乎是在用生命咆哮。 “不!具体点说,是一百零八万!!” “我在网吧,刚打开后台看的!总访问量,一百零八万三千七百六十二!” 夏冬能想像到,电话那头的王鹏飞,此刻一定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才一个星期啊!冬子!一个星期!我们就搞出个百万流量的网站!” “我们是不是要发財了?我们是不是要上电视了?!” “淡定点。” 夏冬轻笑了一声。 “上电视还早,不过,发点小財,倒是真的。” “你****联盟的后台。” “看了!我他妈就是看了才给你打的电话!” 王鹏飞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八度。 “后台!谷歌gg联盟的后台!预估收益……预估收益……” 他似乎因为太过激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夏冬耐心地等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咕咚”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王鹏飞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语调,说出了一个数字。 “五千三百二十七块……” “……人民幣。” 夏冬靠在床头,打开了自己房间里的那台新电脑。 电脑开机速度很快,桌面是他自己设置的简洁壁纸。 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了自己网站矩阵的后台地址。 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数据,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总访问量:1,083,762。 独立访客:714,558。 页面瀏览量:3,225,199。 数据曲线像一头挣脱了束缚的公牛,以一个极为夸张的角度,笔直地向上衝刺。 他又打开了谷歌gg联盟的后台。 预估收益那一栏,一个刺眼的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5327.58。 这个数字,对於见惯了后世网际网路泡沫的夏冬来说,不值一提。 但对於2008年的两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而言。 这,无异於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是他们人生中,凭著自己的“本事”,赚到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大钱”。 “冬子……你还在听吗?” 王鹏飞的声音有些发虚,似乎还没从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 “我在。” 夏冬回答。 “这钱……是真的吗?谷歌不会是骗子吧?” 王鹏飞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是真的。” 夏冬笑了。 “十五號,谷歌就会把这笔钱打到我们申请的银行卡里。” “一分都不会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冬甚至能听到王鹏飞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王鹏飞想起了,前两天他通宵做网站內容后,夏冬说的话。 夏冬当时觉得,奥运聚合网站,就是个简单的新闻八卦网站。 也就奥运期间能赚一波钱。最多也就是个十万八万的。可以作为他后续计划的启动资金。 所以夏冬当时隨口一说:“这个网站,到时候赚的gg费,咱俩平分。” 同时夏冬,也不想在一个八卦网站上投入太多时间,拉王鹏飞入伙,也是打算后面的大量消耗时间的编辑工作,直接交给王鹏飞管理,他也能抽出时间去做更多的事情。 这个项目的钱,分一半给王鹏飞,本来没多少钱,能让自己从一些繁琐的事情中脱身,又能拉兄弟一把。 “一个小网站能赚多少钱,几百块撑死了吧。夏冬真是有意思,这点钱还分,直接拿出来消费掉啊!网吧包三天,再去吃顿大餐!”当时王鹏飞內心却是这么想的。 可此时,看到这么多钱,王鹏飞內心不淡定了。 良久。 “冬子。” 王鹏飞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这钱,我不能要。” “嗯?”夏冬挑了挑眉。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能跟你平分。” 王鹏飞急急地解释道。 “建网站是你,搞代码是你,所有的文章也都是你弄出来的。” “我就是个打杂的,每天负责复製粘贴,定时发布。” “这活儿,隨便找个网管都能干。” “我最多……我最多拿个零头,三百二十七块,討个吉利就行了。” 夏冬听著电话那头王鹏飞认真的话,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这傢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比谁都拎得清。 这也是为什么,夏冬愿意带著他一起玩。 夏冬记得上一世,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是王鹏飞接济了自己,不求回报。 夏冬也记得上一世,王鹏飞遇到困难,吃泡麵都要算计的时候,都没找自己开口借过钱。 自己上一世欠王鹏飞的太多。 同时夏冬知道,王鹏飞是自己两世为人,唯一称得上铁哥们的兄弟。 在自己这辈子攀登巔峰的过程中,除了父母,唯一可以放心託付的人。 同样,王鹏飞是个有潜力,有野心的可塑之才,只是上辈子少了运气。 而奥运门户,只是他计划中的一小环。他希望通过这个网站,还兄弟的人情,同时让王鹏飞和自己共同成长,將来成长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而不是因为自己越爬越高,只能和兄弟渐行渐远。 “鹏飞。” 夏冬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你记著,我们是合伙人。” “没有你,这些文章就算写得再好,也只是躺在硬碟里的一堆数据。” “是你,把它们变成了网站上吸引用户的流量。” “是你,通宵达旦地给它们分类、编辑、想那些骚包的標题。” “你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你就应该得到你应得的回报。” “可是……” “別可是了。” 夏冬打断了他。 “咱们是兄弟,对吧?” “那肯定是啊!”王鹏飞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兄弟,就別谈钱伤感情。” 夏冬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定个规矩吧,这个项目在前期阶段,只有咱俩参与的时候,收益都对半分。” “你要是觉得你乾的活儿少,拿钱心里不踏实,那以后就多干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夏冬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 他知道,王鹏飞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无论是那一百万的流量,五千块的巨款,还是他刚刚定下的“对半分”的规矩。 终於,电话里传来王鹏飞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 “冬子。” “嗯?” “谢谢。” “矫情。” 夏冬骂了一句。 第42章 高考放榜,六百二十五! “行了,別在那儿瞎感动了。这五千多块,只是开胃小菜。” “等到奥运会正式开幕,这个数字后面,至少还得再加一个零。” “啥?!” 王鹏飞的鼻音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震惊。 “五万?!” “保守估计。” 夏冬的语气云淡风轻。 “所以,打起精神来,我们的网站运营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你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好!没问题!” 王鹏飞的声音里重新充满了干劲。 “你说吧,冬子!上刀山下火海,我王鹏飞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兄弟!” “倒也不用。” 夏冬笑了笑。 “明天出来见个面吧,我请你吃饭。” …… 转眼到了六月二十二日。 这是一个足以被刻进无数家庭年历的日子。 黄道吉日,宜查分,宜狂喜,宜心碎。 夏家的玩具厂里,刘芬阿姨带领的“再就业突击队”正热火朝天地打包著“胖橘”盲盒,张伟明带领的玩具流水线,运转得如同精密的钟表,传送带上流淌的不是玩具,而是哗啦啦的人民幣。 生意蒸蒸日上,夏建国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不少。 可今天,他却没心思待在厂里。 他和周云芳一大早就守在了家里那台新电脑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息,比等待第一笔订单成交时还要浓烈百倍。 周云芳的手心里全是汗,时不时地搓著自己的围裙,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一定要过一本线,过一本线就行……” 夏建国则沉默得多,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脚下的菸灰缸已经快要堆成一座小山。 繚绕的烟雾里,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屏幕,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个该死的查分网站给瞪出来。 相比之下,夏冬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坐在电脑前,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爸,妈,別紧张。” 他开口说道。 “该是啥样就是啥样,反正都考完了。” 周云芳白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说的轻巧!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夏建国也掐灭了菸头,沉声道:“就是,赶紧的,別磨蹭,查分通道已经开了。” 夏冬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当然不紧张。 这成绩对他来说,不是开盲盒,而是取快递。 一个他早就知道里面装著什么宝贝的快递。 他伸出手,手指在键盘上稳稳地敲下了一串准考证號。 没有丝毫的颤抖。 然后是姓名。 夏冬。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为了配合这庄严的氛围。 他按下了回车键。 电脑的硬碟发出一阵“咔咔”的呻吟,屏幕右下角的网络连接图標疯狂地闪烁著。 2008年的网络,耐心是一种美德。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云芳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 夏建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像一尊紧绷的雕塑。 终於,页面卡顿了一下,然后猛地跳转。 一张简洁的表格,出现在屏幕中央。 姓名:夏冬。 准考证號:xxxxx。 语文:118。 数学:122。 理科综合:240。 英语:145。 总分:625。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电脑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个、十、百……” 周云芳伸出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著。 她的嘴唇哆嗦著,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六……六百二十五?” 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囈。 夏建国的眼睛,则死死地锁在了“英语”那一栏上。 145分。 这个数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他。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儿子模擬考的时候,英语从来没上过三位数。 有一次甚至考了个惨不忍睹的70分,让他气得差点把卷子给撕了。 可现在,屏幕上的那个“145”,白纸黑字,刺眼得让他有些晕眩。 “啪!” 一声脆响。 夏建国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夏冬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让夏冬都咧了咧嘴。 “好小子!” 夏建国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夸儿子爭气,想问他英语是怎么突然开窍的。 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匯成了这三个字。 而旁边的周云芳,再也绷不住了。 “呜……” 她捂著嘴,眼泪有些收不住了。 这不是悲伤的泪水,是喜悦,是激动,是多年辛苦操劳一朝得到回报的宣泄。 “我的儿啊……妈就知道你可以的……” 夏冬有些手足无措,他上辈子都没见过母亲这么失態的样子。 他站起身,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 “妈,別哭了,这是好事啊。” “我……我这是高兴……” 周云芳擦著眼泪,脸上却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分数,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625分,在当年的浙省,虽然去不了清北,也够不上復交,却足以稳稳地踏入一所非常好的985高校。 儿子的前途,一片光明。 夏建国也回过神来,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激动地开始打电话。 “喂!大哥!我夏建国啊!……哈哈哈,啥好事?天大的好事!……我家夏冬,高考成绩出来了!……625!对!六百二十五分!……英语?英语145!……哈哈哈,改天聚一聚,我请客!必须的!” 他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每一个电话的內容都大同小异。 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仿佛要把过去十八年积攒的炫耀欲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 夏冬看著眼前这既真实又有些荒诞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那条通往工地,通往996,通往过劳死的灰暗小路,已经被一条康庄大道所取代。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巨大的喜悦过后,更重要的问题被摆上了桌面。 填报志愿。 晚饭是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吃的,夏建国把能叫的亲戚都叫来了。 席间,夏冬成了绝对的主角,各种讚美和恭维如同潮水般涌来。 “冬冬这孩子,从小就聪明!” “这下可给我们老夏家光宗耀祖了!” “以后肯定是个大科学家!” 夏冬只是微笑著应付,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別处。 饭局散去,回到家中。 夏建国和周云芳的热情依旧没有消退,他们从书房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全国高校报考指南》,摊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第43章 京城邮电大学 那本书的封面,红得像火。 “儿子,快来看看。” 周云芳招呼著夏冬坐下,指著书页说道。 “妈跟你爸商量过了,这个分数,浙大或者同济应该是稳的。” “这两个学校都在咱们省內,或者就在隔壁沪市,离家近,我们照顾起来也方便。” 夏建国点点头,附和道:“对,你妈说得对。” “沪市是大城市,机会多,而且金融业发达,你去学个金融或者管理,將来毕业了,前途无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不济,回家继承家业,也比咱们这一代有文化,有见识。”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能为儿子规划的最好的蓝图。 名校,热门专业,离家近。 完美。 夏冬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父母的考虑充满了这个时代最朴素的爱与期望。 但他要走的路,却与他们的设想,截然不同。 “爸,妈。” 等他们说完,夏冬才缓缓开口。 “学校和专业,我已经想好了。”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有些惊讶。 “哦?你想好报哪里了?”周云芳问道。 夏冬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京城。” “京城邮电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啥?” 夏建国愣住了。 “京城什么大学?” “京城邮电大学。”夏冬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对於夏建国和周云芳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京城的好大学,只有清华和北大。 “这个……京城邮电大学,是个什么学校?”周云芳小心翼翼地问,“是985吗?” “不是985,是211。”夏冬回答道。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周云芳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儿子,你没搞错吧?” “625分,放著浙大这样的顶尖985不上,去报一个什么211?” “而且还是在京城,那么远,一年到头都回不来几次家。” 夏建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胡闹!” 他把报考指南往茶几上重重一拍。 “我知道你最近搞那个淘宝店,赚了点钱,对电脑有点兴趣。” “但兴趣是兴趣,一辈子的前途是前途!” “计算机不就是天天对著电脑敲代码吗?能有什么出息?年纪轻轻就把眼睛搞坏了!” “听爸的,报金融,或者建筑,再不济学个机械也行,那才是铁饭碗!” 父母的反应,完全在夏冬的预料之中。 在2008年,网际网路的浪潮还未席捲一切,计算机专业在很多长辈眼中,就是“修电脑的”,是“吃青春饭的”。 而“京城邮电大学”这个名字,听起来也远不如“浙江大学”或者“復旦大学”来得响亮。 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父母焦急而困惑的脸。 “爸,妈,你们先別激动,听我慢慢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有一种让人不得不静下心来聆听的力量。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一眼,虽然依旧不解,但还是暂时压下了火气。 “好,你说,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夏建国抱著胳膊,靠在了沙发上。 夏冬组织了一下语言。 “首先,我们为什么要开淘宝店?” 他拋出了一个问题。 “那不是……为了把厂里积压的玩具卖出去吗?”周云芳下意识地回答。 “对,是为了卖货。” 夏冬点点头。 “但我们是通过什么方式卖出去的?” “是通过电脑,通过网络,对不对?” “我们甚至都不需要一个实体店面,就能把玩具卖到全国各地,甚至连收款都是在网上完成的。”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力量。” 他看著父母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 “爸,妈,我们最近在淘宝店上赚到的钱,比厂里过去半年赚的都多。”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说明了什么?” 夏建国和周云芳沉默了。 是啊,这半个月来的经歷,对他们的衝击是顛覆性的。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根网线,一台电脑,是如何创造出比他们辛苦大半辈子还要惊人的財富的。 “这说明,一个全新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 夏冬的声音充满了篤定。 “这个时代,叫做网际网路时代。” “在未来的十年,甚至二十年里,网际网路会像水和电一样,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购物、社交、娱乐、学习……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网际网路所改变。” “而掌握了网际网路技术的人,就是掌握了未来的人。” 他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在夏建国和周云芳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超前”的言论。 但这些话,又偏偏与他们亲身经歷的一切相互印证,让他们无法反驳。 “计算机专业,不是修电脑的,也不是敲代码的民工。” 夏冬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它是未来一切商业模式的基石,是创造財富的工具。” “选择计算机,就是选择未来。” 夏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被儿子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而是一个指点江山的商业巨擘。 “那……那为什么非要去京城?为什么是那个……邮电大学?” 周云芳还是有些犹豫,距离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这个问题,问得好。” 夏冬笑了。 “妈,你知道我们国家的首都是哪里吗?” “京城啊,这谁不知道。” “对,是京城。” “京城不仅是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在未来十年,它还將成为中国网际网路的绝对中心,是网际网路的心臟。” “全国最多的资本,最顶尖的人才,最好的创业机会,都会聚集在那里。” “就好像我们做玩具,要去义乌,要去澄海一样,因为那里是產业的中心。” “我要投身网际网路行业,就必须去它的心臟。” 夏冬的目光灼灼。 “至於为什么是京城邮电大学……”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比喻。 “如果说清华北大是综合性大学里的帅才,那么京城邮电大学,就是通信和计算机领域的將才。” “这个学校,有一个外號,叫做『中国信息產业的黄埔军校』。”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遍布了中国后来所有知名的网际网路公司和通信公司,形成了一个无比强大,无比紧密的校友圈子。” “这是一种人脉,是一种资源,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爸,你是做生意的,你应该比我更懂『圈子』和『人脉』的重要性。” 第44章 志愿落定,驾校偶遇 夏建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周云芳也沉默了。 良久,夏建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厚厚的报考指南,翻到了京城院校那一页。 他的手指,在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学校名字里,找到了“京城邮电大学”这几个字。 他指著那个名字,抬起头,看著夏冬。 “就这个?” 夏冬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这个。” 夏建国拿起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在志愿栏的第一栏,郑重地写下了“京城邮电大学”。 又在专业栏里,郑重选择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高考成绩尘埃落定的那股狂喜,像一阵席捲全家的颶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风暴过后,一切又回归了夏日应有的平静与燥热。 一个寻常的午后,夏建国看完了报纸,摘下老花镜,目光落在了沙发上悠閒看电视的儿子身上。 这小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他很欣慰。 “夏冬啊。” 夏建国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嗯?爸,怎么了?”夏冬从电视上收回视线。 “这个暑假,时间长得很。” “去把驾照学了吧。” 夏建国用手指敲了敲报纸上的汽车gg。 “以后上了大学,將来毕了业,没个车,出门办事不方便。”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確实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没想到被老爹抢先提了出来。 上辈子他为了省钱,拖到工作好几年后才去学车,那时候驾校的费用已经翻了好几倍,而且工作忙,请假难,学得断断续续,苦不堪言。 这一世,自然不能再重蹈覆辙。 “好啊。” 他答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同龄人的不耐烦。 夏建国反而有点意外,准备好的一肚子“为了你好”的大道理,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他看著儿子平静的脸,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嗯,早点学,早点拿证。” …… 报名地点在市里最大的“宏图驾校”。 大厅里挤满了人。 前台的工作人员像是已经对这种场面麻木了,头也不抬地处理著业务。 夏冬填完表格,交了钱,领到了一本厚厚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 理论课的教室里,更是乌泱泱一片。 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呼啦啦地转著,却丝毫吹不散夏日的沉闷。 学员们的年龄跨度极大。 有和他一样刚高考完,满脸胶原蛋白的学生。 有穿著职业装,一脸疲惫的上班族。 甚至还有几位头髮花白,看书得戴老花镜的大爷大妈。 夏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翻著那本枯燥的教材。 夏冬有些怀念当年考驾照的时候,手机里的刷题app。不像现在一样,还要来教室上课。 他无意间一抬头,目光扫过教室,忽然定格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坐著一个女孩。 短髮,白t恤,牛仔裤。 她坐得很直,正低著头,用一支笔在教材上认真地做著笔记,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脸颊被晒得有些粉扑扑的。 这身影,有点眼熟。 夏冬眯了眯眼,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是她。 那个在“啃得起”快餐店里,为了报专业而纠结的女孩,赵萌。 赵萌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的双腿笔直修长,身材的曲线无可挑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精致的五官,皮肤白皙,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带著一种乾净又英气的美。 当时在啃的起,夏冬和赵萌聊得匆忙,再加上夏冬心里想的都是他的奥运諮询网站,此时甚至都忘了对方的名字。 不过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就在夏冬打量她的时候,女孩似乎有所察觉,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女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紧接著,那丝惊讶化作了一个浅浅的、带著点靦腆的甜美笑容。 夏冬也冲她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一堂理论课,讲师在台上讲得口乾舌燥,下面的学员们大多昏昏欲睡。 下课铃声一响,整个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夏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那个女孩却主动走了过来。 “你好,又见面了。”她的声音很轻,很乾净。 “你好,”夏冬点点头,“真巧。” “我叫赵萌,萌芽的萌。还记得我吗。”她主动介绍道。 “夏冬,夏天的夏,冬天的冬。” “上次……谢谢你啊。”赵萌的脸颊微微泛红,“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报计算机了。” “是吗?挺好的。”夏冬笑了笑。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便各回各家了。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 几天后,理论考顺利通过。 夏冬和赵萌,以及另外三个学员,又被命运神奇地分配到了同一个教练手下。 从此,他们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们的教练,姓刘,名建军,一个听起来就充满力量感的名字。 刘教练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大叔,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像一块刚出土的铁疙瘩。 他常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嘴里叼著一根永不熄灭的烟,开口说话,嗓门奇大,仿佛自带扩音喇叭,能在三百米外清晰地传递每一个饱含愤怒的音节。 训练场在市郊,一片巨大的水泥空地。 七月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炙烤著大地。 几辆破旧的桑塔纳教练车,像一群被晒蔫了的甲壳虫,趴在场地上。 刘教练把他们五个人召集到一棵半死不活的树荫下。 他吐出一口浓烟,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挨个扫视著眼前的“菜鸟”。 “我姓刘,你们可以叫我刘教练。” “在我手下学车,就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不准迟到!” “第二,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准顶嘴,不准有自己的想法!你们那点想法,能把车开到天上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刘教练加重了语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骂你们,是为了你们好!是为了你们以后上了路,不害人害己!谁要是玻璃心,受不了骂,现在就去前台申请换教练,我绝不拦著!” 树荫下,一片死寂。 除了夏冬,其他四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出。 赵萌更是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刘教练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掐灭菸头,隨手一指。 “你,那个黄毛,你先上车!” 被点到的是一个染著一头黄毛,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小青年。 黄毛显然没把刘教练的警告放在心上,嬉皮笑脸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教练,放心吧,我以前开过我爸的车,有基础!” 刘教练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下一秒。 “砰!” “咯吱——” “熄火了!” 一连串的动静,伴隨著黄毛在车里手忙脚乱的身影。 刘教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黝黑变成了酱紫。 第45章 刘教练的怒吼 他一个箭步衝到车门边,猛地拉开车门。 “有基础?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叫声。 “你那叫有基础?你那是踩著离合当油门!打方向盘跟搓澡似的!后视镜是给你出气的吗?让你看点!看点!你看我脸干什么?我脸上有线吗?!” “下车!” 黄毛被骂得灰头土脸地从车上爬了下来,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第二个上车的是个戴眼镜的文静女孩。 她显然被刚才的阵仗嚇坏了,一上车,两条腿就开始抖。 结果可想而知。 “离合!离合!用脚往下踩!不是让你蹭!你给它挠痒痒呢?!” “掛挡!握紧!推进去!你没吃饭吗?!” “鬆手剎!车都憋得快爆炸了你听不见吗?!” 五分钟后,李莉眼圈红红地从车上下来,差点哭出声。 接下来是一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中年大叔,姓王。 王大叔不紧张,就是反应慢。 “倒车!看右边镜子!看啊!” “打方向!快打!打死!” “回轮迴轮!哎哟我滴妈呀!你要跟那根杆子拜把子是吗?!” 王大叔一脸憨厚地笑著下了车,仿佛被骂的不是自己。 终於,轮到赵萌了。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坐进了那个仿佛被诅咒了的驾驶座。 赵萌按照教练的指示,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 她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走直线。”刘教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起来暂时还算平静。 赵萌轻轻抬起离合。 车子抖动了一下,缓慢地向前移动。 “稳住!对,稳住……” 刘教练的话还没说完。 赵萌一紧张,脚下没控制好,离合抬得稍微高了一点。 车子“噌”地一下往前窜了出去。 “我艹!”刘教练下意识地踩下了副驾驶的剎车。 车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赵萌的身体因为惯性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地拉了回来,心臟砰砰狂跳。 刘教练的“火力”瞬间被点燃了。 “你想干什么?!” “起飞吗?!” “我让你稳住!不是让你发射!” “你的脚是租来的吗?控制不住是不是?!” 赵萌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 “对……对不起,教练……” “对不起有用吗?上了马路,你跟別人说对不起,人家能从车底下爬起来吗?!” 刘教练指著前面的场地。 “倒车入库!右边的那个!给我倒进去!” 赵萌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掛上倒挡,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离合,眼睛死死地盯著右边的后视镜。 “打方向!打死!打死啊你!” 刘教练的咆哮声在耳边炸响。 赵萌手忙脚乱地转动方向盘。 “看角!角过了没?!” “好像……好像过了……” “什么叫好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跟我玩猜谜呢?” “是……是过了!” “回轮!快!一圈半!你数数会不会?!” 车子歪歪扭扭地向库里退去。 突然。 “停停停停停——!” 刘教练的声音悽厉得像要断了气。 他一脚踩死剎车。 车身距离旁边的杆子,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赵萌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能清楚地看到,刘教练的额头上,青筋在一跳一跳的。 “你……” 刘教练指著赵萌,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似乎是被气到失语了。 他猛地推开车门,下车,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烟雾繚绕中,他指著赵萌。 “你!给我下来!” 赵萌咬著嘴唇,眼眶泛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低著头,默默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站到了树荫下。 夏冬看著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嘆了口气。 这教练,简直就是驾校学员的终极噩梦。 “下一个!你!那个不说话的!” 刘教练的目光,终於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夏冬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夏冬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在他看来,这小子要么是嚇傻了,要么就是跟那个黄毛一样,是个自以为是的半吊子。 夏冬没说什么,平静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他熟练地调整座椅、后视镜,然后繫上安全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刘教练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起步,走直线。”他言简意賅地命令道。 夏冬左脚轻轻踩下离合,掛上一挡,右手鬆开手剎。 他的左脚脚踝微微一动,离合器被抬到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半联动点。 车子没有丝毫的抖动,像一块黄油在热锅上融化一般,平稳、顺滑地向前驶去。 树荫下,黄毛、李莉和王大叔都看傻了。 赵萌也停止了抽噎,惊讶地抬起头,看著那辆桑塔纳。 刘教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 “可以啊小子,”他哼了一声,“练过?” “没,就看过別人开。”夏冬淡淡地回答,目光平视前方。 “少贫嘴!前面,倒车入库!左边那个!” 刘教练决定加大难度。 夏冬打了下转向灯,稳稳地將车开到起始位置。 掛倒挡。 松离合。 车子平稳地后退。 他的眼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死死地盯著一个点,而是在左右后视镜和车內后视镜之间飞快地切换,仿佛一切数据都在脑中瞬间建模。 “看点!到线了就打死!”刘教练习惯性地吼道。 话音刚落,夏冬已经乾脆利落地將方向盘向左打满。 时机,分毫不差。 车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朝著库角精准地切入。 “回轮……” 刘教练的话又只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夏冬已经开始回轮了,速度、圈数,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標准。 车子继续后退。 最后,在距离库底线还有二十公分左右的位置,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身居中,左右间距几乎完全一样。 完美入库。 整个过程,安静,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车里,一片死寂。 刘教练叼在嘴里的烟,忘了吸,一截菸灰摇摇欲坠。 他侧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夏冬。 这他妈是新手? 这水平,可以直接去考科目三了! “咳。”刘教练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满意。 “还……还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侧方停车。” 夏冬一言不发,掛挡,出库,將车开到侧方停车的区域。 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操作。 车子像长了眼睛一样,一次性完美入位。 接下来,s弯,半坡起步…… 夏冬开著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场地上閒庭信步。 第46章 倒车入库与教练的咆哮 刘教练的咆哮,渐渐变成了低声的嘟囔,最后,彻底消失了。 他默默地抽著烟,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今天……是来陪练的? 当夏冬把车稳稳停回起点,拉上手剎,熄火。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树荫下的四个人,已经完全石化了。 他们看著从车上走下来的夏冬,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这……这是天才吗? 夏冬走到赵萌身边,看著她依旧泛红的眼眶,递过去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別在意,”他轻声说,“他骂每个人都一样,对事不对人。” 赵萌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你怎么开得那么好?”她忍不住问道。 夏冬笑了笑,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开了十几年车吧。 他想了想,找了个藉口。 “我爸以前是开大货车的,我从小就坐在他旁边看,耳濡目染。”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赵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整个下午的训练,成了一场夏冬的个人表演秀。 而其他人,则在刘教练的咆哮声中,继续著自己的“受难记”。 不过,有了夏冬这个“標杆”在,刘教练的火气似乎也小了一点。 至少,他没再说出“把车开到天上去”这种话。 训练结束,夕阳西下。 每个人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精神和肉体都遭受了巨大的摧残。 只有夏冬,神清气爽。 “明天,八点,不准迟到!”刘教练扔下最后一句话,开著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眾人拖著疲惫的步伐,准备各自回家。 “夏冬。” 赵萌在后面叫住了他。 “嗯?” “那个……倒车入库的时候,方向盘到底应该什么时候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脸上的红晕,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 夏冬停下脚步,看著她充满求知慾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教练让你看的那个点,是什么?” “是……参照物?” “对,但又不完全是。”夏冬耐心地解释道,“那个点,只是一个大概的参考,每个人的身高、坐姿都不一样,看到的点也会有偏差。” “开车,不能太死板,不能只靠背口诀。” “要多用感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 “比如离合,你要去感觉那个车身將动未动的临界点,记住那种感觉。”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比如倒车,你要学会用车身和库线去做对比,去感觉车子运动的轨跡。” “不要怕教练骂,他骂他的,你开你的。” “把他的声音,当成收音机里的噪音就行了。” 夏冬的话,像一股清泉,流进了赵萌混乱的脑海里。 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但看著夏冬平静而自信的眼神,她心里的紧张和委屈,莫名地就消散了很多。 “我……我明天再试试。”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坚定。 “嗯。” 夏冬笑了笑,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看著夏冬远去的背影,赵萌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她忽然觉得,这个漫长而燥热的暑假,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驾校学习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冬也天天来驾校报到。宏图驾校的这片水泥地,就是此刻的人间炼狱。 刘教练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黝黑的脸膛在阳光下泛著油光,活像一尊刚从庙里请出来的黑脸门神。 他的目光在几个学员身上来回扫射,那眼神,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毒辣。 “下一个,赵萌,上车!” 刘教练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开的炮仗,不带一丝温度。 赵萌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白皙的脸颊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短髮被汗水打湿,几缕粘在额头上。 夏冬坐在后排的座位上,车窗开了一半,热风灌进来,吹得人昏昏欲睡。 他看著赵萌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嘆了口气。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心理素质差了点,尤其是在刘教练这种高压统治下。 “调整座椅,后视镜,系好安全带!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等著我给你开门请你下来?” 刘教练的催促声又响了起来。 赵萌被吼得一个哆嗦,动作更快了,却也更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天练坡道定点停车和起步。” 刘教练言简意賅,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用水泥砌成的斜坡。 “记住我昨天说的要领,看准杆,对准线,一步到位!” “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了。”赵萌的声音细若蚊蚋。 夏冬在后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知道,这趟活儿,没那么容易结束。 普桑车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嘶吼,慢吞吞地朝著斜坡爬去。 第一次,停车位置偏右了。 “你是瞎了还是怎么著?那根杆是给你当电线桿看的?上面有寻人启事啊?!” 刘教练的咆哮如期而至。 第二次,停车距离超线了。 “我让你踩剎车!不是让你摸剎车!你跟它有感情啊,捨不得用力?!” 赵萌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夏冬靠在后座上,目光越过赵萌的肩膀,看著前方。 他能感觉到,前排驾驶位上的那个女孩,身体已经紧绷得像一根隨时会断裂的琴弦。 第三次,车停得还算標准。 刘教练总算暂时闭上了他的嘴,只是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起步!” 他简短地命令道。 “拉手剎,掛一档,打左转向灯,慢抬离合,轻给油……” 赵萌在心里默念著口诀,每一个步骤都试图做到精准无误。 车身开始轻微地抖动。 这是离合半联动的信號。 “给油!给油啊!想什么呢?等它自己溜下去给你拜年吗?” 刘教练的嗓门再一次毫无徵兆地拔高。 就是这一声。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萌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啪”地一下,断了。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口诀,所有的要领,所有的冷静,都在这一刻被那声怒吼震得粉碎。 她的右脚,本该轻柔地去试探油门。 可在极度的慌乱之下,她遵循了一个最原始的本能——踩下去。 並且,是狠狠地,一脚踩到了底! “嗡——!!!!” 这辆饱经风霜的老旧普桑,从未在训练场上发出过如此嘹亮的嘶吼。 第47章 生死时速,夏冬力挽狂澜 那声音,不像是起步,更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准备去奔赴一场壮烈的死亡。 车头猛地向前一窜! 整辆车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脱韁的野马,离弦的利箭,朝著坡下疯狂地冲了过去! 速度,在零点几秒內就提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夏冬几乎是在引擎咆哮的瞬间,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车子正前方,斜坡底下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下,黄毛、李莉还有王大叔正聚在那里喝水聊天,躲避著正午的毒日头。 他们听到了这异常的引擎声,纷纷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愕,最后化为一片纯粹的恐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副驾驶上的刘教练,那张黑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煞白如纸。 “剎车!踩剎车!!” 他声嘶力竭地吼著,右脚狠狠地朝著副驾驶的剎车踏板踩了下去。 然而,这辆为驾校服役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车,它的剎车系统早已在无数次粗暴的对待下变得老化、迟钝。 副剎踩下去了。 车速却只是象徵性地,略微减缓了一丝。 那点减速,在巨大的惯性面前,无异於螳臂当车。 驾驶位上的赵萌,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双手死死地抓著方向盘,身体僵直,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惊恐,除了发出一声声短促而绝望的尖叫,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甚至忘了鬆开那个被她误当作剎车的油门。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树荫下那几张惊恐万状的脸,在挡风玻璃前飞速放大。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之近。 千钧一髮。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身影从后排猛地探了过来。 是夏冬。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三十多岁的灵魂,赋予了他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果决。 他几乎是凭藉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在行动。 左手,迅猛地向前一伸,越过座椅的缝隙,精准地扣住了位於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手剎。 然后,猛地向上一拉! “咯啦啦——” 手剎拉到底的声音,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显得异常清脆。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没閒著。 他探出身子,一把抓住了赵萌踩在油门上的右腿。 入手,是少女皮肤的细腻和牛仔裤的粗糙质感。 但夏冬没有半分杂念。 他手臂发力,强硬地,不带一丝犹豫地,將她的腿从油门踏板上挪开! “刺啦——!!!!!” 一道无比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尽全力划过。 后轮被手剎瞬间抱死,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 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猛地向一侧甩去。 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两条漆黑的印记,冒起一股焦糊的青烟。 整辆普桑车,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態,歪歪扭扭地、几乎是横著扫了出去。 最终,在距离老槐树下那几个魂飞魄散的学员,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了下来。 车头,几乎是擦著黄毛的裤腿停下的。 “……”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那台老旧的发动机,还在不甘心地“突突”作响。 蝉鸣声,消失了。 风声,也消失了。 训练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辆姿態扭曲的普桑车上。 树荫下的黄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腿抖得像筛糠。 李莉和王大叔也是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车內。 赵萌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驾驶座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瞳孔涣散,显然是嚇傻了。 几秒钟后,她紧绷的身体一松,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出。 夏冬缓缓鬆开了拉著手剎的左手,和还搭在赵萌腿上的右手。 他靠回到后座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手心里,也全都是黏腻的冷汗。 妈的。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 真是刺激。 差一点,他这重活一次的人生,就得从驾校赔偿和心理辅导开始了。 副驾驶上的刘教练,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保持著猛踩副剎的姿势。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赵萌的肩膀,落在了后排的夏冬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往日里那张口就能喷出三千字的嘴,此刻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他从业近三十年,带过的学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什么样的愣头青,什么样的马路杀手,他没见过? 险情也出过不少。 但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遭。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夏冬的反应。 那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反应。 快。 准。 狠。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拉手剎,移开腿,两个动作一气呵成,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判断力?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下……下车。” 他终於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纸。 “今天……到此为止。”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向训练场边缘的办公室,脚步甚至有些踉蹌。 夏冬也推门下车,呼吸著外面混杂著焦糊味的空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赵萌还瘫在车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 夏冬绕到驾驶室旁边,敲了敲车窗。 赵萌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恐惧。 “没事了,下来吧。” 夏冬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萌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夏冬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谢谢你……” 赵萌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夏冬打断了她的话,“谁都有第一次,紧张很正常。” 他鬆开手,从旁边小卖部买的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喝口水,压压惊。” 此刻,训练场上的其他学员才像是集体解除了石化,嗡的一下围了过来。 当他们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目光,全都聚焦在夏冬身上。 那眼神,和前两天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前两天是惊讶於他的车技,那么今天,就是彻头彻尾的震惊和崇拜。 第48章 赵萌的心动 “我靠!夏冬,你……你也太牛逼了吧!” 黄毛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的惊恐还没完全褪去,语气里却满是激动。 “刚才我都以为我要去见我太奶了!你那一下,简直跟拍电影一样!” 戴眼镜的李莉也推了推眼镜,看著夏冬,小声说道:“太……太厉害了,反应好快。” 王大叔更是对著夏冬竖起了大拇指,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佩服:“小伙子,不简单,真是个英雄!” 一时间,“牛逼”、“厉害”、“英雄”之类的词,不绝於耳。 夏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些无奈。 他只是做了个正常人都会做的反应而已。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份冷静,源於他內在那个三十多岁的灵魂。 若是真正的十八岁夏冬,恐怕现在只会和赵萌抱在一起哭。 这场意外,让夏冬在宏图驾校,彻底“一战成名”。 从一个车技不错的新人,直接晋升为了传说级別的“救场大神”。 之后的几天,刘教练像是变了个人。 他依旧不苟言笑,但那要人命的咆哮,却明显少了很多。 尤其是在夏冬面前,他甚至会主动递上一根烟,虽然夏冬每次都摆手拒绝。 他看夏冬的眼神,也不再是教练看学员,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著几分探究的审视。 而赵萌,则成了夏冬的小跟班。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只要夏冬在,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隨著他。 训练间隙,她会默默地给他递上擦汗的纸巾。 午休吃饭,她会主动帮他把筷子和勺子摆好。 她的问题也多了起来。 “夏冬,这个侧方停车,我总是找不准打方向盘的时机,你……你能再教教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依赖。 夏冬也没有藏私,將自己前世当老司机总结出的一些“感觉流”技巧,倾囊相授。 “別死记硬背教练说的那些点位。” 夏冬站在车外,指导著正在练习的赵萌。 “车是有生命的,你要去感受它。比如倒车的时候,你要把后轮想像成你的脚后跟,感觉它快要踩到线了,就该动方向盘了。” 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刘教练听了估计得抄起扳手。 但赵萌却听得异常认真,一遍遍地尝试,去寻找夏冬口中的那种“感觉”。 很奇怪,当她不再执著於那些死板的点位,整个人放鬆下来后,车感反而越来越好。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夕阳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家各自散去。 夏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赵萌还站在原地,低著头,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怎么了?还不走?”夏冬问道。 赵萌抬起头,脸颊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红。 “夏冬……” “嗯?” “那天……谢谢你。” 她又一次道谢,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小事一桩,別放在心上。”夏冬笑了笑。 “不,不是小事。”赵萌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著他,“如果不是你,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里的后怕和感激,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冬看著她,少女的眼眸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里面倒映著他的身影,还混杂著一些他看不太懂,但又似乎有些熟悉的情绪。 一个救命之恩,对於一个情竇初开的女孩来说,分量太重了。 又一次训练结束,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萌背著她那个小小的双肩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夏冬身后。 “夏冬。”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嗯?”夏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少女的脸颊被晒得有些红,短髮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为了……为了谢谢你上次救了我,我想请你吃个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头也低了下去,似乎这个邀请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夏冬看著她紧张得攥紧了背包带的手指,忽然就笑了。 “好啊。”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赵萌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惊喜的光彩。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饭量很大,你可別后悔。”夏冬半开玩笑地说。 赵萌的脸上终於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在夕阳下,乾净得像一块水晶。 “不后悔,绝对不后悔!” 两人去了一家市区的家常菜馆。 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炒菜的香气和划拳的喧闹声,很有烟火气。 赵萌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 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 都是些寻常的下饭菜,却也最能抚慰人心。 刚开始,气氛还有点微妙的尷尬。 毕竟,除了开车,他们之间似乎並没有太多共同话题。 赵萌埋著头,小口小口地扒著米饭,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下夏冬,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 夏冬倒是不在意,他上辈子在工地上跟糙汉子们吃饭,在公司跟格子衫程式设计师们聚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主动挑起了话题。 “你志愿填好了吗?” 这是一个对於刚结束高考的学生来说,最安全也最核心的话题。 果然,赵萌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填好了,听了你的建议,报了计算机。” “嗯嗯,上次驾校第一天遇到你,就听你说了。不过我还不知道是哪所大学?”夏冬来了兴趣。 “京城邮电大学。”赵萌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嚮往和不確定,“分数应该……差不多吧。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报了什么专业什么学校呢。” 夏冬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赵萌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一脸疑惑。 夏冬慢悠悠地把一块豆腐送进嘴里,然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也报了京城邮电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空气,再次安静了。 赵萌手里的筷子一抖。 一块沾满了酱汁的宫保鸡丁,从筷子尖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慢慢瞪圆,嘴巴也微微张开,那副表情,简直比那天看到桑塔纳快要撞树时还要震惊。 “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緋红。 夏冬看著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49章 意外的校友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你……你也报了京城邮电的计算机?!”赵萌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音调都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啊。”夏冬摊了摊手,“世界就是这么小。” 巨大的惊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两人之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尷尬的气氛荡然无存。 赵萌看著夏冬,夏冬也看著赵萌。 忽然,两人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点傻气,又无比畅快的笑声。 原来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在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不仅仅是“驾友”,马上,还將是大学的同学。 这个发现,让这顿饭的气氛变得无比融洽和热烈。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赵萌用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就我自己呢。” “现在有伴儿了。”夏冬笑道。 “嗯!”赵萌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那我们开学以后,要互相照应啊!” “必须的。” 他们开始热烈地討论起京城,討论起大学生活。 討论传说中北邮男女比例七比一的梗。 討论计算机专业是不是真的要天天对著电脑,会不会掉头髮。 討论到了京城是先去爬长城,还是先去吃烤鸭。 虽然夏冬骨子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但是面对赵萌这么青春靚丽,秀色可餐的女生,聊的还是忘了时间。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等到走出菜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晚风格外温柔。 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和谐。 夏冬能闻到,从她发梢飘来的,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 休息日,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夏冬家的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轰鸣,尽职尽责地对抗著室外的暑气。 王鹏飞一脚踹开夏冬的房门,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冬子!冬子!快快快!看后台!” 他脸上满是红光,额头上掛著汗珠,兴奋得像个刚中了五百万的孩子。 夏冬正戴著耳机,对著电脑屏幕发呆,被他嚇了一跳。 “嚷嚷什么,鬼子进村了?” “比鬼子进村刺激多了!”王鹏飞一把抢过夏冬的滑鼠,三两下点开了奥运信息网站的后台数据页面。 一个巨大的数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8,345,721。 “我操!”饶是夏冬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个数字时,心臟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八百多万! 这才一个星期! 夏冬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这就是2008年,网际网路的草莽时代。 这就是奥运热潮,带来的恐怖流量。 只要抓住风口,猪都能飞上天。 而他,不仅抓住了风口,还给自己装上了一对用未来科技打造的翅膀。 王鹏飞兴奋了好一阵,才终於冷静下来。 他而是坐在了夏冬旁边,手指在滑鼠上快速地点击著,开始查看更详细的数据报表。 夏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平时看著吊儿郎当,一碰到正事,还真有那么一股子钻研的劲头。 看著看著,王鹏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川”字。 房间里的气氛,也从刚才的狂热,变得有些凝重。 “冬子。” 王鹏飞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来看这个。”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条曲线图。 夏冬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用户平均访问时长的曲线,像心电图一样,但整体趋势是低迷的,几乎贴著底部在走。 旁边还有一个数据,更加刺眼。 跳出率:89%。 这意味著,一百个点进他们网站的人里,有八十九个人只看了一个页面就直接关掉了。 王鹏飞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了刚才的半点轻浮。 “冬子,你看,咱们网站的流量是上来了,跟坐了火箭一样。” “但是……”他拖长了音调,用滑鼠重重地点了点那个89%,“用户停的时间太短了。” “很多人,点进来就走,根本留不住。” 王鹏飞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这就像咱们在街上开了个店,吆喝声很大,把人都喊进来了,结果人进来转一圈,发现店里就那么几样东西,扭头就走了,下次再也不来了。” 他这个比喻,通俗易懂,直击要害。 夏冬看著他,心中不由得暗赞了一声。 这小子,真是天生干这个的料。 没有经过任何专业培训,甚至连相关的书都没看过几本,却能凭藉著野兽般的直觉,从一堆枯燥的数据中,敏锐地嗅到问题的关键。 夏冬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王鹏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觉得,是咱们內容太少了。” 他切换到网站前台页面,快速地滑动著。 “你看,新闻板块,就那么几十篇文章,来来回回都是那些。” “论坛板块,虽然有人发帖,但精华內容不多,来来回回都是大家在竞猜金牌。” “用户花个十几二十分钟,就把咱们整个网站矩阵给翻了个底朝天,看完了,没什么新东西可看了,那他自然就走了。” 王鹏飞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焦虑。 “流量再高,留不住人,就变不成钱,也做不成大事。咱们这网站,现在就是个空架子,看著热闹,其实虚得很。” 他说完,扭头看著夏冬,等待著他的判断。 夏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讚许的笑容。 他拍了拍王鹏飞的肩膀。 “你说得对。” 得到夏冬的肯定,王鹏飞明显鬆了口气,但脸上的忧虑並未减少。 “那怎么办?咱们的內容,怎么样才能在短时间內快速的增长呢,感觉有点不太现实啊。” 夏冬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王鹏飞发现的问题,他其实也意识到了。 网站的內容,目前百分之九十九都来源於他那部来自2025年的手机。 他只需要在手机上打字,向【豆包】提问,比如“帮我写一篇关於菲尔普斯在北京奥运会衝击八金王前景的分析文章,要兼具专业性和趣味性,篇幅三千字”。 几秒钟后,一篇完美的文章就会生成。 这在2008年,是神跡,是跨维度的降维打击。 但是,这个神跡,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效率。 第50章 流量陷阱 房门“砰”地一声被带上。 王鹏飞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还留下了一句充满怨念的嘀咕。 “八百万的流量,跳出率百分之八十九……” “东子,我算是想明白了,咱这他妈就是个漏勺。” “流量哗哗地来,哗哗地走。” “跟天安门广场餵鸽子的游客似的,撒完米,拍个照,扭头就撤,连个谢字都没有。” “白瞎了!” 最后三个字,在夏冬的臥室里迴荡。 夏冬靠在自己那把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 此刻,机箱里的风扇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在2008年这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显得有些聒噪。 王鹏飞的话,糙。但理不糙。 甚至比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老油条看得还准。 “跳出率89%。” “平均停留时间,30秒。” 夏冬盯著桌面上那个简陋的网站后台统计,眼神里没有半点八百万流量的喜悦。 他太清楚这两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他的网站,根本没有“用户”。 只有“访客”。 访客,是来薅羊毛的。 他们点开那个“黑马预测”的帖子,瞪大眼睛看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点击右上角的“x”。 没有一个人,会好奇地点点旁边的“奥运新闻”,或者“赛事图库”。 这四个网站,就像四个互不相识的孤岛。 他费尽心机做的流量矩阵,在用户眼里,只是四个弹窗gg。 “虚火。” 夏冬喃喃自语。 这把火,烧得再旺,奥运一结束,立刻熄灭。 他要的,不是这种虚假的繁荣。 他要的,是一个能持续下金蛋的鹅。 而不是一个放完就没影儿的二踢脚。 他站起身,走到臥室门口,反手把门锁上了。 他回到电脑前,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打开瀏览器,也没有打开代码编辑器。 他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冰凉的黑色方碑。 华遥 mate 90 pro。 他点亮屏幕,解锁。 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还带著一丝稚气的脸上。 【豆包】的白色对话框,安静地躺在那里。 夏冬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噠噠”声。 “问题描述:四个独立网站构成矩阵。总流量800万。跳出率89%。平均停留30秒。” “问题核心:用户粘性极低,流量无法沉淀。” “目標:构建长期平台,提升用户生命周期价值。” 他点击了发送。 没有网络波动,没有加载圈。 本地ai的算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恐怖。 【豆包】几乎是秒回。 “分析:您当前面临的是典型的『流量陷阱』,而非『平台效应』。” 夏冬眯起了眼。 “流量陷阱”,这个词太精准了。 “详细说明。”他追问。 “1. 用户体验碎片化:四个独立域名(新闻、论坛、图片、数据),用户需要进行四次品牌认知。內容呈孤岛效应,用户无法在站內进行有效流动。” “2. 品牌认知模糊:用户只记住了『奥运黑马预测』,而没有记住您的平台品牌。奥运结束后,现有流量將瞬间清零。” “3. 缺乏社区沉淀:用户是『访客』,不是『居民』。他们没有互动、討论、留存的核心场景。” 夏冬靠在椅背上。 ai的分析,一针见血,把他这个草台班子的底裤都扒乾净了。 “解决方案?” “建议:整合。” “將四个独立网站,合併为一个统一的中心化门户网站。” 门户网站。 夏冬咀嚼著这个词。 这在2008年,是新浪、搜狐、网易这些巨头的玩法。 他一个草根,玩得起吗? 他把自己的疑虑输了进去:“为什么要做平台,而不是做矩阵?矩阵模式在2008年更容易通过seo获取流量。” 他这是在用2008年的思维,去考校一个2025年的ai。 【豆包】的回覆,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逻辑。 “矩阵模式,如同您拥有四个分散的鱼塘。用户被告知a塘有条大鱼(黑马预测),他们涌入a塘,钓走大鱼,然后离开。他们永远不知道b、c、d塘的存在。” “优势:短期seo起量快,风险分散。” “劣势:流量內耗,运营成本高,需同时维护四个站,无法统一用户数据,品牌价值极低。” “平台模式,如同您建造一个大型水库。用户为了大鱼而来,但进来后发现,这里不但能钓鱼(预测),还能游泳(新闻)、烧烤(论坛)、观景(图库)。” “优势:1. 统一品牌,打造『奥运信息中心』的专业形象。” “优势:2. 提升用户生命周期价值(ltv)。用户在各板块间无缝切换,停留时间將指数级上升。” “优势:3. 建立数据护城河。统一的用户数据后台,能精准分析用户偏好,为未来变现打下基础。” “优势:4. gg价值最大化。更长的停留时间,意味著每个uv(独立访客)能瀏览更多页面(pv),產生更多gg点击。” 夏冬看懂了。 他之前,想的是做个“二道贩子”。 而【豆包】给他的蓝图,是做“庄家”。 他要的,就是这个。 “很好。” 夏冬的血液开始发热。 “下一个问题:內容。” “我的ai內容(黑马预测)是静態的,是『未来』。” “但我缺少2008年此时此刻的『实时新闻』。” “我一个人,无法支撑一个门户网站的海量內容更新。” “我需要弹药。” “解决方案?” 手机屏幕上安静了几秒。 【豆包】:“解决方案:网络爬虫。” 夏冬心头猛地一跳。作为一个程式设计师,他当然了解爬虫,当看到“爬虫”两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方案肯定可行。 但在2008年,这玩意对於绝大多数草根站长而言,几乎等於“降维打击”。 “详细说明。” “爬虫是一种自动化程序,可模擬瀏览器访问其他公开网站(如新浪体育、搜狐奥运),並自动抓取其公开的、非加密的实时信息。” “例如:新闻標题、比赛日程、运动员资料、实时奖牌榜。” “通过聚合、清洗、重排这些信息,您的门户网站可以在1秒內,获得与新浪同步的內容量。” 这他妈哪里是弹药库。 这是直接把对方的军火库给搬过来了。 “法律风险?” “在2008年的法律环境下,仅抓取公开的新闻標题、连结和公共数据,並註明来源,处於灰色地带,风险极低。注意:不要抓取对方的原创评论和付费內容。” 第51章 奥运门户 “完美。” 夏冬的嘴角咧开。 “给我一份基於python 2.5(2008年主流版本)的,针对当时几大门户体育板块的,轻量级爬虫代码。” “要求:稳定、低资源占用、可定时执行、反屏蔽。” 【豆包】:“任务收到。代码生成中...” 一分钟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整篇密密麻麻、结构精妙的代码。 夏冬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就暗自心惊。 这代码太老辣了。 它甚至考虑到了2008年网站普遍存在的html结构不规范问题,用了极其巧妙的正则表达式来提取数据,而不是依赖后世才成熟的库。 这东西,拿去给新浪的cto看,对方都得起立敬礼。 “最后一个问题。” 夏冬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给我一个2008年风格的,但融合了未来(2025年)ux(用户体验)理念的,奥运门户网站首页html/css/js模板。” “要求:简洁、大气、信息密度高,必须完美兼容ie6瀏览器。” ie6。 这个日后被所有程式设计师唾骂的垃圾瀏览器,在2008年,是绝对的霸主。 【豆包】:“收到。模板生成中...” 又是一大堆代码。 夏冬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两条长长的代码流,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臥室的窗边。 楼下,有小孩在玩弹珠,有大妈在择菜。 知了在拼命地叫著。 2008年的夏天,缓慢而悠长。 几分钟后,豆包代码生成结束,他也回到电脑前。 “开始吧。” 他先是打开了电脑的蓝牙设置。 一个简陋的,windows xp风格的蓝色图標。 “添加设备。” 他同时打开了华遥手机的蓝牙,並设置为“所有人可见”。 xp的搜索框转了半天。 “正在搜索设备...” 夏冬在手机上,选中【豆包】生成的两份代码文件。 他点击了“通过蓝牙发送”。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窗口。 “您是否愿意接收来自『huayao mate 90 pro』的文件?” “是。” 一个进度条出现了。 进度条爬得不快。 在2025年,这叫龟速。 但在2008年,对比夏冬原计划的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手敲,这简直是神速! 这至少为他节省了五个通宵! “搞定。” 两个压缩包,安静地躺在了桌面上。 夏冬开始了他的工作。 夜幕降临。 夏建国和妻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闯关东》。 “冬冬,出来吃西瓜!”母亲在外面喊。 “不吃了!妈!我赶作业呢!”夏冬头也不抬地喊回去。 “这孩子,刚高考完,哪来的作业...”母亲嘀咕著,也没再打扰他。 夏冬戴上了耳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代码。 他先是下载、安装了python 2.5的环境。 然后,他解压了。 他没有立刻运行。 而是打开了代码文件,仔细研读。 “我靠...” 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这ai写的代码,太他妈漂亮了。 注释清晰,逻辑严谨,还自带了user-agent偽装池,模擬各种瀏览器去抓取,有效防止被对方伺服器封ip。 他试探性地在xp的“命令提示符”黑框里,敲下了执行命令。 奇蹟,在2008年的这台组装机上发生了。 黑色的窗口开始疯狂滚动。 “【info】爬虫启动...” “【info】正在抓取[新浪体育]... 成功... 解析到15条新闻。” “【info】正在抓取[搜狐奥运]... 成功... 解析到22条新闻。” “【info】正在抓取[网易奥运]... 成功... 解析到18条新闻。” “【info】正在抓取[腾讯体育]... 成功...” “【info】全部任务完成。数据已存入资料库 。” 夏冬点开那个小小的资料库文件。 里面,躺著上千条最新的、热气腾腾的新闻標题和连结。 他的弹药库,满了。 接下来,是搭建炮台。 夏冬开始了最枯燥,也最关键的工作。 整合。 他要把原来四个站的资料库,合併到一个库里。 他要把ai给的模板,套在自己的后台上。 他要修改代码,让爬虫抓来的数据,能自动显示在新的门户首页上。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午夜十二点。 夏冬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给自己泡了一碗老坛酸菜。 热气腾腾。 他一边吸溜著泡麵,一边调试著css。 “这个『论坛热帖』板块,在ie6下,怎么又错位了...” 凌晨三点。 窗外一片死寂,只有昆虫的鸣叫。 夏冬的双眼布满血丝。 “资料库连接... 失败?” 他发现了一个愚蠢的错误,某个配置文件没统一。 他花了半个小时才解决。 凌晨五点。 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早起送牛奶的铃声在楼下响起。 夏冬敲下了最后一个符號。 他將所有文件,上传到了伺服器。 他清空了伺服器缓存。 他的心臟在狂跳。 是骡子是马,就看这一眼了。 他在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他註册的那个主域名。 回车。 页面,开始加载。 夏冬盯著屏幕上初具雏形的奥运信息页,心中却涌起一股更大的野心。 仅仅是一个奥运专题站?格局太小了。在这个网际网路野蛮生长的年代,他要做的,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门户网站。 “一个能让人快速看到所有想知道信息的网站……”他喃喃自语。名字,得响亮,得直白。想了几个,都不太满意。突然,一个词蹦了出来:“快看网”! 对,就是它,简单、直接,充满时代感。 网站有了名字,还得有个配得上它的logo。 夏冬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豆包。 他快速在输入框里敲下指令:“为『快看网』设计一个logo,风格要现代、简洁,富有科技感。” 几乎是瞬间,一张图片生成完毕。屏幕上,一个由流畅线条构成的“快”字变形图案,旁边是利落的“看网”二字,整体设计极具视觉衝击力,完美符合他的所有想像。 他將这个logo嵌入网站,然后按下了刷新键。 2008年的小水管,加载这样一个聚合了海量信息的门户网站,稍微有点慢。 一秒。 两秒。 三秒。 “刷!” 页面,完全展现在眼前。 夏冬,屏住了呼吸。 这... 太他妈专业了。 大红色的顶栏,印著“快看网”的logo(豆包ai生成的)。 下面是清晰的导航栏:“首页”、“实时新闻”、“赛事图库”、“激情论坛”、“奖牌榜”、“黑马预测”。 左侧,是爬虫抓来的,滚动更新的“24小时要闻”。 中间,是图文並茂的“焦点图”。 右侧,是“热门论坛帖子”和“精彩图集”。 整个页面,信息密度极高,但排版疏密有致,完美兼容了那个该死的ie6。 它看起来,就像是新浪和搜狐的结合体,但更乾净、更快、更专注。 夏冬满意地笑了。 他太累了,眼皮都在打架。 他关掉电脑,爬上床,倒头就睡。 他睡了整整一天,错过了午饭和晚饭。 第三天早上。 夏冬是被门铃吵醒的。 他顶著鸡窝头去开门,发现王鹏飞正提著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站在门口。 “我靠,东子,你这是... 掉毛坑里了?” 王鹏飞被夏冬的造型嚇了一跳。 “別废话,进来。”夏冬声音沙哑,接过豆浆猛灌一口。 第52章 震惊!日赚过万 王鹏飞走进臥室,一股汗液和不知名气息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 “我操,你这屋里是醃咸菜呢?” 他捏著鼻子,一屁股坐在夏冬的床上。 “怎么样?数据是不是崩了?我跟你说,改版是大忌,肯定掉流量...” 王鹏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安慰一下自己这个受打击的兄弟。 “你自己看。” 夏冬打了个哈欠,坐回电脑前,点开了后台。 “看啥啊,惨不忍睹...” 王鹏飞不情愿地凑过去。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先是看到了网站的主页。 “...操?” 王鹏飞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这是我们的网站?” 王鹏飞的手在颤抖,他抢过滑鼠,疯狂地点击著各个栏目。 “新闻... 臥槽,这么多新闻?实时更新的?!” “图库... 论坛... 都他妈整合到一起了?” 他猛地回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夏冬。 “东子... 你...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重生了?”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滚蛋,”他白了王鹏飞一眼,“我就是花了两天时间,写了个自动抓取的小脚本。” “脚本?”王鹏飞没听懂,但这不重要。 他颤抖著手,点开了后台的“数据统计”。 当看清屏幕上数字的剎那,王鹏飞倒吸一口凉气。 “个... 十... 百... 千... 万... 十万... 百万...” “累计独立访客:一千一百二十万?!” “非但没降,就昨天一天,就涨了三百万?!” 王鹏飞的声音都变调了,破了音。 “看下面。”夏冬指了指。 王鹏飞的目光下移。 “昨日平均网站停留时间:5分38秒!” 王鹏飞:“......” “跳出率:40.5%!” 王鹏飞:“......” 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两天前,这三个数字是“八百万”、“30秒”和“89%”。 这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 这怎么可能...” “这说明,”夏冬平静地解释,享受著兄弟的震惊,“用户不再是看完就走。” “他们点开了新闻,又去看了赛程,甚至还跑去论坛骂了几句。” “他们,留下来了。” “而且还有个更大的好处,每个用户停留的时间变长,点击gg的概率也就变大了……” 王鹏飞已经听不进分析了。 他的眼里,只有最后一个数字。 他指著那个数字,嘴唇哆嗦著,半天没发出声音。 “广... gg... 收益...” “昨日gg联盟预估收益...” “¥12,890.34。” 一万。 两千。 八百九十块。 一天。 “腾!” 王鹏飞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咚!” 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夏冬那张双层床的铁床架上。 “哎哟我操!” 王鹏飞捂著后脑勺,疼得齜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他一把抓住夏冬的肩膀,使劲摇晃。 “东子!东子!你掐我一下!我他妈是不是在做梦?!” “一天一万二!?” “一个月... 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万?!三十八万!!” 王鹏飞状若癲狂。 他鬆开夏冬,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诺基亚,打开计算器。 “12890... 乘以... 30...” 诺基亚的小屏幕上,显示出“386700”。 王鹏飞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操……” 他“扑通”一声,又坐回了床上。 “发了... 东子... 咱俩... 发了...” 他像个傻子一样,嘿嘿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 臥室门“咔噠”一声,被拧开了。 夏冬的母亲,周淑芬女士,繫著围裙,拿著一个锅铲,探进头来。 “夏冬!王鹏飞!大清早的!你们俩在屋里鬼叫什么呢!地震了?!” 王鹏飞还处在极度的亢奋中,他看到夏冬的妈,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 “阿姨!发了!发了啊!夏冬发財了!” 周淑芬一愣。 她狐疑地看了看王鹏飞,又看了看自己那头髮乱得跟鸟窝一样的儿子。 她把锅铲往门框上一敲。 “发什么財,我看你是发神经!” “赶紧给我滚出来吃早饭!油条都凉了!” “砰!” 房门再次被关上。 臥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王鹏飞的亢奋,被这一锅铲给拍下去了一半。 他捡起地上的诺基亚,吹了吹灰,宝贝似的揣回兜里。 他扭过头,看著夏冬。 夏冬正慢悠悠地喝著那杯快凉了的豆浆,脸上的表情却是非常平静。 “东子...”王鹏飞忍不住问,“一天一万二... 你...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这还只是开始。”夏冬淡淡地说。 “我的老天爷,这还只是个开始?那……那以后,咱们岂不是要……” “百万富翁”这四个字,像一块巨大的糖,卡在他的喉咙里,甜得他发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在2008年,对於一个刚放下高考考卷的学生来说,这个词汇的重量,足以压垮他的想像力。 夏冬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刚看了下后台帐户,加上之前的,总共有一万七千多块。” “嗯嗯嗯!” 王鹏飞点头如捣蒜,眼神里充满了虔诚的光。 他平静地看著王鹏飞,说出了一句让他心跳骤停的话。 “取个吉利数,我打算先取出来一万六,按照之前说的,一人一半,你八千。” 王鹏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著夏冬,脸上的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郑重与严肃。 “冬子,这不行。” 夏冬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什么不行?” “这个钱,我不能这么拿。” 王鹏飞的语气异常坚定,和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说好的一人一半,你想反悔?” 夏冬故意问道。 “我没反悔!” 王鹏飞急得一跺脚。 “可我他妈当时以为,这破网站一天能赚个几十上百块就顶天了!一个月下来弄个几千块,咱俩分了,我拿得心里舒坦!” 他伸手指著电脑屏幕,情绪有些失控。 “可现在呢!一天一万多!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万!我……我凭什么拿一半?我干了什么了?” 夏冬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一言不发,任由他发泄。 王鹏飞越说越激动:“这网站,从头到尾就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代码是你敲的,伺服器是你弄的,改版升级更是你熬通宵搞定的!我呢?我就帮你复製粘贴,整理了点破帖子,动了动滑鼠,这点屁事也配分一半?” 第53章 王鹏飞的坚持 “这钱我要是拿了,我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我王鹏飞是喜欢钱,是做梦都想发財,但我不能这么坑兄弟的钱!”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夏冬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王鹏飞。 一个看似满嘴跑火车,骨子里却比谁都讲规矩的傢伙。 上一世,他混得那么惨,欠了一屁股债,连泡麵都得算计著吃,却也从未跟自己开过一次口。 这份深藏在嬉皮笑脸之下的骄傲,隔了一辈子,还是那么刺眼。 夏冬明白,今天如果自己强行要给他一半,只会伤害到他的自尊。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鹏飞。” “干啥?” “你觉得,你做的事情,没有价值?” 王鹏飞愣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反驳:“能有啥价值?不就是个搬运工吗?” “没有你做的那些分类拆分,起的那些標题党的文章,咱们的网站靠什么吸引第一批用户?” 夏冬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王鹏飞的心上。 “我……” 王鹏飞张了张嘴,却发现没法反驳。 “没有你敏锐地发现用户跳出率高得嚇人,没有你提醒我网站內容留不住人,我会想到要花一个通宵去改版吗?” “我那不是顺口一说……” “鹏飞,我们是合伙人。” 夏冬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技术,是我。但內容的方向感和用户的嗅觉,是你。我们俩,缺了任何一个,这个网站可能现在还在一天赚那几十块钱的电费。” “所以,別他妈跟我说什么你没贡献。” 王鹏飞被夏冬这番话给说懵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夏冬看著他鬆动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 王鹏飞刚想顺著台阶下,又被夏冬这句转折给搞糊涂了。 夏冬继续说道:“网站现在这个阶段,技术確实占了大头。但越往后发展,內容和运营的重要性就会越来越凸显。所以,分配方案確实得改改。” 他伸出三根手指。 “以后,网站的所有收益,我七,你三。这是长期的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王鹏飞看著夏冬真诚的眼睛,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终於鬆懈了下来。 三成。 这个比例,既肯定了他的价值,又不会让他觉得是纯粹的施捨。 “这……行。”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但是,”夏冬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第一笔钱,是我们俩一起熬夜奋战的成果,是我们的开门红,必须按最早的规矩来,平分。” “这事关彩头,你要是不要,就是瞧不起我,觉得我们这事业长久不了。” 夏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鹏飞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他看著夏冬,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他知道,再说一个“不”字,就太矫情了。 “行了行了,歪理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他嘟囔了一句,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和夏冬对视。 夏冬笑了。 “你有银行卡吗?” 王鹏飞愣了一下,“有张我爸给我办的,存学费的。” “行,回头把卡號用简讯发给我。我晚点把八千块钱转给你。” 没有厚实的信封,没有现金带来的直接衝击。 但“八千块”、“转给你”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依旧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鹏飞的心上。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行……那我先回去了,网站那边我再看看。” 说完,他像是躲避什么一样,逃也似的转过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夏冬看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而温暖的弧度。 他知道,这个倔强的兄弟,是被这笔突如其来的財富给砸懵了。 对於2008年的一个普通家庭而言,八千块,是一笔需要攒上好几个月的巨款。 这笔钱,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夏冬重新坐回电脑前,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单调的嗡鸣声。 屏幕上,网站后台不断跳动的访客数据,和gg联盟里持续增长的收益数字,像一幅绚丽却无声的画卷。 但夏冬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沉醉。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块小小的屏幕,看到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后那片更加波澜壮阔的战场。 这个网站,只是他搭建的第一个滩头阵地。 它很简陋,很原始。 在2008年这片还处於风帆时代的海洋里,他这艘装备了蒸汽机的战船,可以横衝直撞。 但夏冬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海,很快就要变天了。 门户的时代即將落幕,社交的浪潮將会席捲一切。 微博、微信、移动网际网路……那才是一个真正属於巨头的时代。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一个高级的內容搬运工。 用户来得快,走得也快。 他们与网站之间,缺乏最核心的“连接”。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路边的报刊亭,而是一座能让无数人居住、生活、交流、创造的超级城市。 而建造这样一座城市,绝不是靠他一个人,靠一个只能提供静態信息的豆包就能完成的。 他需要一支军队。 一支由顶尖程式设计师、產品经理、运营鬼才组成的现代化军团。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手里捏著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光杆司令”。 钱,一个月三十万,听著很多。 但扔进网际网路这个吞金巨兽的嘴里,连声响都听不到。 人,他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那些后世声名显赫的技术大牛们,此刻要么身居大厂,要么早已在创业的路上狂奔。 他拿什么去招揽他们? 凭一腔热血?还是画一个遥不可及的大饼? 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信誉背书。 即便是重生者,在现实的铁壁面前,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束缚。 空有屠龙之术,手中却无寸铁。 这种感觉,让夏冬的內心生出一丝烦躁。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这个时代独有的轮廓。 2008年。 夏冬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脑海中,无数关於这一年的歷史碎片,如同闪电般划过。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脑中的整个草原。 他清楚地记得,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风暴,將在九月、十月,达到最高潮。 雷曼兄弟的倒闭,只是一个开始。 华尔街的哀嚎,將会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头公司,將会在这场寒冬中轰然倒下,或者断臂求生,进行大规模的裁员。 第54章 智慧財產权 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那是一场末日般的灾难。 但对於他来说…… 危机。 危中,往往藏著最大的机遇。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成型,並且越来越清晰。 此时,既然快看网未来的计划已经开始清晰,夏冬的思绪也切换到了胖橘的身上。 夏冬坐在新买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屏幕上光標闪烁,最终停留在淘宝网的搜索框里。 “胖橘”。 回车。 页面刷新,出现在眼前的是他自家的“玩具大王专卖”。 连结旁边那个小小的皇冠图標,代表著店铺不断攀升的信誉。 他又换了几个关键词。 “橘猫摆件”。 “q版猫咪”。 “网红玩具”。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但都和他心中的那个隱忧无关。 没有仿品。 一个都没有。 夏冬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按照他前世在网际网路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经验,任何一个爆款的生命周期,都必然伴隨著浩浩荡荡、且行动力惊人的山寨大军。 他原本的预估,是在“胖橘”上架后的第七天,杭州、义乌、汕头那些嗅觉灵敏的玩具小作坊,就应该能拿出第一批粗製滥造的仿品。 可现在,距离“胖橘”在网上掀起第一波热潮,已经过去了快两个礼拜。 整整十四天。 淘宝上依旧风平浪静,只有他一家在独领风骚。 “难道我高估了2008年同行的反应速度和执行力?” 夏冬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这个时代的厂商,或许还沉浸在线下渠道为王的旧梦里,对网际网路上新兴事物的敏锐度,远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信息传播的速度,也远远没有达到后世那种“上午出创意,下午出样品,晚上出爆款”的变態程度。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些玩具厂老板在电脑前看到“胖橘”的数据时,可能还在慢悠悠地开会研究。 研究这玩意儿到底是真的火,还是刷出来的虚假繁荣。 研究要不要投入成本去开模。 等他们研究出个所以然来,黄花菜都凉了。 夏冬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自己这是被后世那种地狱级別的內卷模式给搞出被害妄想症了。 不过,没有仿品出现,终归是好事。 这给了“胖橘”这个品牌,一个极其宝贵的、可以野蛮生长的窗口期。 他关掉淘宝页面,正准备切换到奥运网站的后台,看看王鹏飞那小子今天又更新了什么“重磅”內容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他那部来自未来的华遥mate 90 pro,而是他这个时代正在用的,一部经典的诺基亚。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 夏冬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略带一丝职业化甜美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夏冬先生吗?” “我是。”夏冬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夏先生您好,我是匯智智慧財產权代理公司的唐思琪,您还记得我吗?” 唐思琪。 夏冬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穿著职业装,扎著马尾,眼神清澈又带著点初入职场拘谨的年轻女孩形象。 “当然记得,你好。” 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夏先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唐思琪的语气听起来比他还兴奋,“您委託我们代理申请的『胖橘』系列美术作品著作权,还有那几个外观设计专利,今天上午,国家知识產权局那边已经全部核准通过了!纸质证书已经下发到了我们公司!” 夏冬心中一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虽然他早就知道凭藉“胖橘”的原创性和新颖性,通过审核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轻鬆。 这意味著,“胖橘”正式穿上了一层法律的鎧甲。 以后就算山寨大军真的来了,他也能名正言顺地挥舞起维权的大棒。 “太好了,真是辛苦你们了,效率真高。”夏冬由衷地感谢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范经理也说,您的材料准备得实在太专业了,我们这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所以流程走得特別快。”唐思琪笑著说,“证书现在在我手上,是我寄过去,还是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送到您玩具厂里。” 夏冬想了想。 让对方寄过来,自己不太放心,毕竟是重要文件。 如果让她送到厂里,自己还要过去一趟。 当然,夏冬也可以让她把文件直接送到自己家里,不过直接让一个女孩子跑到自己家里来送文件,夏冬又觉得有些不妥。 “这样吧,”夏冬沉吟片刻,开口道,“我直接去厂里好像也不太方便,要不我们约个中间点的地方见个面?我当面取一下文件,顺便……请你喝杯东西,感谢一下你这段时间的跟进。” 约在公共场合,既显得尊重对方,也方便自己。 电话那头的唐思琪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爽快地答应了:“好呀,当然没问题。那我们约在哪里呢?” “就在市中心那家上岛咖啡怎么样?离你们公司应该不远,我过去也方便。” “好的,夏先生。那我们约下午三点可以吗?” “没问题,三点见。” 掛掉电话,夏冬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换了身乾净的t恤和牛仔裤。 临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走回房间,从床底下的一个纸箱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袋子里,装著一套完整的“胖橘”盲盒。 九个普通款,外加一个他特意让张伟明留出来的隱藏款。 下午三点,上岛咖啡。 夏冬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2008年的咖啡馆还是高档场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香醇的咖啡味,背景音乐放著周杰伦的《青花瓷》。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咖啡馆门口。 唐思琪今天没有穿那天在公司见到的那身略显刻板的黑白职业套裙。 她上身穿著一件淡蓝色的雪纺衫,下身是一条白色的休閒裤,脚上一双帆布鞋,依旧扎著清爽的马尾,脸上化了点淡妆,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充满了大学校园里才会有的那种气息。 她四处张望著,很快就锁定了夏冬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迈步走了过来。 “夏先生,不好意思,我没迟到吧?” “没有,是我早到了。”夏冬站起身,帮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这个小小的绅士举动,让唐思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微笑著道了声谢,然后坐了下来。 第55章 淘宝的邀约 “喝点什么?”夏冬將菜单递了过去。 “一杯卡布奇诺就好了,谢谢。” 夏冬招来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给唐思琪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等待咖啡的间隙,唐思琪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给了夏冬。 “夏先生,这就是『胖橘』所有的ip认证文件了,包括著作权登记证书和外观设计专利证书,您过目一下。” 夏冬接了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將目光从文件袋上移开,看向对面的唐思琪,然后將自己带来的那个礼品袋,轻轻推了过去。 “唐小姐,这个送给你。” 唐思琪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夏先生,这是……?” “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夏冬的语气很诚恳,“这次的ip申请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你的帮忙和跟进,而且上次答应说要送你的,后面倒是一忙忘记了。” 唐思琪连忙摆手,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这怎么好意思,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您已经付过代理费了……” “工作是工作,感谢是感谢,两码事。”夏冬笑了笑,“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在他的坚持下,唐思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个礼品袋。 当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个包装精致的“胖橘”盲盒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是胖橘!”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那种发自內心的惊喜,是完全掩饰不住的。 “我闺蜜前段时间就买过一个,天天在我面前炫耀,说这个猫咪有多可爱。没想到……夏先生您居然送了我一整套!”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个盒子,像是在端详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里面有九个普通款,还有一个隱藏款,算是全家福了。”夏冬补充道。 “还有隱藏款?”唐思琪的惊喜又上了一个台阶,眼中闪著惊喜的光芒。 夏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服务员端来了咖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唐思琪捧著温热的咖啡杯,小口地抿著,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桌上那套可爱的“胖橘”,显然是爱不释手。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夏先生,看您的样子很年轻啊,是刚毕业吗。” 这句带著点客套的恭维,是职场新人的常用语。 夏冬喝了一口冰美式,那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唐思琪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话。 “嗯,高中刚毕业。” “准备一下,九月份就去京城上大学了。” 唐思琪端著咖啡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上……上大学?”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是啊。”夏冬点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刚高考完。” “刚……高……考……完?” 唐思琪彻底石化了。她看夏冬虽然年轻,但是举手投足间,有著成熟和稳重的气质,所以她猜想对方应该是大学毕业,没想到夏冬远比她想像中更年轻。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开派对。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夏冬的场景。 那个少年,不,那个男生,独自一人来到他们公司,拿出的申请材料比她这个实习生做的还要专业、还要规范。 她回想起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个號称“老油条”的范经理,在夏冬面甚至有些拘束,最后还主动把代理费打了对摺。 她回想起那个引爆了天涯社区,让无数都市白领为之疯狂的“胖橘”盲盒,和那个堪称天才的“飢饿营销”创意。 她甚至回想起刚才,他为自己拉开椅子的那个成熟而自然的动作。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经验丰富、心思縝密、深諳商业之道的社会精英形象。 可现在,这个形象的本人,却云淡风轻地告诉她。 他才刚刚高中毕业。 是一个即將踏入大学校门的,准大学生? 这……这简直比b级恐怖片还要魔幻! 唐思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衝击。 她看著夏冬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许,只能用天才来形容了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唐思琪就被工作电话叫走了。 目送著唐思琪那辆计程车消失在街角,夏冬才缓缓收回目光。 女孩最后看他那一眼,混杂著震惊、迷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像是在看一个披著少年皮的怪物。 夏冬自嘲地笑了笑。某种意义上,她说得没错。他確实是个怪物。一个从2025年回魂的,被“福报”锤炼过的社畜怪物。 他转身,打算回家。 口袋里,那部诺基亚直板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和弦铃声。 夏冬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一个陌生的固话號码。 区號0571。 杭州。 夏冬的眉毛微微一挑。在这个年代,他並没有杭州的熟人。 “喂,哪位?”他接通电话,语气平静。 听筒里传来一个標准的普通话女声,带著大公司特有的职业与礼貌:“您好,请问是『玩具大王专卖』淘宝店的负责人吗?” “我是。” “您好,这里是淘宝网商户运营部。鑑於贵店铺近期优异的销售表现和独特的品牌潜力,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三天后,也就是7月7日,在杭州总部举办的『淘宝商城商家扶持计划大会』……” 后面的话,夏冬已经听得不太真切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在疯狂迴荡—— 淘宝商城! 別人可能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商家会议,但他来自2025年的灵魂却清楚地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就是未来的“天猫”。 那个將在未来十几年里,重塑整个中国商业版图,创造出“双十一”这个全球最大购物狂欢节的庞然大物。 此时此刻,它还只是一个刚刚从淘宝c2c母体中孕育出的胚胎,一个不被大多数人看好的新尝试。 而现在,这个未来的万亿级帝国,向他递出了一张极其珍贵的入场券。 不过夏冬此时又有些疑问,按理说,淘宝商城,或者未来的天猫,面向的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例例如说杰克?琼斯,kappa等,自己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玩具厂,怎么也被邀请了。 ”不管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夏冬拋开了心中的疑虑。 “先生?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女声略带疑惑。 “在听。请问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是?” “稍后我们会通过简讯向您发送正式的电子邀请函。请问您確认可以出席吗?” “我確认。”夏冬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会准时到。” 掛断电话,夏冬站在喧闹的街头,微微有些激动。 第56章 胖橘背后的隱忧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帮助胖橘这个ip更进一步。 必须去! 夏冬加快了脚步,朝著家里走去。 镜头回到此时的玩具厂,原本因为金融危机而门可罗雀的厂区,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辆崭新的依维柯停在仓库门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嘿咻嘿咻地往车上搬货。 纸箱上,“玩具大王专卖”和“胖橘”的logo格外醒目。 那是夏冬亲自设计的,简洁又带点未来的萌系风格,在这个时代显得独树一帜。 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人们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久违的,被工作填满的充实感。 夏冬甚至看到了几个陌生的面孔,应该是新招的员工。 他绕到后面,专门为网店开闢的打包车间里,更是另一番光景。 “小芳,印表机没纸了,动作快点!” “胶带!这边的胶带不够了!” 母亲周云芳的声音清亮而乾脆,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全局。 她手下带著清一色的女工,大多是附近工厂下了岗的,手脚麻利,干活踏实。 曾经那个为订单发愁,温柔体贴的家庭主妇,在短短十多天的时间里,已经蜕变成了一个颇具风范的车间主任。 夏冬倚在门口,静静地看著。 自从奥运网站改版成功,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那边和驾校学车上,家里的生意,几乎完全放手给了父母。 他很欣慰。 父母並不是没有能力,能在2008年做起外贸的玩具生意的人,其实並不简单。 流水线尽头,一个穿著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张单子,跟物流公司的司机核对著什么。 他眉头微皱,手指在单子上一项一项地划过,神情专注而严谨。 是父亲夏建国。 他的背,似乎比前段时间更直了。 工厂起死回生,並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扩张,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个男人当家做主的自信和威严。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连淘宝后台都搞不明白,到现在扩建厂房,採购新设备,招聘人手,甚至还主动升级了“胖橘”的包装,用上了覆膜彩印的纸盒,一切都井井有条。 “胖橘”的销售,已经稳定在了每天2000单以上。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按照39元的单价,一个盲盒接近25元的纯利润,这意味著,这个小小的玩具厂,一天就能创造五万元的纯利润。 生產多少,就能卖掉多少。 这在以前,是夏建国做梦都不敢想的神话。 …… 晚饭。 饭桌上,三菜一汤。 番茄炒蛋,红烧排骨,清炒菠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周云芳做得格外用心。 “多吃点排骨,你这阵子又学车又搞网店的,都瘦了。”周云芳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夏冬碗里。 “谢谢妈。” 夏冬扒拉了两口饭,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爸,妈,跟你们说个事。” 周云芳和夏建国的动作同时一顿,齐齐看向他。 “我打算,明天去一趟杭州。”夏冬说得平静而直接。 “去杭州?”周云芳立刻皱起了眉头,“去那儿干嘛?旅游吗?你这不是还在学车吗,不在家好好待著,乱跑什么?” “不是旅游。”夏冬摇了摇头,“是出差。” “出差?” 这个词从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儿子嘴里说出来,让夫妻俩都愣住了,显得有些滑稽。 夏建国放下了酒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说清楚,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淘宝总部的电话。” 夏冬不疾不徐,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他们邀请我们的『玩具大王专卖』,去杭州总部,参加一个核心商家的会议。” “开会?”周云芳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什么会啊?不会是传销吧?现在新闻上天天播,好多大学生都被骗去搞传销了!” 这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反应。 “应该不是。”夏建国沉吟道,他比妻子更懂一些生意上的门道,“我听过,淘宝確实在杭州。能被官方邀请,说明我们的店,確实做出了名堂。”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啊!”周云芳的担忧丝毫不减,“杭州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怎么放心得下?要去,也得你爸陪著去。” “我陪著去?”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摇头道,“厂里现在一天都离不开人,明天还有两千多个盲盒要发货,原材料也要我去谈,我怎么走得开?” 眼看话题就要陷入僵局,夏冬知道,他必须把主动权拿回来。 “妈,我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成熟。 “下个月,我就要去京城上大学了,比杭州更远。你总不能也跟著我去陪读吧?” 周云芳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夏冬转向他的父亲。 “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现在生意这么好,每天闷声发大財就行了,没必要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会议,耽误时间,对不对?” 夏建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默认了夏冬的说法。 这的確是他的想法。 作为一个传统的小企业主,他信奉的是现金为王,落袋为安。 “但是,您想过没有?” 夏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切入了问题的核心。 “我们的『胖橘』,为什么能卖得这么火?” “因为……因为好看?还有那个……盲盒的新鲜感?”夏建国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这只是表象。” 夏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根本原因是,我们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在目前的淘宝上,我们没有竞爭对手,我们是在吃独食。” “但是,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 夏冬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夏建国的心上。 “我们厂里,能做出『胖橘』,隔壁王老板的厂子,就做不出来吗?我们那个盲盒的包装,有什么高科技吗?只要他们买一个回去,拆开看看,三天就能仿出来。” “到时候,网上出现一大堆『瘦橘』、『胖狗』,卖29,卖19,甚至卖9块9,那时候我们怎么办?跟他们打价格战吗?” 夏建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放下了。 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句句在理。 这是悬在所有爆款產品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山寨。中国製造最擅长,也最可怕的能力。 第57章 启程杭州 “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把现在的先发优势,转化成品牌优势。”夏冬斩钉截铁地说。 “品牌?”夏建国咀嚼著这个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对,品牌!” 夏冬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烁著光芒。 “我们要做到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玩具大王』卖的『胖橘』,才是正品。其他的,都是李鬼!” “这次去杭州,参加淘宝商城的会议,就是我们建立品牌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那是官方的认可,是一块金字招牌!” “爸,你想想,我们一个刚刚开店一个多月的新店铺,凭什么能被官方邀请?” “这说明,淘宝看好我们!他们觉得我们有潜力成为大卖家!” “这次会议,我们去了,就能和平台方建立联繫,混个脸熟。以后有什么最好的推荐位,最大的促销活动,我们就能第一个知道,第一个参加!” “这就像在学校里,你要主动跟老师搞好关係一样。我们现在,就是要去跟淘宝这个『大老师』拜码头!” 夏冬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的逻辑清晰而严密,构建出的商业蓝图宏大而诱人。 饭桌上,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周云芳已经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她完全跟不上儿子的思路,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夏建国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个有些掉瓷的酒杯。 他的內心,正在进行著激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儿子是对的。品牌,流量,官方扶持……这些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概念,似乎才是未来生存的关键。 可情感上,他还是无法轻易接受,自己那个还需要被保护的儿子,突然间就要像一只成年雄鹰一样,独自飞向一片未知的风暴中心。 良久。 夏建国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要去几天?”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夏冬心中一松,知道这事,成了。 “会议是三天后,7月7號。我明天出发,开完会,最多再待一天考察一下市场,就回来。” “钱,够不够?”夏建国又问。 “够了,我还有点压岁钱,加上之前……” “那怎么行!”夏建国打断了夏冬的话,“给家里办事出差,哪有自己掏钱的道理!” 他站起身,大步走进臥室。 片刻后,他又走了出来。 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用橡皮筋捆著的红色钞票。 “啪”的一声。 他把钱拍在夏冬面前的桌子上。 “这里是五千块。你拿著。”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股子草莽英雄般的豪气。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別抠抠搜搜的。住好一点的酒店,安全第一。吃饭也吃好点,別亏待自己身体。” “爸……”夏冬看著那沓钱,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在这个人均工资也就一两千的年代,五千块,是一笔巨款。 “拿著!”夏建国瞪了他一眼。 他顿了顿,又从自己兜里掏出那个磨损严重的牛皮钱包,抽出一堆零钱,塞进夏冬手里。 “这是给你路上买水喝的零花钱。到了杭州,別跟人爭强好胜,凡事多长个心眼,遇事別慌。” “知道了。” “还有,每天晚上,必须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少打一个,我就立刻买票去杭州找你!” “好,一定打。” “行了,吃饭!菜都凉了。” 夏建国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周云芳看著这爷俩,眼圈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大口扒拉著碗里的白米饭,掩饰著自己快要溢出的泪水。 夏冬默默地把那沉甸甸的五千多块钱收进口袋。 第二天一大早,夏冬揣著老爹夏建国给的五千块巨款,出发了。 他站在马路边,下意识地摸出兜里的华遥mate 90 pro,想要在12306上买一张火车票。 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想要点开那个熟悉的出行app。 屏幕亮起,右上角那个代表无网络的鲜红的叉无情地提醒著他。 夏冬自嘲地笑了笑,將手机塞回口袋。 看来,只能用最“復古”的方式了。 打车到了火车站,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巨大的电子屏上,红色的字体缓慢滚动著车次信息,广播里传来带著电流杂音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播报著检票通知。 售票大厅里,队伍排得像一条贪吃蛇,从窗口一直蜿蜒到大厅门口。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躁和不耐。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汗味、泡麵味和劣质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熏得人脑仁疼。 夏冬深吸一口气,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他前面是一个扛著巨大蛇皮袋的民工大哥,皮肤黝黑,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再前面,是一家三口,孩子吵著要喝可乐,被母亲不耐烦地训斥著。 “这都什么年代了,买张票还这么费劲!” 队伍里有人在高声抱怨。 “可不是嘛,要是能在家就把票买了,谁还愿意来这遭罪。” 另一个人附和道。 夏冬听著这些抱怨,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后世那个便捷到极致的时代。 动动手指,机票、火车票、酒店,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出门只需要带一部手机。 刷手机进站,刷手机支付。 那个时代的人,恐怕很难想像眼前这番景象。 这是一种独属於2008年的,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烟火气”。 他排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的队。 当他终於站在那个用厚厚的玻璃隔开的售票窗口前时,感觉自己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到杭州,今天,越快越好。” 他对窗口里那个面无表情的大姐说道。 “k819,硬座,还有票,要不要?” 大姐头也不抬,声音像是从老旧的录音机里放出来的。 “要。” 夏冬利索地递进去一百块钱。 “哐当。” 找零的硬幣和一张淡粉色的纸质车票,从窗口下方的小槽里被推了出来。 车票上,油墨的字跡还带著一丝温热。 他捏著这张小小的卡片,恍如隔世。 距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 夏冬隨著人流,挤上了站台。 一列长长的绿色铁龙,正静静地臥在铁轨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绿皮火车。 车身在阳光下泛著陈旧的光泽,车窗开著,不少人正探出头来,和站台上送行的人大声说著话。 夏冬找到了自己的车厢,踩著那个高高的、铁製的台阶,走了上去。 第58章 偶遇王兴 车厢连接处,烟味浓得呛人,几个男人正蹲在那里吞云吐雾。 车厢內部,更是另一番光景。 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著,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过道狭窄,被各种各样的行李塞得满满当当。 夏冬好不容易才从这些障碍物中穿过,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了下来。 他来得还算早,车厢里还有不少空位。 陆陆续续地,人开始多起来。 整个车厢变得像一个热闹的菜市场。 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谈笑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属於这个年代的交响曲。 “花生瓜子矿泉水了啊!” “啤酒饮料方便麵了啊!” “来,脚收一下!” 夏冬靠在窗边,看著窗外倒退的站台,看著那些送行的人影越来越小,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奇妙的平静。 重生以来,他一直在奔跑。 拯救工厂,布局电商,搞网站,申请专利…… 他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也不敢停歇。 直到此刻,坐在这趟开往未来的绿皮火车上,他才真正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就在这时,车厢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夏冬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正一脸焦急地跟列车员说著什么。 “同志,我钱包被偷了!” 青年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带著急切,显得有些尖锐。 “就在刚才,上车的时候!人太多了,一挤,就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 列车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我一摸口袋,就空了!” 很快,一名乘警也闻讯赶来。 乘警是个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黝黑的脸上表情严肃。 他简单地询问了几个问题。 “钱包里有什么?” “有……有两千多块钱,还有几张银行卡。”青年男子的声音里透著沮丧。 “身份证呢?车票呢?”乘警追问。 “身份证还在,在上衣口袋里,没和钱包放一块。车票……车票也在。”青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回答。 乘警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钱,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小偷拿了钱就会把钱包扔掉,这车上人来人往的,根本没法查。” “那……那怎么办?能不能报案?”青年还不死心。 “可以,我给你做个笔录。等到了下一站,你可以下车去车站派出所正式立案。不过我跟你说实话,希望不大。” 乘警说著,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周围的乘客们围成一圈,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嘖嘖,真倒霉。” “暑假人多,小偷也多,出门就得小心点。” “两千多块钱呢,心疼死了。” 夏冬没有凑过去看热闹。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那个青年。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一时半会儿,又实在想不起来。 青年正好一直是背对著他,样貌也看不到。 乘警例行公事地做完笔录,收起本子,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行了,小伙子,就当破財消灾了。好在身份证没丟,不然更麻烦。银行卡赶紧打电话掛失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列车员也安慰了两句,劝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青年一脸的颓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朝著夏冬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的座位,似乎就在这一排。 当他走到夏冬旁边,侧过身子,准备挤进车厢,找自己的座位时,夏冬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稜角分明,但又透著一股执拗和书生气的脸。 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此刻写满了沮丧和迷茫。 夏冬的瞳孔,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轰的一声。 无数的画面、信息、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王兴! 竟然是他! 那个后世网际网路江湖中,一个跺跺脚就能让无数人失业,也能让无数人就业的男人。 那个创立了校內、饭否、美团,以“九败一胜”闻名,被誉为“最能战斗的创业者”的王兴! 夏冬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也太巧了。 而且,对方还这么倒霉,刚上车钱包就被偷了? 夏冬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2008年。 对王兴来说,这是个什么样的时间节点? 夏冬努力地回忆著。 他记得,王兴在2006年的时候,就把他创立的校內网卖掉了,据说赚了几百万美元。 那是他的第一桶金。 然后,在2007年,他创立了中国第一个微博客网站——饭否。 饭否在当时,聚集了国內最早的一批精英网民,文艺青年、媒体人、程式设计师……可以说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但是,饭否的商业模式一直不清晰,始终在烧钱。 王兴的日子,应该並不好过。 更何况,夏冬记得很清楚,饭否在2009年,因为某些敏感言论,被直接关停。 那对王兴来说,是致命一击。 所以,2008年的王兴,正处在他人生中第二次创业的关键时期,也是一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期。 他不是那个日后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商业巨擘。 他只是一个,刚刚在绿皮火车上丟了钱包,连晚饭钱可能都成了问题的,迷茫的创业青年。 而且这个青年,好巧不巧的,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而且在前一世,夏冬的其中一份工作,就是在美团。 他就是那千千万万个,为王兴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的程式设计师“螺丝钉”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兴,是他的前老板。 此时火车启动了,发出了哐当哐当的声音 夏冬靠在硬座上,微微眯著眼,打量著对面坐著的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岁不到,戴著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涣散。 整个人透著一股精英气,但此刻,这股精英气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掩盖了。 那是焦虑,沮丧,还有一丝茫然。 夏冬心里直乐。 这可是未来的大佬,而现在,这位大佬,正因为丟了钱包,在绿皮火车上怀疑人生。 夏冬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老爹夏建国塞给他的五千多块巨款,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內侧口袋里。 第59章 五百块的投资 他非常乐意结交这位大佬。 尤其是在对方如此落魄的时候。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要深刻。 但怎么开口,是个技术活。 他总不能拍著对方的肩膀说:“兄弟,別慌,你以后是千亿大佬,我投你五百。” 对方不把他当成传销的,也得当成精神病。 夏冬清了清嗓子。 “这火车上,人就是杂。” 他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气。 王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没心情聊天。 夏冬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唉,这年头,小偷太猖獗了。”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王兴的痛点上。 王兴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有点沙哑:“確实……防不胜防。” 夏冬心里一笑。 上鉤了。 “是啊。”夏冬继续说道,“你说,要是跟美国一样,人人都用信用卡,那就好了。” “谁还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 “小偷就算偷了卡,没密码,也抓瞎。” 这话成功地转移了王兴的注意力。 作为一个刚从美国回来不久的创业者,他对这个话题显然更有兴趣。 “信用卡?”王兴摇了摇头,镜片反射著车窗外的光,“没那么简单。” “信用卡的普及,需要一整套成熟的信用体系和pos机终端。” “国內这个环境,短期內很难。” “而且,”他顿了顿,“信用卡盗刷的问题,在国外也很严重。” “信用体系是方便了,但也带来了新的风险。” 夏冬暗暗点头。 不愧是大佬,看问题一针见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倒也是。”夏冬顺著他的话说下去,“总归是治標不治本。” “只要还得用卡这种实体的东西,就还是有被偷、被复製的风险。” 王兴似乎被勾起了谈性,暂时忘记了丟钱包的烦恼。 “是啊,本质上还是物理认证的逻辑。” 夏冬微微一笑,拋出了一个鉤子。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 “以后的支付,不需要现金,也不需要卡。” 王兴愣了一下:“那用什么?” “用技术手段。”夏冬故作深沉地说,“比如,通过某种……智能设备。” “一个每个人都会隨身携带的设备。” 王兴皱起眉,显然在思考这个“设备”是什么。 “手机?”他试探著问。 “对。”夏冬打了个响指,“如果手机可以用来付钱,那小偷怎么办?” 王兴笑了笑:“手机比钱包贵多了,偷手机不是更划算?” “不不不。”夏冬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钱不是存在手机里,而是手机变成了一个『钥匙』。” “一个……连接你银行帐户的钥匙。” “就算小偷偷了手机,没有你的授权,他也拿不走一分钱。” 夏冬用他那个程式设计师的逻辑,儘量把“行动支付”的概念,用2008年的人能听懂的话转述出来。 “比如,需要密码。” “或者更进一步,需要你本人的生物信息,比如指纹?” 王兴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沮丧的失主,而是一个敏锐的创业者。 “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硬体绑定,加上生物识別?” “但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后台数据处理能力,还有……运营商和银行的深度配合。” 王兴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这个模式的技术难点和商业壁垒。 夏冬也不插话,就那么笑眯眯地听著。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从一个“路人甲”,升级成了“值得交流的同道中人”。 一个年轻的女乘务员推著小推车经过。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女孩的声音清脆,她的制服裙摆很合身,勾勒出紧绷的臀线,在拥挤的车厢里穿梭,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当她经过王兴身边时,王兴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腿,生怕挡了她的路。 这个细节让夏冬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乘务员走远了。 王兴的分析也告一段落,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走神有点失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一聊起这个就停不下来。” “我叫王兴。”他主动伸出了手。 “夏冬。”夏冬握了上去。 “夏冬?夏天的夏,冬天的冬?” “对。” “好名字。”王兴赞了一句,“听你刚才的见解,你也是……做网际网路的?” “算是吧。”夏冬含糊地回答,“刚高考完,不过平时喜欢瞎琢磨这些。” 王兴的表情凝固了。 “刚……高考完?” 他上下打量著夏冬。 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確实稚气未脱,但刚才谈论“行动支付”时的那种从容和见地的深度,完全不像个高中生。 夏冬摊了摊手:“如假包换。” 王兴苦笑了一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將来做什么迷茫呢。” 他没说自己在美国的经歷,也没说自己创办的“饭否”。 夏冬也不点破。 气氛恰到好处。 王兴重新靠回椅背,聊天的兴奋劲一过,丟钱包的沮丧感又涌了上来。 他这次来杭州,是约好了一个投资人。 现在身无分文,別说见投资人了,今晚住哪都是个问题。 夏冬看著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王哥。”他换了个称呼。 “嗯?” “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夏冬指了指他的裤兜。 王兴的脸瞬间涨红了。 被一个刚认识的、比自己小近十岁的高中生看穿窘境,这让他感到无比尷尬。 “……是。”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钱包被扒了,证件、现金、银行卡……全没了。” “操。”王兴低低地骂了一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失態。 夏冬没有立刻说“我借你”。 那样太刻意。 他皱起眉头,像是也在替王兴想办法。 “那麻烦了。” “你来杭州是……?” “见个朋友。”王兴含糊道。 “那你怎么联繫他?手机还在吧?” “手机还在。”王兴摸了摸口袋里的诺基亚,“但是……我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见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补办银行卡也得回北京,钱也没了,吃饭坐车住酒店都不知道咋办。” 王兴越说越绝望。 夏冬“哦”了一声,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那个塞了五千块的信封。 他从里面抽出五张红色的“毛爷爷”。 不多不少,五百块。 “王哥,这个你先拿著。” 夏冬把钱递了过去。 王兴猛地抬头,看著夏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警惕。 “这……这怎么行?”他连连摆手,“刚认识,我不能要你的钱。” 第60章 互留电话 “嗨,这叫什么话。”夏冬硬是把钱往他手里塞。 “第一,我信你。” “第二,我刚才跟你聊天,学到不少东西。” “第三,”夏冬笑了,“出门在外,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听了这番话,王兴看著夏冬手里的五百块钱。 这五百块,现在对他来说,不啻於救命稻草。 “我……”他还想推辞。 “拿著吧。”夏冬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手机號多少?给我一个。等你补办好卡,再打给我就行。” “你也不用担心我是骗子,我一高中生,骗你什么?” 王兴的眼圈有点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钱,紧紧攥在手里。 “夏冬……谢谢。” “大恩不言谢。” “我手机號是139……” 王兴报了一串数字。 夏冬用自己的那个老掉牙的诺基亚记了下来。 王兴也记下了夏冬的號码。 “你……刚说你去杭州参加什么会?”王兴平復了一下心情,主动转移了话题。 “哦,淘宝网的,一个什么『商城商家扶持计划大会』。”夏冬隨口说道。 王兴的瞳孔又是一缩。 “淘宝商城?” “你是淘宝商城的商家?” 2008年,淘宝商城(天猫前身)才刚上线几个月,敢第一批进去的,都是嗅觉极其敏锐的商人。 “对啊。”夏冬故作轻鬆,“家里开了个小玩具厂,最近在网上卖点小摆件,正好有个机会,我爸妈就派我出来见见世面。” 王兴彻底不说话了。 他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夏冬。 刚高考完,对行动支付有独到见解,还是淘宝商城的商家。 他忽然觉得,对方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你那个摆件……卖得好吗?” “还行吧,餬口饭吃。”夏冬谦虚道。 他总不能说,日赚五万。 那太嚇人了。 王兴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夏冬”这个名字,刻在了脑子里。 “哐当——哐当——” 火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车厢里的广播开始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杭州站……” 车厢里瞬间骚动起来。 拿行李的,穿鞋的,骂骂咧咧的。 夏冬和王兴也站了起来。 两个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 “王哥,那就在这儿分?”夏冬背起自己的双肩包。 “好。”王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那五百块钱让他恢復了不少底气。 “我马上去联繫朋友,想办法补办证件。” “等我卡办好了,第一时间把钱还你。” “不急。”夏冬笑道,“你先忙你的。” 两人隨著人流,慢慢往车门挪动。 下了车。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杭州的夏天,名不虚传。 出站口,人山人海。 “夏冬。”王兴停下脚步。 “嗯?” “我走了,保重。” 王兴转身,匯入了人流。 夏冬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出站口。 五百块。 投了一个未来的千亿大佬。 这笔“天使轮”,值了。 他得先去找个地方住下,后天是淘宝的大会。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合著西湖水汽特有的闷热,像一张巨大的湿毛巾,糊在了夏冬脸上。 他抹了把额头渗出的细汗。 他这次提前两天来,不是为了別的。 纯粹是想给自己放个假。 重生回来这段时间,他绷得太紧了。 高考、说服父母、搞定“胖橘”、搭建奥运网站、应付智慧財產权…… 他感觉自己比上辈子当程式设计师赶项目时还累。 上辈子,他忙著在工地上搬砖,灰头土脸。 后来又忙著在格子间里敲代码,熬夜禿头。 什么996福报,什么icu。 他娘的,西湖长什么样,他都只在电脑壁纸上见过。 灵隱寺的香火,他也只在电视剧里闻过。 “这辈子,总得对自己好点。”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来都来了。” 他兜里揣著五千块巨款,这是夏建国同志的“巨额投资”。 搁2008年,这笔钱足够他当半个月的財主了。 但他没打算住什么五星级酒店。 程式设计师的务实,或者说,穷惯了的本性,让他对奢华没什么兴趣。 再说了,他现在这张脸太嫩,一个人跑去五星级酒店,估计得被当成离家出走的小屁孩。 能住,安全,乾净,就行。 他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西湖边上。 2008年的西湖,还没有后世那种被网红和滤镜过度包装的商业感。 游客不少,但透著一股子质朴的喧闹。 夏冬沿著湖边走了走,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西湖快捷酒店”。 招牌有点旧,白底红字,胜在地理位置好,离湖边就隔著一条马路。 他走了进去。 酒店大堂不大,光线有点暗。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著不合身的西装制服,正低著头,用一部山寨机玩著贪吃蛇。 玩得还挺起劲。 “你好,开个单人间。” 夏冬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前台姑娘眼皮都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按著。 “嘀嘀嘀——” 直到那条蛇撞了墙,游戏结束。 她才“嘖”了一声,不耐烦地抬起头,瞥了夏冬一眼。 当她看到夏冬那张清秀的脸时,愣了一下。 这小伙子,长得还挺精神。 “住几天?”她的声音稍微缓和了点。 “先住一天。” “押金一百,房费一天八十,一共一百八。” 声音没什么感情,像是复读机。 夏冬痛快地从包里掏出现金,点了两张红票子递过去。 看到现金,前台姑娘的动作明显麻利了起来。 现金为王。 她开了票,递过一张薄薄的房卡。 “307房,电梯在那边,出门左转。” 夏冬接过房卡,道了声谢。 他走进了那个光线有些昏暗的电梯,里面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307房。 走廊里舖著暗红色的地毯,不知道多久没吸尘了,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弹性。 夏冬找到了房间,打开房门。 “滴——”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 一张1.5米的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一个写字桌,还有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屁股撅得老高。 还行。 夏冬心里评价。 比他上辈子住的工地活动板房,以及转行程式设计师后住的城中村隔断间,强多了。 他把双肩包隨手扔在床上。 “砰”的一声,床垫似乎抗议了一下,扬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微尘。 夏冬皱了皱眉。 他正准备去浴室洗把脸,去去这一路的风尘。 一低头,愣住了。 门缝底下,塞著好几张小卡片。 地上也散落著两三张,显然是前一个客人没清理乾净,或者保洁阿姨也懒得管。 夏冬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他弯腰,捡起一张。 卡片是铜版纸印的,质量很糙,边角都起毛了。 第61章 夜半春声 上面的画面,却极其火爆。 一个穿著三点式、疑似ps过度的女人,摆出极具诱惑力的姿势。 身材前凸后翘,p得光影都有点失真。 下面是一行醒目的红字:“学生妹?白领?模特?” “寂寞长夜,贴心服务。” 最下面,是一串手机號码。 夏冬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这玩意儿…… 他上辈子是个三十多岁的老油条,公司团建时也跟著去过ktv,什么场面没见过。 理论知识,堪称丰富。 可问题是,他现在这具身体,才刚满十八岁。 新鲜出炉,血气方刚,火力旺盛得没处撒。 那股压抑不住的躁动,顺著脊椎骨就往上窜,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根都在发烫。 “操。” 他低骂了一句。 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他把卡片扔在桌上,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 可那双眼睛,却又忍不住往上瞟。 卡片上的女人,画著夸张的蓝色眼影,嘴唇涂得油亮。 夏冬强迫自己启动了程式设计师的批判性思维,开始审视。 “这抠图,边缘都没处理乾净。” “这液化,背景都拉变形了。” “这调色,饱和度溢出了都。” “放2025年,这种美工,试用期都过不了,得被扣钱。” 他试图用专业的吐槽来缓解身体的尷尬。 但他又拿起了第二张。 这张更直接,连图都省了。 “同城激情,安全可靠,二十四小时上门,电话xxxx……” 夏冬长长嘆了口气。 这就是2008年的“网际网路+”初级形態吗? o2o上门服务的先驱啊。 比后世那些app,可狂野多了。 他把所有卡片都收拢起来,丟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眼不见为净。 他快步衝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使劲拍了拍脸。 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总算让那股邪火降下去一点。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清秀,但双颊泛红的脸。 眼神里带著一丝狼狈,和一丝……好奇。 “冷静,夏冬。”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他妈是来搞事业的,是来见马老板的,不是来搞顏色的。” 洗完澡,夏冬感觉清爽了不少。 他躺在床上,床垫有点硬,某个位置的弹簧硌得他后腰有点慌。 他拿出那部永不没电的华遥mate 90 pro。 他打开了【豆包】。 熟悉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明天去西湖,推荐个不坑爹的路线,要避开旅行团的那种。” 【豆包】秒回。 “建议您清晨6点出发,从断桥残雪开始,沿白堤步行至平湖秋月,此时间段旅行团较少。隨后可租借自行车……” 夏冬看著ai的回覆,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才是他的金手指。 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於那些小卡片,不过是时代的糟粕。 他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养精蓄锐,逛西湖,拜灵隱呢。 他闭上眼睛。 酒店的隔音,显然和他付的房费成正比。 约等於无。 隔壁,306房,传来了一点动静。 先是压抑的笑声,一男一女,听起来也很年轻。 夏冬皱了皱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紧接著,是床板“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那声音极富节奏感,时快时慢。 夏冬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妈的。 他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但这根本没用。 那声音,像是长了鉤子,非要往他耳朵里钻。 女人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嬉笑打闹,逐渐变了调。 “嗯……” “啊……” “你……你轻点……” “討厌……” 夏冬抓紧了被角,指节都捏白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家酒店是不是故意的。 给一个刚成年的小伙子,安排在这么一间房的隔壁。 这是考验干部呢?还是新时代的“三堂会审”? 男人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像是拉风箱。 混合著那“吱呀吱呀”的交响乐。 夏冬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往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聚集。 他那十八岁的身体,非常诚实地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夏冬开始默念心经。 但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张小卡片上的火爆身材。 不知怎么的。 他脑海里又闪过了唐思琪。 穿著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皮肤很白,像是刚剥壳的鸡蛋,在咖啡馆的光线下泛著柔光。 还有那双裹在职业套裙里的腿,修长,笔直,带著一种知性的诱惑。 夏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紧接著,赵萌的脸也跳了出来。 她虽然青涩,但发育得极好。 穿著t恤时,那被安全带勒紧的轮廓…… “操!” 夏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感觉鼻子有点热。 隔壁的声音,在此时刚好达到一个顶峰。 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又短又急的尖叫。 然后,世界突然安静了。 万籟俱寂。 夏冬坐在黑暗中,大口呼吸。 他感觉自己比隔壁那个男的还累。 “这福报,我可受不起。” 他抹了把脸,全是汗。 这一世,身体的本能,远比他三十多岁的灵魂要强烈。 过了大概十分钟。 隔壁传来了浴室冲水的声音。 然后是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很大,cctv8,似乎在放《魔幻手机》,傻妞正在喊著“华人牌2060款手机傻妞为您服务”。 夏冬重新躺下。 他刚闭上眼。 “吱呀——” “吱呀——吱呀——” 床板,又他妈响了。 夏冬两眼一翻,直勾勾地瞪著天花板。 “还他妈来?!” “你们是永动机吗!” “生產队的驴也该歇歇的啊!” “还好酒店只定了一天,明天说什么也要换个隔音好点的酒店。” 这一晚,夏冬辗转反侧。 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隔音不好的痛苦”。 感觉到了很晚,隔壁才彻底没了动静。 睡梦中,夏冬好像梦到了一堆“胖橘”。 还有唐思琪的腿,和赵萌的…… 总之,乱七八糟,不得安生。 天还没亮透。 夏冬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被吵醒的。 那该死的声音又来了。 夏冬把头蒙在被子里。 没用。 这破旅馆的墙壁,跟纸糊的没两样。 昨晚那荒唐的春梦又涌上了心头。 他嘆了口气。 十八岁的身体,火力太壮。 重生回来什么都好,就是这点,太经不起撩拨。 哪怕只是声音。 他摸过枕头边的诺基亚。 五点半。 这他妈……比鸡起得还早。 夏冬彻底没了睡意。 他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隔壁的战斗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操。” 他低骂了一句。 第62章 西湖救美 这觉是没法睡了。 退房。 立刻,马上。 他跳下床,衝进卫生间。 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总算把那股邪火压下去了一点。 夏冬扯了扯嘴角。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 拉开房门。 他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时。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隨后,传来男人疲惫的满足声。 夏冬摇摇头,还赶上个收尾。 他下到一楼。 前台小妹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退房。”夏冬敲了敲桌子。 小妹被嚇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啊?哦……房卡,押金条。” 夏冬把东西拍在桌上。 小妹睡眼惺忪地拉开抽屉,找了半天,才把一百块押金递给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慢走。” 夏冬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他推开旅馆的玻璃门,一股清晨特有的微凉空气灌了进来。 舒坦。 杭州的清晨,带著水汽。 2008年的夏天,一切都还安静。 他背著包,先在路边找了家早餐店。 “老板,来碗片儿川,加个荷包蛋。” “好嘞!” 热气腾腾的麵条下肚,夏冬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2008年的物价真感人。 吃饱喝足,按照原计划,今天本来就是放鬆的一天,他坐上了去西湖的公交车。 “乘客朋友们,下一站,断桥……” 车上循环播放著报站声。 清晨的西湖,人不多。 柳树垂下万千丝絛,湖面上飘著一层薄雾。 大爷大妈们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 打太极的,舞剑的,吊嗓子的。 一个大爷嗓门贼亮:“我~站在~高岗上~” 夏冬乐了。 他沿著白堤慢慢地走。 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远处的雷峰塔,在晨曦中矗立著。 还是2001年重建后的新塔,没那么多歷史的沧桑感。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夏冬轻声念叨。 他上辈子也来过杭州,出差。 拖著行李箱,从会场赶到机场,西湖长什么样,他只在计程车上瞥了一眼。 哪像现在。 他走到断桥。 没看见白娘子,也没看见许仙。 倒是看见一堆举著小旗子的旅行团。 “来来来,大家看啊,这就是白娘子和许仙相会的地方——断桥!”导游拿著大喇叭喊著。 “为什么叫断桥啊?是不是断掉了?”一个游客问。 “问得好!断桥残雪!冬天雪后,桥上阳面的雪化了,阴面的没化,远远看去,桥就像断了一样!” 夏冬笑了笑,挤出了人群。 他不喜欢凑热闹。 他在湖边租了一条手划船。 船夫是个精瘦的汉子,五十来岁,皮肤黝黑。 “小伙子,一个人啊?”船夫摇著櫓。 “嗯,一个人。” “来旅游的?还是上学?” “刚高考完,出来散散心。” “那感情好。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夏冬没再说话,他躺在了船篷下。 他闭上眼睛。 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船在湖心荡漾。 夏冬差点睡著。 “小伙子,三潭印月到了。” “哦,好。” 夏冬坐起来,给了钱。 “谢谢师傅。” 他没上岛。 就在船上远远看了一眼。 挺好。 逛完西湖,他意犹未尽,又坐车去了灵隱寺。 “飞来峰”。 夏冬对拜佛没什么兴趣。 上辈子的程式设计师,只信奉一件事:代码跑不通,一定有bug。 拜谁都没用。 他来这儿,就是图个清静的环境。 寺庙里香火鼎盛,烟雾繚绕。 跪拜的人群里,有老有少。 一个个表情虔诚。 夏冬没进去。 他就站在大殿外,看著那尊巨大的佛像。 他看到一个扫地僧。 很年轻,估计也就二十出头。 拿著一把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扫著地上的落叶。 扫得很慢。 很专注。 仿佛这天底下,就只有他和这把扫帚,还有这满地的落叶。 夏冬忽然有点羡慕。 但他知道,自己当不了和尚。 他尘缘未了。 他得挣大钱,得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他还想看看,赵萌穿短裙的样子。 还有唐思琪的黑丝。 阿弥陀佛。 夏冬赶紧晃了晃脑袋。 罪过罪过。 在佛门净地,想这个。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 他该去找个新酒店了。 一个隔音好的酒店。 他从灵隱寺坐公交车往回走。 路过西湖。 傍晚的西湖,又是一种味道。 夕阳快落山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跟碎金子似的。 游客比早上多了几倍。 夏冬觉得夕阳下的西湖也不错,打算再逛逛,於是下了车。 他沿著湖边走著,顺便找找晚上吃饭的地方。 他拐进了一条人少点的小路。 这边柳树更密,光线也暗一些。 几个小情侣正腻歪著,旁若无人地啃在一起。 夏冬目不斜视。 非礼勿视。 他刚走出没多远。 “噗通!” 一声闷响。 水花声。 夏冬猛地回头。 就在他不远处。 一个女人掉进了湖里! 她正在水里扑腾,双手胡乱地拍打著水面。 “救……咕咚……” 她刚喊出一个字,就呛了口水,脑袋沉了下去。 夏冬瞳孔一缩。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那几对啃得正欢的情侣,压根没往这边看。 不远处有个放风箏的大爷,正仰著头看天。 没人发现! 夏冬来不及思考。 他一把將背上的包,还有裤兜里的手机钱包都甩在地上。 下一秒。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哗啦!” 六月的西湖水,不凉。 但比他想像的要浑。 夏冬上辈子在工地待过两年,虽然是土木工程,但水性还是练出来过。 他奋力游向女人落水的位置。 那女人又浮了上来。 一张惨白的脸,满是惊恐。 她看到了夏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別动!放鬆!”夏冬大喊。 他太清楚了,救溺水的人,最怕被对方死死缠住。 但那个女人已经嚇懵了。 她根本听不到夏冬在说什么。 夏冬刚游到她跟前。 女人猛地扑了过来,双臂死死地箍住了夏冬的脖子。 “我操!” 夏冬暗骂一声。 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求生的本能。 两人瞬间一起往下沉。 湖水灌进了夏冬的鼻子。 他赶紧闭气,一只手死命去掰女人的胳膊。 掰不动! 夏冬心里一横,猛地吸了最后一口气,带著女人一起往水下沉。 溺水的人本能怕水。 感觉到身体在下沉,女人果然下意识地鬆了一下。 就是现在! 夏冬猛地挣脱出来,绕到她的背后。 他学著电视里的样子,一手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和腋下,让她脸朝上。 另一只手奋力划水。 “別怕!我带你上去!”他吼道。 女人还在挣扎,但力气小了很多,开始剧烈地咳嗽。 第63章 救命之恩 夏冬拖著她,拼了命地往岸边游。 十几米的距离。 感觉比他妈跑一千米还累。 终於。 夏冬的脚踩到了湖底的淤泥。 他半拖半抱著,把女人弄上了岸。 两人都瘫在了草地上。 “咳……咳咳咳……” 女人趴在地上,吐出了几口浑浊的湖水,咳得撕心裂肺。 夏冬也仰面躺著,胸膛剧烈起伏。 他妈的。 差点就英年早逝第二次了。 “你……咳咳……你没事吧?”夏冬喘著粗气问。 女人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了头。 夏冬也坐了起来。 当他看清女人的脸时,他愣住了。 漂亮。 真他妈的漂亮。 標准的瓜子脸,一双杏眼大而有神,此刻因为惊恐和呛水,泛著水光,楚楚可怜。 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水珠。 年纪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出头。 她一头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肩上,非但没有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性感。 夏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女人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 现在,这件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薄薄的布料紧紧地贴在她玲瓏有致的身体上。 將那惊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胸前。 衬衫在水的作用下,变得近乎透明。 里面黑色的蕾丝內衣…… 轮廓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到蕾丝的花边。 那饱满的弧度,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和咳嗽,在夏冬眼前剧烈地起伏著。 夏冬感觉自己的喉咙瞬间干了。 一股热气从小腹窜了上来。 他赶紧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谢谢……谢谢你……咳咳……”女人开口了,声音还在发抖,带著浓重的哭腔。 “没……没事。”夏冬强迫自己看著她的眼睛。 “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我……我以为我死定了……我不会游泳……” “你怎么掉下去的?” “我是浙江卫视的……”她吸了吸鼻子,“是实习记者。过两天西湖有烟火大会,我过来提前踩点,找个好机位……结果脚下一滑……” 她说著,傍晚的凉风一吹,女人又打了个冷战。 夏冬这才想起自己的背包。 他走过去,拿过包。 幸好,附近人少,没有人把他的包捡走。 此时他心中一阵后怕,万一別人把他的金手指捡走了,那笑话就大了。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件乾净的t恤。 “你……你先换上吧。”他把t恤递过去,“湿衣服穿著不太雅观,而且还容易感冒。” “啊?”女人愣住了。 “谢谢……”她接了过去,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她看了看四周。和夏冬一起找了个没人的墙角。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小路上还是偶尔有人经过。 “我……我转过去。”夏冬很自觉地背过身。 “谢谢。”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布料摩擦皮肤的轻响。 夏冬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黑色蕾丝。 还有那片雪白的肌肤。 他赶紧甩了甩头。 “夏冬,你他妈想什么呢。” “好了。” 夏冬转过身。 女人已经换上了他的t恤。 他的t恤本来就是宽鬆款的,穿在女人身上,宽宽大大,像个袍子。 下摆直接垂到了她的大腿中段。 她那条职业套裙的短裙,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腿上。 但被t恤一遮。 反而形成了一种“下衣失踪”的诱惑。 那双腿,在暮色中白得晃眼。 笔直,修长。 “我叫夏冬。”夏冬主动开口,打破了尷尬。 “我……我叫苏晚晴。”女人小声说,不敢看他。 “夏天的夏,冬天的冬。” “晚上的晚,晴天的晴。” “那个……夏冬,”苏晚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举手之劳。”夏冬摆摆手,准备拿包走人。 他自己也浑身湿透,得赶紧找酒店住下洗个澡,再换衣服。 背包里只剩一件t恤了,现在换上,肯定会弄湿,明天就没得穿了。 “哎!你別走!”苏晚晴赶紧叫住他。 “你看你,也全湿了。” “你的衣服……我洗乾净了再还给你。” “还有!你救了我的命,我一定要请你吃饭!”她的语气很坚决。 “吃饭就不用了。” “不行!必须请!” 苏晚晴从自己那个同样湿透了的小包里,掏出一部手机。 粉红色的。 她按了按开机键。 没反应。 “……手机也进水了。”她一脸沮丧。 “你手机號多少?我记一下,我回头再打给你!” 夏冬报了自己的號码。 苏晚晴嘴里默念了两遍。 “我记住了!” “行,那我先走了。”夏冬背起包。 “等等!”苏晚晴又叫住他。 “怎么了?” “你……你住哪里?我回头怎么找你还衣服?” “我今天来杭州出差的,还没找到酒店呢。” “啊?”苏晚晴有点急了,“那你定了酒店,一定要告诉我!” “行。”夏冬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著夏冬离开的背影。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线条。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宽大的t恤。 上面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很好闻。 苏晚晴的脸,不知怎么就红了。 夏冬浑身滴著水,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西湖里游泳去了?” “……差不多吧。”夏冬含糊道。 “西湖的水可不乾净,当心点。” 夏冬笑了笑,没接话。 “师傅,去前面那个……维景国际大酒店。”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高楼。 他现在不差钱。 住个四星级酒店,绰绰有余。 他受够了昨天那破旅馆的“现场直播”。 到了酒店。 夏冬湿淋淋地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 前台小姐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保持著职业素养。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没有,开间房。” “好的,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开房,付钱。一气呵成。 他拿著房卡,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留给大堂经理一个滴水的背影。 房间很大。 地毯很厚。 床……床看著就很软。 夏冬走到墙边,敲了敲。 很厚实。 他满意地点点头。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衝进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背包里最后一件乾净的t恤。 湿衣服全晾在了浴室里。 他光著腿,把自己扔进了大床。 “舒服……”,在杭州逛了一天,加上昨晚一夜没睡好,此时夏冬不知不觉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部诺基亚响了。 一个陌生的杭州本地號码。 第64章 救命恩人竟是高中生 夏冬接了起来。 “餵?你好。” “喂!是……是夏冬吗?” 一个女声,清脆,又带著点小心的试探。 “是我。” “哇!真的是你!我是苏晚晴!”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 “哦,是你啊。”夏冬笑了,“你到家了?” “早到了!那个……夏冬,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找到了,已经住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苏晚晴好像鬆了口气。 “你……你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我必须请你吃饭!” 夏冬看了看时间。 快七点了。 肚子也確实饿了。 “行吧。” “太好了!你在哪个酒店?我马上过来!” 夏冬报了地址。 “维景国际?哇,好巧,我就住这附近!你等我,我十分钟就到!” 电话“啪”地掛了。 夏冬拿著手机,有点哭笑不得。 这姑娘,性子够急的。 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还这么有活力。 他从床上爬起来,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 镜子里的少年,眉清目秀。 就是衣服有点皱。 算了,救人英雄,不用在乎这些细节。 夏冬在大堂的沙发上等了没多久。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 一条白得晃眼的小腿先迈了出来。 接著,是苏晚晴。 夏冬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下午那身狼狈的职业装。 而是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 v字领,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 裙摆在膝盖上方。 她显然是特意收拾过了。 化了淡妆。 长发吹乾了,柔顺地披在肩上。 下午的惊魂未定已经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媚动人。 “夏冬!” 她小跑著过来,脸上带著灿烂的笑。 “久等了。” “没有,刚下来。” “走吧!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我熟!”苏晚晴很自然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客隨主便。”。 “那……我们去吃『知味观』?杭帮菜!” “行。” 两人並排走出酒店。 “知味观”里人声鼎沸。 苏晚晴显然是熟客,很快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再来个干炸响铃。” 苏晚晴一口气点了一堆。 “再来一瓶……黄酒吧。” 十八岁的夏冬,重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如此漂亮的异性单独吃饭,心臟不爭气地多跳了两下。 尤其是她那张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正带著笑意看著他。 “多亏你了,夏冬。”苏晚晴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很好听,吴儂软语,像含著一块糖。 夏冬赶紧端起自己的茶杯。 “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 “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去西湖边踩点,也太不小心了。”夏冬喝了口茶,是龙井,但估计是大路货,有点涩。 “唉,別提了。”苏晚晴吐了吐舌头,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些俏皮。 “台里马上有烟火大会的直播,我是实习生,想抢个好机位,就想著提前去看看。” “谁知道那个护栏……它居然是松的!” “我一靠,人就翻下去了。” 她拍了拍胸口,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夏冬瞥见一抹浅色的蕾丝边。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 “那……是挺危险的。” “可不是嘛!”苏晚晴心有余悸,“掉下去那一刻,我脑子都空白了,以为自己要淹死在西湖里了。” “西湖的水不深。”夏冬安慰道。 “可我不会游泳啊!” “……” 夏冬无话可说,这確实是硬伤。 “还好你出现了,”苏晚晴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游泳真厉害,而且……特別冷静。” “我当时嚇得手脚乱抓,差点把你一起拖下去了。” “还好,还好。”夏冬谦虚地笑了笑。 上辈子在工地上,项目部夏天组织过好几次去水库游泳,他水性確实不错。 “对了,”苏晚晴忽然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幽香飘了过来。 “夏冬。” “嗯?” “你……多大了?” 夏冬正夹起一块东坡肉,闻言动作一顿。 肉上的油滴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问题早晚会来。 无论是救人时的冷静,还是现在聊天的淡定,都不太像一个毛头小子。 “你猜猜?”夏冬把肉放进嘴里。 “嗯……”苏晚晴托著下巴,歪著头打量他。 她的脖颈很长,很白。 “你看起来很年轻,皮肤真好,跟我们台里的女主持一样。” 夏冬差点被肉噎住。 “咳咳……我是男的。” “我知道呀。”苏晚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但我看你一个人来杭州,还住维景国际,谈吐也不像是学生。” “我猜,二十四?还是二十五?” “刚毕业工作一两年,来杭州出差的?” 夏冬咽下那口肉,擦了擦嘴。 他嘆了口气。 “我说出来,你可別嚇到。” “有那么夸张吗?”苏晚晴显然不信。 “我刚高考完。” “……”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能塞进一颗龙井虾仁。 大概过了五秒钟。 “噗——” 她一口刚喝进去的龙井茶,差点喷到对面的夏冬脸上。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刚高考完。”夏冬无奈地重复了一遍,“十八岁,身份证上的年纪。” “不……不是……”苏晚晴一边拍著胸口顺气,一边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十八岁?” “你一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 “一个人跑来杭州?” “还跳进西湖救了我?” “而且……”她顿了顿,“你救完人,那反应也太平静了吧!” 她想起了夏冬把她拖上岸后,只是喘了几口气,然后就条理清晰地让她换衣服,还把自己的干t恤给了她。 那份从容,她以为至少是个三十岁的男人才有的。 “你居然比我还小!”苏晚晴终於缓过来了,发出一声惊呼。 “晚晴姐你多大?”夏冬好奇地问。 “我二十二,刚毕业,前段时间才来台里工作。”苏晚晴鬱闷地说道,“我居然被一个比我小的弟弟救了。” 夏冬笑了:“救人跟年龄没关係。” “那也不对啊!”苏晚晴的关注点显然跑偏了,“你刚高考完,不好好在家待著,跑杭州来干嘛?” “你还一个人出差?” “你家大人心也太大了。” 夏冬心想,我心理年龄比你大十岁都不止。 “我不是来玩的。”夏冬解释道。 “我家是开厂的,做玩具的。” 第65章 胖橘背后的神秘店主 “最近不是流行那个……淘宝嘛。” “我在上面开了个网店,卖我家的玩具。” “这次来,是淘宝那边有个会,邀请我来参加。” 苏晚晴的嘴巴再次张成了“o”型。 “你家开厂?” “你开淘宝店?” “淘宝还邀请你开会?” 这一连串的信息,让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2008年,淘宝虽然火,但“开会”这种事,听起来还是很高大上的。 而且,这是从一个刚高考完的少年嘴里说出来的。 “你……你真不是骗我的?”苏晚晴狐疑地看著他。 “我骗你干嘛。”夏冬哭笑不得,“我爸妈本来也不同意我一个人来,我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放心的。” 苏晚晴盯著夏冬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 那双眼睛很清澈,但又透著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稳重和成熟? 苏晚晴晃了晃脑袋,把那个两个奇怪的词甩了出去。 她忽然笑了。 “夏冬。” “嗯?” “你真是个怪人。” “谢谢夸奖。” “我这是在夸你吗!”苏晚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风情,看的夏冬一阵心醉。 他发现,苏晚晴这种真诚又带著点娇憨的美女,杀伤力比那些冷艷的要大得多。 “好吧,我信了。”苏晚晴重新端起茶杯,“那……夏冬弟弟,姐姐再敬你一次。” “別叫弟弟了,听著怪。”夏冬咧咧嘴,“还是叫我夏冬吧,我叫你晚晴姐。” “行。”苏晚晴很爽快地答应了,“那以后在杭城,姐罩著你!” “好嘞。” 这顿饭,就在这种略带奇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苏晚晴抢著付了钱,理由是“答谢救命恩人,不能让弟弟破费”。 夏冬没跟她爭。 两人在知味观门口分开。 “你明天什么时候开会?”苏晚晴问。 “上午九点。” “那行,你早点休息。我……我走了。” “晚晴姐再见。” …… 第二天。 夏冬起了个大早。 他把自己那身行头里最贵的一件——他爸强行塞给他的,一件全新的白色“雅戈尔”短袖衬衫,拿了出来。 配上西裤和黑皮鞋。 夏冬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像是某个乡镇企业家的儿子,被临时抓来充场面。 他嘆了口气,还是把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扯了出来。 这样好歹自然一点,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大会的地点在凯悦酒店。 2008年的凯悦,在西湖边上,绝对是杭城顶级的五星级酒店。 夏冬走进大堂,一股奢华的冷气扑面而来。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他顺著指示牌,找到了宴会厅。 门口的背景板巨大无比,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淘宝商城商家大会”。 门口站著四个迎宾小姐,一水儿的红色高开叉旗袍。 “先生您好,欢迎参加商家大会,请问您是哪家店铺的代表?” 其中一个迎宾小姐微笑著迎了上来,声音甜得发腻。 她的笑容很標准,露出八颗牙齿。 “你好,我叫夏冬,是『玩具大王专卖』的。” 夏冬掏出了淘宝发来的电子邀请函列印件。 迎宾小姐接过列印件,低头在手里的名单上核对著。 她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 忽然。 她抬起头,脸上的职业微笑微微一变,多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您是……玩具大王专卖店的夏先生?” “对。” “您好您好!”迎宾小姐的態度瞬间热情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把列印件恭敬地还给夏冬。 “夏先生,您的位置在前面,我马上带您过去。” “呃?” 夏冬愣住了。 这个反应不对劲。 他本以为自己这种开店一个多月的新丁,能被邀请来,估计就是坐在最后一排听个响,凑人气的。 “这边请。” 迎宾小姐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腰肢扭动的弧度都比刚才大了几分。 夏冬稀里糊涂地跟著她往里走。 宴会厅非常大,摆满了圆桌,少说也能容纳三四百人。 迎宾小姐领著他,没有往两边走,而是径直走向了正对主席台的中央区域。 走过了第十排。 走过了第五排。 走过了第三排。 夏冬的心跳开始有点加速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迎宾小姐终於停下了。 在第二排,正中间,靠过道的一个位置。 “夏先生,就是这里。” 夏冬低头看去。 桌子上,摆著一个精致的三角席卡。 白底,黑字。 写著:“玩具大王专卖”。 夏冬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排! 这可是vip中的vip座位。 第一排通常是留给最尊贵的客人,或者主办方內部大佬的。 第二排,就是核心合作伙伴,或者標杆商家的位置。 他一个刚卖了一个多月盲盒的,何德何能? “夏先生,您请坐,需要喝点什么吗?茶还是咖啡?”迎宾小姐殷勤地问。 “……水就行,谢谢。” 夏冬脑子有点懵,机械地拉开椅子坐下。 迎宾小姐扭著腰走了。 夏冬坐在那,感觉浑身不自在。 周围都是空位,但他能感觉到,后排已经坐了不少人,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他。 一个毛头小子,坐在第二排正中间。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夏冬乾咳两声,假装镇定地拿起桌上的会议流程单看了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左边的席卡。 “七格格服装”。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2008年,这可是淘宝上最顶级的女装大c店之一。 他又看了看右边的。 “御泥坊”。 这也是个狠角色,做面膜的,未来的淘品牌巨头。 再往旁边看,“斯波帝卡”、“麦包包”…… 夏冬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闯进了一个了不得的圈子。 坐在他旁边的,全是未来几年在淘宝商城,乃至后来的天猫上,叱吒风云的第一批淘品牌创始人。 而他,一个卖胖橘盲盒的,居然和这些人平起平坐。 这淘宝的负责人,到底是怎么排座次的? 难道…… 夏冬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数据。 他的“玩具大王专卖店”,虽然只开了一个多月。 但日销已经稳定在九万。 这个数据,放在2008年的淘宝,对一个新店来说,已经不是“优秀”了,而是“恐怖”。 估计是这个爆炸性的增长数据,引起了淘宝高层的注意。 “既来之,则安之。” 夏冬长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坐在这里,是好事。 说明他已经被平台“看见”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刚调整好心態,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了。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不是苏晚晴那种清淡的梔子花香,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混合著玫瑰和麝香的味道。 第66章 胖橘的逆袭,电商巨头的关注 夏冬扭过头。 一个女人坐了下来。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大波浪捲髮,妆容精致,眼线画得很长,显得既嫵媚又凌厉。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清晰的事业线。 手腕上戴著一块卡地亚的手錶。 这女人一坐下,就自顾自地从爱马仕的包里拿出小镜子和口红补妆,压根没看夏冬一眼。 夏冬看到了她面前的席卡。 “七格格服装”。 原来这位就是“七格格”的老板。 夏冬收回目光。 陆陆续续的,第二排的人都到齐了。 清一色的西装革履,或者像“七格格”老板那样,打扮得光鲜亮丽。 只有夏冬,一件白衬衫,裤子还是他爸的。 显得格格不入。 “御泥坊”的哥们看了他一眼,友好地点了点头。 夏冬也赶紧点头回应。 “七格格”的老板补完妆,开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冲。 “……库存必须给我盯紧了!……什么?又断货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夏冬默默地离她远了点。 大佬们都很忙。 上午九点整。 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阵激昂到有点土嗨的开场音乐响起。 主席台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主持人走了上来,声音甜美而有力。 “尊敬的各位来宾!” “亲爱的淘宝商城的商家朋友们!” “大家,上午好!” “欢迎来到2008,淘宝商城商家大会的现场!” 啪啪啪——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夏冬也跟著鼓掌。 女主持人说了几句漂亮的串词,无非是感谢大家,展望未来。 “……我们知道,2008年,是不平凡的一年。” “风雪、地震,考验著我们,奥运,也让我们自豪。” “同样,对淘宝而言,这也是不平凡的一年!”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一位特別的领路人!” “他用他独特的远见,带领我们走在网际网路的风口浪尖!” “他就是我们阿里巴巴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兼执行长——” “马老师!” 灯光暗了下去。 全场瞬间安静。 一束追光灯“唰”地打在舞台中央。 那个身影走了出来。 瘦小,精悍。 標誌性的、极具辨识度的面孔。 真的是活的。 “马老师——!!” “马总!!” 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凯悦酒店的屋顶。 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 舞台上,马老师走到了台前,双手虚虚下压。 他没有拿稿子,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微笑。 “早上好!”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浓重的杭普口音,但穿透力极强,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欢迎大家,欢迎各位淘宝的家人们,来到杭州。” “我今天站在这里,非常激动。” 他开始在舞台上踱步,动作幅度很大,极富感染力。 “很多人问我,马老师,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搞这个淘宝,是不是骗人的?” “他们说,网际网路是泡沫,是虚的。他们说,中国人没有诚信,网上做不了生意。” “他们说,我们阿里巴巴,活不过冬天。” 马老师的语调猛地拔高,手臂用力一挥。 “但是今天!” “你们坐在这里!” “你们,用你们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 “他们错了!” “哗——” 掌声再次爆发。 夏冬也不得不承认。 这傢伙煽动情绪的能力,简直是s级的。 难怪上辈子能忽悠……不,是能聚集起那么多顶级人才。 “我们为什么要办这个会?” 马老师等掌声稍歇,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搞这个『淘宝商城』?” “因为我们要扶持!” “我们要大力扶持那些,真正想做好生意的人!真正有梦想的人!”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小商家。” “你们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资源。” “你们有的,只是一台电脑,一根网线,还有一颗想改变命运的心!”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又有些滚烫。 “平台要做的,就是给你们机会!” “给你们流量!给你们资源!” “我们要让那些勤奋的、有创意的、敢想敢干的商家,先富起来!” “先富起来!”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实在。 夏冬坐在台下,静静地听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马老师说的这些,在2008年这个节点,不是空话。 这就是赤裸裸的红利期。 夏冬的思绪飘飞了起来。 2008年的电商环境,是什么样的? 是蛮荒。 是混沌。 也是遍地黄金。 现在的流量成本低到令人髮指。 后世运营砸几十万听个响的直通车、钻展,现在几毛钱、几块钱一个点击,就能带来精准客户。 物流? “四通一达”正在草莽崛起,虽然服务还很粗糙,但已经能勉强支撑起全国的包裹网络。 支付? 支付宝正在用“担保交易”这把利剑,一刀一刀地劈开用户心里那道“信任壁垒”。 供应链? 中国作为“世界工厂”,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廉价又优质的商品。 这个时代的电商,缺的是什么? 夏冬的指节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 缺的是“玩法”。 缺的是“品牌意识”。 缺的是“精细化运营”。 现在绝大多数的淘宝卖家,还停留在“上架-等客-发货”的原始阶段,连“亲”这个称呼都还没普及开。 谁能先把后世那套“內容引流、数据分析、品牌塑造、视觉营销”的组合拳打出来,谁就能降维打击。 马老师现在做的,就是给这群还在用石器时代的“原始人”,送来第一把火。 他要点燃这群人的野心和欲望。 “我知道,很多人还是不信。” 舞台上,马老师的语气忽然转为感慨。 “他们觉得,在淘宝上,一天卖个几百块,顶天了。” “他们觉得,网上嘛,就是卖点便宜货,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事实,是这样吗?” 他猛地一转身,指向了身后巨大的ppt幕布。 灯光配合著暗下,幕布亮起。 一行醒目的大字跳了出来—— 【淘宝新势力:奇蹟正在发生】 夏冬的心“咯噔”一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著,ppt切换了。 一张店铺首页的截图,被放到了最大。 但是那只贱兮兮、圆滚滚的“胖橘”,那个他用【豆包】生成的、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五年的海报风格…… 夏冬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67章 玩具大王专卖店:日销十万的奇蹟 “我操!” 他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他妈的,不就是老子的“玩具大王专卖店”吗?! “这家店。” 马老师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仿佛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 “一家卖玩具的店。” “请注意,它开店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而且,它只卖一款產品。” “大家猜猜看。” 马老师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们现在,一天的成交额,能有多少?” 台下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玩具?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我猜五千?” “一万顶天了吧?一个月的新店。” 夏冬左边的七格格的负责人,也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明显是发现了自己就是这家店铺的代表。 夏冬只能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台上。 “五千?一万?” 马老师笑著摇了摇头。 “你们太保守了!” 他猛地一按遥控器。 ppt再次切换。 一张陡峭到近乎垂直的销售增长曲线图,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条红线,以一个夸张的角度直衝云霄。 而在曲线的最右端,標记著一个让所有人呼吸一滯的数字。 “九万八千三百元!” 马老师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了这个数字! “这是昨天的日销售额!” “同志们!朋友们!家人们!” “將近十万!” “轰——!!!” 整个会场,彻底炸了。 “不可能!” “这绝对是刷的!妈的,卖玩具日销十万?” “一个月的新店?开什么玩笑!” “这数据要是真的,那还做什么服装,都去做玩具算了!” 夏冬清楚地听到,身边的曹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个风情万种的女老板,脸上那副慵懒和玩味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ppt上的那张曲线图,仿佛要把它看穿。 她做女装,是淘宝竞爭最激烈、也是最顶尖的类目。 她砸了多少钱的推广费,熬了多少个日夜,才做到了现在的规模。 现在,一个卖玩具的。 用了不到一个月。 日销十万。 这已经不是“黑马”了,这是“飞龙在天”! 右边的“御泥坊”代表,那个斯文男人,猛地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 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后排的“斯波帝卡”、“麦包包”、“裂帛”……这些未来叱吒风云的淘品牌创始人们,此刻全都停止了交谈。 整个会场的空气,仿佛被这“日销十万”抽乾了。 嫉妒、质疑、震撼、贪婪……种种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 而夏冬,就坐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 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至少被几十道锐利的目光来回扫射。 他现在终於,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淘宝小二,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他会被安排在第二排,和这群淘品牌大佬坐在一起。 这是“典型案例展示区”! “大家看到了吗!” 马老师对这个效果显然非常满意,他张开双臂,像一个布道者。 “这就是淘宝!” “这就是奇蹟发生的地方!” “这家店,就是我们千千万万商家中的一个缩影!” “我告诉大家,他们没有背景,他们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庭作坊!” “但他们有好的產品!他们有好的创意!” “淘宝平台要做的,就是让这样的好商家,浮出水面!” “让他们被所有人看见!” 马老师的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 “这家店可以!” “在座的各位,为什么不可以?!” 这句反问,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未来!” “我们会有更多的『玩具大王』!” “我们会有『服装大王』!『化妆品大王』!『箱包大王』!” “我们希望,能有更多这样的商家成长起来!” “和我们平台一起!” “和淘宝商城一起!” “去实现我们共同的那个梦想——” 马老师深吸一口气,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喊出了那句註定要载入史册的话: “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演讲结束。 全场起立。 掌声如山呼海啸,经久不息。 夏冬也站了起来,机械地鼓著掌。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马老师这块饼,画得又大又圆。 而且,还是用老子的店,当麵粉和的! 不过夏冬不得不承认,马老师的感染力確实是顶级的。 那种將商业蓝图描绘成一代人使命的激情,在这个时代,无人能及。 马老师鞠躬下台。 主持人接著走上台,声音同样亢奋。 “感谢马老师的精彩分享!马老师高屋建瓴的战略,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接下来,我们將进入更具体的实操环节。” “有请我们的商城运营部总监,为大家介绍淘宝商城对商家的主要扶持计划!” 灯光切换,ppt翻页。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眼镜,看起来技术宅风格浓厚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 气氛明显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大家好,我是李明。” “马老师讲的是星辰大海,我接下来要讲的,就是如何造船和捕鱼。” 这个开场白还算务实。 夏冬调整了一下坐姿。 接下来的內容,才是他今天最需要关注的。 平台规则。 流量入口。 gg投放。 这才是2008年淘宝运营的核心。 李明开始讲解:“目前,我们的扶持主要分为三块。第一,流量倾斜,对於优质商家,我们会在首页、类目页给予推荐位……” 夏冬听得很认真。 这些后世被称为“淘系运营”基础知识的东西,在2008年,还是绝对的屠龙技。 他听到了一些熟悉的词。 “直通车”。 “淘宝客”。 “钻石展位”。 虽然这些系统现在还很粗糙,但雏形已经具备了。 台上的李明在高密度地输出著信息。 但夏冬敏锐地察觉到,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个女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七格格服装的创始人,曹青。 夏冬的余光能瞥到她。 她没有看台上的ppt,也没有做笔记。 她的目光有些发散,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低领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在会场的灯光下晃眼。 这个女人,全身上下都散发著干练的职场女强人气息。 夏冬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曹青此刻的思绪,完全集中在了十几分钟前,马老师ppt上闪过的那只猫上。 第68章 商人们的心思 那只胖橘。 太可爱了。 曹青的商业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个形象,精准地戳中了当下年轻女性的审美。 慵懒、呆萌、带点贱兮兮。 如果把这个形象印在七格格的t恤上…… 不,不止是t恤。 卫衣、帆布包、甚至是睡衣。 曹青几乎可以肯定,只要掛上去,绝对会卖爆。 七格格,是淘宝女装的顶流品牌之一。 曹青,也是从草根中杀出来的狠角色。她从一个小小c店,靠著对潮流的敏锐嗅觉,硬生生做到了如今的规模。 她太懂女人喜欢什么了。 可她现在很纠结。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夏冬。 这个看起来像是刚从高中校园里溜出来的男生。 他也许就是“玩具大王专卖店”的店主。 开店一个月,日销近十万。 一个怪物。 曹青在商海沉浮多年,她不相信这是运气。 这个年轻人,要么背后有高人,要么他自己就是个高人。 去找他要形象授权? 曹青皱了皱眉。 以那个胖橘现在的热度,授权费绝对不会低。 曹青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要不要……自己偷偷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生长。 2008年。 这是个什么年代? 这是个智慧財產权保护约等於没有的年代。 山寨横行,盗版遍地。 別说一个小小玩偶形象,就是国际大牌,抄了也就抄了。 谁会去管? 她心里快速盘算著。 听马老师的意思,这家店刚开一个月,只卖一款商品。 大概率,就是个家庭作坊式的小厂。 这种小厂,能有多少法律意识? 他给那个胖橘申请外观专利了吗? 曹青敢打赌,百分之九十九,没有。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立刻找人去查一下? 如果对方真的没有申请…… 那自己要不要……抢先去把这个外观专利申请了? 曹青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但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兴奋。 这在商业操作上,完全可行。 她悄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发起了简讯……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绝不止曹青一个。 会场里,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在刚才就已经盯上了“胖橘”这块肥肉。 做面膜的“御泥坊”代表在想,这个形象能不能做成联名款面膜贴? 做包的“麦包包”代表在想,印著胖橘的帆布包会不会好卖? 做鞋的“斯波帝卡”代表在想,这个ip的调性,和他们的帆布鞋是不是很搭? 在2008年的这群淘品牌创始人眼里,还没有后世那么强烈的ip付费意识。 在他们看来,一个网上火起来的图片,用了就用了。 夏冬,这个被马老师推到台前的“典型”。 在这一刻,从一个“励志案例”,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夏冬当然不知道这些暗流涌动。 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太在意。 他正聚精会神地听著台上李明的分享。 “……关於直通车的竞价逻辑,我们是基於p4p模型,也就是按点击付费……” 这些东西,对其他人来说是天书,对他来说,却是刻在dna里的技能。 他甚至能根据李明现在讲的基础逻辑,推演出未来十年淘系算法的全部进化路线。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台上的李明也讲得口乾舌燥。 主持人適时地走上台。 “感谢李总监的乾货分享!相信在座的各位掌柜都收穫满满!想必大家也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些內容。” “现在是茶歇时间,我们在会场的后方为大家准备了精致的茶歇和点心,请大家移步。” 悠扬的音乐响起。 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 眾人纷纷起身,活动著僵硬的身体,三三两两地走向后方的茶歇区。 夏冬也站了起来,轻轻扭了扭脖子。 他也准备去拿杯咖啡提提神。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看到会场侧门,马老师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马老师一下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马老师!” “马总,您讲得太好了!” 一群商家立刻围了上去,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偶像的粉丝。 马老师满脸笑容,不断地挥手示意。 “大家好,大家好。” “淘宝是大家的,我们一起努力!” 他一边说著,一边和身边的人握手,但脚步没有停下。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穿过人群。 周围的人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曹青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准备和马老师打个招呼。 御泥坊的代表也站了起来。 麦包包的代表也站了起来。 第二排的vip们,都站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马老师径直走到了夏冬的面前。 停下。 热情地伸出了手。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夏冬的身上。 夏冬愣了一下。 他赶紧在自己的西裤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握住了那只在未来极具传奇色彩的手。 “你好,马老师。” 马老师的掌心温暖而有力,他握著夏冬的手,上下晃了晃。 “你,就是夏冬吧?” 马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是,马老师,我是夏冬。” “哈哈,好,好!” 马老师鬆开手,转而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他的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惊讶。 “我之前在后台看你们店铺的註册信息。” 马老师开口了。 “我看到店主信息上写著,出生年份,1990年。” “十八岁。” 马老师笑了起来,露出了他標誌性的笑容。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啊,是以为哪个当爹的,调皮,拿了自己晚辈的身份证来註册。” “没想到……” 他上下打量著夏冬,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啊,今天看到真人,还真的这么年轻!” “了不起!” 马老师的语气非常感慨。 “真是后生可畏啊!” 此时站在周围的商家代表,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中也是一阵震惊,没想到这个战绩耀眼的淘宝店铺的负责人,居然这么年轻。 马老师转向周围的商家们,提高了声调。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淘宝商家的未来!” “淘宝,同样是一个年轻的平台!” “我们成立才五年,我们也很年轻!” “年轻,就是希望!年轻,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马老师的手臂挥舞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演讲台。 “我希望,淘宝平台能有更多像夏冬这样的年轻商家加入进来!” “你们,才是真正的主力军!” 夏冬站在原地,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不愧是马老师。 第69章 淘宝小二与原创商家的共贏之路 这水平太高了。 就这么几句话。 既夸了他夏冬年轻有为。 又顺带夸了他们淘宝平台年轻有希望。 最后还给在场的所有商家,画了一个“你们也能成为未来”的大饼。 滴水不漏,一气呵成。 这画饼的功力,简直是炉火纯青。 此时马老师又对著夏冬开口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来了。 夏冬他知道,这位大佬最擅长的就是讲故事。 他的每一个故事,都不是白讲的。 “我有个女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马老师缓缓说道。 “今年八岁。” “小姑娘嘛,就喜欢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 “前段时间,她放学回家,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非要我猜里面是什么。” 他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像个普通的、为女儿骄傲的父亲。 “我哪儿猜得到。” “她就自己打开了,献宝一样捧给我看。” “是个小猫摆件,做得胖乎乎的,橘黄色,憨態可掬。” 夏冬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已经猜到马老师要说什么了。 “我问她,这叫什么。” “她说,叫『胖橘』。” 马老师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夏冬的脸上,眼神锐利得像鹰。 “她告诉我,她们班上的女同学,现在都在玩这个,比谁抽到的款式更好看。” “还说,是从一个叫『玩具大王专卖店』的淘宝店买的。” 夏冬没想到,自己的產品,竟然以这种方式,这么早就进入了这位顶级大佬的视野。 马老师看著夏冬略显意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创意很好。” “一个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原创玩具,用一个全新的盲盒模式,在新的平台淘宝上卖,还卖得这么好,我很高兴,也很欣慰。” “真的,由衷地为你们感到高兴。” 夏冬连忙点头:“谢谢马老师的肯定。” 话锋,在下一秒,悄然一转。 “但是呢,淘宝这个地方,你也知道,鱼龙混杂。” “一个东西火了,第二天,保证能出来一百个仿品,一百个抄袭的。” “这是我们平台的顽疾,也是我最痛恨的一点。” 马老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我看到你们的『胖橘』之后,就专门交代了我们的技术团队。” “我说,这个『胖橘』,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东西,是好苗子。” “一定要保护好。” “让技术部门用算法和人工筛选,把所有抄袭你们『胖橘』外观的商品,全部进行屏蔽和流量限制。” “我们要给原创的小商家,提供一片乾净的土壤。” “要让有梦想的人,在淘宝上,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 话音落下,夏冬此时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闭环了。 怪不得他之前一直在淘宝上搜索,想看看有没有山寨品出现,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还以为是那些山寨厂家的反应速度太慢,没跟上。 搞了半天,是背后有“官方外掛”在帮忙! 马老师,在背后悄无声息地,帮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这的確也符合淘宝一贯抵制山寨商品的政策。 夏冬回忆里,前世的淘宝就是在2008年推出 “假一赔三” 制度,首先在化妆品类商品推行,之后推广到了所有商品类目。 夏冬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描淡写地讲了一个关於女儿和玩具的故事,就把一件天大的人情,送到了你的面前。 他没有直接说“我帮你搞定了抄袭者,你要感谢我”。 那样太low了,太像邀功,会让人心生反感。 他只是说,为了保护国內的原创ip,为了维护平台的生態,他顺手做了这件事。 姿態摆得极高,格局拉得极大。 但话里的意思,却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夏冬: 我,帮你一个天大的忙。 现在,轮到你了。 你怎么回应? 夏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周围那些电商大佬们,也都屏住了呼吸,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考试”。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被马老师亲自点名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如果夏冬只是感激涕零地说:“马老师,太感谢您了!您真是我们小商家的再生父母!” 那他就输了。 那样只会显得他段位太低,除了口头感谢,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回应。 在商人的世界里,单纯的感谢,是最廉价的。 马老师帮你,是因为他看到了你身上的价值。 他现在要看的,是你是否能理解这份价值,並给出对等的回报。 或者说,给出让他觉得“这小子有意思”的回应。 夏冬深吸一口气,端著茶杯的双手稳如磐石。 他迎上马老师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真诚的笑容。 “马老师。” “太感谢您了。” 他先是表达了感谢,这是礼貌。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其实,我刚开始做『胖橘盲盒』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会被人抄袭模仿的问题。”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微不可闻的吸气声。 七格格的曹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的兴趣,明显又浓厚了几分。 夏冬继续说道: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委託了专业的代理公司,把『胖橘』所有款式的外观设计专利,以及整个ip形象的著作权,全部都申请下来了。” 他顿了顿,看著马老师,语气轻鬆地补充了一句。 “要提防模仿者抄袭这件事,我倒是和马老师您想到一块儿去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炸弹,在周围人群的心里炸开了。 漂亮! 太漂亮了! “英雄所见略同”! 这句话,瞬间就把他和马老师放在了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上。 他不是一个被动接受帮助的弱者。 而是一个同样具备前瞻性,能够独立解决问题的“英雄”。 言下之意是:马老师,就算您不出手,我自己也已经布好了后手,我不是那种只会等著被人救济的傻小子。 我配得上您的这份“帮助”。 马老师眼中的笑意,终於彻底绽放开来。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你过关了。 但夏冬知道,光是证明自己有远见,还不够。 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合格的商人,但还不足以让马老师真正高看一眼。 於是,他紧接著说道: “当然,我们自己维权,毕竟势单力薄,成本高,见效慢。” “如果马老师您,能在淘宝网站最基础的商品上架审核环节,就帮我们这些原创的小微商家做好保驾护航。” 第70章 淘宝的吉祥物 “那对我们来说,真的是天大的福音。” “我们这些搞原创的,心里就真的踏实了。淘宝的口號,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的確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句话,是把马老师刚才的行为,从“帮我夏冬一个人”,拔高到了“帮所有原创商家”的高度。 光是这一句话,就已经在各个商家面前,维护了淘宝商城对商家的重要性,可以说是树立了一个极其正面的案例。 他接住了马老师递过来的橄欖枝,並且当眾把这根橄欖枝的价值,阐述得清清楚楚。 既表达了自己由衷的感激,又捧了马老师和淘宝平台的格局。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已经可以用“愉快”来形容了。 这一番谈话,已经完全对得起马老师的这份帮助了。 周围的大佬们,看向夏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运气好的后辈。 而是看一个,真正可以在牌桌上和他们对话的……对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或者,未来的合作伙伴。 他看著马老师,像是临时起意般地说道: “马老师。” “我还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马老师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哦?” 夏冬组织了一下语言,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吧,我们设计的这个『胖橘』ip形象公仔,大家好像都还挺喜欢的,觉得很可爱。” “我们自己家里就是开玩具厂的,也有一些原创设计的能力。”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足勇气。 “马老师,您看……要不……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玩具大王』,帮淘宝也设计一个类似的ip形象公仔?” 这个提议一出,全场皆静。 连马老师身后的那几位阿里高管,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帮淘宝设计吉祥物? 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夏冬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马老师一个人身上。 他继续用一种充满热情的语调,描绘著自己的蓝图。 “我们可以把它设计得萌一点,亲切一点,代表著淘宝网这种充满活力和创造力的形象!” “然后呢,我们可以让这个淘宝的公仔,和我们的『胖橘』,做一个联名款的盲盒系列!” “就叫『胖橘和他的朋友』!” “这样一来,消费者在买我们玩具的时候,就会知道,淘宝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购物网站,它也是有形象、有温度、有情感的!” “淘宝在消费者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可爱又亲近了!” “这……也算是我们『玩具大王』,对马老师您和淘宝平台扶持我们原创商家,做出的一点小小的、力所能及的回报。” 夏冬说完,微微躬身,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夏冬这个天马行空,却又逻辑严密、直击要害的提议给震住了。 他们还在想著怎么从“胖橘”这个ip上分一杯羹,甚至是怎么抄袭模仿。 而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想到了怎么把自己的ip和平台方进行深度捆绑,实现双贏! 这已经不是商业头脑了。 这是商业鬼才! 马老师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的眼睛,却在一点点地变亮。 那是一种发现了宝藏的光芒。 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一种……野心被瞬间点燃的光芒! 是的! 吉祥物! 品牌人格化!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淘宝一直想改变自己在用户心中“廉价”、“c2c”的固有印象,想往品牌化、品质化的方向走。 请明星代言?太贵,也太俗。 打gg?效果有限。 但如果,有一个像“胖橘”一样可爱、亲切、深受年轻人喜爱的吉祥物,作为淘宝的化身呢? 当用户看到这个吉祥物,就会联想到淘宝。 淘宝的品牌形象,將不再是那个橙色的logo,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可爱的、有故事的角色! 这对於提升用户粘性、建立品牌情感连接,简直是神来之笔! 而这个提议,竟然出自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年轻人之口! 马老师的眼中,光芒大盛。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好!” 一个字,鏗鏘有力。 “你这个想法,非常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激动。 “不是小想法,是大想法!是能改变很多事情的好想法!”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一位高管说道: “老陆,听到了吗?” “马上成立一个项目组,就叫『淘宝吉祥物计划』!” “让这个小兄弟,不,让夏冬小友,担任我们的项目总顾问!” “我们要和『玩具大王』,深度合作!” “立刻!马上!” 说完,他又转回头,紧紧地握住了夏冬的手。 “夏冬小友,我们……一见如故!” “大会结束后,今天晚上没什么安排的话,我做东,请你和几个其他的朋友吃晚饭!” 马老师说完这个话后,夏冬感觉身后至少有十几道目光,瞬间从“审视”变成了“炙热”。 夏冬心里很清楚,这顿饭,比这场大会本身还要重要一万倍。 这是马老师递过来的橄欖枝。 更是未来十几年,中国网际网路最粗的一条金大腿。 他必须去。 而且必须去得从容。 “好的,马老师。” 夏冬的表情管理很到位,既表现出了一个晚辈应有的尊敬,又没有显得过分諂媚和激动。 “我的荣幸。” “嗯。”马老师点点头,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那先回座位,会议继续。” 马老师笑著抱拳,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整个会场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声音带著几分亢奋。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淘宝网的运营总监……” 掌声雷动。 夏冬迎著那些复杂的目光,往自己的座位走。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扫过他。 这些目光的主人,都是未来赫赫有名的淘品牌创始人。 夏冬走回第二排的座位。 此时旁边七格格的代表,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夏冬弯腰坐下的时候,视线正好被旁边的一片雪白吸引。 从夏冬的角度看过去,那道雪白深邃的沟壑,在会场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晃眼。 夏冬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几乎就在夏冬要把视线移开的时候。 那个女人,也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夏冬的脸上。 夏冬一愣。 这个女人,也在打量他。 她的眼神很直接,毫不掩饰。 她忽然笑了。 “你好。” 第71章 三百万IP授权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但尾音又有点沙哑。 像是一杯加了跳跳糖的威士忌。 “我叫曹青。” “『七格格』的创始人。” 他立刻调整了坐姿,微微点头:“你好,曹总。我是夏冬。” 曹青的內心,其实远不如表面这么平静。 就在刚才马老师演讲ppt上出现“玩具大王”截图的时候,她就震惊了。 日销九万。 一个单品。 这个数据太恐怖了。 她和所有老板一样,第一个念头就是——抄。 必须抄! 这个“胖橘”形象太魔性了,受眾面极广,如果印在t恤上,绝对会爆。 她甚至已经盘算好了,回去就让设计师连夜出图。 可紧接著,马老师和夏冬的互动,尤其是那句“吉祥物总顾问”,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 这个夏冬,不是普通的草根卖家。 他搭上了马老师的线。 而且,他刚才在台下,提到了“外观专利”和“著作权”。 这个小子…… 曹青看著夏冬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心里却升起一股敬佩。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懂电商运营,懂ip打造,懂智慧財產权保护。 现在,还懂得了抱紧平台的大腿。 这是个妖孽。 抄袭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在马老师眼皮子底下抄袭他亲自树立的“原创典型”,那不叫赚钱,那叫自寻死路。 淘宝想封掉她的“七格格”,只需要一个“侵权”的理由。 既然不能当敌人…… 那就只能当朋友。 或者说,合作伙伴。 “夏老板。” 曹青的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那股香气更浓了。 几乎是贴著夏冬的耳朵,低声说道:“台上的东西太枯燥了,我们聊点有意思的。” 夏冬没动,只是侧了侧脸:“曹总请讲。” “你的『胖橘』。” “我很喜欢。” “有没有兴趣,把ip授权给我们『七格格』?” 夏冬听了这个话,並没有惊讶,反而有些意料之中。 这才是他参加这次大会的真正目的! 马老师的晚宴,是顶层建筑,是拉关係。 而曹青的授权邀请,才是实打实的,落地的生意! 一个ip形象,如果只靠自家的玩具店卖货,那格局就太小了。 玩具才多大的市场? ip运营的精髓,在於渗透。 在於曝光。 要让这个形象,出现在衣服上、杯子上、文具上、包上…… 要让它无处不在。 等到所有人都认识它、熟悉它、喜欢它的时候,这个ip才真正值钱。 这在十几年后,是所有內容公司的基本操作。 但在2008年,这个概念,还只停留在迪士尼和hello kitty身上。 国內的玩家,还没醒。 夏冬需要的,就是“七格格”这样拥有巨大流量的合作伙伴,帮他把“胖橘”的品牌,瞬间打出去。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曹青。 “授权?” 他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一丝疑惑和迟疑的表情。 “曹总,你是说,把『胖橘』印在你们的衣服上卖?” 曹青看著夏冬的反应。 她心里暗骂一声。 “小狐狸。” “还在装。” “他这个表情,分明就是在待价而沽。” 曹青最擅长的就是谈判。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绕圈子。 必须用最直接的利益,砸晕对方。 “没错。” 她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我们『七格格』,现在是淘宝女装的头部,日均访客超过十万。” “这个曝光量,对你的ip,价值千金。” 夏冬还在“迟疑”。 他低著头,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在想,是该要保底,还是该要销售分成。 2008年的授权费,应该开多少? 五十万? 还是一百万? 他不能开太高,嚇跑了曹青。 也不能开太低,掉了“胖橘”的身价。 他的沉默,在曹青看来,就是不满意。 或者说,是胃口极大。 曹青咬了咬红唇。 她心里飞快地计算。 这个ip,有马老师背书,有爆款数据支撑。 如果她今天拿不下,明天,在场的各个淘品牌,甚至线下的美特斯邦威,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 她必须抢占先机。 “夏老板。” 曹青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她伸出了三根手指。 葱白一样的手指,和她手腕上的卡地亚,相得益彰。 “三百个。” 夏冬正盘算一百万的保底,听到这句,猛地抬起头。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百万。” 曹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人民幣。” “买断你『胖橘』ip,为期一年的,独家女装品类授权。” “只做女装。別的品类,你隨便卖。” “这三百万,是纯授权费。我们卖多卖少,都和你无关。” “你只需要点头,签字,拿钱。” “怎么样?” 夏冬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三……三百万? 在2008年? 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土木狗,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一个月才两千块钱。 三百万,他要不吃不喝,从汉朝开始搬砖。 而现在。 这个女人。 为了买他几张“胖橘”的图片使用权。 一年。 开价三百万。 夏冬终於深刻地体会到。 什么叫“信息差”。 什么叫“ip的力量”。 他强行压住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但他知道,他不能露怯。 他现在,不是那个猝死的底层程式设计师夏冬。 他是手握“胖橘”ip,被马老师点名称讚的“夏老板”。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 “曹总。” “你很有诚意。” 听到这句话,曹青那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了下来。 她知道,这事儿,成了。 她赌对了。 “但是。”夏冬话锋一转。 曹青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授权可以。但是,所有使用『胖橘』形象的服装设计稿。” 夏冬盯著她的眼睛。 “必须由我方提供。或者,至少要经过我方审核通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能让『胖橘』的形象,在设计上走样。这对ip是种伤害。” 曹青闻言,先是一愣。 隨即,她彻底放鬆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那道雪白的弧线,也隨之起伏。 “我还以为什么条件。” “夏老板,你太专业了。” “保护ip形象,我们比你更上心。如果形象做low了,我们的衣服也卖不出去。” “这个条件,我替公司答应了。设计稿,你来把关。” “成交?”曹青伸出了她那只戴著卡地亚的手。 第72章 大佬们的饭局 “成交。” 夏冬伸手,握住了她。 她的手很软,很滑,带著一丝凉意。 一触即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曹青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部手机。 2008年最顶级的商务旗舰,全键盘,金属机身。 “留个联繫方式。明天,我让公司的法务把合同框架发给你。” 夏冬报出了自己的號码。 曹青飞快地在全键盘上按著。 “叮。” 夏冬口袋里,那台属於他的老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一场三百万的交易,就在淘宝运营总监激情澎湃的演讲声中,无声无息地达成了。 台上的总监,还在唾沫横飞地讲著直通车。 夏冬看了一眼身边的曹青。 两人相视一笑。 下午五点半。 持续了一天的会议,终於接近了尾声。 主持人走上台。 “感谢各位商家朋友一天的陪伴!也感谢各位嘉宾的精彩分享!我们下次再见。” 会议终於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下帷幕。人群像是解冻的江水,开始涌动,互相交换著名片,高声谈笑著今天的收穫。 他对此毫不在意,此时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的工作人员却精准地逆流而上,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请问是夏冬先生吗?”对方语气恭敬。 夏冬点了点头。 “马老师请您稍等片刻,他说晚上和您有约。” “车就在外面等候。” 他跟著工作人员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牌號很是普通,但司机沉稳的气质和车辆一尘不染的外观,都透著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著高级皮革与淡淡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夏冬坐进去,车子平稳地启动,將会场的喧囂彻底隔绝在身后。 车窗外,杭州的晚高峰已经拉开序幕,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温婉又充满活力的轮廓。 夏冬看著窗外的流光溢彩,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割裂感。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格子间里敲著代码,为35岁危机而焦虑的社畜,而现在,他却坐在一辆专车里,要去赴一位未来中国首富的晚宴。 人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的豪华酒店,而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处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园林式建筑前。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楼外楼。 工作人员引著他穿过曲折的迴廊,最终在一间名为“湖光”的包厢前停下。 门是古色古香的木雕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和交谈声。 工作人员轻轻叩门,然后推开。 “马老师,夏冬先生到了。” 房间里的声音瞬间停顿了一下,几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夏冬的视线扫过全场,心头微微一凛。 包厢极大,一张能坐下二十人的红木圆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但个个气场不凡。主位上坐著的自然是马老师,脸上掛著那標誌性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来来来,夏冬,快进来!”马老师站起身,热情地朝他招手,“等你半天了!” 夏冬走进去,目光飞快地从桌上其他人脸上扫过。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从他们考究的衣著和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自信来看,没有一个是等閒之辈。他们和白天会场里的那些店主完全不同,那些店主脸上写著的是“我要赚钱”,而这些人脸上,则刻著“我就是规矩”。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马老师拉著夏冬的胳膊,將他引到自己身边的一个空位,“这位就是我刚刚和你们说的小英雄,夏冬。『玩具大王专卖』的店主,不到一个月,日销售额干到十万!了不起啊!” 桌上的人纷纷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夏冬身上,这次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然后马老师一一给夏冬介绍了在做的其他人。 坐在马老师左手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衬衫,手腕上戴著一块百达翡丽。 他叫李瀚海,是国內最早一批做线上品牌男装的,旗下的“风行线”是淘宝商城男装类目常年的销售冠军,身家早已过亿。 李瀚海对面,则坐著一位风韵犹存的女士,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她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一双凤眼顾盼生辉,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打量著夏冬。 她叫陈曼,做的是高端化妆品品牌“玉容坊”,是平台美妆类目的绝对霸主。 除此之外,还有做家纺的、做箱包的,无一不是各自领域的巨头。 这些人,都没有参加白天的会议,对他们来说,那种会议更多是听个风向,远不如跟马老师吃顿饭来得实在。 “马老师,你这可有点夸张了,”李瀚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確实有衝劲。不过,一个月十万的日销售额,在我们这桌,好像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吧?” 他这话说的很巧妙,既捧了马老师,又把夏冬的光环给摘了下去。言下之意,你带个毛头小子来我们这个级別的饭局,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赞同的。他们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见惯了太多一夜爆红又迅速陨落的“天才”。 夏冬在他们眼里,顶多算是一个运气不错的后辈,还远没到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地步。 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今天这个饭局,既是马老师的提携,也是一场考验。 他要是接不住这些大佬递过来的话,那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开口:“李总说的是。跟各位前辈比起来,我这点成绩確实上不了台面,就是靠著一款產品,侥倖吃到了一点市场的红利。”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让李瀚海准备好的后半截话堵在了嗓子眼。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自己都承认是侥倖了,你再揪著不放,就显得你格局小了。 马老师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哎,瀚海,话不能这么说。 夏冬的厉害之处,不在於他做了多少销售额,而在於他做这件事的方式。 『胖橘』、『盲盒』,这两个点子,你们谁想到了?这就是创造力,是咱们平台最需要的东西!” “马老师说的是,”陈曼柔柔地开口,但话里的刺却一点也不少,“创意固然重要,但生意终究是生意。 一款產品的爆火,偶然性太大了。能不能持续,能不能形成品牌壁垒,才是关键。 小弟弟,姐姐多句嘴,你那个『胖橘』,版权专利都申请了吗?不然,等过两个月,市面上多出一百个『瘦橘』、『肥橘』,你哭都来不及。” 第73章 夏冬的商业智慧 这番话,看似是善意的提醒,实则是在点出夏冬商业模式的脆弱性。 夏冬心里暗笑,这要是换做真正的十八岁少年,恐怕已经被这群老狐狸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了。但他不是。 他从容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才缓缓开口:“多谢陈总提醒。『胖橘』的外观设计专利、美术作品著作权,在我上架第一天,就已经委託代理公司提交申请了。不仅如此,我还註册了『胖橘』以及相关衍生词汇的全品类商標。 所以,无论是『瘦橘』还是『肥橘』,只要想借我这股东风,恐怕都得先问问我的法务。” 当然,夏冬是没有法务的,不过在这种场合,首先不能弱了气势,所以这种真真假假的话,夏冬也是信手拈来。 他这番话说完,包厢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李瀚海和陈曼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心思竟然如此縝密,商业保护意识甚至比他们这些老江湖还要强。 在2008年,绝大多数商家还停留在“闷声发大財”的阶段,很少有人会在產品刚上线时就去做如此周密的智慧財產权布局。 马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他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尷尬:“看看,看看!我就说夏冬不简单吧!你们啊,都把人家当小孩看,结果人家比你们谁都想得远!” 有了马老师的定调,桌上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菜餚流水般地端了上来,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都是楼外楼的招牌菜。 夏冬看著桌上的西湖醋鱼眉头皱了皱,他还记得昨天晚饭吃的那条西湖醋鱼,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谁爱吃谁吃,反正夏冬不打算吃了。 饭局开始,眾人推杯换盏,聊起了生意。 他们谈论的话题,从原材料价格的波动,到国际物流的渠道,再到给地方政府的税收贡献,每一个话题的量级,都远远超出了夏冬目前的层次。 他很识趣地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个时代顶尖商人的思维方式和信息。 这些席间的閒聊,对他而言,是比任何商业课程都宝贵的財富。 饭局过半,酒意微醺,大家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李瀚海端著酒杯,大吐苦水:“马老师,各位,我是真头疼。我们『风行线』今年的新款夹克,备了二十万件的货,结果现在退货率高达百分之三十!用户反馈全是尺码不合適。一会儿说偏大,一会儿说偏小。我们详情页的尺码錶做得比论文还详细,还是没用。这三十个点的退货,一来一回的运费,加上仓储和二次销售的损耗,几百万就这么没了。你们说,这问题到底怎么解?”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几位做实物电商的大佬都感同身受,纷纷点头。 做家纺的老张说:“这没办法,线上购物,看不见摸不著,退货是天然的硬伤。” 陈曼也说:“是啊,我们做化妆品的还好点,服装这种非標品,尺码问题是天生的死结。” 大家七嘴八舌,却都拿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马老师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夏冬,半开玩笑地问道:“夏冬,你是年轻人,脑子活。你给出个主意,要是解决了瀚海这个大难题,我让他把那块百达翡丽送给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夏冬身上。李瀚海也带著几分醉意,看著夏冬,眼神里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不信。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年,他手下的运营团队想破了脑袋都没辙,一个卖玩具的小孩能有什么高见? 夏冬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他的表演时间要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李总,我冒昧问一句,您店铺里的模特,在拍照时,详情页里会標註他们的身高体重,以及穿的是哪个尺码吗?” 李瀚海一愣,想了想,摇头道:“那倒没有。就写了模特身高一米八五,穿l码。这不都是行规吗?” “行规,有时候就是用来打破的。”夏冬微微一笑,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问题不在於尺码錶,而在於用户无法建立一个有效的参照系。一个一米七五、一百四十斤的人,看到一个一米八五的模特,他根本无法想像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效果。”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眾人心上。 “我的想法很简单,分三步走。” “第一步,改造详情页。以后所有新款,找三个不同体型的模特,比如,一米七五微胖的,一米八標准身材的,一米八五偏瘦的。把他们的详细数据——身高、体重、胸围、腰围,以及试穿感受,清清楚楚地写在详情页里。让不同身材的用户,都能找到和自己最接近的那个『参照物』。” 李瀚海的眼睛亮了。这个点子不复杂,但他从未想过! 夏冬继续说道:“第二步,引导用户评价。我们不能只让用户评价『好』或者『不好』,我们要鼓励他们,甚至用优惠券、淘金幣去奖励他们,让他们在评价时,主动分享自己的身高体重,以及购买的尺码和试穿体验。 比如,『本人身高178,体重150斤,买的xl码,穿著很合身』,或者『肩宽有点紧』。把这些优质的评价,筛选出来,置顶在评论区最显眼的位置。” “这……这不就是把所有买家都变成了我们的免费模特吗?”做箱包的王总惊呼出声,他瞬间就理解了这个模式的精髓。 “没错。”夏冬点头,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第三步,建立用户尺码资料库。当积累了足够多的用户评价数据后,我们可以在购买选项旁边,做一个小工具。 用户只需要输入自己的身高和体重,系统就会根据大数据,自动为他推荐一个最合適的尺码,並显示出『已有87%与你身材相似的用户购买了此尺码』这样的提示。 这会极大地降低用户的决策成本,打消他的购买疑虑。” “嘶——” 包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都是聪明人,夏冬话音刚落,他们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场景:无数的用户数据匯集成一条奔涌的河流,彻底衝垮了线上服装销售最大的那道堤坝。 这不仅仅是解决退货率的问题,这是在重构用户的信任体系! 李瀚海手里的酒杯“当”的一声落在桌上,酒洒出来都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夏冬,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狂喜,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高!实在是高!”他激动地站起来,绕过半个桌子走到夏冬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冬兄弟!不,夏总!你今天这番话,价值不止一块百达翡丽!我服了,是真服了!” 说著像是喝酒上了头,抓著夏冬的手不放,然后还摘下了手上的表,非要亲自带到夏冬的手上。 惹得夏冬哭笑不得,他一个程式设计师,本来对这种奢侈品也不感兴趣,最终还是婉拒了李瀚海的表。 第74章 酒局折服眾大佬 陈曼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也异彩连连。 她端起酒杯,款款起身,走到夏冬面前,旗袍的开叉下,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若隱若现。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縈绕在夏冬鼻尖。 “夏总,刚才是我小看你了。”陈曼的声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诚和嫵媚,“我自罚一杯,向你赔罪。以后,还请夏总多多指教。” 说罢,她將杯中茅台一饮而尽,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马老师坐在主位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脸上掛著满意的笑容,像一个看到自己得意门生大放异彩的老师。他举起酒杯,朗声道:“我早就说了,英雄不问出处,后生可畏啊!今天,我们这桌,没有总,没有前辈,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学习!来,我们大家,一起敬夏冬一杯!” “敬夏总!” “敬夏冬兄弟!” 这一次,桌上所有的大佬都站了起来,心悦诚服地举起了酒杯。 酒足饭饱,各自散场。 拒绝了马老师安排司机送自己的好意,夏冬一个人溜达回了酒店,站在杭州这家高档酒店的房间窗前,俯瞰著2008年的城市夜景。 没有未来那么夸张的led光污染,但自有一种昂扬的、属於奥运前夕的躁动。 夏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混杂著一个三十多岁社畜的疲惫,和一个十八岁少年身体里的亢奋。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魔幻了。 被马老师点名。 跟“七格格”的曹青谈下了三百万的ip授权。 在楼外楼那个人均高得嚇人的饭局上,跟一群未来的电商大佬推杯换盏。 甚至,他还“指点”了李瀚海和陈曼。 夏冬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金手指”。 华遥mate 90 pro。 崑崙玻璃的背板,在2008年的白炽灯下,闪烁著一种近乎科幻的光泽。 他解锁屏幕。打开【豆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对话框。 这个小小的手机,装著未来十七年的风云变幻。 而他,夏冬,一个本该在2025年猝死的底层码农,现在却成了饭局的座上宾。 他甚至还没拿到高考录取通知书。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有点眩晕。 他需要洗个澡,把脑子里的那些大佬、黑话、商业模式都衝掉。 他需要冷静。 “铃铃铃——铃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的、极富年代感的诺基亚和弦铃声,猛地划破了房间的安静。 他掏出那部“老古董”,屏幕上是王兴的电话。 夏冬接起电话。 “餵?” “喂,是夏冬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疲惫。 “是我。” “我是王兴。火车上的那个。”王兴似乎怕他忘了。 夏冬客气地说道,“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我……我证件银行卡都补好了。” 王兴的语气顿了一下,听不出喜怒。 “那个,我钱拿到了。你那五百块钱,我得还给你。” “兴哥,你太客气了。五百块钱的事,不著急。” “不行!一码归一码。”王兴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我必须还给你。” “而且……你借我钱,我得谢谢你。我想请你吃个饭。” “兴哥,你太客气了。饭就……” “夏冬,上次说你是过来出差的,打算啥时候回去?”王兴打断了他。 “嗯,打算明天下午的火车回家。” “那……那明天中午,行吗?就中午,一起吃个饭。”王兴说。 “我请你。你把卡號给我,我先把钱打给你。不,我还是当面给你现金吧。” 他似乎在钱的事情上,有种偏执狂般的认真。 夏冬想了想。 这可是王兴。 未来的千亿巨头。 在2008年,他最落魄、最迷茫的时候,请自己吃饭。 这个饭局的价值,可能比晚上马老师那个局还大。 “行。” “明天中午,可以。” “太好了!”王兴似乎鬆了一大口气,“那我一会找个好点的地方,再把地址发给你。” “別。”夏冬赶紧说,“明天中午,我吃完饭就直接去火车站了。咱们就在火车站附近,隨便找个小馆子,吃碗麵都行。” “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夏冬笑道,“兴哥,我就是个学生。你跟我这儿摆排场,我可受不起。” “……好。”王兴沉默了几秒,答应了。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十二点,火车站出站口见?” “好。不见不散。” 掛了电话。 夏冬把诺基亚扔在床上。 他忽然觉得,这次杭州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中午。 杭州火车站。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標语,掛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 人潮涌动。 夏冬穿著身t恤牛仔裤,背著个双肩包,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报刊亭阴影下。 他已经退了房。 十二点整。 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挤出人群,朝他走来。 王兴。 他看起来,比前两天在火车上被偷了钱包的时候还要憔悴。 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股子精英的书生气还在,但被一层厚厚的、名为“焦虑”的玩意儿给糊住了。 “兴哥。”夏冬招了招手。 “夏冬。” 王兴快走几步,脸上挤出笑容。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数了五张红色的“毛爷爷”,递给夏冬。 “给。” “兴哥,你这……” “拿著。”王兴不容分说地塞进他手里,“说了,一码归一码。” 夏冬只好收下。 “走吧,吃饭。”王兴看了看四周,“你想吃什么?附近有家『外婆家』,我……” “別。”夏冬拉住他,“兴哥,我这下午的火车,可不想吃太油腻。” “就前面,那家『兰州拉麵』,行不行?”夏冬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门面很小的店。 王兴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夏冬会提议吃这个。 “……行。” 两人进门,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王兴对著后厨喊,“两大碗牛肉麵,都多加一份牛肉!” 他转头看向夏冬:“够吗?” “够了,兴哥,这可太破费了。” 王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一碗麵,还是请得起的。” 他从桌上的塑料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发黄的餐巾纸使劲擦了擦。 “那天在火车上,听夏兄弟你对网际网路好像也挺有研究?” 夏冬接过筷子:“感兴趣嘛,就瞎看看,因为感兴趣,我刚高考完,志愿报的就是京城邮电大学,计算机。” 王兴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75章 饭否与海內,王兴的困局 “北邮?” “嗯。” “好学校。”王兴赞了一句,“计算机是未来。” 他顿了顿,隨口道:“我当年在清华。” “清华?”夏冬故作惊讶,“那兴哥你这……深藏不露啊。” “嗨。”王兴嘆息一声,“清华毕业,出来还不是得为五斗米折腰。” 他似乎不想多谈学校,话锋一转。 “你那天在火车上,说我那几句话,我回去想了想,挺有意思。” 夏冬心里有底了。 他知道,王兴肯还了钱还请他吃饭,绝不只为了“还钱”。 更是为了“聊天”。 “兴哥,你现在……是自己创业吧?”夏冬主动递过去梯子。 王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满是茶垢的杯子,喝了一口微黄的凉茶。 “嗯。” “听你那天提了一嘴,好像……不太顺利?” 王兴沉默了。 他看著夏冬。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眼神沉稳得不像个高中生。 比他最近见的那些投资人,眼神要乾净,但看东西……似乎更透。 他最近確实憋得慌。 从京城一路南下,见了七八个vc(风险投资人),没一个愿意掏钱的。 就在昨天,此行拜访的最后一个投资人,也拒绝了他,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跟这个局外人聊聊,或许还能有些不一样的启发。 “何止是不顺利。” 王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无法掩饰的疲惫。 “简直是……一团糟。” 老板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了。 “面来咯!趁热吃!” 汤色很浓,上面铺满了薄薄的牛肉片。 “先吃麵,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夏冬说。 “吃。” 王兴拿起筷子,埋头“呼嚕嚕”地吸溜起来。 他吃得很急,仿佛这碗面是他今天唯一的能量来源。 夏冬也安静地吃著。 一碗麵很快见底。 王兴放下筷子,长出了一口气。 热汤下肚,他的脸色恢復了些血色。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华”,抽出一根递给夏冬。 “来一根?” “谢谢兴哥,我不会。”夏冬摆手。 王兴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蓝色的烟雾在他憔悴的脸前繚绕。 “夏兄弟,不瞒你说,我现在手上……同时在跑两个项目。” “两个?” “嗯。”王兴弹了弹菸灰,“一个叫『海內网』。” 夏冬心中瞭然。 “海內?”夏冬沉吟道,“『海內存知己』?听名字,是做社交的?” 王兴又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对。sns,社会性网络服务。” 夏冬心想,sns,2008年最火的赛道。 所有人都在学facebook,都想做中国的“脸书”。 “facebook的模式,对吧?”夏冬直接点了出来。 王兴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你……你知道facebook?” 要知道,2008年的中国,facebook远没有后世那么出名,虽然墙也没那么高,但普通人基本接触不到。 “在网吧看过。”夏冬隨口解释,“听说在国外大学很火。国內的『校內网』不就是学它么?” 王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同。 “没错。”他来了精神,“校內网做的是学生。” “我这个『海內网』,要做的是白领。” “实名制,高端白领社交。” 夏冬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实名制……白领。” 他故作思索:“那这也不完全是facebook了。facebook是泛社交,你这个……更像是facebook和linkedin的结合体?” “linkedin?”王兴的音调都高了半度,“你连linkedin都知道?” 夏冬心里暗笑。 “听说过,国外的职场社交平台。” 王兴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声音有点大,引得隔壁桌侧目。 他压低声音:“夏兄弟,你真是……你真是刚高考完?” “你比我见的90%的投资人还懂行!” “他们一听,就只知道facebook,只知道校內网!” 夏冬笑了笑:“兴哥你继续说。按理说,白领市场,付费能力强,价值更高,应该很受资本欢迎才对。” 提到这个,王兴刚点燃的热情又熄灭了。 他狠狠吸了口烟。 “欢迎个屁。” “因为一个叫『开心网』的傢伙,突然杀出来了。” 夏冬心想,正主来了。 开心网,2008年的现象级產品。 “开心网?” “对。”王兴提到这个名字,牙齿似乎咬了一下。 “他们根本不做社交,不做关係沉淀!” “他们就搞了两个弱智的flash小游戏。” “一个叫『抢车位』,一个叫『偷菜』!” 夏冬的內心毫无波澜。 “偷菜”和“抢车位”,这可是当年白领们摸鱼的刚需。 其病毒传播能力,堪称恐怖。 “你知道吗?”王兴的语调里全是愤懣,“就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东西,把我的用户全抢走了!” “我辛辛苦苦搭建平台,做实名认证,优化关係链。” “他们倒好,一个『偷菜』,日活(日活跃用户)就衝到了上百万!” “现在投资人全疯了,都跑去找他们。” “回过头来问我,王兴,你们海內网为什么不做游戏?” 王兴把菸头摁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 “他们不懂!他们以为社交就是一起玩个弱智游戏!” 夏冬適时地接过了话头。 “兴哥,他们不是在做社交。” “哦?”王兴抬眼看他。 “他们是在做『办公室摸鱼工具』。” 夏冬的分析很冷静。 “『抢车位』和『偷菜』,本质上是一种弱社交互动,它是寄生在『游戏』这个载体上的。” “它抓住了白领在办公室的『无聊』和『炫耀』需求。” “但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旦用户玩腻了,或者有新游戏,用户会立刻流失。” “它的粘性,是粘在游戏上的,不是粘在『海內网』这个平台上的。” 王兴猛地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理!” “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这是工具,不是平台!” “但他们不听。”王兴又颓了下去,“他们只看得到数据。” “海內网现在被他们压著打,新用户进不来,老用户在流失,资金也快烧完了。” 夏冬知道,海內网已经判了死刑。 他要引导到下一个话题。 “那……兴哥,你不是说还有另一个项目吗?” 提到另一个项目,王兴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著骄傲、兴奋,又带著一丝忧虑和不被理解的表情。 “另一个……” 他重新点了根烟。 “叫『饭否』。” 第76章 饭否困局与破局之路 “饭否?”夏冬明知故问,“吃饭的饭?” “对。”王兴笑了,那是发自內心的笑。 “『饭否』,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东西。” “它不一样。” “它是一种全新的信息媒介。” “微博客。micro-blogging。” 夏冬心里暗道:twitter。 这是个很好的模式,twitter,还有將来的微博,都是类似的產品。 歷史会证明这个模式的成功。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这概念……是学美国的twitter?”夏冬再次精准点出。 王兴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觉得,夏冬就算说出twitter的原始码,他都不会太惊讶。 “你……你连twitter都知道?” “关注科技新闻,看过一些报导。”夏冬的藉口万年不变,“一个很轻,很快的模式。” 王兴兴奋了,找到了知音。 “对!轻!快!” “每个人,都可以用一句话,140个字,记录当下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所有人的信息,匯聚成一条实时的时间流。” “你明白吗?这不是博客,博客太重了!” “这是……『嘰嘰喳喳』!” “这是一种革命!”王兴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了,“它比门户网站更快,比博客更轻,比sns更开放!” “这才是未来!” 夏冬看著他。 这就是那个偏执的、对產品和趋势有著野兽般直觉的王兴。 “听起来……很酷。”夏冬由衷地说。 “酷!”王兴提高了音量,“但投资人不懂!” 他的兴奋劲瞬间被打压了下去。 “他们问我,这东西的商业模式是什么?” “他们问我,用户为什么不用qq签名,非要用你这个?” “他们问我,一群人在上面发『我吃饭了』、『我睡觉了』,这有什么价值?” 王兴的脸上满是挫败感。 “他们看不到!” “他们看不到信息的即时性有多重要!” “他们看不到当几百万人同时在上面討论一件事时,会產生多大的能量!” 夏冬默默点头。 他当然知道。 “所以,饭否的问题,是融资不顺?”夏冬问。 “何止是不顺。”王兴嘆了口气,“海內网那边,被开心网压著打,投资人都在观望,没人敢投。” “饭否这边,模式太超前了。” “用户增长……很慢。”王兴坦诚道。 “现在上面活跃的,基本都是一帮圈內人,极客、媒体人、还有一些作家。” “总用户量,也就刚过百万。” 夏冬心里有数。 2008年的饭否,还是个小眾精英的玩具。 远没有到后来(2009年)那种动輒討论公共事件的规模。 “用户量不大,投资人又看不懂商业模式。” “他们觉得,这东西没法变现。” 王兴把两个项目的困境,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夏冬面前。 一个(海內),是商业竞爭的失败,打不过对手。 另一个(饭否),是模式太超前,市场没成熟,投资人不认可。 两个项目,都在疯狂地烧钱。 而新的钱,一分都进不来。 “我这次来杭州,就是来见阿里的人,看他们有没有兴趣。” “结果呢?” “呵呵。”王兴冷笑一声,“人家刚推出了自己的sns產品,叫『淘江湖』。” “他们觉得,社交必须依託於电商。” “我们……谈不拢。” 这就是2008年。 巨头林立,创业维艰。 “兴哥。”夏冬开口了。 “嗯?” “你觉得,海內网的问题,真的是因为开心网的游戏吗?” 王兴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夏冬说,“开心网抢走了你的『泛白领』用户。” “但你从一开始,定位就不只是『泛白领』。” “你提到了『linkedin』,不是吗?” 王兴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开心网抢走的是『摸鱼』的需求。但白领们……还有『跳槽』的需求。” “还有『拓展人脉』的需求。” “还有『行业交流』的需求。” “这部分用户,『偷菜』是满足不了他们的。” “海內网如果一开始就放弃『泛社交』,死磕『职场社交』……会不会是另一条路?” 王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被开心网打蒙了,一直想的是“我怎么把用户抢回来”,却没想过“我能不能换个战场”。 “职场社交……”他喃喃自语,“对啊……实名制,这才是实名制最大的价值……” 夏冬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 “至於饭否。” 王兴立刻抬头,眼神灼灼。 “饭否的问题,不是商业模式。” “也不是用户太少。” “而是……用户『错』了。” “错了?”王兴皱眉。 “兴哥,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夏冬说。 “你想做中国的twitter,一个人人平等的广场。” “但投资人,看不懂一个『广场』怎么赚钱。” “他们能看懂的,是『舞台』。” “舞台?” “对。”夏冬点头,“饭否现在全是精英和极客。这很好,但还不够。” “你缺的,是『明星』。” “你想想。”夏冬敲了敲桌子。 “如果,姚明,在饭否上发了一条:『今天训练很累』。” “如果,韩寒,在饭否上发了一条:『新书写完了』。” “如果,马云,在饭否上发了一条:『今天见了你,王兴』。” 夏冬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敲在王兴的心上。 “当这些『大v』,这些『意见领袖』开始在上面发声时……” “你还需要担心普通用户不来围观吗?” “你还需要担心投资人看不懂这东西的『媒体价值』和『gg价值』吗?” 夏冬心里想的是: “我这等於是在2008年,把2010年新浪微博的打法,提前教给王兴了。” “放弃平等的广场,去打造一个中心化的、由上至下的媒体平台。” “这才是……这片土壤上,最能跑通的模式。” 麵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兴死死地盯著夏冬。仿佛自己的认知一下子提升了。 这个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把他两个项目的困局,用最简单、最直白、也最顛覆的方式,给解构了。 “不对。” 王兴琢磨了几秒钟,忽然开口。 他的眉头紧锁,像是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题。 “哪里不对?” 夏冬抬起眼皮,平静地问道。 “你说,让饭否引入名人明星,变成一个媒体平台。” 王兴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我承认,这个想法很有吸引力,媒体属性確实更容易获得投资人的青睞。” 第77章 高频打低频,网际网路的降维法则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你又说,海內网应该专注做职场社交,满足白领跳槽和拓展人脉的需求。” “这两件事,本质上是矛盾的。” 王兴的眼睛里闪烁著属於技术精英的、刨根问底的光芒。 “一个媒体平台的用户,和一个职场社交平台的用户,他们的核心需求完全不同。前者是为了娱乐和获取资讯,后者是为了功利性的职业发展。” “你让我把两个平台都往高频次使用的方向去做,可如果有一天,壮大起来的饭否也想做职场社交,或者海內网也想做媒体內容,它们的用户会买帐吗?” “这不就又回到了原点,变成了两款產品特性和用户群的直接对抗?” 夏冬笑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那瓶满是油污的醋瓶,给自己倒了一点。 “兴哥,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你说的没错,用户確实会不买帐。” “但这並不重要。” 王兴愣住了。 “不重要?” “对,不重要。” 夏冬看著他,眼神深邃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 “因为在未来的网际网路世界里,有一个顛扑不破的真理。” “或者说,是一条降维打击的法则。”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高频,打低频。” “高频打低频?” 王兴咀嚼著这五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究。 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表述,简洁,却又仿佛蕴含著某种深刻的商业逻辑。 “没错。” 夏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不传之秘。 “我问你,对一个普通用户来说,是每天打开qq聊天的次数多,还是每年订机票的次数多?” 王兴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聊天的次数多。” “这就对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冬打了个响指。 “聊天,就是典型的高频行为。” “订机票,就是典型的低频行为。” “如果有一天,qq做了一个插件,可以订机票,你觉得那些专门做订票网站的,会不会感到恐慌?” 王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夏冬的意思。 “他们会。因为qq掌握著数以亿计的用户,这些用户每天都会登录,qq只需要在软体上给出一个小小的入口,就能把这恐怖的流量引导到自己的订票业务上。” “而那些订票网站呢?它们能反过来做一个聊天软体去对抗qq吗?” 夏冬笑著摇了摇头。 “它们不能。” “因为用户没有在订票网站上聊天的习惯,这不符合用户心智。” “用户用完就走,网站对用户的控制力,太弱了。” “所以,掌握了高频应用的巨头,可以轻而易举地向下兼容,进入任何一个它想进入的低频领域,就像是拿著航空母舰去打你的小渔船。” “而你这艘小渔船,想逆袭航母,几乎不可能。” “这就是,高频打低频。” 夏冬说完,靠回了椅子上,端起面前的免费麵汤喝了一口。 麵馆里依旧喧囂。 邻桌一个穿著工装的汉子,正就著一盘花生米,喝著第二瓶啤酒,满面红光地跟同伴吹嘘著自己昨晚的牌局。 可这些声音,此刻在王兴的耳朵里,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高频打低频”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反覆轰鸣。 “原来是这样……” 王兴喃喃自语。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过去几年创业路上的种种困惑、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那些被竞爭对手莫名其妙抢走用户的日日夜夜…… 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开心网靠著“偷菜”和“抢车位”这种小游戏,就能在短短时间內风靡整个白领圈,把所有人都从海內网吸走? 因为上班摸鱼,是比正经社交更高频的“偽需求”! 他一直以为,创业比拼的是技术,是创意,是用户体验。 直到今天,他才被眼前这个少年点醒。 这些东西固然重要,但它们都建立在一个更基础的维度之上。 那就是使用频率! 谁掌握了用户更高频次的需求,谁就掌握了战爭的主动权! 这已经不是商业逻辑的顛覆了。 这是世界观的重塑! 王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一种醍醐灌顶的战慄感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夏冬,眼神里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欣赏和好奇,而是带著一丝崇拜。 他怎么可能对网际网路有如此恐怖的洞察力? 这种已经上升到“规律”层面的总结,根本不是他能想到的。 別说十八岁,就算是那些在网际网路圈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江湖,那些天天把商业模式掛在嘴边的投资人,也绝对没有人能把这背后的逻辑总结得如此清晰、如此一针见血! 夏冬坦然地迎接著王兴的目光。 他的表面平静如水,內心却早已乐开了花。 高频打低频。 多经典的概念啊。 这只是后世网际网路圈烂大街的黑话之一罢了。 后面还有什么“流量池”、“用户心智”、“赋能”、“闭环”、“护城河”、“降维打击”…… 隨便拎出来一个,都够眼下这些还在摸索阶段的创业者们喝一壶的。 今天先拋出这一个,就当是开胃菜。 说多了,怕你心臟受不了。 夏冬心里暗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就是要营造这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所以,兴哥,你现在明白了吗?” 夏冬的声音將王兴从剧烈的思想震盪中拉了回来。 “明白了。” 王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创业者,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震惊过后,他立刻开始了技术性思考。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饭否打造成一个高频的媒体內容平台,海內网打造成一个相对高频的职场社区平台。” “当平台都拥有了足够的用户和流量之后,它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到时候,无论是想做电商、做游戏、还是做招聘,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因为相对於看新闻和刷社区,这些都是更低频的需求。” “是这个意思吗?” “完全正確。” 夏冬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后来的网际网路大佬王兴,这悟性,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確实是顶级的。 自己只是开了一个头,他立刻就把整条逻辑链都补全了。 “可是……” 王兴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频率的高低是相对的。” “看新闻对於订机票是高频,但对於聊天,它可能就是低频。” “未来会不会出现一个比媒体平台更高频的应用,再反过来用同样的方式,把饭否给干掉?” 第78章 天机不可泄露 夏冬內心再次讚嘆。 问得好。 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了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核心战爭。 但是夏冬却没有告诉王兴的意思。打了个哈哈:“我感觉会有的,不过我也没想清楚到底是什么。” 虽然嘴上说不知道,夏冬內心確是非常清楚。 “比媒体內容更高频的,是社交关係。” “也就是即时通讯。” “真正的霸主,智能机时代的即时通讯软体。” “得社交者,得天下。因为社交,是网际网路世界里频率最高的行为,没有之一。” “未来所有的商业模式,几乎都可以嫁接在社交之上。” “所以,饭否和海內网的终极形態,也必须內嵌强大的社交功能,將用户沉淀下来,建立关係链,而不是让他们看完內容就走。” “只有这样,才能建立起自己的护城河。” 当然这些內心活动,不能说给王兴听,毕竟这已经是泄露天机一般的信息了。 “兴哥,理论聊得差不多了,咱们聊点实际的。” 夏冬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了。前面铺垫了这么多,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你说。” “饭否现在的情况,还能撑多久?”夏冬一针见血。 王兴苦笑了一下,端起旁边的劣质茶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实话实说,不太乐观。伺服器、带宽、人力,每天睁眼就是钱在燃烧。” “投资人还没定下来吧?” “对的。”王兴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前前后后见了不下二十个了,大的小的都有。”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在回忆那些令人沮丧的会面。 “大部分人一听我们是做微型博客的,就直摇头,转头就问我们为什么不做『偷菜』那样的游戏。” “有几个看懂了模式的,要么就是拼命压价,想用几十万就拿走我们三成的股份,要么就是想派人进来指手画脚,要求我们立刻『开心网化』。” “简直是鸡同鸭讲。” 王兴的语气里充满了技术人特有的那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与无奈。 夏冬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08年的中国网际网路,还是流量为王、娱乐至死的草莽时代,长期价值投资的概念还很稀薄。 “那你们现在的心理价位是多少?”夏冬看似隨意地问道。 王兴犹豫了一下。 商业机密,本不该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学生透露。 但刚才那番深谈,让他对夏冬產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或许在夏冬一套认知碾压下,把自己搞破防了,下意识地收起了防备心。 “我们团队內部商量过,希望投前估值能做到1500万人民幣。”王兴伸出一根手指,又张开五指比划了一下,“我们想融150万,出让10%的股份。这笔钱,足够我们撑过最艰难的这段时间,去验证一些新的商业模式。” 夏冬没有立刻接话,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1500万……”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王兴被他笑得有些心里没底,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其实……如果实在困难,1000万的投前估值,我们也能接受。这是底线了,再低,团队的心气就散了。” 看著王兴那副近乎“割肉”的表情,夏冬心里一阵唏嘘。 一千万人民幣的估值,对於未来的美团帝国缔造者来说,简直就是白菜价中的白菜价。 “那你对投资方有什么要求吗?”夏冬继续追问。 王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只要钱是乾净的,能及时到帐,別对我们团队的决策指手画脚,我就谢天谢地了。” 听到这番近乎卑微的回答,夏冬的思绪飘远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十几年后的网际网路创投圈。 那时的顶级创业者,在投资人面前是何等的强势。 他们要求的不仅仅是钱,更是资源。 他们会要求投资方提供流量赋能、政府关係、行业背书、甚至是帮助他们从竞爭对手那里挖人。 为了保证对公司的绝对控制,他们会设计出复杂的ab股架构,用1%的股份掌握90%的投票权。 合同里会布满反稀释条款、优先清算权、一票否决权等各种护城河,防止资本在未来作乱。 那时候的创业者与资本,是平等的博弈,甚至前者更为强势。 而现在,2008年的王兴,这位未来的网际网路巨擘,却还在为区区一百多万的救命钱,准备接受城下之盟。 时代的眼泪,莫过於此。 夏冬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王兴身上。 他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著王兴的眼睛。 “兴哥,如果我说,这笔钱,我可以投,你信吗?”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王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著夏冬。 “我说,我可以投资饭否。”夏冬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再来一碗麵”。 王兴足足愣了有十几秒钟。 他审视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普通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隨手拿出一百多万现金的人。 但夏冬那篤定的眼神,又不似作偽。 “夏冬兄弟,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王兴的声音冷了几分。 他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一根稻草,如果发现这根稻草是假的,那种绝望会比之前更甚。 “我没开玩笑。”夏冬的语气依旧平静。 他內心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七格格曹青那边的300万“胖橘”女装品类授权费,今天早上的时候合同已经签了,这两天就该到帐。 拿出150万,投给未来的王兴,这笔买卖,闭著眼睛都不会亏。 这比他自己去费心费力搞什么奥运网站,回报率要高出千倍万倍。 当然,表面上不能这么说。 “我家是开厂的,做实体企业的,前几年行情好,攒了些家底。”夏冬开始半真半假地编故事,脸上带著学生气的诚恳。 “一百多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肯定得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但我觉得饭否这个项目前景很好,很有说服我爸妈的把握。” 夏冬这番话,既表明了投资意向,又给自己留了余地,显得既有诚意又符合他学生的身份。 王兴沉默了。 他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第79章 断腕求生,饭否的豪赌与救赎 如果之前只是觉得他聪明、有见识,那么现在,他必须把夏冬放在一个平等的,甚至是需要仰视的位置上来对待——潜在的金主。 “如果你是认真的……”王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態,“你有什么条件?”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夏冬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饭否必须转型。不能再只盯著那帮网际网路精英自嗨了,要下沉,要娱乐化,要大眾化。” 王兴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反驳。 饭否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一个纯粹的信息交流平台,简洁、高效、有极客精神。 娱乐化?大眾化?那岂不是要变成乱糟糟的菜市场? 夏冬看出了他的牴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兴哥,我知道你有情怀。但情怀不能当饭吃。中国网际网路的基数在草根,在那些网吧里吃泡麵打游戏、看八卦的年轻人身上。” “你得让他们有参与感。引入明星,引入段子手,让大家有瓜可吃,有人可骂。只有这样,流量才能爆炸级增长。” “高频打低频,不仅是功能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娱乐八卦的需求,永远比探討技术趋势的需求更高频。” 王兴沉默了。虽然情感上难以接受,但理智告诉他,夏冬说得是对的。 “第二,”夏冬收起一根手指,只剩下一根指著王兴,“停掉海內网,所有人马,全部压到饭否上来。” “什么?!” 这一次,王兴是真的震惊了。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还在可討论范围內,那第二个条件简直就是让他挥刀自宫。 “你刚才……不是还给海內网指了一条明路吗?做职场社交。”王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现在又要我停掉它?” 夏冬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兴哥,此一时彼一时。刚才那是纯理论探討,现在我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在跟你说话。” “职场社交是有前途,但那是一场持久战,需要极强的运营能力和耐心。而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钱。” “双线作战,是兵家大忌。你现在的资源,根本支撑不起两个野心勃勃的项目。” 夏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饭否的潜力,远比海內网大得多。它有可能成为中国网际网路的基础设施之一,成为像水和电一样的存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它面临的风险也极大。” 说到这里,夏冬的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忧虑。 他太清楚饭否后来是怎么死的了。 不是死於商业竞爭,而是死於不可抗力。 “兴哥,你必须集中所有精力,去搭建一套极其强大的內容审核系统。这不仅是为了用户体验,更是为了……生存。” 夏冬把“生存”两个字咬得很重。 王兴心头一凛。 他是个聪明人,虽然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夏冬严肃的表情让他隱隱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你是担心……”王兴试探著问了一句。 夏冬点到为止,没有在那条红线上多做停留:“在中国做內容平台,有些线是碰都不能碰的。把最好的工程师都调过来做饭否的后台和审核机制。这是在救饭否的命。” 王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脑海中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海內网就像他的另一个孩子,虽然现在生病了,但直接放弃治疗,作为父亲,他於心不忍。 但夏冬的话,又像一把冷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病灶,让他看到了残酷的现实。 如果不捨弃海內,可能两个孩子都得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麵馆里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夏冬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著茶,耐心地等待著。 终於,王兴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却变得坚定起来。 “你……容我回去和团队商量一下。” 他没有当场答应,这在夏冬的意料之中。 如果王兴能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坚持,那他就不是那个日后能从“千团大战”中杀出重围的王兴了。 “理解。”夏冬笑了笑,站起身来,“我也得回去跟我爸妈『匯报』一下,爭取早日拿到『拨款』。” 他把戏演到了最后。 “兴哥,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夏冬伸出手。 王兴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只手乾燥、有力,充满了少年的朝气;另一只手潮湿、微凉,带著创业者的焦虑与疲惫。 “不管最后成不成,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值。”王兴诚恳地说道。 “我也是。”夏冬笑了笑。 他当然值。 用一顿拉麵的时间,给未来的网际网路大佬上了一课,还提前预定了一张通往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顶级船票。 这可能是重生以来,性价比最高的一顿饭了。 夏冬结了帐——儘管王兴坚持要请客,但夏冬一句“我都快是投资人了,你的钱还不是我给的”就把他堵了回去。 走出麵馆,火车站广场上人潮汹涌。 夏冬踏上了返程的路。 计程车停在老旧小区的门口,再往里,车就开不进去了。 夏冬付了钱,走进了熟悉的巷子。 路灯昏黄,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自家楼下,抬头看去。 家里窗户亮著温暖的灯光,像是黑夜里的一颗星。 夏冬的心里忽然一软。 他掏出钥匙,打开楼下的防盗门,三步並作两步地跑上楼。 还没到家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母亲周云芳繫著围裙,看到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夏冬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是红烧肉的味道。 父亲夏建国正从厨房里端著最后一盘菜走出来,那是一盘清炒的西兰花。 他穿著一件旧的白背心,肩膀上搭著一条毛巾,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看到夏冬,他只是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坐,洗手吃饭。” “好嘞。” 饭桌上,热气腾腾。 四菜一汤,都是夏冬爱吃的。 周云芳一个劲地往夏冬碗里夹菜,嘴里念叨著。 “快吃,快吃,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吧?” “杭州那地方,口味清淡,你肯定吃不惯。” “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夏冬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扒拉著米饭,心里暖洋洋的。 “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 夏冬笑著阻止了母亲的热情。 “在杭州玩得怎么样?西湖去了没?”周云芳问道。 “去了,挺漂亮的。”夏冬含糊地回答。 第80章 家业新启程 他总不能说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里跟人开会,还在西湖边上顺手救了个落水的美女记者。 “那个什么大会呢?”夏建国闷声问了一句,他更关心正事。 “挺成功的,见到了马老师,我们店还被当了典型案例,表扬了呢。”夏冬轻描淡写地说。 “哟,这么厉害?”周云芳眼睛一亮,“那有没有给你发奖金啊?” 在母亲朴素的观念里,典型案例,总得给点奖励。 夏冬笑了笑,放下筷子。 “奖金没有,不过谈成了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夏建国也来了兴趣。 “就是我们的『胖橘』,有个叫『七格格』的服装品牌,想要我们的形象授权,印在她们的衣服上。” “把猫印在衣服上?想想是个不错的创意,毕竟我们胖橘还是挺受欢迎的。”周云芳说道。 “嗯,她们的设计师会重新设计,做成可爱的卡通图案。” “那……能给多少钱?”夏建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夏冬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墙上老旧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夏建国夹著一块红烧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周云芳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三百万。 这个数字,对於这个不久前还在为十几万贷款愁得睡不著觉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夏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著父母的反应。 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狂喜和失態。 夏建国愣了几秒钟,然后默默地把那块红烧肉放进了嘴里,慢慢地咀嚼著。 周云芳则是和丈夫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探寻。 过了好一会儿,夏建国才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啤酒。 “有时间限制吗?”他问道。 “有,一年的女装品类授权费。”夏冬点头。 夏建国沉吟了一下,又问:“合同签了?钱到帐了?” “合同签了,钱要走流程,估计下周能到帐。” 夏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周云芳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她看著夏冬,眼神复杂。 “儿子,你……你没骗我们吧?” “妈,这事我骗你们干嘛。”夏冬哭笑不得。 周云芳又看向夏建国,夏建国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拿起筷子,给夏冬夹了一大块鱼肉。 “吃,吃鱼,补补脑子。”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夏冬发现,父母的反应比他想像中要平静得多。 换作一个月前,这个数字足以让他们彻夜难眠。 但现在,他们似乎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百万级別的资金流动了。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自己一直都小看了父母。 他们能白手起家,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代工厂做到能给美国公司供货的规模,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只是被08年的金融风暴,这百年一遇的黑天鹅事件给打懵了。 一旦缓过这口气,他们骨子里的商人本色就又显露出来了。 “这钱……你自己拿著吧。”夏建国突然开口说道。 夏冬一愣。 “这胖橘是你弄出来的,生意也是你谈下来的,钱理应归你。”夏建国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云芳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你自己留著,將来上大学,娶媳妇,都要花钱的。” “爸,妈,这怎么行。”夏冬虽然本来就没打算上交,不过还是要象徵性的推辞一下。 “行了,就这么定了。”夏建国打断了他,“家里的厂子现在效益不错,贷款前两天已经全部还清了。” 这个消息让夏冬心里一喜。 “真的?全还清了?” “嗯。”夏建国脸上露出了一丝轻鬆的笑意,“多亏了你的『胖橘』,这个月的纯利润,估计能到一百五十万,而且看样子,下个月还会涨。” 周云芳的脸上也满是笑容:“是啊,现在厂里天天加班加点,工人们干劲也足,我还把你刘芬阿姨和她那些姐妹都招来帮忙了,工资给得足足的。” 夏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家庭的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他看著父母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觉得比自己赚多少钱都开心。 一顿饭,在温馨而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夏冬主动收拾了碗筷,被周云芳笑著推出了厨房。 客厅里,夏建国泡了一壶茶。 茶香裊裊。 “爸,妈,厂里以后有什么打算?”夏冬坐到沙发上,开口问道。 他想听听父母自己的规划。 夏建国给夏冬倒了一杯茶,沉吟道:“我跟你妈商量过了。” “现在厂子地方太小,生產线也只有一条,有点快跟不上淘宝店的销量了。” “我打算,先把旁边那个废弃的仓库租下来,打通,扩大厂区。” “然后再引进两条新的生產线,把產能提上去。” 夏冬静静地听著,不住地点头。 父亲的思路很清晰,稳扎稳打。 周云芳补充道:“人手也不够,我们准备再正式招一批工人,尤其是熟练工。” “还有,『胖橘』这个形象这么受欢迎,只做一个系列的摆件,太浪费了。”夏建国接著说。 “我想找几个顶尖的设计师,围绕『胖橘』,再设计出几套不同动作、不同造型的系列出来,也做成盲盒卖。” “我还琢磨著,光在淘宝上卖还不够,咱们是不是得打打gg,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胖橘』。” “我准备过两天去市里那家最大的gg公司问问,看他们能不能给咱们出个推广方案。” 夏冬彻底服了。 扩大生產,开发新品,渠道推广。 这一套组合拳,已经完全是成熟商人的商业逻辑了。 他之前还担心父母跟不上时代,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一个风口。 而自己,恰好把这个机会带给了他们。 “爸,妈,你们的规划非常好,我完全赞成。”夏冬认真地说道。 得到儿子的肯定,夏建国和周云芳都显得很高兴。 “对了,还有个事跟你说。”周云芳忽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事?” “咱们家,准备搬家了。” “搬家?”夏冬有些意外。 “嗯。”夏建国解释道,“现在咱们住的这个地方,离厂子太远了,每天来回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太不方便。” “当初住在这,主要是为了你上学方便,现在你马上要去京城上大学了,我们也没必要守在这了。” “我跟你妈前两天在市郊那边,离厂子开车就十分钟路的地方,买了一套三居室。” 第81章 王鹏飞的变化 “那边地段一般,房价也便宜,一百四十多平。” 夏冬听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佩服父母的果断。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为了自己读书方便,毅然从生活了半辈子的郊区搬到这个学区房。 “房子都收拾好了,就这两天,找个搬家公司,咱们就搬过去。”周云芳笑著说,眼神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嚮往。 夏冬看著父母,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搬家!” 这个夜晚,夏冬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夏建国和周云芳就动身去了厂里。 新家刚刚定下,但老厂的事务却一刻也不能耽搁。 用周云芳的话说,那每月一百多万的月利润,可都是实打实的钞票,让人工作起来充满激情。 夏冬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一阵刺耳的铃声把他从梦中薅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的诺基亚,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键。 “餵……”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显然还没睡醒。 “我靠,夏冬,你丫还在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瞬间把夏冬的瞌睡虫赶跑了一半。 “王鹏飞?”夏冬把手机拿远了点,“你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嚎丧?我这是给你报喜!”王鹏飞在那头嘿嘿直笑,“你小子回来了没?” “刚回,昨天晚上到的。” “那得了,你等著,我马上到你家!有天大的好事儿!” “什么好事儿?” “见面说,电话里讲不清楚!” “嘟……嘟……嘟……” 夏冬看著被掛断的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傢伙,永远是这么风风火火。 他爬起来,胡乱冲了个凉水澡,刚叼上一片麵包,门铃就被人擂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催命呢!” 夏冬趿拉著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王鹏飞就跟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渴死我了,快,水!” 他背上背著一个几乎要炸开的双肩包,硕大无比,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t恤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夏冬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丟给他。 王鹏飞“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长长地打了个嗝。 “爽!” “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夏冬指了指那个夸张的背包,“军火?” “比军火带劲!” 王鹏飞一脸神秘,“噹噹噹噹!”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哗啦一下,倒出来一堆……书。 “这什么?”夏冬愣住了。 “知识!”王鹏飞昂首挺胸,用力拍了拍那堆书,“未来!” 夏冬蹲下身,隨手捡起一本。 《30天精通网际网路思维》。 他又捡起一本。 《手把手教你成为网络新贵》。 再捡起一本。 《贏在起跑线:一个网际网路创业者的自白》。 夏冬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鹏飞,你这是……去哪个成功学大会上货了?” “什么成功学!”王鹏飞不乐意了,“这都是我从书店淘来的!正版!花了我小三百!” 他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本封面烫金的: “尤其是这本,《网际网路財富密码》,你看看,这作者,『xx商学院特聘教授』,头衔老长了!” 夏冬“我信你个鬼,这头衔长得跟火车皮似的,十有八九是野鸡大学的。” 王鹏飞还在那唾沫横飞:“我跟你说,冬子,咱们那个奥运网站,彻底把我点醒了!” “我发现了,这网际网路,就是个金矿啊!” “咱们以前,眼光太窄了!就盯著高考那点破事。” “现在不一样了,我决定了,我也要投身这个伟大的行业!” “所以,”他指著地上的书,“我决定先用知识武装一下自己。” 夏冬嘆了口气,把那本《財富密码》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隨手翻了翻。 通篇都是“抓住风口”、“顛覆认知”、“降维打击”之类的词儿。 全是后世被玩烂了的鸡汤。 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对一个2008年的人来说,基本等於废话。 “怎么样,牛逼吧?”王鹏飞还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牛逼。”夏冬面无表情地把书丟回地上。 “你这表情不对啊。”王鹏飞察觉到了。 “鹏飞,”夏冬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三百块……就当是交了智商税吧。” “啥?智商税?” “你买的这些,要么是讲不入流的小技巧,要么就是纯吹牛的鸡汤,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忽悠。” 夏冬又捡起一本《网站速成指南》。 “这本,我猜猜,是不是教你用dreamweaver拖控制项?” 王鹏飞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玩意儿五年前就过时了。” 王鹏飞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不……不会吧?我挑了一上午呢……” 夏冬看著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欣慰。 这傢伙虽然脑子不爱用在学习上,但嗅觉是真的敏锐,行动力也是真的强。 一旦认准了方向,他是真敢往里砸钱砸精力。 “行了,別沮丧了。”夏冬拍拍他肩膀,“你有这个心,就比99%的人强了。” “那……那这些书……” “留著吧,垫桌脚挺好。” 夏冬转身回屋,拿了纸笔出来。 “我给你开个书单。” 王鹏飞赶紧凑过来看。 “《黑客与画家》。” “《创新者的窘境》。” “《引爆点》。” 最后还附上了作者名字,生怕王鹏飞买了有人碰瓷的同名书。 王鹏飞看著这些书名:“这……这怎么都是外国佬写的?” “废话,网际网路是哪儿来的?”夏冬白了他一眼,“人家都跑完马拉鬆了,咱们这儿刚开始练短跑,你不跟先进的学,难道指望这本《30天精通》?” 王鹏飞似懂_非懂地点点头。 夏冬內心:“其实,这些书也是我重活一世才真正看明白的。” 他想起了上辈子。 在工地上搬砖的那些日子,枯燥,乏味,浑身是汗臭和混凝土的味道。 唯一的消遣,就是躲在工棚的蚊帐里,看这些讲网际网路、讲商业逻辑的“天书”。 他就是在那时候,被那些书里描绘的,用代码和逻辑构建起来的庞大商业帝国所吸引。 他才下定决心,掏空积蓄,转行去当程式设计师。 虽然当了程式设计师也是“福报”,但至少,那是他自己选的路。 “冬子,这几本……靠谱吗?”王鹏飞小声问。 “不靠谱我写它干嘛?”夏冬把单子塞给他,“去买吧,先把这几本啃透了,比你那堆『財富密码』强一百倍。” 第82章 金饭碗討饭 “得嘞!”王鹏飞立马满血復活,宝贝似的把书单叠好,揣进兜里。 “对了!”他一拍大腿,“差点把正事忘了!快,开电脑,看后台!” “咱们的『快看网』!我这几天看书,都没空去网吧查后台数据,心痒得不行!” 夏冬也来了精神。 他打开自己臥室那台电脑,打开瀏览器,登录网站后台。 王鹏飞直接把脑袋凑了过来,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小小的17寸纯平显示器前面。 “我看看,我看看……” “昨日访问ip……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三百八十七万!” 王鹏飞的嗓子瞬间拔高了八度! “三百八十万!冬子!我们稳住了!” 夏冬也鬆了口气。 奥运会的热度还在持续攀升,他们的聚合网站显然是吃到了最大的红利。 “再看gg联盟!”王鹏飞的手都有些抖,点开了收入页面。 “昨日预估收入:15842.35元。” “嘶——” 王鹏飞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五……” “一天一万五……” 他猛地抓住夏冬的肩膀,使劲摇晃:“冬子!咱俩发了!发了啊!” 夏冬被他摇得快散架了:“淡定,淡定!这才哪到哪儿!” “这还淡定?”王鹏飞眼睛都红了,“我爸妈加起来,一个月才三千块!我们一天就一万五!” 王鹏飞掰著手指头,呼吸都急促了:“我得赶紧去买个麻袋……这钱要用麻袋装了。”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夏冬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出息!” 王鹏飞嘿嘿傻笑,也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那个数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夏冬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那个一万五千块的数字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三百八十七万”的访问量上。 王鹏飞在狂喜。 夏冬却在心底盘算: “三百八十七万的日访问量。” “一万五千块的收入。” “平均下来,一个访客给我们贡献了多少钱?” “连一分钱都不到。” “不,不能这么算。按照行业惯例,应该算千次展示收入。” “快看网,掛的都是最低级的gg联盟,弹窗,banner。” “千次展示能有个4块钱都算顶天了。”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在用金饭碗討饭。” “2008年的新浪,记得去年的gg年收入是1.7亿美元。” “按现在的匯率,差不多是十二亿多快十三亿人民幣。” “他们当时的日活(每日活跃用户)是多少?” “撑死了,四五千万。” “我们的日访问量,快接近他们十分之一了。” “可我们的收入呢?” “一天一万五,一年到头才多少?五百多万。” “新浪一年十二亿多。我们的流量差不多是他们的十分之一,收入却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 “这差距……太恐怖了。” 夏冬的脑子飞速运转。 “为什么?” “因为新浪不是一个『网站』,它是一个『门户』。” “它有新闻、有博客、有邮箱、有財经、有体育。” “当然,新浪当时的精细化运营还很一般。” “2008年的新浪也谈不上什么精准的用户画像。” “但他们已经不傻了。” “他们会做『內容定向』。” “你想卖运动鞋,好,gg丟体育频道。” “你想卖理財,好,丟財经板块。” “还有,他们会用利用瀏览器的cookie信息,知道你这个id是谁。” “同一个gg,24小时內最多给你看三次,看多了你烦,gg效果也差。” “这叫『控频投放』。” “已经开始步入精准投放的时代了。” “而我们呢?” “我们有什么?” “我们只知道,这三百八十七万人,想看奥运会。” “仅此而已。” “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想买房还是想买车,我们一概不知。” “我们只能把他们打包,按斤卖给gg联盟。” “gg联盟再转手卖给別人。” “我们赚的是最少的那一头。” “这三百八十七万的日访问量,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夏冬的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但他脸上,却依旧平静。 “鹏飞,你觉得,咱们这个网站,还能更赚钱吗?”夏冬忽然问。 “更赚?”王鹏飞愣了一下,“现在还不够赚吗?” “不够。”夏冬摇头。 “我们现在,”夏冬指著屏幕,“就像是在一条全是黄金的河里,用手捞沙子。” 王鹏飞被他这个比喻搞蒙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拿到的钱,连这波流量价值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夏冬决定给他科普一下。 “你想想,为什么新浪搜狐,它们那么有钱?” “因为它们是门户啊。” “对,但门户为什么赚钱?”夏冬引导他。 “因为……看的人多?” “我们看的人也不少。”夏冬说,“关键在於,它们卖gg的『姿势』和我们不一样。” “姿势?”王鹏飞愣了。 “我们是『大甩卖』,”夏冬说,“来了一堆人,我们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按一个价,『卖』给gg联盟。” “新浪呢?” “它会把人分一分。” “比如,它知道这群人是来看体育的,它就把这群人『卖』给耐克阿迪,卖个高价。” “它知道那群人是来看財经的,它就把那群人『卖』给银行保险,卖个更高的价。” “我们只知道『有人』在看。” “新浪知道『哪群人』在看『什么』。” “这里面的差距,就是一百倍的利润。” 王鹏飞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太low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王鹏飞搓了搓下巴,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一种思索。 “你说的这个……把人『分一分』……” “这个太复杂了。” 王鹏飞忽然一摆手。 “冬子,我算是听明白了。” “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是你的活儿。” “我,”他拍著胸脯,“还是负责把人『拉』过来。” “你负责把被我『拉』过来的人,给『挖』乾净。” 夏冬笑了:“你这『拉』和『挖』,听著怎么跟黑社会似的。” 不过夏冬却佩服王鹏飞这么快的领悟速度,把后世网际网路的拉新和运维两个工作,能说的这么形象。 “理儿是这个理儿!”王鹏飞说,“你负责变现,我负责流量!” 他抓了抓头髮,有些烦躁:“不过,光靠奥运会,热度总会过去的。我得想点新办法,去『拉』更多的人。” 第83章 GitHub上的姜太公 “拉人……拉人……”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单。 “妈的,不想了!” 王鹏飞猛地站起来,抓起自己的空背包。 “我现在就去买书!” “买你说的那些『美国神作』!” “我就不信了,我王鹏飞还想不出新的『拉人』的法子!” 夏冬看著他风风火火的样子,点了点头。 王鹏飞摆摆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夏冬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挖”乾净吗? 王鹏飞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 可“挖”,不是靠他一个人就能搞定的。 “快看网”现在这个草台班子,是豆包用模板生成的,能跑起来就不错了。 想要实现用户数据分析、分类、实现他刚才跟王鹏飞说的“分一分”。 这背后需要的是一整套复杂的后台架构。 需要资料库,需要算法,需要真正懂行的人。 当然也可以让豆包继续优化代码,增加快看网的复杂度。 但是这样太慢了。 而且还需要有人,和品牌方直接合作,去理解品牌方的需求,去设计出符合品牌方需求的解决方案。 自己也不可能把这些工作都包揽掉。 他一个人,不行。 他需要一个团队。 招聘网站上,找几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做做网页,维护一下伺服器,这好办,发个招聘启事就行。 但是…… 夏冬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他需要的不是普通的码农。 他需要的是那种,能和他一起,把这个草台班子,真正打造成一个“系统”的牛人。 是那种在2008年,就已经对分布式、高並发有概念的“技术大牛”。 这种人,在招聘网站上是找不到的。 顶级的技术大牛,根本不屑於投简歷。 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骄傲。 夏冬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过滤著可能性。 猎头? 太慢了,而且好的猎头比大牛还难找,要价也高得离谱。 去各大技术论坛潜水,一个个私信挖人? 效率太低,无异於大海捞针。 而且,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个骗子? 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屁孩,说要搞一个伟大的项目,谁信? 夏冬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似乎成了一个死局。 他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想著想著,夏冬突然就有了灵感。 github! 就是它了。 他差点忘了这个神一样的存在。 对於不写代码的人来说,github这个名字可能有些陌生。 但在程式设计师的世界里,这就是圣地。 它是一个面向开源及私有软体项目的託管平台,因为只支持git作为唯一的版本库格式进行託管,故名github。 简单来说,就是程式设计师存放、管理、分享自己代码的地方。 但它又远不止是一个代码仓库。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全世界最顶尖的大神们在做什么项目,可以学习他们的代码,甚至可以参与进去,为项目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它是一个纯粹的技术社区,一个程式设计师的社交网络。 在后世,它还多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外號——全球最大的同性交友网站。 因为在这里,程式设计师们寻找的不是伴侣,而是能与自己“代码耦合”的“灵魂码友”。 夏冬的手指敲击屏幕,向豆包询问github的现状。 豆包给出的信息是:github於2008年4月才正式上线。 到现在,才刚刚三个月。 不过已经有很多后世大名鼎鼎的开源项目了。 正在吸引一大批技术开发者在上面交流。 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 夏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太好了。 正因为是初生,所以现在的github上,还没有后世那么多跟风者。 能在这个时间点就摸到这里来的,几乎都是对技术最敏感、最有热情的那一小撮人。 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就像是淘金热潮中第一批到达金矿的人,每个人都手握著最先进的工具,眼神里闪烁著对新世界的渴望。 但是,怎么把这些人吸引过来? 总不能挨个发私信说:“嘿,哥们,我这有个年薪百万的项目,来不来?” 那跟街边发传单的没什么两样。 对於这群高傲的极客来说,你必须用他们的方式,说他们的语言。 什么语言? 代码。 优秀到让他们顶礼膜膜拜的代码。 一个绝妙的念头,在夏冬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要当一个“姜太公”。 只不过,他的鱼竿上,掛的不是普通的鱼饵。 而是足以让整个技术圈都为之疯狂的“龙肝凤髓”。 夏冬深吸一口气,再次在豆包的对话框里打字。 “构思一个领先当前时代(2008年7月)一年到一年半左右的后端技术框架。” “要求:高性能、轻量级、异步非阻塞。” “要能完美解决c10k问题(即单机同时处理一万个並发连接)。” “它必须在未来几年內,成为高並发领域的主流解决方案之一。”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它考验的不仅仅是信息储备,更是对技术发展脉络的深刻洞察。 豆包的对话框里,出现了“正在思考……”的字样。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以往要长一些。 大概过了一分钟。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开始浮现。 【框架名称:tornado】 【核心理念:基於python语言,利用epoll非阻塞网络i/o和协程,实现超高並发处理能力。】 【优势:轻量、高效,开发速度快,性能接近c语言开发的伺服器。】 【发布时间:2009年9月,由friendfeed公司发布並开源。】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心臟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tornado! 果然是它。 在前世,这个框架的出现,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它让无数被高並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python程式设计师,第一次看到了曙光。 无数后来的知名网站,其早期版本都构建在这个框架之上。 现在,是2008年7月。 距离它真正的诞生,还有整整一年零两个月。 项目很好,但不至於好到让人2008年的程式设计师有惊世骇俗的感觉。 降维打击。 夏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豆包,生成tornado框架的v1.0版本核心代码。” 他的手指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代码完成度,百分之七十。” “在最关键的异步任务调度模块,只留下接口定义和详细的注释,不给出具体实现。” 第84章 鱼饵已布,静待上鉤 “把坑挖好,把鱼饵掛上。” “我要钓的,不是普通的鱼,是能自己造船的鯊鱼。” 豆包没有感情,但它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指令收到,正在生成代码……】 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落。 那些在夏冬看来无比优雅和精妙的结构,那些闪烁著智慧光芒的算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创造了出来。 夏冬打开瀏览器,输入github的网址。 一个简洁到有些简陋的页面出现了。 绿色的logo,黑色的主色调。 夏冬註册了一个帐號。 id他想了想,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程式设计师的圈子,id越怪,技术可能越菜。 反而是那些用自己真名或者朴实无华代號的,往往是深藏不露的扫地僧。 他就用自己名字的拼音。 dong xia。 简单,直接,不装逼。 然后,他创建了一个新的开源项目。 项目名称,他也没有標新立异。 就用了自己记忆中,那个未来会大放异彩的名字。 tornado。 接著,是最重要的项目简介,也就是项目的readme文件,会直接展示在项目首页,是进入项目的程式设计师,第一个看到的內容。 他没有写那些激动人心的口號。 极客们不吃那一套,华丽的辞藻只会让他们觉得你是个想靠ppt骗投资的產品经理。 想吸引真正的技术大牛,你得用代码和思想说话。 他要做的,是一份冷静、客观,但又充满诱惑的技术说明书。 夏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脑海里构思著措辞,然后逐字逐句地敲了下去。 【项目简介:tornado - 一个基於python的异步非阻塞web框架】 “当前主流的web服务模型,大多基於『每个连接一个线程/进程』的模式。例如apache的prefork模式。” …… “本项目旨在提供一种全新的解决方案,以应对高並发需求。” “项目採用单线程事件循环(event loop)模型,结合linux的epoll接口(或bsd的kqueue),实现真正的异步非阻塞网络i/o。” “在这种模型下,单一线程可以管理海量的网络连接。任何i/o操作都不会阻塞整个线程的执行,从而极大地提高了伺服器的吞吐能力和资源利用率。” “理论上,在单台普通配置的伺服器上,tornado可以轻鬆处理上万个並发连接(c10k问题),而资源消耗远低於传统框架。” “目前,框架的核心非阻塞i/o循环和http协议解析器已基本完成。代码结构清晰,注释详尽。” “但是,为了让开发者能更方便地编写复杂的业务逻辑,一个更优雅、高效的协程调度器仍在探索之中。这部分是整个框架的灵魂,也是最具挑战性的地方。” “我已经留下了一个初步的接口设计,但具体的实现方案,我们希望能与社区中最顶尖的头脑共同探討完成。” “如果你对异步编程有深刻的理解,並渴望亲手构建下一代高性能网络服务,欢迎你的贡献代码。” 夏冬特意用中文写下了这段介绍。 他的目標很明確。夏冬就是要找国內的大神,毕竟你是要来上班的,你能看得懂中文。 写完之后,夏冬將豆包生成的代码,仔细地整理,推送到线上。 远在美国旧金山的某个伺服器上,一个名为tornado的开源项目,悄然诞生了。 它比歷史上应该出现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年零两个月。 夏冬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静静地等待。 他关掉瀏览器,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四点。 还有件事得办了。 要把快看网的商標註册了。 夏冬摇摇头,感觉自己还是个程式设计师思维,智慧財產权这种事情,老是不能想到前面。 ”看来以后要多注意一下了。“ 夏冬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精致的名片,上面印著“匯智智慧財產权代理有限公司”。 以及一个让他每次看到都想笑的名字。 范统。 他拿出自己的诺基亚,按下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您好,匯智智慧財產权,范统。”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干练,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 就在夏冬梳理代码的时候。 匯智智慧財產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办公区里,键盘的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范统正靠在他的椅子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女孩,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女孩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著未脱的校园稚气,正是唐思琪。 “小唐啊,”范统放下手,看著她,“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两点。” “一,专业。二,会看人。” 唐思琪连忙拿起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准备记录。 她今天穿了一身公司统一发放的职业套裙,崭新的面料还有些僵硬。 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繫著一个精致的蝴蝶结,黑色的包臀短裙紧紧地包裹著她挺翘丰满的曲线,裙摆下的双腿被肉色的丝袜包裹著,纤细而笔直,脚上一双半高跟的黑色皮鞋擦得鋥亮。 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成熟了几分,但也像个被束缚住的小兽,浑身都透著一股不自在的紧绷感。 “专业知识,死记硬背,多看案例,总能学会。”范统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但看人,这门学问就深了。” “你看客户的穿著、谈吐、眼神,就能大概判断出他的实力和意图。” “有的人西装革履,但一开口就露怯,八成是想空手套白狼的。” “有的人穿著t恤拖鞋,但眼神坚定,逻辑清晰,那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佬。” “就比如上次我们接待的那个……” 范统的话还没说完,他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他隨手按了免提,身体往后一靠,示意唐思琪注意听,这是一个现场教学。 “您好,匯智智慧財產权,范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沉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范经理,你好,我是夏冬。” 夏冬? 范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就是前段时间那个办“胖橘”版权和专利的客户。 那个让他印象深刻,逻辑清晰得不像个高中生的年轻人。 而且准备的材料像是教材里的示范案例。 第85章 陈默的震撼发现 “哦,夏先生,你好你好。”范统坐直了身体,关掉了免提,拿起了听筒,“怎么样,『胖橘』的销售还顺利吧?” “托您的福,还不错。”夏冬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天打电话给您,是想再麻烦您一件事。” “您说。” “我想註册一个商標,网站用的。” “网站?”范统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打开了客户档案,找到了夏冬的资料,“没问题,网站属於尼斯分类的第42类,提供计算机领域的服务。您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叫『快看网』。” “快看……”范统在键盘上敲下这几个字,“不错的名字,简单易记。具体需要保护哪些类別?我建议除了核心的42类,最好把涉及gg的35类,和涉及通讯服务的38类也一起註册了,做个防御性保护。” “就按您说的办。”夏冬的回答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您把需要的文件清单发给我,我儘快准备好。” “好,我现在就让小唐整理一下,整理好以后,让她直接在qq上传给你,这样快一些。” “好。”。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座矗立在cbd云端的钢铁森林里。 三十二楼,灯火通明。 茶水间,一个男人正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一杯刚冲的咖啡,眉头紧锁。 男人名叫陈默,三十五岁,国內某顶尖网际网路公司的首席架构师。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黑色的t恤上印著一行外人看不懂的二进位代码,眼神里透著一股被高强度脑力劳动反覆淬炼后的疲惫与锐利。 他身后,是一片开放式办公区,几个程式设计师兄弟还在工位上噼里啪啦地敲著代码,但大部分人已经下班了。 “默哥,还没走?”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程式设计师端著泡麵凑了过来,是他的得力干將小李。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项目那个异步处理的瓶颈,还没找到合適的解决方案?”小李吃了口茶水间的小零食,含糊不清地问。 陈默摇了摇头,把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没能让他烦躁的思绪有半点平復。 “现有的框架,並发一上来,效率就指数级下降,底层逻辑的限制,没办法。” “国外的那些技术论坛也翻遍了,没什么新东西。” “一群大神天天在上面吵一些屠龙之术,离实际应用还差得远。” 小李嘆了口气:“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兄弟们从头造轮子吧?这项目周期……” 陈默没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的工位很乱,桌上堆著好几本英文原版的技术书籍,显示器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 他揉了揉太阳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收藏夹里的网站。 github。 一个三个月前才刚刚上线的网站,一个程式设计师的“同性交友”社区,一个开原始码的託管平台。 在2008年的中国,知道它的人凤毛麟角,用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陈默也只是前几天听一个海归同事提了一嘴,觉得新奇,就收藏了下来。 他想著,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一些不一样的灵感。 网站界面很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满屏的英文项目,像是代码的海洋。 他漫无目的地翻著,就像在沙滩上寻找一枚独特的贝壳。 一个个项目从他眼前划过,大多是一些个人练习用的小工具,或者是一些现有框架的修修补补,没什么新意。 他有些失望,正准备关掉页面。 就在这时,一个项目標题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tornado 一个基於python的、可扩展的、非阻塞式的web伺服器框架。” “tornado?” 直译过来,就是龙捲风的意思。 名字倒是起的不错。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標题下那一行简短的介绍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行……中文。 是的,在这满是英文的世界里,这行中文简介就像是黑白照片里唯一的一抹彩色,扎眼,又突兀。 “简介:採用epoll非阻塞io模型,单线程即可实现超高並发。简洁,高效,为未来而生。” 陈默的眉毛挑了起来。 “有点意思。” 在github这种地方用中文写简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个完全不懂规矩的菜鸟,自娱自乐。 要么,就是不小心把私有的项目的代码给公开了。 看標题,好像是个了不得的思路。 带著一丝好奇和审视,陈默点了进去。 上传时间:一小时前。 很新,新得像刚出炉的麵包,还冒著热气。 项目作者:dong xia。 看id,的確是个中国人,而且项目代码的贡献者,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开发的项目啊,估计质量应该不会高到哪里去。 不过既然点进来了,还是看看吧。 他首先点开readme文档,也就是项目的说明文件。 文档依旧是中文写的。 里面详细阐述了作者的设计理念,罗列了传统web框架在处理高並发请求时的种种弊端,並提出了自己的一整套解决方案。 越看,陈默的表情就越严肃。 他原本轻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已经坐直,整个上身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用事件循环来处理io……把每一个请求都视作一个非阻塞的任务……” “这……这个想法……”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改进,这几乎是从底层逻辑上,对现有的web开发模式发起了一场顛覆性的革命! 如果……如果这个想法真的能实现…… 陈默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立刻下载,將整个项目的代码包拷贝到了本地。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代码编辑器打开了项目文件夹。 一股清爽、利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代码的目录结构清晰明了,命名规范统一,每一个模块都被妥善地安放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漂亮。” 陈默在心里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光是这份代码的组织能力,就足以秒杀公司里百分之九十的程式设计师。 这绝对不是一个新手能做出来的。 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作者,敬意又多了三分。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从入口文件,一行一行地阅读核心代码。 他的手指在滑鼠滚轮上缓慢滑动,目光像是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每一个变量,每一个函数,每一个类。 起初,他眉头紧锁,像是在破解一道复杂的谜题。 第86章 未完成的杰作 几分钟后,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 “原来是这样……通过一个ioloop实例来驱动整个事件循环,绝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开始不自觉地点头,嘴里发出轻微的“嗯”、“嗯”声,像是一个老学究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文章。 代码写得太乾净了。 没有一丝冗余,没有一句废话,每一行都像精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一个强大而优雅的机器。 注释恰到好处,既解释了关键代码的用途,又没有囉嗦到影响阅读。 有点奇怪的是,代码所有的注释,都是英文,而且非常简洁標准,用词地道。 如果不是因为项目简介是中文写的,陈默真的怀疑这个项目的作者是哪个国外的技术大牛。 看来並不是作者英文水平不行,才把项目简介写成了中文。而像是刻意为之……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拋开这些杂念,继续看代码。 陈默看著看著,又一次不禁感嘆。 这已经不是在写代码了。 这是在写诗。 是一种属於顶尖程式设计师的,独有的浪漫。 此时陈默越看,越是心惊,如此多的代码,如此优美的结构,居然真的是一个人完成的吗?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办公区里,最后几个加班的兄弟也陆陆续续地走了。 “默哥,还不走?嫂子该打电话了。”小李收拾好东西,过来打了个招呼。 陈默像是没听见一样,双眼死死地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小李耸了耸肩,自討没趣地走了。 整个三十二楼,很快就只剩下陈默一个人,和伺服器机箱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默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代码的世界里。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字符,看到另一个程式设计师坐在电脑前,自信而从容地敲下这一行行天才般的构想。 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国內哪家公司的技术大牛? 他看完了核心的事件循环模块,又去研究http伺服器的实现。 当他打开一个名为web.py的文件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反覆確认了好几遍。 没错。 这个文件,是空的。 不,不完全是空的,里面只有几行注释,勾勒出了一个路由和请求处理模块的结构。 但具体的实现代码,一行都没有。 “这……” 陈默愣住了。 他快速地检查了其他几个文件,发现都存在类似的情况。 整个项目,就像一座已经完成了地基和主体结构,甚至內外装修都堪称完美的宏伟大厦。 可偏偏,通往各个房间的门,和里面的家具,都还没来得及安装。 完成度,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十。 “太可惜了……” 一股巨大的遗憾感涌上陈默的心头。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一个足以改变行业的框架就要诞生了。 为什么不写完? 跳转回项目简介,发现简介里已经写了: ”我已经留下了一个初步的接口设计,但具体的实现方案,我们希望能与社区中最顶尖的头脑共同探討完成。“ 刚刚光顾著看技术,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给忽略了。 陈默端起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又放了下来。 他盯著屏幕上那几行注释,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思考起来。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去实现这个路由模块? 用正则表达式匹配?还是用更高效的字典树? 请求处理的控制器,应该如何设计,才能兼顾灵活性和安全性? 一个个想法,像是沸腾的气泡,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冒出,又不断被他自己推翻。 他下意识地,將手放在了键盘上。 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窜了出来。 “等等……这项目不是放在github上的吗?” “代码是开源的……” “开源的意思,就是欢迎所有人提交自己的修改和贡献……” 陈默的心,突然“砰”地跳了一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並且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想动手。 他想亲手把这座未完成的大厦,给建造完毕。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绝世的棋手,看到了一盘只下了一半的惊天妙局,手痒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替其中一方走出下一步。 他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双手如飞,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噼里啪啦……” 清脆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他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態。 白天困扰他许久的烦躁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兴奋。 他不是在工作,不是在完成任务。 他是在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知己,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灵魂交流。 他能感觉到,原作者在写下每一行代码时的意图。 他也能预判到,自己写下的这一行,对方如果看到,一定会会心一笑。 这是一种默契。 一种只属於顶尖高手之间的,无声的默契。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忘记了飢饿,忘记了疲惫,忘记了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又渐渐归於沉寂。 等到他终於敲下最后一行代码,为这个路由模块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但精神上,却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不知不觉,他竟然写了六个多小时。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的京城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光,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他笑了笑,走回工位。 熟练地在github上提交了合併请求。 附言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一个很有趣的想法,我帮你把路由模块补完了。——mo chen”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电脑,转身离开了这栋冰冷的大楼。 他不知道,那个神秘的项目作者,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里,睡得正香。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帘缝隙,精准地投射在夏冬的眼皮上。 他眼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思考人生,门外就传来了母亲周云芳的大嗓门。 “冬冬!起床了!搬家公司的人马上就到了!” 夏冬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对,搬家。 昨天饭桌上定下来的大事。 他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趿拉著走向客厅。 客厅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父亲夏建国,此刻正像一头老黄牛,吭哧吭哧地將一摞摞捆好的旧报纸和杂誌往门口搬。 第87章 三百万到帐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旧t恤也早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母亲周云芳则是指挥中心,手里拿著一个记事本,嘴里念念有词。 “旧衣服都装好了……锅碗瓢盆也打包了……哎,老夏,你慢点,別闪了腰!” 她看到夏冬出来,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又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兴奋。 “儿子,醒啦?快去洗把脸,早饭在桌上,还是热的。” “妈,我来帮忙吧。”夏冬说。 “不用不用,你这小身板,別累著。”周云芳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往卫生间推,“这些粗活让你爸干就行。” 夏建国在门口听到,回头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又弯腰扛起了一箱书。 夏冬看著父母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暖。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想守护的家。 他没再坚持,听话地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搬家公司的卡车“嘀嘀”两声,停在了楼下。 几个穿著蓝色工服的师傅,身强力壮,说笑著上了楼。 “是夏师傅家吧?东西都收拾好了?”领头的师傅递过来一根烟。 夏建国摆摆手,说自己不抽。 “差不多了,麻烦几位师傅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整个老房子里充斥著家具摩擦地面的声音、师傅们的號子声、以及周云芳“小心点,那个是易碎品”的叮嘱声。 夏冬也帮著搬一些零碎的东西,主要是自己的书和一些杂物。 当他抱起那台被他前段时间刚买回来的组装电脑时,他停顿了一下。 “妈,这台电脑先別搬了。” “啊?”周云芳正指挥著师傅搬冰箱,闻言回过头,“不搬走,你上大学带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带,学校里再买更好的。”夏冬摇摇头,解释道,“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想把这里当个工作室。” “工作室?”周云芳和夏建国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疑惑。 在他们的认知里,“工作室”是个很洋气的词,一般是搞艺术的人才有的。 “嗯。”夏冬点点头,语气平静地陈述著自己的计划,“我和鹏飞两个人,合伙搞了个网站,就打算在这里弄了。而且,我明天要去驾校学车,这边离驾校近,我住这儿方便。” 周云芳犹豫了一下。 “那你一个人住这儿,吃饭怎么办?” “妈,我都十八了,能照顾好自己。再说,新家离这儿也不远,我隨时能回去。”夏冬笑了笑。 夏建国在一旁沉默地听著,这时终於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就代表了最终决定。 周云芳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嘆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行吧,儿大不由娘了。你自己安排好就行,別累著。” 她忽然意识到,自从高考结束,自己这个儿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规划,而且,他做的事情,正在一步步地改变这个家的命运。 或许,自己和老夏,是时候学会放手了。 现在,他们的重心,应该在那间热火朝天的玩具厂上。 …… 上午十点,搬家公司的卡车缓缓驶离了老旧的小区。 夏冬跟著父母的车,第一次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这是一个新建的楼盘,叫“金色江畔”。 虽然位置在市郊,但胜在环境好,小区绿化做得像个小公园,楼间距也宽敞。 他们的新家在十二楼,不高不低,视野正好。 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混杂著新家具和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百四十平米的大三居,南北通透。 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毯。 周云芳一走进去,眼睛就亮了。 她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在每个房间里穿梭。 “这厨房真大,以后我给你做好吃的。” “这个是你的房间,朝南的,阳光最好。” “主臥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真方便。” 夏建国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笑意,已经暴露了他內心的喜悦。 他走到阳台,凭栏远眺,能看到远处蜿蜒的江水。 “这地方,不错。”他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夏冬看著父母脸上洋溢的幸福,心中也一片满足。 这套房子,在2008年,全款下来不过七十多万。 当然夏建国是贷款买的,胖橘说著利润嚇人,但也刚走上正轨,还没有积累太多利润,升级厂区,购买新的產线,都是钱。 不过夏冬知道,在十几年后,这里的房价会翻上五倍不止。 这不仅仅是一个住所,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在新家里,夏冬只是帮著把一些大件家具归置好,就准备告辞了。 “爸,妈,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要去驾校。” “吃了午饭再走啊!”周云芳在厨房里喊道。 “不了,我回去隨便吃点就行。” 夏冬挥了挥手,没有再停留。 父母的事业已经走上了正轨,家庭的重担也卸了下来,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重新回到老房子,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空旷。 寂静。 大部分家具都被搬走,只剩下夏冬臥室里的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那台承载著他野心的电脑。 客厅里迴荡著他自己的脚步声。 阳光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 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也像是,一个故事全新的起点。 夏冬没有伤感,反而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关上门,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 这里,將是他的秘密基地。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开机。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体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就在这时。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他的那部诺基亚。 一条简讯进来了。 夏冬拿起来,解锁。 发件人,是一个银行的服务號码。 【尊敬的客户,您尾號xxxx的储蓄帐户於08月19日11:02完成一笔转帐匯款交易,金额为:3,000,000.00元,当前帐户余额为:3,008,521.50元。】 一连串的零。 三百万元整。 夏冬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他知道这笔钱会到帐,但当这串数字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还是带来了一种强烈的衝击感。 这感觉,和他上辈子领到第一个月工资时,有些相似,但又强烈了无数倍。 那是一种,命运真正被握在自己手中的踏实感。 第88章 给曹青的启发 还没等他从这串数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曹青。 夏冬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夏冬你好,我是曹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带著几分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让人听著很舒服。 “曹总,你好。”夏冬说。 “钱收到了吧?”曹青的语气很直接,没有半句废话。 “收到了,刚刚收到的简讯。” “那就好。”曹青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效率很满意,“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夏冬也跟著说。 他不得不承认,跟曹青这样的人合作,確实很省心。 钱先到,人后到。 这不仅是实力的体现,更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意。 “对了,夏先生,”电话那头的曹青顿了顿,继续说道,“关於胖橘的形象使用,我们设计部已经出了几个初步的方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哦?曹总请说。”夏冬来了兴趣。 “我们的想法比较直接,”曹青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主要是將胖橘的形象,做成印花,印在我们下一季的t恤、连衣裙和帆布包上。同时,在我们的淘宝店铺首页,会做一个专题页面,进行重点宣传。” 夏冬静静地听著。 曹青说的,是2008年最主流,也是最常规的ip联名玩法。 简单,粗暴,有效。 但对於来自2025年的夏冬来说,这种玩法,实在是……太初级了。 “听起来不错。”夏冬先是给予了肯定。 “只是不错?”曹青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她敏锐地反问,“夏先生似乎有更好的想法?”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夏冬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曹总,我能问个问题吗?七格格的品牌定位,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曹青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刚刚成年的“夏先生”。 她原以为,他只是一个运气好,设计出爆款形象的设计师。 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想的似乎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我们的定位,是『独立、自信、时尚』的都市年轻女性。”曹青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很好的定位。”夏冬赞了一句,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曹总,你有没有想过,让胖橘,不仅仅是一个印花图案?” “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赋予它一个人设,一个故事。” 夏冬的声音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 “我们可以推出一个『胖橘的时尚日记』系列。每一款联名服装,都代表著胖橘的一种生活状態。” “比如,一款印著胖橘戴著墨镜、躺在沙滩上的t恤,它的主题就是『胖橘的夏日假期』。” “一款胖橘穿著小西装、打著领带的卫衣,主题就是『胖橘的通勤时刻』。” “我们甚至可以给它设定一个虚擬的身份——七格格品牌的『首席时尚体验官』。”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曹青轻微的,似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夏冬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没有停,继续加码。 “这样一来,胖橘就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图案,它有了性格,有了故事,有了灵魂。” “消费者购买的,也不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是一种情感的寄託,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嚮往。” “更重要的是,”夏冬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种故事化的联名,可以形成系列。春季、夏季、秋季、冬季,我们可以一直做下去。每一次上新,都是一个新的故事篇章,这会极大地增强用户的粘性和期待感。” “我们还可以在吊牌上做文章,把吊牌设计成胖橘故事的书籤。在线上,我们可以发起『我与胖橘的故事』徵集活动,让用户参与进来,形成互动……” 夏冬將后世那些被玩烂了的ip营销手段,信手拈来,娓娓道出。 这些在十几年后司空见惯的玩法,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对於一个刚刚从线下转型到线上的服装品牌来说,不亚於一声惊雷。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久到夏冬甚至以为信號断了。 “餵?曹总?”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在。” 曹青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夏先生。” “嗯?” “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夏冬哑然失笑。 “如假包换。” “厉害。”曹青由衷地讚嘆道,“你刚才说的这些,不是一个设计师能想出来的。你是一个天生的……品牌策划人。” “我只是隨便想想。”夏冬谦虚了一句。 “不,这不是隨便想想。”曹青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夏先生,难怪你能这么年轻,就创造出胖橘这个形象,你给了我一个金矿。我代表七格格,正式感谢你。” “客气了,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胖橘的ip形象越丰满,对七格格的品牌加成也越大,对我的收益也就越多,这是一件双贏的事。” “我明白。”曹青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刚才说的所有点子,我们全部採纳!我会立刻让设计部和市场部推翻之前的方案,按照你的思路,重新策划!” “好。” “另外,”曹青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夏先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担任品牌顾问?我给你开一份薪水。” 夏冬愣了一下。 这算是意外之喜? 但他还是婉拒了。 “谢谢曹总的好意,不过我马上要去北京上大学了,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很清楚,自己的主战场,在网际网路。 服装,只是他变现路上的一个小小驛站。 “去北京上大学?”曹青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释然了,“也是,你这个年纪,確实应该在学校里。没关係,这个提议隨时有效。” “好的,谢谢曹总。” “那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曹青又恢復了商业精英的干练,“等第一批样品出来,我会寄给你。你审核通过之后,我们再进行大批量生產和销售。” “没问题。”夏冬点头。 这是原则问题。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粗製滥造的產品,来稀释“胖橘”这个ip的价值。 “好,那就不打扰你了。” “曹总再见。” 掛断电话,夏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手机上那条三百万元的到帐简讯,又看了看窗外。 阳光正好。 第89章 淘宝吉祥物:三天之约 夏冬刚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桌上的诺基亚又震动了起来。 嗡嗡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显得格外突兀。 夏冬瞥了一眼。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归属地,杭州。 他没多想,按下了接听键。 “餵?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 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是夏冬,夏总吧?” “我是。” “你好,我是陆兆禧。” 陆兆禧。 夏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就跟一张脸对上了。 就是在淘宝商家大会上,一直跟在马老师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 个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 马老师在大会上那天,曾亲切地拍著他的肩膀,称他为“老陆”。 夏冬当时就留了心。 他知道,能被马老师在这种场合叫做“老陆”的,绝不是一般人。 后来的阿里十八罗汉,淘宝网的总裁,支付宝的掌门人,再到后来的整个阿里集团的ceo。 眼前这个给他打电话的人,在未来十几年里,是整个阿里帝国除了马老师之外,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一尊真正的大佛。 夏冬心里迅速盘算起来,嘴上却显得很平静。 “原来是陆总,你好你好。”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只是接到了一个普通合作伙伴的电话。 “大会上人太多,没来得及跟陆总好好聊聊,没想到您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陆兆禧似乎轻笑了一声。 “夏总太客气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就开门见山了。” “马老师对你的那个『胖橘』,还有你对网际网路品牌的理解,非常欣赏。” 夏冬应道:“马老师过奖了,我只是胡乱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夏总谦虚了。” 陆兆禧的语气顿了顿,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上次在会上,马老师不是提了一嘴,想请你帮我们淘宝也构思一个ip形象吗?” “不知道夏总这边,有没有什么初步的想法了?” 来了。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话,这事儿他差点就给忘了。 过去这两天,先是跟王兴谈投资,又是搞定“胖橘”和七格格的联名,接著又是搬家。 一堆事情挤在一起,他脑子里那根弦都快绷断了。 要不是陆兆禧这个电话,淘宝吉祥物这事儿,估计得等他开学后才能想起来。 但他脸上,或者说声音里,不能露出半点“我忘了”的跡象。 他沉吟了片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 “陆总,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上。” “淘宝作为国內最大的c2c平台,它的ip形象,必须要慎之又重。”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卡通图案,它代表的是淘宝的品牌精神,是连接亿万用户和商家的情感纽带。” 电话那头的陆兆禧“嗯”了一声,似乎对夏冬的这番话颇为认同。 “夏总说得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想听听你的高见。” 夏冬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初步的想法已经有了。” “我让我手下的设计师,正在根据我的思路进行创作。” “应该很快就能出初稿。” 设计师? 夏冬——孤家寡人,面不改色地撒著谎。 他现在別说设计师,连个端茶送水的助理都没有。 整个团队,算上摸鱼打游戏的王鹏飞,也就两个人。 陆兆禧显然没有怀疑。 在他看来,能做出“胖橘”这样爆款ip,並且能在大会上侃侃而谈的夏冬,背后有一个设计团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哦?那太好了。” 陆兆禧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惊喜。 “不知道大概需要多久?” 他问得很直接,这是大公司高管的行事风格,注重效率和时间节点。 夏冬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不能太快,太快了显得敷衍,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设计。 也不能太慢,慢了会消磨掉对方的热情和信任。 “设计这种东西,急不来。” “不过陆总你放心,我这边会盯著的。” “这样吧,给我三天时间,我让他们无论如何先拿出一个方向性的方案出来。” “到时候我发给您看一下,我们再沟通修改。” “三天?” 陆兆禧的语气里明显有些意外。 在他预想中,这种级別的品牌形象设计,从构思到出初稿,没个一两周根本下不来。 夏冬居然说三天。 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怎么,陆总觉得太慢了?”夏冬故意反问了一句。 “不不不,不是慢,是太快了。” “夏总的团队,果然是雷厉风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把我的qq號发到你手机上,到时候我们线上联繫,方便。” “好的,陆总。”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掛断了电话。 夏冬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跟这种级別的大佬打交道,哪怕只是隔著电话线,压力也著实不小。 他放下诺基亚,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华遥mate 90 pro。 光滑的机身,无瑕的全面屏。 跟桌上那台砖头似的诺基亚放在一起,像是两个不同文明的產物。 设计师? 他上哪儿找活的设计师去。 夏冬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他確实有一个比设计师更厉害的存在。 一个来自2025年,无所不能,而且绝对服从命令的ai大模型。 他解锁手机,屏幕上柔和的光芒亮起。 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打开了那个熟悉的app。 【豆包】。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构思。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了未来的歷史里。 他要做的,只是一个知识的搬运工。 “帮我生成淘宝网在2009年发布的官方ip形象——淘公仔。” 一行字输入完毕,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上,豆包的图標轻轻旋转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一张清晰的图片就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那是一个橙色的小怪物。 它有一个硕大无比的脑袋,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头顶上还竖著一根长长的触角。 五官被极度简化,只有两个黑豆似的眼睛,和一个咧开的大大的笑脸。 它的身体很小,四肢短粗,看起来憨態可掬,又带著一丝古灵精怪。 这就是淘公仔。 后世那个隨著无数快递包裹,飞入千家万户的经典形象。 也是淘宝从一个单纯的购物网站,走向品牌化、人格化的重要標誌。 第90章 淘公仔和淘宝宝诞生 夏冬看著这张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光有一张图还不够。 要交差,就要交一份无可挑剔的方案。 他继续在对话框里输入指令。 “生成该形象的多角度视图,包括正面、侧面、背面、45度角三维渲染图。” 屏幕上的光標闪烁。 又是几秒钟的时间。 几张极为专业的渲染图生成完毕,每一张图都精准地展示了淘公仔在不同视角下的形態,光影和细节处理得无可挑剔。 “很好。” 夏冬继续输入。 “生成该形象在不同场景下的应用概念图。” “场景包括:印在快递盒上、网页的loading动画、启动页、用户默认头像、线下活动的人偶服、实体搪胶玩偶。” 这个指令就比较复杂了。 但对於豆包来说,似乎依然不是什么难事。 图標再次旋转。 这一次,它花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 紧接著,一张张精美的概念图如同瀑布般刷新在屏幕上。 印著淘公仔笑脸的快递盒,显得亲切又可爱。 还有穿著巨大淘公仔人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和线下参与活动的用户热情拥抱。 每一张图,都精准地击中了一个品牌ip应该具备的所有功能点:亲和力、延展性、商业价值。 夏冬將这些图片分门別类,保存在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命名为【方案a-淘公仔】。 做完这些,他停了下来。 就这么交上去? 似乎也行。 这个方案已经足够惊艷,足以让陆兆禧和马老师拍案叫绝。 但夏冬总觉得,还差了点意思。 只给一个方案,就像是饭店里只有一个菜。 哪怕这个菜是佛跳墙,顾客的选择权也被剥夺了。 而真正顶尖的服务,是提供选择。 让对方在几个同样优秀的方案里,做出那个他认为最好的决定。 这样一来,他不仅会为最终的结果感到满意,更会为自己“英明”的决策过程感到满意。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掌控。 想到这里,夏冬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 “基於方案a,设计一个备选方案。” “保留核心的『蚂蚁』和『科技感』元素,但整体风格可以更q版,更圆润一些,弱化稜角,增强萌感。” “给这个新方案起个名字。” 豆包的图標闪了闪,似乎在理解这个更偏向感性的指令。 片刻后,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新方案命名为:“淘宝宝”。是否开始生成?】 “淘宝宝……” 夏冬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有点意思。 “开始生成。” 指令发出。 这一次,豆包的运算时间明显变长了。 屏幕上,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被一点点地勾勒出来,细节在不断地填充、优化。 大概过了三分钟。 一个全新的形象,跃然於屏幕之上。 但和“淘公仔”相比,它的头身比例更加夸张,脑袋更大,身体更小,几乎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眼睛也从黑豆眼,变成了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里面甚至还有高光和倒影,显得楚楚可怜。 头上的触角变得更短更粗,像两个可爱的丸子。 整体色调也更柔和,从之前的亮橙色,变成了偏向暖黄的橘子色。 如果说“淘公仔”是古灵精怪的淘气小子。 那这个“淘宝宝”,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卖萌利器,对女性用户的杀伤力几乎是核弹级別的。 夏冬的嘴角向上翘起。 这个不错。 非常不错。 他照例让豆包生成了“淘宝宝”的多角度视图和各种应用场景图。 然后將这些图片存入了另一个文件夹。 【方案b-淘宝宝】。 看著手机屏幕上两个文件夹里满满当当的设计图,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顶级设计公司需要数周时间,调动十几人团队才能完成的工作量,他一个人,一部手机,就搞定了。 而且质量,只高不低。 这就是降维打击。 然后等待蓝牙连接,把两套方案都发到了电脑上。 现在就加陆兆禧的qq,把设计稿发过去? 不行。 夏冬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前脚刚在电话里说完要三天,后脚一个小时不到就把两个完整方案发过去。 这不叫效率高,这叫见了鬼了。 陆兆禧那种人精,嘴上可能夸你牛逼,心里指不定会犯嘀咕。 你这图是哪里抄来的? 还是说你早就做好了,故意藏著掖著? 无论哪种猜测,都会给未来的合作埋下不必要的隱患。 做人做事,要讲究一个“节奏”。 快,要快得合情合理。 慢,要慢得有理有据。 他说三天,那就卡著时间点。 两天到两天半,是最好的时机。 既能体现出远超同行的效率,显得自己对这件事极为上心。 又不会快得太离谱,给设计本身留下了“打磨和优化”的想像空间。 ”定个闹钟吧,要是过两天又忘了,那就闹笑话了……“。 夏冬心里想著,拿起桌上的诺基亚。 打开了那简陋的日历功能。 他在两天后的下午三点,设置了一个闹钟。 闹钟的备忘录上,他用拼音输入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了几个字。 ——发设计稿给老陆。 然后,夏冬又打开了自己那部老旧的诺基亚,看著简讯里,银行帐户余额中,显示的一长串的零,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三百万,对於上一世的他而言,是一笔需要不吃不喝奋斗半生的巨款。 但对於此刻的他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让他有底气撬动未来的开始。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王兴。 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按,电话拨了出去。 而电话的另一头,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人正因为这个名字,坐立难安。 …… 时间拉回到两天前,杭州开往京城的火车上。 王兴靠在座椅靠背上,双眼失神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村庄。 他的思绪,却比这火车的速度还要快,还要乱。 “高频打低频。” 夏冬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和他说出这句话时篤定的眼神,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五个字,像一句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中迴响。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个说法很新颖,有点意思。 可隨著火车单调的“咣当”声,他越是琢磨,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 开心网为什么能衝击海內网? 因为偷菜、抢车位这些无聊的小游戏,是典型的高频应用。 朋友之间互相“伤害”,乐此不疲,每天都要上来看一眼,玩一把。 而海內网主打的真实社交、校友录,听上去高端,却是个低频需求。 第91章 五字真言,重塑创业版图 谁会天天跑去校友录看自己十年没联繫的同学? 想明白了这一点,王兴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网际网路研究的就是技术吗? 不,听著是技术,但实际上,是人性。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清华高材生头脑,以及对网际网路商业模式的深刻洞察,在这个叫夏冬的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个蹣跚学步的孩童。 夏冬並没有跟他讲什么复杂的大道理,没有搬出任何深奥的商业理论。 他就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五个字。 五个字,仿佛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网际网路战爭那血淋淋的真相。 所谓大道至简,莫过於此。 王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车厢里的污浊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某种“天才”。 这种人,生来就长著一双能看透事物本质的眼睛。 他们能於平凡之处见惊雷,於无声之处听潮起。 夏冬,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隨即,一个更加炙热的念头从王兴心底升起。 一百五十万的投资,固然重要。 这笔钱,能解他燃眉之急,能让饭否和海內网多活几个月。 但,钱,终究只是钱。 花完了,就没了。 可夏冬这样的人,他那颗能够洞察未来的大脑,才是真正无价的宝藏。 王兴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夏冬的钱。 他更需要的,是夏冬这个人! 如果能把夏冬拉上自己的战车,让他深度参与到项目中来,那创业的成功率,何止会高一倍? 那简直就是在一片漆黑的茫茫大海上,突然拥有了一座指引方向的灯塔。 他能帮自己看清前方的路。 他能帮自己打胜仗!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 第二天,清晨。 王兴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了公司门口。 他几乎一夜未眠,在臥铺车厢里写了整整一夜的战略调整方案。 “所有负责人,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让每一个路过的员工都心头一凛。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饭否和海內网的核心团队成员都到齐了,他们看著自家老板那张憔悴却异常亢奋的脸,心中都有些打鼓。 王兴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两个重大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关於饭否,我们的业务方向,需要进行重大战略调整。” 產品经理张博推了推眼镜,他是跟著王兴从校內网一路打拼过来的老臣,说话也比较直接。 “兴哥,怎么调整?我们不是一直都做得好好的吗?坚持极客精神,做国內最纯粹的微博客,这是我们最初的梦想啊。” 王兴摇了摇头。 “梦想固然可贵,但活下去,更重要。” “从今天起,饭否不再只服务於小圈子,不再固守所谓的极客精神。” “我们要拥抱大眾,要走向娱乐化,要做成一个让普通人也能玩得开心、看得懂的媒体平台!”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娱乐化?那我们和那些门户网站的博客有什么区別?” “是啊,我们的调性不就没了?” 王兴抬手,虚按了一下。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决定网际网路產品生死的,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说是技术,有人说是用户体验,有人说是商业模式。 王兴都一一摇头。 “是频率。” “高频打低频,这是一个顛扑不破的真理。” 他將夏冬的理论,用自己的理解,揉碎了,掰开了,一点点地餵给自己的团队成员。 “一个用来办公的聊天软体,为什么干不过一个用来閒聊的软体?因为閒聊的频率,远远高於办公。” “一个卖奢侈品的网站,为什么流量永远比不过一个卖日用百货的网站?因为买牙刷的频率,远远高於买爱马仕。” “我们之前坚持的所谓极客精神,高端,纯粹,但那是低频需求。而娱乐八卦,明星动態,搞笑段子,这些才是真正的高频需求!” “我们要做一个能让用户每天都想打开,没事就想上来刷一刷的应用,而不是一个只在想发表长篇大论时才想起来的工具!” 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还满腹疑虑的团队成员,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张博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我靠!兴哥,你这话简直是……醍醐灌顶啊!”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高频打低频,太精闢了!” 眾人纷纷附和,看向王兴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张博好奇地问道:“兴哥,这么牛的理论,你之前怎么没跟我们说过?感觉你像是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王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这是,有高人指点。” 他没有具体说那个人是谁,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引得眾人浮想联翩。 能让王兴都称之为“高人”的,那得是何方神圣? 一时间,团队里对於这位“神秘高人”的猜测,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王兴没有理会眾人的议论,继续拋出他的计划。 “所以,饭否的转型,势在必行。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立刻成立一个独立的內容审核团队。” “这个团队,要负责制定详细的关键词屏蔽列表,並且进行7x24小时的人工审核。” “我强调一遍,这个部门,关乎到我们饭否未来的生命线,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任何懈怠!” 运营总监皱了皱眉,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兴哥,这个工程量太大了。需要全新的模块开发,技术上也有些难度,需要我们技术同事做一些研究,我们现在的人手,根本不够。” “问得好。” 王兴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这就关係到我的第二个重大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从即日起,暂停海內网的所有开发工作。”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战略转型,更加像一枚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暂停海內网?” “兴哥,这……这太突然了!” “海內网我们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心血,怎么能说停就停?” 要知道,在场的很多人,都是从海內网项目组过来的。 王兴抬起手,再次压下了眾人的声音。 第92章 孤注一掷,静待东风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自省。 “那位高人提醒了我一句话。” “双线作战,是兵家大忌。” “过去这段时间,我们把有限的精力,分散在了两个项目上,自以为是在齐头並进,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可结果呢?饭否被开心网衝击得摇摇欲坠,海內网的开发进度也一拖再拖。” “我们贪心地想贏下每一场战斗,结果很可能,是输掉整个战爭。” 他环视著自己的弟兄们,语气恳切。 “现在,我们必须做出取捨。” “把所有的兵力,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到一点上。” “孤注一掷,毕其功於一役,把饭否这个山头,给我拿下来!” 一番话,说得眾人热血沸腾,之前所有的疑虑和不满,都烟消云散。 眾人也都是跟著王兴一起打拼的伙伴,自然知道现在团队存在的问题。 只是大家都不想去面对,或者说,大家都在等,那个壮士断腕的决定,什么时候才能让王兴下定决心。 “好!兴哥,我们都听你的!” “没错,集中力量干大事!” 王兴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迅速地进行了新的团队分工,將原海內网的开发人员,全部併入饭否项目组,成立了新的功能开发部、內容审核部和数据分析部。 会议结束,整个公司都像一台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只有王兴自己,在散会之后,独自回到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所有的激昂和果决,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焦虑。 他坐在老板椅上,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却空落落的。 战略方向已经调转,团队士气也已鼓舞。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而他的东风,就是夏冬承诺的投资。 夏冬,真的会投资他吗? 他会不会,只是隨口一说? 毕竟,他们只是一面之缘。 自己当时落魄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一个能成事的人。 王兴的心,开始七上八下。 他等了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板砖,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天。 他依旧在等。 办公室的门开开关关,下属们不断地进来匯报工作,討论方案。 王兴强打精神,一一应对,可他的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的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办公室的员工,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下班。 “兴哥,还没走呢?” “兴哥再见。” 王兴心不在焉地回应著。 直到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巨大的空旷和寂静,將他整个人吞噬。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不行,这样显得自己太沉不住气了。 万一他正在忙呢? 可是,再不来钱,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王兴第五次拿起了手机,找到夏冬的號码,手指悬停在拨號键上。 他的內心,天人交战。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准备按下那个绿色按钮的时候——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的,是夏冬的名字。 王兴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颤抖著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王兴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微弱杂音,像一只蚂蚁,在他焦灼的神经末梢上轻轻爬行。 然后,夏冬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喂,兴哥?” 王兴清了清有些乾涩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是我,夏老弟。” 他握著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简陋的办公桌上划著名圈,指尖下的木纹粗糙而真实。 他在等。 等夏冬开口。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先开口问。 先开口,气势上就输了。 在谈判桌上,谁先暴露自己的需求,谁就先露出了自己的软肋。 这是他多年创业,和那些人精一样的投资人打交道,用一次次碰壁换来的血泪教训。 然而,夏冬似乎完全没有要谈正事的意思。 “兴哥,上次在麵馆跟你聊的那个事,你后来……有再琢磨琢磨吗?” 王兴愣了一下。 他以为夏冬会旁敲侧击地问问公司估值,或者暗示一下投资金额,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像个朋友一样,在关心他公司的战略方向。 这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真的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王兴压下心头的烦乱,沉声说道。 “想了。” “夏老弟,你上次那番话,真是点醒梦中人。”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感慨,这並非完全是客套。 夏冬那句“高频打低频”,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破了他一直以来华而不实的幻想。 “我已经开过会了,团队上下统一了思想。” “饭否,必须转型。” “从原来那个小眾的极客圈子,往更大眾化、娱乐化的方向走。” “让所有人都能用,都爱用,没事就想上来刷一刷,这才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说到这里,王兴顿了顿,主动拋出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而且,为了集中所有精力和资源,我已经决定,暂停海內网那边的所有开发工作。” “团队的人手,全部抽调过来,全力支持饭否。” 电话那头的夏冬,沉默了片刻。 王兴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片刻的沉默,代表著什么。 是满意? 还是觉得他做得还不够?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追问的时候,夏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明显的笑意。 “兴哥,你这魄力,让我有点佩服了。” 这句称讚,发自肺腑。 夏冬靠在老房子的沙发上,空旷的客厅里迴荡著他自己的声音。 他心里很清楚,一个创始人,要亲手暂停掉自己寄予厚望的项目,需要多大的决心。 尤其是在海內网当时看起来数据还不错,甚至比饭否更有“钱景”的情况下。 王兴能如此果决,不拖泥带水,这份杀伐果断,就足以证明他日后为何能成为千亿巨头。 这是一个能成事的人。 王兴听到夏冬的称讚,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焦急。 “小兄弟,你就別捧我了。” “再这么捧下去,我这颗老心臟可有点受不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著,试图將话题引向正轨。 这都聊了快十分钟了,怎么还不说投资的事?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王兴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第93章 一百五十万与百分之十五 他甚至开始怀疑,夏冬是不是在故意消遣他。 或许,这小子根本就没钱,或者家大人不同意,现在打电话过来,就是想找个台阶下? 这个念头一升起,王兴的心就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饭否……如果再没有转机,可能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夏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王兴的情绪变化,依旧不紧不慢地聊著。 “哪里哪里,兴哥你这执行力,国內的创业者里,没几个比得上的。” “方向想明白了,立刻就动手,一点不含糊。” “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一句句的“好话”,像不要钱似的从夏冬嘴里说出来。 王兴的额角,已经隱隱渗出了汗珠。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温水慢慢煮著的青蛙,对方始终不给个痛快,就在那不冷不热地吊著你。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拒绝还要难受。 他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准备摊牌了。 哪怕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就在这时。 夏冬仿佛掐准了时间的脉搏,在他情绪即將爆发的临界点,话锋陡然一转。 “兴哥,我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 王兴的呼吸,瞬间停滯。 来了。 终於来了。 “家里人……愿意支持我。” 夏冬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这边,可以投一百五十万。” 王兴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刚刚衝到谷底,又猛地被拽上了云霄。 一百五十万! 正是他心里最渴望,也最符合他底线的那个数字! 但紧接著,夏冬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心头一紧。 “不过,我想要的股份,是百分之十五。” 王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天在杭州,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牛肉麵馆。 昏黄的灯光下,自己……確实是把自己的底牌给掀了。 估值一千万。 融资一百五十万。 这两个数字,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亲口说了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王兴的后背不禁有些发凉。 当时,他只觉得夏冬这个年轻人谈吐不凡,见解独到,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与之深交。 而且他表现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投资人。 而且吃饭的地点,也是一个非常不正式的场合,一个完全不会激发他生意人本能,想要去保守商业秘密的地方。 在那种轻鬆隨意的环境下,他放下了面对投资人时惯有的戒备。 现在看来,那份“隨意”,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刻意选择了那样一个地方,那样一种氛围,来瓦解自己的心理防线?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个夏冬,就不是不简单了。 而是可怕。 这份心机和城府,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平。 自己的段位,可能还真不如他。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王兴內心意识到这一点后,顿时感觉那个年轻人,更看不透了。 不过夏冬的报价,虽然踩著他的底线,却並没有得寸进尺。 以夏冬表现出的商业嗅觉,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急需用钱的窘境,再把价格往下压一压。 比如一百五十万,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甚至更狠一点。 很多趁火打劫的投资人,都是这么干的。 但夏冬没有。 他只是原封不动地,將自己当初透露的底价,变成了现在的投资方案。 这一点,让王兴觉得,对方是厚道的。 在商言商,没人会傻到主动给你抬价。 不趁你病要你命,就已经算得上是品格高尚了。 想到这里,王兴心中那点不快和猜疑,也便烟消云散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没问题。” 他几乎没有犹豫,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就按这个方案来。” “一百五十万,出让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我同意。” 电话那头的夏冬,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好,兴哥爽快。” “那你把公司的对公帐户卡號,发我手机上。” 王兴一愣:“现在?” “对,现在。” 夏冬说,“不过现在银行应该下班了,这么大一笔钱,估计得走柜檯,电脑上转不了。” “我明天一早,就去银行把钱给你打过去。” 王兴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宕机的。 “等等……夏老弟……”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们……不签合同吗?” “比如……股权转让协议之类的……” 这不符合任何商业逻辑。 哪有还没签合同,就把上百万资金直接打过来的? 就不怕自己拿了钱不认帐吗? 电话那头,传来夏冬一声轻笑。 “合同啊……” 他拖长了音调,似乎在思考。 “不著急。” “我相信兴哥你的人品。” “再说了,我也嫌麻烦。” “等我九月份到北京上学了,咱们再找个时间,把手续补上就行。” “你们现在应该是等米下锅,钱早点到帐,团队也能早点安心。” 说完,夏冬似乎觉得事情已经交代完毕。 “行了,兴哥,那就先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掛了啊。” “嘟……嘟……嘟……”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王兴手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正在“怦怦”地剧烈跳动。 他掛断了电话,怔怔地看著手机屏幕。 夏冬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不签合同。 我相信你的人品。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又是何等的信任? 王兴创业至今,见过形形色色的投资人。 有斤斤计较,为了零点几个点的股份能跟你磨上几个星期的。 有高高在上,把你当成要饭的,言语间充满了施捨和鄙夷的。 也有笑里藏刀,在合同里埋下无数陷阱,等著你往里跳的。 但他从未见过像夏冬这样的人。 一百五十万。 对於2008年的任何一个个体来说,这都绝对是一笔巨款。 夏冬就凭著几次交谈,一份口头约定,就敢把这笔钱直接打过来。 这份豪气,或者说……这份格局,让王兴感到深深的震撼。 他想不明白。 他完全想不明白夏冬到底图谋什么。 这份超越商业逻辑的信任,背后到底藏著怎样的深意? 但他此刻唯一能確定的是,夏冬这一通电话,给他的东西,绝不仅仅是一百五十万的救命钱。 王兴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冰凉的键盘。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笔融资,最大的收穫,或许並不是解了燃眉之急的现金。 而是夏冬这个盟友。 一个神秘、强大,並且对他抱有惊人善意的盟友。 或许,后者的价值,要远远超过前者。 …… 第94章 鱼已上鉤 而在另一边,老房子的客厅里。 夏冬隨手將手机扔在沙发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向后仰去,深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是一种尽在掌握的平静。 不签合同,就打款一百五十万。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博。 夏冬心里想,如果是面对其他人,他绝对不敢这么做。 別说一百五十万,就是十五万,也得把合同条款抠得明明白白,签字画押,盖上公章,一步都不能少。 商场如战场,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是……对方是王兴。 那就不一样了。 王兴是谁? 是那个未来手握千亿美金市值帝国,在网际网路腥风血雨中几经沉浮,最终傲立潮头的男人。 前世,夏冬从无数的財经报导、人物专访、圈內传闻中了解到的王兴,虽然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霸道,有人说他无情。 但在“人品”这个基本盘上,却几乎没有任何污点。 正直、讲信用、为人仗义。 这是圈內公认的標籤。 一个未来的千亿大佬,会在自己创业初期,为了区区一百五十万,就赌上自己一生的声誉,干出那种拿钱不认帐的齷齪事吗? 夏冬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退一万步讲。 那如果王兴真的就是那样的人呢? 那只能怪自己看错了人。 就当是拿一百五十万,买一个天大的教训。 虽然心疼,但也认了。 不过…… 夏冬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而这一招,得到的好处,那就是王兴这个盟友,將来最牢固的信任基础。 夏冬撂下电话,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老旧居民楼的窗户里,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 “咕——” 夏冬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对他长时间的脑力劳动提出抗议。 他饿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华遥mate 90 pro,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想要打开那个熟悉的蓝色或者黄色的app。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他才猛然惊醒。 现在是2008年。 別说蓝色骑士和黄色袋鼠了,就连外卖这个概念,都还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妈的。” 夏冬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感觉自己有了一个新的、无比紧迫的人生目標。 那就是,赶紧拿根鞭子,抽著王兴那个傢伙,把美团给做出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那百亿、千亿的市场,更是为了解决自己这具年轻身体的吃饭大事。 民以食为天,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吃饭。 当然,他也不能真等到那个时候。 真等到美团能点外卖了,自己怕不是已经成了沙发上里一具风乾的尸体。 嘆了口气,夏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走出房间,在楼下找了家还亮著灯的沙县小吃。 点了一份鸭腿饭。 油腻的桌子,嘈杂的环境,墙上的电视机正播放著奥运会筹备进展相关的节目。 这一切都充满了浓厚的时代气息。 夏冬却吃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为了填饱肚子而吃饭了。 在前世的996生涯里,吃饭只是两次工作之间的一个短暂填充,味道是什么,早就不重要了。 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夏冬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室”,也就是那个充满了回忆的老房子。 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而沉静的脸上。 他忽然觉得,现在的生活其实挺有意思。 虽然比以前当程式设计师996的时候累多了,特別是脑子,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高速运转。 以前只需要考虑怎么把代码写得更漂亮,怎么解决掉那些个恼人的bug。 而现在,他需要思考的,是人性,是市场,是未来十几年的风口和浪潮。 他要考虑如何撬动资本,如何网罗人才,如何在一个还处於蛮荒时代的网际网路江湖里,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帝国。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开了全图掛的玩家,在玩一局即时战略游戏。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夏冬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瀏览器,输入了那个熟悉的网址——github。 他想看看,自己昨天撒下的那根“鱼线”,有没有钓到什么“大鱼”。 页面加载出来。 一个红色的通知標记,赫然出现在右上角。 数字是“3”。 夏冬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个弧度。 他知道,鱼儿上鉤了。 通知栏里,静静地躺著三条合併请求。 这意味著,在他上传tornado框架的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內,至少有三位技术大神,不仅看完了他所有的代码,理解了他的设计思路,並且还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自己的补充和修改。 这三位大神认为自己的修改是有价值的,所以向他这个项目的所有者发来请求,希望他能將这些修改合併到主项目里。 这就是开源项目的协作模式。 一群素未谋面、分布在五湖四海的顶尖大脑,因为一份优秀的代码而聚集在一起,共同打磨一个伟大的作品。 夏冬点开了第一条合併请求。 请求的提交者,id叫做“mo chen”。 夏冬仔细地阅读著对方提交的代码。 对方的修改不多,但每一处都堪称精妙。 像是一个顶级的棋手,在原有的棋盘上,只走了几步,却让整个棋局的局势豁然开朗。 “有点东西。” 夏冬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他又点开了第二条、第三条。 每一份代码的质量都极高,充满了作者的奇思妙想和深厚的功底。 这让他非常满意。 他再一次確认,自己用这种方式来“钓鱼”,是完全正確的。 要知道,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国內的程式设计师群体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庞大,顶尖的技术人才更是凤毛麟角。 如果按部就班地去招聘网站上发帖,別说找到能对tornado框架提出修改意见的大神了,能看懂这份超前代码的人,恐怕都寥寥无几。 更不用说,在一天之內就完成“阅读-理解-修改-提交”这一整套流程。 这种效率,在招聘网站上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夏冬甚至可以想像,此刻在另外几台电脑的屏幕前,那几位大神正因为发现了一个如此精妙的开源项目而兴奋不已。 第95章 远在硅谷的困局 对於真正的技术痴迷者来说,金钱的吸引力,远不如一个能让他们施展才华、挑战自我的舞台。 而夏冬,现在就要为他们搭建一个全世界最华丽的舞台。 一根鱼线钓上了三条大鱼,这让他信心倍增。 但他后面的计划,可不仅仅是需要几条鱼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一个庞大的技术帝国。 他要的,是未来十几年,站在技术浪潮之巔的那些名字。 他要织一张巨大的网。 一张足以网罗天下技术大牛的网。 夏冬拿起桌上的华遥mate 90 pro。 他熟练地打开了【豆包】应用。 手机屏幕上,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冰冷的ai界面呈现在眼前。 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 “生成以下几个开源项目的初始版本代码。” “第一,redis。” “第二,vowpal wabbit。” “第三,graphlab。” 隨著他打完字,手机屏幕上的代码开始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疯狂滚动起来。 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这些代码早已存在於某个浩瀚的资料库中,此刻只是被调用出来而已。 夏冬静静地看著。 他选择这三个项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是redis。 对於后世的程式设计师来说,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它是一个高性能的键值资料库。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它就像是给伺服器装上了一个超大容量、超快速度的內存条,专门用来存放那些需要被频繁访问的数据。在2009年才会被一个义大利人开发出来,而现在,夏冬把它提前了整整一年。 redis的初始代码量並不算巨大,但其设计思想却极为精妙,尤其是在单线程模型下实现超高性能並发处理的技巧,足以让任何一个顶尖的c语言高手为之著迷。 能看懂並且愿意为之贡献代码的人,绝对是大神中的大神。 然后是vowpal wabbit,简称vw。 这个名字古怪的项目,是雅虎研究院在未来几年才会发布出来的东西,一个快到极致的在线机器学习系统。简单来说,它就是一个学习能力超强的“算法怪兽”,能够实时处理海量的数据流,並从中学习规律。后世淘宝、抖音那种让你欲罢不能的个性化推荐系统,其底层逻辑就和它一脉相承。 这个东西在2008年,绝对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 最后是graphlab。 这是由卡內基梅隆大学在2010年左右提出的一个图计算框架。所谓“图计算”,处理的不是图片,而是“关係”。比如,社交网络里你和你的朋友们的关係,就是一个巨大的“图”。graphlab就是用来高效处理这种复杂关係网络的利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三个项目,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未来的技术圈掀起一场风暴。 它们共同的特点是:代码量在初始阶段都不算特別庞大,但技术思想极其超前,偏向底层,对程式设计师的內功要求极高。 这就像是武林高手过招,不比谁的招式花哨,只比谁的內力深厚。 用这三个项目来筛选人才,简直就像是用最精密的筛子去筛金沙,留下来的,必然是闪闪发光的纯金。 很快,豆包便完成了代码的生成。 夏冬將这些代码通过蓝牙,一个个拷贝到电脑上。 然后和前一天的项目一样,刪除了一部分较为核心的代码,作为钓鱼的鉤子。 然后又让豆包,分別用中文,生成了这三个项目的简介。 然后,他登录自己的github主页。 他將这三个新鲜出炉的划时代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发布。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虫鸣声已经渐渐稀疏。 已经是深夜了。 夏冬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扔进技术江湖的这几块巨石,將会激起何等惊涛骇浪。 那些隱藏在世界各个角落,因为感觉不到挑战而觉得乏味的顶尖高手们,將会如何因为这些项目的出现,而彻夜难眠。 而他,夏冬,將会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著一丝微笑,沉沉睡去。 同一时间。 地球的另一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太阳正悬掛在圣克拉拉谷的上空,將大片的阳光倾泻在这片全球科技的心臟地带。 雅虎总部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在这座巨兽的內部,一间宽敞的、拥有绝佳视野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噠、噠”声。 他叫陆奇。 雅虎执行副总裁。 一个在白人主导的硅谷技术圈里,几乎是传奇般的存在。 他的面前,站著几个垂著头的技术负责人,神情紧张,像是在等待审判。 “所以,三个月了。” 陆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们的个性化推荐系统,还是卡在老地方。” 为首的一个白人技术主管,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我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算法,无论是协同过滤,还是基於內容的推荐,都无法在现有的架构上,做到低延迟和高精准度的平衡。” “数据量太大了,每次的全量计算,都像是一场灾难。” 陆奇的目光扫过他们。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三个月前就说过,我们目前的架构是有问题的。” “它太臃肿,太陈旧,像一头步履蹣跚的大象。” “你们在给一头大象的脚上绑上火箭,指望它能飞起来。” “这不现实。”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车水马龙的景象。 “问题的核心,在於实时性。” “用户每一次的点击,每一次的搜索,都应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立刻泛起涟漪,而不是等到半个小时后,湖面才慢吞吞地给出一个反馈。”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处理过去数据的庞大系统。” “而是一个能对『现在』做出即时反应的、轻盈的、聪明的模型。” 陆奇转过身,看著沉默的团队。 “这个思路,我之前也提过。” “你们再去试试,从『增量学习』这个方向去思考,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散会吧。” 几个技术负责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96章 困局中的曙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空调系统发出的低微嗡鸣。 陆奇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整个人陷进了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为这个项目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雅虎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已经被谷歌这个后起之秀,疯狂碾压,搜寻引擎的市场份额岌岌可危。 个性化推荐系统,被董事会视为扭转战局的决定性武器。 这个重担,就压在他的肩膀上。 三个月了,整个团队,包括他自己,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然而进展,却微乎其微。 他知道,自己刚才给团队指出的“增量学习”方向,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具体如何实现,如何在雅虎海量的数据上落地,他自己也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这就像是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里,他必须带领团队摸索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太难了。 陆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身体向后仰去。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放空了大脑。 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里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伸出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 github。 一个几个月前刚刚上线的新网站,一个专门为程式设计师託管代码的社区。 对於陆奇这种技术出身的高管来说,閒暇时逛一逛github,看看社区里又涌现出了哪些新奇的玩意儿,是一种休息,也是一种寻找灵感的方式。 就在昨天,他还在这个网站上,发现了一个让他印象极为深刻的项目。 那是一个用python写的,名为“tornado”的web伺服器框架。 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个项目的介绍,居然全是用中文写的。 他自己就是中国人,早年在復旦求学,后来才赴美深造,並留在这里工作。 在充斥著英文代码的github上,看到方块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当时就点了进去。 只看了几眼,他就被那个项目的代码质量和其背后蕴含的思想给吸引住了。 简洁、高效、优雅。 尤其是其中关於非阻塞和事件驱动的实现方式,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以他浸淫技术领域多年的眼光来看,这个项目的作者,绝对是一个顶尖的高手。 其对计算机底层和网络编程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嘆为观止的程度。 陆奇甚至產生了一丝衝动,想要亲自下场,为这个项目贡献几行代码。 但手头的工作实在太繁重,他最终只是给这个项目的作者点了一个“follow”,也就是关注。 而此刻,他刚一登陆github,网站的右上角,就弹出了一个不显眼的通知。 他关注的那个帐號,在几分钟前,刚刚上传了三个全新的项目。 “哦?” 陆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心中涌起了一丝兴趣。 那个写出tornado的天才,又有什么新作品了? 他移动滑鼠,点了进去。 三个新的项目仓库,整齐地排列在他的眼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一个项目的標题上。 【redis】 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点了进去,开始阅读项目的简介,也就是那个通常被称为“readme”的说明文件。 同样,还是熟悉的中文。 【项目名称:redis (remote dictionary server)】 【项目简介:】 【这是一个用c语言编写的、开源的、高性能的键值存储系统。】 【与传统的、將数据存储在硬碟上的资料库不同,redis选择將所有数据都存放在內存中。】 【这意味著,它拥有著无与伦比的读写速度。硬碟的读写是机械式的,而內存的读写,是电子式的,二者之间存在著数量级的差距。】 【它解决了什么问题?】 【在高並发的web应用场景下,资料库的读写往往是最大的性能瓶颈。当数以万计的用户同时请求访问同一条数据时,传统资料库的磁碟將会不堪重负,导致响应延迟,甚至整个服务崩溃。】 【redis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它可以作为一个高速缓存层,挡在应用程式和传统资料库之间。那些频繁被访问的热点数据,可以直接从redis的內存中读取,速度快如闪电,从而极大地减轻了后端资料库的压力。】 【它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1. 內存即一切:牺牲了数据的持久性(在断电时数据会丟失),换来了极致的速度。】 【2. 丰富的数据结构:redis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键值对存储。它內置了对字符串、哈希、列表、集合、有序集合等多种数据结构的原生支持。这意味著开发者可以直接在资料库层面进行更复杂的数据操作,这极大地提高了开发效率。】 【3. 单线程模型:你没看错,redis的核心网络模型是单线程的。它通过io多路復用技术,避免了多线程上下文切换带来的性能开销,在处理绝大多数的网络请求时,单线程反而更快、更简单。】 【它可以填补什么样的空白?】 【在当前的网际网路技术栈中,我们缺少一个足够快、足够灵活的“瑞士军刀”来处理那些对性能要求极为苛刻的场景。比如:网站的页面缓存、用户会话管理、排行榜系统、实时计数器、消息队列……redis的出现,將完美地填补这一空白。它不是要取代传统资料库,而是成为其最佳搭档,共同构建起一个真正能支撑海量用户的、高性能的后端服务架构。】 陆奇一字一句地读著。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放在滑鼠上的那只手,甚至开始微微地颤抖。 “天才……” 他从喉咙里,几乎是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绝对是天才般的构想!”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在屏幕上。 內存资料库! 这个概念並不算特別新颖,但从没有人能把它做到如此的系统和极致。 尤其是,支持这么多丰富的数据结构! 这意味著它不仅仅是一个缓存,它本身就是一个功能完备的资料库! 再结合昨天那个tornado项目…… 第97章 震惊陆奇的第三个神级项目 陆奇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一个tornado,一个redis。 一个解决了网络服务层的高並发问题。 一个解决了数据存储层的高並发问题。 这两个项目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套为高负载网际网路服务量身打造的完美解决方案! 这个神秘的作者,他的主要研究领域,毫无疑问,就是如何构建能够支撑海量用户的伺服器系统。 而且,这个人的技术栈,深厚得有些可怕。 tornado是用python写的,考验的是对网络编程模型的理解。 而这个redis,是用c语言写的,考验的是对作业系统底层和內存管理的功力。 一个人,同时精通两个截然不同但又同样艰深的领域,並且都达到了开宗立派的程度。 这已经不能用“高手”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宗师”级別的人物! 陆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和昨天的tornado一样,这个redis项目的代码完成度,也並不高。 大概只有80%的样子。 其中关於数据持久化和集群化的核心模块,都还只是一个空架子。 这让陆奇感到了一丝遗憾。 但他也清楚,剩下的这20%,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以他的能力,也绝对没有把握能够完美地实现作者的设计构想。 他嘆了口气,將这个项目默默地点了一个收藏。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第二个项目。 【vowpal wabbit】 又是一个古怪的名字。 陆奇皱了皱眉,怀著强烈的好奇心,再次点了进去。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个项目的说明文件。 依旧是中文。 【项目名称:vowpal wabbit (vw)】 【项目简介:】 【这是一个用c++编写的、开源的、速度极快的、可扩展的在线机器学习系统。】 【它专注於解决一个核心问题:如何在数据流上进行实时、高效的机器学习,尤其適用於gg点击率(ctr)预估和个性化推荐等大规模场景。】 【它解决了什么问题?】 【传统的机器学习,大多採用“批量学习”的模式。你需要先收集海量的训练数据,然后用这些数据一次性地训练出一个模型。当有新数据產生时,你必须重新收集,再把整个模型重新训练一遍。这个过程非常耗时、耗费计算资源,模型的更新周期很长(通常是按天,甚至按周)。】 【在瞬息万变的网际网路场景中,这种模式已经显得力不从心。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活在当下”的模型,一个能够从每一个新的用户行为中学习、並实时更新自己的模型。这就是“在线学习”。】 【vowpal wabbit,就是为此而生。它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学生,数据流过它的身体,它就在不停地学习和进化。】 【它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1. 在线学习:模型不再需要反覆的全量训练。每一个样本的到来,都会触发一次模型的微小叠代。这使得模型可以实时地捕捉到最新的数据模式和用户兴趣变化。】 【2. 特徵哈希:在推荐和gg领域,特徵的维度往往是亿级甚至百亿级的,比如用户的id、商品的id、用户的人口属性等等。传统方法会为每个特徵建立一个索引,这会消耗巨大的內存。而vw通过一个哈希函数,將任意的特徵都映射到一个固定长度的低维向量空间中。这极大地减少了內存的消耗,使得在单台机器上处理海量特徵成为可能,而且几乎没有精度损失。】 【3. 高效的优化算法:项目內置了多种先进的梯度下降优化算法,保证了模型在学习过程中的速度和效果。】 【它可以填补什么样的空白?】 【在个性化推荐和计算gg领域,我们正面临著数据爆炸和实时性要求的双重挑战。现有的技术方案,要么太慢,要么太贵,要么效果太差。vowpal wabbit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轻量级的、低成本的、高性能的解决方案。它使得我们能够构建一个可以对用户每一次点击、每一次瀏览都做出实时反馈的智能推荐系统,真正实现“千人千面”的个性化体验。】 陆奇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 他的瞳孔,在看到“在线学习”、“特徵哈希”、“个性化推荐”这几个词的时候,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思考。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办公室里那低沉的空调嗡鸣声,窗外那隱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甚至是自己心臟的跳动声…… 全都听不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屏幕上那一段段黑色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他带领著雅虎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耗费了无数的资源和精力,想要攻克的那个技术难关。 那个让整个团队都束手无策,让他都感到心力交瘁的瓶颈。 不就是这个吗? 不就是这个所谓的“在线机器学习系统”吗?! 他们提出的那些模糊不清的设想,他们爭论不休的技术路径,他们画在白板上又一次次擦掉的架构图……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难题和答案。 现在。 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这个项目的简介里。 甚至,这个神秘的作者,不光给出了思想,给出了理论。 他还直接…… 上传了源码。 陆奇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乾。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端桌上的咖啡杯,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僵硬得不听使唤。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席捲了他的全身。 这就好像,你带领著一支最精锐的探险队,在深山老林里披荆斩棘,耗时数月,伤亡惨重,只为了寻找传说中的黄金城。 而就在你们弹尽粮绝,即將放弃的时候。 你偶然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捡到了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上,不仅清晰地標示出了黄金城的位置。 甚至还附赠了一句评语: “路有点难走,我已经帮你修好了,直接开车去就行。” 陆奇缓缓地、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项目的名字——vowpal wabbit。 整个人,如遭雷击。 第98章 代码深渊前的抉择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东西? 在机器学习领域,这个项目如果实现了简介里宣称的效果,几乎就等同於神跡。 他必须得到它。 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项目上的所有代码都下载下来。 他要把其中蕴含的每一个技术细节都嚼碎了,吞下去,彻底消化。 然后,他要把它部署在雅虎那台耗资千万美金的伺服器集群上,看它如何顛覆整个个性化推荐的江湖。 不能比其他竞爭对手慢。 毕竟这个项目已经开源了,时间就是生命。 他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握住了滑鼠,食指悬停在“下载”按钮上。 然而,就在他即將按下去的那一刻,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一盆夹著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了下来。 会不会…… 会不会这个作者,又只写了百分之七八十的代码? 刚才发现tornado和redis时的那种兴奋与失落交织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极致的诱惑,却又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 就像一个绝世美女,在你面前宽衣解带,却在最后一步告诉你,她今天不太方便。 这种折磨,对於一个顶级的技术专家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陆奇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迫不及待地,又带著一丝恐惧地,移动滑鼠,点下了那个绿色的下载按钮。 压缩包的下载进度条走得飞快,但在陆奇的眼里,却像是慢动作回放。 三秒。 五秒。 十秒。 下载完成。 他几乎是颤抖著手,解压了整个文件夹。 隨后,用自己最熟悉的编辑器,打开了整个项目。 左侧的目录结构树,瞬间展开。 清晰。 规整。 富有逻辑。 每一个文件夹的命名,每一个文件的归类,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嫌多,减一分则嫌少。 陆奇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敢断言,光是这个代码的组织结构,就足以让他的团队少走一个月的弯路。 这不仅仅是代码,这是一种思想的体现,一种对复杂系统举重若轻的掌控力。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开始逐个点开核心模块的代码文件。 第一个文件打开了。 第二个文件打开了。 …… 第十个文件打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奇敲击键盘和滑鼠的清脆声响,以及他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果然。 这个项目的代码,和他之前看到的tornado、redis一样,带著一种非人的工整和优雅。 所有的注释。 所有的变量命名。 所有的函数结构。 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用圆规画过一样,完美得不像话。 那感觉,就好像不是一个个字符敲出来的代码,而是一首抑扬顿挫的五言律诗。 读起来,让人赏心悦目,通体舒畅。 陆奇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够写出来的东西。 它更像是,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ai,根据人类最完美的编程规范,自动生成的最標准的代码范本。 还有一个同样奇怪,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细节。 这个项目的作者明明是中国人,但所有的注释,无一例外,全都是用最地道、最精准的英文写的。 这说明,作者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项目当成一个內部玩具。 但为什么,他的项目简介,却全都是中文? 想到这个问题,就让陆奇好奇心疯狂蔓延,让他抓耳挠腮。 晃了晃脑袋,还是继续看项目的代码吧。 陆奇的目光,重新聚焦屏幕,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行一行地扫过代码。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將这些代码逻辑在脑海中构建成一个庞大的、动態的系统模型。 他看到了在线学习的精妙实现。 他看到了特徵哈希的鬼斧神工。 他看到了高效优化算法的冰山一角。 一切都如此完美。 完美到让他心生寒意。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两个最关键的核心模块里。 作者,只给出了两个函数的定义。 函数的名字,参数,返回类型,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是,函数体內部,空空如也。 一个具体的实现都没有。 陆奇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就像一个追了几个月网络小说的读者,每天茶不饭思,就等著作者更新。 今天,作者终於更新了。 他激动万分地点开最新章节。 然后发现,作者在最精彩的打斗场面,在主角即將揭开最终谜底的前一刻,停住了。 底下只留了一行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陆奇现在就想找到这个作者,揪著他的领子,声嘶力竭地问一句。 你还分解个屁啊! 他抓耳挠腮,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一分钟。 他一分钟都不想等了。 等待更新? 不。 对於他这样的技术大牛来说,等待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眼神中不再有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要自己来! 他要亲自完成这个项目后续的代码! 对他来说,这个项目的整体思路,作者已经用那诗一般的代码结构,清晰地铺陈在了他的面前。 那两个没有完成的模块,虽然是核心,但更像是一道证明题的最后两个步骤。 最艰难的公理推导和逻辑构建,原作者已经全部完成了。 留给他的,只是工程性的实现。 虽然依旧充满了挑战,但难度,已经大大降低了。 “让我看看,你到底构建了一个怎样伟大的世界。” 陆奇对著屏幕,轻声说了一句。 仿佛是在和那个远在东方的神秘作者,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 “啪嗒。” 第一个字符被敲下。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如同战场上急促的鼓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响。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 硅谷的黄昏,带著一种慵懒的金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陆奇专注的侧脸上。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陆,要一起去喝一杯吗?”一个同为技术高管的白人朋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奇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吧,別太晚了,我先走了。”朋友耸了耸肩,离开了。 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嘈杂的人声,渐渐被伺服器机房传来的低沉风扇声所取代。 第99章 夜战代码 最后,只剩下陆奇一个人。 整个楼层,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只有他面前那块明亮的屏幕,和键盘上飞舞的十指,证明著这里的生命跡象。 他完全沉浸进去了。 他的大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cpu。 那个神秘作者留下的代码,就像一个完美的接口。 而陆奇,正在用自己的智慧和经验,去填充这个接口,去实现它的功能。 这个过程,无比艰难,却又无比畅快。 每当他解决一个难题,写出一个精妙的算法时,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和那个神秘作者的思想,在代码的层面上,达成了一种共鸣。 他仿佛能猜到,如果作者本人来写,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实现。 这是一种技术上的心有灵犀。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陆奇写下最后一个分號,然后敲下回车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 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宛如星河。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他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略显疲惫,却又极度亢奋的脸。 他完成了。 他花了整整一天,不,是从下午到深夜,將近十个小时的时间,终於完成了所有的代码。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他没有立刻庆祝,而是严谨地开始进行编译和测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编译。 一次通过,没有任何错误。 运行单元测试。 屏幕上,绿色的“通过”一个个跳出,像一排排整齐的士兵,向他致敬。 所有的测试用例,全部通过! 陆奇的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他成功了。 他不仅补全了代码,而且他自信,自己补全的部分,完美地继承了原作者的风格和思想。 这就像是,两个顶级的剑客,隔空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合击。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与喜悦。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 他熟练地打开了github的页面。 然后,他將自己本地写好的完整代码,通过指令,提交到了自己的仓库里。 最后一步。 他点下了那个名为“创建合併请求“的按钮。 这是一个请求,请求原作者,將自己修改的代码,合併回主项目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地放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整个硅谷的夜景。 灯火璀璨,宛如一条流淌在地上的银河。 但陆奇知道,今晚,一颗比这所有灯火加起来还要璀璨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而他,有幸成为了第一个,为这颗新星增添光芒的人。 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那个神秘的东方作者。 当你看到我的合併请求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你会接受我的代码吗? 不过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明天一早,就要召集团队成员开会,把这个项目的內容,详细地介绍给他们。 爭取赶在竞爭对手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个功能,上线到雅虎的搜寻引擎里。 当然,类似陆奇这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世界其他的角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夏冬,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夏冬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他没有赖床,径直起身。 昨天傍晚刘教练那堪比“夺命连-环call”的咆哮,似乎还在耳边迴响。 “夏冬!你小子明天必须给我滚过来!最后一天练车,拿准考证,跑模擬!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的嗓门洪亮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冬当时只能连声答应。 毕竟请了这么久的假,人家教练没把他从驾校除名,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他慢条斯理地洗漱,换上一身乾净的t恤和牛仔裤,锁上门,走进了2008年夏日清晨的阳光里。 宏图驾校的训练场,一如既往地喧闹。 “倒!倒!让你倒车,不是让你倒垃圾!” “看点!看哪个点!让你看杆子,你瞅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这熟悉的场景,让夏冬感到一丝莫名的亲切。 他一眼就看到了刘建军那辆车,以及靠在车门上吞云吐雾的黑脸教练。 刘建军也发现了他,將手里的菸头精准地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还以为你小子又要把我鸽了。” 夏冬笑了笑,从路过小卖部时顺手买的塑胶袋里,掏出一瓶冰镇的红茶递过去。 “哪能啊,教练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忘。” 刘建军接过水,喉结滚动著灌下几大口,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算你识相。” 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 “別废话了,上车,跑两圈,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有没有手生。” 夏冬从善如流。 调整座椅,后视镜,繫上安全带,点火,掛挡,鬆手剎,起步。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標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示范。 刘建军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一言不发。 他本想挑点毛病,彰显一下自己作为教练的权威。 可夏冬的车开得太稳了。 无论是倒车入库的角度,还是侧方停车的距离,都精准得像是用电脑计算过一样。 整个训练场,似乎都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舞台。 刘建军到嘴边的“打死”、“回正”,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这个教练,很多余。 “行了行了,停这儿吧。” 一圈还没跑完,刘建军就提前叫了停,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想拜师。 夏冬稳稳地將车停在起始线。 “教练,我这技术,明天考试稳不稳?” 刘建军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夏冬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另一辆教练车里,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萌。 她今天穿著一件素净的白色t恤,乌黑的短髮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白皙修长。 她似乎感觉到了夏冬的视线,下意识地转过头。 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赵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怨。 这些天他不在,她总觉得这片嘈杂的训练场,好像缺了点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他终於出现了。 可他,好像马上又要离开。 赵萌心头一紧,慌忙地移开视线,故作专注地盯著前方的杆子,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她用力地握紧了方向盘。 夏冬並不知道少女心中的万千波澜。 他只是觉得,这位大美女,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挺赏心悦目。 第100章 百万转帐引来的警察 他转头对刘建军说:“教练,准考证给我吧,我下午还有点急事,得先撤了。” 刘建军正鬱闷著,闻言没好气地从储物格里甩出一个牛皮纸袋。 “就知道你小子坐不住!喏,拿好!” “明天早上八点,考场大门口集合,要是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放心吧,肯定准时到。” 夏冬接过准考证,推门下车,在一眾学员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瀟洒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赵萌上车后,透过后视镜,看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莫名地一空。 她一脚离合没踩稳,车子“哐当”一声,熄火了。 副驾上,刘教练那熟悉的咆哮声,如期而至。 …… 离开驾校,夏冬直奔市中心的工商银行。 走进大门,一股强劲的冷气让他浑身一爽。 他径直走到大堂经理面前,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笑容职业化的女性。 “您好,我想办一笔对公转帐。” “好的先生,请问您要转多少金额?”大堂经理微笑著问道。 夏冬言简意賅。 “一百五十万。” 大堂经理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出现了零点一秒的龟裂。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夏冬身上扫了一遍。 简单的t恤,有些旧的牛仔裤,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全身上下,洋溢著一种属於学生的清贫。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隨手拿出一百五十万的人。 经理的脑海里,警铃大作。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镇定。 “好的先生,金额比较大。方便的话,请您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我需要先核实一下您帐户的情况。”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审视。 “没问题。”夏冬坦然地递过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大堂经理接过卡,转身走向內部的一个查询终端,背影走得不疾不徐。 她將卡在机器上轻轻一刷,输入查询指令。 当屏幕上跳出那一长串数字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余额:3,008,xxx.xx元。 三百万……零八千多? 经理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少年,卡里居然躺著三百万的巨款。 这比他要转帐一百五十万,还要来得更加诡异和离奇。 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这不是普通的诈骗,这说不定是捲入了什么洗钱之类的犯罪活动! 想到这里,她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拿著卡和身份证走了回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热情。 “夏先生是吧?您的帐户没问题。不过这么大额的对公转帐,手续比较繁琐,需要我们主管授权,您先到等候区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行。”夏冬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只是安静地坐著,观察著银行大堂里的人生百態,脑子里默默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大堂经理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处。 她並没有去找什么主管,而是快步走进了一间无人的办公室,关上门,用內部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喂,110吗?我是工商银行中山路支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冬感觉等了快二十分钟,前面的人早就办完业务走了,却迟迟没有轮到他。 他正想去问问情况。 银行的大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察。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一种预感,这俩人,是衝著他来的。 果然,两名警察在大堂经理的指引下,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好,我们是城东派出所的,请问你是夏冬吗?”其中一名年长些的警察开口问道,语气严肃。 夏冬站起身,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算是明白了。 自己这个样子,又是大额转帐,肯定是银行的工作人员报了警。 自己这是被当成诈骗受害者了。 “我是。” “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夏冬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警察核对了一下信息,然后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准备转一笔一百五十万的款项?” “是的。” “能说一下,这笔钱是转给谁的吗?做什么用的?” 夏冬嘆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解释清楚,恐怕是走不出这个银行大门了。 “我投资了一个朋友的公司。” “投资?”年长的警察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公司?做什么的?你见过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吗?签过投资协议吗?” 一连串的问题拋了过来。 周围等候办理业务的人,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夏冬身上。 “这小伙子,看著挺机灵的,怎么被骗了?” “一百五十万啊,这得是什么家庭啊,嘖嘖。” “现在的骗子太可恶了,专挑这种没社会经验的学生下手。” 夏冬听著周围的议论声,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的形象上。 “脸上无毛,办事不牢”,古人诚不我欺。 今天穿得太隨意了,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 看来,只能换个路数了。 夏冬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略带不耐烦的表情,语气也变得有些张扬。 “警察同志,这是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应该是我个人的自由吧?” 他刻意营造出一种“我是富二代,我家里有钱,我任性”的姿態。 “我们家是开玩具厂的,几百万的流水很正常。我这个朋友在北京创业,搞网际网路的,我觉得项目不错,就投点钱给他玩玩。” 这一番话说出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將信將疑。 “你说你投资他,那有股权转让协议之类的文件吗?”年轻一点的警察追问道。 夏冬的脸色瞬间一黑。 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当时为了展现自己的魄力和对王兴的绝对信任,压根就没提合同的事。 那种在未来大佬落魄时,二话不说直接打钱的瀟洒感觉,確实很爽。 但现在,这却成了他最大的麻烦。 “还没来得及签,回头补上。”夏冬只能硬著头皮说。 “没签合同就打一百五十万过去?”年长的警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夏冬,“小伙子,你心也太大了点吧?” “我信他的人品。”夏冬说。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是警察,连旁边的大堂经理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是被人卖了还得帮著数钱的典型。 “同志,跟我们到旁边办公室详细说一下情况吧。”年长的警察显然不想在大庭广眾之下继续盘问。 第101章 一场乌龙 夏冬无奈,只能跟著他们走进了银行的贵宾接待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夏冬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一场反诈知识的期末考试。 两名警察轮番上阵,从“猜猜我是谁”讲到“冒充公检法”,从“网络刷单”讲到“投资返利”,案例详实,声情並茂。 夏冬全程保持著礼貌的微笑,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讚嘆。 2008年的反诈宣传,已经这么到位了吗? “小伙子,我们说的这些,你都听明白了吗?天上不会掉馅饼,任何让你先打钱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骗子!”年长的警察做著最后的总结陈词。 夏冬非常诚恳地点头:“明白了,谢谢警察叔叔的教诲。” 看他態度这么好,警察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你把你那个朋友的姓名、公司名称和电话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核实一下。” 夏冬报出了王兴的名字和饭否网的公司信息。 一名警察当场用手机查询工商信息,另一名则走到外面去打电话核实。 夏冬坐在沙发上,端起大堂经理送来的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事儿快结束了。 只要一查,就知道王兴的公司是正规註册的,而且已经运营了不短的时间,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果然,没过多久,两名警察就回来了。 他们的表情,明显轻鬆了不少。 “我们核实过了,你说的这家公司確实存在,法人代表也叫王兴,目前没有接到过相关的诈骗报案。” 年长的警察把身份证还给夏冬。 “虽然目前看,对方公司是正规的,但我们还是提醒你,大额转帐一定要谨慎,最好是签订正式的合同,保障自己的权益。” “好的,我知道了,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夏冬站起身,客气地说道。 “没事,这是我们的职责。” 警察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如释重负的大堂经理。 “银行这边做得也对,很有责任心,值得表扬。” 大堂经理连忙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 一场乌龙,总算是收场了。 警察离开后,夏冬在大堂经理“热情周到”得近乎諂媚的服务下,终於办完了转帐业务。 这一通折腾,居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夏冬找了个路边的小馆子,点了一碗麵,然后拨通了王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王兴略带疲惫但又隱藏著一丝兴奋的声音。 “喂,夏冬兄弟?” “兴哥,是我。”夏冬吸溜了一口麵条,“钱我给你转过去了,一百五十万,你让財务查一下。”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显然是王兴找財务核实去了。 “……收到了。” 王兴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是极度的激动和感激。 “夏冬,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夏冬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转了十五块钱一样。 “合同我马上让律师擬好给你寄过去!”王兴郑重地说道。 “不急,等我来北京,我们当面签。” 这份从容,这份信任,通过电波传到王兴的耳朵里,让他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阵心头巨震。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遇到贵人了。 一个值得用一生去结交的,真正的盟友。 “好!我等你!” 掛掉电话,夏冬吃完最后一口面,起身离开。 回到那间被他当成临时工作室的老房子。 夏冬没有休息,而是径直走到电脑前。 开机,登录那个齜著牙笑的企鹅头像。 好友列表里,找到陆兆禧。 夏冬深吸一口气,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压缩文件拖拽到了对话框里。 【淘公仔与淘宝宝设计方案.zip】 点击,发送。 …… 与此同时,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陆兆禧的办公室里,空气有些凝重。 他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太阳穴正一突一突地跳著。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但他没工夫去换一杯。 马老师刚刚在会上又一次强调了淘宝品牌化的重要性,而一个鲜明、有记忆点的ip形象,是品牌化战略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个任务,落在了他的肩上。 虽然马老师已经指示,把设计任务交给了那个叫“玩具大王专卖”的淘宝店。 但他作为马老师的左膀右臂,肯定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万一对方的设计,不能达到要求,他需要第一时间,拿出备用方案。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盘算著应该联繫哪家国內顶尖的设计公司。 是奥美,还是环时? 预算要多少,周期要多久,能不能精准领会到马老师想要的那种感觉?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盘旋。 “滴滴滴。” 电脑右下角,那个小企鹅的头像忽然剧烈地闪动起来。 陆兆禧瞥了一眼。 “夏冬”。 陆兆禧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微笑。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设计这种事情,可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搞定的。 距离上次他们通话,这才过去两天。 两天时间,能搞出什么名堂? 估计就是隨便画了两个草稿,想来邀功吧。 他点开对话框,看到了那个压缩包。 【淘公仔与淘宝宝设计方案.zip】 名字倒是起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隨手点下了接收。 文件不大,很快就下载完毕。 解压。 文件夹里,静静地躺著两个子文件夹,还有几张效果预览图。 陆兆禧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冰冷的咖啡,准备用一种审视实习生作业的眼光,隨意地扫两眼。 他先点开了第一张预览图。 “淘公仔”。 图片加载出来的一瞬间,陆兆禧端著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图片上的卡通形象,有一个硕大无比的脑袋,头顶上还竖著一根长长的触角。 五官被极度简化,只有两个黑豆似的眼睛,和一个咧开的大大的笑脸。 它整个身体线条简洁流畅,表情贱兮兮的,带著一种莫名的喜感和亲和力。 它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但就是这种简单,却精准地击中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萌点”。 更重要的是,这个形象的可塑性极强,可以轻易地与各种场景、各种商品结合,进行二次创作。 这…… 陆兆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他妈的是个天才设计。 他立刻放下杯子,双手扶住桌面,身体前倾,点开了第二张图。 “淘宝宝”。 如果说“淘公仔”是又贱又萌,那“淘宝宝”就是纯粹的可爱暴击。 第102章 王鹏飞的领悟 圆滚滚的身体,巨大的眼睛里仿佛藏著星辰大海,头顶一根標誌性的呆毛,一脸无辜又好奇的表情。 任何一个女性用户,看到这个形象,恐怕都会瞬间被击中心房最柔软的那一块。 陆兆禧甚至能想像到,这个形象做成毛绒玩具、手机掛件后,会被抢购一空的场景。 一个面向男性和泛用户的“淘公仔”。 一个精准狙击女性用户的“淘宝宝”。 两个形象,风格互补,又都完美契合淘宝“淘”的核心理念。 陆兆禧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快速点开子文件夹,里面是更加详细的设计稿,包括三视图、不同表情的差分设计、应用於网页banner的示例、做成实体周边的效果图…… 每一张图,都专业得无可挑剔。 逻辑清晰,考虑周全,完成度高到令人髮指。 这根本不是什么草稿。 这是一套可以直接投入生產和宣传的,成熟到不能再成熟的商业设计方案。 两天。 这个叫夏冬的年轻人,或者是他背后的团队,只用了两天时间。 陆兆禧靠回椅背,摘下金丝眼镜,用力地擦了擦。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商业认知,正在受到剧烈的衝击。 陆兆禧重新戴上眼镜,將图片放大,仔细地审视著每一个细节。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图片上。 那里有几行半透明的小字,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玩具大王专卖 设计作品】 水印。 他居然在每一张设计图上,都加上了水印。 陆兆禧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有意思的小傢伙。” 混跡商场这么多年,他瞬间就明白了夏冬的意思。 这水印就像一道声明,清清楚楚地写著: “东西给你看了,很牛逼,但钱没给到位之前,你別想白用。” 滴水不漏,心思縝密。 当然,如果陆兆禧想要白用,隨便找个设计师,把这些图重绘一下就可以了。 几乎没有什么成本。 但是,夏冬的水印,真的是用来防盗的吗? 不,他是在隱讳地表达一个態度:“我们还没签合同,还没付钱。” 这是一种让自己非常舒服,又明確的提醒。 这已经不是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了,这是一个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才华,並且深諳商业规则的……合作伙伴。 陆兆兆禧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夏同学,设计稿收到了,非常出色。”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出色”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內心的感受。 “马老师一定会非常喜欢。” “关於设计费用的问题,我会儘快和马老师沟通,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夏冬看著屏幕上弹出的回覆,脸上波澜不惊。 他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好的,陆总,静候佳音。” 关掉对话框,他一点也不担心淘宝会“白嫖”他的设计。 首先,这事是马老师在商家大会上,当著上百个核心商家的面亲口提出来的。 那些人,是淘宝的基本盘。 如果淘宝敢在这种事情上赖帐,消息一旦传出去,对平台的商誉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商家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平台连一个普通商家的设计费都想赖,那我们这些商家的利益,又有什么保障? 信任的堤坝,一旦出现裂缝,后果不堪设想。 其次,对於如今財大气粗的阿里来说,这点设计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们犯不著为了这点小钱,去得罪一个能几天拿出这种级別设计方案的“怪物”。 相反,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拉拢自己。 所以,夏冬很放心。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看看github上有没有新的惊喜。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差点把那扇饱经风霜的防盗门给捶下来。 “谁啊?” “我!夏冬,开门,十万火急!” 是王鹏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上气不接下气。 夏冬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著的王鹏飞,眼眶深陷,眼圈乌黑,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身上的t恤皱得像块咸菜乾。 夏冬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掉哪个煤矿里了?还是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了?” 王鹏飞没理会他的调侃,一个箭步衝进屋里,直接奔向冰箱。 他拉开冰箱门,拿起一瓶冰镇可乐,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了半瓶。 “嗝——” 一个响亮的、带著二氧化碳气泡的饱嗝,响彻了整个房间。 “活过来了。” 王鹏飞抹了把嘴,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说吧,什么事火烧眉毛了,让你这副尊容就跑出来了。”夏冬递给他一张纸巾。 王鹏飞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冬子,我这两天……悟了。” “悟了?”夏冬挑了挑眉,“你这是要剃度出家,去哪个寺庙当扫地僧?” “去你的。”王鹏飞白了他一眼,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这两天,没干別的,就把你之前推荐的那几本书,翻来覆去地看。” “特別是那本《引爆点》,我跟你说,看得我头皮发麻,醍醐灌顶!” 夏冬来了兴趣,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哦?说来听听,你都灌了些什么顶?” 王鹏飞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正是那本《引爆点》。 他指著书的封面,像个狂热的传教士。 “这本书里说,任何流行的事物,都离不开三条法则:个別人物法则、附著力因素和环境威力法则。” “咱们的『快看网』,现在就处在一个关键的引爆点上!” 他顿了顿,喝了口可乐,继续说道。 “奥运会,就是最大的『环境威力』!全国人民,全世界人民都在关注,这是千载难逢的风口!” “网站的內容,那些爬虫抓取的新闻、花絮、图片,就是『附著力因素』!我们做得比別人好,比別人快,就能黏住用户!” “但是!”王鹏飞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缺少最重要的一个东西——『个別人物』!” “联繫员、內行和推销员!我们缺这样的人,去把我们的网站,像病毒一样传播出去!” 夏冬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王鹏飞这两天是真的下了功夫去思考了。 这些理论,他当然懂,甚至比书里写的更懂。 但他想看看,王鹏飞能思考到哪一步。 王鹏飞见夏冬听得认真,情绪更加激动了。 第103章 股权让渡,兄弟同心 “而要抓住这三点,这是需要非常多的工作。” “冬子,我仔细想过了,光靠我们两个人,绝对不行。” “你负责技术和方向,我负责运营和推广,可我们只有两双手,两颗脑袋。” “网站的伺服器要维护吧?要不要人?內容要审核吧?要不要人?gg联盟要去谈吧?要不要人?以后用户多了,要做社区,要做活动,这些都要人!”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脸都有些涨红。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我们现在就是两个光杆司令,守著一座金山,但我们没有工具去挖!” “所以呢?”夏冬终於开口,声音平静。 王鹏飞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思考了两天两夜的结论。 “所以,我们需要吸纳更多的人才,真正的牛人!” “我想过了,我们得成立一个公司,然后,我需要稀释我的股份。” 夏冬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著王鹏飞,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们当时说好的,你七,我三。” 王鹏飞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收了回去。 “但这30%,太多了。” “我想好了,我只要5%。” 夏冬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剩下的25%,”王鹏飞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分出去!” “用这些股份,去融资,或者形成一个股权激励池,吸引那些顶尖的技术大牛,运营大神,还有推广鬼才!” “我查过了,以我们超过300万的日活,对於任何一个做网际网路的投资人,或者行业人才,都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现在网站还没开始大规模盈利,我们给不起太高的工资,但我们给得起未来!” “我们可以去天涯、去猫扑、去各种技术论坛上发英雄帖!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这里有改变世界的机会,这里有能让他们实现財富自由的原始股!” 王鹏飞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顶尖人才,为了他的股权激励池挤破头的场景。 “冬子,奥运会这波红利,最多也就一两个月。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我们的用户基础,我们的团队,像滚雪球一样滚起来!” “否则,等奥运会一结束,风口过去,我们就会摔死!” 他说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定定地看著夏冬,等待著他的判决。 夏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被阳光炙烤得有些扭曲的空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必须承认,他被王鹏飞震撼到了。 他原本以为,王鹏飞只是一个脑子活络、讲义气、但格局有限的兄弟。 他给他30%的股份,一半是出於兄弟情义,另一半,是想用利益把他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然后等他慢慢成长。 他甚至做好了以后王鹏飞可能会因为股权问题,跟自己產生分歧的心理准备。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王鹏飞居然会主动提出,稀释自己的股份。 而且一开口,就是从30%降到5%。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远见? 夏冬转过身,重新看向王鹏飞。 “鹏飞,你知不知道,你让出去的这25%的股份,在未来可能价值多少钱?” 他盯著王鹏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鹏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 “知道啊。”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们做不大,这25%的股份,就是一张废纸。” “冬子,这两天看书,我明白一个道理。” “一百块钱的蛋糕,25%,那是25块。” “但如果,我们能把蛋糕做到一万块钱那么大,就算我只拿5%,那也是五百块!” “哪个多,我还是算得清的。”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再说了,这网站从头到尾,核心技术都是你搞出来的,我就是个打下手的,跑跑腿,动动嘴。说实话,给我5%,我都觉得多了。” 夏冬沉默了。 王鹏飞还在继续说。 “而且,你也別想著动你自己的股份。我查了资料,看了很多创业公司的案例。创始人必须要有绝对的控股权,才能保证公司不会在发展的过程中跑偏。” “那个苹果公司的贾伯斯,那么牛逼的人,不就是因为股权太分散,被自己请来的ceo给赶出公司了吗?” “你的股份,一分都不能动!你必须是我们的主心骨,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至於我那点股份,稀释了就稀释了。只要蛋糕能做大,我心甘情愿。” 他说到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里带著一种江湖好汉般的义气。 “最最重要的一点。” “你夏冬,是我王鹏飞的兄弟。” “我信你。” “我知道,你以后发达了,肯定不会亏待我。”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黑眼圈浓重、形象邋遢,但眼神却无比清澈明亮的兄弟,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重生者,独自一人背负著未来的秘密,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身边,站著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支持他的盟友。 一个真正的,兄弟。 夏冬走上前,用力地捶了一下王鹏飞的肩膀。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王鹏飞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脸上却笑开了花。 “嘿嘿,我就知道你懂我。” 夏冬也笑了。 王鹏飞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隨即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 他一拍大腿,在侷促的老房间里来回踱步,磨得地板吱吱作响。 “人呢?冬子,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技术、运营、推广,哪个不得要人?” “就靠我们两个,累死也撑不起一个奥运会级別的流量洪峰啊!” “要不,我现在就去天涯、猫扑、还有各大高校的bbs上发招聘帖?” “就说我们是新兴的网际网路公司,前景广阔,求贤若渴!” 他说得唾沫横飞,已经开始构思招聘文案了。 夏冬不急不缓地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发帖招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 “太慢了。” “而且,真正的大牛,是不会看bbs上的招聘帖的。” 王鹏飞的动作一滯,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那怎么办?” 他有点懵。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招人不就是上论坛、上招聘网站发帖子吗? 夏冬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第104章 早期的水军 他当然不能告诉王鹏飞,自己已经在全世界最大的程式设计师“同性交友网站”github上,撒下了几个超越时代的大杀器作为鱼饵。 夏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开口。 “前段时间去杭州,你忘了?” 王鹏飞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杭州?淘宝那个会?记得啊,怎么了?” 夏冬淡淡地说道:“会上认识了几个网际网路圈子里的前辈,聊得还不错。” “我已经拜託他们帮忙留意圈子里的技术大牛了。” “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 他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前辈”推到了台前。 王鹏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操!冬子,你可以啊!” “都混到那个层面的人脉圈了?” “能被那些大佬看上眼推荐过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激动地搓著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技术天团空降到他们这个破旧的老房子里。 夏冬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所以,招人的事先不急。” “等我这边的人到位了,如果还缺人手,你再上论坛去招一些基础岗位的,负责执行就行。” 王鹏飞对夏冬的话向来是信服的,尤其是见识了“胖橘”和“快看网”的成功之后。 他用力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技术团队你来搞定,那我就负责把咱们的盘子做大!” 王鹏飞停下踱步,目光炯炯地盯著夏冬。 他的脑子,又开始高速运转了。 “冬子,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咱们快看网的流量虽然在涨,但速度还是不够快,不够爆炸。” “奥运会就这么一个月,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夏冬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哦?你有什么想法?” 王鹏飞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神秘又猥琐的笑容。 “嘿嘿,我看了你推荐的那本《引爆点》。” “里面说的那个『个別人物法则』,我觉得特別有道理。” “咱们现在就缺一个引爆点,缺几个能搅动风云的『个別人物』!” 夏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鹏飞压抑著兴奋,说道:“我琢磨著,咱们网站的最有话题度的特点是什么?” 他不等夏冬回答,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是信息整合?是界面好看?” “不!都不是!” “是咱们那个『神预测』栏目!” 王鹏飞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想想,奥运会,全国人民最关心的是什么?是金牌!” “谁能拿金牌,谁是黑马,这才是最有话题度的东西!” “而我们,之前写了那么多预测文章,不管预测的对不对,都可以引来很多的话题。” 他指的是夏冬之前让豆包生成的,关於本届奥运会各大赛事结果的预测。 夏冬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王鹏飞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宝藏。 “我的想法是,咱们主动出击,把这些预测当成炸弹,扔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去!” “怎么扔?”夏冬问。 王鹏飞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有点奸诈。 “唱双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找几个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去天涯,去猫扑,去新浪论坛,去所有流量大的地方!” “让一拨人发帖子,就说发现一个叫『快看网』的牛逼网站,上面有奥运夺冠预测,预测的很邪门,连某某某这种十八线运动员能拿冠军都预测到了!” “帖子要写得有鼻子有眼,半信半疑,勾起大家的好奇心。” 夏冬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讚许。 这傢伙,天生就是干运营的料。 王鹏飞说得更起劲了。 “然后,重头戏来了!” “我再找另一拨人,换上马甲,进去就开骂!” “骂发帖的是託儿,骂快看网是譁眾取宠,胡说八道!” “用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最好是能把发帖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你想想,一个帖子,有人吹,有人骂,两边吵得不可开交,会是什么效果?” 王鹏飞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路人一看,我靠,这么热闹?什么网站这么牛逼,能让两拨人吵成这样?” “他们肯定会好奇地点进我们快看网的连结看个究竟!” “只要他们点进来了,目的就达到了!” “流量,不就这么来了吗?” 夏冬静静地听著。 他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这他娘的…… 不就是后世最常见的“水军引战”和“病毒营销”的雏形吗? 在2008年这个网际网路还相对淳朴的年代,大部分人还停留在內容为王的思维里,王鹏飞竟然已经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流量为王”和“话题营销”的精髓。 这傢伙的商业嗅觉,简直敏锐得像一条猎犬。 夏冬看著他,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在各种饭局上吹牛侃大山,把一个个项目吹得天花乱坠的运营总监。 “这个点子,不错。” 夏冬终於开口了,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虽然只有短短六个字,却让王鹏飞瞬间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嘿嘿,我就知道冬子你肯定懂我!” 王鹏飞得意地笑了起来。 夏冬话锋一转,提醒道。 “方法是好方法,但操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隱蔽。” 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找的人嘴巴要牢,ip位址要处理好,別用同一个ip段去发帖和回帖。” “还有,吵架的脚本要提前设计好,不能让路人看出是在演戏。” “这种手段,毕竟不太光彩,一旦被揭穿,对我们网站的声誉是毁灭性的打击。” 王鹏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冬子,你放心。” “这事儿我亲自来办,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他知道,夏冬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他们共同的事业。 夏冬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后面发帖,还打算天天泡网吧?” 王鹏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是啊,我自己家里那台破电脑,还是我老爸几年前为了炒股买的,开个网页都卡半天,还不如网吧的快。” 夏冬皱了皱眉。 “网吧人多眼杂,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適合在那种地方。” 他说著,在电脑上登录了网银,操作了几下。 很快,王鹏飞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简讯提示。 “您的帐户xxxx已於xx月xx日xx时xx分,收入人民幣8000.00元。” 王鹏飞愣住了,他掏出自己那台破旧的诺基亚,盯著屏幕上的数字,揉了揉眼睛。 第105章 慷慨激昂的工作邀请 “冬子,你……你这是干嘛?” “网站最近gg收入还行,公司应该出钱给你把办公设备弄好。” “去买台笔记本电脑。” “好一点的,配置高的。” “以后就在这老房子里办公,方便,也安全。” “將来上了大学,也能用。” 王鹏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是没见过钱,前段时间刚刚拿了夏冬的八千块分红,但他知道这笔钱的意义不一样。 这是兄弟的认可,是事业的启动资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操!” 憋了半天,他只憋出了这一个字。 夏冬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跟个娘们儿似的。” “赶紧去买,买回来还得干活呢。” 王鹏飞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操!冬子!你就是我亲哥!” 他一把抢过桌上的车钥匙。 “自行车借我用用!我他妈现在就去电脑城!” 夏冬无奈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话音未落,王鹏飞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门。 他笑了。 有这样一个兄弟,真好。 夏冬转过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2008年7月11日。 一串简单的数字,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沙漏,无声地催促著他。 奥运会。 那个举国沸腾的夏天,那个流量的黄金之海。 如果不能在开幕式之前,让“快看网”完成华丽的转身,那他重生一次的意义,就要大打折扣。 他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 时间,非常紧张。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他打开了瀏览器。 github。 全世界顶级程式设计师的圣地,也是他的鱼塘。 他之前撒下的四个项目,如同四枚深水炸弹,静静地躺在代码的海洋里。 tornado。 redis。 vowpal wabbit。 graphlab。 每一个名字,在未来的十年里,都將是网际网路技术领域里响噹噹的存在。 而现在,它们只是夏冬鱼塘里的四个窝点。 他点开了第一个项目。 页面跳转,几个陌生的id出现在贡献者列表里。 他又点开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项目下面,都有三四个id,给出了代码的合併请求。 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个人。 夏冬的嘴角微微上扬。 鱼,上鉤了。 能在这个时间点,凭著他放出的那80%左右的核心代码,就能摸索著补完,並且提交自己代码的人,绝不可能是庸手。 这些人,都是宝藏。 他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 夏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招聘信。 这是一封檄文。 一封点燃技术狂徒心中火焰的檄文。 他开始敲下第一个字。 “你好,来自github的朋友。” “我们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创业团队。” “我们坚信,代码是驱动世界变革的第一生產力。” “所以,我们以技术为信仰,以代码为生命。” “或许你觉得我们是夸夸其谈的疯子,没关係。” “我们用技术和產品说话。” “我们旗下,现在拥有一个日活跃用户超过350万的门户网站——快看网。” “但这,仅仅是我们的起点。” “是我们在旧世界版图上插下的一面小旗。” “我们的第一步目標,是要彻底顛覆它。” “我们要打造一个由强大算法驱动的,前所未有的新闻推荐网站。” “它將不再是冷冰冰的网页,而是一个懂你的伙伴。” “千人千面,每个人都將拥有独一无二的信息世界。” “但这,依然不是终点。” “我们的终极目標,是通过技术,去触碰那个名为『智慧』的圣杯。” “是的,人工智慧。” “我们知道这条路很难,甚至九死一生。” “但我们更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这个项目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无限的潜力。” “我们无法承诺你安逸,但可以承诺你热血。” “我们为你准备了业內极具竞爭力的薪资,以及足以改变人生的股权激励。” “更重要的,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可以尽情施展才华,创造未来的舞台。” “如果你和我们一样,对技术抱有最纯粹的热爱,对未来怀有最狂野的梦想。” “我们的工作地点在京城,如果你也认可我们的理念,请把你的简歷,以及自己的期望薪资,发送到这个邮箱:xxxxxx。” “我们,在未来等你。” 夏冬写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通读了一遍。 很好。 每一个字,都踩在了技术大牛们的g点上。 有情怀,有乾货,有饼,也有钱。 他复製了全文。 然后,他打开github的站內信功能,找到了那十三个id。 他一个一个地点开对话框。 粘贴。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了网页,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 网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能捞上来多少条大鱼了。 …… 就在夏冬於斗室之中,向技术天才们发出邀请函的同时。 千里之外的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陆兆禧拿著他的笔记本电脑,站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比平时更加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一个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陆兆禧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却很简单。 没有想像中那种铺满红木的奢华,只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还有一个临窗的茶台。 一个穿著中式对襟衫,脚踩布鞋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著远方的钱塘江。 他没有回头。 “老陆,来了啊。” “马老师。”陆兆禧恭敬地喊了一声。 “找我什么事?“ “关於夏冬上次说的,给我们设计淘宝的ip形象的事。” 陆兆禧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將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转向马老师。 “他把设计稿发过来了。” 马老师踱步过来,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屏幕上,是两个q版的卡通形象。 一个叫“淘公仔”,一个叫“淘宝宝”。 线条极其简单,配色也很单纯,就是淘宝標誌性的橙色和白色。 但这两个小东西,却透著一股莫名的亲和力。 淘公仔咧著嘴,笑得没心没肺,淘宝宝则眨著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 马老师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陆兆禧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马老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设计背后更深层的东西。 第106章 百万设计费与联名契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终於,马老师开口了。 “好。” 只有一个字。 陆兆禧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我觉得这个淘公仔,更好。” “这个东西,”马老师伸出手指,虚点著屏幕,“它有『脸』。” “不是画得好不好看的脸,是性格的脸。” “你看这个笑容,”他指著淘公仔,“它很简单,简单到三岁的小孩都能画出来。” “能让小孩子模仿的,才能传播。” “你看它的体態,”马老师又说,“没有稜角,全是圆弧。” “这会让人觉得亲近,觉得安全。” “我们做的是什么?是交易,是让陌生人在网上放心地把钱掏出来。” “这个形象,不是一个吉祥物那么简单。” “它是一种信任的符號。” 马老师一句一句地点评著,陆兆禧听得心悦诚服。 他只看到了设计的美感和商业潜力,而马老师,却看到了品牌战略的高度。 这就是差距。 “马老师,您再仔细看看。” 陆兆禧移动滑鼠,指了指画稿的右下角。 在那里,有几行几乎半透明的,用特殊字体写成的水印。 “玩具大王设计作品”。 马老师眯起眼睛,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呵呵。” 他笑得很有趣,像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小子。” “有点意思。” “这是在跟我们暗示,我们还没付钱呢。” 陆兆禧没敢接话。 马老师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考量。 “老陆,这种水平的设计,要是我们去找外面那些顶级的4a公司,要花多少钱?” 陆兆禧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专业的估算。 “从创意到最终定稿,流程走下来,不会低於五十万。” “如果算上后期的延展应用设计,一百万,是个很正常的市场价。” 马老师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一挥手,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那就给他一百万。” 陆兆禧心中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 “告诉他,这个设计,我们淘宝要了。”马老师继续说道。 “还有。”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跟夏冬说,这一百万,只是这两个ip形象的设计费。” “上次,他在商家大会上提的那个,让他的胖橘,和我们这个淘公仔,进行ip联动的方案。” “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让他,就这个方案,给我们出一个更详细,更具可操作性的策划案。” “方案,我们另外给钱。” 陆兆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马老师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买一幅画那么简单了。 马老师这是要买那个年轻人的脑子! 用一百万买下设计,展现的是诚意和魄力。 再用一个全新的合作项目,將他长期绑定。 一环扣一环。 “我明白了,马老师。” 陆兆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无比郑重。 “我马上去办。”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对著马老师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关上。 办公室內,马老师重新走回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夏冬……”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陆兆禧从马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夏冬的电话。 此时,夏冬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的名字是——陆兆禧。 夏冬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陆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陆兆禧沉稳又略带一丝笑意的声音,显得很是熟稔。 “小夏,是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夏冬心里瞭然。 “陆总请讲。” “你发来的那个淘公仔的设计方案,马老师非常满意。”陆兆禧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显而易见的欣赏。 “马老师说,这个形象,简单、亲和,那个笑容很有感染力,就像我们一直强调的,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要让每一个商家都能笑出来。” “他觉得,这个圆滚滚的形象,能成为淘宝未来信任的符號。” “所以,马老师拍板了。” 此时,夏冬心中瞭然,陆兆禧只说了马老师对淘公仔满意,没有提淘宝宝,看来这一世的马老师和上一世一样,对淘公仔这个形象情有独钟。 歷史还是按照他的规律在发展。 陆兆禧顿了顿,似乎是想让接下来这个数字更有衝击力。 “我们愿意出一百万,买下这个ip形象的全部版权。” 一百万。 儘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数字真真切切地从阿里高管的口中说出时,夏冬的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但他很快就將这股激动压了下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多谢马老师和陆总的认可。”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年轻人的小得意都没有。 话外的意思是,我接受了这个价格。 电话那头的陆兆禧,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个年轻人,当真不简单。 寻常人听到这个数字,早就乐开了花,可他却语气十分平静。 “小夏,你对这个价格还满意吧?” “满意,当然满意。”夏冬轻笑了一声,“这是我的荣幸。” 说完这句话,夏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子上。 他盯著天花板,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豆包。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手机里那个神通广大的ai。 太强了。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一份在豆包那里,只花了二十几分钟生成的,包含了设计理念、多角度视图、应用场景延展的厚实设计稿。 转手,就是一百万。 还是2008年的一百万。 这个年代,京城的房价也才刚刚破万。 这一笔钱,足够在二环內买下一套不错的两居室了。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夏冬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豆包这个金手指,太过逆天。 它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必须,也必定要更加小心谨慎地利用它,保护它。 任何时候,都不能暴露豆包的存在。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改变命运的最大底牌。 电话里,陆兆禧的声音还在继续。 “另外,小夏,还有一件事。” “陆总请讲。” “关於你在商家大会上提到的,ip联名的方案,马老师非常感兴趣。” 来了。 夏冬知道,这才是今天这通电话的真正重点。 一百万的设计费,对於阿里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第107章 胖橘联名 他们真正看重的,是夏冬这个人,以及他脑子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商业理念。 “马老师觉得,可以让我们的淘公仔,和你那个胖橘,搞一次联名活动,试一试水。” 陆兆禧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小夏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可以出一个详细的策划案给我们。” 夏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的內心,瞬间翻涌起无数念头。 现在就联名? 不行。 时机不对。 胖橘现在的名气,仅仅局限在盲盒圈和天涯论坛的一小撮人里,根基太浅。 现在和淘宝这个庞然大物联名,说是合作,其实就是单方面的被吸血,是把胖橘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品牌价值,打包贱卖。 他脑子里早就为胖橘规划好了一条完整的“出圈”之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奥运会,只是第一个引爆点。 必须等。 等到胖橘真正成为一个现象级的ip,拥有了足够庞大的粉丝基础和品牌议价能力,到那时,再和淘宝谈联名,才是真正的强强联合。 这些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夏冬的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热情。 “没问题陆总,关於联名的方案,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构想。” “不过要形成一个完整的策划案,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打磨细节,我希望能把它做得尽善尽美。” 他把姿態放得很足,既表现出了合作的诚意,又合情合理地为自己爭取了时间。 果然,电话那头的陆兆禧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不著急,不著急。” “好东西值得等,我们对你的创意有信心。” “你先忙你的,方案的事慢慢来。我们这边先把设计费的合同准备好,法务弄完就发到你的邮箱,你看一下,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安排付款了。” “好的,麻烦陆总了。”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美国,加州,桑尼维尔市。 雅虎总部的紫色大楼,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陆奇端著一杯热咖啡,早早地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作为雅虎的执行副总裁,他掌管著这家老牌网际网路巨头最重要的搜索和gg技术部门。 但他此刻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属於高管的意气风发,反而带著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思索。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 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登录了一个名为github的网站。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那个id叫“dong xia”的帐號,有没有接受他昨天提交的代码。 当然,他更关心的,是对方有没有把他挖的那个“天坑”——vowpal wabbit项目,给填上一点。 哪怕只是多写一个模块,一个函数,都可能给他带来新的灵感。 在雅虎,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政客,而不是一个工程师。 无休止的会议,复杂的办公室政治,都在不断消耗著他对技术的热情。 他提出的个性化推荐系统实时化方案,因为需要投入巨大的计算资源,而被管理层一再搁置。 他们不懂。 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財报,却看不到未来的浪潮。 只有在github这个纯粹的程式设计师世界里,他才能找回一丝久违的激情。 那个神秘的“dong xia”,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道光。 无论是tornado框架的超前设计,还是vowpal wabbit那神启般的算法雏形,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和震撼。 他打开github主页,右上角那个小小的红色“1”,让他心头一跳。 有新消息。 他点开通知,发现是一封站內信。 发信人的id,正是“dong xia”。 陆奇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点开信件。 居然那是一封工作邀请函。 信的篇幅不长,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夸夸其谈的薪资许诺。 通篇,都在谈技术,谈愿景。 “……我们致力於打造一个真正由算法驱动的新闻推荐平台,实现『信息找人』的终极形態……” “……我们相信,人工智慧的未来,在於对海量数据的深度学习和实时反馈……” “……我们正在寻找能够定义下一个时代的顶级技术人才,而您,正是我们最渴望邀请的同路人……” 信的最后,落款是“快看网,创始人,夏冬”。 陆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內心,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难以平静。 快看网? 没听过。 夏冬? 除了那个dong xia的id,更没听过。 但这封信里透露出的技术野心和对未来的洞察力,却精准地击中了他內心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在雅虎推动,却屡屡受挫的事情吗?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微软ceo史蒂夫·鲍尔默亲自打来的电话。 对方开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职位和天价薪酬,邀请他执掌微软的在线业务部门。 他一直在犹豫。 雅虎的內部斗爭已经让他身心俱疲,离开,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可微软,同样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官僚主义和部门墙,难道就会比雅虎好多少吗? 他怕自己只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一个泥潭。 但现在,这封来自中国的邮件,却给了他第三个选择。 一个充满了未知、风险,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选择。 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个笑话。 但不知为何,陆奇却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重新变得滚烫。 他盯著邮件里的那句话,“定义下一个时代”。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因为,这同样是作为一个技术人的他,最想做的事情。 而且他知道,这个工作邀请函背后的夏冬,有这个技术实力。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个决定,或许会改变他的一生。 同一时刻。 中国,京城。 某网际网路大厂的工位上,一个髮际线堪忧,穿著格子衫的男人,也收到了同样一封邮件。 他叫陈默,国內顶尖的架构师之一,也是最早参与tornado框架开发的贡献者之一。 同样,他昨天也看到了那个神秘的大佬,新发布的三个项目。 有几个项目超出了他自己的知识范围,他也只是勉强能看懂。 但是从项目简介里,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几个项目是何等的有前瞻性。 他看完站內信,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第108章 科目二通过 “臥槽!偶像竟然邀请我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搜索简歷模板。 沪市。 一栋顶级写字楼里,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气质沉静的男人,默默地將这封邮件读了三遍。 然后,他打开文档,开始逐字逐句地撰写自己的工作经歷和项目成果。 他要用最专业的方式,回应这份同样专业的邀请。 …… 这样的场景,在中国的不同城市,还在上演著。 有人激动,有人犹豫。 但是没有人不屑一顾,因为夏冬的领先於这个时代的四个项目,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颗种子,已经被夏冬亲手种下。 这些在2008年就已经站在技术浪潮之巔的天才们,他们的命运轨跡,从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刻起,开始悄然发生了偏转。 而这一切,都还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的阳光,已经带著一丝灼人的温度。 夏冬已经靠在一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下,眼神放空地看著不远处的考试中心。 对他来说,科目二这种东西,闭著眼睛都能过。 毕竟上辈子,他开著他那辆二手破捷达,在早晚高峰的京城四环上堵了整整五年。 那可比什么倒车入库、侧方停车要惊险刺激多了。 他今天来,纯粹是为了那个蓝皮小本本。 在2008年,这玩意儿的含金量,可比十几年后高多了。 “夏冬?”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不確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冬转过身。 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今天这太阳,似乎也没那么毒了。 赵萌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她今天像是特意打扮过。 一头利落的短髮,发梢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胸口的位置被饱满地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t恤的下摆扎在裤腰里,不盈一握的腰肢就这么明晃晃地展示出来。 最要命的,是她下面那条浅蓝色的紧身牛仔裤。 裤子的布料紧紧地包裹著她浑圆挺翘的臀部,勾勒出的曲线,让人忍不住想到了中秋节最圆的那一轮月亮。 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在牛仔裤的束缚下,充满了青春的弹性和力量感。 明明是极为清纯的打扮,却偏偏透著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性感。 夏冬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么巧?”夏冬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是啊,好巧。”赵萌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的湖泊。 “你……紧张吗?”她小声问道。 “我?”夏冬笑了笑,“我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吹牛。”赵萌撇了撇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真的,”夏冬一脸诚恳,“一会儿你看我操作就知道了,人车合一,行云流水。” “噗嗤。”赵萌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百合花,原本紧张的情绪也释放了很多。 “那我可要好好学习一下。”她眨了眨眼,带著几分狡黠。 “没问题,包教包会,学不会退款。”夏冬又贫了两句。 这时,驾校的大喇叭开始嘶吼起来,喊著参考学员的名字。 “下一个,c1组,夏冬,请到2號车准备。” 夏冬冲赵萌扬了扬下巴。 “看好了,给你表演一个。” 他说完,便转身朝2號考试车走去。 赵萌站在原地,看著夏冬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又自信,一点都不像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分。 夏冬坐进那辆破旧的桑塔纳里。 他熟练地调整座椅,后视镜,繫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副驾驶的安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一脸的生无可恋,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准备好了就说一声。”大叔有气无力地说道。 “准备好了。”夏冬平静地回答。 “开始吧。” 隨著指令下达,夏冬鬆开手剎,踩离合掛档,然后鬆开离合和剎车。 一套丝滑小连招后,车子启动,平稳得像一块在热锅上滑动的黄油。 倒车入库。 方向盘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转动的角度、打回的时机,都精准到厘米级別。 车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稳稳停在库位正中央。 安全员大叔的眼皮,终於抬起了一丝缝隙。 侧方停车。 同样是无可挑剔,车身与库边线的距离,仿佛用尺子量过一样。 坡道定点停车与起步。 车轮稳稳地压在线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起步时更是连一丝一毫的后溜都没有。 曲线行驶。 车子像一条灵活的鱼,在s形的弯道里游刃有余,车轮始终与边线保持著最完美的距离。 当夏冬將车平稳地停回起点时,车载的电子提示音响了起来。 “恭喜你,考试通过,成绩100分。” 安全员大叔彻底睁开了眼睛,他扭头看著夏冬,那眼神,露出了一份讚赏。 “小伙子,以前开过车?”他忍不住问道。 “没,”夏冬解开安全带,一脸无辜,“天赋异稟。”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只留下那个安全员大叔,在车里等待下一个考生。 夏冬回到树荫下,赵萌立刻迎了上来,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天吶,夏冬,你太厉害了!满分!” “都说了,基本操作,勿6。”夏冬淡定地摆了摆手。 “下一个就是我了,我好紧张啊。”赵萌开始深呼吸。 “別紧张,”夏冬看著她,“记住我跟你说的要点,尤其是离合,一定要稳住。就当是平时练习,没问题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赵萌看著他的眼睛,紧张的心情,奇蹟般地平復了不少。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半小时后,赵萌也顺利地通过了考试。 虽然过程有些磕磕绊绊,但好在有惊无险。 两人並肩走出驾校,夏日的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 “为了庆祝我们都通过考试,我请你喝奶茶吧?”赵萌提议道,脸上带著期待。 夏冬看了一眼时间。 “下次吧,今天还有点急事。” 他確实有急事。 那些发出去的邮件,算算时间,也该有回覆了。 那才是关係到他未来的头等大事。 “哦……”赵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那好吧,反正还有科三要学,明天我们驾校见。” “明天见。”夏冬冲她挥了挥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 赵萌站在原地,看著计程车消失在街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第109章 意料之外的简歷 夏冬回到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夏冬的心跳,隨著电脑的启动声,开始微微加速。 他搓了搓手,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邮箱图標。 收件箱的数字,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8)。 一共发出去十三封邮件,竟然有八封回復。 这个比例,这个速度,让夏冬著实有些吃惊。 要知道,他邀请的那些人,在2008年这个时候,就算不是声名鹊起,也绝对是各个公司里技术团队的核心骨干。 每一个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牛。 夏冬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收件箱。 他没有急著一封一封去看,而是先扫了一眼发件人的名字。 陈默。 张宏。 吴泽明。 …… 这些名字,可能在十几年后,每一个都如雷贯耳,是网际网路技术圈里神级的人物。 而现在,他们都给自己发来了简歷。 夏冬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一个拿著顶级装备的新手,误入了神仙打架的战场。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当他看到最后一个发件人的名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指停在滑鼠上,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邮箱页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著两个汉字。 陆奇。 夏冬使劲眨了眨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会是那个陆奇吧……”夏冬喃喃自语,为了证实,点开了邮件的正文。打开了简歷附件,看到了那张异常年轻的照片。 真的是陆奇! 那个在世界网际网路歷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华人传奇。 夏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也难怪他之前发工作邀约的时候,並没有认出自己邀请的是陆奇,因为陆奇在github上的id,是自己的英文名。 而陆奇看到夏冬发来的中文的工作邀约,陆奇自然是附上了自己的中文简歷。 此时的夏冬脑海里,飞速闪过陆奇的资料。 此人是真正的技术大神,毕业於復旦,后留美深造,在卡內基梅隆大学获得计算机博士学位。 毕业后加入ibm,之后跳槽到雅虎。 凭藉其在搜索、gg和个性化推荐领域的惊人天赋,一路高升,做到了雅虎执行副总裁的位置。 在2008年的硅谷,陆奇是所有硅谷网际网路公司中,地位最高的华人高管,没有之一。 他是无数华人程式设计师心中的灯塔和偶像。 而且夏冬还知道,如果按照上一世正常的轨跡,陆奇很快就会离开当时已现颓势的雅虎。 他会转身,投入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软体帝国——微软的怀抱。 在那里,他將手握权柄,执掌office和bing搜索两大核心命脉。 在那个属於比尔·盖茨和鲍尔默的巨人內部,这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將一度距离帝国的铁王座,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那他就是一个成功的,顶级的华人职业经理人。 一个天花板级別的存在。 但夏冬知道,陆奇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他会再次转身。 这一次,他將目光投向了东方,投向了这片他出生的土地。 他空降百度。 出任集团总裁兼营运长。 那一次回归,在国內网际网路圈,不亚於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来到百度,他先停掉了百度的医疗gg,光从这点来看,陆奇虽不能说是品德高尚,但也绝对是个有底线的人。 然后他马上调整了百度的全新战略:“all in ai。”,全力投入ai。 是他,以一人之力,將整艘百度的巨轮,调转船头,强行开进了人工智慧的全新航道。 可是百度內部,被李叫兽把持,陆奇最终遗憾离开。 在那之后,他脱下了职业经理人的西装,转身成为一名创业导师。 他创立了yc中国,后来又有了奇绩创坛。 他变成了那个站在无数创业者身后,为他们指引方向,提供弹药的“创业教父”。 他投出了无数后来成为独角兽的明星公司。 他的名字,从一个技术大神,变成了一个时代的符號。 在夏冬重生前的2025年,陆奇这个名字,代表著最前沿的技术洞察力,最恐怖的工作效率,和最纯粹的技术信仰。 有人说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回邮件、跑步、学习,几十年如一日,自律到令人髮指。 他从不发火,却能让手下最桀驁不驯的技术天才们心服口服。 他是无数程式设计师心中,那个真正意义上的“神”。 一个活著的传奇。 而现在。 这个在未来十七年里,搅动了全球网际网路风云的男人。 这个夏冬上辈子只能在科技新闻的標题里仰望的背影。 给他,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窝在臥室里的毛头小子,发来了一份简歷。 夏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颤抖著手,继续翻看陆奇的邮件。 邮件內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句话。 “夏先生,你好。我对你在github上开源的四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尤其是vowpal wabbit的核心设计理念,令人惊嘆。我认同你信中所描述的技术愿景,並希望能有机会参与到这个伟大的事业中。附件是我的个人简歷,期待你的回覆。” 邮件的措辞,非常谦逊、诚恳,完全没有一个跨国巨头副总裁的架子。 夏冬的心,怦怦直跳。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真正顶级的技术人才,最能打动他们的,从来都不是钱。 而是足以改变未来的技术理想,和一个能够施展才华的平台。 而他,恰好两样都有。 他深呼吸了几次,详细查看简歷。 简歷写得非常详尽,从教育背景到工作经歷,再到主导过的项目和取得的专利,密密麻麻,整整五页。 任何一页拿出来,都足以让国內所有网际网路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疯抢。 夏冬的目光,直接跳到了简歷的最后一页。 在“期望薪资”那一栏,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再次愣住的数字。 100万/年(rmb)。 一百万人民幣,一年。 夏冬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2008年,陆奇在雅虎的年薪是多少? 这个信息,他不需要问豆包,上辈子作为陆奇的半个粉丝,他就有个大概的了解。 不算股票期权,光是基本工资和奖金,陆奇的年薪就绝对不会低於四十万美元。 四十万美元,在当时是什么概念? 按照8.0的匯率,那就是三百二十万人民幣。 这还不算他手里持有的,可能价值上千万的雅虎股票。 第110章 百万年薪 而他现在,只要一百万人民幣的年薪。 这已经不是自降身价了。 这简直就是“带资进组”,半卖半送。 夏冬的后背,瞬间就靠在了椅子上。 他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 一个世界级的技术大牛,放弃千万年薪,愿意拿一百万人民幣的工资,加入他这个连办公室都没有的草台班子。 图什么? 夏冬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封邮件上。 “……参与到这个伟大的事业中。” 他明白了。 陆奇这样的人,早已经实现了財富自由。 金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驱动他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技术的探索引擎,是改变世界的梦想。 夏冬知道,自己的那四个开源项目,以及招聘信里描绘的“以人工智慧驱动的个性化信息推荐”的蓝图,精准地击中了他。 他看到了未来。 一个比雅虎、比谷歌,都更加激动人心的未来。 其实,陆奇在写这封邮件的时候,也纠结了很久,到底要多少薪资合適。 他看了快看网,一个精致的网站,有了一定的用户基础,再加上创始人是个技术大牛,可以说这是个有潜力的產品。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將要加入的团队,一定是个初创团队,规模不大。薪资水平不可能和自己现在相比。 但是那份技术实力,和那份情怀,能让人感觉,对方大概率会走向成功,而对方的研究方向,也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做的方向。 而且,他在美国待了多年,一直很怀念自己的祖国,希望回到家乡,建设祖国。 陆奇內心中,是一个有著家国情怀的人。 “算了,就写个100万吧,就算对方不靠谱,我还可以再去微软,毕竟对方给我开出的offer,有效期是今年。”陆奇简单思考之后,填上了100万的年薪,然后发出了邮件。 夏冬不知道,一个巧合,加上微软为陆奇留下的后路,最终促使陆奇发出了这封邮件。 此刻,看完邮件的夏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发自內心地感谢那个来自2025年的手机,感谢手机里的那个ai。 感谢豆包。 如果没有豆包,他就算重生一百次,也写不出这些领先时代的代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不可能描绘出如此清晰、宏大的技术愿景。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陆奇这一个人,豆包就至少帮他省下了上千万美元的招聘费用。 而且,这还不是钱的问题。 陆奇这样的人物,是真正的“帅才”。 他的加入,带来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飞跃,更是一种无形的號召力和品牌效应。 夏冬的手指在滑鼠上轻轻一点,將那封来自陆奇的邮件,郑重其事地標记上了一颗金色的星標。 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牌手技术的时候。 他点开了第二封邮件。 发件人,陈默。 邮件內容言简意賅,透著一股技术人特有的干练。 没有多余的客套,直言tornado框架的设计理念如何让他眼前一亮,並附上了一份自己连夜写的,关於tornado底层io模型优化的几点建议。 夏冬的目光在那份建议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果然是国內伺服器架构领域的顶尖大仙。 这份建议,精准地指出了tornado为了兼容当下硬体环境而做出的一些妥协,並且提出了在未来更理想网络环境下的一种演进可能。 这已经不是一个求职者在展示能力了,而是一个顶级的合作者,在发出自己的技术信號。 夏冬毫不犹豫地將这封邮件也標记了星標。 他继续往下看。 收件箱里剩下的六封邮件,像是一场数字世界的盛宴,一道道大餐接连呈上。 …… 一封封瀏览他们的简歷。 每一封邮件,都代表著一个在未来会声名鹊起的顶尖人才。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蕴藏著足以撬动一个时代的技术力量。 夏冬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豆包】带来的信息差优势。 更是因为他扔出去的那些“火种”,精准地吸引了这群同样怀揣著改变世界梦想的人。 他们或许还在各大公司里默默无闻,或许还在为一个个kpi项目而消耗著才华。 但他们的內心深处,都渴望著一个能够让他们肆意挥洒才情的舞台。 而夏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舞台,搭建起来。 他从剩下的邮件中,最终又挑选出了四位。 连同陆奇、陈默在內,一共六人。 一个麻雀虽小,但五臟俱全,且战斗力堪称豪华的初创技术团队,就此成型。 夏多深吸一口气,新建了一封邮件,將这六人的邮箱地址,悉数添加。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下了一行行冷静而又充满力量的文字。 “各位,” “很高兴通知大家,你们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评估,正式成为『快看网』初创团队的核心成员。”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我们都將为今天的选择而感到骄傲。” “目前,公司主体尚未成立,预计將在今年九月於京城正式註册。” “但这並不影响我们工作的开始。” “项目组將从即日起开始运作,在公司正式成立前,我们將以线上协作的方式推进工作。” “关於薪酬,我们將於本月底,按照大家期望的薪资標准,支付本月的工资到各位的个人帐户。” “近期,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对『快看网』进行一次全面的技术升级和架构重构,相关需求文档將在稍后发送给大家。” “为了方便沟通,请大家加入以下qq群。” “群號是:xxxxxx。” “期待与各位的合作。” “——夏冬。” 邮件发送成功。 提示音清脆悦耳。 夏冬靠在椅背上,感觉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已经稳稳地落了地。 接下来,就是现实层面的问题了。 註册公司。 一个在京城的公司。 他一个浙省人,在京城无亲无故,想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独立完成一家网际网路公司的註册,其难度不亚於让他现在手写一个作业系统。 人脉。 他需要一个在京城能说得上话,办得了事的人。 脑海中,一个穿著职业套裙,显得有些青涩但眼神却很认真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唐思琪。 他想起了上次在咖啡馆,她聊起在京城的大学生活,聊起那些有趣的社团和严格的教授。 她是对外经贸大学的学生,一个在京城生活了三年的准大四学生。 第111章 註册公司的门路 对於一个学生来说,也许没有太深厚的社会资源。 但是,大学,尤其是京城的大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人才和信息集散地。 说不定,她真能帮上忙。 夏冬拿出那部诺基亚,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唐思琪的號码,拨通了电话。 …… 知识產权局,专利受理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叫號机的电子音单调地重复著號码。 “a087號,请到3號窗口办理。” 唐思琪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有些百无聊赖地看著眼前排队的长龙。 她今天被范经理派来递交一份加急的专利申请材料。 这是个苦差事,流程繁琐,等待的时间更是漫长得能让人发疯。 她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繫著一个精致的蝴蝶结,黑色的包臀裙恰到好处地包裹著她丰腴的曲线,让她在一眾穿著隨意的办事人员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身装扮在恆温的写字楼里是优雅干练,但在这闷热拥挤的办事大厅里,就成了一种煎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丝质的衬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有些黏腻。 就在她准备从包里拿出专业书来打发时间时,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夏冬。 唐思琪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 她拿著手机,走到大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思琪姐你好。” “夏冬,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和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打招呼。 所以此刻,她並没有用“夏总”那种生疏的称呼。 “上次在咖啡馆,不是你说,以后到了京城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找你这个『地头蛇』帮忙吗?” 夏冬在电话那头轻笑道。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思琪的脸颊微微一热。 她確实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更多是出於客套。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记住了。 “当然算数啦!”她立刻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是不是要去京城旅游,找不到地方玩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卷著垂到胸前的一缕秀髮,动作显得俏皮而可爱。 “比旅游要麻烦一点。” 夏冬的语气顿了顿,然后说道。 “我打算在京城註册一家公司,但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想问问你,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 “註册公司?” 唐思琪卷著头髮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惊讶。 她知道夏冬的“胖橘”生意很火爆,但她以为那终究是个玩具生意。 可现在,他居然要在京城,这个中国的政治和文化中心,註册一家公司? 他不是才高中毕业吗? “对,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夏冬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网际网路公司…… 这个词汇,让唐思奇的心臟再次漏跳了一拍。 她虽然是学法律的,但身处京城,对这几年网际网路浪潮的汹涌澎湃,感受得比任何人都真切。 新浪,搜狐,百度,这些名字,代表著这个时代最前沿的脉搏。 而夏冬,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男生,也要投身到这个浪潮中去了? “怎么,很麻烦吗?” 见她半天没说话,夏冬在电话里问道。 “啊!不,不麻烦!” 唐思琪如梦初醒,连忙说道。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將自己在京城认识的人,像过筛子一样,迅速地过滤了一遍。 同学?老师?亲戚? 似乎都不沾边。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了她的脑海。 唐睿! 她的同系学姐!之前在一个社团。 那个在学校里叱吒风云,大学毕业就自己开了家諮询公司的女强人! “我想到了!” 唐思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排队的大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对著手机说道。 “我认识一个学姐,叫唐睿,她自己开了家公司,业务范围里就有工商代办!她非常厉害,路子很广,找她肯定没问题!”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夏冬的声音里,也透著一丝轻鬆。 “那你看,是方便把她的联繫方式给我,还是?” “我来安排!” 唐思琪立刻大包大揽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能帮上朋友忙的兴奋。 “这样,我先跟学姐打个招呼,然后我建一个qq群,把你们俩都拉进来,有什么具体的需求和材料,你们在群里直接对接,效率最高!” “这个主意好。”夏冬赞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唐思琪的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过我得先提醒你,註册公司,最后一步法人签字,是必须你本人到场的,你得到京城来一趟才行。” “这个没问题。”夏冬的回答云淡风轻,“正好,我九月份,就去北邮报到了。” “好的,我这会还有点事,等我办完事马上就联繫我学姐!” “好,等你消息。” 电话掛断了。 唐思琪站在角落里,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久久没有动弹。 大厅的叫號声依旧在继续。 “a088號,请到3號窗口办理。”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號码牌,a102。 前面,还有很长的队要排。 但不知为何,她此刻的心情,却和几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仿佛透过一扇小小的窗户,窥见了一个无比广阔和精彩的新世界的……悸动。 夏冬掛断电话的时候,他顺手点开了手机简讯。 一条银行的提示信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號xxxx的帐户……余额:1,50x,xxx.xx元。】 一百五十万。 夏冬盯著这串数字,眼神有些飘忽。 就在一个月前,在2025年的夏冬,別说一百五十万,就是一万五,对他而言都是一笔需要深思熟虑的巨款。 而现在,这串曾经能让他心臟狂跳的数字,却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陆兆禧那一百万的“淘公仔”设计费还没到帐。 就算到帐了,也不过是二百五十万。 听起来很多。 但夏冬的脑子里,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自己那六个大佬员工的名字。 这六个人,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未来网际网路江湖里响噹噹的角色。 现在,他们都成了自己名义上的员工。 虽然大佬们情怀满满,开出的薪资要求远低於他们的实际价值,尤其是陆奇,简直是自降身价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第112章 公司制度 可即便是“友情价”,六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每个月也是一笔惊人的开销。 而且,后续还有自己要开发的个性化推荐系统,伺服器的费用,也將会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点钱,按月发,也撑不了多久。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穷人。 一个揣著一百多万现金的穷人。 快看网。 这个还躺在伺服器里的简陋网站,必须儘快把利润做起来。 否则,它赚钱的速度,可能还赶不上给这群大佬发工资的速度。 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当然,问题不仅仅是钱。 他招来的这六个人,是六头猛虎。 个个都是技术圈里眼高於顶的主儿。 想让他们安安分分地凑在一起干活,而不是相互內耗,甚至把自己这个老板架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必须从一开始,就用一个绝对权威的框架,把他们牢牢地框住。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权威,不是靠嘴巴喊出来的。 也不是靠砸钱收买人心就能建立的。 尤其是在这群技术天才面前,你必须拿出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东西。 他需要两样东西。 一份公司的组织架构图,以及配套的管理规章。 一份快看网未来的產品技术架构方案。 前者,是圈住猛虎的笼子。 后者,是让猛虎们看到未来、並愿意为之奋斗的鲜肉。 夏冬的指尖在书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搜索著后世那些网际网路巨头们的管理经验。 okr? kpi? 扁平化管理? 事业部制?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却又都觉得不完全適用。 生搬硬套,只会水土不服。 他需要的是一套为自己目前这个“六人技术天团”量身定製的方案。 既要能发挥出每个人的最大潜能,又要能让他们形成合力,拧成一股绳。 最重要的是,要能体现出自己这个“老板”的绝对领导地位。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华遥mate 90 pro。 解锁。 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標——【豆包】。 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连串的文字流淌在屏幕上。 “2008年的我,现在有一个初创的网际网路公司,团队构成如下:我(创始人),六名顶尖技术专家,一名市场运营(王鹏飞)。” “我需要一套適用於当前阶段,並具备未来扩展性的公司组织架构和管理规章制度。” “要求参考2025年最先进的网际网路企业管理思想,但要剔除掉不適用於2008年国情和团队规模的部分。” “核心目標:確立我的绝对权威,实现高效协同,激发团队创造力。” 夏冬打完最后一行字,点击了发送。 手机屏幕上,豆包的对话框里,那个小小的光標闪烁了几下。 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一篇结构清晰、逻辑严密的文档,如瀑布般在屏幕上展开。 《快看科技初期组织架构及管理准则》 一、 核心理念: 精英驱动: 保持小而精的核心团队,每个人都是自己领域的绝对专家。 数据导向: 一切决策以数据为依据,避免主观臆断。 敏捷开发: 小步快跑,快速叠代,快速试错。 二、 组织架构: 创始人/ceo(夏冬): 拥有最终决策权,负责公司战略、產品方向、资源协调及最终拍板。 技术委员会: 由六名技术专家组成,陆奇担任首席架构师,陈默担任首席工程师。委员会负责技术方案的评审、討论与攻坚,但最终技术路线选择权归属ceo。 项目小组制: 打破部门墙,根据具体项目组建临时小组。例如,初期可设立“推荐算法核心组”、“页面体验优化组”、“数据抓取与清洗组”等。 运营部: 王鹏飞(负责人),初期负责內容运营、社区管理及市场推广。 三、 管理规章: 目標管理(okr精简版): 公司每季度制定一个核心目標,各小组及个人制定相应的关键结果。强调目標对齐,而非强制考核。 周会制度: ……。 代码规范与审查: ……。 文档文化: ……。 …… 夏冬一字一句地看著。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豆包给出的这个方案,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它既有后世网际网路大厂的科学管理精髓,又非常接地气,完全符合自己当前初创团队的实际情况。 尤其是“技术委员会”和“ceo最终决策权”这两条,巧妙地在尊重技术权威和確保创始人领导力之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这套东西拿出去,那群大佬只会觉得专业、规范,而不会感到被冒犯。 很好。 夏冬將这份文档保存下来,命名为《公司001號文件》。 这只是第一个笼子。 他清空了对话框,手指再次在屏幕上跃动。 “快看网,定位是新闻聚合门户网站。” “我需要为它设计一套技术架构。” “要求如下:” “1. 能够承载初期可预见的大规模並发访问,具备良好的横向扩展能力。” “2. 必须设计一套完善的用户行为数据收集与分析系统,为將来的个性化推荐和用户画像打下基础。” “3. 架构设计要適合2008年的技术背景,使用当时相对成熟但有前瞻性的技术选型。” “4. 快速上线是核心诉求之一。” “最后,请將这套技术架构进行模块化拆分,並为我现有的六名技术专家分配合適的负责模块,並简要说明理由。” 这一次,豆包的光標多闪烁了两秒。 显然,这次的计算量要比刚才大得多。 夏冬没有催促,他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著。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能镇住那群技术大牛的“大杀器”。 一份寻常的技术方案,他们每个人都能写。 但一份能在2008年就精准预判未来十年技术走向,並做出最优布局的架构方案,绝对能顛覆他们的认知。 终於,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刷新。 《快看网 v1.0 技术架构方案》 一、 整体架构思想: 採用面向服务的架构(soa)雏形,各核心模块独立部署,通过內部api进行通信,为未来的微服务化改造预留接口。 二、 技术选型: 服务端框架:…… web框架:……。 资料库:……。 搜寻引擎:……。 伺服器:……。 数据採集:……。 大数据处理分析:……。 三、 模块划分及负责人:…… 夏冬看著这份技术方案,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第113章 吴泽明的抉择 他虽然是个半路出家的程式设计师,但也进过不少大厂,接触过2025年最先进的技术架构。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能看懂这份方案背后所蕴含的恐怖能量。 tornado、redis……这些都是他自己“发布”到github上的开源项目,豆包將它们完美地融入了进来,合情合理。 当时绝大多数网站还在用著臃肿的单体应用,一个程式设计师从资料库写到网页的页面。 而最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个【大数据处理平台】。 2008年,国內的网际网路公司,有几家会专门设立这样的部门? 大家还在为流量和用户数疯狂的时候,这份方案已经將目光投向了最核心的资產——数据。 並且,还为每个人都安排了最適合他们的位置。 每个人都能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独当一面,又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整个宏伟蓝图中所处的位置。 这不仅仅是一份技术方案。 这也是一份……战爭动员令。 夏冬几乎可以想像,当他把这份文档甩到那六个大佬面前时,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 或许,不会有夸张的震惊。 那群人,早已见惯了风浪。 他们的脸上,只会浮现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一种终於找到了正確方向的狂热。 以及,对自己这个提出方案的人,发自內心的敬畏。 夏冬深吸一口气,將这份文档也郑重地保存了下来。 《快看网技术白皮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夏冬在电脑前,奋笔疾书,为自己那尚未出世的网际网路帝国构建第一块法理基石的时候。 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无数顶尖的头脑在这里匯集,伺服器的嗡鸣声如同巨兽沉稳的呼吸,支撑著一个名为“淘宝”的商业生態,日夜不息。 吴泽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眼前的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行代码的跳动,都可能影响著数百万用户的购物体验。 他是淘宝后台的技术负责人,p10级別的技术专家。 年薪百万,手握期权,在这个帝国的技术体系中,他已然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他的工作,是確保这头巨兽的心臟能够承受住一次又一次的流量洪峰,尤其是在“淘宝商城”这个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新项目上。 这本该是任何一个程式设计师都梦寐以求的职业巔峰。 但吴泽明感到一丝麻木。 这种麻木,並非源於工作的繁重,而是来自一种更深层次的虚无。 他解决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级的技术难题,將系统的承载能力一次又一次推向新的极限。 但这一切,似乎都只是在为一个巨大的卖场服务。 宏大的敘事在哪里? 改变世界的感觉又在哪里?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顶级的管道工,负责疏通和加固一条越来越宽阔的商业管道,確保里面的“金钱”能够更顺畅地流动。 很厉害,很重要,但不够酷。 直到几天前,他在github上,看到了那四个横空出世的开源项目。 tornado、redis、vowpal wabbit、graphlab。 每一个,都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他那颗日渐枯寂的极客之心。 那不是管道,那是星际飞船的引擎设计图。 然后,他收到了那个名为“快看网”的初创项目邀请,以及那个令人血脉僨张的愿景。 “千人千面,算法为王。” “让信息不再是人找你,而是你找人。” “我们追求的,是人工智慧的星辰大海。” 吴泽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沉寂已久的热情,如同被泼了航空燃油的乾柴,轰然一声,熊熊燃烧。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技术该有的样子。 对方一定是一位隱世的世界级大佬,一位真正洞悉了网际网路未来的先知。 他毫不犹豫地投出了自己的简歷。 那份简歷,更像是一封朝圣者的自白书。 他甚至没抱希望能立刻收到回復。 然而,就在刚才,一封邮件静静地躺进了他的收件箱。 没有官方的抬头,没有加盖公章的pdf附件,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吴先生您好”都没有。 吴泽明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微微颤抖。 他相信对方。 根本没有怀疑对方是个骗子。 能写出那四个项目的人,根本不屑於用世俗的框架来偽装自己。 如果这样的人都是骗子,那简直是对“技术”这个词最恶毒的侮辱。 世界级的顶尖技术人才怎么可能会是骗子? 吴泽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是他昨天已经写好的辞职信。 他拿了出来,纸张的边缘被他摩挲得有些捲曲。 他站起身。 周围的同事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的主人,直接决定著整个淘宝帝国的航向。 …… 此时的马老师,心情相当不错。 他正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饶有兴致地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憨態可掬的卡通形象。 圆圆的脑袋,眯著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 淘公仔。 夏冬的设计图,经过內部美工的精修和3d建模,已经有了最终的形態。 简单,亲和,又带著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马老师越看越喜欢。 这不仅仅是一个吉祥物,这是一个符號,一个未来可以承载淘宝品牌价值的超级符號。 他甚至已经在构思,如何围绕这个淘公仔,打造一系列的周边,做线上线下的联动,甚至拍动画片。 那个叫夏冬的年轻人,真是个鬼才。 不但卖玩具卖得风生水起,连这种品牌战略层面的事情都想得如此透彻。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马老师的声音带著一丝愉悦。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吴泽明。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泽明啊,来,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正好,给你看个好东西,我们淘宝自己的吉祥物,怎么样?可爱吧?” 吴泽明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马老师。”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马老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吴泽明是技术狂人,平时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里总是闪烁著对技术问题的专注和兴奋。 但此刻,他的眼神很沉,像是一潭深水。 “找我,有什么事?” 马老师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准备认真倾听的姿態。 第114章 技术巨头的抉择:快看网的诱惑 吴泽明没有坐下。 他走上前,將手中的那封辞职信,轻轻地放在了马老师的红木办公桌上。 信封的白色,与桌面的暗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老师,我来辞职。” 办公室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但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封信。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吴泽明的脸上,带著一丝探寻,一丝不解。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越是平静,说明他內心越是在意。 吴泽明,p10,淘宝商城后台技术总负责人,最核心的技术骨干之一,年薪百万,期权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这样的人,正值当打之年,为什么要走? “是我给你的待遇不够?” “还是团队里,有人让你受了委屈?” “或者是,有別的巨头给你开了更高的价码?谷歌?微软?” 马老师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吴泽明摇了摇头。 “都不是,马老师。” “只是……个人职业上的一些其他考虑。” 他说的很笼统,很官方。 这显然不是马老师想要的答案。 马老师靠回了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沉默了片刻。 他了解吴泽明。 这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人,一个理想主义者。 钱和权,或许能留住他,但无法真正驱动他。 能让他动心的,只有更宏大的技术梦想。 马老师的语气,突然变得亲切起来,像是一个和老朋友聊天的兄长。 “泽明,咱们从湖畔花园一路打拼过来,也算是並肩作战这么多年的兄弟了。” “你今天递上这封信,我可以批。” “但我不想不明不白地让你走。” “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告诉我,这对我,对整个阿里的技术团队,都非常重要。” 他知道,人才的流失,尤其是核心人才的流失,背后一定隱藏著自己尚未察觉到的危机。 他必须搞清楚。 吴泽明看著马老师真诚的眼神,犹豫了。 他本不想多说,毕竟还没入职,不想给新东家带来什么麻烦。 但马老师说的没错,他们是战友。 而且两家公司,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业务竞爭。 於情於理,他都应该给出一个真实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马老师,钱给够了,我也没受委屈。” “只是,我看到了一个更让我心动的未来。” “有一个网站,叫『快看网』,您可能没听过,刚刚起步。” 马老师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著这个名字。 没有印象。 不是四大门户,也不是任何一家已知的网际网路公司。 一个初创公司? 吴泽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狂热和嚮往。 “他们想做一个『千人千面』的个性化新闻推荐系统。” “他们的终极目標,是人工智慧。” “他们说,『我们不是在做一个网站,我们是在为即將到来的人工智慧时代,打造一个最懂人类的信息入口』。” 然后,吴泽明和马老师详细说了对方在github上的逆天项目以及邀请信的內容。 马老师静静地听著。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內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一千头草泥马,不,一万头草泥马,从他广阔的心灵草原上呼啸而过,尘土飞扬。 忽悠! 这他妈绝对是个顶级的大忽悠! 这画饼的水平,这讲故事的能力,简直比我还能忽悠! 这是谁?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把主意打到我马老师的团队里来了? 还“人工智慧时代的信息入口”? 他妈的,这饼画得比西湖还大! 可是,马老师没办法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总不能拍著桌子对吴泽明说:“你別听他瞎扯淡了!论忽悠,老子才是祖师爷!他这是班门弄斧!” 这话要是说出去,他的人设就全崩了。 而且,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他们……一定在技术上,有过人之处吧?”马老师不动声色地问道。 吴泽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敬佩。 “何止是过人之处,马老师,简直是领先了一个时代。” “他们在github上开源了四个项目,任何一个,都足以改变现有的web技术格局。” “我相信,能做出这种项目的人,他说的话,就一定不是空话。” 马老师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对方不是单纯的忽悠。 这是一个技术实力极其恐怖,同时又深諳画饼之道的可怕对手。 他用无与伦比的技术实力作为背书,然后拋出一个让所有技术理想主义者都无法拒绝的宏大愿景。 这是降维打击。 对於吴泽明这样的技术狂人来说,这种诱惑,是致命的。 就像一个绝世剑客,突然看到了一本传说中的无上剑谱。 別说钱了,命都可以不要。 马老师知道,留不住了。 强留,只会伤了感情,坏了名声。 他缓缓地,从桌上拿起了那封辞职信。 没有看。 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吴泽明愣住了。 马老师站起身,走到吴泽明面前,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充满感染力的笑容。 “辞职信,不需要。” “阿里,永远是你的家。” “你想出去看看,我支持你。” “什么时候累了,倦了,或者觉得外面的世界不过如此,隨时欢迎你回来。”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吴泽明的肩膀。 “去吧。” “常回家看看。” 吴泽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对著马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马老师。”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地带上。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帮我查一个叫『快看网』的网站。” …… 夜色降临,將整个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夏冬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散发著幽幽的白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屏幕上,一个新创建的qq群静静地躺在那里,群名言简意賅——“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 群里,陆陆续续有成员加入。 【“沉默是金”已加入群聊。】 第一个进来的是陈默,国內顶尖的首席架构师。 他的头像是黑底白字的二进位代码“01010101”,透著一股纯粹的技术宅气息。 夏冬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第115章 群英匯聚 【“明月天涯”已加入群聊。】 这是吴泽明,刚刚从淘宝离职的p10技术专家。 他的头像是西湖的断桥残雪,颇有几分诗意,与他“技术专家”的身份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割裂感。 【“风清扬”已加入群聊。】 【“扫地僧”已加入群聊。】 …… 一个个在未来网际网路江湖中足以搅动风云的名字,此刻正化作一个个略显中二的网名,悄无声息地匯入这个小小的qq群。 夏冬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享受著猎物们步入陷阱的过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qq群,这是他未来庞大商业帝国的基石,是將在十年后撼动世界网际网路格局的“神殿”的雏形。 晚上九点整,群成员列表里不多不少,正好七个人。 最后一个头像亮起。 【“陆奇”已加入群聊。】 陆奇。一个少见的,拿自己真名当qq网名的人。 他的头像是一张在雅虎办公楼前的生活照,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鹰。 大洋彼岸的加州,此刻正是清晨。 想必他刚到办公室,甚至可能连咖啡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处理了这封来自东方的邮件。 夏冬双手放回键盘上。 是时候了。 “欢迎各位。” 他敲下这四个字,发送。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客套,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相信我,各位今天的选择,將会是你们职业生涯中最正確的一次决定。” “在座的每一位,都將是快看网未来的顶樑柱,是公司最核心的骨干。” 群里一片寂静。 这些早已在各自领域封神的大佬,此刻都保持著一种默契的沉默。 他们都是骄傲的,这种画大饼式的开场白,他们早已听得耳朵起了茧。 如果不是夏冬在github上那几个堪称“神諭”的开源项目,他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夏冬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 他从容地,將下午准备好的两份文件,直接拖进了群文件。 《快看科技初期组织架构及管理准则》。 《快看网v1.0技术架构方案》。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打出下一行字。 “在看文件之前,各位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彼此熟悉一下。” “我先来。” “夏冬,快看科技创始人,兼任ceo和cto,各位未来的老板。” 这句话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戏謔,却又清晰地划定了彼此的身份。 沉默被打破了。 陈默率先接话。 “陈默,前xx首席架构师,擅长底层架构和分布式系统。” 他的介绍和他的网名一样,言简意賅,充满了技术的味道。 紧接著是吴泽明。 “吴泽明,刚从淘宝出来,p10,负责过淘宝后台技术,对高並发和电商业务比较熟。” 他的话里带著阿里人特有的职级標籤,这既是实力的证明,也是一种无形的资歷展示。 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公司都是说一不二的技术领袖,如今聚集一堂,即便隔著网线,也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属於顶尖高手之间的“王霸之气”。 每个人都报上了自己的名號和战绩,言语间客气又疏离,像极了一场武林高手在华山之巔的初次会晤。 他们对群主夏冬是服气的,毕竟,那些开源项目就像一本本横空出世的武功秘籍,每一行代码都透著对未来的深刻理解。 但对於彼此,那份属於技术人顶端的骄傲,让他们谁也不愿轻易示弱。 每个人都在暗中掂量著其他人的份量。 “原来是阿里的p10,久仰。” “陈默兄的分布式理念,我之前在技术论坛拜读过,受益匪浅。” 客套话的背后,是飞速的思维碰撞和实力评估。 他们很快发现,这个群里,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夏冬看著这一切,並不插话,只是偶尔会拋出一两个问题,引导著话题的方向。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乐团指挥,让这些桀驁不驯的顶级乐手,在相互试探中,逐渐找到了和谐的共振频率。 一两个小时的热聊,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融洽起来。 从最初的相互戒备,到后来的技术探討,再到对行业未来的展望,大佬们发现彼此都是同一个“物种”。 那种高手相遇的惺惺相惜,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暗中较劲。 夏冬见火候已到,便將话题轻轻一转。 “好了,技术问题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討论。” “大家可以先看看我发到群里的那两份文件。” 眾人闻言,纷纷点开了群文件。 当他们看完第一份《快看科技初期组织架构及管理准则》时,心中再次泛起波澜。 这份文件,清晰地定义了公司的组织架构、权责边界,尤其是ceo的“最终决策权”和技术委员会的“集体议事权”之间的平衡,做得滴水不漏。 既保证了决策效率,又给予了技术团队足够的尊重和创造空间。 这哪里像一个初创公司的草案,分明是一份经歷过无数次叠代、沉淀了无数管理智慧的成熟体系。 而当他们打开第二份文件——《快看网v1.0技术架构方案》时,之前所有的情绪,都匯聚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份被夏冬命名为“技术白皮书”的文档,简直就是一部来自未来的天书。 它將夏冬之前发布的redis等开源项目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构建了一个模块化、高內聚、低耦合的,並且具备惊人扩展性的技术体系。 从数据採集、清洗、存储,到算法推荐、在线学习,再到前端展示、用户反馈,每一个环节都採用了当下最前沿,甚至超前半步的技术理念。 更让他们心悦诚服的是,白皮书的最后,还將整个v1.0版本的开发任务,精准地拆分成了六大模块,不多不少,正好对应了群里的六位技术大佬。 每个人负责的,都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陈默负责底层架构,吴泽明负责数据中台,陆奇前沿算法…… 分工之明確,权责之清晰,让他们这些多年的技术管理者都自愧不如。 “我没意见。”陈默再次言简意賅地表態。 “这方案……完美。”吴泽明打出这句话,后面还跟了一个“膜拜”的表情。 “夏总,你不仅是技术上的神,管理能力也让人嘆为观止。” 群里的气氛,从此刻开始,发生了质的变化。 再也没有人有丝毫的怀疑或试探,只剩下纯粹的认可和期待。 第116章 全球化战略 夏冬笑了笑,继续打字。 “各位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开始。” “快看网初期的团队规模会比较小,我们需要用最精锐的力量,快速完成一两个版本的叠代,实现盈利。” “等到我们有了稳定的现金流,无论是通过融资还是自有收入,届时,在座的每一位,都將拥有属於自己的、兵强马壮的团队。” “你们的才能,將在这里得到最充分的发挥。”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他们都是骄傲的,但在原来的大公司里,总有各种各样的掣肘,让他们无法尽情施展拳脚。 而在夏冬描绘的蓝图里,他们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 “好了,布置一下第一个任务。” 夏冬的声音,通过文字,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导力。 “两天后,我需要看到v1.0的第一个核心功能模块完成:用户註册和用户信息收集。” “功能相对简单,我相信对各位来说没有难度。” “有没有问题?” “没有!” “收到!” “没问题!” 群里的回应整齐-划一,充满了高昂的士气。 就在眾人以为今天的会议即將结束时,夏冬却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最后,说一下我们公司的远期目標。” “我们的目光,不能只局限在国內。” “快看网,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它的目標就是全球市场。”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全球化? 在2008年,中国的网际网路公司,还在为了本土市场那点可怜的份额打得头破血流。 绝大多数公司,连想都不敢想“出海”这件事。 而夏冬,这个团队不超过十个人、公司还没註册、產品更是只有一个最基础的版本,竟然在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就定下了“全球化”的战略目標。 这究竟是初生牛犊的狂妄,还是深思熟虑的远见? 夏冬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而是直接@了陆奇。 “陆奇,你在海外,有天然的优势。” “未来,公司的海外业务,包括软体的本地化、海外团队的协调,初期都需要你多多费心。” “我们的模式,会是先在本土打磨產品,验证模型,然后將成熟的版本,由海外的公司同步发布,抢占全球市场。” 屏幕的另一端,加州阳光正好。 陆奇坐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著qq群里夏冬发出的这段话,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硅谷多年,亲眼见证了雅虎、谷歌这些巨头的崛起,也深刻地理解它们的强大与傲慢。 国內对海外,尤其是对硅谷,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但他自己,早已祛魅。 他清楚,硅谷的网际网路公司,在技术和產品上,並没有领先国內多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他们真正的优势,在於全球化的视野和先发优势。 而现在,这个名叫夏冬的神秘技术大佬,竟然在创业之初,就拥有了同样,甚至更加宏大的格局。 他说的“本土打磨,全球发布”的模式,精准地抓住了中国网际网路的后发优势——庞大的市场、丰富的应用场景、以及快速叠代的能力。 这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进行“降维打击”的战略! 陆奇的內心,第一次为自己放弃微软邀约、选择一家初创公司的决定,感到了由衷的庆幸和激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颗来自东方的科技新星,正准备划破长空,照亮整个世界的网际网路版图。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没问题,我非常认可公司的全球化战略。” 看到陆奇的回覆,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刚才看到吴泽明和陆奇都叫我『夏总』,我提个小建议。” “在我们快看科技,以后內部不允许出现『哥』、『姐』、『总』、『老师』这类称呼。” “也別叫我『老板』。” “大家以后,都直呼其名。” “叫我夏冬就行。” 这句话发出来,群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比刚才宣布“全球化战略”还要让他们感到意外。 夏冬继续解释道。 “网际网路公司,最重要的就是高效和透明。” “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不是搞办公室政治。” “只有在一个人人平等的环境里,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每个人的创造力,做到不论资排辈,能者上。” 夏冬提出的这个规矩,看似简单,却蕴含著极深的管理智慧。 这套后来被字节跳动发扬光大,並被无数网际网路公司爭相模仿的『去称谓化』沟通文化,此刻,在这个小小的qq群里,提前近十年,露出了它的雏形。 它像一把锋利的刀,旨在切断传统职场中那些无形的、论资排辈的枷锁,让信息和思想能够毫无阻碍地自由流动。 吴泽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这个好!在阿里天天被叫『吴老师』,搞得我总以为自己要去开坛讲课,都快忘了自己叫啥了。” “以后大家叫我吴泽明,或者老吴都行。” 陈默依旧言简意賅。 “我喜欢。” 而在大洋彼岸,陆奇的眼前则豁然一亮。 他笑了。 这正是他所熟悉和推崇的硅谷工程师文化的核心——平等、开放、尊重技术本身,而非职位。 在国內,他见过了太多森严的等级和繁琐的称谓,那极大地消耗了创新的热情。 而夏冬,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並建立起这样一种非常简单,却十分有效的制度。 他再次刷新了对夏冬的认知。 陆奇不禁好奇起来,夏冬此人,既对技术有著神乎其神的理解,又深諳管理之道,不知道是哪里的大神出来创业了。 其实陆奇昨天就已经在各大搜寻引擎上,搜索了“夏冬”这个名字。 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名字,竟然完全在网际网路上没有痕跡。 难道是某个大佬的化名?或者是某个不世出的天才? 陆奇此刻,对夏冬更加好奇了。 夏日的蝉鸣,像是永不宕机的伺服器,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嗡鸣。 夏冬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上,“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的qq图標,正以一种癲狂的频率闪烁著。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却足以让整个硅谷眼红的队伍,已经开始工作了。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大佬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吴泽明,这位前淘宝p10,二话不说,直接甩上来一个资料库架构文档。 文档的標题简单粗暴:《用户系统 v0.1》。 “基础的用户表结构,我先按亿级用户规模来设计,加了几个预留栏位,方便后面做用户画像。” 第117章 无限滚动 “邮箱、手机號註册都支持,密码用加盐哈希,安全性暂时够用。” “谁来搞定页面接口?” 吴泽明的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群里沉默了不到三秒。 陈默回復,“我来。” 紧接著,一连串的接口定义就贴了出来,清晰,严谨,带著一种黑客式的优雅。 另一个窗口,一个叫“风中追风”的id,甩出了一套伺服器的负载均衡方案。 夏冬知道,这是那个北邮的师兄,周毅。 “初期流量不会太大,用nginx做反向代理,两台web伺服器,一台资料库,够用了。” “预算有限,先搞个乞丐版套餐。” 夏冬笑了笑,敲下一行字。 “伺服器我已经租好了,配置比乞丐版高一点,算是小康水平。” 他没说的是,这“小康水平”的伺服器,烧的是他gg联盟分成的真金白银。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没人听得见,但仪式感得到位。 “各位,用户系统是基础,两天之內,我们必须把它做出来。” “吴泽明负责后端和资料库,陈默负责接口和安全,周毅你盯著伺服器性能和部署。” “另外两位,张涛和杨大海,你们先熟悉一下我之前开源的tornado框架,页面的渲染就靠你们了。” “陆奇,你先不用急著动手,帮我把控一下整体的技术方向,顺便思考一下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有条不紊地分配著任务。 他心里很清楚,这群人都是野马,必须给他们一片草原,同时也要给他们一个明確的方向。 那份《技术架构方案》就是草原,而他,就是那个手持韁绳的人。 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夏冬给出的方案,已经把所有问题都考虑到了。 甚至比他们自己想的还要周全。 代码的世界里,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成了一场技术的狂欢。 夏冬几乎没合眼。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cpu,疯狂运转。 困了,就灌下一大杯冰水,或者用凉水冲一把脸。 饿了,就泡一碗红烧牛肉麵,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他一边协调著所有人的工作进度,一边自己也在飞速地敲著代码。 用户系统很快有了雏形。 註册、登录、找回密码…… 这些在后世看来平平无奇的功能,在2008年,被这群顶尖高手用最前沿的技术组合起来,就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吴泽明看著后台流畅的数据写入,忍不住在群里感嘆。 “妈的,比在淘宝写代码爽多了。” “在阿里,我改个栏位都得开评审会,走半个月流程。” “在这里,两个小时,我们已经从零擼出了一个用户中心。” 陈默回了他一个酷酷的表情。 “因为这里没有產品经理。” 群里一片鬨笑。 夏冬看著屏幕,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没有kpi,没有pua,只有一群最纯粹的工程师,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燃烧著自己的才华和热情。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好。 用户系统基本完成的时候,时间才过去一天。 效率高得嚇人。 夏冬知道,用户系统告一段落,要来点不一样的功能了。 他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各位,用户系统做得不错。现在,我们来聊聊核心功能。” “我打算对现在快看网的信息展示方式,做一个小小的改动。”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將一段豆包刚刚写好的前端demo发到了群里。 周毅第一个点开,他是搞前端渲染的。 几秒钟后,周毅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號。 “…………” “夏冬,你这个……”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吴泽明也点开了。 他是个后端,但美丑还是分得清的。 然后,他打出了一行字。 “臥槽。” 紧接著,他又打了一行。 “这个……这个交互方式是怎么回事?” 夏冬的demo,正是后世烂大街,此刻却足以开天闢地的“无限滚动”信息瀑布流。 在2008年,所有的新闻网站,无一例外,都是翻页模式。 新浪、搜狐、网易,首页下方永远掛著“上一页”和“1, 2, 3, 4, 5...”的页码。 用户的习惯被培养得根深蒂固,看完一页,就得去点下一页。 这个点击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打断。 是一种心理上的门槛。 很多人,可能点到第三页,就失去了耐心,关掉了网页。 而夏冬的demo,彻底打破了这个规则。 滑鼠滚轮向下滑动,新的新闻条目就如同瀑布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下方涌现出来。 没有尽头。 永不枯竭。 只要你的手还在动,內容就永远不会停止。 这是一种视觉上的催眠。 更是一种心理上的绑架。 它用一种极其顺滑、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偷走了用户的时间。 沉默许久的陆奇,终於发话了。 他的话很长。 “我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交互上的优化,这是一种產品哲学的变革。” “传统的翻页模式,是网站在对用户说:『我这里有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来看吧』。选择权在用户。” “而你这个滚动就自动刷新的交互方式,是网站在对用户说:『別走,我还有,你再看看这个』。它在潜移默化地剥夺用户的选择权,让他们沉浸在信息的流动中,无法自拔。” 陆奇的分析,一针见血。 群里的大佬们都看懂了。 吴泽明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是毒药啊。” “一旦用户习惯了这种模式,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会像上癮一样,不停地往下刷,根本停不下来。” “网站的停留时长、pv(页面瀏览量),会翻著倍地往上涨。” 陈默也罕见地多打了几个字。 “很高明的心理学应用。” 夏冬看著群里的討论,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绝对的技术和理念,彻底征服这群天之骄子。 让他们明白,自己这个ceo,不是靠著几份从未来抄来的文档就能当的。 “这个功能,我称之为『信息瀑布流』。” “实现起来不难,页面监听滚动条事件,后台伺服器提供分页加载接口就行。” “吴泽明,陈默,这个接口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 “收到!” 新的任务,让这群技术宅男再次兴奋起来。 就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就在瀑布流功能进入联调阶段的时候,陆奇突然在群里@了夏冬。 第118章 伺服器告急,流量暴涨之谜 “夏冬,我基於你之前开源的那个在线机器学习框架,写了个很简单的推荐算法原型。” “刚刚部署到了测试伺服器上。” “你有空可以看一下。”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推荐算法? 他原本的计划里,v1.0版本是打算先上瀑布流,用內容的多样性来吸引用户。 推荐系统是个无底洞,太耗费计算资源,也需要海量的用户数据做支撑。 他打算等第一版上线后,赚到钱,数据也积累得差不多了,再慢慢搞。 没想到,陆奇竟然…… 他怀著一丝疑惑,点开了陆奇发来的测试连结。 页面还是那个熟悉的快看网页面。 他刷新了一下。 首页第一条新闻,是《神舟七號载人飞船发射成功,航天员首次出舱活动》。 第二条,《奥运冠军杨威大婚,迎娶队友杨云》。 第三条,《华尔街日报:雷曼兄弟申请破產保护,或引发全球金融海啸》。 夏冬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当前的热点新闻,没什么特別的。 他又刷新了一下。 这一次,首页的內容变了。 第一条,变成了《“魔兽世界”新资料片“巫妖王之怒”全球同步上线》。 第二条,《专访暴雪首席设计师:我们如何创造一个世界》。 第三... -->> 条,《盘点2008年最值得期待的十大pc游戏》。 夏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 刚才,他在测试用户系统的时候,隨手註册了一个帐號。 在个人兴趣標籤里,他勾选了“游戏”。 陆奇的这套推荐系统,捕捉到了这个標籤。 並且,在他第二次刷新的时候,为他推送了完全不同的內容。 千人千面。 虽然只是最粗糙、最原始的版本。 但它……真的实现了。 夏冬在群里打字,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陆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现在的用户数据,几乎为零。” 陆奇很快回復了。 “数据確实很少,所以我用的不是复杂的协同过滤,而是最基础的內容推荐。” “我写了个爬虫,抓取了你网站上所有文章的关键词,做了个简单的分词和权重计算。” “然后,根据用户註册时选择的兴趣標籤,去匹配相应关键词权重的文章。” “算法非常简陋,而且计算资源消耗极小,几乎不增加伺服器负担。” “推荐的精准度肯定不高,可能刷十条,用户能对其中一两条感兴趣,就算成功了。” “但……从无到有,这应该是最快的方式。”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陆奇这番话给镇住了。 加班加点? 这他妈是通宵修仙了吧! 在所有人都埋头於既定任务的时候,这个男人,竟然凭藉夏冬开源的一个框架,在短短一天之內,从零到一,擼出了一个推荐系统的原型! 这是何等恐怖的技术实力和执行力! 吴泽明发了一个“跪了”的表情。 “陆奇,请收下我的膝盖。” “你管这个叫『简陋』?这东西要是放在淘宝,能让整个推荐团队的人集体失业。” 周毅也冒了出来。 “我刚才也试了一下,我选的標籤是『体育』,给我推的全是奥运会和nba的新闻。太牛逼了。” 夏冬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確捡到宝了。 不,是捡到了一座神。 一位来自硅谷,放弃了千万年薪,甘愿挤在这小庙里的真神。 “陆奇,你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个功能,我们必须上!” “有了瀑布流,再配上这个初级的推荐系统,快看网的体验,將彻底超越这个时代的所有產品!” 夏冬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子上的那台老旧的诺基亚,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嗡嗡——嗡嗡—— 是一条简讯。 夏冬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伺服器监控助手发来的。 【尊敬的用户,您的伺服器当前cpu占用率已超过90%,网络带宽占用已达峰值,请及时检查您的业务应用,或考虑升级伺服器配置。】 夏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可能? 他租用的伺服器,虽然不是顶级配置,但按照他对快看网现有流量的估算,应付日常访问绰绰有余。 甚至可以说,还有大量的资源冗余。 怎么会突然之间,cpu和带宽全部爆满? 他立刻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夏冬心里一沉。 他快速点开了网站的后台统计系统。 当实时访客曲线图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条代表著访问量的曲线,在此刻,几乎是垂直向上。 像一把戳破了天花板的利剑。 而在曲线图的下方,一个鲜红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疯狂跳动。 【昨日总访问量:5,124,381】 五百万! 怎么会是五百万? 前天的访问量,还只有堪堪三百万出头。 就算因为奥运会的热度,流量有所上涨,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上涨这么多! 这不合逻辑。 夏冬死死地盯著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到了黑客攻击,想到了ddos,想到了各种可能。 但伺服器日誌显示,所有的访问ip都来自全国各地,非常分散,並不像是攻击。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股凭空出现的,如同山洪海啸般的巨大流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急切而又克制的节奏。 夏冬皱了皱眉。 他起身,脚下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一声,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 王鹏飞。 他背著一个半旧不旧的运动双肩包,额头上的头髮被汗水打湿。 t恤的胸口位置也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夏冬还没来得及开口。 王鹏飞就抢先一步,侧身挤了进来,一股热浪也跟著涌入房间。 “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吼了一下午。 “这两天,咱们网站的访问量,有没有……涨一点?” 夏冬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闷热。 他转过身,看著王鹏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搞不清楚来路的古董。 王鹏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看我干嘛?” “怎么,数据……很难看?” 夏冬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上涨了?” 王鹏飞听到这话,眼睛里的光瞬间又亮了三分。 第119章 五毛钱引爆的流量奇蹟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著点神秘,又带著点邀功的得意。 “我猜的。” 他没多说,而是径直走向夏冬的电脑。 夏冬也没拦他,只是默默地让开了位置。 王鹏飞一屁股坐下,握住滑鼠,熟练地点开了后台数据监控页面。 当那条几乎垂直上扬的红色曲线,和那个刺眼的五百多万的昨日访问量映入眼帘时,他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成了!” 他转过头,看著夏冬,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在说“快夸我,快点”。 “效果,看来很不错嘛。” 夏冬拉过旁边的一张小马扎,坐了下来,姿势很放鬆。 “这是你做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好奇。 王鹏飞的胸膛挺了起来。 “对呀!” 他带著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夏冬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这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王鹏飞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战功匯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找了几个哥们儿。” “就在网上发帖子,搞点动静出来。” “我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天涯,一路去猫扑,还有各大高校的bbs。”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夏冬点点头,这个他知道,算是最基础的网络舆论引导。 “主要就逮著咱们那个『奥运奖牌神预测』的版块使劲。” “一波人说,这网站牛逼啊,预测得跟真的一样,是不是有內幕消息?” “另一波人就跳出来骂,说这纯粹是瞎扯淡,蒙对几个就出来吹牛,譁眾取宠。” “你来我往,一来二去,不就吵起来了嘛。” “吵起来,就有热度了。” 夏冬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这些常规操作,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带来数百万的流量。 果然,王鹏飞话锋一转,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本来吧,我以为这样就行了。” “可我发现,我找的那几个哥们儿,虽然嗓门大,但毕竟人少,掀不起太大的浪花。” “帖子很容易就沉了。” “然后,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让更多的人,持续不断地去发帖,去討论这件事呢?”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夏冬很配合地问了一句。 “然后呢?” 王鹏飞咧嘴一笑。 “然后,我就灵机一动。”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网吧。” 夏冬的眼神微微一动。 2008年的网吧。 那是一个时代的印记。 那里聚集了这座城市里最庞大,也最“閒”的年轻人群体。 王鹏飞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身体前倾,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跑遍了咱们市里,所有我能找到的网吧!” “从城东的『e时代』,到城西的『新浪潮』,一个都没落下。” “我直接找网管。” 夏冬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一个满脸油光,嘴里叼著烟,正盯著屏幕打cs的网管。 王鹏飞凑过去,递上一根烟,一脸神秘地说:“哥们儿,想不想搞点外快?” 王鹏飞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我跟那些网管说,帮我个忙,在你们网吧里搞个小活动。” “不用你们出钱,我还给你们钱。” “活动內容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在你们网吧的电脑上,打开我们快看网。” 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头。 “然后,让你们的顾客,去天涯、猫扑这些大论坛里,发一个关於我们网站的帖子。” “夸的也行,骂的也行,只要是討论就行。” “发一个帖子,截图给你们。” “你们登记一下。” “一个帖子,我给五毛钱。” 夏冬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五毛钱。 一个帖子。 他看著王鹏飞,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傢伙…… 真是个天才。 一个商业上的,野生的,不修边幅的天才。 在“网络水军”这个词汇还没有被大眾熟知,在“五毛党”还没有成为一个標籤的2008年。 王鹏飞,用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创造了这个模式的雏形。 王鹏飞没注意到夏冬眼神的变化,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丰功伟绩”里。 “你知道那些网管的反应吗?”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我是骗子。” “直到我把一沓红票子拍在吧檯上。” “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我跟他们说,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大头。” “那些网管比我还积极,直接用网吧的广播喊啊!” “『各位网友请注意,各位网友请注意,本网吧举办发帖有奖活动,每发一个有效帖,奖励五毛钱,可直接抵扣网费!详情请諮询吧檯!』” 夏冬甚至能想像出那副场景。 整个网吧,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无数正在打魔兽,玩劲舞团,看电影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 啥玩意儿? 发个帖子给五毛钱? 还能抵网费? 臥槽,还有这种好事? 於是,一场由五毛钱引发的“群眾运动”,就在这座城市大大小小几十家网吧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王鹏飞的脸上泛著红光。 “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太壮观了!” “好多小子,游戏都不打了,专门开十几个窗口,复製粘贴,换著號地发帖。” “一个小时,手快点的能挣十几二十块钱,网费都出来了,还能买两瓶冰红茶。” “整个论坛,瞬间就被咱们快看网给屠版了。” “到处都是討论咱们网站的帖子。” “有技术分析的,有阴谋论的,有破口大骂的,有无脑吹捧的。” “热度,『噌』的一下,就上去了!” 王鹏飞用手比划了一个火箭升空的姿势。 夏冬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王鹏飞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推广了。 这叫“病毒式营销”。 而且,还是利用“人海战术”进行的地推式病毒营销。 成本低廉,效果拔群,最关键的是,难以追踪。 夏冬看著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花了多少钱?” 王鹏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上次你给我的分红,不是有八千块嘛……” “我……全投进去了。” “现在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夏冬的表情,生怕他因为大手大脚,夏冬怪罪自己。 “我刚从最后一家网吧回来,跟那边的网管结完帐,就想著赶紧过来看看数据怎么样。” “要是没效果,这钱就当是没赚过。” 第120章 地推奇招 夏冬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王鹏飞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这是公司的推广预算。” “你做得很好。” “晚点我给你报销。” 王鹏飞愣住了。 一股暖流从心里涌上来,刚才跑遍全城的疲惫,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 “真的?” “那必须的。”夏冬说。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你这个方法,叫『地推』,也叫『人海战术』。” “以后,以后肯定会成为很多网际网路公司抢占市场的核心手段之一。” “你这是无师自通了。” 被夏冬这么一顶高帽子戴上来,王鹏飞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嘿嘿,我就是瞎琢磨。” “对了,我还特意交代了那些网管。” “所有的结算,全部用现金,当面结清。” “我跟他们之间,除了口头约定,没有任何记录。” “网络上,也查不到是谁在背后组织这件事。” “我寻思著,这样比较……隱蔽。” 夏冬再次看了王鹏飞一眼。 这傢伙,不仅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还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滴水不漏。 是个干大事的料。 “干得漂亮。”夏冬由衷地赞了一句。 此时,电脑屏幕上的实时访问量,又跳动了一下。 5,410,998。 数字还在稳步增长。 王鹏飞的眼睛又被吸引了过去,他用手指著屏幕,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冬子,你看,又涨了!” “今天……今天能到多少?” 夏冬的目光在曲线上扫过,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迅速开始分析和建模。 “按照现在的增长势头,以及晚上七点到十点这个上网高峰期……”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数字。 “今天,破八百万,问题不大。” 王鹏飞的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八百万。 这是一个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夏冬的目光看得更远。 “这只是开始。” “经过今天这一轮爆发式的传播,快看网的知名度已经彻底打开了。” “口碑效应会开始发酵。”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伺服器能顶住,日访问量……破一千万,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千万! 王鹏飞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他看著夏冬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发小,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他觉得夏冬只是学习好,脑子聪明。 现在,他觉得夏冬身上,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一种预见未来的篤定。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王鹏飞咧开嘴,傻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八千块钱,花得太值了。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笔投资。 而夏冬,则默默地打开了qq群。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吴泽明,陈默,页面最后测试没问题的话,晚上七点整,上线最新版。” “是时候检验我们这两天的工作成果了。” 王鹏飞的脑袋凑了过来。 他的呼吸带著一股子刚从外面跑回来的热气。 屏幕上,那个名为“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的qq群聊窗口里,消息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翻滚。 “臥槽。” 王鹏飞盯著那些头像和暱称,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一个字。 “陆奇”、“陈默”、“吴泽明”…… 这些名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但他能看懂那些对话。 “瀑布流的用户体验反馈极佳,前端渲染效率需要进一步优化。” “后端接口压力测试通过,峰值qps可以再往上提一提。” “陆奇的推荐算法原型太顶了,这么短时间就搞出来,简直不是人。” 王鹏飞看得眼晕。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在看一本天书。 他捅了捅夏冬的胳膊。 “冬子,他们在说啥?” 夏冬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回了一句“收到,辛苦”。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著王鹏飞。 “他们在討论技术。” “我知道是技术,我就是问……咱们的网站,要更新了?” 王鹏飞的商业嗅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夏冬点了点头。 “今晚七点,会上一个新版本。” “新版本?” 王鹏飞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声音很响。 “哎哟我操!” 他脸上的表情,混杂著兴奋、懊恼,还有一丝肉痛。 “你怎么不早说啊!” 夏冬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我要是知道今晚要上新版本,我肯定让那帮水军在帖子里多加一句啊!” 王鹏飞比划著名,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就说『快看网今晚七点有大动作,全新版本震撼上线』,或者『传说中的瀑布流要来了』!这噱头,这流量,不比乾巴巴地吹预测牛逼多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错失一个亿的惋惜。 夏冬静静地听著。 他不得不承认,王鹏飞说得对。 这件事,是他疏忽了。 他沉浸在技术实现的快感里,下意识地把產品上线当成了一个单纯的技术节点。 却忽略了运营和市场的联动。 王鹏飞这傢伙,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夏冬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 他很少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的问题。 王鹏飞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 “嗨,我也就这么一说。” 夏冬摇了摇头。 “不,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提醒。” “以后,快看网所有產品层面的变动,包括版本更新、功能上线,都由你来制定宣发策略。” “我负责把东西做出来。” “你负责把它吆喝出去。” 王鹏飞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找到自己位置的兴奋。 “得嘞!这活儿我爱干!” 他搓著手,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该怎么玩了。 夏冬的思绪则回到了更现实的问题上。 他对王鹏飞说。 “先別想那么远。” “你搞出来的这五百多万流量,伺服器快撑不住了。” “我得先给它做个手术。”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鹏飞,登录了伺服器公司的后台,开始花钱扩容。 …… 晚上八点。 魔都,一间还算宽敞的出租屋里。 李明摘下耳机,从《魔兽世界》的艾泽拉斯大陆回到了现实。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点开瀏览器,熟练地输入了天涯论坛的网址。 刷论坛,是他打完副本后的固定放鬆项目。 “惊!我室友竟然为了一个预测网站,和女朋友吵架了!” 一个加粗標红的帖子標题,瞬间吸引了李明的注意。 又是那个网站! 第121章 自来水安利 “快看网”。 李明皱了皱眉。 最近这两天,无论是在天涯,还是猫扑,甚至是各个游戏论坛,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都高得有些不正常。 像病毒一样。 帖子內容大同小异,不是说它预测奥运奖牌有多准,就是说它预测的八卦有多撤。 李明是个理智的网民。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肯定是哪个公司在搞病毒营销,请了一大堆水军在刷屏。 他甚至还在一个帖子里回復过。 “炒作滚粗,预测个屁,有本事预测一下明天双色球號码。” 下面一堆人跟著他一起骂。 可骂归骂,架不住这帖子是真多。 刪都刪不完。 今天,他又看到了。 李明的好奇心,终於还是被勾了起来。 “妈的,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他嘀咕了一句,在百度搜索框里,敲下了“快看网”三个字。 回车。 搜索结果的第一个,就是官网。 李明撇了撇嘴,点了进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网页加载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秒开。 紧接著,映入眼帘的界面,让他愣住了。 乾净。 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像一个2008年的网站。 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gg,没有闪瞎眼的动態图,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连结。 清爽的蓝色和白色构成了主色调,布局清晰,逻辑分明。 就像炎炎夏日里,一头扎进了冰镇西瓜最中间的那一勺。 “有点东西啊……” 李明自言自语道。 光是这个界面设计,就足以秒杀市面上99%的门户网站了。 一个註册弹窗跳了出来,同样是极简风格。 “花十秒钟註册,让我们更懂你。” 李明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手机號,设置了密码。 註册成功后,页面跳转。 一行大字出现。 “请选择你感兴趣的领域,这会影响我们为你推荐的內容。” 下面,是一排排五顏六色的標籤。 “时事新闻”、“体育赛事”、“影视娱乐”、“游戏动漫”、“军事歷史”、“数码科技”、“汽车之家”…… 每个大类下面,还有更细分的小標籤。 比如“影视娱乐”下面,就有“欧美电影”、“港台剧集”、“內地综艺”等等。 “嘿,这玩意儿新鲜。” 李明来了兴趣。 他在2008年,从未见过这种形式。 他想了想,勾选了“游戏动漫”、“军事歷史”和“影视娱乐”。 点击確定。 页面再次刷新。 这一次,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主页的內容。 左边是硕大的標题,写著“奥运快讯”。 右边,则是根据他刚才选择的兴趣,生成的一个新闻列表。 “《赤壁》票房破亿,吴宇森再现暴力美学。” “暴雪嘉年华前瞻:《暗黑3》或將公布新职业。” “深度分析:歼-10战斗机与f-16的优劣对比。” 李明眼睛一亮。 这几条內容,精准地命中了的他的兴趣点。 他点开了那篇关於《暗黑3》的帖子。 內容详实,排版精美。 他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后,他习惯性地想去找“下一页”的按钮。 可他只是轻轻滚动了一下滑鼠滚轮。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页面下方,自动加载出了新的內容。 “盘点史上最经典的十大rpg游戏,第一名你绝对想不到!” 李明:“嗯?” 他又滚动了一下。 “《高达00》第二季预告片解析,傻子那的最终归宿。” 他又滚了一下。 “从《士兵突击》看我军班组战术的变迁。” …… 他停不下来了。 没有了“点击下一页”这个动作的打断,阅读体验变得无比流畅、顺滑。 就像一条信息构成的瀑布,源源不断地冲刷著他的大脑。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 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从八点,滑向了九点。 又从九点,滑向了九点半。 当李明再次从屏幕前抬起头时,脖子已经有些僵硬了。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21:47。 “我操!” 李明嚇了一跳。 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才刚看了几篇文章而已。 这个网站……有毒!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试图平復一下有些激动的心情。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討论这个网站了。 那个什么狗屁预测,根本就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种前所未有的瀏览体验! 太他妈爽了! 李明重新坐回电脑前,没有再打开快看网,而是再次打开了天涯论坛。 他找到了自己之前那个骂“快看网”是水军炒作的帖子。 看著自己那句“炒作滚粗”,他老脸一红。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重新开了一个帖子。 標题他想了很久。 “我错了,我给快看网道歉!这网站真他妈的是个神仙网站!” 正文里,他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激动语气,详细描述了自己从怀疑到被征服的全过程。 他著重讚美了网站乾净的界面,新颖的兴趣选择功能。 最后,他用尽了毕生所学的词汇,来吹嘘那个让他沉迷了一个多钟头的“信息瀑布流”。 “兄弟们,別管那些预测了,赶紧去体验一下!这网站有魔力!不好用你们回来打我!” 帖子发出去,瞬间就有了回復。 “楼主收了多少钱?” “呵呵,又来一个吹的。” “已举报,不谢。” 李明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 他知道,这帮人,很快就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果不其然。 半个小时后,他的帖子下面,风向开始变了。 “臥槽,楼主我错了,刚去註册了,真香!” “这个不用翻页的设计是谁想出来的?简直是天才!” “我选了汽车,给我推的全是我想看的內容,比新浪汽车牛逼多了!” “完了,我感觉我要在这个网站上耗一晚上了。” 李明发的帖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而像他这样的石子,在今晚,有成千上万颗。 无数个之前对“快看网”抱有怀疑態度的网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了进去。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能出来。 他们成了快看网最忠实的“自来水”,在各大论坛、贴吧、qq群里,疯狂地安利著这个神奇的网站。 一传十,十传百。 口碑,开始发酵。 流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波接著一波,疯狂地涌向快看网的伺服器。 …… 深夜十一点。 夏冬的房间里,烟雾繚绕。 他和王鹏飞两个人,像两尊雕像,死死地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快看网的后台实时数据监控。 一条红色的曲线,以一种近乎九十度的陡峭角度,疯狂向上攀升。 第122章 千万UV后的新蓝图 曲线下方,那个代表著“今日独立访客(uv)”的数字,正在进行最后的衝刺。 9,998,451。 9,999,102。 9,999,768。 王鹏飞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夏冬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死死盯著屏幕的眼睛,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核心技术群里,早已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个歷史性时刻的到来。 9,999,998。 9,999,999。 数字,停顿了一下。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10,000,000! 鲜红的数字,像一团火焰,在屏幕上炸开。 “臥槽!!!!!!” 王鹏飞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一声怒吼,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他一把抱住夏冬的脖子,用力摇晃著。 “一千万!冬子!我们他妈的做到了一千万!!”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 夏冬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与此同时,qq群里,也彻底爆炸了。 吴泽明:“【礼花】【礼花】千万uv!见证歷史!” 陈默:“牛逼!【啤酒】” …… 一群平日里沉稳如山的技术大佬,此刻像过年了一样,各种庆祝的表情包刷满了整个屏幕。 他们是这个奇蹟的缔造者,他们有资格享受这份荣耀。 王鹏飞激动了好一阵,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看著群里的聊天记录,咂了咂嘴。 “冬子,他们说的那个……瀑布流,就是那个不用翻页的玩意儿?” 夏冬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什么……个性化推荐,就是根据你选的兴趣给你推东西?” 夏冬又点了点头。 “就这两个玩意儿,加在一起,效果就这么炸?” 王鹏飞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夏冬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套组合拳真正的威力,在於用户数据。” “用户在我们网站上停留的时间越长,点击的內容越多,我们的算法就越了解他。” “我们就能给他推送越精准的內容。” “这会形成一个正向循环,用户粘性会越来越高,高到离不开我们。” 夏冬的声音很平淡,但话语里描绘的蓝图,却让王鹏飞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群里的庆祝还在继续。 夏冬看了一眼时间,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兄弟们,今晚的胜利属於每一个人,早点休息。” “明天,我们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 吴泽明很快回覆:“老大,明天做什么?”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然后按下发送键。 三个词,清晰地出现在公屏上。 “个性化gg系统。” 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佬们似乎都在消化这几个字背后的巨大信息量。 而坐在夏冬旁边的王鹏飞,在看到这几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懂技术。 但“个性化”这个词,他刚刚才听夏冬解释过。 当它和“gg”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时候,王鹏飞的脑子里,瞬间就掀起了一场风暴。 他看著夏冬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思索。 这个傢伙,好像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所有的事情。 他若有所思。 “那个……夏冬。” “说。” 夏冬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你说的那个,个性化gg系统。” “嗯。” “这玩意儿……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搞?” 他能理解地推,能理解在天涯猫扑发帖引流,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活儿。 但“个性化gg系统”,刚听到夏冬后面的要做的功能,一时间还没有想清楚要如何做。 夏冬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看著自己这位满脸写著疑惑的髮小。 他笑了笑。 “其实没那么复杂。” “推广的法子,我已经想好了。” “第一步,我们先把系统开发上线。” “然后呢?” “然后,把我自家的胖橘盲盒,作为第一个gg主,掛上去。” 王鹏飞的眉头拧了起来,显然没跟上节奏。 夏冬不急,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 “我们用自己的gg系统,推自己的產品。” “把整个推广流程、数据变化、销售转化,全部记录下来。” “等跑出了漂亮的数据,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最有说服力的成功案例。” 王鹏飞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我懂了!” “这叫什么……这叫打个样儿!” “没错。” 夏冬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样板,我们再去拉別的gg主,不就好说了吗?” “到时候,我们把胖橘的案例往他们面前一拍,告诉他们,『看,在我们这儿投gg,就能有这种效果』,他们还能不心动?” 王鹏飞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他来回踱了几步,像是要把脑子里喷涌而出的想法给理顺。 突然,他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点。 “夏冬,我补充一点!” “说。” “咱们胖橘盲盒之后,第二批gg主,是不是可以专门找淘宝店合作?” 夏冬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 “你想啊,淘宝店主,他们的用户从看到gg,到点击,再到下单付款,整个流程全都在线上!” “这意味著什么?” 王鹏飞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这意味著,gg效果是可以被精確统计的!每一个点击,每一个转化,都能变成实实在在的数据!” “有了这些无懈可击的效果数据,我们再去忽悠……哦不,再去说服那些线下的传统老板,是不是就更有底气了?” “到时候,咱们的gg位,就能卖上更高的价钱!” 夏冬看著唾沫横飞的王鹏飞,眼神里透出一丝讚许。 这傢伙,在商业上的嗅觉,確实是天生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 夏冬肯定了他的想法。 这个思路,甚至比他自己最初的规划还要更细化,更具可操作性。 王鹏飞的这个补充,让整个计划的第二步,变得无比清晰。 夏冬的思绪,甚至已经飘得更远。 和淘宝店合作…… 那有没有可能,和淘宝官方合作? 他想起了那位在西湖边上侃侃而谈,眼里闪烁著星辰大海的马老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在他心底埋下。 或许,在某个合適的时机,可以去探探马老师的口风。 王鹏飞的思维还在飞速运转,他显然还没过癮。 “哎,夏冬,我又有了一个想法!” “你说,咱们这个『个性化推荐系统』,它能不能识別出用户里,哪些人是老板,哪些人是开店的?” 第123章 广告系统 夏冬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王鹏飞的意思。 “你是说……” “对啊!”王鹏飞一拍手,“我们把『快看网gg服务』本身,也做成一个gg!” “然后,通过我们的系统,精准地把它推送给那些潜在的客户,也就是那些老板们!” “让他们知道,我们这里,有这么一个牛逼的推广服务!” “这样一来,我们不就能更快地吸引到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了吗?!” 夏冬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王鹏飞,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用自己的矛,去攻自己的盾。 不,是用自己的gg系统,去卖自己的gg位。 这简直是……商业鬼才。 夏冬由衷地感慨,上一世的王鹏飞,混得那么不如意,不是他没能力,纯粹是没遇上风口。 他缺的,从来不是脑子,而是一个能让他把这些奇思妙想付诸实践的平台。 而这一世,自己回来了。 “鹏飞。” 夏冬的语气很认真。 “你这两个点子,价值千金。” 得到夏冬如此郑重的肯定,王鹏飞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地挠著头。 “瞎想的,瞎想的。” 夏冬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瞎想。” “这是天赋。” 夜已经深了。 王鹏飞心满意足地骑著他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槓,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有劲。 夏冬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王鹏飞的点子,像两根火柴,彻底点燃了他脑中的火药桶。 个性化gg系统,这个未来的吸金巨兽,它的轮廓,已经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里,就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消息是夏冬发的。 那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文档,標题是——《个性化gg系统v1.0技术架构方案》。 文档里,从底层的用户画像標籤体系,到中层的gg匹配与排序算法,再到上层的gg投放与数据分析平台,每一个模块的技术选型、核心指標、实现路径,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好像,这不是一份从零开始的设计方案,而是一份从未来抄回来的標准答案。 当然,这个方案,也是夏冬让豆包花了一分钟生成,自己再润色了一下形成的。 群里沉默了片刻,隨即被一连串的“收到”和惊嘆表情所淹没。 陆奇:“这个架构……太漂亮了。尤其是用户行为预测模型的部分,思路非常超前。” 吴泽明:“我负责资料库这块,没问题,完全可以支撑起这个量级的数据计算。” 陈默:“前端展示和投放后台,交给我。” “……” 夏冬看著群里热火朝天的討论,满意地笑了笑。 他把最核心的部分安排下去,剩下的细节,这群技术大牛会完美地解决。 他现在,还有另一件“正事”要办。 给刘教练一点面子。 …… 宏图驾校指定的科目三练车路段。 夏日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著柏油马路,蒸腾起的热浪让远处的景象都有些扭曲。 夏冬到的时候,一辆白色的桑塔纳教练车正以一种便秘般的速度,一顿一顿地往前挪。 驾驶座旁,刘建军的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外了,对著车里的学员进行著他標誌性的“狮吼功”教学。 “换挡!换二档!发动机都快喊救命了你听不见吗!” “看镜子!打灯!你以为你开的是碰碰车,想往哪儿拐就往哪儿拐?” “前面路口左转!你倒是打方向盘啊!方向盘烫手是不是!” 车子在路口前一个急剎,伴隨著发动机憋屈的嘶鸣,熄火了。 后面的车立刻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喇叭声。 刘建军一巴掌拍在车门上,那声音,比喇叭还响。 他黑著一张脸从车上下来,拉开后座的门,对著里面一个快哭出来的男生吼道:“下去!换人!” 他一转头,看见了站在路边树荫下的夏冬。 他那张被晒得像黑炭一样的脸上,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来了?上车。” 夏冬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空调约等於无,座椅烫得能煎鸡蛋。 刚才那个男生灰溜溜地坐到后排,另一个学员战战兢兢地换到了驾驶位。 刘建军坐回副驾,指了指夏冬。 “看好了,让夏冬给你们示范一下,什么叫开车。” 他转头对夏冬说:“你来,从这儿开到前面的环岛,绕一圈再开回来。” 夏冬和驾驶位的学员换了位置。 他熟练地调整座椅,后视镜,繫上安全带。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点火,掛挡,鬆手剎,打转向灯,观察后视镜。 整套起步动作一气呵成。 那辆老旧的桑塔纳,在他脚下仿佛脱胎换骨,没有丝毫的抖动,平稳地匯入了车流。 刘建军原本已经把脚放在了副驾的剎上,嘴也张开了,准备隨时发出指令。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前面那个电瓶车,注意避让……” 话还没说完,夏冬已经轻点剎车,稍稍向左打了一把方向,完美地绕了过去。 “准备上三挡了啊,速度提起来……” 刘建军刚开口,就听见“咔噠”一声,夏冬已经流畅地完成了换挡,发动机的转速衔接得天衣无缝,车身连一丝顿挫感都没有。 不远处的另一辆教练车里,赵萌正有些紧张地握著方向盘。 她的短髮被汗水打湿,几缕髮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被那辆开得平稳得不像话的桑塔纳所吸引了。 只见那辆车,不快不慢,在车流中穿梭自如。 变道、超车,转向灯的闪烁和方向盘的转动,配合得恰到好处。 那感觉,不像是在练车,更像是一位老司机在午后悠閒地兜风。 赵萌的嘴巴微微张开。 她昨天在这里练了一下午,不是熄火就是换挡顿挫,被刘教练吼得差点怀疑人生。 而那辆车里的……是夏冬? 他开车……怎么会这么好? 刘建军已经彻底放弃了指挥。 他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像个考官一样审视著夏冬的每一个操作。 然而,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无论是车速的控制,车距的保持,还是对路况的预判,都完美得不像一个新手。 到达环岛,夏冬减速,观察,切入,绕行,驶出,整个过程如丝般顺滑。 最后,在指定的停车点,刘建军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第124章 胖橘热销背后的广告谜团 “靠边停车。” 夏冬打了右转向灯,看了一眼后视镜,缓缓向路边靠拢。 车子停稳,拉手剎,回空挡,熄火。 刘建军推开车门下去,走到车尾,弯下腰看了看右后轮与路边马路牙子的距离。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公分。 完美。 他直起身,看著从驾驶位上下来的夏冬,眼神复杂。 “你小子,以前绝对开过车。” 夏冬一脸无辜。 “没啊,刘教练,这不是您教得好嘛。” 一句马屁,拍得刘建军很受用,但他不上当。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哭笑不得。 “行了,別在这儿贫了。” “你这水平,不是来学车的,是来拿证的。” 他冲夏冬挥了挥手。 “去去去,自己找地方凉快去,別在这儿打击其他学员的积极性了。” 夏冬乐得清閒,跟教练打了声招呼,就提前溜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城郊的工业区。” …… 十几天没来,夏家的玩具厂,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计程车还没开到门口,夏冬就看到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有些冷清的厂区门口,现在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货车和三轮车,工人们正忙著往车上装卸纸箱。 厂房的面积,目测比之前扩大了至少一倍。 旁边那间原本废弃的仓库,已经被盘了下来,此刻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中,不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沉寂,而是充满了打包胶带被撕开的“刺啦”声,针式印表机列印快递单的“噠噠”声,以及工人们夹杂著方言的谈笑声。 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夏冬付了车钱,下了车。 门口的保安大爷已经换了人,看他眼生,还拦了一下。 “小伙子,找谁啊?” “我找夏建国和周云芳。” “你跟他们约好了吗?” 保安大爷一脸的认真负责。 夏冬笑了。 “我是他们儿子。” 保安大爷愣了一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夏冬几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陪著笑脸打开了门。 “哎哟,是小厂长啊,快请进快请进!” 夏冬走进厂区,感受著这股热火朝天的氛围。 他看到一群穿著蓝色工作服的女工,正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熟练地进行著最后的打包工序。 她们的年纪大多在四十岁上下,脸上带著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刘姨,你家儿子期末考试考得咋样啊?” “別提了,就那样,倒是你闺女,听说考了全班前三?” 被叫做刘姨的女人,脸上乐开了花。 “是啊,这不,厂里这个月又发了奖金,我寻思著给她报个金牌老师的补习班,再巩固一下成绩。” “哎哟,那敢情好啊!还是夏厂长两口子心善,咱们这群下岗的,又能有活干,工资还比以前高。” “可不是嘛!” 夏冬默默地从旁边走过,没有打扰她们。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找到了父母的办公室。 办公室也重新装修过,换了新的办公桌椅,墙壁刷得雪白。 他的母亲周云芳正噼里啪啦地敲著计算器,核对帐目。 他的父亲夏建国,则在一旁接著电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对对对,王老板,原材料没问题,有多少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掛了电话,夏建国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的儿子。 “冬冬?你怎么来了?” 周云芳也抬起头,脸上满是意外和惊喜。 “儿子,今天不练车吗?快进来,外面热不热?”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去给夏冬倒水。 夏冬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车练完了,就过来看看。” “爸,妈,最近厂里怎么样?”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儿子今天,怎么会专门跑来问厂里的事? 不过,他们也没多想,只当是儿子考完试了,开始关心家里了。 夏建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怎么样?” “好!不是一般的好,是太他妈的好了!” 他难得爆了句粗口。 “儿子,你是不知道,你那个淘宝店,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周云芳白了丈夫一眼,嗔怪道:“跟儿子说话,嘴巴放乾净点。” 她转过头,对夏冬温和地说道: “冬冬,咱们那个淘宝店的生意,现在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 “而且,还在稳步增长。” 夏冬点了点头,静静地听著。 “你猜猜,”夏建国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夏冬面前晃了晃,“咱们现在,一天能卖多少个?” “两千个?” 夏冬故意往少了猜。 “两千个?”夏建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晃。 “那是十天前的老黄历了!” 他把那三根手指,在胸前用力地一戳。 “现在,是这个数!” “三千个!” “每天,最少三千个!” “那不错啊,还一直有增长。”夏冬听到日销三千个的数据,也是由衷讚嘆。 “对了,之前不是说,要找个gg公司做宣传吗?后来怎么样了?” 夏冬把话题渐渐引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上来。 提到这个,夏建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肉疼。 他坐到夏冬对面,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找了。” “就是市里招牌最大那家。” “人家策划说得头头是道,什么品牌曝光,什么线上gg,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周云芳在旁边插了一句:“十五万呢,就那么几天,哗啦一下就没了。” 夏冬心里微微一动。 十五万。 在2008年,对於一个刚刚从破產边缘爬回来的小厂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老爹的魄力。 “那效果怎么样?”夏冬追问道。 夏建国咂了咂嘴,似乎在斟酌用词。 “效果嘛……好像是有一点。” “gg是投在几个门户网站的游戏频道和一些年轻人常去的论坛上,做了些图片gg。” “咱们的淘宝店,日销量从之前大概两千单,涨到了现在……差不多三千单出头的样子,挺稳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要说这多出来的一千单,到底有多少是gg带来的,我就说不准了。” “毕竟,咱们的胖橘最近在网上本来就有点小火,没准就算不投gg,销量自己也能涨上来。” 夏冬听完,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句gg界的至理名言。 “我知道我的gg费有一半是被浪费掉了,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半被浪费了。” 现在看来,他老爹正面临著同样的困惑。 第125章 胖橘广告合作:按效果付费的新模式 不过,能拿出十五万来试错,这份胆识,確实值得肯定。 “爸,你这魄力可以啊。”夏冬由衷地赞了一句。 夏建国摆了摆手,脸上还是有点心疼。 “嗨,搏一把嘛!反正现在厂里有钱了。” 夏冬点点头,接著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现在厂里的產能,能跟得上吗?” 一说到產能,夏建国立刻又来了精神,刚才那点肉疼的表情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那栋新厂房,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看到没?两条全新的生產线,又招了一批熟手女工。” “现在的设备,比咱们之前那条还要强。” “以前那条线,一天最多也就三千个的產量。” “现在这两条新线,自动化程度更高,要是把產能拉满,一天生產一万五到两万个盲盒,一点问题都没有!” 夏冬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天一万五到两万个。 按照一个盲盒25块的纯利来算,这要是都能卖出去,一天的利润就是三十七到五十万。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而是一台真正的印钞机。 “可以啊爸,你这步子迈得挺大。” 夏建国重新坐下,喝了口茶,解释道: “那必须的。” “一来呢,咱们不光要做线上,我还打算开拓一下线下的渠道,比如刚才说的那些商超,还有学校门口的文具店,都得铺货,这產能必须跟上。” “二来,你不是说后续还要出不同系列的胖橘吗?什么夏日系列,冬日系列的,我都记著呢,到时候肯定需要更大的產能。” 他又压低了声音,带著点捡了便宜的得意。 “最关键的是,这条新產线,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厂子倒闭,便宜转让给我的。设备都是九成新,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夏冬明白了。 便宜的设备,加上对未来的乐观预期,促使他父亲做出了这个大胆的扩產决定。 时机正好。 夏冬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爸,妈,我今天来,其实就是想跟你们谈个gg合作。” 夏建国和周云芳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好奇。 “gg合作?跟你?”夏建国问道。 “对,”夏冬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篤定,“上次我不是和你们说,我跟朋友合伙,做了个网站。” 他没有说自己是老板,只是说合伙,这样听起来更像是年轻人的创业尝试,不会让父母觉得太过离谱。 “这个网站,现在流量非常大,而且,我们可以投放非常精准的gg。” “精准的gg?”夏建国显然对这个词很陌生。 “没错,”夏冬开始详细解释他的方案,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確保父母能听懂,“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可以把胖橘盲盒的gg,只推送给那些可能喜欢猫,喜欢玩具,喜欢新奇玩意儿的年轻人看。” “而且,我们有一套系统,可以追踪gg的效果。”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具体是这样操作的:” “第一,用户在我们的网站上看到gg,如果感兴趣,他会点击一个专门的连结,这个连结会直接跳转到咱们家的淘宝店铺。” “第二,只要他点击了,我们网站的后台就会记录下这个用户的点击信息,包括他的手机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这个手机號,在点击gg后的24小时之內,在咱们的淘宝店下了单,那我们就认定,这笔订单是通过我们的gg带来的转化。” 夏冬说完这三步,停顿了一下,给父母消化的时间。 夏建国眉头微蹙,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著,显然是在飞速思考这套逻辑的可行性。 夏冬解释的清楚,周云芳在一旁显然也是听懂了,思考著什么。 “那……这个gg费,怎么算?”夏建国问到了核心。 “按转化效果付费。”夏冬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不收展示费,不管有多少人看到了你们的gg,只要没成交,我们分文不取。” “只有通过我们连结成功转化的订单,我们才收费。” “每成功一单,我们收取5块钱的gg费。” 夏冬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其实就是后世非常成熟的cps(cost per sales)gg模式。 但在2008年,对於习惯了传统“投一笔钱,听个响”模式的夏建国来说,这无疑是一种顛覆性的概念。 cpm(按千次展示付费)的模式,对於快看网这种新平台来说,定价是个难题。定高了没人买,定低了自己亏。 而cps模式,直接把效果摆在明面上,对gg主来说风险最低,也最容易接受。 更何况,这个gg主,还是自己老爹。 “等一下,”夏建国抬起手,打断了夏冬,“你的意思是,卖出去一个,我才需要给你们五块钱?” “对。”夏冬肯定地回答。 “那要是有人点了gg,没买,我一分钱都不用出?” “一分钱都不用。” 夏建国脸上的表情精彩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了起来。 一个胖橘盲盒,售价39元,成本乱七八糟加起来不到15块,纯利润在25块左右。 如果一单分出去5块钱gg费,自己还能净赚20块。 这笔帐,太好算了。 最关键的是,这种模式,每一分钱gg费都花在了刀刃上,花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再也不用像之前那十五万一样,扔进水里,连个泡都看不真切。 “你们那个后台数据,我能看吗?”夏建国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他本质上还是个谨慎的商人。 “当然,”夏冬胸有成竹,“所有用户的点击记录,下单记录,后台都一清二楚,隨时可以查,转化过程完全透明。” 夏建国沉默了。 他低著头,手指停止了敲击,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他在权衡。 这个方案,听起来好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看著儿子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心里那杆天平,最终还是倾斜了。 这个儿子,从高考结束到现在,带给他的惊喜已经太多了。 从淘宝店,到盲盒,再到那个火遍全网的胖橘设计。 每一次,都证明了他的眼光和判断力,是远超自己这个“老江湖”的。 “好!” 夏建国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亮。 “就按你说的办!” “这方案好!每一笔gg费都对应一笔实打实的销售,我喜欢这种实在的搞法!” 他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刚才的疑虑一扫而空。 第126章 网络水军初现,掌控舆论的第一步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夏冬也鬆了口气,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行,那我马上通知我朋友,我们网站很快就会上线gg。” 他站起身,最后叮嘱了一句。 “爸,妈,这次的gg效果可能会非常猛,你们最好提前做好准备,不管是原材料,还是打包的人手,都多备一点。” “不然,到时候爆单了,发不出货,那就不好了。” 夏建国哈哈大笑,显然把夏冬的话当成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 “放心吧!你老爸我別的本事没有,管个生產还是绰绰有余的!產能管够!你儘管放马过来!” 夏冬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老爹就会明白,他刚才的提醒,绝不是在开玩笑。 …… 夏冬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云芳给夏建国续上茶水,脸上带著一丝担忧。 “他爸,你真就这么答应了?” “小冬这事,听著是挺好,可……我总觉得有点悬。”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想想,咱们之前花了足足十五万,找了那么大一家gg公司,每天也才多卖一千个。” “小冬他们那个网站,一分钱预付款都不要,就敢说能带来大销量?这事儿,怎么听怎么像小孩子过家家。” 夏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看著窗外那栋拔地而起的新厂房,眼神深邃。 “你说的,我也想过。” “听起来確实有点太理想了。” 他把茶杯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不过,你想想。” “从咱们厂快倒闭,到现在这个样子,是靠谁?” 周云芳沉默了。 是儿子。 “是小冬。”夏建国替她说了出来,语气里带著一股无法掩饰的骄傲。 “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 “既然他这么有信心,而且咱们又没什么风险,卖出去才给钱,卖不出去拉倒,为什么不让他试试呢?” “万一……” 夏建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万一,这次又是个奇蹟呢?” 周云芳看著丈夫的侧脸,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是啊。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就让儿子去折腾吧。 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按成交一单给五块钱。 这得卖出去多少,才能赚回一笔像样的gg费啊? 她实在是想像不出来。 隨著夏建国夫妻的討论,夏冬已经打了车,回到了老房子。 夏冬推开老房子的门,进入到他的独立工作室,来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还有一个名为“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的qq群聊窗口在不停闪烁。 吴泽明:“gg系统的底层资料库模型,我做了初步设计,文档发群里了。” 陈默:“我看过了,老吴,结构很清晰。不过关於用户画像標籤的实时更新,我觉得可以引入一个消息队列做缓衝,避免高並发下对主资料库的衝击。” 陆奇:“赞同。可以考虑用那个redis项目,它的发布订阅模式很適合这个场景。”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就按陆奇说的办,老吴,老陈,你们俩负责实现。” “收到。” “ok。” 群里的交流简洁、高效,没有一句废话。 这些在另一个时空里需要仰望的技术神仙,此刻正围绕著他提出的一个概念框架,一丝不苟地添砖加瓦。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关掉qq群,打开了豆包的对话框。 “豆包,基於现有的技术,生成一套完整的、可用於追踪gg点击、转化、並进行数据归因的解决方案。” 手机屏幕上,文字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夏冬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反射著代码的光芒。 他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著来自未来的知识,再將其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投餵给他的技术团队。 这个过程,枯燥,却也充满了创造的快感。 与此同时,距离夏冬工作室十几公里外的一家“好莱坞网吧”里。 烟雾繚绕。 键盘的敲击声和滑鼠的点击声此起彼伏,混合著一些玩家兴奋的叫骂。 王鹏飞翘著二郎腿,熟练地给坐在对面的网吧老板“强哥”递上一根中南海。 “强哥,最近生意怎么样?” 强哥接过烟,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就那样唄,最近周边又开了两家网吧,生意也不是很旺。” 王鹏飞笑了笑,把上次活动剩下的尾款拍在了桌上。 “强哥,上次的事儿,多谢帮忙。” 强哥把钱收下,眉毛一挑。 “小王,有话直说。上次那个发帖的活儿,动静是不小,但感觉也不能天天都做,不能当饭吃。” 他是个明白人,知道那种一阵风的活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强哥快人快语,我喜欢。” 王鹏飞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这次来,不是想再搞一次活动。” 强哥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哦?那你是来?” “我是来招兵买马的。” 这四个字一出口,强哥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招兵买马?你小子要干嘛?拉人头搞传销啊?我可告诉你,我这儿是正经生意。” “强哥,你看我像是干那种事的人吗?”王鹏飞一脸诚恳,“传销那是犯法的,我可不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强哥,你记不记得上次咱们找人发帖,效果怎么样?” “那当然好,”强哥来了精神,“整个天涯猫扑,都快被你们那网站的帖子给刷屏了,网上都炸了锅了。” 王鹏飞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那你想没想过,如果我们手里,一直攥著这么一大帮人。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队伍。” “我们想让哪个帖子火,它就能火。想让哪个话题上热搜,它就能上热搜。” “隨时能让他们去网上,说我们想让他们说的话……那会是多大的一股力量?” 强哥叼著烟的嘴微微张开,菸灰掉了一截在桌上,他浑然不觉。 他不是搞网际网路的,但他混社会多年,立刻就听懂了王鹏飞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控制舆论? 王鹏飞继续说道:“现在是奥运年,以后这网上的人会越来越多。网上的声音,以后就是钱,就是武器!” “谁能控制这些声音,谁就能点石成金!” 强哥听得心头一震,他看著眼前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有些看不透了。 第127章 第一分舵 这小子的野心,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你想怎么做?”强哥的声音有些乾涩。 “很简单。”王鹏飞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了过去。 “这里是一千块。不是给你的。” “这是启动资金。” “我想请强哥你帮个忙,把你这儿最靠谱、最爱泡网吧、又缺俩小钱花的年轻人,都给组织起来。” “你当头儿,当他们的队长。” “建一个qq群,你当管理员。以后,我会在群里不定期发任务。” “比如,去天涯给某个帖子顶到首页,一条五毛。” “去猫扑给某个评论点讚,一次一毛。” “所有任务明码標价,绝不拖欠。” 王鹏飞看著强哥,一字一句地说道:“事后,我会把总钱款打给你,由你来给大家发下去。而他们总收入的一成,是你的管理费,是你当这个队长的辛苦钱。” 强哥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了。 王鹏飞这是要把他发展成一个“线下堂主”。 他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赚钱。 而且,他拿的是管理费,是提成。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绑定。 “这活儿……能长久?”强哥问道。 “强哥,只要网际网路还存在,这活儿就能一直干下去。”王鹏飞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篤定。 “今天我们可能是帮某个帖子加热,明天,可能就是帮一个新出的游戏造势。后天,说不定就是哪个大公司需要我们帮忙处理公关危机。” “这支队伍,就是我们手里的牌。牌越多,底气才越足。” 强哥沉默了。 他看著王鹏飞,又看了看桌上的信封。 几分钟后,他拿起信封,揣进了兜里。 “行,这事儿我干了。” “不过,我手底下这帮人,只认我。” “那是当然。”王鹏飞笑得更开心了,“强哥你就是咱们第一分舵的舵主。以后我只跟你单线联繫。”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沓列印好的a4纸。 “这里有一些基本的话术和纪律要求,免得底下的人乱说话。另外,我还建了个舵主群,以后会把其他网吧的『舵主』也拉进来,方便统一管理。” 看著王鹏飞这一套有条不紊的操作,强哥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小子,是真想把这件事当成一番事业来乾的。 他玩的,是一盘大棋。 王鹏飞从强哥这里出来后,又骑著他那辆二八大槓,奔向下一个网吧…… 接下来的四天。 夏冬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电脑前。 偶尔,他会去一趟宏图驾校,在刘建军教练的咆哮声中,嫻熟地完成科目三的各项操作。 他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扑在了快看网上。 而快看网,也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回报著他和团队的投入。 “快看科技核心技术群”里,气氛有些热烈。 吴泽明:“@夏冬,后台数据出来了。” 吴泽明:“dau,也就是日活跃用户,刚刚突破了一千五百万。” 陈默:“我靠……” 即便冷静如陈默,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一千五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个数字,已经追平了搜狐,网易这些老牌门户网站,距离行业老大新浪网的差距,也只剩下不到一半。 而这,距离他们新版上线,才过去了仅仅四天! 陆奇:“不可思议的增长曲线。用户自发传播的能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大。”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数字,表情依旧平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2008年的网际网路,內容匱乏,產品简陋,用户体验更是一塌糊涂。 快看网就像一架来自未来的歼-20,闯入了一战时期的双翼螺旋桨飞机战场。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他打字回復。 “各位,不要被数字迷惑,这只是开始。” “伺服器压力还能撑住吗?” 吴泽明立刻回覆:“目前还能。我已经做了负载均衡和分流,但如果继续按这个速度增长,三天內必须上新的伺服器集群。” 夏冬:“钱不是问题,立刻採购,性能要最好的。” “明白。” 关掉对话框,夏冬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口碑已经发酵。 病毒式传播的雪球,一旦滚起来,就会越来越大。 他现在很好奇,从一个纯粹的新用户视角来看,快看网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川省,某大学男生宿舍。 张伟打完一局dota,摘下耳机,骂骂咧咧地说道:“操,又碰到坑比队友了。” 对面上铺的兄弟探出个脑袋,神秘兮兮地说:“阿伟,別打游戏了,给你推荐个神仙网站。” “什么网站?”张伟兴趣缺缺,“带顏色的吗?” “滚蛋,比那玩意儿上头多了。”室友说道,“叫『快看网』,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们宿舍楼现在一半人都在刷这个。” 这么邪乎? 张伟带著几分好奇,在瀏览器里输入了室友说的网址。 回车。 一秒钟,或许还不到。 一个极其简洁的页面出现在眼前。 顶部是一个搜索框和一个logo,下面就是几行简短的文字介绍。 没有gg。 没有弹窗。 甚至连那些闪烁的、极具年代感的动態图片都没有。 乾净得有些过分。 “有点意思。”张伟嘀咕了一句,点了註册按钮。 註册流程同样简单到令人髮指,只需要一个邮箱和密码。 下一步,屏幕上跳出了一堆標籤。 【游戏】【数码】【军事】【歷史】【搞笑趣图】【体育】【篮球】【nba】【科比】【汽车】【美女】…… “请选择您感兴趣的至少三个標籤。” 张伟挑了挑眉,隨手选了【游戏】、【nba】和【搞笑趣图】。 点击完成。 页面刷新。 下一秒,张伟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呈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传统网站那种一块一块的豆腐块布局。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形式。 內容像瀑布一样,从上到下排列著。 第一条:【dota最新版本6.55改动详解,这个英雄被史诗级加强!】 第二条:【科比狂砍41分,湖人季前赛力克黄蜂。】 第三条:【一张图证明,猫是液体。】 第四条:【暴雪嘉年华前瞻:神秘新作或將公布?】 …… 每一条,都精准地挠在他的兴趣点上。 他下意识地滚动滑鼠滚轮。 当他看到页面底部时,没有出现“下一页”的按钮。 页面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著,下方又自动加载出了新的內容。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第128章 新建广告计划 张伟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电流击中了。 这种“信息瀑布流”的瀏览方式,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顺滑和沉浸感。 他不用再思考“下一页”要去哪里,只需要像个傻瓜一样,不停地向下滚动。 而网站,则会像一位最懂他的知己,將他最想看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点开那篇dota的文章,写得专业又有趣。 看完后点击返回,又继续向下滑动。 看到一张搞笑的猫咪图片,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再往下,是一段科比的比赛集锦介绍。 不知不觉间,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刚刚游戏失利的烦躁。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个信息的世界里。 直到膀胱传来一阵强烈的信號,他才猛地惊醒。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臥槽! 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施了魔法。 “怎么样?阿伟,我没骗你吧?”上铺的室友传来得意的声音。 张伟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qq,点开一个两百多人的游戏群。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敲下了一行字。 “兄弟们,別打游戏了,我发现了一个比游戏还好玩的东西。” 紧接著,他把快看网的连结粘贴了上去。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东西?比游戏还好玩?” “我看看。” “臥槽,这网站牛逼!” “停不下来了,根本停不下来!” 类似的一幕,正在全国各地无数个宿舍、办公室、网吧里同时上演。 一个又一个像张伟这样的用户,在体验到快看网的魔力后,都自发地成为了它的“传教士”。 口碑,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並最终,掀起了滔天巨浪。 四天后。 凌晨三点。 电脑屏幕,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发出幽幽的微光。 群里很安静,但所有人的头像都是亮著的。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电脑前,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吴泽明,这位前淘宝的技术大牛,率先打破了沉默。 吴泽明:“@全体成员,最后一遍確认,各模块自检报告。” 他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水潭的石子。 陈默:“负载均衡模型ok,动態扩容预案已就位。” 这位顶尖架构师的发言,永远像他的代码一样,精准、简练,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符。 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的消息紧隨其后。 陆奇:“核心推荐算法压力测试通过,峰值处理能力冗余30%,足够应对突发流量。” 群里的气氛,因为这几条消息,变得愈发凝重。 像是一场外科手术,所有器械都已经消毒完毕,主刀医生正准备划下第一刀。 夏冬。 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主刀医生。 他的头像,是一个默认的灰色小人,从未换过。 此刻,这个灰色小人终於冒出了一个气泡。 夏冬:“上线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没有动员,没有鸡汤。 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感。 吴泽明:“收到。” 他发完这条消息,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夏冬可以想像得到,在某个城市的某个房间里,吴泽明的手指,正悬停在键盘的回车键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吴泽明:“[截图]” 一张截图被甩进了群里。 那是一张布满了绿色字符的终端界面截图。 最下面一行,用加粗的字体写著: 部署成功。 沉寂的qq群,大家都在庆祝。 “666!” “庆祝!!!” 这是一个属於技术宅的狂欢。 没有拥抱,没有吶喊。 但屏幕上滚动的每一个字符,都代表著他们过去九十六个小时加班加点的奋斗。 夏冬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聊天记录,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没有参与刷屏。 他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另一个程序。 那是快看网gg系统的后台管理界面。 简陋,但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眼前的后台数据上。 实时请求、流量分配、用户標籤池…… 这些冰冷的数据,在他眼中,却像是一首最动人的交响乐。 他將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豪赌。 赌注,就是他对未来十七年的认知。 个性化推荐gg,这东西在2025年,早就是烂大街的技术了。 用户被训练得看到“gg”二字,就会產生生理性反感,手指划过去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即便如此,顶级的推荐算法,依然能做到千次展示,成交三到五单的恐怖转化率。 但现在是2008年。 夏冬很清楚他们这套系统的优劣。 缺点很明显。 算法模型,跟后世的巨头比起来,就是个蹣跚学步的婴儿。 用户画像,更是简陋得可怜。 他们不知道用户的消费能力,不知道用户的购物偏好,甚至连用户的性別,都只能靠猜。 这种情况下,gg推送的精准度,必然会大打折扣。 这就像一个眼神不好的狙击手,虽然手里拿著枪,但大概率会打偏。 然而,凡事都有两面性。 夏冬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时代的网民,太单纯了。 他们就像一片未经开垦的处女地,纯洁得让人不忍心下手。 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信息流,什么是大数据杀熟。 当一个仿佛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商品,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不会感到被冒犯。 他们只会感到惊喜。 “臥槽?这网站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神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被读懂”的感觉,会极大地刺激他们的消费衝动。 一个是技术上的“debuff”。 一个是时代背景下的“buff”。 两相叠加,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 是千分之三? 还是千分之五? 又或者,会低到让人失望的千分之一? 夏冬自己也无法確定。 他在脑海中,给这套系统起了个內部代號。 “薛丁格的推荐系统”。 在开箱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惊喜还是惊嚇。 “得找个东西,来打开这个箱子。” 夏冬喃喃自语。 他移动滑鼠,点下了后台界面上的一个按钮。 【新建gg计划】 没有任何犹豫,他把自家“玩具大王专卖”的淘宝店铺中,胖橘盲盒的连结,复製了进去。 第129章 胖橘百万曝光计划 gg物料,是几张精修过的胖橘玩偶高清图。 同时,设置了几种不同的gg语。 目標人群的標籤,他设置得非常刁钻。 “天涯社区”、“豆瓣小组”、“女性用户”、“白领”、“大学生”、“对『开箱』內容感兴趣的用户”。 每一个標籤,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剔除掉那些无效的流量。 最后,是投放量的设置。 他在“每日曝光量”的输入框里,敲下了一个数字。 1,000,000。 一百万。 但在夏冬看来,这只是一个用於测试的,微不足道的“小数字”。 这一百万次曝光,並不会平均分配给一百万个用户。 它会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算法筛选出的“高潜力用户”眼前,反覆出现。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將购买的念头,深深植入你的潜意识。 “好了。” 夏冬看著设置完毕的页面,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最乐观估计,千分之五的转化率,就是五千单。 这是他的目標。 但他心里更清楚,现实往往没有那么美好。 “千分之三,能有三千单,就烧高香了。” 这已经是一个可以让整个网际网路gg行业,为之地震的成绩。 他不再多想。 滑鼠的指针,悬停在那个蓝色的按钮上。 【开始投放】 他轻轻一点,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京城,一所普通大学的女生宿舍里。 林薇薇的脸上敷著一张绿豆泥面膜,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正聚精会神地盯著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是“快看网”的页面。 这网站像是有一种魔力。 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gg,界面乾净得不像这个时代的產物。 更重要的是,上面的內容好像能读懂她的心。 她刚看完一个关於奥运会开幕式的帖子,下面立刻就给她推了一篇分析各国代表团服装设计的文章。 她隨手往下滑动滑鼠滚轮。 信息流如同没有尽头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她感兴趣的新鲜事。 突然,瀑布流的中间,卡进来一张图片。 那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橘黄,胖得像个煤气罐的猫。 它歪歪扭扭的举著一个迷你的哑铃,眼睛因为用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 图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胖橘驾到——年轻人的第一个盲盒。” gg? 林薇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对gg天生反感。 但……这只猫,確实有点意思。 她甚至能想像出捏著它肥嘟嘟脸颊的柔软触感。 滑鼠指针在图片上悬停了两秒。 最终,她还是滚动了滚轮,让那只胖橘猫消失在了屏幕上方。 算了,一个玩具而已。 她继续往下刷,很快又被一篇关於最新款诺基亚手机的评测吸引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 林薇薇已经彻底沉浸在了快看网的世界里。 她从娱乐八卦看到了体育新闻,又从体育新闻看到了美食探店。 这网站简直是个时间黑洞。 滑鼠滚轮习惯性地向下一滚。 那只猫,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煤气罐身材,还是那副又菜又努力的表情。 林薇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划走。 鬼使神差地,她移动滑鼠,点开了那个连结。 页面跳转到了一个叫“玩具大王专卖”的淘宝店铺。 店铺的装修风格很新潮,充满了卡通元素。 主角,自然是那只胖橘猫。 详情页里,展示了胖橘猫的各种形態。 每一个都憨態可掬,让人心痒。 “盲盒玩法?” 林薇薇看到了商品介绍。 一盒一个,款式隨机,还有机会抽到隱藏款。 这玩法……有点新奇。 她看了看价格。 39元一个。 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有点贵。 对於一个月生活费只有八百块的她来说,这相当於两天的饭钱了。 可那些可爱的造型,实在是太戳她的心巴了。 她在心里盘算著。 买?还是不买? 这是一个问题。 最终,理智暂时占据了上风。 她点击了“加入购物车”,然后果断地关掉了淘宝页面。 先放著吧。 等下个月发了生活费再说。 她这样安慰自己,又回到了快看网的瀑布流里。 …… 又过了二十分钟。 林薇薇已经看完了三篇关於云南旅游的攻略,正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背上行囊去远方。 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彻底关机睡觉。 就在她移动滑鼠,准备点下右上角的叉號时。 瀑布流的最下方,那只该死的猫,第三次出现了。 它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里,用那双缝隙般的眼睛睥睨著她。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嘲讽。 “想买就买,犹豫什么?朕的江山,还差你这一个子民?” 林薇薇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再一次点开了那个连结。 她没有再去看那些可爱的造型,而是直接把页面拉到了最下面的评论区。 “我抽到了隱藏款!太可爱了!准备再买五个,一定要集齐一套!” “姐妹们冲啊!我闺蜜收到这个礼物,开心得快疯了!已经成了她的新宠!” “开箱的瞬间太刺激了!比买彩票还紧张!还好没抽到重复的,哈哈哈!” 一条条好评,像是一把把小锤子,不断敲打著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林薇薇不再犹豫。 她点开购物车,选中了那个胖橘盲盒,点击了结算。 输入密码,確认付款。 一气呵成。 当页面显示“支付成功”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既有一种花钱后的肉痛,又有一种即將得到心爱之物的期待。 她趴在床上,开始想像。 快递什么时候能到? 自己会抽到哪一款? 万一……万一就抽中了那个隱藏款呢? 想著想著,她就抱著手机,傻笑了起来。 她不知道的事,在全国各地的大学宿舍、公司格子间、甚至是网吧的角落里。 无数个“林薇薇”,也正在经歷著几乎一模一样的心路歷程。 一场由精准算法主导的消费风暴,正在悄然席捲2008年的夏天。 京城,后海。 一座不起眼的灰色砖墙院门,门上连个牌匾都没有,只是掛著两个陈旧的红灯笼。 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过一条掛满鸟笼的蜿蜒迴廊,眼前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竟是別有洞天。 这里是“九龙馆”。 不对外开放。 能在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而且必须有熟人引荐。 今晚,偌大的九龙馆只招待一桌客人。 第130章 三巨头的密谋 黄花梨木的八仙桌上,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正冒著裊裊白烟。 新浪的曹总,曹元,端起小巧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动作不紧不慢。 他对面坐著搜狐的张总,张燁。 他旁边,是网易的丁总,丁三石。 三巨头里,丁三石的表情最是放鬆,他整个人陷在座椅里,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不是来赴一场暗流涌动的鸿门宴,而是周末来邻居家串门。 “今年的天儿,有点邪乎。”曹元放下茶杯,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包厢里恰到好处的寧静。 “是啊,奥运都快来了,还这么闷得慌。”张燁抿了一口茶,视线却没有看曹元,而是落在窗外那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上。 “心静自然凉嘛。”丁三石笑呵呵地接了话,他一开口,气氛就鬆快了些,“老曹,你这地方不错,清净,就是有点难找。” 曹元闻言,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没能抵达眼底。 “丁总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墨绿色高开衩旗袍的女服务员,端著一个巨大的青瓷汤盅走了进来。 “佛跳墙,请三位老板慢用。” 放下汤盅,她为每人盛了一小碗,隨后便躬身退下,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老曹,你今天费这么大周章把我们俩叫来,不会就是为了喝这盅佛跳墙吧?”丁三石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煨得软糯的鲍鱼,率先打破了客套。 他这个人,不喜欢绕圈子。 曹元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了筷子。 “当然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包厢里的空气仿佛也隨之凝固了一瞬。 “最近,有个叫『快看网』的网站,两位应该都听说了吧?” 此话一出,张燁挑了挑眉毛。 丁三石则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別有趣的事情,嘴角向上咧了咧,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听说了。”张燁言简意賅,惜字如金。 “何止是听说。”丁三石把一块晶莹剔透的海参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嚼著,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那个宝贝女儿,现在天天都在看那个,还说我们的新闻客户端,是给她爸这种老头子用的。”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还带著点自嘲,瞬间就缓和了曹元挑起的严肃气氛。 但曹元却笑不出来。 “丁总,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看了后台的数据,从上个月开始,我家的日活,就开始在掉了。” “掉得不算多,每天零点几个百分点,但这个趋势很明显,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估计你们也一样吧,你们可以回去看看自己的数据,用户的平均停留时长,是不是也在缩短?” “我找人做了抽样调查,流失掉的这些用户,十个里面,有七个都去了那个快看网。”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连那锅佛跳墙的浓郁香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让技术的人分析过了。”曹元继续说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对方的技术架构很新,尤其是那个『信息瀑布流』的交互方式,和那个『个性化推荐』,用户体验確实做得比我们好。” “嗯,是很好。”张燁终於点了点头,客观地表示了认同,“我们的团队也在研究,想復刻一个出来,但没那么容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关键是算法。”丁三石补充了一句,总是一针见血,“好的推荐算法,背后是用钱烧出来的海量伺服器和天价带宽,还有一群我们请都请不来的顶尖人才。” “说到人才……”曹元像是被点醒了,他看向两人,“我派人去查了这家公司的底细。” “结果呢?”张燁立刻追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什么都没查到。”曹元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不管背后是谁,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已经一脚踩到我们脸上了。” 曹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我今天请二位来,就是想商量一下。” “我们三家,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默契,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有人要在我们的井里投毒,想把我们三个都渴死。” “我们是不是……也该破天荒地,联手一次?” 曹元的话音落下,张燁端起了茶杯,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一言不发。 丁三石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碗里的汤,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曹元知道,这两个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不把话说透,这两人是绝不会轻易表態的。 “我的意思是,良性竞爭,產品上的竞爭,我们当然不怕。”曹元放缓了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说服力,“我们三家的技术团队,现在肯定也都在加班加点地追赶,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需要时间。” “在这个空窗期,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著他把我们的用户都抢走。” “老曹,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张燁终於开口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射向曹元。 曹元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態。 “常规的商业手段,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用点別的法子?” “別的法子?”丁三石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曹元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丝阴冷。 “第一,舆论上。” “现在网上那些所谓的意见领袖,还有那些媒体写手,给钱什么都敢写。” “我们可以找一批人,集中爆点他们的黑料。” “就说他们的推荐算法会窃取用户隱私,说他们的內容审核不严,全是低俗、猎奇的垃圾信息,毒害青少年。” “反正帽子隨便扣,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水搅浑,把他们『技术领先』、『体验优秀』的名声搞臭。” “第二,技术上。” 曹元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找几个圈內信得过的高手,技术要好,嘴巴要严。” “也不用把他们的伺服器直接搞瘫痪,那样动静太大了,容易引火烧身。” “就时不时地,让他们卡一下,让他们的图片加载慢一点,让他们的瀑布流刷不出来。” 第131章 暗流涌动的宴请 “用户体验,不就是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吗?” “那我们就把这个优势,一点一点地,给他打掉!” 曹元说完,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座一人高的紫檀香炉里,一缕沉香的青烟,固执地向上盘旋,散发出让人心安的香气,却无法驱散此刻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张燁的脸色很难看。 他虽然是商人,逐利是本性,但骨子里还有几分网际网路拓荒年代留下的文人清高,对这种下三滥的盘外招,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屑。 丁三石的表情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总是眯著笑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过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老曹,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但是,”丁三石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风险也不小。现在不比当年了,网络安全部门盯得很紧。万一被人抓到把柄,我们三家的股价,怕是都要坐上过山车,一路向下冲了。” “所以才要我们三家一起干!”曹元有些急切地说道,“法不责眾,只要我们做得乾净利落,谁能抓到切实的证据?” “证据不重要。”张燁冷冷地开了口,声音像冰碴子,“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开这个头。今天我们能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快看网,那明天,我们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彼此?”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曹元火热的心头。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一心只想著拉拢盟友,却忘了盟友之间,同样充满了根深蒂固的猜忌和提防。 眼看气氛就要彻底僵住,丁三石又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 “哎,老张也別这么严肃嘛,老曹也是著急,为了我们三家共同的利益著想。”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曹元,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 “不过,老张说的也有道理,风险確实太大。我们网易家小业小,经不起这种折腾。”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样吧,老曹。” 丁三石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皮质钱夹里,掏出了一张名片,用两根手指夹著,轻轻推到曹元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这个人,你去找他。” “就说是我丁三石介绍的。” “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 “我个人,赞助你一百万。” 丁三石伸出一根手指。 “就当是……支持你搞『前沿技术对抗性研究』了。” 他巧妙地换了一个词。 “后续的事情,怎么操作,你自己决定。我们公司层面,就不方便参与了。” 丁三石说完,一直沉默的张燁也点了点头,顺水推舟。 “我也一样。” “这笔钱,算我们搜狐出的『行业健康发展基金』。” 曹元看著桌上那张设计简单的名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两个老狐狸! 他们这是想让他曹元一个人,去趟这趟浑水! 他们既想看到快看网倒下,又不愿脏了自己的手,更不肯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各自出点钱,买个心安理得,还能卖他曹元一个人情,將来事成了有好处,事败了也能撇得一乾二净。 真是好算计! 曹元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脸上,还是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个字。 “既然两位都这么说了,那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当。” “多谢两位的『赞助』了。” “赞助”两个字,他咬得特別重。 这顿饭,再也吃不下去了。 三个人草草吃完剩下的菜,就各自散了,连一句客套的场面话都懒得再说。 张燁和丁三石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九龙馆。 走到院门口昏暗的灯笼下,丁三石突然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张燁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快看网背后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张燁望著京城深邃的夜空,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我有种预感。” “这个人,可能会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难对付。” 丁三石闻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坐进自己的专车,车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包厢里,只剩下曹元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八仙桌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茅台,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像是燃烧的火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也好。 他心想。 既然你们都想隔岸观火,想坐山观虎斗,那我就斗给你们看。 等我亲手把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虎的皮给扒了,到时候,你们连一滴汤都別想喝到! 他拿起桌上那张丁三石给的名片,用两根手指夹著,凑到桌上蜡烛的火苗上。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很快將名片吞噬,眨眼间就化为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怎么能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呢? 丁三石给的人,未必可靠。 他需要找一个更隱蔽,也更专业的渠道。 目光投回到夏建国的玩具厂。 玩具大王专卖的第一个客服,杜晓年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杜晓年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 非常好了。 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桌子是新的,电脑也是新的。 身边还有四个和他一样,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的同事。 或者说,下属。 从一个不爱说话的网吧网管,到玩具厂的第一个淘宝客服,再到现在,一个五人客服团队的“杜主管”。 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杜晓年有时候会觉得有点恍惚,像是踩在云彩上,不太真实。 但他喜欢这种不真实。 他喜欢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那个蓝色的,名叫“旺旺”的软体工作檯。 看著后台平稳增长的订单数量,就像老农看著自家田里茁壮成长的麦苗。 心里踏实。 工资从一开始的一千五,涨到了两千,夏老板还说,等这个月过了,给他提到两千五,年底有分红。 杜晓年掰著指头算过,这比他在网吧当网管,每天熬得两眼通红,赚得多太多了。 而且,体面。 他甚至还给手下的四个新人做了个简单的培训。 这四个人,都是他以前在网吧认识的朋友。 用夏老板,也就是夏建国的话说,“知根知底,靠谱。” 第132章 订单井喷,胖橘爆单之谜 玩具厂新招的四个客服。一个是有点微胖,笑起来很和气的李强。 一个是瘦瘦高高,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周浩。 还有两个是女孩。 一个叫王娜,性格大大咧咧,说话嗓门有点大,但手速飞快,是团队里回復效率最高的。 另一个叫孙雪。 皮肤白净,扎著一个利落的马尾辫。 她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很认真,纤细的手指敲击键盘,有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偶尔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眨巴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鹿。 杜晓年每次看到她,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杜哥,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说话的是李强,他那胖乎乎的脸上,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杜晓年“嗯?”了一声,目光从孙雪的马尾辫上挪开。 “你看,”李强指了指自己的屏幕,“这『叮咚』声,就没停过。” 淘宝旺旺的提示音,清脆又急促,像是夏夜池塘里的蛙鸣,此起彼伏。 一个客服的提示音响了,紧接著,另一个也响了。 五个人的“叮咚”声,几乎连成了一片不间断的背景音乐。 杜晓年皱了皱眉。 確实不对劲。 平时早上虽然也忙,但总有个间歇。 今天这架势,像是捅了马蜂窝。 他点开后台的实时数据面板。 然后,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后台的数据显示,今日新增订单:2158。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 杜晓年记得很清楚,昨天,一整天的订单量,是三千一百多个。 前天,是两千九百多个。 最近一周,日销量就稳定在三千上下。 今天这一个小时,就干了快一天的活儿了? 他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怎么了,杜哥?” 孙雪也察觉到了异常,她停下打字的手,转过头,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的。 “没什么,大家打起精神,今天可能要辛苦一点了。” 杜晓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个“主管”。 “叮咚!” “叮咚!” “叮咚!” 提示音越来越密集,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狠狠地砸在客服团队五个人的心上。 “我靠,这帮人都不用上班的吗?怎么都这个时候来问?”王娜咋咋乎乎地喊了一声。 “这个问地址能不能改。” “这个问能不能指定款式,都说了是盲盒了!” “这个问什么时候发货,刚下单就催!” 周浩也忍不住抱怨起来。 杜晓年已经没空说话了。 他的旺旺对话框,已经弹出了十几个,每一个头像都在不停地闪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將被洪水淹没的堤坝,只能拼命地用手指去堵住一个个不断冒出来的新窟窿。 一个上午。 整整一个上午。 杜晓年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 他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等到他终於回復完最后一个客户的“好的亲”,才发现自己的膀胱已经发出了严重的抗议。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团队。 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瘫在椅子上。 只有键盘的噼啪声和旺旺的叮咚声还在顽强地响著。 孙雪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粘在脸颊上,让她那张白净的小脸多了一丝可怜兮兮的韵味。 她注意到杜晓年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汗。 杜晓年觉得,事情大了。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销量波动。 他看了一眼后台数据。 时间,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今日已成交订单:5024。 杜晓年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五千单。 一个上午。 这已经不是什么业绩喜人了,这他妈是井喷。 他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朝著厂房的方向走去。 他得去找夏老板。 …… 夏建国正在生產线上巡视。 新上的两条生產线正在全速运转,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工人们各司其职,一个个胖橘的塑料身体,经过上色、烘乾、组装,最终变成一个个憨態可掬的小玩意儿。 空气中都是塑料和油漆味,不算好闻,但却让夏建国无比安心的味道。 这是钱的味道。 他看著传送带上源源不断流淌的“胖橘”,就像看著一沓沓流动的百元大钞。 “老板!” 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夏建国回头,看到杜晓年正一路小跑过来,脑门上全是汗。 “晓年?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夏建国眉头一皱。 杜晓年是他亲自招进来的,这小伙子平时沉稳得很,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板,出事了!,我们的胖橘,一早上就卖出去五千多个。” 杜晓年喘著粗气,也不拖泥带水,快速说明了情况。 “你是说,一早上卖出去五千多个?” 夏建国好像怀疑自己没听清楚,重复了一遍杜晓年的话。 “对,就一个上午!”杜晓年用力点头,“客服那边已经快炸了,諮询量是平时的两三倍,根本回不过来!” 夏建国死死地盯著那个数字。 他也是做生意的人,他很清楚,一个上午五千单,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今天的总销量,很可能会破万。 日销过万? 这是什么概念? 他厂里现在两条新线,加上一条老线,三条线火力全开,一天一夜的极限產能,也就两万个。 这还是在他前两天听了儿子的话,又招了几个工人的前提下。 “怎么会突然这么多?” 夏建国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困惑和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懂的起伏。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他的脑海。 几天前,在办公室里,儿子夏冬跟他说的那番话。 “爸,我那个网站,现在流量很大,我想拿咱们家的店试试gg效果。” “按成交付费,一单五块钱。” “你得提前备货,多招几个人,別到时候爆单了,发不出去货。” 当时,他虽然答应了,但心里其实是半信半疑的。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网站,投点gg,能有多大效果? 当然,他还是相信儿子的,按照单量翻倍,也就是一天卖六千单的预估,这两天做了不少准备。 包括调试机器,採购原材料,培训工人…… 但是,现在看来…… 夏建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乾。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地按下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爸。” 夏建国压抑著心头的惊涛骇浪,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小冬,你是不是……把你说的那个gg,掛上去了?” “嗯?”夏冬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对,昨天晚上上线的。” 第133章 奇蹟,日销破万单 “现在,应该已经有效果了吧?” 夏建国听到这个夏冬肯定的回覆,倒吸一口凉气。 岂止是有效果! 这他妈是核弹爆炸的效果! “有效果?”夏建国感觉自己的声调都变了,“现在中午十二点,已经卖出去五千多个了!比平时一整天都多!” “客服的諮询消息都炸了!何止是『有效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夏建国甚至能听到夏冬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哦?五千单了?” 夏冬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了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瞭然於胸的笑意。 “看来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点。” “爸,你先別急。” “这只是个开始。” “你现在要做的,是马上去仓库,把所有能调动的人都调动起来,准备打包。” “生產线那边,今天开始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要停。” 夏建国感觉自己有点晕。 他捂著额头,对著电话吼道:“你小子,是想把咱家厂子给搬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夏冬的轻笑声。 “爸,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放心吧,这钱,我们赚得完。” 掛掉电话,夏建国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著眼前依旧在轰鸣的生產线,突然觉得,这条生產线的速度,好像有点慢了。 …… 杜晓年的一天,是在无尽的“叮咚”声和键盘敲击声中度过的。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变成了一台只会机械重复“亲,在的呢”、“亲,有的呢”、“亲,四十八小时內发货呢”的机器。 午饭是扒拉了两口盒饭,就在电脑前解决的。 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生怕错过一个客户。 喝水? 不存在的。 他怕上厕所。 整个客服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状態。 没人说话,没人抱怨。 只有键盘声,和那该死的“叮咚”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再到被厂区的灯光照亮。 终於,当时钟的指针,指向晚上九点。 按照规定,这是客服下班的时间。 但是,没有一个人动。 旺旺的提示音,依旧在不屈不挠地响著。 一直等到了十二点,杜晓年看了一眼后台。 今日总成交订单:12856。 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滯的数字。 他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创造了一个商业奇蹟。 而他们,正身处这个奇蹟的风暴中心。 …… 与客服办公室的“线上战场”相比,厂房里的“线下战场”,则更加直观和惨烈。 堆积如山的胖橘盲盒,从生產线的末端,一直蔓延到仓库门口。 夏建国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全都派去打包了。 就连办公室的文员,食堂的阿姨,都被他拉了过来。 他自己也亲自上阵,捲起袖子,拿起胶带,动作生疏地封著箱子。 “老张!你他娘的快点!” “那边!那边又堆起来了!” 夏建国扯著嗓子,在嘈杂的厂房里来回奔走,像一个打红了眼的將军。 人群中,一个身影尤为显眼。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微胖,动作却快得像一阵风。 她就是刘芬,厂里的老员工,人称“快手刘姨”。 只见她左手拿盒子,右手抓玩偶,塞进去,盖上盖,拿起胶带,“刺啦”一声封好口,贴上面单,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她一个人,几乎顶的上旁边三个年轻小姑娘。 即便如此,打包的速度,依然远远跟不上订单生成的速度。 地上等待打包的包裹,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所有人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汗水浸透了衣衫。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因为夏建国在下午的时候,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 “今天!所有留下来加班的人,只要能把货都发完,每人发一百的奖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疲惫的身体里,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胶带的“刺啦”声,快递面单印表机的“滋滋”声,人们的吆喝声,在巨大的厂房里交织成一曲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 当最后一个包裹被贴上快递面单,扔进巨大的编织袋里。 整个厂房,才终於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夏建国靠在一堆纸箱上,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和一张张疲惫却又难掩兴奋的脸。 他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喃喃自语。 “这个臭小子……” 此时,午夜十二点刚过。 夏冬坐在电脑前,眼神平静,但指尖却透著一股不易察觉的期待。 今天是检验成果的日子。 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了淘宝网的卖家中心网址。 屏幕上跳出熟悉的橙色登录界面,在2008年,这界面还显得有些简陋,但在夏冬眼里,却比任何华丽的特效都亲切。 输入帐號,密码,点击登录。 页面跳转。 后台首页的数据面板,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静静地陈列在那里。 夏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最关键的数字上。 【今日付款订单:12856】 饶是两世为人,见惯了后世电商双十一那种天文数字,夏冬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这个数字,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最紧绷的那根神经。 成了。 他没有立刻欢呼,只是默默地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滑鼠上轻点。 他需要更精確的数据。 【导出今日成交记录】 一个表格文件很快下载到了桌面。 打开文件,密密麻麻的行和列铺满了整个屏幕。 订单號,买家id,成交时间,以及最重要的——收货人联繫电话。 一万两千八百五十六行。 每一行,都代表著一份真金白银的信任。 夏冬没有去数钱,他现在要算的,是另一笔帐。 一笔比利润更重要的帐。 他最小化了excel表格,打开了另一个后台。 快看网的gg系统后台。 这是他亲手搭建的,虽然简陋,却藏著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后台界面充满了极客的味道,上面清晰地记录著今天一整天的gg投放数据。 【胖橘盲盒推广计划】 【总曝光量:103,4512次】 【总点击量:221,087次】 夏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百万出头的曝光,换来了超过二十二万次的点击。 第134章 九千五百单 点击率,超过了21%。 这个数字,如果扔到2025年,足以让任何一个gg优化师跪下来喊爸爸。 但在2008年,在这个网民还像一张白纸的年代,它发生了。 它真实地,发生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验证。 验证这二十二万次点击,究竟有多少,转化成了那一万两千多个订单。 夏冬导出了这二十二万次点击的用户的电话列表。 一个简单的表格里的countif函数,就可以完成两个系统数据的核对。 【匹配成功用户数:9548】 夏冬看著这个数字,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九千五百四十八个。 这意味著,今天胖橘盲盒那一万两千多个订单里,有超过九千五百个,是明確由快看网的gg引流並完成购买的。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按动。 用九千五百四十八,除以一百零三万。 再乘以一千。 【9.23】 千次曝光成交量,9.23单! “我操。” 夏冬终於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数据,已经不是“好”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神跡。 在后世,最顶级的优化师,用最成熟的算法,对著被gg教育了十几年的用户,能把这个数字做到5,就已经可以开香檳庆祝了。 而他,在2008年,用一个简陋的系统,把它做到了9以上。 几乎是两倍的差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復盘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他需要搞清楚,这惊人的效果,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首先,產品本身。 “胖橘”的设计確实很討喜,q版的猫咪形象,结合了当时热度最高的奥运会元素,做成了不同的运动造型。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ip。 其次,gg环境。 快看网现在就像一片纯净的处女地,上面有且只有一个gg主,那就是他自家的玩具厂。 用户的注意力不会被任何其他花里胡哨的gg分散。 当他们沉浸在信息流里时,反覆出现的,永远是那只橙色的小猫。 这种独占性的轰炸,效果自然是惊人的。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点。 代差。 2008年的网民,单纯得像山泉水。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比我还懂我”的gg。 他们还在习惯於在网站的固定角落里寻找硬邦邦的gg条。 而快看网的个性化推荐,就像一个会读心术的朋友,在你瀏览体育新闻时,给你看举重款的胖橘;在你搜索刘翔时,给你看跨栏款的胖橘。 这种新奇的、仿佛为你量身定做的体验,本身就充满了魔力。 胖橘的產品力、快看网的独家渠道、个性化gg的代际碾压。 三者叠加,才最终造就了今天这个堪称恐怖的数据。 夏冬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数据,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有一个人,必须知道。 他需要一团火,把这个人的商业天赋,彻底点燃。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王鹏飞。 然后,他按下了拨號键。 …… 另一边。 城市的某个环境优美的小区里。 王鹏飞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床边的电风扇卖力地摇著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成了奥运会的火炬手,手里举著的却不是火炬,而是一根巨大的烤串。 周围全是人,都在为他欢呼。 他跑得满头大汗,眼看就要跑到终点,把烤串交给站在那里的姚明。 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寧静的夜空。 也捅破了他的梦。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王鹏飞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在枕头边摸索了半天,才抓到自己的手机。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夏冬。 “操,这小子疯了吧?”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 “餵?” 电话那头,传来夏冬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冷静的声音。 “醒醒,別睡了。” “我醒你个头啊!”王鹏飞瞬间清醒了一半,吼道,“现在几点了?你知道不知道?十二点半!” “我知道,”夏冬的语气毫无波澜,“跟你说个事,很重要。” 王鹏飞翻了个白眼。 他太了解夏冬了。 这傢伙平时看著稳如老狗,但一旦用这种“天塌下来了但我还能撑一会儿”的语气说话时,那绝对是出了大事。 “说。”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快看网的gg系统,今天上线测试了。”夏冬说道。 “哦,测了就测了唄,结果怎么样?是不是扑街了?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 王鹏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冬打断了。 “今天,我给胖橘设置了每天一百零三万次的曝光量。” “一百零三万次?那得花多少钱……哦,对,是你自己的网站,不用花钱。”王鹏飞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事有点无聊。 “你先听我说完。” 夏冬的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王鹏飞很少从夏冬嘴里听到这种情绪。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你说。” “这一百零三万次曝光,带来了超过二十二万次的gg点击。” 王鹏飞的脑子,像一台冷启动的电脑,开始缓慢地运转。 二十二万次点击……好像还行? “重点是,”夏冬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吊他的胃口,“这些点击,最终转化了多少订单,你知道吗?” “多少?” “九千五百单。” 王鹏飞的脑子,卡壳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 “你……你再说一遍?多少?” “九千五百单,”夏冬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准確地说,是九千五百四十八单。”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冬没有催促,他知道王鹏飞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数字。 因为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足以顛覆这个时代对网际网路gg的所有认知。 过了足足半分钟,王鹏飞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梦囈般的不確定。 “夏冬……你是不是算错了?小数点点错位置了?” “没有。” “或者……淘宝后台的数据出bug了?” “也没有。” “那……那就是你没睡醒,在跟我说梦话?” “我很清醒。”夏冬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王鹏飞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他那台刚刚还在缓慢启动的大脑,此刻像是被浇了一桶高纯度汽油,瞬间轰鸣起来! 他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九千五百单……一百万次曝光……”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两个数字,像个疯子。 第135章 甜蜜的负担 突然,他停下脚步,衝著电话吼道:“你等一下!” 他衝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纸和笔。 “曝光量,一百零三万,就算一百万。” “成交量,九千五百,就算一万。” “不对,不能这么算,要算千次曝光成交!” 他的心算能力在此刻爆发到了极致。 “约等於……10?” “夏冬!千次曝光成交是不是10单左右?!”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9.23。”夏冬给出了精確的答案。 “我操!” 王鹏飞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起来。 隔壁房间传来他爸愤怒的咆哮:“王鹏飞!你他妈大半夜拆家呢?!” 王鹏飞缩了缩脑袋,马上关上了房门,不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他不是技术人员,他不懂什么是个性化推荐,什么是算法。 但他最近恶补了网际网路的相关知识! 他懂这背后意味著什么! “利润!”他对著电话说,“胖橘一单的净利润是多少钱?” “拋开所有成本,大概二十五块钱。”夏冬回答。 “啥?二十五块钱?!” 王鹏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胖橘居然这么挣钱??“ 王鹏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冷静了几秒钟,才平復下来。 ”对,重点不是胖橘,是gg。“ “如果我是胖橘的老板,不,如果我是任何一个卖东西的老板,看到这个数据,我愿意为每一单成交,付多少gg费?” 他开始自问自答。 “一单赚二十五块,我分二十块钱出来打gg,我愿不愿意?” “我他妈太愿意了!” “我不仅赚了五块钱的纯利,我还让我的品牌,我的ip,在一百万个潜在用户面前亮了相!” “这他妈是名利双收啊!” “如果是我,我恨不得把赚来的钱,全都投进去!继续买曝光!买到全中国的网民都认识这只猫为止!” 电话那头的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王鹏飞的商业嗅觉,比他想像的还要敏锐。 “你说的没错,”夏冬缓缓道,“这就是这个系统的威力。” “威力?这他妈是印钞机!”王鹏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夏冬,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王鹏飞打断了他,“你只看到了它能帮我们卖玩具,但你没看到它能干什么!” “它能改变中国网际网路的gg格局!” “从今天开始,什么新浪、搜狐的首页gg位,都他妈是垃圾!” “我们的系统,才是未来!” 王鹏飞越说越激动,在小小的房间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停了下来,试图平復一下心情。 “我们得给这台印钞机,找一个最牛逼的宣传方案!” “你是说,宣传快看网?” “不!”王鹏飞斩钉截铁地说道,“快看网只是载体,是平台!我们要宣传的,是这套『个性化gg系统』本身!” “我们要让全中国的商家都知道,我们这里,有全中国,不,全世界最牛逼的gg投放系统!” “我们要让他们哭著喊著,抱著钱来求我们,给他们的產品打gg!” 夏冬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王鹏飞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事儿……不能急。”王鹏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我想想,我得好好想一想。” “这第一炮,必须打得响,打得漂亮,打得所有人都傻掉。” “你先睡吧。” “不,我睡不著了。”王鹏飞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亢奋,“我今晚要通宵,我要给我们的印钞机,策划一个最闪亮的登场方式。” 夏冬笑了笑。 “好,我等你的策划。” 夏冬掛断了王鹏飞的电话。 伸了个懒腰,累了好几天,gg系统终於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躺在床上,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 就在夏冬刚盖上被子,打算明天睡到自然醒的时候,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劲。 有个地方不对劲。 他看到了gg系统的潜力,看到了那些惊人的转化数据。 但他忽略了这惊人数据背后,承载这一切的实体——自家那个玩具厂。 一万多个订单。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迅速被转换成了另一幅画面。 堆积如山的快递盒。 滚筒一样消耗的打包胶带。 还有他已经有了白髮的老爹和老妈,和他们手下那几十號员工,被淹没在订单的汪洋大海里。 夏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夏冬甚至能想像出夏建国看到后台数据时,那张先是狂喜,然后转为惊恐,最后变成麻木的脸。 这已经不是甜蜜的负担了。 这是能把人活活压垮的泰山。 他立刻坐回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和滑鼠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快看网gg系统的后台管理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上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孤零零的確认按钮。 输入框里,正显示著一串数字:1,000,000。 每日gg曝光次数,一百万次。 夏冬毫不犹豫地刪掉了这串数字。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思考著一个更合適的数字。 不能太少,少了对不起快看网现在的流量。 也不能太多,再多,老爹的工厂可能得直接原地爆炸。 他输入了新的数字:500,000。 五十万次。 相比昨天,直接腰斩。 他盯著这个数字看了两秒,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这个数字,理论上能多带来四五千个订单,虽然依旧会让工厂连轴转,但不至於彻底瘫痪。 这是一个能让老爹痛,並快乐著的数字。 点击確认。 做完这一切,夏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他重新躺下,把自己结结实实地摔进柔软的床垫里,闭上了眼睛。 睡觉。 天塌下来,也得等睡醒了再说。 …… 第二天。 早上八点。 夏冬刚在卫生间里刷完牙,嘴里还残留著薄荷味牙膏的清凉。 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爸”。 夏冬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喂,爸。”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传来夏建国同样沙哑,但却夹杂著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的声音。 “臭小子,醒了?” “刚醒,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夏冬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我一夜都没怎么睡!” 夏建国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像是在用工厂里的广播喊话。 第136章 订单狂潮下的工厂危机 “厂里出什么事了?” 夏冬明知故问,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出事了!出大事了!” 夏建国刻意压低了声音,搞得神神秘秘的。 “你知道昨天,就昨天一天,咱们那个淘宝店,卖了多少订单吗?” “多少?” 夏冬配合著问道。 “你猜猜?” 夏建国似乎很享受这种卖关子的感觉,话语里带著几分得意。 夏冬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 “一万两千八百五十六单,对吧?” “……” 电话那头,夏建国的呼吸明显停滯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一个准备了半天魔术的表演者,刚一出手,就被观眾把底牌给掀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昨晚十二点抽空看了眼后台数据。” 夏冬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个臭小子!” 夏建国憋了半天,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全是笑意。 “好小子,你可把你爹我给害惨了!” 他开始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昨天的场面,从上午上班开始,那个旺旺的提示音就没停过,跟念经一样。” “厂里所有人都疯了。” “打包的纸箱子用完了两回,我又让你刘叔紧急从外面调了两车回来。” “最后实在没人手了,连食堂做饭的王阿姨和办公室的文员小李都过来帮忙打包了。” 夏冬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能想像到那个鸡飞狗跳的场面。 “我跟你妈,还有厂里的大部分工人,我们一直干到夜里十一点多,才算把最后一批货给发出去。” 夏建国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在回味昨天的疲惫。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在厂里了。” “辛苦了,爸。” 夏冬轻声说。 “辛苦个屁!老子高兴还来不及!” 夏建国又恢復了中气十足的嗓门。 “说!你那个网站的gg,咋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终於问到了点子上。 “可能那个网站,暂时只有胖橘一个gg吧,效果格外好。” 夏冬解释道,不过也没有多说。 “我比对了一下后台数据,昨天那一万两千多单里,有九千五百四十八单,是从我网站的gg连结点过去下单的。” 夏冬报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夏冬甚至能听到老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有几秒,夏建国才用一种梦囈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九千……五百……单?” “一个gg?” “一天?” 他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对。” 夏冬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我的天……” 夏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搞了一辈子实业,开工厂,跟客户吃饭喝酒,求爷爷告奶奶地拉订单,一笔订单能有上千个玩具,就得高兴得睡不著觉。 可现在,他的儿子,只是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一天之內,就给他带来了將近一万个订单。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好像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爸,你先別激动。” 夏冬的声音很平静,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夏建国滚烫的脑门上。 “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今天的量,我已经给你调下来了。” “调下来了?” 夏建国愣了一下。 “对,昨天的gg曝光量是一百万次,我昨晚睡觉前,已经给你调成了五十万次。” “所以,今天的订单量应该会在昨天的基础上减半,大概四五千单的样子。” “加上本来胖橘的自有流量,今天的总订单量,应该是在八千单左右吧。” 夏冬解释道。 夏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臟有点受不了。 昨天一万二,今天八千。 搁在以前,这任何一个数字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可现在,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却跟菜市场买大白菜一样轻鬆。 “对,这个数字,工厂应该能勉强应付过来吧?” 夏冬问道。 “能!怎么不能!” “只要不超过一万单,我们人手都没问题。” “那就好。” 夏冬说。 “不过爸,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问题,不是我的gg能带来多少订单,而是咱们家的工厂,能吃下多少订单。” “gg的量,我隨时可以给你加上去,別说一天一百万次曝光,就是两百万次,只要我愿意,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关键是,订单来了,你得接得住啊。” 夏冬的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夏建国的心上。 是啊。 他之前总觉得,做生意最难的是找销路,拉订单。 可现在,销路就在眼前,订单就像水龙头里的自来水,隨时都能哗哗地流出来。 问题反而变成了自己这个水池子,太小了。 接不住。 “我明白了。” 夏建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之前,还是我低估了你那个网站的能量。” “我以为,顶多就是比以前多卖一点,没想到,是这么多。” “我今天早上,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招兵买马。” 夏建国言简意賅地吐出四个字。 “招人?” “对,立刻,马上。不光要招生產线的工人,打包的,发货的,客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招。” “工厂的生產线也得扩,一条不够就两条,两条不够就四条。” “老爸,那你今天是不是要泡在人才市场了?” “不,人才市场那帮人不靠谱,我先让厂里的老工人们问问,他们有没有老乡或者亲戚愿意过来干活的,熟人介绍熟人,靠谱!” “我再去找找附近的几个街道办,问问那些下岗的工人,给够钱,不怕没人来!” 夏建国的思路很清晰,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行,爸,你自己看著安排就行。” 夏冬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爹,一旦认准了方向,那股执行力,绝对是超人一等的。 “行!不跟你小子废话了,我得赶紧去安排!” “掛了!” 夏建国说完,就“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雷厉风行。 此时,夏建国站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中精光四射。 什么金融风暴,什么美国客户毁约,什么工厂倒闭。 在绝对的销量面前,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夏建国,不仅不会倒下。 还要站起来,站得比以前更高!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张姐!” 第137章 马老师上了快看网 他对著財务室喊了一声。 “哎,夏厂长,怎么了?” 正在埋头算帐的刘会计抬起头。 “擬个通知,贴到厂门口去!” 夏建国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招人!” “生產工,打包工,客服,只要是手脚麻利的,咱们都要!” “工资,比市面上的平均水平,高百分之二十!” “欢迎员工推荐靠谱朋友来应聘,如果应聘者成功入职,推荐者奖励一百块。” “还有……” 夏建国站在走廊里,意气风发,一条条指令从他口中不断发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不再年轻,但却无比坚挺的背脊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夏冬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指针刚刚走过八点半的位置。 今天他不想去驾校。 科目三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闭著眼睛都能开得比驾校里大部分学员要好。 他上次已经和刘教练打过招呼,约好考试前一天去熟悉一下场地,顺便把准考证拿了就行。 他慢悠悠地晃到楼下。 在街角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铺里,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老板娘手脚麻利,炸出来的油条外酥里嫩,带著一股滚烫的烟火气。 夏冬吃得很慢,享受著这份阔別已久的悠閒。 上一世,他的早餐总是在拥挤的地铁上,用一个冷掉的包子匆匆解决。 吃完早饭回到家,他打开了那台配置在2008年还算不错的桌上型电脑。 机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映入眼帘。 他熟练地点开qq。 软体启动,右下角的企鹅头像开始不知疲倦地闪动。 是吴泽明发来的消息。 “夏冬,在吗?” “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夏冬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在,啥事。” 消息几乎是秒回。 “是这样的,我之前在淘宝的一个同事,知道我来了快看网。” “他对我们的网站很感兴趣,想谈谈淘宝gg合作方面的事。” “具体怎么合作没细说,只是问我你这边有没有意向。” “如果有的话,我就把你的电话给他们,让他们直接联繫你。” 夏一冬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原本的计划里,下一步就是要主动出击,去联繫淘宝或者淘宝的大商家,將他们发展成快看网的第一批gg主。 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淘宝官方对方主动找上门,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主动权,一下子就转移到了自己手上。 这意味著更多的谈判筹码,更大的利润空间。 “没问题。” “你把我的电话给他们吧。” “隨时可以联繫。” 夏冬回復道。 他关掉对话框,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 时间,倒回一天前。 杭州。 淘宝总部,一间风格简约却处处透著不凡的办公室里。 一个身材瘦削,相貌奇特,但眼神中却闪烁著精明与热情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就是马老师。 此刻,他正听著自己秘书的匯报。 “马老师,快看网的资料,我们已经查到一些了。”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干练的女人,一头利落的齐肩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 她叫陈静,是马老师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哦?说来听听。” 马老师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好奇。 对於吴泽明这个p10级別的技术大牛,他是非常看重的。 一个能让这种级別的人才毅然放弃百万年薪和唾手可得的期权,选择投奔的初创团队,绝不简单。 陈静將一份列印好的资料递了过去。 “快看网是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网站。” 陈静补充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网站的註册信息是个人,並不是公司。” “个人註册?” 马老师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更让他感到意外了。 “我们动用了一些渠道,但查不到创始人的具体信息,对方似乎有意隱藏了身份。” 陈静的语气有些无奈。 “不过,我们通过技术手段监控到,快看网最近的流量增长非常恐怖。” “根据模型估算,它的日活跃用户数量,很可能已经突破了一千万大关。” “一千万?” 马一老师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数字,即便对於家大业大的淘宝来说,也绝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量级。 一个个人网站,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悄无声息地做到千万日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马老师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亲自打开了电脑。 “网址发给我。” 陈静立刻將快看网的网址通过內部软体发送了过去。 马老师在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网址,按下了回车键。 页面几乎是瞬时加载完成。 没有花里胡哨的弹窗,没有晃人眼睛的浮动gg。 整个界面乾净得不像是一个门户网站。 新闻、趣闻、图片、帖子……所有的信息都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形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种卡片式的布局,整齐而美观。 马老师下意识地滚动滑鼠滚轮。 当他滚动到页面底部时,新的內容自动加载了出来,仿佛永无止境。 “这种交互方式还挺特別的。” 他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网际网路行业的顶尖玩家,他瞬间就理解了这种设计的精妙之处。 它打破了传统“翻页”的桎梏,为用户提供了一种沉浸式的、不间断的內容瀏览体验。 太可怕了。 这种体验,是会上癮的。 马老师自己,也不知不觉地在这个网站上刷新了十几分钟。 他看到了最新的奥运新闻,看到了天涯社区的热门转帖,还看到了一些製作精良的搞笑图片。 內容包罗万象,却又经过了精心的筛选和编排。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快看网能有如此恐怖的用户粘性了。 这產品,简直是精准地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这个网站,还没有商业化?” 马老师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瀏览了这么久,竟然没有看到一条gg。 陈静回答道:“是的,根据我们的观察,快看网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可能就是之前掛靠的一些gg联盟。但就在前两天,这些gg联盟的连结也全部被下架了。” 马老师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拥有千万级別的日活,却不接gg。 这个创始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在积蓄力量,准备搞一票大的?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钱?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第138章 阿里妈妈的绝佳机会 此时的马老师並不知道,快看网並非没有gg。 只是夏冬上线的全新gg系统,是基於用户画像进行精准推送的。 系统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算法,判定马老师並非“胖橘”盲盒的潜在目標客户。 所以,他自然看不到那条目前网站上唯一的gg。 这个小小的误会,却让马老师对快看网的创始人,產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和更高的评价。 此时马老师的思绪,飘到了另一件让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事情上。 阿里妈妈。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搞笑,有些山寨。 因为马老师很早就觉得,有阿里巴巴,就应该有阿里妈妈,还应该有阿里哥哥,阿里姐姐,阿里妹妹。 於是很早的时候,就註册了这一系列的商標。 对於阿里妈妈这个项目,马老师赋予它的,是一个无比宏大的愿景。 简单说,2008年的阿里妈妈,就是个gg中间人,一边帮小网站、博客把gg位卖出去赚收入,一边帮淘宝卖家找地方打gg。 “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这句话,不仅仅是针对那些在淘宝上开店的卖家。 它同样也针对,中国网际网路世界里,千千万万个像毛细血管一样存在的个人站长。 他们就像是广袤草原上的蚂蚁,数量庞大,却弱小,无序。 他们辛苦地做著网站,吸引著流量,却不知道如何將这些流量变成实实在在的收入。 当时的网际网路gg,还是新浪、搜狐这些门户巨头的天下。 一个gg位,动輒几十万上百万。 小站长们,连汤都喝不到。 马老师想做的,就是把这些“蚂蚁”组织起来,形成一股庞大的力量。 他要打造一个平台。 这个平台,就像一个巨大的gg集市。 淘宝的百万商家,是gg主。 千千万万的个人站长,是流量主。 阿里妈妈,就是这个集市的管理者和规则制定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商家们可以在这里,把自己的gg商品,精准地投放到无数个小网站上去。 而这些小网站,则可以通过展示这些gg,获得相应的分成。 其实,这个模式,类似於百度的百度联盟和谷歌的adsense等主流gg联盟的运作模式。 只不过,阿里妈妈,合作方式更灵活,同时,还绑定了淘宝自有的电商场景,是一个更有潜力的模式。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总是骨感得让人牙疼。 阿里妈妈上线之后,並没有迎来想像中的爆发。 问题出在哪里? 马老师自己也復盘了无数次。 技术是顶尖的。 理念是超前的。 淘宝的商家资源也是独一无二的。 但它却始终缺少一个引爆点。 一个能够向所有gg主和站长们证明“这条路能走通”的標杆案例。 现在市面上的那些个人网站,流量质量参差不齐。 很多网站为了gg费,用各种擦边球的內容吸引眼球,用户群体乱七八糟。 商家们把gg投上去,就像把钱扔进了大海,听得见响,却看不见水花。 久而久之,gg主们的热情就在消退。 而另一边,真正优质的、拥有大量精准用户的网站,又对阿里妈妈这种看起来“很小气”的点击付费模式,抱有疑虑。 他们寧愿去接一些虽然影响用户体验,但来钱更快的固定gg。 阿里妈妈,就像一辆拥有v12发动机的超级跑车,却被困在了乡间泥泞的小路上,一身力气,无处施展。 马老师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那个清爽得不像话的网站上。 快看网。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亮得有些嚇人。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条康庄大道吗? 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用户量。 极高的用户粘性。 最关键的是,它的用户画像,是如此的清晰。 会上这个网站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对新鲜资讯、社会热点、娱乐八卦最敏感的年轻群体。 他们,也正是淘宝上最活跃的消费力量! 更美妙的是。 这个网站,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它的创始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座怎样巨大的金矿上。 或许,他是一个技术天才,却对商业化一窍不通。 马老师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当快看网这股纯净而庞大的流量,通过阿里妈妈的系统,精准地灌溉到淘宝的商家店铺里时,將会爆发出怎样毁天灭地的商业能量? 那不仅仅是一个网站的成功。 那將会是整个阿里妈妈平台的胜利! 它会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来成千上万个优质的网站加盟。 它也会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gg主看到数据化营销的真正威力。 “陈静。” 马老师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马老师,我在。” 陈静立刻应声,身体微微前倾。 “帮我接吴永明。” 吴永明,阿里妈妈现在的第一负责人,马老师手下最信赖的悍將之一。 “好的。”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声音。 “马老师,您找我。” “永明,是我。” “最近,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快看网』的网站?” 电话那头的吴永明,显然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著这个名字。 “好像……有点印象,马老师。最近流量躥升得非常快,像一匹黑马,行业里有不少討论。” “永明,这不是黑马,这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大象。” 吴永明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老板用这种比喻,就意味著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网站,现在没有任何商业化的痕跡,连一个最简单的gg都没有。” 马老师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创始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还没来得及考虑赚钱的事情。” 吴永明在电话那头补充道。 “对!” “我更倾向於后者。一个能做出这种產品的团队,不可能是傻子。” “他们现在,就像一个怀里揣著绝世珍宝的孩子,却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而我们,就是那个最懂行的珠宝商人。” 马老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杭州的城市景致。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吴永明的耳朵里。 “我给你一个任务,永明。” “马老师您说。” 吴永明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快看网的创始人,跟他谈。” “姿態要放低,要表现出我们的诚意。” “告诉他,我们想帮助他。” “阿里妈妈,可以为他提供国內最顶尖的流量变现解决方案。” “我们可以一起,把快看网这块蛋糕,做得更大,更美味。” 马老师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记住,永明。” “我们不只是要去拿下一个合作。” “我们是要把快看网,打造成阿里妈妈对外的一张名片,一个活生生的、能让所有人都看到奇蹟的样板间!” 第139章 电视台的来了 “我希望,儘快听到你的好消息。” “明白!马老师!我马上去办!” 吴永明的声音里,充满了临战前的亢奋。 掛断电话。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他知道,自己刚刚落下的这枚棋子,很可能会搅动整个中国网际网路的棋局。 那个神秘的快看网创始人……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对此,充满了期待。 而此时的夏冬,已经在群里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了。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声音清脆。 “各位,辛苦了。” “gg系统一期效果不错,接下来我们需要完善一下二期功能。”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对於和这些顶尖聪明人打交道的方式,夏冬心知肚明。 效率,永远是第一位的。 “主要方向是给gg主提供一个足够便捷的后台系统。” “功能包括:商家自助下单、线上自助付款、后台数据看板、用户画像分析等模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將早已构思好的功能点,逐一拆解,清晰地罗列在群聊里。 这些功能,对於见惯了后世成熟gg系统的夏冬来说,几乎是基操。 但在2008年,这套组合拳打出去,足以让任何一个gg主感受到什么叫“用户上帝般”的体验。 群里沉默了片刻。 最先回復的是吴泽明,这位从阿里p10岗位上毅然辞职的技术专家。 “收到。这些功能不复杂,就是有点繁琐,交给我来做吧,我带一个人就行。” 他的话语里透著一股举重若轻的自信。 仿佛夏冬提出的这些足以让普通程式设计师团队焦头烂额的需求,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开胃小菜。 紧接著,周毅和杨大海这两位北邮毕业的技术大佬也冒了泡。 “用户画像分析这块可以深入做一下,我这边有些想法,可以结合我们现有的推荐算法模型。” “没错,精准的用户画像,可以反过来提升gg的点击转化率,这是个正向循环。” 这几位大佬,根本不需要夏冬去鞭策,他们自己就能从看似简单的需求里,挖掘出更深的技术价值。 这就是顶级人才的可怕之处。 他们不仅能完美地执行,更能举一反三,甚至超越你的预期。 夏冬看著群里的討论,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个能够自我驱动、自我进化的技术团队。 他等了几分钟,见大家把任务主动瓜分完毕,才不紧不慢地敲下了另一段话。 “大家说的都很好,具体的技术实现细节,各位自行把控。” “我只提一个总要求:用户体验做到极致的简洁流畅,后台系统要稳定、可靠。” “另外,还有一件事。” 夏冬故意停顿了一下,吊了吊大家的胃口。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正戏来了。 “快看网要开始扩张了。” “目前草创阶段已经过去,我们的商业模式也初步得到验证。” “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来支撑网站更快速的叠代和发展。” 夏冬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所以,我决定下放招聘权。” “在座的各位,除了我之外,一共六位。” “你们每个人,都是公司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拥有自己的独立团队。” “每个人,先给10个招聘名额。” “你们可以去寻找自己信得过、技术过硬的下属,组建自己的兵马。” 这段话发出去,群里彻底炸了锅。 吴泽明第一个发了个震惊的表情。 “老板,你这是要搞大事啊!上来就扩招六十个人?” 周毅也跟了一句:“这个授权力度……有点猛。” 他们不是没在其他公司待过。 越是大的公司,人事权就收得越紧,一个萝卜一个坑,招聘流程繁琐得能把人逼疯。 像夏冬这样,直接给技术负责人下放招聘权,而且一给就是十个名额,这种魄力,他们前所未见。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这简直就是把半壁江山都交到了他们手上。 夏冬似乎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继续补充道。 “当然,为了保证团队的整体质量和企业文化的一致性。” “最终的人选,需要把简歷发给我过目,我来做最后的审核。” “我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只是把控一个最低標准。” “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要精英,滥竽充数的,一个都不要。” 这一手,叫抓大放小。 既给予了团队负责人足够的自主权和信任感,又將最终的决策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这沉默,不再是震惊,而是一种深深的思索和佩服。 半晌,还是吴泽明最先打破了寂静。 “夏冬,我服了。” “你这套管理方式,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琢磨出来的。” “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是从哪个大厂出来的神仙?”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没错,感觉你对管理的把握,比对技术的理解还要深。”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能让他们心服口服,技术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格魅力和管理智慧。 夏冬的这一番操作,彻底在他们心里,將自己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大厂资深总监”形象,给焊死了。 他们甚至开始私下猜测,夏冬是不是从谷歌或者微软那种海外巨头秘密回国创业的顶级大佬。 否则,无法解释他深不可测的技术储备,以及这套炉火纯青的管理手段。 夏冬看著群里的彩虹屁,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让他们猜去吧。 他正准备关闭qq,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再次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老爸”。 夏冬微微蹙眉。 这才刚打完电话没多久,怎么又来了? 难道是工厂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夏建国略带激动和一丝不確定的声音。 “儿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夏建国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復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 “刚才,刚才有个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他自称是浙江卫视,《经视新闻》栏目的工作人员!” 浙江卫视? 经视新闻? 夏冬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2008年,不像后世,电视都放在家里落灰。 此时的电视媒体是绝对的主流。 而且是省台,这可是本省最具影响力的电视媒体,尤其是它的经济新闻栏目,在省內的企业家群体里,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们说什么了?”夏冬追问道。 第140章 王鹏飞的推广计划 “他们说,他们说想对我们家的胖橘玩具,做一个专访!” 夏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 “专访?!” 饶是夏冬两世为人,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意外。 他预料到胖橘盲盒会火,但没想到,会火得这么快,这么猛。 甚至已经快要“出圈”,引起了主流媒体的注意。 夏建国在那头连连点头,仿佛夏冬能看见一样。 “是啊!他说我们的胖橘,最近在淘宝上特別火,是现象级的產品。” “而且我们还是浙江本土的企业,又和正在开的奥运会有那么点关联,说是非常符合他们的报导方向,很有话题度!” 夏冬瞬间就明白了。 胖橘这是无意中,把时下最火的几个buff给叠满了。 本土企业崛起、网际网路新销售模式、奥运热点。 浙江卫视的这帮新闻人,嗅觉果然灵敏,是懂新闻的。 “你是怎么回復的?”夏冬问道。 “我……我一激动,就答应了。”夏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答应了之后,我这心里就直打鼓。你说,这记者来了,我该说点啥啊?咱这小厂子,也没啥好拍的啊。万一说错了话,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夏建国还是头一次面对省电视台的镜头,紧张是难免的。 他自己琢磨了半天,越想越没底,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家里现在的第二个主心骨。 夏冬听著父亲的担忧,不由得笑了。 这哪里是烫手山芋,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 在这个年代,能上一次省台的经济新闻,那是什么概念? 这比花几十上百万去打gg,效果还要好上十倍! “爸,你做得对,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夏冬的语气里充满了肯定,瞬间给夏建国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不仅能让我们的胖橘更出名,还能大大提升我们家工厂的形象,以后不管是招工,还是和別人谈生意,这都是咱们的门面!” “真的?”夏建国將信將疑。 “当然是真的。” 夏冬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用紧张,到时候他们问什么,你就实话实说就行。” “就说我们厂子以前多困难,怎么想到转型做內销,怎么设计出这个胖橘,把我们的故事讲出来,越真实,越能打动人。” “那……那你呢?你过来吗?”夏建国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肯定过去。”夏冬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知道,这种场面,必须有他在。 “他们约的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他们说十点钟到。” “好,我知道了。” 夏冬沉声应道。 “爸,你今天就和平时一样,让工人们正常生產就行,什么都不用刻意准备。” “把咱们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他们看。” “好的好的,那我听你的。” 有了夏冬的安排,夏建国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夏冬掛断了父亲的电话。 手机听筒里最后一丝电流声消失,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电视专访。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倒没激起太大的波澜,更像是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投入了他早已规划好的湖面,漾开了一圈新的涟漪。 他正琢磨著明天该让老夏同志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態面对镜头,是饱经风霜的传统企业家,还是老树开花的创新先锋。 桌上的手机,毫无徵兆地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王鹏飞。 夏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 他几乎能猜到电话那头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餵?” “冬子!我一宿没睡!” 王鹏飞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像是憋了一晚上的高压锅,终於找到了宣泄口,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夏冬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语气里带著一丝懒洋洋的调侃。 “怎么,数钱数到天亮,发现点钞机都烧了?” “去你的!” 王鹏飞在那头笑骂了一句,紧接著语气又变得异常严肃和亢奋。 “说正事儿!我琢磨了一晚上,咱们那个gg系统,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自己往外喊『我牛逼』!” 夏冬靠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颇有兴致地问道。 “哦?那该怎么喊?” “咱们不能自己喊!” 王鹏飞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神秘感。 “gg的本质是什么?是赋能!是成就客户!咱们得先捧红一个客户,让所有人都看到,用了咱们的系统,麻雀也能变凤凰!” 夏冬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不得不承认,王鹏飞这傢伙在学习上虽然是个半吊子,但在这种事情上,有著天生的敏锐度。 “有点意思,继续说。” “咱们现在要宣传的,根本不是快看网的gg系统,是胖橘!” 王鹏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我们要做的,是把胖橘这个玩具,打造成一个网际网路时代的销售神话!一个现象级的爆款!” “你想想看,当所有人都对胖橘的爆红感到不可思议,都在疯狂討论这只猫到底有什么魔力的时候,我们再不经意地,把谜底揭晓——”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就是快看网的gg系统!” “让gg主成为传奇,我们的gg系统,才能成为传奇中的传奇!” 王鹏飞一口气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夏冬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王鹏飞的这套逻辑,在后世被称为“打造標杆案例”,是所有平台推广初期无往不利的法宝。 没想到这傢伙在2008年,就已经凭著本能领悟到了这一点。 “思路很对。” 夏冬由衷地讚嘆了一句,“那具体说说,你打算怎么把胖橘打造成传奇?” 得到肯定的王鹏飞更加来劲了。 “我计划好了,分两步走!” “第一步,传统媒体预热!我托我爸那边的关係,找几个报社的记者,写几篇稿子。稿子的主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最后的坚守:一家濒临倒闭的玩具厂与一只橘猫的救赎之路》!故事就讲一个为玩具行业奉献一生的老厂长,在金融风暴的衝击下,如何靠著儿子设计的原创玩偶,力挽狂澜,起死回生!要多感人有多感人,多励志有多励志!” “第二步,线上舆论引爆!等报纸一出来,我立马找人!我跟你说,我通过几个开网吧的哥们儿,已经组织了一大帮精力旺盛没处使的半大孩子,给点网费,就能在各大论坛里帮你发帖顶帖!” 第141章 阿里妈妈来电 “到时候,天涯、猫扑、搜狐社区……所有人都经常去的地方,全给它安排上!標题就得更劲爆一点,比如《我爸的玩具厂要倒了,我设计了一只橘猫,结果一夜之间……》” “软文配上水军,线上线下双管齐下,我就不信这胖橘火不起来!” 夏冬静静地听著王鹏飞激情澎湃的演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位发小,在某些方面,的確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等王鹏飞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说的这些,都很好。” 他故意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王鹏飞正等著他的夸奖,没等到下文,不禁有些疑惑。 “不过呢……”夏冬拉长了语调。 “不过什么?”王鹏飞急切地追问。 “不过,报社的记者,可能不用那么麻烦去找了。” “啊?为啥?”王鹏飞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冬子,这可是关键一步,舆论阵地我们必须抢下来!” 夏冬轻笑了一声,终於拋出了那个重磅消息。 “因为,明天上午十点,浙江卫视,《经视新闻》栏目组的记者和摄像,会来我们家的工厂。” “他们要做的,是一期关於胖橘的电视专访。”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夏冬甚至能想像出王鹏飞此刻目瞪口呆,下巴掉在地上,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弹出来的滑稽模样。 “我……操!”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差点刺穿夏冬的耳膜。 “冬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紧接著,王鹏飞的声音变得语无伦次,充满了狂喜。 “电……电视台?还是浙江卫视?我靠!我靠!我靠!” “这他妈的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王鹏飞激动得破了音。 “不行!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得马上过去找你!这可是咱们打响传奇第一枪的机会,比什么报纸稿子牛逼一百倍!” “明天的採访,从你爸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到工厂的机器怎么摆,每一个镜头,每一个细节,咱们都得给他设计得明明白白的!” “等著我!我骑车过去,马上到!”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夏冬握著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 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又响了起来。 夏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串来自杭州的號码,没有备註。 陌生电话。 他嘴角微微上翘,勾起一个不易察的弧度。 鱼,应该是上鉤了。 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任由那单调的铃声在房间里迴荡。 一声。 两声。 直到第三声快要结束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沉稳的男声,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和礼貌。 “您好,请问是快看网的负责人夏先生吗?” “我是。” “夏先生您好,我是吴永明,淘宝阿里妈妈的负责人。” 吴永明。 夏冬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激起了一点微澜。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阿里十八罗汉之一,也是马老师麾下最信赖的悍將之一,淘宝早期的核心创始人,后来阿里妈妈平台的实际操盘手。 是个狠角色。 “吴总,你好。”夏冬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听吴泽明提起过你。” 电话那头的吴永明似乎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这反而让他更加確定,对方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吴永明很快调整了过来,语气里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 “哈哈,泽明是我们很重要的技术同事,没想到他已经和夏先生提过我了。” “夏先生,我今天冒昧来电,主要是想表达一下我们对快看网的欣赏。” “你们网站的瀑布流设计,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用户体验做得太棒了。” “我在这个行业里做了这么多年,很少见到像快看网这样,能在短时间內聚集起如此庞大流量,同时还保持著极佳口碑的產品。” 吴永明一上来就是一连串的恭维,但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半点虚浮。 夏冬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些都只是施法的前摇。 果然,吴永明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不过我注意到,快看网目前似乎还没有进行任何商业化,比如接入gg系统。” “不知道夏先生这边,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考量?” 来了。 夏冬靠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慢悠悠地回答:“没什么特別的考量。” “网站最近刚上线了新的內容聚合功能,技术团队都在忙著优化算法和伺服器,商业化的事情,还没铺开。” 夏冬说的模稜两可,没有铺开,到底是做了没铺开,还是压根还没来得及做,並没有解释清楚。 不过这个回答,像一颗精准的石子,正好投进了吴永明的心湖。 电话那头的吴永明,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兴奋。 果然! 果然和他们预测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手握巨大流量,但对如何变现还处於懵懂阶段的宝藏网站! 这样的合作伙伴,简直是为阿里妈妈平台量身定做的。 如果能把快看网拿下,作为阿里妈妈上线后的第一个標杆案例,那效果…… 吴永明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个人站长和商家,蜂拥而至的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可能的沉稳和充满诱惑力。 “夏先生,这正是我想跟您谈的。” “我们阿里妈妈平台,就是为了解决像您这样拥有巨大流量的网站主的变现难题而生的。” “我们希望,能够和快看网进行深度合作,將你们的內容流量,接入到我们的gg系统中来。” “当然,具体的合作模式,包括gg分成比例,我们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我们这边绝对会拿出最大的诚意。” 夏冬听著吴永明的描述,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的姿態放得很低。 这说明,他们很急,或者说,马老师很急。 急著为阿里妈妈这个新平台,树立一个足够震撼的样板工程。 而日活一千五百万,且用户画像极其清晰的快看网,无疑是当前市场上最完美的选择。 夏冬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他在思考。 吴永明是个人物,他背后的马老师更是个传奇。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走。 你表现得越急切,对方的刀就磨得越快。 第142章 谈判的艺术,从掛电话开始 反之,你越是风轻云淡,他们就越会觉得你深不可测,从而让渡更多的利益。 想到这里,夏冬心里有了计较。 “吴总的想法很好。” 夏冬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我现在手头有点急事要处理。” “要不这样,一个小时后,我们再联繫?” 电话那头的吴永明,正满怀期待地等著夏冬的回应。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对方可能会很激动,可能会很警惕,也可能会討价还价。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用“有急事”这个理由,把天给聊死了。 这感觉,就像你精心准备了一桌满汉全席,刚把主菜端上来,客人却说他要去楼下便利店买包烟。 吴永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一种微妙的失落感,从心底升起。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好的好的,没问题。” “那夏先生您先忙,我们一个小时后再联繫。” “静候您的佳音。”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但那份最初的志在必得,似乎被夏冬这盆冷水浇得收敛了不少。 “嗯。” 夏冬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吴永明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椅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个快看网背后的老板,不简单。 他完全猜不到对方的態度。 像一个……在谈判桌上浸淫多年的老手,完全没有透露自己的底牌。 …… 而另一边,夏冬掛了电话,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才真正舒展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悠閒地伸了个懒腰。 谈判,是一门艺术。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做点什么,更重要。 他给吴永明这一个小时,不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而是要在这一个小时里,先打乱对方的节奏,让对方从主动进攻,变为被动等待。 这一个小时的空白,足以让吴永明和他的团队进行无数种猜测和预案。 而等他们想得越多,心中的疑虑和渴望就会越重。 到那时,谈判的主动权,就將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没过多久,王鹏飞就风风火火的来了。 “冬子!” 他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你小子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去哪个山头的庙里烧了头香了?” 夏冬正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被他这一下嚇得手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 他嘶了一声,没好气地白了王鹏飞一眼。 “你赶著去投胎啊?” “投胎?我这是赶著来见证奇蹟!” 王鹏飞几步窜到他面前,双手撑著书桌,身体前倾,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省电视台!浙江卫视!冬子,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不就是个地方台的新闻栏目吗?”夏冬把茶杯放下,用纸巾擦了擦手,表情淡定。 “我操!” 王鹏飞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叫『不就是』?我本来琢磨著,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联繫上市里的小报,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人家给你们家那个小破厂在犄角旮旯里留个豆腐块大的版面,我就能放掛鞭炮庆祝了。” 他直起身子,在不大的臥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 “我连软文的標题都想好了,什么《金融寒冬下的逆势奇蹟:一家小玩具厂的求生之路》,什么《神秘橘猫风靡网络,背后竟是父子情深》,多感人,多励志!” “结果呢?” 王鹏飞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指著夏冬。 “结果你倒好,直接一步登天,把省台的记者给勾搭来了!这他妈叫什么?这就叫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还是个镶金边的枕头!” 夏冬看著他上躥下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坐下说,激动个什么劲。” “我能不激动吗?这可是咱们打响『胖橘』品牌,不,是打响咱们『快看网』gg系统名声的第一炮!而且是核弹级別的!” 王鹏飞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垫都被他压得发出一声呻吟。 “不行,这事儿太重要了,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嗯。”夏冬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不是过来了嘛。” 於是,接下来的整整一早上,夏冬的臥室变成了两个年轻人的秘密作战指挥室。 桌上散落著几张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箭头的草稿纸。 “首先,人设要立住。”王鹏飞用笔头敲著桌子,表情严肃,“叔叔的人设,就是一个朴实、勤劳、但又不懂变通的传统小企业主,被金融风暴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爸演不出那么复杂。”夏冬直接泼了盆冷水。 “不用演,本色出演就行。到时候记者问起来,就让他回忆这几个月是怎么愁得睡不著觉的,保证一把鼻涕一把泪,真实感爆棚。” 夏冬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有点道理。 “那你呢?”王鹏飞又问,“你的人设是什么?是力挽狂澜的天才儿子?还是误打误撞的幸运小子?” 夏冬沉吟片刻。 “后者。” “为什么?”王鹏飞有些不解,“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出名机会。”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夏冬淡淡地说道,“我们现在还太弱小,没必要站到聚光灯下。把功劳都推给『胖橘』这个產品本身,还有时代的大趋势,比如……电子商务的兴起。” 王鹏飞的眼睛亮了。 “高!实在是高!这样一来,既宣传了產品,又把自己隱藏在幕后,还能顺便拔高一下整个事件的格局。” “还有一个关键点。”夏-冬补充道,“採访过程中,要『不经意』地提到,我们之所以能精准地找到喜欢胖橘的用户,是因为在一个叫『快看网』的网站上投放了gg。” “这个我懂!”王鹏飞一拍大腿,“就说咱们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没想到效果出奇得好。不用说得太详细,就提一嘴,把鉤子留下,让有心人自己去查,去挖!”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记者可能会问的每一个问题,到夏建国和周云芳应该表现出的神態,再到工厂车间里需要摆放的道具,都反覆推演了无数遍。 甚至连採访时,背景里要有个女工“不小心”入镜,脸上还要带著满足的笑容,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场密谋,一直持续到中午,王鹏飞才揉著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带著一脸疲惫而又兴奋的神情离开。 “不行了不行了,做完一宿没睡好,我回去吃个饭,补觉去了……”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杭州。 第143章 吴永明的等待与夏冬的棋局 阿里总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吴永明已经看了不下十次手錶。 早上九点。 那个快看网的老板说,一个小时內回电话。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整整三个小时,对方的电话依旧杳无音信。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吴永明的秘书端著一杯新沏的龙井走了进来。 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隨著她的走动,在空气中悄然瀰漫开来。 “吴总,您的茶。” 秘书將茶杯轻轻放在吴永明的桌上,声音柔和动听。 她注意到,自己这位一向以沉稳冷静著称的上司,今天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下手机,眉头也一直微蹙著。 “嗯。”吴永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桌上的手机上。 它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吴永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一个日活千万级別的网站,而且用户画像如此清晰,这样的流量池,对於刚刚起步、急需一个標杆案例来打开局面的阿里妈妈来说,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甘霖。 他本以为,当自己代表阿里巴巴拋出橄欖枝时,对方就算不感激涕零,至少也该表现出足够的积极和热情。 可结果呢? 电话里那个年轻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自己提到的不是一笔可能价值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合作,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社区篮球赛。 “不咸不淡”……这是吴永明对那通电话最直观的感受。 现在,对方又用一个“有急事”的理由,將他晾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让吴永明心里开始犯嘀咕。 对方是真的有底牌?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缺钱,也看不上阿里这个平台? 他开始在脑海中復盘各种可能性。 或许,对方已经和百度或者谷歌这样的大厂接触过了? 又或者,他们网站的创始团队背景极其深厚,根本不需要藉助外部平台来实现商业化? 种种猜测,让吴永明原本十足的信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对方真的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自己这边的底线在哪里?需要向马总申请多大的权限和资源让步,才能將这个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爭取过来? 就在吴永明思绪万千,甚至有些烦躁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终於响了起来。 单调而急促的铃声,在这一刻听起来,竟宛如天籟。 吴永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不疾不徐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夏总你好。”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露声色。 电话那头,夏冬刚刚送走了王鹏飞。 “吴总,不好意思,刚刚有点突发状况,处理了半天,让你久等了。” 夏冬的声音听起来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但依旧不卑不亢。 “没关係,夏总业务繁忙是正常的。”吴永明客气地回应道,心里却在暗自评估对方这句话的真实性。 “吴总过奖了。”夏冬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关於快看网的情况,我简单跟吴总介绍一下吧。” “我们网站正式上线运营,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就在昨天,后台统计的日活跃用户数据,是1800万。” 电话这头,吴永明拿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1800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之前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的数据,应该是超过1000万。 这意味著,这个网站的增长速度,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 不到两个月,从零到一千八百万日活,这已经不是黑马了,这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 吴永明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清了清嗓子,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於失態。 “夏总的团队,执行力真是惊人。” “运气好而已。”夏冬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对和阿里妈妈的合作,是抱有很大兴趣的。不过……” 夏冬故意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让吴永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关键的“但是”要来了。 “不过我最近手头上的事情確实比较多,公司还在初创期,方方面面都要盯著。” “另外,浙江卫视那边约了个专访,可能这两天就要去一趟杭州。” “你看这样行不行,吴总,”夏冬的语气变得隨意起来,“等我到了杭州,处理完电视台的事情,再抽个空,我们当面聊一次?” “至於现在……电话里说这些也说不清,咱们就先这样?” 吴永明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肚子话术、方案、还有合作框架,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的拳击手,一拳挥出去,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种无处著力的感觉,让他憋屈得厉害。 对方三言两语,就將皮球又踢了回来,並且不著痕跡地占据了所有主动权。 他甚至连对方什么时候到杭州,到了之后会不会联繫自己,都成了一个未知数。 这种感觉,糟透了。 “好的,好的。” 儘管心里百转千回,但吴永明嘴上还是只能答应下来。 “那……我就在杭州,恭候夏总大驾了。” “客气了,吴总。到时候我联繫你。” 电话被掛断了。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吴永明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產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 而在另一边,夏冬掛掉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去杭州,是肯定要去的。 和阿里的合作,价值千金,这种级別的谈判,不见面,是谈不出最大利益的。 接受电视台採访,也是真的。 只不过,採访的地点,是在自己家的工厂,而不是在杭州。 把这两件事揉在一起说,不过是一种必要的商业手段罢了。 毕竟,他现在手里握著的,是快看网。 是一座在2008年,任何网际网路巨头都无法忽视的、正在以惊人速度崛起的流量金矿。 他有足够的资格,让任何人,都耐著性子,等一等。 与此同时,夏建国的玩具厂里,今天却丝毫不见清閒。 新买的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著,却吹不散工人们额角的汗珠。 按理说,夏冬已经把“胖橘”的gg曝光量,从一百万次腰斩到了五十万次。 第144章 订单狂潮再起 今天的订单量,理应会有一个断崖式的下跌。 至少,也该让厂里这些昨天快忙爆炸的工人,喘上一口气。 但事实,往往比最离奇的小说还要不讲道理。 墙上的掛钟,时针慢悠悠地指向了十二点。 午饭时间到了。 负责在电脑前接单和列印快递单的文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身,嗓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夏……夏厂长。” 夏建国正指挥著两个新来的小伙子码放纸箱,闻言回过头,他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头却异常的好。 “怎么了,是不是印表机又没墨了?” 文员摇了摇头,她指著电脑屏幕,那上面是淘宝网的店铺后台界面。 “不是,您……您自己看吧。” 夏建国三步並作两步走了过去,探头往屏幕上一瞧。 只见那订单数量一栏,赫然显示著一个让他心臟猛地一抽的数字。 5012。 “这……这他妈的……” 夏建国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句国骂没忍住,脱口而出。 这数字,几乎和昨天一整天的疯狂状態,一模一样。 这才到中午啊! 这意味著,如果势头不减,今天一天的订单量,一定会衝到一万单以上。 厂里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新招来的十几个工人,脸上还带著生涩,手上的动作却已经被逼得越来越快,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 一个负责打包的大姐,一边飞快地用胶带封箱,一边跟旁边的人念叨。 “乖乖,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卖玩具的。” “这哪是卖玩具,这简直是在印钱啊。” 另一个年轻点的工人接话道:“可不是嘛,就这么个小橘猫,有啥好的,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 “管他好不好,有钱赚就行,夏厂长说了,这个月给我们涨工资呢!” 工人们的议论声,嗡嗡地传进夏建国的耳朵里。 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事情,有点不对劲。 夏冬说把曝光量调低了,那就一定是调低了。 可订单为什么还是这么多? 夏建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走到厂房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然后,他拨通了夏冬的电话。 …… 此时的夏冬,正坐在一家沙县小吃的店里。 他面前摆著一碗飘著葱花的餛飩,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蒸饺。 他吃得不紧不慢,享受著这难得的悠閒。 重生回来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一切都尽在掌握。 不用再为明天发愁,不用再看老板的脸色,不用再担心35岁的裁员危机。 柜檯后面,老板的女儿正在帮忙收拾碗筷。 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穿著校服,扎著利落的马尾。 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在室內才能养出来的细腻。 许是天气热的缘故,她鼻尖上渗著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有种青涩又鲜活的美感。 她似乎察觉到了夏冬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夏冬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他不是那种毛头小子,只是单纯地欣赏一下青春的美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老爸”。 夏冬心里有些奇怪。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老爸打来的第三个电话了。 难道是厂里又出了什么事? 他按下接听键。 “喂,爸?”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夏建国那混杂著焦虑和疲惫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机器的轰鸣。 “儿子!你……你现在在哪儿呢?” 夏冬夹起一个蒸饺,蘸了蘸醋。 “楼下沙县吃饭呢,怎么了爸,听你这声音,火急火燎的。” 夏建国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厂里……厂里又要忙疯了!” “今天这订单,他妈的邪了门了!” 夏冬眉头一挑,放下了筷子。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说!今天到现在,刚到中午,订单又已经过五千了!” 夏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又五千?” 夏冬也愣住了。 这个数字,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很確定,自己昨天夜里,就已经把快看网上,“胖橘”盲盒的gg日曝光量,从一百万次,调整到了五十万次。 这意味著,理论上今天gg带来的订单量,最多也就在四五千单左右,而且这还是全天的数据。 夏建国在那头追问道:“你小子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忘了调了?或者调错了?” 夏冬皱起了眉。 “不可能,我自己操作的,还確认了一遍。” “不过……本来是很確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不確定了。” “我马上回去看看。” “行,你赶紧的!我这边快顶不住了!” 夏建国说完,便匆匆掛了电话。 夏冬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餛飩,彻底没了胃口。 他迅速扒拉了两口,结了帐,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夏冬甚至来不及换鞋,直接衝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先是登录了淘宝网的店铺后台。 那醒目的,还在不断跳动的订单数字,就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心上。 5136。 然后,他切换页面,登录了快看网的管理员后台。 数据面板清晰地显示著。 “胖橘盲盒”gg位。 今日计划曝光量:500,000。 今日已完成曝光量:231,589。 数据没有错。 后台的设置,的確是五十万次。 到目前为止,曝光量也只用掉了不到一半。 那问题出在哪儿? 夏冬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后台作业系统里,找到了gg投放的开关。 暂停。 確认。 隨著他滑鼠的点击,所有关於“胖橘”的gg推送,瞬间停止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鬆了口气。 不管问题出在哪,先把水龙头关上再说。 不然任由订单这么涨下去,玩具厂的人非要忙出病不可。 接著,他再次回到淘宝的后台。 他找到了订单数据导出的功能。 点击,下载。 一个excel表格文件,很快出现在电脑桌面上。 在等待数据下载的间隙,夏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他之前忽略掉的,却又至关重要的可能性。 他立刻翻找出昨天导出的那份快看网gg触达用户的后台数据。 两个表格,並排放在电脑屏幕上。 第145章 广告的魔法 一边,是昨天所有点击过“胖橘”gg的二十几万个用户id。 另一边,是今天上午下单购买“胖橘”的五千多个淘宝用户id。 写好公式,回车。 果然如此……今天上午这五千多个下单用户里,竟然有將近两千个,是昨天已经被gg触达过的用户! 真相,大白了。 夏冬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系统出了bug,也不是自己操作失误。 而是这个时代的网际网路用户,太过“单纯”了。 他们还没有被后世各种复杂的信息流gg和营销套路轰炸过。 一个设计精良、推荐精准的gg,对他们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这种吸引力,甚至可以跨越一天的时间。 夏冬心里开始重新计算。 昨天一百万次曝光,当天转化了九千五百多单。 今天,由昨天的gg带来的“隔日转化”,又贡献了至少两千单。 这么算下来,总的订单量已经达到了一万一千五百多单。 也就是说,他这个gg系统的真实购买转化率,不是千分之九点二。 而是,妥妥地超过了千分之十! 超过了百分之一! 夏冬的指尖,微微有些发麻。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恐怖的数字。 在后世,哪怕是顶级的电商团队,用最顶级的算法,砸下海量的gg费,能把一个新品的转化率做到千分之五,就已经可以开香檳庆祝了。 而他,隨手做的一个系统,一个简单的盲盒玩具,竟然达到了百分之一的转化率。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拿起手机,又给夏建国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儿子?找到原因了没?” 夏建国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比刚才更大了。 夏冬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找到了,爸。” “不是系统的问题,也不是我搞错了。” “是因为昨天的gg效果太好了。” 接著,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跟夏建国解释了一下“隔日转化”的概念。 夏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感慨。 “你小子……” “到底是搞了个什么妖怪网站出来啊……” “这简直……简直是要把你老爸的这把老骨头给累散架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夏冬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那份骄傲和兴奋,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夏建国接著说:“行了,原因找到了就行。” “今天你先把gg都给停了,千万別再开了。” “我这边,又要忙著打包了。” “纸箱,他妈的又要不够了!” 夏冬应了一声。 “知道了,爸,我已经停了。” “你那边也注意身体,別太累了。” “放心,你老爸我,身体好著呢!” 夏建国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掛断了电话,估计又去指挥工人“战斗”去了。 夏冬放下手机,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两份数据表格,久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晨,天气有些燥热。 夏家玩具厂门口,平时冷清的水泥地,今天却热闹得像村口唱大戏。 隔壁五金厂的保安老李,搬了个马扎坐在门房门口,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飞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这边。 “听说了吗?老夏家不得了,省城电视台都要来採访。” “可不是,听说那只什么……胖橘猫?卖疯了。最近到处招人呢。” “老夏这是祖坟冒青烟咯。” 附近的居民和工人们交头接耳,声音顺著热风飘进厂区大院。 夏建国站在办公室的镜子前,手里攥著一条暗红色的领带,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这身西装是当年结婚时买的,那时候他瘦,现在肚子起来了,扣子扣上有点勉强。 “小冬,你看这领带,是不是有点歪?” 夏建国转过身,声音有点发紧。 夏冬抬头看了一眼父亲。 “爸,领带没歪,是你心歪了。” 夏建国一愣:“啥意思?” “心虚,紧张,所以看啥都歪。” 夏冬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很慢,很稳。 “爸,咱们现在是本地明星企业。” “你是厂长,得端著。” 旁边正在擦桌子的王鹏飞“扑哧”笑出了声。 王鹏飞知道今天有採访,说什么也要来看看热闹,所以就也过来了。 “叔,你就听冬子的,你就当这帮记者是来找你借钱的,你不想借,还得装客气,那个劲儿就对了。” 夏建国瞪了王鹏飞一眼,但肩膀明显鬆弛了一些。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虽然嘴上骂著,但王鹏飞这话糙理不糙。 “来了!” 门外传来一声吆喝。 夏冬透过窗户往外看。 一辆印著“浙江卫视”台標的白色麵包车,缓缓驶入厂区。 车门拉开。 先下来的是个穿著摄影马甲的大鬍子,扛著摄像机,一脸的络腮鬍透著股艺术家的颓废劲儿。 紧接著,是一双高跟鞋踏在水泥地上。 那个女记者三十岁出头,一身职业套装,干练,眼神锐利,手里拿著话筒,气场很足。 这是老江湖。 夏冬心里有了判断。 这种记者,不好忽悠,得给乾货。 “爸,走吧,迎財神去。” 夏冬拍了拍父亲的后背。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 阳光有些刺眼。 夏冬眯了眯眼,目光越过那个女记者,落在了车门边最后下来的一个人影身上。 那人脖子上掛著个蓝色的工牌,上面印著“实习记者”两个字。 她正费力地从车后备箱里搬一个沉重的三脚架。 白色的t恤因为用力而紧绷,勾勒出少女青涩却美好的曲线。 牛仔裤包裹著笔直的双腿,裤脚微微捲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几缕髮丝被汗水黏在修长的脖颈上,阳光一照,白得发光。 那是苏晚晴。那个在杭州西湖,被夏冬救上来的实习记者。 夏冬微微一怔。 世界真小。 或者说,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编剧本编得挺草率。 苏晚晴显然有些吃力。 那个三脚架是老式的,死沉。 前面的大鬍子摄像师回头喊了一句:“小苏,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来!” 苏晚晴应了一声,声音清脆。 她抱起三脚架,刚一抬头,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三脚架差点砸脚背上。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在了夏冬身上。 前几天在西湖边,那个浑身湿透、把自己从水里捞上来的男人。 此刻,正穿著一件简单的衬衫,站在工厂大楼的台阶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他家的厂? 第146章 记者眼中的少年英才 夏冬看到了苏晚晴眼中的震惊,但他没有立刻打招呼。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这种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毕竟这个场合,並不適合两人敘旧。 “你好,你就是夏厂长吧!” 领头的女记者已经迎了上来,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 “我是浙江卫视的记者,方敏。” 夏建国连忙伸出双手,握住方敏的手晃了晃。 “方记者好,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 夏建国此时也渐渐进入角色,说起了客套话。 “不辛苦,为咱们省的优秀民营企业宣传,是我们的责任嘛。” 方敏说话滴水不漏,眼神却在快速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虽然厂房有些旧,但地面扫得很乾净,工人们都在井然有序地忙碌著。 尤其是那些堆积如山的快递盒子,视觉衝击力极强。 这是一个好新闻的苗子。 方敏心里有了底。 “咱们先去办公室聊聊流程?” 方敏提议。 “行,里面请,有空调。” 夏建国侧身引路。 人群开始往办公楼里移动。 苏晚晴抱著三脚架,走在最后面。 经过夏冬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夏冬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怀里那个死沉的三脚架。 苏晚晴只觉得手里一轻。 那一瞬间,男人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 乾燥,温热。 “谢……谢谢。” “不客气。” 夏冬目不斜视,单手拎著那个对女生来说有些沉的三脚架。 “下次这种体力活,让男同事干。”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宽阔的背影。 白衬衫下隱约透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抿了抿嘴,心跳得有点快。 走进办公室。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只有一台老式的立式空调在角落里。 但比起外面的毒日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墙上,贴满了“胖橘”的设计手稿。 从最初的线条勾勒,到后来的3d建模图,再到成品的实拍照片。 甚至还有几张“智慧財產权受理通知书”被裱在相框里,掛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夏冬和父母,连夜布置的。 既然要装,就要装全套。 要让媒体看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玩具,这是一个ip,是一种文化。 虽然夏建国完全不懂什么是ip,但他觉得儿子说得对,掛上去显得有文化。 而且前一天晚上,夏冬和父母坦白了“真相”,说胖橘其实是他自己上学期间閒著无聊设计的。 没告诉父母,只是因为怕他们说自己不务正业。 夏建国想想夏冬的高考成绩以及最近家里的变化,也就欣然接受了夏冬的说法。 方敏走进办公室,眼睛立刻就亮了。 作为新闻人,她的嗅觉很敏锐。 这些手稿,意味著原创,意味著故事。 不再是简单的代工,不再是低端的山寨。 这是一个有思想的工厂。 “夏厂长,这些都是咱们厂的设计?” 方敏指著墙上的画问道。 夏建国看了一眼儿子,见夏冬微微点头,底气足了一些。 “对,都是……咳,都是我儿子夏冬设计的。” 方敏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夏冬。 “哦?那这位就是您儿子?” “对,这是我儿子,夏冬。” 夏建国介绍道,“刚高考完,这不,暑假在家帮帮忙。” 方敏打量著夏冬。 年轻人很沉稳,没有一般富二代的浮夸,也没有学生的侷促。 这种气质,装不出来。 “夏同学真是年少有为啊。” 方敏夸讚了一句,职业习惯让她迅速调整了採访思路。 原本只是想做一个“乡村企业逆袭”的传统报导。 现在看来,可以挖得更深一点。 “天才少年拯救濒临倒闭家业”、“高考后的暑假奇蹟”…… 这些標题,想想都有收视率。 苏晚晴此时已经架好了摄像机,站在大鬍子旁边做记录。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夏冬。 原来这些可爱的胖橘猫,都是他设计的? 那天在西湖救人时,他果断勇猛。 今天在工厂里,他又显得成熟稳重。 苏晚晴感觉自己像是在挖宝藏,每挖深一层,都有新的惊喜。 现在回想起来,西湖那天,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的胸肌轮廓…… 苏晚晴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你是记者,要专业!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 採访正式开始。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夏建国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挺得笔直。 “夏厂长,能不能跟我们谈谈,当时是怎么想到要做这样一款產品的?” 方敏把话筒递了过去。 夏建国清了清嗓子。 昨晚背了半宿的稿子,这一刻突然忘了一半。 “呃……这个嘛……” 夏建国额头上的汗又下来了。 “其实吧,就是因为……因为没单子了。” 方敏一愣。 这么实在? 夏建国索性也不背稿子了,既然忘了,那就说什么是什么吧。 毕竟是一厂之长,既然要做自己,也变得自信起来了。 “前段时间,金融危机嘛,大伙都知道,外贸单子全停了。” “厂里几十號人张嘴要吃饭,我这头髮是一把一把地掉。” 夏建国指了指自己稍微有点稀疏的头顶。 方敏笑了,这种真实感反而更打动人。 “后来呢,小冬……哦,就是我儿子,他说咱们不能老是给外国人做嫁衣。” “咱们得有自己的东西。” “他就画了个猫,说这猫看著喜庆,像咱们中国人,富態。” 夏建国越说越顺,那种老实巴交的劲儿,反而比那些满嘴跑火车的企业家更有说服力。 “我就想,死马当活马医吧。” “谁知道,这一做出来,放到网上去卖,嘿,火了!” 说到“火了”两个字时,夏建国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骄傲。 也是一个男人在绝境逢生后的狂喜。 苏晚晴在旁边听著,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著。 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夏冬。 他正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看著父亲,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一刻,苏晚晴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光。 那种虽然身处底层,却能只手补天的力量感。 方敏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头,把话筒转向了夏冬。 “夏同学,既然提到了你,那你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为什么会选择电商这个平台?” 镜头转了过来。 夏冬站直了身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他不慌不忙。 三十多岁的灵魂,面对这种场面,就像是老司机开碰碰车,手拿把掐。 第147章 暗流涌动,快看网的危机 “其实道理很简单。” 夏冬的声音很有磁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网际网路是公平的。” “它不看你是不是世界五百强,也不看你是不是在cbd有写字楼。” “只要你的產品好,只要你懂用户,你在村里也能把东西卖到全中国。” 这几句话,高度一下子就拔上去了。 方敏眼神一亮。 这小伙子,会说话! “那你是怎么做到在短时间內,把销量做起来的呢?” 方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也是所有观眾最好奇的点。 一夜暴富的神话,谁不爱听? 夏冬笑了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前期確实很难,我们也是摸著石头过河。” “刚开始,每天也就一两百单,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夏冬顿了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镜头。 “但是,网际网路的神奇之处就在於连接。” “前两天,我们在一个叫『快看网』的网站上投了一点gg。” 提到“快看网”三个字时,夏冬的语气很自然,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一样。 “那个网站的流量很精准,虽然是新站,但用户粘性很高。” “结果gg一上线,订单就像雪花一样飘过来了。” “一下就从每天的三千单,飆升到了每天一万多单。” 夏冬並没有过分吹嘘快看网,而是把它作为一个客观的助推因素提了出来。 这种“不经意”的植入,最为致命。 方敏並没有打断。 在2008年,软广的概念还不像后世那么泛滥。 而且夏冬说得有理有据,听起来就像是他在分享成功经验。 “所以我觉得,好的產品,加上好的推广渠道,这就是我们成功的秘诀。” 夏冬做了一个总结。 完美。 王鹏飞在旁边听得直竖大拇指。 这gg打的,润物细无声啊。 採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素材拍得很足。 结束的时候,夏建国热情地要留大家吃饭。 方敏婉拒了,说还要赶回去剪片子。 夏冬送他们到门口。 趁著大家收拾器材的功夫,夏冬走到了方敏身边。 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悄悄递给了方敏。 这是夏冬提前和夏建国商量好,准备的红包。 方敏惊讶地看了一眼夏冬,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这么上道。 一般自己去採访企业,的確是有一些企业会出一些车马费,用来暗示记者,回去儘量把片子剪的正面一些。 当然,也並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这么上道。 而夏冬这个看似还没有社会经验的毛头小子,居然能想到这一层,让方敏对夏冬的看法又上了一层。 “方记者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连个饭都没吃,一点心意,请不要推辞,路上可以去吃个饭。” 方敏摸了摸信封的厚度,知道吃顿饭是绰绰有余的,然后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夏同学客气了,你今天讲得很好,很有见地。” 方敏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极佳。 “其实,还有个內幕,刚才镜头前不太好说。” 夏冬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方敏一听“內幕”,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记者的天性。 “什么內幕?” 夏冬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其实那个快看网,他们的gg系统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方敏追问。 “据说是用了国外最新的算法技术。” 夏冬把“算法”两个字咬得很重。 在2008年,“算法”这个词对於大眾来说,还属於科幻范畴。 听起来就很高大上,很神秘。 “它可以根据用户的瀏览习惯,猜到你喜欢什么。” “所以我们的胖橘猫,才能精准地找到那些喜欢猫的客户。” 夏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这就是后世最基本的推荐逻辑,但在当时,这就是黑科技。 方敏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太懂技术,但她觉得这个点很新颖,很有爆点。 “这个素材好!能不能加进去?” 方敏有些兴奋。 “这就看方姐怎么剪辑了,反正我是隨口一说。” 夏冬笑了笑,点到为止。 他知道,这几句话一旦播出去,快看网的逼格瞬间就会被拉满。 那些还在靠人工编辑排版的新浪、搜狐,在“算法”面前,瞬间就会显得像是上个世纪的產物。 不远处,苏晚晴已经把器材都装好了。 后续几人也回到了车里。 车子启动,离开了。 车厢里,方敏还在兴奋地跟大鬍子討论著刚才的採访素材。 “这个夏冬,不简单啊。” 方敏翻看著採访笔记,感嘆道。 “那个快看网,回去得查查,搞不好是个大新闻。” 就在夏冬接受採访的时候,北京,中关村。 新浪总部大楼顶层, ceo办公室。 曹元站在窗前,指间夹著一根还没点燃的雪茄。 並没有点火。 他只是习惯这种手感,粗糙,昂贵,掌控一切。 身后的办公桌上,放著一份还没合上的数据报告。 那是手下刚送来的,《快看网流量监测分析》。 数据很刺眼。 日活两千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根鱼刺,卡在曹元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在2008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网际网路巨头夜不能寐的数字。 门户网站的护城河,被一个新上线没两个月的网站,用铲子挖开了一个缺口。 而且这水,漏得太快了。 曹元转过身,把雪茄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看到了吗?”曹元问。 “看到了,曹总。”那边的声音很年轻,带著一股长期熬夜特有的沙哑和玩世不恭,“这小网站挺野,流量涨得我都眼馋。” “我要它停下来。” 曹元的声音很轻,像是隨口吩咐秘书倒一杯咖啡。 “只是停下来?” “不。”曹元坐回真皮老板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先搞臭,再搞死。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就个骗子网站,是个很不安全的毒瘤。”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刺耳。 “明白,这活儿我们熟。舆论先行,技术垫后。套餐价,老规矩。” “钱不是问题。”曹元掛断了电话。 他重新拿起那根雪茄,剪开,点燃。 深吸一口。 烟雾繚绕中,曹元的眼神变得阴冷。 在这个圈子里,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快看网,你跑得太快了,容易摔断腿。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杭州。 一间充满了烟味和泡麵味的网吧里。 第148章 黑云压城,五分钟破局 “网癮少年”小王正百无聊赖地刷新著天涯杂谈。 小王吸了一口冰红茶,滑鼠滚轮飞快滑动。 突然,一个標红的帖子標题抓住了他的眼球。 《惊天內幕!那个爆火的快看网,竟是盗版起家的毒瘤?!》 標题很惊悚。 在这个標题党还没泛滥的年代,这种字眼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小王点了进去。 帖子洋洋洒洒几千字,图文並茂。 虽然图片有些模糊,但逻辑“严密”。 文章声称快看网利用流氓插件窃取用户信息,所谓的智能推荐其实是监控用户隱私,甚至还暗示快看网的原始积累涉嫌洗钱。 “我靠,真的假的?”小王嘟囔了一句。 他往下一拉评论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好傢伙。 这帖子才发出来十几分钟,回復已经破了五百楼。 “我就说这网站怎么知道我喜欢买什么,原来是偷窥!”—— id:正义路人甲。 “抵制快看网!还我隱私!”—— id:守护天使。 “这种垃圾网站怎么还不倒闭?有关部门不管管吗?”—— id:在这个冷漠的世界。 回復整齐划一,情绪激动。 小王不知道什么是“水军”,他只觉得大家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有问题。 他隨手也跟了一句:“太黑了,以后不用了。”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猫扑、百度贴吧,以及各大垂直论坛。 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正在成型。 就像是乌云压顶,黑云摧城。 …… 夏冬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暂时还不知道。 採访车队刚刚离开工厂,扬起一阵尘土。 夏冬站在厂门口,目送著那辆印著电视台logo的麵包车远去。 转身打车回家。 刚走进屋子,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字:周毅。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周毅是技术狂人,六个大神之一,负责伺服器的维护。平时有事都是在群里沟通,没事绝不会打电话。 除非,出事了。 “餵?”夏冬接通电话,手上没停,按下了电脑开机键。 “夏冬!出事了!” 周毅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明显的焦急。 “怎么了?慢慢说。” “伺服器炸了!” 周毅吼道,“就在刚才,流量突然暴涨!本来以为是正常的访问流量增长,结果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快了!曲线是垂直拉升的!而且全是无效请求,带宽瞬间被打满了!” 夏冬眯起眼睛。 他没掛电话,夹在脖子上,双手飞快地登录qq。 “有人在搞我们。”夏冬的声音很冷,“看来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肯定是竞爭对手!”周毅骂了一句,“现在怎么办?nginx已经扛不住了,由於连接数太多,正常用户已经进不来了!” 夏冬看著电脑屏幕右下角那个跳动的企鹅头像。 那是他们的核心技术群。 群里的其他人显然都已经知道了消息。 此时,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张涛:“web伺服器cpu 100%了!” 杨大海:“资料库连接池爆了!写入队列堵死!” 吴泽明:“是ddos,混合了cc攻击。这帮孙子够狠的。” 夏冬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ddos,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 如果跟小白读者解释,这就好比你开了一家饭店,生意正红火。 突然,竞爭对手雇了一千个流氓衝进来。 这一千个人不打人,也不砸东西。 他们就坐在桌子上,拿著菜单不点菜,或者每个人只点一杯免费的白开水。 真正的客人想进来吃饭,却发现门口堵满了人,座位也被占光了。 饭店的每一个服务员(cpu线程)都在忙著招呼这些流氓,端茶递水,结果累得半死,一分钱挣不到。 最后,饭店只能瘫痪。 而在网络世界里,这“一千个流氓”,就是成千上万台被黑客控制的“肉鸡”电脑。 这是一种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的攻击方式。 甚至是无解的。 除非你的门口足够大,或者你有足够多的保鏢把流氓扔出去。 “夏冬,你在听吗?”电话里周毅有些急了。 “在听。”夏冬冷静地说,“別慌,陈默呢?” “陈默在搞,但他不说话,不知道在干嘛!” 夏冬掛断了电话。 他在群里敲了一行字。 夏冬:“@陈默 情况怎么样?” 群里安静了一秒。 陈默:“给我五分钟。” …… 京城,陈默坐在电脑前。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蓝光映照著他那张苍白、疲惫的脸。 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 那种眼神,就像是飢饿的狼看到了猎物。 或者是,绝世剑客遇到了对手。 “有点意思。”陈默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他没有用滑鼠。 对於他这种级別的架构师来说,滑鼠是累赘。 黑色的终端窗口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他在写脚本。 lua脚本。 在这个年代,nginx刚刚崭露头角,很多人甚至还在用老旧的apache。 而陈默,已经开始尝试將lua嵌入nginx中进行动態流量清洗。 这是一种极其超前的思路。 “想用海量请求淹没我?”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像是那个饭店的比喻。 既然流氓混在客人里分不清楚,那就设一道“安检门”。 他在脚本里写下了一套复杂的逻辑。 识別那些请求特徵。 正常的客人进店,会看菜单,会犹豫,会有眼神交流,也就是瀏览器的一些记录的正常的行为。 而流氓,进门只会喊同一个字。 陈默的代码逻辑很严谨。 他不是直接封ip,因为对方用的是动態肉鸡,封ip效率太低。 他做了一个“人机验证”的雏形。 所有请求,先返回一个极其微小的javascript计算题。 正常瀏览器会在毫秒內算出来並返回结果。 而那些简单的攻击脚本,是没有脑子的,它们根本不执行js,只会傻乎乎地继续发请求。 “走你。” 陈默敲下了回车键。 配置文件热加载。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在千军万马前轰然落下。 …… 快看网后台监控室。 周毅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流量图。 那条红色的线,原本像是一根笔直的柱子,直衝云霄,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 它折断了。 断崖式下跌。 流量瞬间跌去了90%。 那是被清洗掉的垃圾流量。 剩下的10%,平稳、健康,那是真实的用户。 cpu占用率从100%迅速回落到40%。 资料库连接池释放。 第149章 毒针穿墙,0Day危机逆转 网站访问速度恢復秒开。 “臥槽!”周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牛逼啊!陈默这手绝了!” 群里一片欢腾。 杨大海:“神了!这是什么操作?” 张涛:“老默威武!” 吴泽明也发了个大拇指:“在反向代理层做清洗,这思路,领先业界至少三年。” 然而,陈默並没有在群里说话。 出租屋里。 陈默並没有放鬆。 他盯著屏幕上的日誌滚动,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太简单了。 对方既然能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ddos,绝对不是只有这三板斧的脚本小子。 这种程度的攻击,更像是……佯攻。 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声音,故意製造的噪音。 “不对。” 陈默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在日誌的海洋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不是海啸般的洪水。 那是一根针。 一根极其隱蔽、极其尖锐的毒针。 就在所有人都在庆祝ddos被挡住的时候,有几个看起来非常“正常”的请求,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防火墙。 它们没有触发任何报警。 因为它们看起来太合法了。 是管理员登录接口的请求。 但是,参数里夹带了私货。 这是最古老的sql注入? 不,没那么简单。 陈默瞳孔骤缩。 对方利用的不是代码逻辑漏洞,而是底层系统的漏洞! 这是一台运行在windows server 2008上的资料库伺服器。 而对方利用的,是一个溢出漏洞。 一个陈默从来没见过,微软官方也还没发布补丁的漏洞。 0day! 零日漏洞! 这是黑客界的核武器。 意思是,在漏洞被发现的第一天,没有补丁,没有防御手段,见血封喉。 “坏了。” 陈默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对方的目標不是瘫痪网站。 那是小孩子的把戏。 对方的目標是—— 提权。 拿到系统最高权限。 然后,刪库。 这是要彻底抹去快看网存在过的痕跡! “拦不住……”陈默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进程在系统中提升权限,像个幽灵一样穿墙而过。 他的lua脚本对这种底层的系统溢出攻击毫无作用。 群里,陈默终於发了一条消息。 字很少,却让所有人的血都凉了。 陈默:“对方有0day,正在提权,目標是刪库。我拦不住。” 群里瞬间死寂。 周毅拿著手机的手都在抖。 刪库? 如果资料库被刪,备份又被破坏,那快看网就完了。 所有的用户数据,所有的访问记录,所有的新闻列表…… 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夏冬坐在电脑前,看著那行字。 “0day吗?”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这个年代,这確实是无解的杀手鐧。 但在2025年。 这就是个被写进教科书里的烂大街案例。 他点开了手机桌面上的那个蓝色图標。 【豆包】。 那个圆乎乎的ai助手形象跳了出来。 夏冬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轻快地敲击。 “检索2008年windows server iis提权漏洞及修补方案。” “尤其是涉及sql注入和远程代码执行的类型。” 几乎是瞬间。 一行行文字在屏幕上浮现。 速度快得不需要加载。 【已检索到相关漏洞:ms08-067(conficker蠕虫利用漏洞的前置变种),以及iis 7.0解析漏洞。】 【漏洞原理:rpc请求缓衝区溢出……】 【微软官方补丁发布时间:2008年10月23日(当前时间未发布)。】 【补丁代码如下……】 夏冬看著屏幕上那段密密麻麻的代码。 那是微软的工程师在几个月后才会写出来的东西。 是经过全球顶尖安全团队验证过的完美盾牌。 “不仅要防住。” 夏冬眯了眯眼。 “还得给他们留点纪念品。” 他在输入框里继续打字。 “基於该漏洞的反向追踪及蜜罐诱捕方案。” 豆包闪烁了两下。 一段更加阴损、更加复杂的代码生成了。 夏冬选中。 复製。 切换到手机连接的笔记本电脑上。 发送。 …… “叮叮叮。” qq群里,对话框里弹出了一个文件。 发送人:夏冬。 附言:【陈默,用这个补丁,立刻封包。別问,照做。】 陈默愣了一下。 他现在的脑子已经快炸了。 但他出於对夏冬这个技术大佬的盲目信任,还是下意识地打开了文件。 是一段c++代码。 陈默的目光扫过第一行。 瞳孔瞬间收缩。 “这……” 他是行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段代码的逻辑之严密,结构之精巧,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它精准地卡住了那个正在疯狂溢出的缓衝区。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洪水猛兽的咽喉。 “这不可能……” 陈默喃喃自语。 这种级別的补丁,没有几个月的逆向工程和內核分析,根本写不出来。 夏冬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个漏洞? 还是说…… 他在刚才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现场写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 那这个人的技术,已经不仅仅是“牛”了。 是神。 陈默不敢耽搁。 他虽然看起来邋遢,但手速极快。 编译。 打包。 部署。 “回车!” 陈默狠狠地敲下了回车键。 …… 伺服器端。 原本还在疯狂报警的红灯,突然停滯了一秒。 就像是狂奔的野马撞上了一堵鈦合金墙壁。 红色的错误日誌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绿色的“access denied”(访问拒绝)。 “拦住了!” 一直盯著伺服器日誌的张涛,激动地在qq群里大发了条消息。 “臥槽!真的拦住了!” 吴泽明没有说话。 但他此时正死死盯著屏幕,呼吸急促。 他看得更深。 他看懂了夏冬那段代码的后半部分。 那不仅仅是一个补丁。 那是一个陷阱。 一个利用內存溢出原理,在伺服器门口埋下的“反向追踪雷”。 只要攻击者再次尝试连接。 他们的数据包就会被捕获,被標记,甚至…… 被反噬。 “太狠了。” 吴泽明低声说道。 “这是在对方的枪口里塞了一颗手雷。” …… 陈默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震惊了。 他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分泌。 反攻的號角已经吹响。 “想跑?” 陈默看著日誌里那些试图断开连接的ip位址,冷笑了一声。 “晚了。” 他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他也看到了夏冬代码里的陷阱。 利用夏冬给的那个陷阱模块,他成功锁定了对方的连接通道。 开始反向追踪。 第150章 追踪与反击:跨越太平洋的黑客对决 就像是剥洋葱。 层层剥开。 “第一层代理……韩国首尔。” 陈默看著屏幕上的地图节点亮起。 “肉鸡。” 他迅速判断。 这种级別的黑客,绝不会用真实ip。 “继续。” “第二层……美国加州。” 又是肉鸡。 陈默的手指没有停。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第三层……” 就在这时。 进度条卡住了。 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连接超时。】 【对方启用了高匿名混淆协议。】 陈默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帮孙子,准备得很充分啊。” 他在群里打字:“夏冬,卡住了。对方用了三层跳板,最后一层在海外,用了混淆协议,很难穿透。” 这在2008年,几乎是无解的。 想要追踪这种高匿名的节点,需要国家级的算力配合。 或者…… 需要一个更高级的漏洞。 …… 夏冬看著群里的消息。 他並不意外。 既然有人要搞他,肯定是下了血本的。 请的团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高匿名混淆吗?” 夏冬笑了笑。 如果是十年后的混淆技术,这確实麻烦。 但在2008年。 所谓的“高匿名”,在未来的技术面前,就像是穿著透明雨衣在裸奔。 他再次唤醒了豆包。 输入:“2008年主流代理软体socks5协议穿透漏洞。” “特別是针对openssh早期的埠溢出方案。” 豆包依然给力。 【已检索到cve-2008-xxxx(未公开利用链)。】 【利用tcp握手时的序列號预测缺陷,可实现穿透。】 【payload如下……】 又是一段代码。 这次更短。 只有十几行。 但每一行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夏冬复製,发送。 附言:【陈默,试试这个埠溢出。直接打443埠。】 …… 陈默看著新发过来的代码。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又一个? 老板手里到底有多少这种核武器级別的漏洞?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黑客攻防百科全书》! 虽然心里惊涛骇浪,但陈默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將那段代码注入到追踪程序中。 目標埠:443。 发射。 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突破了那个红色的卡顿点。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穿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势如破竹。 “穿透成功!” 陈默忍不住吼了出来。 那个原本模糊的ip位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信號从美国加州,诡异地折返。 跨越了太平洋。 穿过了海底光缆。 最终。 定格在了中国地图的南部。 广东省。 广州市。 天河区。 这里是城中村的深处。 一间昏暗的出租屋里,几台大功率风扇正对著一排伺服器机柜狂吹。 “老k” 把脚架在电脑桌上,手里夹著一根红双喜,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他盯著屏幕,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屏幕上,原本应该势如破竹的数据流,此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死死地卡在进度条的99%处。 “头儿,不行了。” 旁边一个髮型掉成了地中海的三十多岁的男子,把键盘一推,满脸油汗,“对方的防火墙太邪门了。” “我也发现了。” 老k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鷙,“这不是普通的防火墙,这是有人在实时修补,我们发一个包,对方就吞一个包,顺便还能把咱们的肉鸡给封了。” “遇见高手了?” 地中海问。 “不光是高手,是祖师爷级別的。” 老k把菸头按灭在吃剩的泡麵桶里,发出滋的一声响,“对面的,绝对是个狠角色。刚才我试著绕过网关,结果刚露头,就被对方锁定了一个c段的ip。” “那咱们……” “撤。” 老k当机立断,“钱虽然好,但命更重要。对方要是顺著网线爬过来,咱们这几年的案底,够把牢底坐穿。” 地中海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老k的嗅觉一向灵敏,只能骂骂咧咧地开始断开连接,清理痕跡。 老k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怎么样?快看网搞定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但透著急切的声音。 是新浪的ceo,曹元。 老k乾咳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无奈:“曹总,这活儿咱们接不了。” “什么意思?” 曹元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定金你们都收了,现在跟我说接不了?” “曹总,您没说对方有这种级別的黑客坐镇啊。” 老k点燃了第二根烟,“那是铜墙铁壁,別说我们,就是把国內那几个红客联盟的大佬叫来,估计也得脱层皮。这单子太烫手,兄弟们不想进去踩缝纫机。” “废物!” 曹元在电话那头骂道。 老k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曹总,话別说得这么难听。尾款我们不要了,但定金是不退的,毕竟兄弟们为了这事儿,折损了不少肉鸡,那都是真金白银养出来的。” “你……” “嘟嘟嘟……” 老k直接掛断了电话,把手机电池扣了下来,扔给地中海:“换卡,这地方不能待了,今晚就搬。” …… 北京,新浪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啪!” 一只精致的骨瓷咖啡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褐色的液体在大理石地面上蜿蜒流淌。 曹元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秘书听到响声,惊慌失措地推门进来:“曹总,发生什么……” “滚出去!” 曹元咆哮道。 秘书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曹元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神里透著一股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堂堂新浪ceo,网际网路圈子里的顶级大佬,居然连一个刚冒头的小网站都收拾不了? “快看网……” 曹元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既然技术上搞不死你,那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公关部总监的电话。 “喂,我是曹元。” 他的声音恢復了冰冷,“加大力度,把之前准备的那些黑稿全部发出去。我要明天早上,全中国所有的网民都知道,快看网是一个靠盗版起家、窃取用户隱私的垃圾网站!” 掛断电话,曹元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北京璀璨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舆论,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 然而,曹元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摔杯子的时候,同在京城的另一台电脑前,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第151章 幽灵接管,黑稿如潮 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就在老k以为自己已经清理乾净痕跡的时候,陈默植入的“幽灵”程序,早就悄无声息地接管了那台电脑的最高权限。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窗口。 那是老k电脑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画面虽然有些昏暗,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老k那张油腻的脸,以及他掛断电话后,脸上那种无赖又庆幸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后台正在自动打包数据。 聊天记录。 网银转帐截图。 甚至还有老k为了保险起见,偷偷录下的和曹元的通话录音。 “真是业余。” 陈默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对於顶尖架构师来说,这种级別的黑客,就像是拿著木棍在耍大刀的小孩子,破绽百出。 进度条走到100%。 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躺在了陈默的硬碟里。 陈默打开qq,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头像——夏冬。 陈默:【搞定了。】 隨后,一个加密的压缩包发了过去。 …… 夏冬正在家里,电脑右下角的qq图標闪动起来。 他点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解压文件。 视频、音频、截图、转帐记录,一应俱全。 视频里,老k的那句“曹总”格外清晰。 转帐记录虽然走了几个私人帐户,但顺藤摸瓜,最后那一笔大额支出的源头,正是曹元妻子的帐户。 而且,每一笔转帐的截图,都存在了陈默的压缩包里。 是老k为了保险起见,將来万一有事,拿来威胁曹元用的。 没想到,反而是为夏冬做了嫁衣。 “曹总啊曹总,你这也太不讲究了。” 夏冬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新浪的掌门人了如指掌。 夏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现在手里有了核武器,但这枚核弹什么时候扔,往哪扔,是个技术活。 如果直接交给警察,曹元最多也就是个教唆罪,而且以他的资源,找个替罪羊太容易了。 该如何处理才好呢…… 就在夏冬思考的时候,他桌上的诺基亚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王鹏飞。 夏冬眉头微挑。 这么晚了,他打电话干什么? “餵?”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了王鹏飞气急败坏的声音。 “冬子!出大事了!你快上网看看!” 王鹏飞的声音很大,震得夏冬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怎么了?慢慢说。”夏冬语气平静。 “慢个屁啊!咱家祖坟都被人刨了!” 王鹏飞在电话那头吼道。 “我现在就在家呢,刚打开天涯和猫扑,全是黑我们的帖子!” …… 几分钟前。 王鹏飞家里。 这是个典型的高中毕业生的房间。 墙上贴著周杰伦和科比的海报,地上散落著几个篮球和一堆没洗的衣服。 一台笔记本电脑摆在书桌上,旁边放著半个吃剩的西瓜。 风扇呼呼地吹著热风。 王鹏飞穿著一条宽鬆的大裤衩,光著上身,正盘著腿坐在椅子上衝浪。 今天他心情不错,本来想去天涯杂谈上看看美女图片,顺便给快看网发几个软广。 结果一打开网页,他就傻眼了。 首页飘红的几个热帖,標题触目惊心: 《扒一扒那个所谓的“网际网路新贵”快看网的真面目》 《警惕!快看网后台植入木马,你的qq號可能已经被盗了!》 《抵制不良网站,还网际网路一片净土!》 王鹏飞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的喷子。 点进去一看,好傢伙,洋洋洒洒几千字。 从“盗版起家”到“贩卖隱私”,甚至还编造了几个“受害者”的故事,说用了快看网之后电脑蓝屏、死机、中毒。 更有甚者,说快看网的弹窗gg涉黄。 “放屁!纯粹是放屁!” 王鹏飞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半个西瓜都跳了一下。 他好歹也算是快看网的创始人之一,虽然只是出谋划策,给网站拉拉流量,但他对网站的感情不比夏冬少。 哪里来的木马?哪里来的涉黄? 他往下翻评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垃圾网站,昨天我上了十分钟,电脑就蓝屏了,肯定有毒!” “抵制快看网!滚出网际网路!” 满屏的谩骂,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王鹏飞抄起手机,手指哆嗦著拨通了夏冬的电话。 …… “冬子,这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啊!” 王鹏飞对著电话咆哮。 “咱们得反击啊!我这就叫上兄弟们,去跟他们对喷!” 夏冬听著王鹏飞的咆哮,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鹏飞,別急。” “我能不急吗?这火都烧到眉毛了!” “这是好事。”夏冬淡淡地说。 “好事?”王鹏飞愣住了,“哥,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被人骂成筛子了还是好事?” “有人骂,说明我们红了。”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而且,骂得越狠,说明对方越急。” “对方?谁啊?”王鹏飞脑子转不过弯来。 “新浪。”夏冬吐出两个字。 “新浪?” 王鹏飞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於2008年的网民来说,新浪那就是网际网路的代名词之一,是高不可攀的巨头。 “他们……他们干嘛搞我们?” “因为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 夏冬耐心地解释道。 “我们的信息流模式,比他们的门户网站效率高太多了。肯定已经让他们有不少用户流失了。”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那个曹元,坐不住了。” “曹元?那是谁?”王鹏飞一头雾水。 “新浪的ceo兼总裁。” 夏冬说道。 “一个手段很黑,但格局不大的人。” 王鹏飞咽了口唾沫。 “乖乖,咱们这是惹上大鱷了啊。那咱们怎么办?咱们现在还没成气候,能干得过人家大鯊鱼?” “鹏飞,你记住。” 夏冬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在网际网路上,没有永远的大鱷。只要手里有核武器,小虾米也能炸翻大鯊鱼。” “核武器?” “上qq,接收文件。”夏冬说道。 …… 王鹏飞放下电话,手忙脚乱地打开qq。 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疯狂闪动。 夏冬发来一个压缩包,王鹏飞点开解压。 文件夹里躺著几个视频文件,还有一堆截图。 他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虽然昏暗,像素也不高,但声音很清晰,透著一股子交易的猥琐感。 “曹总……尾款我们不要了……” “废物!” 视频播完,紧接著是几张银行转帐的截图。 收款人是几个陌生的名字,但付款帐户,经过层层追溯,最后指向了一个名字——李芳。 下面有一行夏冬的贴心备註:【李芳,曹元的妻子。】 除此之外,还有新浪公关部给那些黑稿提的修改意见截图。 有一张截图上,红色的批註格外刺眼:【把快看网形容成网际网路的毒瘤,语气要激愤,要引导大学生群体进行抵制。】 第152章 《谁才是流氓?》 “臥槽……” 王鹏飞看著看著,嘴巴越张越大,最后甚至能塞进去那个吃剩的西瓜皮。 “这……这是黑客的摄像头?” “这是曹元的私人帐户?” “这也太特么……” 王鹏飞憋了半天,终於憋出来两个字:“刺激!” 他兴奋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也不管身上只穿著大裤衩,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像只刚偷到香油的耗子。 “冬子!神了!你真神了!” 他抓起电话,对著那头的夏冬大喊:“你这是从哪里搞到的?这可是绝密啊!” 夏冬隔著电话,语气里带著一丝冷意:“忘了我这边的技术实力了?曹元找黑客搞我们,却忘了擦屁股,被陈默顺藤摸瓜,把老底都给掀了。” “正好我刚刚拿到证据,不知道怎么处理呢,他们就用黑稿的方式,给了我点灵感。“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干得漂亮!” 王鹏飞一拍大腿,震得肚子上的肉都颤了两颤。 “这东西要是放出去,那就是核打击啊!曹元不死也得脱层皮!” 夏冬在电话那头说道:“行了,別感嘆了。既然证据確凿,赶紧发吧。现在网上骂声一片,先把这帮孙子的嘴堵上,我看曹元这次怎么死。” 夏冬的想法很直接。 既然有了证据,那就立刻反击,把敌人按死在泥坑里。 然而,电话那头却突然沉默了。 “餵?鹏飞?掉线了?”夏冬皱了皱眉。 “没,没掉线。” 王鹏飞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迟疑,紧接著,透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狡黠。 “冬子,我觉得……现在发,亏了。” “亏了?”夏冬一愣,“什么意思?被人骂成这样还不反击?” “不是不反击,是不能这么快反击。” 王鹏飞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些谩骂的帖子,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流量”的贪婪光芒。 此时的他,仿佛觉醒了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那是属於顶级网际网路运营的敏锐嗅觉。 “冬子,你听我说。” 王鹏飞舔了舔嘴唇,语速极快。 “现在虽然全网都在黑我们,但这热度也是实打实的啊!你看这帖子,才发出来两个小时,回復都破千了!” “如果咱们现在把证据甩出去,顶多也就是个『澄清谣言』。网友们看一眼,说句『哦,原来是误会』,这事儿就散了。” 夏冬若有所思:“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搞个大的。” 王鹏飞嘿嘿一笑,声音里透著一股坏劲儿。 “咱们压著不发。” “不但不发,我还要让我的水军兄弟们换上马甲,混进黑粉堆里去。” 夏冬知道,这叫黑红营销方式,后世会有一些厂家利用这种方式来增加曝光。但没想到王鹏飞居然能领悟到这个方法。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王鹏飞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盛况。 “冬子,这叫情绪积累!咱们得帮曹元一把,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我们要去发帖,就说『快看网太噁心了』、『用了电脑会爆炸』,把节奏带得飞起!让全网都觉得快看网是个十恶不赦的垃圾!” “等到所有人的愤怒值都攒满了,等到曹元以为他贏定了,正在开香檳庆祝的时候……” 王鹏飞顿了顿,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咱们再把这个视频甩出去!” “你想想那场面!这种惊天大反转,那种被欺骗后的愤怒,网友们会把新浪撕成碎片的!” “而且,因为愧疚心理,这帮骂过我们的网友,最后都会变成我们的铁桿粉丝!这叫什么?这叫因祸得福!” 电话那头,夏冬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他拿著手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一直知道王鹏飞机灵,適合搞人际关係,但他没想到,在这个还在用bbs灌水的2008年,王鹏飞居然已经无师自通了后世“黑红营销”和“反转公关”的精髓。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操盘手! “行啊,鹏飞。” 夏冬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讚赏。 “看来让你管运营是选对了,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听你的。”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想把曹元捧多高?” “捧到天上去!” “捧得越高,摔得越碎!” “冬子你放心,两天!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让快看网成为全中国最『臭名昭著』的网站!” “然后再亲手把这顶帽子,扣回到曹元那个老王八蛋的头上!” 掛断电话。 王鹏飞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旁边那一瓣西瓜,狠狠地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真甜。” 他擦了擦嘴,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发给了水军群里的兄弟们: 【兄弟们,来活了!这次咱们不洗地,咱们去当黑粉!给我往死里骂快看网!谁骂得狠,我有赏!】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 接下来的两天。 中国网际网路仿佛变成了一口煮沸的油锅。 针对快看网的討伐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某大学男生宿舍。 张伟,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正光著膀子,吹著电风扇,刷著天涯论坛。 宿舍里热得像蒸笼,他的心情也有些烦躁。 屏幕上,那个黑快看网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几万楼。 楼主言辞犀利,把快看网批得一无是处。 张伟本来是快看网的忠实用户。 那个“瀑布流”看新闻確实很爽,不需要翻页,一直往下拉就行。 而且他还在那个网站上买过一个胖橘公仔,送给了刚追到的学妹,学妹喜欢得不得了。 但看著这么多人都这么说,他也开始动摇了。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难道这个网站真的有问题? “老三,你还在用快看网吗?”张伟转头问下铺正在打魔兽世界的室友。 “早不用了。” 室友头也不回,噼里啪啦地敲著键盘。 “网上不都说那是流氓软体吗?我把它从收藏夹里刪了,换回新浪看新闻了。”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 犹豫了一下,他打开控制面板,准备刪除快看网的瀏览器收藏。 就在这时,论坛突然卡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红色的標题,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瞬间衝上了天涯杂谈的榜首。 標题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沉闷的午后。 《谁才是流氓?》 发帖人的id叫“正义路人甲”,其实就是王鹏飞的小號。 张伟的手停住了。 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拍。 这標题……有点意思。 他下意识地点击了进去。 帖子內容不长,只有一段话: “这两天看大家骂得挺欢的。公道自在人心,有些大佬,表面光鲜,背地里却干著下三滥的勾当。” 第153章 惊天反转!罪证全网曝光 “大家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吗?” 下面是一个视频连结。 张伟点开视频。 缓衝了两秒,画面出现。 昏暗的出租屋,满头大汗的黑客,以及那段清晰的对话。 “曹总……尾款我们不要了……” 视频播完,紧接著是几张高清的转帐截图。 以及那张写著“要把快看网形容成网际网路毒瘤”的內部邮件截图。 整个宿舍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电风扇呼呼的声音,和室友敲击键盘的声音。 张伟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哪是吃瓜啊,这是直接在瓜田里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那个高高在上的新浪ceo,居然僱佣黑客攻击竞爭对手? 还被人反杀了? 而且证据確凿,连老婆的银行卡记录都被扒出来了! 一种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这两天网上的那些黑稿,都是这个人搞出来的? 原来自己差点就把一个好网站给冤枉了? “臥槽!” 张伟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都顾不上扶。 “老三!別打了!快看天涯!出大事了!” “怎么了?boss刷新了?”室友摘下耳机。 “刷你个头!新浪那个曹元,雇黑客搞快看网,被人爆出来了!实锤!雷神之锤!” “真的假的?” 室友也惊了,游戏也不打了,凑了过来。 看著屏幕上的证据,室友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也太黑了吧?这就是商战?” “这特么叫犯罪!” 张伟愤愤不平地重新坐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顶!楼主好样的!” “新浪太噁心了!曹元滚出网际网路!” “我就说快看网挺好用的,原来是被黑了!大家都来支持快看网!”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宿舍、办公室里。 王鹏飞的水军军团,终於露出了獠牙。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煽风点火的路人,而是化身为正义的復仇者。 原本被压抑的民意,此刻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半小时內,发生了180度的大逆转。 …… 北京,中关村,新浪大厦顶层。 曹元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色像是一层浓稠的墨汁,把整个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捏著一杯红酒,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著杯壁。 “叮。” “叮。”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迴荡。 就在十分钟前,公关部总监给他发来了捷报。 快看网的口碑已经彻底崩了。 天涯、猫扑、甚至是百度贴吧,到处都是骂声。 “网际网路毒瘤”、“靠盗版起家”、“垃圾算法”。 这些標籤像是一块块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了快看网的身上。 曹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新手就是新手。 以为搞出一点技术创新,就能在资本的牌桌上分一杯羹? 天真。 在这个圈子里,要弄死一个人,有时候根本不需要技术。 只需要一张嘴。 还有足够的钱。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 电脑屏幕上,快看网的伺服器状態虽然恢復了,但评论区全是乌烟瘴气。 曹元觉得这红酒的味道,比平时都要醇厚几分。 他甚至开始构思明天的庆功宴该请哪几位董事。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 这在新浪大厦,是绝对的禁忌。 曹元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却看见他的秘书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秘书是一个很注重仪表的女人,平时连头髮丝都不会乱一根。 但此刻,她脸色惨白,像是刚从停尸房里跑出来一样。 “曹……曹总……” 秘书的声音在发抖。 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曹元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 “慌什么?” 曹元强作镇静,声音低沉。 “天塌下来了?” 秘书没有说话。 她颤抖著手,指了指曹元桌上的电脑屏幕。 “您……您看弹窗……” “现在的头条……” 曹元眯了眯眼。 他转过头,握住滑鼠。 刷新页面。 新浪网自己的新闻弹窗,当然不会弹自家的丑闻。 但他习惯性地打开了竞爭对手搜狐的页面。 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进了他的眼眶。 《惊天丑闻!新浪ceo曹元涉嫌僱佣黑客攻击竞爭对手,录音铁证曝光!》 啪。 曹元手里的滑鼠掉在了桌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切断了电源。 怎么可能? 那个黑客老k,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那是顶级的黑客,在这个圈子里像鬼魂一样,怎么会被抓到尾巴? 他颤抖著点开新闻。 页面加载得很慢。 显然,看的人太多了。 终於,內容刷出来了。 不只有文字。 还有图片。 还有音频连结。 甚至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老k和他的通话,像是通过电脑摄像头直接拍摄的。 同时屏幕上,一张张高清的聊天截图被放了出来。 甚至连曹元当时隨口说的那句“要做得乾净点”,都被標红放大了。 曹元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瘫坐在老板椅上。 真皮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北京时间的当晚,美股的股市开盘。 新浪的股价线,画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垂直线。 俯衝的姿势让人发慌。 像是从悬崖上跳下去的一样。 仅仅十五分钟,市值蒸发了数亿美元。 交易大厅里,无数操盘手抱著头哀嚎。 电话被打爆了。 第二天一早,在新浪大厦的会议室里。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口棺材。 董事会的电话会议正在进行。 免提器里,传来了大洋彼岸董事们愤怒的咆哮声。 那种声音,像是要把曹元生吞活剥了。 “蠢货!” “你是猪吗?这种事居然留下了证据!” “立刻切割!马上发声明!” “曹元,你被解僱了!” 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资本是嗜血的,也是最无情的。 当你有价值时,你是座上宾。 当你成了累赘,你就是弃子。 曹元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 他一言不发。,他仿佛老了十岁。 头髮乱糟糟的,眼窝深陷。 那个意气风发的网际网路大佬,此刻像个即將被处决的囚犯。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人穿著制服。 深蓝色的制服。 领头的警官面无表情,手里拿著一张逮捕证。 “曹元?” 警官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曹元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个警官,又看了一眼周围躲避他目光的下属们。 第154章 曹元落网,快看绝地反击 他苦笑了一声。 “我是。” 没有反抗。 也没有辩解。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那声音很清脆。 像是某种终结的信號。 当曹元被押著走出新浪大厦的时候。 门口早就蹲守了无数的媒体。 长枪短炮,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昼。 “曹总!请问您对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曹总!这是新浪的授意还是您的个人行为?” “曹总!” 曹元低著头。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皱皱巴巴的。 他在闪光灯的轰炸下,被塞进了警车。 警笛声响起。 呜——呜—— 警车远去。 只留下一地鸡毛,和还在疯狂按快门的记者。 …… 与此同时。 夏冬的老房子,也是夏冬和王鹏飞的的临时办公室。 王鹏飞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臥槽!牛逼!” “冬子!你太神了!” “曹元真进去了!” 王鹏飞兴奋得满脸通红,挥舞著拳头,差点把键盘砸了。 就在刚才,隨著曹元被捕的新闻传出。 网上的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骂快看网骂得最凶的那批人,现在觉得自己被当猴耍了。 愤怒需要一个出口。 於是,所有的怒火都转向了曹元和新浪。 而快看网,瞬间成了“受害者”。 成了那个敢於对抗恶龙的少年英雄。 “这是什么?这是正义的胜利啊!” 王鹏飞大声吼著。 而夏冬此时神情也有些激动。 他猛灌了一口水。 然后目光落在后台的数据监控上。 流量曲线正在疯狂攀升。 红色的线条,几乎要衝破屏幕的上限。 伺服器的报警灯一直在闪烁。 但这一次,不是ddos攻击。 是真实的用户。 海量的、带著愧疚感的、好奇的用户。 正疯狂地涌入快看网。 当日的活跃用户,在一小时內突破了一千万。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因为现在才是早上十点。 很难想像这次事件后,快看网会被推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在2008年,这几乎意味著垄断了当天的网际网路注意力。 夏冬放下水瓶。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打败一个曹元,只是顺手为之。 他要的,是借著这股风,把快看网彻底送上神坛。 是时候去杭州,找淘宝做一次商业谈判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诺基亚。 找到了苏晚晴的號码。 简讯界面。 夏冬斟酌了一下措辞,按下了按键。 “晚晴姐,在忙吗?我就想顺口问一下,咱们那个採访片子大概什么时候播出?” 语气温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络,又不显得轻浮。 …… 浙江卫视,剪辑机房。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晚晴坐在剪辑台前。 她穿著一件质地很好的白衬衫,因为长时间的伏案工作,领口的扣子隨意解开了一颗。 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锁骨窝深邃得有些迷人。 这一刻的她,少了几分拿著话筒时的干练逼人,多了几分邻家女孩在深夜里的慵懒和柔美。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在寂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晴嚇了一跳,手里的滑鼠差点滑出去。 夏冬。 那个在西湖里把她捞起来,肩膀宽厚得像座山的男人。 那个大男孩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明明年轻,却沉稳得像是一潭深水,让人忍不住想去探个究竟。 看到內容,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还挺客气。 不像那些一有点小成就就鼻孔朝天的暴发户。 她回復道:“刚剪完,大概明天晚上《经视新闻》播。夏大老板这是等不及要看自己上电视了?” 发完,她还加了个俏皮的標点。 回復来得很快。 “上电视倒是不急。其实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方不方便,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剪好的片子?”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有点越界了。 电视台有严格的规定,未播出的素材属於保密內容,严禁外泄。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企业宣传的新闻,一旦提前泄露,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这个实习生別说转正,恐怕连饭碗都保不住。 她咬了咬嘴唇,粉嫩的唇瓣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虽然心里对他有好感,但这毕竟是原则问题。 她打下几个字:“夏冬,这个不太好办,台里有规定,未播出的素材是违规……” 还没等她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又亮了。 夏冬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又追加了一条简讯。 “刚才是我欠考虑了。如果不方便千万別勉强,千万別让你难做。反正明晚也就播出了,我等一天也一样。” 苏晚晴看著这条简讯,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居然为了不让自己为难,主动撤回了请求。 这是个懂得疼人的男人。 苏晚晴刪掉了对话框里拒绝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回了一句:“你要提前看视频干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先睹为快?” …… 夏冬看著苏晚晴的回信,笑了笑。 好像还有转机。 他飞快地打字: “不瞒你说,明天我要见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我需要一点重磅筹码。” “如果他在电视上看到新闻,那就是一则普通新闻。” “但如果他在我的电脑上,看到还没播出的电视台专访,那种衝击力是不一样的。” “这叫信息不对称,能让我在谈判桌上拿到主动权,让他措手不及。” 发完这段话,夏冬放下手机,喝了口水。 …… 剪辑机房里。 苏晚晴看著这几行字,眼睛微微发亮。 原来是这样。 她嘆了口气。 看向四周。 机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一排排闪烁著幽兰色光芒的伺服器指示灯。 只有硬碟转动的轻微嗡嗡声。 “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回了一条简讯。 然后,又补了一句:“绝对、绝对不能发到网上!这是我的职业前途,只能给你的合作伙伴看。要是提前泄露了,我就死定了!” “放心,我肯定保护好你的职业前途。” 苏晚晴看著这条回復,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油嘴滑舌。”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插进电脑。 心跳得很快,像是揣了只兔子。 她白皙的手指握著滑鼠,快速地拖动那个巨大的视频文件。 复製。 粘贴。 进度条走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苏晚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门口,生怕主任突然推门进来。 那种紧张感,混合著一丝为某人冒险的甜蜜感,让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第155章 意外的访客 终於。 “叮”的一声。 传输完成。 她拔下u盘,打开qq。 找到了那个灰色的企鹅头像。 点击“发送离线文件”。 看著文件开始传输,苏晚晴托著下巴,看著屏幕上的进度条发呆。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怎么遇到这个小弟弟,底线就变得这么灵活了? 对,就当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吧。 苏晚晴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 夏冬老房子。 夏冬看著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的qq提示。 “对方给您发送了一个离线文件。” 他笑了。 果然好人有好报,出门有机会,还是要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文件接收完毕。 他戴上耳机。 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抖动,这是未经修饰的原片。 镜头里,父亲夏建国穿著那身不算合身的西服。 父亲显得很拘谨。 先介绍了自己玩具厂的困境,然后说通过淘宝平台,成功做出了爆款。 最重要的,是在採访的后面,提到了因为快看网,让胖橘的销售额爆发增长。 夏冬要的就是这个。 第二天中午,七月的杭州,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夏冬站在杭州火车站的出站口。 手里没拿行李,只背了个双肩包。 夏冬眯了眯眼,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2008年的杭州,还没有后来那么多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但那种蓬勃的、躁动的欲望,已经写在了每一个路人的脸上。 他抬手看了看表。 下午两点。 正是人最容易犯困,也最容易做出错误决定的时间。 没有预约。 这是兵行险招。 但也是一种心理博弈。 如果你按部就班地发邮件、约时间,那你就是乙方。 如果你突然出现,並且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那你就是变数。 变数,往往意味著机会。 他掏出手机。 他熟练地打开通讯录,调出了一个號码。 那是吴永明的电话。 …… 华星科技大厦,某间会议室內。 吴永明正在揉太阳穴。 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作为阿里妈妈的一號位,他现在的压力比西湖的水还要深。 马老师给的任务很重:流量变现。 现在的阿里,坐拥淘宝巨大的流量,但变现的效率还不够高。 而且,那个横空出世的“快看网”,就像是一根刺。 不,更像是一块肥肉。 那种“瀑布流”的gg展示方式,那种精准得可怕的推荐算法,让他这个技术出身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他试图联繫过那个幕后老板。 电话打通了,对方声音很年轻,说“过段时间聊”。 然后就没了音讯。 这让他很焦虑。 这种焦虑在会议室里蔓延,底下的几个主管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吴永明的手机响了。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快看网夏总。 吴永明的手抖了一下。 菸灰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 他没顾得上去拍,猛地坐直了身体。 会议室里的人都嚇了一跳,看著平日里沉稳的老大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 “夏...夏总?”吴永明调整了一下呼吸,“你终於肯联繫我了。” “我在杭州办事,刚好空出两个小时。”夏冬的声音不紧不慢,透著一种掌控全局的鬆弛感,“想问问你半小时后有没有空,聊聊?” 刚好空出两个小时。 这句话杀伤力很大。 这意味著,见你不是我的主要目的,只是顺便。 这是一种姿態。 吴永明看了一眼手里的日程表。 后面还有三个会,还有一个和gg商的饭局。 他毫不犹豫地把日程表合上。 “有空。”吴永明说,“你在哪?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我半小时后到。“ 吴永明掛了电话,手心竟然出了一层细汗。 空调开著二十四度,他却觉得后背发烫。 快看网。 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脑子里出现的频率,比他老婆的名字都高。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快看网”,就像一条闯进沙丁鱼群的鲶鱼,把整个网际网路圈搅得天翻地覆。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信息瀑布流”和“个性化推荐”。 太精准了。 精准得让人害怕。 而且经过新浪事件,快看网的流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已经隱隱超过了传统的三大门户巨头。 他打过电话,对方语气淡淡的,说过段时间再联繫。 吴永明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故意吊他胃口,或者已经在和其它gg商谈了? 结果,今天告诉自己,人就在杭州。 甚至就在半小时后。 “取消后面所有的会。” 吴永明猛地站起来,对门口的秘书说道。 “吴总,可是三点钟还有个產品部的……” “我说取消。” 吴永明一边说,一边拿起西装外套,“不管什么会,全部推迟。天塌下来也等我回来再顶。” 小秘书愣住了,她从来没见吴总这么急过。 吴永明没理会她的发呆,一边穿外套一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那是马老师的內线。 “马总,快看网的夏总来了。” “半小时后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在办公室。一会他来了,带他直接上来。” “好。” 吴永明掛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镜子前,理了理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眼袋有点重,髮际线稍微有点危险,但眼神还算犀利。 他在脑海里勾勒著夏冬的形象。 能搞出所有网际网路產品做梦都想的个性化推荐系统,还能把新浪那个老狐狸曹元搞进局子里的人。 一定是个狠角色。 大概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或者是那种海归精英,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夹杂著英文单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你们都是垃圾”的高傲。 又或者是那种不修边幅的技术极客,穿著格子衬衫,头髮油腻,眼神躲闪但逻辑縝密。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吴永明看了一眼手錶。 还有二十分钟。 他决定亲自下楼去接。 这不是客气,这是姿態。 是对强者的尊重。 …… 华星科技大厦的一楼大堂。 前台小姐姐叫林晓晓。 她是那种典型的江南美女,皮肤白得像瓷器,穿著阿里的橙色制服,脖子上繫著一条丝巾。 制服的剪裁很合身,因为是夏天,裙摆稍微在膝盖以上一点点。 她正低头修著指甲,偶尔抬头扫一眼进出的人。 这时候,旋转门转动。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林晓晓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乾净的男孩子。 那种乾净,不是洗澡洗得勤快的那种乾净,而是一种气质。 少年皮肤很好,胶原蛋白满满,眼睛很亮,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156章 怎么是你? 看起来像是哪个大学刚放暑假的学生,或者是来面试实习生的。 林晓晓放下了手里的指甲銼,挺直了腰背。 出於职业习惯,也出於某种私心,她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八颗牙笑容。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夏冬走到前台,手肘轻轻撑在大理石檯面上。 这个距离,林晓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香水,却比香水好闻。 “我找吴永明。” 夏冬的声音不大,很温和。 林晓晓的笑容僵了一下。 吴永明? 吴总? 那个平时走路带风,连各部门总监见到都要低头哈腰的吴总? 这个大男孩直呼其名? “厄……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晓晓小心翼翼地问。 她不敢怠慢,在阿里,永远不要以貌取人,这是培训时的第一课。 但这个年纪……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刚打过电话。” 夏冬说著,眼神却看向了大堂的电梯口。 电梯门刚好开了。 吴永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急,眼神在大堂里四处扫射。 他在找那个中年禿顶男,或者海归精英。 他的目光掠过了那群穿著西装的访客,掠过了送快递的小哥,最后…… 也没有在夏冬身上停留。 直接略了过去。 吴永明站在大堂中央,眉头紧锁,掏出手机,准备拨號。 夏冬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冬是认识吴永明的,不过是在上一世,在各种新闻报导里认识的。 此时的吴永明,比新闻里年轻很多,也少了很多气场,多了一些焦躁。 他转过头,对林晓晓眨了眨眼。 “看来你们吴总眼神不太好。” 林晓晓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夏冬转过身,对著不远处的吴永明招了招手。 “吴总。” 声音清亮,穿透了大堂的嘈杂。 吴永明拿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吴永明看著那个一脸阳光、正朝自己挥手的少年。 脑海里的中年禿顶男、海归精英、技术怪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这…… 这是谁家孩子跑出来了? 吴永明站在原地,脚底像是生了根。 他愣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心里犯嘀咕:这肯定不是夏冬,这大概是夏冬的儿子?或者是夏冬派来的助理? 不可能。 那个在代码里杀伐果断,在商战里把新浪坑得底裤都不剩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 夏冬见吴永明不动,便主动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 走到吴永明面前,伸出右手。 “吴总,你好,我是快看网夏冬。” 吴永明低头,看著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圆润。 他又抬头,看著夏冬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的青涩和慌张。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是一口古井。 这种眼神,吴永明只在马老师身上见到过。 甚至,比马老师还要沉静。 “你……真的是夏冬?” 吴永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有点乾涩。 夏冬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如假包换。” 这句话一出,吴永明浑身一震。 那个语气。 那个熟悉的、带著一点点嘲弄和绝对自信的语气。 就是电话里那个人。 吴永明深吸了一口气,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了状態。 他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夏冬的手。 “夏总……真是……年少有为。” 这四个字,吴永明说得咬牙切齿又真心实意。 “吴总客气了。” 夏冬抽回手,並没有因为对方的震惊而显得得意。 “马老师在等我是吧?” 吴永明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 …… 走进电梯。 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是观光电梯,透明的玻璃外,杭州的景色在缓缓下沉。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诡异。 吴永明偷偷打量著夏冬。 这小子太淡定了。 一般的年轻人,哪怕是那些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第一次来阿里总部,第一次见他这个级別的vp,多少都会有点拘谨。 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神不知道往哪看。 但夏冬不一样。 他背著手,看著窗外的风景,甚至还轻轻哼著歌。 哼的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调子很准。 “夏总……年龄应该不大吧?” 吴永明实在忍不住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刚高考完。” 夏冬隨口回答,头也没回。 “刚……刚高考完?” 吴永明觉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锤了一下。 刚高考完? 那是多大? 十八岁? 十八岁搞出了快看网? 十八岁把新浪ceo送进了监狱? 吴永明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好像还在网吧里通宵打红警,为了省两块钱网费跟老板磨半天嘴皮子。 “考得怎么样?”吴永明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家长里短的话。 “还行吧,录了北邮。” 夏冬转过头,看著吴永明,“主要是离中关村近,方便。” 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接著搞事情? 吴永明吞了口唾沫,决定不再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 顶层。 马老师的办公室。 门口站著两个保鏢,但这会儿都退到了两边。 吴永明敲了敲门。 “进来。” 那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吴永明推开门,先侧身让夏冬进去,然后自己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西湖的远景。 房间里摆著一尊关公像,香炉里飘著裊裊青烟。 墙上掛著几幅字,写著“天道酬勤”、“寧静致远”。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金庸的武侠小说,还有一些关於太极拳的典籍。 沙发是真皮的,坐上去会陷进去的那种。 “永明啊,人来了?” 马老师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套开场白。 一套关於网际网路未来、关於梦想、关於改变世界的宏大敘事。 这是他用来折服那些技术精英和投资人的杀手鐧。 但是。 当他的目光落在夏冬身上的时候。 那个笑容,凝固了。 大概有那么零点五秒的停滯。 马老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总统、首富、明星、疯子、骗子。 但他没想到,走进来的,会是一个看起来还没长大的孩子。 而且……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马老师的记忆力极好,尤其是对於那些让他感兴趣的人和事。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个画面。 淘宝大会。 那个被作为典型案例展示的“玩具大王”店铺。 那个年轻的、有些靦腆的少年。 还有那个设计独特的“淘公仔”。 “怎么是你?” 第157章 网际网路的本质是推荐 他指著夏冬,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夏冬笑了。 他很喜欢马老师这种直接的反应。 至少说明,发上了对方意想不到的事情。 內心不淡定了,这对接下来的谈判是个优势。 “马老师,好久不见。” 夏冬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上次给淘宝设计的淘公仔,您还满意吧。” 马老师走到沙发前,上上下下打量著夏冬。 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满意。不过我听永明说,快看网的创始人姓夏。” 马老师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当时就在想,全中国姓夏的不少,但能搞出这种动静的,却不多。”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是你。” 马老师摇了摇头,似乎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可是,为什么会是你?” 这个问题很尖锐。 马老师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一个卖玩具的高中生。 一个搞出顛覆性算法的网际网路新贵。 这两个身份,就像是水和油,怎么可能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他在怀疑。 怀疑夏冬是不是只是个台前的傀儡。 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別的资本或者是技术团队在操盘。 夏冬从容地坐下。 那个姿势,不卑不亢,既没有年轻人的侷促,也没有暴发户的狂妄。 “马老师,卖玩具是为了生存,那是家里的生意。” 夏冬开口了,声音平稳。 “但我自己,更喜欢计算机。” “胖橘盲盒,是为了救活厂子。快看网,是为了证明一些想法。” 他顿了顿,看著马老师的眼睛。 “比如,网际网路的本质,不是搜索,而是推荐。”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马老师的脑子里。 马老师原本准备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网际网路的本质是推荐。 这个观点,在2008年,绝对是超前的。 那时候大家都在学百度,学谷歌,觉得搜索就是一切。 只有极少数人,窥见了个性化推荐的未来。 马老师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夏冬,眼神里的怀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猎物的兴奋。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吴永明。 吴永明此时有些愣神,原来马老师和夏总认识,听马老师的意思,夏冬还在淘宝上开店。 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打算下来找马老师详细问问。 吴永明看到马老师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確:技术上验证过了,这小子是真材实料。 马老师重新靠回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那个气场,瞬间变了。 刚才的惊讶、疑惑,统统不见了。 现在的他,是阿里巴巴的掌舵人,是那个在谈判桌上从未输过的商业教父。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马老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哈哈,不错不错,我们淘宝,家大业大。” “手底下的淘宝店,都是藏龙臥虎,人才多得是。连快看网的创始人都是我们淘宝店的店主。”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看似是夸夏冬年轻有为。 话外的意思是,淘宝很大,你很小。 淘宝是平台,你是依附者。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也是谈判的技巧。 先把你捧一下,再狠狠地压下去,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 夏冬听懂了。 他不仅听懂了,还很欣赏。 这就是马老师。 哪怕面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也会全力以赴,绝不轻敌。 夏冬微微一笑,没有急著反驳。 马老师看自己好像掌握了主动权,也不著急了,笑了笑说,“夏小兄弟远道而来,我这正好有一点好茶,我们边喝边聊。” 说著便招来了专人泡茶。 茶几是上好的根雕,上面摆著一套功夫茶具。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水蒸气在这个有些凝固的空间里,是唯一敢肆意乱动的东西。 负责倒茶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秘书。 她穿著一件改良过的真丝旗袍,顏色是那种极淡的青瓷色,裁剪得恰到好处,既不紧绷,又將腰臀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弯腰给夏冬倒茶的时候,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一抹晃眼的雪白,那是经过精心保养的肌肤,透著一股子淡淡的兰花香气。 夏冬目不斜视,只是在这个瞬间,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广东那边喝茶的谢礼,叩指礼。 女秘书有些惊讶地看了这个少年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隨即迈著优雅的步子退了出去。 此时的马老师,二郎腿翘得很高,手里捏著一只极小的紫砂茶杯,並没有急著喝,而是在鼻端轻轻嗅著。 他在审视夏冬。 那种审视不是看后辈的慈爱,而是猎人看到了一只长得过於强壮的幼虎时的警惕。 “茶不错。” 夏冬打破了沉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西湖龙井,明前的吧?” 马老师笑了,没有回答夏冬的客套,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庞瞬间生动起来,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菊花。 马老师放下了二郎腿,身子微微前倾。 这是进攻的姿態。 马老师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夏小兄弟,刚才你说,快看网的日活已经超过了新浪?” “不是超过。” 夏冬靠在沙发背上,姿態比马老师还要放鬆,仿佛这里不是阿里的总部,而是他家楼下的网吧,“是碾压。” “年轻人,口气不小。”马老师眯起了眼睛。 “数据不会骗人。”夏冬平静地说,“受『新浪僱佣黑客』丑闻的影响,昨天快看网的日活跃用户数突破了五千万。这个数据,新浪巔峰时期也没达到过。而且,我们的用户粘性,是其他门户网站的十倍以上。” 五千万。 这个数字在空气中迴荡了一下。 此时,坐在旁边的吴永明,看到了自家老板眉毛极其细微地抖动了一下。 那是心惊的表现。 “淘宝是网际网路的前辈。” 夏冬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谦逊起来,但內容却寸步不让,“快看网成立不到两个月,还是个婴儿。我们要向淘宝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但就流量而言,现在的网际网路江湖,已经变天了。” 这话说得很狂。 狂得没边了。 一个刚高考完的高中生,当著网际网路教父的面说江湖变天了。 如果换个人,马老师早就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但看著眼前这个一脸青春气息的少年,马老师居然生不起气来。 因为他知道,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快看网那种“信息瀑布流”的模式,一旦沾上,用户根本停不下来。 马老师也是快看网的用户,昨晚他也刷了一个小时的段子和新闻,直到一小时后才回过神来。 这种恐怖的留存率,让马老师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的確,英雄出少年。” 马老师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著节拍,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第158章 马老师的诱惑与夏冬的算盘 “夏冬,你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马老师突然笑了,笑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你有流量,你有用户,你有最好的技术团队。甚至,你现在还有了名声。” 说到这里,马老师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著夏冬。 “但是,你没钱。” 这三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特有的傲慢与自信。 夏冬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著马老师。 “快看网现在每天的伺服器成本、带宽成本、还有你那个人员配置极高的技术团队,每天烧掉的钱,应该是个天文数字吧?” 马老师身体后仰,重新翘起了二郎腿,“如果没有稳定的造血能力,再大的流量,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网际网路泡沫破裂的时候,死的都是这种公司。” 这是诛心之论。 也是事实。 至少在2008年的网际网路思维里,这是铁律。 流量变现,是所有网际网路公司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夏冬依旧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的边缘。 他在等。 等马老师图穷匕见。 果然,马老师见夏冬沉默,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淘宝有几十万卖家,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疯涨。” 马老师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我们有阿里妈妈,这是全中国最好的gg分发平台。如果快看网接入阿里妈妈,成为我们的下游分发渠道……” 马老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你想想看,四千万的日活,那是多少钱?每天躺著数钱的日子,就在眼前。” “不仅能解决你的资金问题,还能让快看网的商业价值最大化。” 马老师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浮沫,眼神从茶杯上方飘向夏冬,等待著这个年轻人的感激涕零。 这是马老师最擅长的“画饼”战术。 也是阿里的核心战略——把所有流量入口都变成淘宝的输血管。 夏冬心里暗笑。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或许真会被马老师这番话忽悠住。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在这个年代,能抱上阿里的大腿,是无数创业者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夏冬不是。 他脑子里装著的,是来自2025年的见识。 他太清楚这种合作意味著什么了。 一旦接入阿里妈妈,快看网就会沦为淘宝的附庸,成为一个纯粹的导流工具。 用户在快看网看到gg,点击跳转到淘宝,交易在淘宝完成,数据沉淀在淘宝。 快看网得到什么? 一点点可怜的分成。 而失去的,却是用户体验和独立发展的可能。 这是在卖血求生。 而且卖的还是熊猫血。 “马老师说得对。” 夏冬脸上露出一丝赞同的表情,像是被说动了,“商业化確实是快看网目前的短板。光吆喝不赚钱,確实很难受。” 马老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还是个孩子,稍微嚇唬一下,再给个甜枣,就上鉤了。 “不过……” 夏冬话锋一转,“我对具体的合作模式还有点疑问。如果接入阿里妈妈,是不是按照你们现在的算法,把快看网的版面拆开,然后在不同的位置投放商品gg?” “那是自然。” 马老师点头,“这是目前最成熟的模式。我们会根据页面內容,匹配相关的商品gg。比如在体育版块推运动鞋,在娱乐版块推零食。” 这种简单的关键词匹配,在2008年已经算是“精准投放”了。 但在夏冬看来,这简直就是原始人的石斧。 粗糙。 低效。 “那我想问问。” 夏冬身体前倾,目光锁定了一直没说话的吴永明,“按照这种模式,千次点击率(ctr)和千次购买率(cvr),大概能做到多少?” 吴永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高中生竟然能问出这么专业的数据指標。 在这个年代,很多网站站长甚至连uv和pv都分不清楚,更別提ctr和cvr了。 马老师也有些意外,他转头看了一眼吴永明。 吴永明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作为阿里妈妈的负责人,他对这些数据烂熟於心,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底气。 “这个问题问得好。” 吴永明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著一丝强烈的自信,“阿里妈妈整合了全网中小网站的数据,目前我们的平均水平,千次展示的点击率,可以做到5%。”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夏冬的反应。 5%的点击率,在 banner gg时代,绝对是个傲人的数字。 意味著一千个人看到gg,有五十个人会点进去。 但这还没完。 “至於购买率,”吴永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能做到千分之一。也就是一千次展示,能產生一单交易。” 说完,吴永明有些矜持地笑了笑,“当然,这只是平均数据。很多中小网站的內容质量参差不齐,流量也不够精准。” 他看向夏冬,眼神里多了一丝“你看我多看得起你”的意味。 “如果是快看网这种优质的流量来源,加上我们阿里妈妈的技术优化……” 吴永明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信心,把点击率做到7%!购买率提升到千分之1.5!” 说完这组数据,整个会议室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马老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样?”马老师放下茶杯,“这就是阿里的技术实力。夏冬,这笔帐你应该算得过来。按照你们现在的流量,如果接入阿里妈妈,每天的收入……” 马老师没有说出具体的数字,但那个省略號里包含的財富,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那是日进斗金。 吴永明也有些自得地看著夏冬。 他觉得这个数据足以震慑住这个年轻人。 在这个草莽丛生的网际网路早期,阿里妈妈的数据挖掘能力,確实是独步江湖的。 然而。 他们並没有在夏冬脸上看到预期的震惊或者狂喜。 夏冬的表情很古怪。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著,像是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那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就像是一个大学生,看著两个小学生在爭论谁的奥特曼更厉害,还得为了照顾孩子的自尊心而拼命憋笑。 5%的点击率? 千分之一的转化率? 还要靠“关键词匹配”这种弱智算法? 夏冬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太落后了。 简直是刀耕火种。 他们现在快看网的推荐系统,那是“千人千面”。 那是你刚想买个耳机,下一秒gg就懟到你脸上的恐怖算法。 第159章 快看网的逆袭筹码 相比之下,阿里妈妈现在的技术,就像是在大街上拿著大喇叭瞎喊。 “咳咳。” 夏冬假装被茶水呛到了,用拳头抵住嘴唇,轻咳了两声,掩饰住那一抹差点溢出来的嘲讽。 “怎么?夏总对这个数据不满意?” 吴永明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这已经是行业天花板了,他还想怎么样? 马老师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手指停止了敲击。 “不是不满意。”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抬起头,眼神清澈诚恳,“是被阿里妈妈的实力震撼到了。” 这句马屁拍得毫无诚意。 但在场的都是体面人,没人拆穿。 “不过,马老师,吴总。” 夏冬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u盘。 这个动作很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个u盘在灯光下闪著金属的光泽,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在夏冬手里,却仿佛握著什么不得了的武器。 “在这个方案之外,我有个小东西,想请二位看一眼。” 夏冬站起身,没有等待马老师的许可,径直走到了马老师的电脑前。 吴永明本来想要阻拦,看了一眼马老师,见老板没说话,便停下了脚步。 夏冬熟练地將u盘插入usb接口。 “滴答”一声轻响。 电脑识別出了设备。 夏冬握著滑鼠,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今晚浙江经视即將播出的一个新闻採访。” 夏冬一边操作,一边回头对马老师笑了笑,“关於我父母那个小玩具厂的。” 马老师有些疑惑。 玩具厂?胖橘? 但这跟今天的谈判有什么关係? 难道是想展示快看网的炒作能力? 如果是那样,格局就小了。 马老师心里有些失望,觉得夏冬终究还是个卖玩具起家的,眼界有限。 但出於礼貌,他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投影幕布。 视频开始了。 画面有些抖动,那是手持摄像机的风格,显得很真实。 背景是夏家的玩具厂,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著。 镜头一转,对准了一个穿著西服的中年男人。 夏建国。 夏冬的父亲。 面对镜头,夏建国显得有些侷促,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不停地搓著衣角。 那是一双粗糙的手,指缝里还带著一点黑色的机油。 “夏厂长,听说您的工厂之前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记者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是啊……那是真难啊。” 夏建国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美国人毁约,上百万的货堆在仓库里,银行催债,工人工资发不出……那时候,我真想从楼上跳下去。” 马老师看著屏幕,点了点头。 这是典型的浙商故事,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背后,都有这样的辛酸史。 但这对他来说,只是故事。 “那后来是怎么起死回生的呢?”记者问。 夏建国的眼睛突然亮了,那是发自內心的光彩。 “多亏了淘宝!” 听到“淘宝”两个字,马老师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免费gg不错,省台播出去,对淘宝的品牌形象是个加分项。 接下来,夏建国的话,让马老师的笑容更灿烂了。 屏幕里,夏建国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我们开始在淘宝上开店以后,才终於起死回生了。” 马老师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只紫砂茶杯。 茶杯口冒著裊裊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他的眼神透过热气,落在屏幕上。 视频里,夏建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那种喜悦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只有在绝境中看到曙光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马老师轻轻抿了一口茶。 茶水微苦,回甘很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他看来,夏冬这个举动,太嫩了。 夏冬给他看这个视频,无非是想表达两层意思。 第一,展示快看网的实力,证明这不仅仅是个草台班子。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一种示好。 一种变相的“投名状”。 因为视频里,夏建国提到了淘宝。 在这个时间节点,淘宝正面临著巨大的爭议和转型压力。 官方媒体的正面报导,尤其是將淘宝与实体经济復甦掛鉤的报导,是阿里现在最稀缺的资源。 马老师觉得,夏冬是想用这个顺水人情,来换取谈判桌上的一点筹码。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啊。” 马老师心里暗自感嘆。 这种把底牌亮给对手看,以此来博取好感的行为,在商业谈判中是大忌。 这等於告诉对方,我很需要你,我很想跟你合作,所以我先给你送个礼。 一旦让对手捕捉到这种“急切”的心理,接下来的谈判,主动权就彻底易手了。 本来,马老师还担心夏冬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会漫天要价。 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只稍微聪明一点的小绵羊。 只要稍加引导,就能把他圈进阿里的生態圈里,成为一颗听话的螺丝钉。 想到这里,马老师放下了茶杯。 他的心情放鬆了下来,甚至开始盘算著,待会儿该用什么样的姿態,接受夏冬的“投诚”。 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大度一点? 比如在原本苛刻的分成比例上,稍微松那么一丁点口子? 毕竟,年轻人嘛,要给点甜头,才能跑得更欢。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那个叫方敏的女记者,拿著话筒,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 不得不说,这个女记者很漂亮。 哪怕是在这种有些模糊的画质下,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知性美。 她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小西装。 西装的收腰设计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纤细而富有韧性的腰肢。 方敏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播音腔。 “夏厂长,刚才听您说,您的工厂之所以能起死回生,是因为在网上开了店?” 方敏拿著话筒,眼神专注地看著夏建国。 夏建国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手。 “是啊,多亏了网络,多亏了淘宝。” 听到这里,马老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看吧,果然是来送锦旗的。 这个gg打得,比花几百万在央视投还要值。 因为这不仅仅是gg,这是“社会价值”。 然而,下一秒。 视频里的夏建国话锋一转。 “不过啊,光开店也不行,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夏建国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神色。 “最主要的,还是那个……那个快看网。” “我在快看网上打了gg,那个效果,简直神了!” 第160章 快看网的獠牙与算法交锋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半。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原本准备去拿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 不是专程来夸淘宝的吗? 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快看网? 视频里,夏建国还在继续输出。 “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自从gg掛上去,那订单就跟雪片一样飞过来。” “那销售额,一天的时间內就暴涨,我都嚇了一跳。” 方敏显然是个非常专业的记者,她立刻接住了这个话茬。 她转过身,面对镜头,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 “各位观眾朋友,可能大家对夏厂长提到的『快看网』还比较陌生。” “这也是我们省內近期涌现出的一个新兴网际网路平台。” 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了快看网的首页截图。 那简洁、清爽、却又信息量巨大的瀑布流页面,呈现在了全省观眾面前。 “虽然它上线仅仅两个月,但在年轻群体中,已经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方敏的声音变得更加昂扬。 “据我们了解,快看网並不是一个普通的资讯网站。” “它拥有一套非常独特的、拥有自主智慧財產权的核心算法。” 听到“核心算法”四个字,一旁一直沉默的吴永明,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做技术的,对这几个字最敏感。 方敏继续说道: “这套算法,就像是一个最了解你的朋友。” “它能够根据每一个用户的阅读习惯、兴趣爱好,精准地推荐他们感兴趣的內容。” “你想看什么,它就给你推什么。” “这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信息过载的问题,也形成了极强的用户粘性。” 方敏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观眾消化信息的时间。 然后,她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力量。”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它不仅让一家濒临倒闭的传统玩具厂起死回生。” “更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网际网路企业的创新潜力和未来。” “不光是淘宝,还有快看网。” “我们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像快看网这样,代表先进科技的企业,从浙江走出去,走向世界。” 採访画面到此定格。 最后一帧,是方敏那张知性美丽的脸庞,和屏幕下方一行醒目的大字——《科技赋能:传统企业的破局之路》。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是震惊、疑惑、警惕,以及一丝被“算计”后的恼怒,混合在一起的神色。 他终於明白了。 夏冬不是来送投名状的。 他是来示威的。 这是赤裸裸的秀肌肉。 什么叫“代表先进科技”? 什么叫“和淘宝一样”? 这小子,是借著官方媒体的嘴,硬生生地把快看网,拔高到了和淘宝平起平坐的地位! 而且,这还是省台的新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快看网已经进入了官方的视野,甚至可能已经成为了重点扶持的典型。 一个得到了官方背书、拥有“核心算法”、並且已经验证了商业变现能力的平台。 这哪里是什么小绵羊。 这分明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狼崽子,正齜著牙,向他展示著稚嫩却锋利的獠牙。 马老师的手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节奏很快,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在快速地评估著局势。 之前,他觉得快看网只是一个有流量的草根网站。 这种网站,网际网路上一抓一大把。 只要给钱,隨时能买下来,或者直接复製一个弄死它。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层官方金身,再想用常规的商业手段去打压,成本会高得惊人,甚至会引火烧身。 更重要的是,那个“算法”。 如果那个女记者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技术的价值,可能远超他的想像。 马老师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重新审视著面前这个少年。 夏冬依然保持著那个放鬆的姿势。 他的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那种笑容,既不谦卑,也不张狂。 就像是一个考了满分的学生,看著老师批改试卷,內心毫无波澜。 “马老师。” 夏冬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这个新闻,今晚就会在黄金时段播出。”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全省,甚至全国的网际网路从业者,都会知道快看网的技术实力。” 夏冬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缓缓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啪。 一声轻响。 仿佛是某种信號。 “到时候,关注我们的,可能就不止是阿里一家了。” “百度、腾讯、甚至网易、搜狐……” 夏冬並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如果不抓紧时间合作,过了今晚,我就要涨价了。 而且,买家会排成长队。 马老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又变回了那个叱吒风云的商业教父。 “不错,很不错。” 马老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赏,也有几分试探。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啊。” “不过,新闻毕竟是新闻,媒体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马老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所谓的精准推荐,所谓的算法优势,在没有看到真实数据之前,都只是空中楼阁。” “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 “商人只相信数据,不相信故事。” 他在试图重新夺回谈判的主动权。 他在告诉夏冬:別拿电视台来压我,我要看乾货。 夏冬笑了。 笑得很灿烂。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马老师说得对。” 夏冬微微前倾身体,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故事可以编,数据不会撒谎。” “既然马老师想看数据,那我就给您看点刺激的。”夏冬有些腹黑的想著。 然后转头看向吴永明。 “吴总,您是行家,接下来的数据,您可以帮马老师参谋参谋。” 吴永明推了推眼镜,坐直了身体。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夏冬清了清嗓子,不需要看任何资料,那些数字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来自2025年的降维打击。 “就在我来杭州之前,我让公司的技术团队,拉了一下这几天『胖橘』盲盒的后台数据。” “因为胖橘是我们自己的產品,又是全网独家销售,所以我们能拿到最完整的全链路数据。”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是曝光量。” 第161章 震惊马老师的数据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们的gg系统,一共给胖橘这个单品,展示了150万次。” 马老师微微点头。 150万次曝光,对於一个日活过千万的网站来说,少得可怜,的確是个实验性的测试。 但这说明夏冬还是比较克制的,没有为了数据好看而疯狂刷量。 “接下来,是点击量。” 夏冬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著马老师的双眼。 “150万次曝光,带来了多少点击呢?” 他停顿了一秒,吊足了胃口。 “33万次。”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秒。 吴永明的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夏冬,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多少?!” 吴永明失声问道,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33万次。” 夏冬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点击率,ctr,达到了22%。”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马老师和吴永明的脑海中炸响。 马老师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他太懂流量了。 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了。 22%的点击率!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的网际网路gg,哪怕是位置最好的banner条,哪怕是设计最精美的flash动画。 点击率能做到5%,就已经可以去烧高香了。 阿里妈妈现在引以为傲的精准投放,撑死了也就做到5%。 那已经是行业天花板了。 而夏冬报出的这个数字,是22%。 是天花板的四倍以上! 这简直是把天花板捅了个窟窿,然后直接飞到了大气层。 “这不可能!” 吴永明下意识地反驳道。 “没有什么gg能做到这么高的点击率!除非是弹窗病毒,或者是诱导点击!” 作为阿里妈妈的负责人,他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侮辱。 如果真有这种技术,那他们阿里妈妈几百號工程师,岂不是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夏冬並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就像是一个看著原始人惊嘆火药威力的现代人。 “吴总,別急。” 夏冬摆了摆手。 “如果是诱导点击,或者是误触,那么跳出率一定会很高,成交率一定会很低,对吧?” 吴永明张了张嘴,没说话。 確实是这个道理。 如果是骗用户点进来的,用户发现货不对板,肯定立刻关掉网页。 “那我们来看看成交数据。” 夏冬拋出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150万次曝光,33万次点击。” “最终的成交单数,超过1.8万单。” 夏冬顿了顿,观察著两人的表情。 此时的马老师,已经完全顾不上表情管理了。 他的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那张充满个性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刚刚,就在十分钟前。 他和吴永明还在向夏冬吹嘘,阿里妈妈的转化率有多高。 他们自豪地说,阿里妈妈的成交转化率,可以达到千分之一。 也就是1000次曝光,能成一单。 这在2008年,確实是个值得骄傲的数据。 但是现在。 夏冬嘴里的数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们的脸上。 “1.8单,除以150万次点击。” “如果按曝光量来算,我们的成交率,达到了千分之十二。” 千分之十二。 千分之一。 十二倍的差距。 这已经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竞爭了。 这是加特林机枪对著长矛兵的屠杀。 马老师感觉自己的心臟猛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却发现茶杯里的水已经空了。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把茶水喝乾了都不知道。 “千分之十二……” 马老师喃喃自语。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旋转。 作为一个拥有敏锐商业嗅觉的天才,他瞬间就计算出了这背后的价值。 如果把淘宝海量的商品,接入到这个系统里。 如果让淘宝那庞大的流量,经过这个系统的“提纯”。 那產生的gmv,也就是商品交易总额,將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 这是能让淘宝彻底甩开易趣、拍拍等竞爭对手,一统江湖的核武器! “你是怎么做到的?” 吴永明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已经顾不上质疑了。 在如此详实、逻辑闭环的数据面前,质疑显得苍白无力。 他现在只想知道原理。 这就像是一个武痴,看到了绝世武功,哪怕被打得吐血,也想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招式。 夏冬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看著马老师和吴永明那求知若渴的眼神,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人性。” 马老师一愣。 “人性?” “对,人性。” 夏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网际网路的本质,不是连接,是推荐。” “以前的gg,是广撒网,把梳子卖给和尚。” “那是强姦用户的眼球。” “而我们的算法,是基於大数据。” “我们记录用户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停留,每一次搜索。” “我们分析他们的性別、年龄、地域、甚至是此刻的心情。” “然后,在他们最想买东西的时候,把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轻轻地推到他们面前。” 夏冬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对於用户来说,这不叫gg。” “这叫『懂我』。” “这就叫,千人千面。” “千人千面……” 马老师细细咀嚼著这四个字。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四个字,简直是道尽了未来电商的终极形態。 他看著夏冬,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超前的洞察力? 这种认知,甚至超过了他这个网际网路教父! 夏冬看著马老师震撼的表情,心里暗爽。 这些理论,在2025年,连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都知道。 但在2008年,这就是神諭。 这就是降维打击。 夏冬趁热打铁,给出了最后一击。 “马老师,吴总。” “刚刚你们建议我,把快看网接入阿里妈妈。” “说实话,我很感激。” 夏冬的语气很诚恳,但內容却很扎心。 “但是,看了这些数据。” “你们真的觉得,让我用22%点击率的流量,去跑你们5%点击率的gg。” “这合適吗?” “这就好比,我手里有一座金矿。” “你们却劝我,把金矿填了,然后在上面种土豆。” 夏冬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这不符合一个商人的利益啊。” “您说呢,马老师?”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切断了马老师所有的退路。 第162章 亮出算法底牌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博弈前的试探。 而现在的沉默,是格局被打破后的重组。 马老师的脸色並不好看。 那种常年掛在脸上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思考。 他在计算。 作为一个商业嗅觉灵敏到近乎妖孽的人,他当然知道刚才那组数据意味著什么。 千分之十二的转化率。 这不是生意。 这是抢钱。 如果这套算法掌握在阿里手里,淘宝的gmv(商品交易总额)翻十倍都不是梦。 但问题是,它不在。 它在这个看起来才十八岁、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少年手里。 夏冬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马老师,”夏冬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您觉得,这条新闻一旦在浙江卫视播出,会发生什么?” 马老师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夏冬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 “方敏,那个女记者,我想二位应该有所耳闻。” 夏冬脑海中浮现出方敏的样子。 她是电视台的当家花旦,也是个聪明的女人。 “方记者很兴奋。” 夏冬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她看过我的后台数据,她认为快看网的商业模式,是网际网路的下一次革命。” “她甚至跟我约好了,要做一个深度专访。” “专访的主题我都帮她想好了——《是谁更了解你?揭秘快看网的千人千面算法》。” 吴永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標题,太狠了。 在这个网际网路隱私观念还未完全觉醒的年代,这种標题本身就是巨大的流量炸弹。 夏冬看著吴永明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到那个时候。” 夏冬顿了顿,目光锁定马老师。 “您猜,深圳的那只企鹅,会不会坐不住?” 马老师的手指猛地收紧。 腾讯。 这是马老师目前最大的心病之一。 拍拍网虽然现在做得不温不火,但腾讯拥有qq这个恐怖的流量入口。 一旦腾讯得到了快看网的算法加持…… 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易趣。” 夏冬继续补刀。 “虽然ebay在中国水土不服,但他们有钱,很有钱。如果他们愿意砸钱买这套系统呢?” “还有中关村京东多媒体网。” “虽然现在还不大,但我看好那个姓刘的,他有股狠劲。”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马老师的神经上。 夏冬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马老师,您知道的。” “做生意嘛,待价而沽。” “如果快看网的门槛被踏破了,我作为一个穷学生,很难拒绝那些天文数字的诱惑。”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夏冬此时已经完全露出了獠牙。 此刻的他,是一头盘踞在金矿上的幼龙。 虽然鳞片还未长成,但那口吐息,已经足够致命。 “这就是我要说的。” 夏冬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在算法的世界里。” “谁拥有用户画像,谁拥有精准的流量分发权。” “谁就掌握了主导。” 这句话说得很粗俗。 但在商业逻辑上,却又真理得让人无法反驳。 马老师是个聪明人。 绝顶聪明。 他不需要夏冬把话说得更白了。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所有的谈判技巧,所有的情怀画饼,都是苍白的。 这就好比两个人决斗。 马老师手里拿著的是做工精良的倚天剑,舞得虎虎生风。 而夏冬手里,拿著一把虽然看起来粗糙、但確实能响的ak47。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內,枪又准又快。 马老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 正如他现在的心情。 但他毕竟是马老师。 那个能从无到有建立起电商帝国的男人。 他放下了茶杯,脸上的凝重散去,重新掛上了那种標誌性的、充满江湖气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务实。 “夏老弟。” 马老师改了称呼。 从“夏小兄弟”到“夏老弟”,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意味著他把夏冬放在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马老师感嘆道。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懂点技术的营销天才。” “没想到,你是个战略家。” 马老师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 吴永明的目光紧紧追隨著老板。 他知道,老板要下决心了。 “你说得对。” 马老师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夏冬。 “这对淘宝,是个千载难逢的合作机会。” 马老师的內心却是在想, “如果让淘宝的竞爭对手,那些本来处在边缘地带的电商网站,接入快看网。” “那些网站的成交量,必然会在快看网的恐怖流量下,获得巨大的增长,淘宝这几年的江山,可能真的要动摇。” 他內心承认了淘宝的脆弱,也承认了夏冬的强势。 这是强者的妥协。 “所以。” 夏冬接过了话头。 “快看网和淘宝的合作,必须以快看网为主。” “商家在快看网的gg系统上下单,制定投放计划,在快看网上查看数据,在快看网上完成结算。淘宝配合提供相关的数据即可。” 这一刀,砍在了大动脉上。 以谁为主,意味著谁掌握话语权,谁掌握流量的分配权,谁拿走利润的大头。 吴永明忍不住了。 “夏总,这不合適吧?” 吴永明皱著眉头说道。 “淘宝现在是国內最大的电商平台,我们拥有千万级的用户,海量的商品sku。” “快看网虽然技术先进,但毕竟体量还小。” “如果以你们为主,我们的商家怎么管理?我们的运营节奏怎么把控?” 吴永明说的是实情。 这是阿里人的骄傲。 夏冬转头看向吴永明。 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吴总,您觉得,是商家重要,还是买家重要?” 吴永明愣了一下。 “当然都重要,但……” “不。” 夏冬打断了他。 “在这个阶段,买家更重要。” “只要我有源源不断的、精准的、高转化率的买家流量。” “商家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自己游过来。” “甚至,他们会跪著求我收他们的gg费。” 夏冬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杭州的景色。 2008年的杭州,正在飞速发展,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生机。 “如果不以快看网为主。” 夏冬背对著他们,看著窗外。 “如果不让我来主导流量的分发。” “那么,我的算法效率就会大打折扣。” “我就无法保证那千分之十二的转化率。” 夏冬转过身,背光而立。 第163章 算法在手,天下我有 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更重要的是。” “如果马老师不配合。” “那我只能很遗憾地选择离开。” 夏冬耸了耸肩。 “毕竟,我现在手里拿著核武器。” “如果我去投奔那些想把淘宝拉下马的小平台。” “比如京东。” “我会告诉小马哥,只要你听我的,把你的拍拍网和我的算法结合。” “我不仅能让他赚钱。” “我还能让他把淘宝打得满地找牙。” “那些小平台,为了生存,为了翻身。” “他们会让渡多少利益给我?” “我想,他们甚至愿意赔钱,也要让快看网做他们的前端。” “只要能咬下淘宝一块肉,他们什么都肯干。” 夏冬的声音很轻。 但在马老师听来,却像是惊雷。 这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即將发生的未来。 如果夏冬真的这么做了,淘宝的“独孤求败”地位,瞬间就会变成“四面楚歌”。 马老师看著夏冬。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点可怕。 不仅仅是因为技术。 更是因为他对人性的洞察,对局势的把控。 这种老辣,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倒像是一个在商海里沉浮了三十年的老狐狸。 甚至比自己还要老辣。 马老师沉默了良久。 他的內心在剧烈地交战。 作为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创始人,让他把流量的命脉交到一个外人手里,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是。 理智告诉他,他没有选择。 拒绝夏冬,就是给淘宝树立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而且,这个敌人还掌握著未来的钥匙。 终於。 马老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表情鬆弛了下来。 那是一种想通了之后的洒脱。 “好。” 马老师吐出一个字。 掷地有声。 “我答应你。” “以快看网为主。” 吴永明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老板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阿里妈妈。 这个被寄予厚望的战略级產品,就这样向一个初出茅庐的网站低头了? 夏冬笑了。 他笑得很真诚。 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得意忘形。 要把人逼到墙角,但也要给人留条缝。 否则,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马老师。 “马老师,大气。” 夏冬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我之所以这么坚持,也是为了阿里的愿景。” 夏冬开始给马老师递梯子了。 “我一直很钦佩您说的那句话——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听到这句话,马老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是他的信仰。 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口號。 “快看网的价值观,和淘宝是高度契合的。” 夏冬开始胡扯,但扯得很有逻辑。 “您想啊。” “如果让我的算法来引导用户。” “把每一个用户,都精准地送到最適合他的商家面前。” “商家不用再在大海里捞针。” “用户也不用在垃圾堆里找金子。” “这不就是减少了做生意的难度吗?” “这不就是在践行您的使命吗?” 夏冬说得慷慨激昂。 仿佛他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全人类的商业文明。 马老师听得连连点头。 这话说得,顺耳。 虽然明明是被逼的,但被夏冬这么一升华,瞬间就变成了一场为了理想的伟大合作。 “夏老弟,你懂我。” 马老师看著夏冬,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跟钱没关係。” 夏冬趁热打铁。 他突然想起了上一世那个著名的梗。 那个让他笑了很久,但也佩服了很久的梗。 “我知道,像马老师这样有情怀的人。” “肯定是一个没那么在意钱的人。” 夏冬一脸崇拜地看著马老师。 就像是一个狂热的粉丝。 “在您眼里,钱只是资源,只是工具。” “您肯定对钱不感兴趣。” “您感兴趣的,是改变世界,是创造歷史。” 夏冬觉得自己这记马屁,绝对能拍到马蹄子上……哦不,是拍到心坎里。 毕竟,这可是马老师未来的名言啊。 然而。 就在夏冬以为马老师会谦虚地微笑点头时。 画风突变。 马老师的脸,刷地一下黑了。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情绪非常激动。 “谁说的?!” 马老师瞪著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怎么可能对钱不感兴趣?!” 夏冬愣住了。 吴永明也愣住了。 “哪个王八蛋在外面造我的谣?!” 马老师一脸的愤愤不平。 “我不喜欢钱?我疯了吗?” “我辛辛苦苦做淘宝,做阿里巴巴,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头髮都快掉光了!” “我不为了钱,难道是为了做慈善?!” “虽然我们有理想,但理想也是要吃饭的啊!” 马老师指著窗外的大楼。 “这办公室要不要钱?这伺服器要不要钱?那帮兄弟们的工资奖金要不要钱?!” “不要詆毁我!” “做生意嘛,就是为了钱!赚钱不丟人!” 夏冬彻底傻眼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的马老师。 一阵凌乱。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那个在撒贝贝旁边,云淡风轻说著“我对钱没兴趣”的马老师去哪了? 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商业圣人去哪了? 这属於严重的穿越事故! “咳咳……” 夏冬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赶紧往回找补。 “是是是,马老师真性情,是我理解浅薄了。”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嘛。” 马老师发泄了一通,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看著夏冬,眼神变得更加务实,甚至带著一丝狡黠。 “不过,夏老弟。” “既然你有这么好的算法。” “那一定能让淘宝赚更多的钱,对吧?” 马老师搓了搓手。 这动作,真接地气。 “哪怕是以你为主,哪怕流量在你手里。” “但只要这盘子做大了,水流进来了。” “我们淘宝作为池塘,哪怕只分一杯羹,也是巨大的收益。” “我相信,在我们的合作下,一定会產生更多的效益。” 说到“效益”两个字的时候,马老师的眼睛里闪烁著金光。 夏冬一阵无语。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马老师。 这才是真实的商战啊。 没有什么虚无縹緲的情怀,最后落地的,还得是真金白银。 “当然。” 夏冬迅速调整了状態。 既然马老师这么直接,那他也就不装了。 谈钱嘛,这事儿他熟。 “毕竟阿里妈妈提供了最核心的商品库,还有支付渠道。” “这是基础设施,很重要。” “所以,我觉得……” 夏冬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空中晃了晃。 “我可以分阿里妈妈一成的gg收益。” 空气再次凝固了。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冷。 第164章 九一分成落定 一成。 10%。 这简直是在打发叫花子。 按照行业的规矩,这种渠道合作,最少也是四六开,或者是三七开。 夏冬开口就是九一开。 这都不是狮子大开口了。 这是霸王龙张嘴。 马老师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那种愤怒,差点就压不住了。 他堂堂阿里巴巴的掌门人,网际网路的一方霸主。 居然被人像施捨一样,分了一成? “夏老弟,你这……” 马老师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这未免有点太那个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简直就是坑人了啊。” 马老师心里在咆哮。 但他没有掀桌子。 因为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刚才那个数据。 千分之十二的转化率。 如果这笔钱的总量足够大。 哪怕是一成。 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如果不答应。 这一成都没有。 甚至还要面对一个被武装到牙齿的竞爭对手。 马老师是个狠人。 对自己也狠。 他快速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如果快看网真的能做到新浪的规模,gg年收入超过10亿。 一成,就是一亿。 纯利润。 而且几乎不需要阿里投入任何技术研发,只需要开放接口。 这是躺著赚钱。 虽然赚得少了点,姿势难看了点。 但总比亏钱好。 更重要的是,通过合作,阿里可以近距离观察快看网的模式,甚至……偷师。 马老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只要技术接口打通了,数据在跑。 阿里的技术团队也不是吃素的。 也许过个一年半载,我们也能搞出这套算法呢? 想到这里,马老师的心態平衡了。 忍辱负重。 臥薪尝胆。 这就是企业家的基本修养。 马老师看著夏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但很坚决。 “夏小兄弟,真是一个痛快人。” “一成就一成。” 马老师咬著后槽牙说道。 “只要能把生意做大,让商家赚到钱,我们阿里吃点亏,也没什么。” “马老师大气!” 夏冬再次竖起大拇指,这次是真心的。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必成大器。 “那我们就合作愉快。” “晚点让法务起草一个协议,越快越好。” “然后我们两边的技术团队就可以开始对接了。” 夏冬站起身,伸出了右手。 马老师也站起身。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只手年轻,有力,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一只手虽然有些瘦削,但骨节分明,蕴含著不屈的韧劲。 这是一次歷史性的握手。 虽然只有吴永明一个观眾。 但这一刻,中国网际网路的格局,彻底变了。 “合作愉快。” 马老师用力握了握。 他的手心全是汗。 那是被夏冬逼出来的冷汗。 隨后,夏冬又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永明。 “永明,以后技术对接的事情,就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我对阿里的技术团队,那是相当仰慕的。” 夏冬笑眯眯地伸出手。 吴永明看著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少年。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全程目睹了这场谈判。 从最初的示弱,到突然的暴起,再到数据的碾压,最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微薄的施捨。 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 马老师是什么人? 那是能把死人说活,能让全世界为之疯狂的演说家、战略家。 但在夏冬面前。 马老师居然落了下风。 甚至连发脾气都不敢发到底。 这哪里是十八岁的少年? 这简直就是一个披著人皮的妖孽! 吴永明伸出手,和夏冬握了握。 夏冬的手很热。 吴永明的手很凉。 “夏总……客气了。” 吴永明的声音有些乾涩。 “能和……这种跨时代的技术合作,也是我们的荣幸。” 夏冬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那个动作,优雅而从容。 “那么,二位。” “我就不打扰了。” “快看网那边还有很多事等著我。” 夏冬眨了眨眼。 草草和马老师签了个协议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给两人的,只有一个挺拔的背影。 夏冬走出阿里巴巴的办公大楼。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此时还略显低调的写字楼,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包里的意向书很轻,只有薄薄一页纸。 但它的分量很重。 九一分成。 这是一个在2008年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比例。 但马老师签了。 因为夏冬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未来。 或者是,一个如果不合作就会变成噩梦的未来。 夏冬吐出一口浊气。 长时间的脑力博弈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抽离感。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 如果现在赶去火车站,还能买到回家的火车。 不过到家肯定要半夜了。 他不想动。 这几天为了准备这场谈判,他的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 数据、话术、心理博弈、每一个微表情的捕捉。 现在离心机停了,脑浆子还在惯性旋转。 他需要一点人间的烟火气,来让自己从那个算无遗策的“商业神童”变回有血有肉的夏冬。 他决定留下来。 就在杭州。 找个地方,吃点好的,看点好看的。 然后找一家豪华酒店,好好睡一觉。 夏冬摸了摸鼻子,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苏晚晴。 如果不是她那个未播出的採访视频,今天的谈判不会这么顺利。 那个视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撬开马老师心理防线的重锤。 於情於理,都该谢个谢。 而且,想起那个在西湖边落汤鸡一样却依然明媚的女孩,夏冬觉得心情更好了一些。 这时候,该找个吃饭的地方。 他对08年的杭州並不熟。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正在工地上搬砖,吃的最多的是沙县小吃。 那时候的梦想是加个滷蛋。 现在有钱了,却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 夏冬想了想,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对面是一阵沉默。 显然,对方看到了来电显示,正在做激烈的心理斗爭。 “餵。” 声音很闷,透著一股子“我不想理你但又不得不理你”的憋屈。 是吴永明。 阿里巴巴的“十八罗汉”之一,未来的资本大佬。 刚刚在会议室里,被夏冬用数据懟得哑口无言的那位。 “吴总,还没下班呢?” 夏冬的语气很轻鬆,像是个没事找事的老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吸气的声音。 “夏总,意向书都签了,还有什么指示?” 吴永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警惕。 他现在对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有心理阴影。 “没指示。” 夏冬笑了笑,看著路边的梧桐树。 “就是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环境好点的馆子?要地道的杭帮菜,清净点的。” 第165章 夜访隱庐,灯火映西湖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吴永明大概是在怀疑人生。 刚从阿里身上割走九成利润的狠人,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个饭馆? 这就像是劫匪抢完银行,临走时问柜员哪里的咖啡好喝。 太囂张了。 但也太鬆弛了。 “……去『龙井草堂』吧,但是太远。” 吴永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想近一点,去西湖边的『隱庐』,在南山路那边,不起眼,但味道不错。” “谢了,吴总。” “夏总。” “嗯?” “下次来杭州,能不能別带著u盘了?我心臟不太好。” “好说,下次我带云盘。” 夏冬掛了电话。 虽然吴永明听不懂什么是云盘,但不妨碍夏冬心情愉悦。 他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浙江广电中心。” …… 浙江广电大楼。 剪辑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苏晚晴裹著一件宽大的针织开衫,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著。 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实习记者,她在这个庞大的传媒机器里,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但是这颗螺丝钉很倔强。 为了一个镜头,她敢爬上摇摇欲坠的脚手架。 为了一个採访,她敢在雨里蹲守三个小时。 有人说她是作秀。 有人说她是想红想疯了。 苏晚晴不在乎。 她只在乎片子拍得好不好,剪的顺不顺。 “晚晴,还没走啊?” 一个老编导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马上就好,还有个转场没调好。” 苏晚晴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快捷键。 “年轻人就是拼。” 老编导摇摇头走了。 苏晚晴嘆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夏冬。 苏晚晴愣了一下。 夏冬? 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苏晚晴拿起手机,清了清嗓子。 她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疲惫,也不想显得太期待。 “餵?” “是我,夏冬。”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乾净,带著一丝磁性。 听起来很舒服。 “我知道是你。” 苏晚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故作平淡。 “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忙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苏大记者。” 夏冬的声音带著笑意。 苏晚晴脸红了一下。 “还在台里?” “嗯。” “下来吧。” “啊?” 苏晚晴愣住了。 “我在你们楼下。” 苏晚晴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楼下。 路灯昏黄。 一个高瘦的身影正倚在花坛边。 他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著个双肩包。 看起来就像个来等女朋友下课的大学生。 乾净,挺拔。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显得格外安静。 苏晚晴的心臟猛地跳动了几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剪辑软体里突然跳出的渲染完成提示,让人猝不及防的欢喜。 “你……你来干嘛?” 苏晚晴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来杭州办点事,顺便请你吃个饭。” 夏冬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感谢苏大记者之前仗义援手,把片子借给我。” “就为了这个?” “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理由是,我想吃西湖醋鱼了,一个人吃不完。” 苏晚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几天的疲惫仿佛都散去了。 “等著。” 她掛了电话。 这一刻,她不想管什么转场了。 也不想管那杯凉透的咖啡。 她只想下楼,去见那个在路灯下的少年。 …… 几分钟后。 苏晚晴走出了广电大楼。 夏冬抬起头。 眼前一亮。 苏晚晴没有换衣服。 她穿的还是工作时的那套。 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长度恰到好处,既职业又不失风情。 最要命的是那双腿。 在肉色丝袜的包裹下,线条匀称修长,在路灯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她脚上踩著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因为走得急,她的脸颊有些微红。 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隨著晚风轻轻晃动。 这种“职场御姐”和“邻家女孩”混合的气质,对於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来说,都是一种暴击。 尤其是对於看惯了后世那些滤镜美女的夏冬来说。 这种真实的、鲜活的美,更有杀伤力。 夏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是纯粹的欣赏。 没有猥琐,只有坦荡的惊艷。 苏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又有些羞涩。 “看什么呢?” 她走到夏冬面前,故作镇定地问。 “看美女。” 夏冬回答得很乾脆。 “油嘴滑舌。”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怎么突然跑杭州来了?是不是逃课……哦不对,你毕业了。” 她还是习惯把夏冬当成个需要管教的高中生。 “走吧,车在等著了。” 夏冬指了指路边停著的一辆计程车。 “去哪?” “卖了你。” “切,我可不值钱。” 苏晚晴笑著上了车。 计程车里放著周杰伦的《青花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气氛有些微妙。 夏冬和苏晚晴一起坐在后排。 她看著夏冬的侧脸。 少年的轮廓很立体,鼻樑高挺。 此时他正看著窗外,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少年。 他有时候像个孩子,有时候又像个歷经沧桑的大叔。 这种矛盾感,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著她想要去探究。 …… “隱庐”確实很隱蔽。 车子在南山路的一个小巷口停下。 两人下车,沿著青石板路走了几百米,才看到一个掛著红灯笼的小院子。 没有招牌。 只有门楣上刻著两个古朴的小字。 院子里种著几棵桂花树。 虽然不是花期,但依然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 苏晚晴有些惊讶。 这种私房菜馆,通常只有杭州本地的老饕或者有身份的人才知道。 夏冬一个外地学生,怎么会找得到? “我也刚知道。” 夏冬笑了笑,推门进去。 服务员迎了上来。 穿著旗袍,说话轻声细语。 “夏先生吗?吴总订的位子。” 苏晚晴看了夏冬一眼。 吴总? 哪个吴总? 夏冬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带路吧。” 包厢在二楼。 临窗。 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西湖的波光。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西湖边的灯光亮了起来,倒映在水里,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 第166章 卖花的小女孩 “环境不错。” 苏晚晴坐下,打量著四周。 古色古香的装修,墙上掛著水墨画,桌上摆著精致的瓷器。 这种地方,吃一顿恐怕不便宜。 她有些担心夏冬的荷包。 “要不……换个地方吃?这看著挺贵的。” 苏晚晴压低声音说。 她是工薪阶层家庭出身,知道赚钱不容易。 夏冬家虽然开了个厂,但採访的时候,说之前不是快破產了吗? 虽然最近好像生意不错,不过也不能这么破费吧。 这孩子,別是为了面子硬撑。 夏冬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暖。 这年头的女孩子,还没被消费主义完全洗脑。 还会替人省钱。 真是个好姑娘。 “放心吃。” 夏冬把菜单递给她。 “今天有人买单。” “谁?” “马老师。” “马老师?你是说淘宝的马老师?” 苏晚晴瞪大了眼睛。 “你別逗我了。马老师请你吃饭?” “差不多吧。虽然不是他亲自来,但这顿饭钱,算是从他身上拔下来的一根毛。” 夏冬笑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香裊裊。 苏晚晴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她只当夏冬是在吹牛。 不过男孩子嘛,在女生面前爱吹牛是通病。 她也不戳破,拿起菜单看了看。 果然,价格贵得嚇人。 一道龙井虾仁要一百八。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个最便宜的清炒时蔬,又点了个西湖醋鱼。 “就这些吧,晚上吃多了长胖。” 她合上菜单。 夏冬看了她一眼,招手叫来服务员。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在菜单上点了几个硬菜。 东坡肉,脆皮妙龄乳鸽,宋嫂鱼羹。 “哎,你点这么多干嘛?吃不完的!” 苏晚晴急了。 “没事,打包回去,也不浪费。” 夏冬摆摆手,示意服务员下单。 苏晚晴看著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习惯就好。” 夏冬喝了一口茶。 茶水温润,顺著喉咙流下去,带走了那一丝燥热。 “说说吧,怎么突然来杭州了?” 苏晚晴托著下巴,好奇地看著他。 “之前你发我的那个片子,派上用场了。” 夏冬也没打算完全瞒著她。 毕竟她是“共犯”。 “我去了一趟阿里,跟他们谈了个合作。” “淘宝那个阿里?” “嗯。” “谈什么?让你去开店?” 苏晚晴的认知里,阿里就是开淘宝店的。 夏冬是卖玩具的,去谈开店也正常。 “差不多吧。” 夏冬模稜两可地说。 要是跟她说自己去跟马老师谈了几个亿的流量生意,还要把算法卖给腾讯威胁阿里,估计这姑娘会觉得他疯了。 或者是觉得他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 这种事,太超前了。 “那谈成了吗?” “成了。” “恭喜啊!” 苏晚晴举起茶杯。 “祝贺夏大老板生意兴隆。” “谢谢,也祝贺苏大记者早日升职加薪。” 两人的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声响。 菜上得很快。 味道確实不错。 西湖醋鱼没有那种土腥味,酸甜適口。 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苏晚晴吃得很开心。 或许是因为饿了,或许是因为心情好。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不做作。 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无意。 但看在夏冬眼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诱惑。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色真不错。 “夏冬。” “嗯?” “你真的是个高中生吗?” 苏晚晴突然问。 “如假包换。” “我不信。” 苏晚晴摇摇头。 “我跟著台里,一起採访过很多人。有官员,有老板,有明星。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她凑近了一些。 “你眼睛里藏著事儿。很多事儿。” “那是你看错了。” 夏冬往后靠了靠,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就是个想赚点钱,让家里过好日子的俗人。” “俗人好啊。” 苏晚晴笑了。 笑得很媚。 “我也想当俗人。不用加班,不用看领导脸色,天天睡到自然醒。” “会有那一天的。” 夏冬看著她。 很认真地说。 “到时候,我雇你当我的私人新闻官。工资隨便开,不想上班就不上。” “切,吹牛。” 苏晚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是苏晚晴在说,夏冬在听。 说台里的八卦,说遇到的奇葩採访对象,说大学时的趣事。 夏冬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偶尔插一两句话,总能逗得苏晚晴笑得花枝乱颤。 这种轻鬆的氛围,让两人都暂时忘记了外面的世界。 忘记了商业的尔虞我诈。 忘记了职场的勾心斗角。 结帐的时候,苏晚晴抢著要买单。 结果被服务员告知,吴总已经掛帐了。 苏晚晴一脸懵。 “哪个吴总这么好心?不会是对你有企图吧?” 夏冬笑了笑。 “可能吧。他图我的脑子。” …… 出了餐厅。 “走走?” 夏冬提议。 “好啊。” 两人沿著南山路慢慢走著。 一边是灯火通明的店铺,一边是幽暗静謐的西湖。 路上的行人不少。 大多是一对对的情侣。 手牵著手,说著悄悄话。 夏冬和苏晚晴並没有牵手。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 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比直接牵手更让人心痒。 苏晚晴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噠噠的声音。 很有节奏。 “夏冬。” “嗯?”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应该的。” “那……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杭州?”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 几乎被风吹散。 夏冬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著苏晚晴。 路灯下,她的眸子亮晶晶的。 里面藏著一丝期待。 “我也不知道。” 夏冬说。 “不过阿里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对接。以后我有可能会常来。” 苏晚晴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下次换我请你。吃路边摊。”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 一个小女孩提著花篮跑了过来。 "大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一件有些旧,又有些小了的碎花裙子。 花篮里放著各色鲜花——有雏菊、康乃馨、百合,还有几朵玫瑰。在夜色下依然散发著淡淡的芬芳。 "大哥哥,姐姐这么漂亮,买一束吧!祝你们开心每一天!" 小女孩嘴很甜。 苏晚晴的脸微微泛红。 她礼貌地摆手。 "不……不用了,我们不是……" 她想解释。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冬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女孩,又望向四周:"小妹妹,怎么是你一个人在这卖花?你家长呢?" "奶奶在那边的长椅上休息,她腿脚不太好。"小女孩指了指不远处公园长椅上坐著的一位白髮老人,"我帮奶奶看摊,她教我卖花。" 夏冬心中微微一动。小女孩虽然穿著朴素,但眼睛明亮有神,说话也懂事。 他猜想她家境可能不太好,这么小就要帮奶奶卖花。 "小妹妹,这花多少钱一朵?" "三块钱一束!可以自己挑喜欢的花搭配!" 第167章 代工 "大哥哥,花儿都是奶奶清晨去花市买的,很用心挑选的!"小女孩认真地说,"奶奶说不能因为便宜就偷工减料。" 夏冬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说得对。" 他掏出钱包,心里想著:这些花用来放在家里,挺好看的,送给苏晚晴也不至於让她误会是表白。 况且看这孩子和她奶奶不容易,帮一把也没什么。 "都要了。" 小女孩惊喜地睁大眼睛,欢天喜地地接过来,把整个花篮都塞给了夏冬。 "谢谢大哥哥!祝大哥哥和奶奶一样健康长寿!" 说完,小女孩一溜烟跑向长椅上的老人,开心地指著他。 夏冬抱著花篮,看著苏晚晴。 他把花篮递到苏晚晴面前。 "送你。你看那小女孩有点可怜,又很懂事,所以帮帮她。“ ”而且这花也好看,就借花献佛了。" 苏晚晴抬起头。 看著那满满一篮子的各色鲜花。 又看看夏冬那张带著善意笑容的脸。 心里有些复杂,既感动又有点失落——原来他只是隨手帮忙,没有特別的意思。 她伸出手,接过花篮。 "谢谢。那对祖孙看起来很辛苦,你这样做很善良。" 她的声音平静而真诚。 "举手之劳。"夏冬看了看手錶,"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嗯。" 苏晚晴点点头,抱著花篮走在夏冬身边。夜风吹拂著她的长髮,她低头看著怀中的花,一朵朵平凡却充满生命力的花,就像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 第二天中午,从杭州赶回来的夏冬,没有回家。 而是先到了玩具厂,想来看看玩具厂还能不能忙的过来。 最近好几天,忙著快看网被攻击,以及和马老师的谈判,都没给胖橘打gg,也不知道胖橘的订单量还有多少。 厂门口的保安亭里,老张正把脚翘在桌子上,对著一台嗡嗡作响的旧风扇吹风。 看见夏冬,老张连忙把脚放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小老板回来了?哟,这精气神,看著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张叔,我爸呢?” “在办公室呢,今儿来了几拨人,都是开著桑塔纳来的,看著挺气派。” 夏冬笑了笑,往厂区里走。 厂区里静悄悄的。 这有点不对劲。 之前的打包区,那简直就是战场。 胶带撕拉的声音、纸箱碰撞的声音、女工们吆喝的声音,应该能把房顶掀翻才对。 可现在,打包区確是比较平静,没有太多工人在忙。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出事了? 淘宝店被封了? 还是哪个环节暴雷了? 他加快脚步,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了二楼的办公区。 刚到走廊,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夏冬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 里面传出夏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李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批货的质量標准你也看到了,不能有一点瑕疵。” “那是那是,夏总您放心,我们厂也是十几年的老底子了,这还要您多关照。” 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回应著。 夏冬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繚绕,跟仙境似的。 夏建国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夹著一根中华。 他对面坐著三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儿子回来了?坐。” 那三个老板一看这架势,立马站了起来。 “哟,这就是令郎吧?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 “听说还是高材生?夏总真是好福气。” 夏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自己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说话,静静地观察著局势。 夏建国弹了弹菸灰,语气淡然。 “行了,既然大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合同就先签了吧。每家每天五千个,所有订单必须48小时发货,丑话说前头,质检不合格,或者发货不及时,不仅这单没钱,以后也別想从我这拿单子。” 三个老板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签了字,拿著合同千恩万谢地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夏建国长出了一口气,那股子端著的架子瞬间垮了下来。 他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 “妈的,装逼真累。” 夏建国骂了一句,脸上却全是得意的笑。 夏冬走过去,拿起茶壶给老爹续上水。 “爸,刚才那几个是?” 夏建国嘿嘿一笑,指了指桌上的合同。 “隔壁县的三个厂子,现在归咱们指挥了。” 夏冬拿起合同扫了一眼,眉头挑了起来。 “代工?” “对,代工。” 夏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楼下空荡荡的厂区。 “儿子,前几天我看咱们厂都要炸锅了,工人加班加点,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可还是赶不上发货。” “我就琢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大前天就去隔壁县转了一圈。” “那边的厂子,现在日子不好过啊,金融危机闹的,外贸单子全断了。” “我跟他们说,给我做『胖橘』,我给模具,给图纸。” “一个盲盒,我给他们10块钱加工费,包工包料包快递。” 夏冬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自己厂里生產,原料加人工加损耗,再加上一笔不菲的快递费,成本大概在8块左右。 给別人做,成本涨到了10块。 看起来是亏了2块。 但这里面的逻辑,变了。 夏冬看著父亲,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 “爸,这帐你怎么算的?” 夏建国转过身,眼里闪烁著一种叫做“野心”的光芒。 “儿子,我想明白了。” “咱们自己做,撑死了一个天能出两万个,还得累死累活打包发货。” “我现在把单子分出去,我只要派几个质检员过去盯著。” “只要我想,一天五万个我也能弄出来!” “虽然每个少赚两块,但这量上去了,赚的可更多了!” “而且,厂里腾出来的人手,我打算专门搞研发,搞打样,搞那个什么……核心竞爭力!”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polo衫、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 第168章 奥运新系列 这还是那个只会闷头干活、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的老实人夏建国吗? 这简直就是无师自通的资本家啊! 轻资產运营,供应链管理,核心技术保留。 这一套组合拳,放到十几年后的商学院里,都是標准案例。 夏冬竖起了大拇指。 “爸,你这招,高。” 夏建国被儿子一夸,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但隨即又严肃起来。 “不过儿子,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 “咱们的款太单一了。” 夏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表。 “现在的『胖橘』虽然火,但网上有人说了,买来买去就那几个款式。” “既然现在產能不是问题了,咱们得赶紧出新款。” 夏建国搓著手,一脸期待地看著夏冬。 夏冬笑了。 “爸,你放心,图纸我都准备好了。” “不过,我得先回趟家,拿点资料。” 夏建国挥挥手。 “去吧去吧,回去也別回来了,我晚上早点回去。“ ”晚上让你妈烧红烧肉。你最近搞你的网站,这都多久没和我们吃过饭了?” 夏冬走出办公室。 回到家。 家里没人,老妈去买菜了。 夏冬锁上房门。 他从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掏出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华遥mate 90 pro。 他点开那个蓝色的图標——【豆包】。 夏冬手指飞快地输入: “生成『胖橘』公仔第二弹设计图,主题:北京奥运会运动项目。” “要求:q版风格,保持胖橘的贱萌特质,线条简洁,適合开模注塑。” “具体项目:篮球、羽毛球、跨栏、铅球。” 屏幕上光標闪烁。 几乎是瞬间,几张精美的图片生成了出来。 夏冬一张张划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第一张,是一只穿著篮球背心的橘猫。 那一身橘色的肥肉被宽大的球衣遮住了一半,它怀里抱著一颗比头还大的篮球。 因为腿太短,它没法做出灌篮的动作,而是两条后腿努力踮起,眼神坚毅地看著上方,仿佛下一秒就要起飞。 那种“我很胖,但我有篮球梦”的倔强感,简直萌出血。 第二张,跨栏。 这显然是致敬2008年最受关注的那位飞人。 胖橘穿著红色的田径背心,站在高高的栏架前。 它並没有跨过去,而是用一种严肃的表情在测量栏架的高度,一只爪子试探性地伸在半空。 虽然没有动作,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张力,配上它圆滚滚的身材,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第三张,羽毛球。 胖橘高高跃起——当然,离地可能只有一厘米。 手里的球拍挥舞出残影,眼神犀利,仿佛正在进行奥运决赛的最后一球扣杀。 那种认真的劲头,让人看了就想给它加油。 第四张…… 夏冬一边看,一边在备忘录里记录下每个设计的卖点和文案。 除了运动系列,他还让豆包生成了一套“职业体验系列”。 屏幕再次刷新。 第一张,“记者橘”。 胖橘穿著多口袋的摄影马甲,脖子上掛著记者证,手里举著话筒。 它的眼神专注而诚恳,仿佛正在向世界传递中国声音。 那副兢兢业业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第二张,“摄影师橘”。 它扛著长焦镜头,半跪在地上,一只眼睛闭著,另一只眼睛贴在取景器上。 专业的姿势,配上毛茸茸的爪子,既显专业又不失可爱。 第三张,“工程师橘”。 胖橘戴著白色的安全帽,腋下夹著蓝图,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它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土木狗,而是一位指点江山的总工程师。 目光深邃,仿佛正在规划一座跨海大桥。 第四张…… 夏冬看著这张图,心里微微一动。 上一世自己干土木,那是真的苦。 但这一世,看著这只威风凛凛的工程师猫,他竟生出几分敬意来。 夏冬把这些图,一张张发送到了电脑上。 晚上,夏家书房。 饭桌上的红烧肉已经被一扫而空。 饭后,父子俩头碰头,凑在书桌前。 檯灯昏黄的光线下,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显得格外诱人。 夏建国聚精会神,一张一张地看。 每看一张,就要发出一声惊嘆。 “嘖嘖,这猫,看著真提气!” “你看这跨栏的,虽然腿短,但这就叫气势!咱们中国人现在就要这股劲儿!” “还有这个工程师,哎哟,看著真像那么回事,比我见过的那些总工还派头。” 夏建国看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讚赏。 他是个做实业的,喜欢这种正向的、有精气神的东西。 之前的那些虽然好笑,但他总觉得有点不正经。 但这几张职业版的一出来,夏建国觉得,这玩意儿能登大雅之堂。 “儿子,这设计好!” “这就叫行行出状元!” “我看这套职业系列,不仅能卖给学生,还能卖给单位做礼品!” 夏建国摘下眼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夏冬。 “儿子,你脑子里哪来这么多好点子?” 夏冬脸不红心不跳。 “爸,这叫紧跟时代脉搏。” “奥运会来了,大家都有民族自豪感,咱们这时候推出这些正能量的形象,肯定受欢迎。” 夏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说得对!” “明天我就让人开模!” “先把运动系列搞出来,尤其是这个跨栏的和篮球的,必须是主打款!” “后面那个职业系列,等奥运热度稍微降一点,正好接上国庆档。” 夏建国现在的商业嗅觉,已经敏锐得可怕。 他指著那张戴著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橘”概念图,嘿嘿一笑。 “这个冠军猫,我看可以做个隱藏款。” “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能抽到。” “抽到的,咱们直接送一套全家福!” 夏冬竖起了大拇指。 “爸,你这营销手段,绝了。” 夏建国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眼神深邃。 “儿子,既然要搞,就搞个大的。” “咱们不仅要卖玩具,还要卖『希望』,卖『荣誉感』。” “那个马老师不是说过吗,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咱们就要让天下没有难买的快乐!” 夏冬看著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父亲为了那个破厂子,愁白了头,最后破產清算,鬱鬱而终。 这一世,看著父亲意气风发的样子,夏冬觉得,哪怕没有手机,这辈子也值了。 “行,听您的,夏总。” 夏冬笑著调侃了一句。 “去去去,没大没小。” 夏建国笑骂著,又拿起图纸看起来,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夏冬继续说。 “现在的重点是產能。” “那三个代工厂,靠谱吗?” 第169章 阿里来电 说到正事,夏建国立马正经起来。 “放心,都是老油条了,只要钱给到位,再派人盯著,出不了大乱子。” “而且,我又不是只找了他们三家。” 夏建国压低了声音,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我还留了一手。” “我在义乌那边也联繫了两家厂。” “要是这边的敢给我坐地起价,或者搞么蛾子。” “我立马把单子切到义乌去。” “这就叫……那个词叫什么来著?” “多方制衡?备胎计划?”夏冬试探著问。 “对!备胎!” 夏建国一拍大腿。 “做生意嘛,手里没几个备胎怎么行。” 夏冬看著老爹,心里暗暗感嘆。 这哪是做玩具啊。 这简直是在玩《三国演义》。 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只要给老爹指明了方向,这个男人的潜能是无穷的。 夜深了。 父子俩终於结束了密谋。 夏冬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2008年的夏天,註定是不平凡的。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开了昏暗的房间。 夏冬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重生后的日子,虽然年轻的身体精力无限,但脑子里装著太多的事情,总让他有一种隨时在过载边缘的错觉。 走到书桌前,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夏冬熟练地登录qq。 右下角的企鹅图標瞬间开始疯狂跳动,嘀嘀嘀的提示音连成一片,仿佛要炸开一样。 那是快看网核心技术群的消息。 这群人都是夜猫子,或者说,在这个年代,顶尖的程式设计师就没有一个是作息正常的。 夏冬点开群聊。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冬】:各位,早。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消息开始刷屏。 【周毅】:夏冬,你终於醒了,昨晚那段代码的並发逻辑我调了一宿,感觉还是有点卡顿。 【张涛】:別扯代码了,夏冬,咱们伺服器快顶不住了,昨天的流量峰值又破纪录了。 【杨大海】:我想吃肉,我想换电脑,我想招人!我都快累成狗了!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抱怨,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种幸福的抱怨。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忙碌代表著活著,代表著希望。 【夏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夏冬】:钱,快到了,我们的gg系统,谈了个大客户。 群里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三秒。 【杨大海】:!!! 【周毅】:握草?真的? 【张涛】:多大的客户?够不够我买台顶配伺服器? 夏冬笑了笑,敲下一行字。 【夏冬】:和淘宝达成了全面战略合作。后面淘宝商家会在我们的系统上下单推广,而且是以我们的页面,我们的算法为主。虽然我们的gg费现在还没到帐,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足够咱们把现在的伺服器集群扩充十倍,並且,每个人的薪水翻倍。 群里瞬间炸了。 各种表情包横飞,虽然2008年的表情包画质感人,但那股子兴奋劲儿透著屏幕都能闻到。 夏冬没有给他们太多激动的时间,他深知,在这个圈子里,兴奋之后必须立刻跟进执行力,否则就是一盘散沙。 【夏冬】:別高兴得太早。 【夏冬】:钱不是白拿的。 【夏冬】:接下来,我们要和淘宝进行深度的技术对接。 【夏冬】:这不仅仅是掛个连结那么简单,我们要打通数据接口,实现用户画像的精准匹配,实现下单数据的动態更新,並且根据用户在两个平台上的行为数据,动態更新用户画像,调整我们的投放策略。 群里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大家都是懂技术的,自然知道这背后的工作量有多大。 淘宝现在的技术架构虽然还在进化中,但那庞大的体量和复杂的业务逻辑,对於任何外部接入方来说,都是一座大山。 【周毅】:淘宝那边我之前合作过,接口文档我看过,乱得像一团麻,而且他们的安全策略很严,不好搞。 【夏冬】: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来牵头。 夏冬的目光落在了群成员列表里的一个灰色头像上。 那是。 前淘宝p10,阿里的技术奠基人之一,被夏冬用未来的愿景忽悠进了快看网。 【夏冬】:吴泽明,这个任务交给你。 【夏冬】:你是从里面出来的,他们的架构你最熟,他们的坑你也最清楚。 没过多久,那个灰色的头像亮了。 【吴泽明】:好。 只有一个字。 简洁,有力。 这就是顶尖高手的自信。 【夏冬】:陈默,你配合吴泽明。 【夏冬】:吴泽明负责架构对接,你负责解决异步处理和高並发下的稳定性。 【陈默】:收到。 安排完技术上的事情,夏冬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技术的问题有这帮大神在,他其实並不怎么担心。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公司本身。 现在的快看网,说好听点叫“分布式云办公”,说难听点,就是个草台班子。 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没有正规的人事,没有財务,甚至连公司都还没註册。 隨著资金的注入和业务的爆发,这种作坊式的模式肯定行不通了。 必须正规化。看来註册公司的事情,要快点提上日程了。 要不要这两天,先去一趟北京呢。 作为法人,很多手续必须现场確认,而且既然要招兵买马,总得有个像样的窝。 就在他盘算著订什么时候的机票时,桌上的老式诺基亚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归属地显示:杭州。 夏冬眉毛一挑,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甚至带著几分傲慢的中年男声。 “我是阿里巴巴技术部的赵强,负责这次淘宝和快看网的技术对接项目。” 赵强。 阿里早期的p8,技术实力不错,但为人刻板,极度迷信大厂的流程和规范。 “哦,你好。”夏冬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总,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赵强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吴总交代过,这次合作优先级很高。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组建完毕,一共十二名高级工程师。” “为了確保对接效率和数据安全,我们需要进驻贵公司进行封闭式开发。” “请问贵公司的办公地址在哪里?我们需要提前评估一下网络环境。” 第170章 分布式云办公 夏冬愣了一下。 进驻? 评估网络环境? 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臥室。 床上还扔著没洗的t恤,桌上摆著吃了一半的麵包。 夏冬沉默了两秒。 电话那头的赵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夏总?信號不好吗?” “不,信號很好。” 夏冬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赵总,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目前採用的是国际最先进的『分布式云办公』模式。” “分布式……云办公?” 赵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在2008年,“云”这个概念虽然已经被提出来了,但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还仅仅停留在ppt上。 “对。”夏冬开始胡扯,“我们的工程师遍布全球各地,为了激发最大的创造力,我们不强制坐班。所有的协同工作都在线上完成。” “所以……你们没有办公室?”赵强终於听懂了。 “可以这么理解。”夏冬毫无愧色。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显然,赵强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一家能让马老师亲自拍板合作,吴永明作为项目第一责任人,號称拥有顶尖算法的公司,竟然连个办公室都没有? 这不就是个皮包公司吗? “夏总,这……这不合规矩。” 赵强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物理隔离的开发环境,无法保证接口的安全性。而且,如果在沟通中出现问题,线上效率太低。” “赵总,技术的问题,用技术解决。” 夏冬淡淡地说,“你们不用过来了,来也坐不下。这样吧,你们上qq。” “qq?” 赵强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夏总,你是认真的吗?用qq聊机密的技术对接?” “不仅是聊,所有的代码提交、代码审查、部署,都在线上完成。” 夏冬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群號我发给你,让你的人加进来。进来之后,会有人告诉你们怎么做。” 说完,夏冬直接掛了电话。 隨后,他在qq上新建了个对接群,通过简讯把群號发给了刚刚的手机號。 …… 杭州,阿里巴巴办公室。 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投影仪投射出蓝色的光幕,冷气开得很足。 十二名掛著工牌的工程师正襟危坐,面前清一色摆著thinkpad笔记本。 他们是淘宝技术部的精英,是阿里铁军中的精锐。 赵强坐在首位,脸色铁青地看著手里的诺基亚。 “强哥,那边怎么说?地址在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问道,眼神里透著即將出征的兴奋。 赵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著內心的荒谬感。 “不用出发了。” “啊?” “他们没有办公室。”赵强咬著牙说道,“让我们加qq群。”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开什么玩笑?” “qq群?那不是小孩子聊天用的吗?” “这什么野鸡公司啊?吴总是不是被忽悠了?” “就这还分布式云办公?我看就是家里蹲吧!” 眾人的嘲讽声此起彼伏。 作为大厂员工的优越感,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习惯了宽敞的工位、免费的咖啡、完善的流程、层层审批的文档。 对於这种草莽气息十足的做法,本能地感到排斥和鄙视。 “行了!” 赵强猛地一拍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是吴总定的合作,就算对方是在网吧里写代码,我们也得配合!” 赵强黑著脸,在投影仪上输入了那个qq群號。 “都加进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帮人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十二个申请迅速发出。 很快,群主通过了申请。 赵强扫了一眼群成员列表。 一共也就七八个人。 头像五花八门,有风景照,甚至还有卡通人物。 “就这几个人?” 旁边一个p7级別的架构师嗤笑了一声,“咱们这隨便拉个项目组都比他们人多。” 就在这时,群里弹出了一条消息。 【夏冬】:欢迎阿里的同仁。 【夏冬】:废话不多说,规矩很简单。结果导向,不问过程。 赵强冷笑一声,双手在键盘上敲击: 【阿里-赵强】:夏总,虽然是线上对接,但基本的流程还要有。我们需要先確认接口规范,然后进行压力测试,最后…… 他的字还没打完,群里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打断了他。 【吴泽明】:@阿里-赵强,把你们现在的用户session管理模块的代码逻辑发一份给我,还有,最新的资料库读写分离方案也给我一下。 赵强愣住了。 这语气,怎么这么冲? 而且一上来就要核心逻辑? 会议室里的其他工程师也炸了。 “这人谁啊?这么大口气?” “懂不懂规矩啊?这是机密!” 赵强皱著眉头,刚想在群里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突然,那个架构师指著屏幕,手指有些颤抖。 “强……强哥……” “怎么了?” “那个id……吴泽明……” 架构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可置信,“那个头像……我好像在內网见过……” 赵强心里咯噔一下。 他仔细盯著那个头像。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突然被唤醒。 那是两年前,他刚入职阿里的时候,参加过一次高层技术分享会。 那个站在讲台上,穿著拖鞋,顶著鸡窝头,指点江山,把台下一眾技术大牛训得服服帖帖的男人。 那个传说中,一手搭建了淘宝后台核心架构,被吴总称为“定海神针”的男人。 吴泽明! 他的名字,好像就是这个! 赵强感觉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颤抖著手,点开了那个头像的资料。 虽然资料很简单,但那熟悉的签名——“代码如诗,bug如尸”,让他確信无疑。 真的是他! 那个已经离职,並且听说去创业的顶尖大神!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个连办公室都没有的野鸡群里?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嘲讽、不屑,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甚至带著一丝恐慌。 吴泽明在阿里的技术圈里,积威太重了。 那是真正的大佬,是他们这些人的祖师爷级別的人物。 【阿里-赵强】:吴……吴总?是您吗? 这句话发出去,赵强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 过了几秒。 【吴泽明】:是我。赵强吧?两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喜欢讲流程。 轰! 会议室里仿佛落下了一道惊雷。 实锤了! 真的是吴泽明!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快看网的工程师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第171章 技术碾压 p10级別的大神坐镇。 这哪里是草台班子? 这简直就是隱世不出的扫地僧啊! 【吴泽明】:別废话了。把文档发过来。另外,陈默会负责跟你们对接並发处理,他的方案你们认真看,看不懂的就问,別硬撑。 陈默? 赵强又是一惊。 那是那个大厂出来的首席架构师,业界公认的“並发之王”。 他也在? 赵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態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从俯视,变成了仰视,甚至是跪视。 【阿里-赵强】:收到!吴总,我们马上准备!那个……刚才多有冒犯,您別往心里去。 【阿里-李响】:收到!全力配合吴总! 【阿里-王伟】:收到! 屏幕上整整齐齐地刷过一排“收到”,比刚才在阿里內部会议上还要整齐划一。 夏冬看著群里的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技术圈的江湖。 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拿起手机,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发到群里。 【夏冬】:行了,都別拘束。 【夏冬】:大家都是写代码的,没那么多繁文縟节。 【夏冬】:工作是为了生活,穿睡衣写代码效率更高。 【夏冬】:开工。 夏夜,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机箱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房间里迴荡。 凌晨三点。 夏冬坐在那张旧书桌前。 他的手指在华遥mate 90 pro的屏幕上飞快滑动。 【豆包】静静地运行著,屏幕上滚动著关於2010年之后各大巨头推荐算法的核心逻辑。 夏冬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qq群窗口。 那是快看网的核心技术群。 群里很安静,但没人睡觉。 头像一个个都亮著。 这帮人都是疯子。 而在另一个名为“快看-淘宝对接组”的群里,气氛则诡异得多。 淘宝派来的那些p7、p8的工程师,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试图窥探快看网数据接口背后的逻辑。 毕竟,阿里妈妈的吴永明,在组建这个团队的时候,就给他们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想尽一切办法,分析快看网的推荐算法逻辑。 “他们还在试探。” 吴泽明在群里发了一句。 “刚才有个小子,试图给我们的api发了十万次请求,想逆推我们的权重算法。” 陈默回得很快:“我给他回了个403,顺便封了他的ip段,让他冷静半小时。”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技术碾压的快感。 淘宝的人想拿核心代码? 门都没有。 就连窗户缝都被陈默给焊死了。 这次合作,表面上是数据对接,实际上是一场不对称的信息战。 有了淘宝的海量交易数据,快看网的推荐算法就像是吃了激素的猛兽,正在进行一次可怕的进化。 但进化的方向,是个问题。 突然,陈默在群里拋出了一段话。 很长。 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夏冬,有个问题我憋了一晚上了。” “现在接入了淘宝的竞价数据,我们的推荐模型怎么走?” “如果单纯按照谁出价高就把谁排在前面,那我们和某度那帮卖假药的有什么区別?” “这不仅是商业伦理的问题,这是自掘坟墓。” 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在这个年代,竞价排名是摇钱树,也是毒药。 所有人都知道它有毒,但所有人都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大洋彼岸。 正是美国的下午。 陆奇的头像闪动了一下。 他在雅虎,见证了太多因为贪婪而崩塌的帝国。 “我在硅谷,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陆奇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overture最早发明了竞价排名,google把它发扬光大,但现在的google也在挣扎。” “如果算法只为金钱服务,用户体验就会被牺牲。” “用户不是傻子,当他们发现推荐给他们的全是垃圾gg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拋弃平台。” “这就是『竞价排名』的诅咒。” 夏冬看著屏幕,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在思考。 其实他不用思考,答案就在那台手机里。 未来的十五年,无数巨头验证了那个真理。 “我们不做吸血鬼。” “我们做水土。” 这句话一出,群里似乎更安静了。 夏冬继续输入。 “平台是土壤,商家是庄稼,用户是水流。” “如果我们只让出价高的人活下来,那最后这片土地上只会剩下生命力顽强的杂草,和为了短期暴利不择手段的毒草。” “这种生態,留不住水。” “水流干了,地就荒了。” 吴泽明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夏冬,说人话。这道理大家都懂,但算法怎么写?” 夏冬笑了笑。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击那个在未来统治了网际网路gg界的公式。 “引入『质量分』。” “我们的排序公式,不再是单纯的 排名 = 出价。” “而是 排名 = 出价 乘以 质量分。” 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著这行简单的公式。 对於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不仅是创新,这是降维打击。 夏冬继续解释。 “什么是质量分?” “第一,点击率(ctr)。用户不点,说明你gg做得烂,出价再高也是垃圾,降权。” “第二,转化率(cvr)。用户点了不买,说明你產品不行或者详情页骗人,浪费用户感情,降权。” “第三,服务评分(dsr)。发货慢、態度差、退款率高,说明你在伤害平台口碑,直接屏蔽。” “我们要让那些用心做產品、服务好的中小商家,哪怕出价低一点,也能获得流量。” “而那些只想砸钱收割用户的土豪,如果產品不行,他花十倍的钱也买不到那个gg位。” 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这在即时通讯软体里,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吴泽明在杭州的某个大平层里,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 他是淘宝后台技术的负责人,他太清楚现在淘宝面临的困境了。 流量越来越贵,大卖家垄断流量,小卖家不仅赚不到钱,还在不断流失。 马老师为此头疼不已。 而夏冬提出的这个逻辑,简直就是破解死局的完美钥匙。 这就是所谓的“良幣驱逐劣幣”。 “牛逼。” 吴泽明憋了半天,只打出了这两个字。 陈默在屏幕那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狂热的光芒。 那是解开一道世界级数学难题时的兴奋。 “这就意味著,我们的算法模型需要实时计算每一个gg位的点击率和转化率。” 第172章 字节跳跳的硅谷桥头堡 “这需要极高的並发处理能力和海量的数据吞吐。” “资料库的读写压力会暴增。” “不过……”陈默发了一个狞笑的表情,“我喜欢。” “这种有挑战性的东西,才配叫技术。” 远在美国的陆奇,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硅谷的夕阳。 他被震撼了。 不是因为技术本身,而是因为这套逻辑背后的格局。 一个初创的团队,在这个草莽丛生的网际网路蛮荒时代,竟然能有这种上帝视角的生態思维。 这不仅仅是写代码,这是在制定规则。 制定一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夏冬。” 陆奇在群里发了消息。 “这套逻辑如果跑通了,快看网的价值,將不仅仅是一个导购网站。” “你是在重新定义流量的分发权。” 夏冬回復得很淡定:“这只是开始。” “等我们的数据积累足够多,我们甚至可以做到真正的『千人千面』。” “每个人看到的快看网,都是不一样的。” “算法会比你妈更了解你想要什么。” 这句略带调侃的话,让群里的气氛稍微轻鬆了一些。 周毅、张涛、杨大海这几技术大牛,此刻已经在群里开始疯狂討论具体的实现细节了。 “资料库的分表策略要改。” “特徵工程怎么做?用户的歷史行为权重怎么给?” “是不是要引入协同过滤?” 夏冬看著这群技术疯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中国网际网路最黄金的一代人。 只要给他们一个支点,他们真的能撬动地球。 他不再插话,让他们去头脑风暴。 有豆包在,大方向不会错。 甚至可以在大家陷入技术难题的时候,给出最核心的代码。 谁能想到,就在这样一个少年的房间里,正在诞生改变中国网际网路格局的代码。 突然,qq响了一声。 是私聊。 陆奇。 “今天的討论,让我明白了。” “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就是加入了这个团队。” “在这里,我看到了技术的尊严,也看到了改变世界的可能。” “我想儘快处理完雅虎那边的事情,回国。” “我想亲手把这套『质量分』系统做出来。”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急切。 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突然闻到了母亲做的饭菜香。 夏冬看著屏幕,沉默了片刻。 陆奇回国,当然是好事。 但是,夏冬有更大的野心。 他的目光,不仅仅盯著中国这一亩三分地。 2008年,正是移动网际网路爆发的前夜。 苹果刚刚发布了iphone 3g,安卓系统即將面世。 未来的战场,是全球化的。 他需要一颗钉子。 一颗钉在世界网际网路中心——美国的钉子。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回復。 “陆奇,我知道你急。” “但现在还不是你回国的时候。” 夏冬回復得很坚决。 “记得吗,我们的目標,从来就不是做一个中国的门户网站,或者淘宝导购站。” “记不记得我在群里说过的国际化?” “中国的人口红利终有一天会吃完,內卷会把所有人都逼疯。” “我们要走出去。” “我们要赚美金,赚欧元的钱。” 陆奇那边沉默了。 夏冬继续输出,他的每一个字都在构建一个宏大的蓝图。 “这套算法,不仅適用於快看网,它適用於任何流量分发平台。” “facebook现在的gg系统还很原始,twitter还在为盈利模式发愁。” “陆奇,你对国外熟悉,你在硅谷有人脉,有声望。” “我需要你在那边,帮我做一件事。” 陆奇问道:“什么事?” 夏冬敲下了一行字: “帮我註册一家美国公司。” “名字我想好了,就叫 bytejump (字节跳跳)。” 虽然这个名字在后世属於另一家巨头,但在2008年,它还只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 夏冬决定毫不客气地借用过来。 “我们要在那边建立桥头堡。” “我们要关注最新的移动端技术,关注ios的生態,关注安卓的底层架构。” “你是我们在硅谷的眼睛,也是我们將来的占领美国市场的桥头堡。” 陆奇那边久久没有回覆。 夏冬能想像得到,此刻的陆奇,內心正在经歷怎样的波澜。 他原本以为夏冬只是个在国內有点小聪明的创业者。 之前说的国际市场,只是个长远的愿景。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棋盘,下得这么大。 过了许久。 陆奇发来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夏冬,你真是一个疯子。” “不过,我喜欢跟疯子一起工作。” “好,我听你的。我在那边帮你註册公司,帮你留意最新的技术动向。” “但是,答应我。” “一旦国內的公司步入正轨,一旦时机成熟,我要做这艘大船的船长之一。” 夏冬笑了。 “成交。” 五天后。 杭州,某个大平层里。 吴泽明坐在座位上,手里捏著一罐还没开封的可乐。 他盯著屏幕,屏幕上是一行行正在滚动的日誌数据。 屏幕的背后,qq群里,同样是几个负责淘宝商家后台的技术骨干,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吴总,接口调试完了。”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p7程式设计师在qq群里发出了消息。 吴泽明打字。 “上线吧。”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没有任何仪式感,没有剪彩,甚至没有大张旗鼓的全员邮件。 隨著回车键的一声脆响。 一股庞大的数据流,顺著那根看不见的网线,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数十万淘宝商家的后台系统。 …… 义乌。 青岩刘村。 这里被称为“淘宝第一村”,空气里永远都著纸箱受潮的味道,还有胶带撕拉的刺耳声响。 下午两点。 正是中午犯困的时候。 张达发光著膀子,坐在台电脑前,手里夹著一根四块钱的红梅烟。 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忘了弹。 因为没有生意。 他是做男装的,主打polo衫、t恤,立领,穿上显得特別有老板派头——当然,是村镇企业老板。 此时是淡季,旺旺的提示音已经一个小时没响过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达发嘟囔了一句,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屁股烫到了手指。 “嘶——” 他手一抖,菸灰落在键盘上。 他刚想伸手去擦,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刷新。 而是一道金光。 就在淘宝卖家后台的顶端,突然弹出了一个横幅。 顏色鲜艷得刺眼,跟淘宝原本那种橙黄色的风格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第173章 快看推广,按成交付费的诱惑 【快看推广——让天下没有难卖的货】 这几个字,像是从屏幕里跳出来的一样。 张达发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一名混跡网络两年的老鸟,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 是恐惧。 “臥槽!” 张达发大吼一声,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椅子翻倒在地。 正在旁边整理库存的老婆嚇了一跳:“咋了?见鬼了?” “中毒了!电脑中毒了!” 张达发麵如土色。 2008年,是网际网路病毒最猖獗的年代。 熊猫烧香的阴影还没散去,灰鸽子木马又满天飞。 一旦中了毒,帐號被盗,支付宝里的钱被转走,那可是倾家荡產的大事。 张达发没有任何犹豫。 他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衝到了桌子底下。 伸手。 猛地一拽。 “滋啦”一声。 插线板冒出一小串火花。 电脑屏幕瞬间黑了。 主机发出一声哀鸣,停止了运转。 房间里安静了。 只剩下张达发粗重的喘息声。 老婆拿著一件polo衫,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你疯了?拔电源干啥?” 张达发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指著黑漆漆的屏幕。 “刚才……有个弹窗,那是病毒!肯定是的!我听隔壁老王说过,现在的病毒,点一下家產全没!” 老婆一听家產全没,脸也白了。 “那咋办?报警?” “报个屁警,咱们卖的是高仿!” 张达发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叫小王来,快去叫小王!” 小王是张达发的侄子,技校毕业,平时在网吧当网管,在张达发眼里,那就是顶尖的黑客专家。 十分钟后。 小王叼著根棒棒糖,穿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大伯,又咋了?是不是又下什么不该看的片子了?” “去去去,正经点!” 张达发把小王按在椅子上,“赶紧看看,我是不是被黑客盯上了。” 小王熟练地插上电源,开机。 xp系统的滚动条跑了几圈。 桌面亮起。 一切正常。 “登淘宝看看。”张达发躲得远远的,仿佛那个显示器是个定时炸弹。 小王撇撇嘴,打开瀏览器,输入帐號密码。 登录成功。 页面跳转到卖家后台。 没有任何异常。 “没毒啊。”小王咬碎了棒棒糖,“大伯,你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能!就在上面!” 张达发壮著胆子凑过来,“你刷新一下,多刷新几下!” 小王无奈,按下了f5。 刷—— 页面重载。 那个横幅,再次出现了。 【快看推广——让天下没有难卖的货】 “哎哟我去!” 张达发嚇得往后一缩,“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病毒!” 小王却没动。 他凑近了屏幕,眼睛眯了起来。 作为网管,他的见识比张达发强点。 这东西…… 不像病毒。 病毒的弹窗一般都很粗糙,要么是露骨的美女图,要么是博彩gg。 但这个横幅,设计得太精美了。 那种字体的阴影,那个按钮的质感,还有那种丝滑的动画效果。 简直像是好莱坞大片里的操作界面。 “大伯,这好像不是毒。” 小王滑鼠悬停在那个横幅上。 “別点!”张达发惨叫。 “你看这域名。” 小王指著瀏览器的地址栏,“还是淘宝的官方域名,没有跳转到乱七八糟的网站。这应该是淘宝官方出的新功能。” “官方的?” 张达发愣住了,“淘宝啥时候搞这个了?咋没通知?” 这时候。 滴滴滴滴滴滴。 右下角的qq闪动了起来。 那是“义乌男装交流群”。 张达发平时都在里面潜水,看同行吹牛逼。 小王点开群消息。 消息像瀑布一样刷屏。 “臥槽,你们后台变了吗?” “变了变了!多了个快看推广!” “我也嚇一跳,刚把杀毒软体都开了一遍。” “我刚才打电话给淘宝小二了,確认了!是官方合作的!” “真的假的?” “说是马老师亲自拍板的,跟那个最近很火的快看网合作的!” “快看网?就是那个能看新闻的网站?” 看到群里的討论,张达发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来一半。 不是病毒。 既然是马老师搞的,那应该……大概……不会骗钱吧? “点开看看。”张达发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胆气壮了一些。 小王点击了那个横幅。 没有繁琐的跳转。 屏幕中间弹出了一个浮层。 黑色的背景,极具科技感的流光线条。 正中间是一个播放按钮。 “不用註册?”小王惊讶道,“大伯,这玩意儿好像直接调用的你淘宝数据,你看,你店铺名字都在上面显示了。” 张达发不懂技术,但他看懂了那个视频封面。 那是一个穿著职业装的美女。 那是夏冬用豆包生成的ai虚擬主持人,长相集合了这一代人审美所有的优点,端庄又不失嫵媚。 “点那个女的。”张达发下意识地说。 视频开始播放。 美女的声音甜美而清晰,语速適中,仿佛在跟张达发麵对面聊天。 “亲爱的店主,您还在为没有流量发愁吗?” “您还在因为直通车复杂的操作而头痛吗?” “快看推广,为您而来。” 张达发咽了一口唾沫。 这几句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直通车? 那玩意儿他听说过,那是大卖家玩的,烧钱如流水,按点击扣费,点一下几块钱就没了,不管卖没卖出去都要钱。 他这种小门小户,根本玩不起。 视频里的美女继续演示。 画面变得简洁明了。 “我们要做的很简单。” “第一步,选择您店里的商品。” “第二步,设置您愿意为每一笔成交支付的佣金。” “第三步,剩下的交给我们。”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公式。 成交 = 推广 不成交 = 免费 张达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虽然没文化,但是帐算得比谁都精。 “啥意思?”他抓著小王的胳膊,“这女的是说,卖不出去不要钱?” 小王也看傻了。 “好像……是这个意思。” 小王挠了挠头,“按成交付费。大伯,这可是好东西啊。以前咱们去网吧贴小gg,还得给网管递烟呢,那还不一定有人看。这个是你卖出去一件,才给人家分钱。” 视频还在继续。 “我们將利用快看网独有的智能算法,將您的商品,精准推送给最需要的买家。” “也许是正在瀏览奥运新闻的白领。” “也许是深夜加班的程式设计师。” “甚至是不经意间打开网页的学生。” “您不需要懂技术,不需要懂运营,只需要懂算帐。” 视频结束。 第174章 滯销的T恤与广告赌局 【试试?】 这两个字下面,是一个绿色的按钮。 张达发的手有点抖。 他看向老婆。 老婆也是一脸懵逼:“卖出去才给钱?那要是卖不出去,他们不就白给我们打gg了?他们图啥?” “图啥?” 张达发眯起眼睛,那是小商贩特有的狡黠,“图咱们的货好唄!不对,是图咱们给的分成!” 他推开小王,自己坐到了电脑前。 那个绿色的按钮,像是有魔力一样。 “试试就试试,反正不要钱。” 张达发点下了按钮。 界面瞬间切换。 依然是那种极简的风格。 左边,是他店铺里的所有商品列表。 图片、价格、库存,一目了然。 右边,是设置区域。 “选哪个?”老婆凑过来问。 张达发目光扫过那些积压的货。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款印著骷髏头的黑色t恤上。 这是他前段时间进的货,自以为很潮,结果根本没人买,压了三百多件在仓库里,再卖不出去就得发霉了。 “就这个!” 张达发选中了骷髏头t恤。 售价:59元。 进货价:38元。 加上运费和包装,成本大概在44元左右。 一件能赚15块钱。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请输入您的推广佣金(元/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佣金越高,系统推荐权重越高,爆单机率越大。 张达发的手指悬在数字键上。 给多少? 给少了,人家肯定不给推。 给多了,自己肉疼。 “给两块?”老婆试探著问。 张达发摇摇头:“两块钱打发叫花子呢?这可是马老师的项目。” 他想起了视频里那个美女的话——“智能算法”。 虽然不懂啥是算法,但他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这批货要是烂在手里,那是全赔。 要是能卖出去,哪怕少赚点,也是回本啊! “咱们每件赚15块。” 张达发咬了咬牙,在心里盘算著。 如果给出去一半…… 虽然心疼,但是量大啊! 如果一天能卖一百件,那就是小一千块的利润啊! 平时这店里,一天能卖出去五件就烧高香了。 “7块!” 张达发重重地按下了数字键。 输入框里跳出了“7”。 系统立刻给出了反馈。 一个像温度计一样的条状图,原本是灰色的,现在变成了浅绿色。 旁边显示一行字: 【当前竞爭力:中等偏上。预计由於您的出价颇具诚意,系统將为您匹配优质流量。】 看到“颇具诚意”这四个字,张达发居然有一种被表扬的满足感。 “行,就7块!” 张达发也是个狠人,一旦决定了就不磨嘰。 紧接著,是下一个设置项。 【每日推广上限(单)】 这是为了夏冬设计系统的时候,防止商家亏本衝量,或者库存不足而设置的熔断机制。 张达发看了一眼身后。 那三百多件t恤正堆在角落里吃灰。 “一天……一百单?” 老婆有点担心,“咱们平时淘宝店,一天加起来也就十多单,会不会太多了?万一忙不过来咋办?” 张达发嗤笑一声:“你想啥呢?还真以为填个数字就能卖出去啊?这就是个愿望!我填一万单它也未必能卖出去十单!”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谨慎地填了个数字。 100。 这是他敢想的极限了。 要是真的一天能发一百个包裹,他做梦都能笑醒。 点击【確认开启】。 【恭喜!推广计划已上线!智能算法正在为您寻找买家……】 张达髮长出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在赌场里下了注。 虽然没掏真金白银,但那种期待感是一样的。 “这就完了?”小王在旁边看了半天,“不用写什么关键词?不用做图?” “那个女的说了,不用。” 张达发点了根烟,这次手没抖。 “这玩意儿要是真管用,以后咱们义乌那些搞代运营的骗子,全都得饿死。” 这是一个註定要载入快看网史册的下午。 但对於此刻正盯著后台数据的吴泽明来说,这更像是一个考验心臟承受能力的下午。 2008年的网际网路,还没有“大数据杀熟”这个词,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弹窗gg,流量单纯得像个刚进城的村姑。 快看网的技术后台,数显屏上的曲线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角度上扬。 那是流量。 是数以千万计的、活生生的人,正通过那根细细的网线,涌入这台名为“快看”的伺服器。 吴泽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作为前淘宝p10级別的大神,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今天,他有点坐不住了。 因为系统刚上线,为了防止意外,他们团队在初始阶段,制定了限流策略,並准备根据伺服器的运行情况,逐步放开限制。 qq群里,吴泽明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紧接著是一串急促的文字。 “夏冬,现在请求池里的gg曝光机会每秒钟都在暴涨!淘宝那边刚才对接的数据显示,虽然大部分卖家还很保守,但也有上千个大胆的已经把预算充进来了。” “只要我们把闸门打开,让每个用户每次刷新都能看到gg,这一分钟流进来的就是真金白银啊!” 吴泽明看著屏幕上那些被系统强行拦截下来的gg请求,心都在滴血。 这哪里是拦截代码,这分明是在烧钱。 过了一会儿,群里弹出了夏冬的消息。 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口气。 “泽明,你觉得把一只青蛙扔进开水里,它会怎么样?” 吴泽明愣了一下,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下意识回道:“会烫死?” “不,它会跳出来。” 夏冬的下一条消息紧跟著发了出来。 “现在的用户就是这只青蛙。习惯了乾乾净净的快看网页面。如果我们今天为了赚快钱,把满屏的gg懟到他们脸上,他们唯一的反应就是关掉网页,然后骂一句『快看网也是垃圾』。” 吴泽明沉默了。 技术视角和產品视角,在这一刻產生了剧烈的碰撞。 他承认夏冬说得有道理,但看著那些白白流失的gg位,技术人员那种“资源利用最大化”的强迫症让他很难受。 “那你的意思是?”吴泽明问。 “温水煮青蛙。” 夏冬发来了一段详细的规则代码逻辑。 “第一,频次控制。同一个用户,半小时內,只能看到一条gg。不管他刷新了多少次瀑布流。” “第二,总量封顶。同一个用户,24小时內,看到的gg总数,不能超过三条。” 电脑前的吴泽明深吸了一口气。 这太克制了。 第175章 广告风波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草莽时代,这种克制简直就是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矫情”。 “夏冬,这样做,我们的收入至少会缩水七成。”吴泽明最后挣扎了一次。 “现在的克制,是为了以后的放肆。” 夏冬回了最后一句话。 “按我说的做。把用户体验这条护城河给我挖深了。我要让用户觉得,即使是看gg,也是在看有价值的信息。” 吴泽明不再反驳。 …… 王鹏飞的家中。 王鹏飞坐在电脑前,两条腿翘在桌子上。 “飞哥,有情况。” qq收到了一条消息,是王鹏飞专门安排的帮他监控快看网舆情的水军之一。 “什么情况?”。 “论坛里有人开始骂了。”。 然后群里就发来了一个连结。 王鹏飞坐直了身子,点开,凑过去看。 那是快看网的一个热门板块。 一个id叫“风中的承诺”的用户发了个帖子,標题很耸动:《快看网也墮落了?老子刚才竟然刷到了gg!》 內容大概是说,原本以为快看网是一股清流,没想到今天在看奥运新闻的时候,竟然夹杂了一个卖衣服的连结,虽然图片挺好看,但那种被冒犯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底下已经有了几个跟帖。 “就是,我也看到了。” “资本家都一样,养肥了就开始杀猪。” “没劲,散了吧。” 看著这些评论,王鹏飞不仅没慌,反而咧嘴笑了。 他吐掉嘴里的牙籤,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才这么点人骂?看来冬子那边的限流起作用了。” 原来,就在gg系统上线前,夏冬就已经和王鹏飞交待过了,担心有很多人在各大论坛说快看网的坏话,让王鹏飞的水军待命。 王鹏飞活动了一下脖子,在群里说:“让兄弟们都动起来。记住我教你们的口诀没?” “记住了飞哥。”群里一个水军舵主回復,“一不要对骂,二不要洗地,要像路人一样把话题带偏。” “聪明。” 王鹏飞拍了拍黄毛的脑袋,“干活!今天必须把这事儿办漂亮了。” 十分钟后。 那个吐槽贴下面,画风开始突变。 id“寂寞的高手”回帖:“楼主知足吧,人家网站不要伺服器费用的?再说了,我看那gg推的t恤才39块钱,这年头39块钱能买啥?两包烟钱。” id“水晶之恋”回帖:“我也刷到了!那件骷髏头的t恤挺潮的啊,我刚才点进去看了一下,差点就买了,可惜没我这个码了。” id“专治各种不服”回帖:“有一说一,快看网的gg算良心了,半天才刷到一个。你去看看新浪搜狐,那弹窗恨不得糊你脸上。做人要讲良心。” 王鹏飞自己也切了个大號, id叫“江南第一深情”。 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下一行字: “楼主,我也看到了那gg。说实话,这gg不仅不烦人,还挺精准的。我正愁过几天去见网友穿什么,这就给我推了件polo衫。这哪是gg,这是懂我啊。” 看著舆论的风向慢慢从“快看网墮落了”变成了“这gg里的东西到底值不值”,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夏冬发来的qq消息。 “鹏飞,盯紧点。如果有那种恶意带节奏的,特別是ip位址集中的,直接记下来,没准是曹元那边的残党,以后慢慢算帐。” 王鹏飞回了个“ok”的手势。 他眯起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字符。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 义乌,青岩刘村。 一间100多平米的出租屋,既是仓库,也是臥室,还是办公室。 张达发的老婆在旁边抱怨:“老张,这几天要是再没单子,下个月房租咋办?那一堆骷髏头t恤都压了半年了,再卖不出去就只能当抹布了。” 张达发听得心烦,抓了抓油腻的头髮:“別吵吵!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吗!”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在淘宝后台看到了那个“快看推广”的弹窗。 也是鬼迷心窍,或者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咬咬牙,把那骷髏头t恤设了个推广计划。 每成交一单给7块钱佣金。 这几乎是他一半的利润了。 但他设置了上限:每天最多成交100单。 他不敢多设,怕系统出bug扣他钱,也怕万一真的爆单了发不出货——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 以前一天能卖二十单他就得烧高香了。 “我去睡会儿,眼都要瞎了。” 张达发把电脑音箱开著,屏幕也没关,一头栽倒在旁边的行军床上。 那是下午两点。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张达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叮咚。” 是阿里旺旺的消息提示音。 这声音对於淘宝卖家来说,比初恋情人的声音还要悦耳。 张达发翻了个身,没动。 “叮咚。” 又是一声。 可能是有人来问价了吧。 “叮咚、叮咚、叮咚……” 声音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像是有谁在拿著小锤子敲击著他的耳膜。 张达发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情况?电脑又中毒了?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鞋都没穿,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电脑前。 屏幕已经亮得刺眼。 只见阿里旺旺的任务栏图標,正在疯狂闪烁,像是一个抽搐的蓝色小人。 他颤抖著手,握住滑鼠,点开了对话框。 “老板,这件骷髏头t恤有l码的吗?” “老板,拍下了,什么时候发货?” “老板,能送双袜子吗?” “亲,再不回话我投诉了啊!” 那一瞬间,张达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切到了后台的交易管理页面。 按下f5刷新的那一刻,那一排排整齐的“买家已付款”,红得耀眼,红得让他想要流泪。 “老婆!!!” 张达发这一嗓子,把正在厨房洗碗的老婆嚇得手里的盘子差点摔了。 “叫魂啊你!”老婆衝进来骂道。 “快!快来!我们要发財了!” 张达发指著屏幕,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激动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婆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机器坏了?” “没坏!是那个推广!是那个快看网!” 张达发语无伦次,“你看,你看这个时间!我就睡了这么一会,这……这怎么都八十多单了??” 就在这时,电脑又响了一声。 紧接著,一个系统弹窗跳了出来。 【温馨提示:您的推广计划已达到今日预算上限,推广已自动暂停。】 第176章 广告变现第一枪 “停了?怎么能停呢!” 张达发急了,那感觉就像是看著一座金山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 “这一百单这就卖完了?”老婆还没回过神来,脸上带著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老张,咱那堆破烂……哦不,那堆t恤,真卖出去了?” “不仅卖出去了。” 张达发点开其中一个订单详情,指著下面的关联商品,“你看,这人不仅买了t恤,还顺手带了一条裤子,两双袜子!这袜子我平时掛在那儿一个月都卖不出去一双!” 这就是流量的魔力。 这就是精准推荐的恐怖之处。 当一个男人决定买一件衣服的时候,他的钱包通常是敞开的,尤其是当系统“贴心”地告诉他,这双袜子和这件衣服很配的时候。 张达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心臟还在狂跳。 他转过头,看著那堆积压如山的纸箱,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占地方的垃圾,那是钱。 “老婆,別洗碗了。” 张达发点了一根烟,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去把小舅子叫来,今晚通宵打包。还有,把隔壁老王家的胶带都借过来,咱们的肯定不够用。” “那……那个推广还要开吗?”老婆小心翼翼地问。 张达发猛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又有些狂喜的笑容。 “开!明天预算翻倍!不,翻三倍!” “只要它能卖,我就敢给它钱!” …… 夜深了。 夏冬还坐在电脑前,点开快看网后台管理页面里的每日战报板块,这是吴泽明下午临时赶出来的,专门用来实时监控数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看网gg系统首日运行日报】 日活跃用户数(dau): 3021万 gg展示总次数: 1005万次 参与商家数: 2054家 平均点击率(ctr): 21.5% gg总营收: 103,400元 夏冬的目光停留在第一行数据上。 三千万日活。 虽然比起前几天围剿新浪时那四千万的疯狂峰值有所回落,但这三千万才是真正沉淀下来的铁桿。 潮水退去,留下的不是裸泳者,而是真金白银的流量池。 视线下移,展示次数一千万次。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这个数字如果让外行看,可能会觉得少。毕竟三千万用户,每人哪怕只刷十次页面,理论曝光量也该有三个亿。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他那道“每半小时只准显示一次”的死命令在起作用。 他在人为地製造稀缺。 最后,定格在那个十万出头的营收数字上。 十万块。 这仅仅是几百个像张达发那样的小卖家,在每天限额一百单,甚至一两单做试水的极度克制下,试探性扔出来的“零花钱”。 这是一声枪响。 是从“烧钱机器”向“印钞机器”转型的第一声轰鸣。 夏冬拿起桌上的凉白开,仰头灌了一口。 这水有点凉,但他心里的火却烧得正旺。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中国网际网路的玩法,都要变天了。 这时,qq群的头像闪动起来,吴泽明的消息弹了出来。 “夏冬,虽然这钱赚得让我心疼——你是不知道我们为了用户体验拦截了多少请求,简直是在拿钞票点菸!但我不得不服。” “刚才我復盘了一下数据,用户留存率並没有因为gg上线而下跌,甚至因为gg做得太像正常的信息流,平均停留时长还见鬼地增加了几秒。” “这简直是不科学。” 夏冬看著屏幕,仿佛能看到那个技术大神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他回復道: “老吴,这才是科学。只不过不是计算机科学,是心理学。” “当gg变成了內容,它就不再是打扰,而是服务。” “早点睡吧,把口袋撑大了,明天……会有更多人排著队要把钱塞进来。” 义乌,青岩刘村。 凌晨六点的天空泛著一种浑浊的青灰色。 张达发从床上弹了起来。 没有任何过渡,像个上了发条的旧玩具。 他眼圈发黑,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昨晚打包,弄到了两点半。 那种“撕拉——撕拉——”的胶带扯断声,在他耳朵里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悦耳。 那是钱的声音。 老婆还在旁边睡得死沉,发出轻微的鼾声。 张达发推了推她。 “起来了,別睡了。” 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骨头都散架了……” “睡个屁!” 张达发点了一根烟,是那种五块钱一包的红双喜,劲儿大。 “今天还得爆单,赶紧把你那几个侄女叫过来帮忙。”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臥室里盘旋。 “一天一百,管饭,让她们赶紧来。” 老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著乱糟糟的头髮,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一百?你以前不都给五十吗?” “格局。” 张达发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跟著我张达发乾,能亏待了自己人?最近这段时间加把劲,咱家那辆破麵包车就能换了。” …… 半小时后,楼下的卷闸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清晨的凉风灌了进来。 张达发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快看网的商家后台地址。 手有点抖。 那是兴奋的。 昨天那是试水,今天是动真格的。 他点开“我的推广计划”。 那是他店里所有的库存,十几款polo衫和t恤,不管是立领的、圆领的,还是那种印著莫名其妙英文单词的滯销货。 全选。 批量操作。 开启推广。 系统弹出一个设置框:【请设置单笔成交分润金额】。 张达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 昨天他设的是七块。 效果好得嚇人。 但七块……是不是有点多了? 一件衣服利润也就十五到二十多块,这一下子分出去七块,心疼得像被割了肉。 他眯起眼睛,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像一只正在算计的老狐狸。 “快看网现在gg位那么多,商家却没几个。”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是买方市场,懂不懂?” 他吧嗒吸了一口烟,菸灰掉在键盘缝隙里。 “老子就是出五块,你也得给我推,不然你推谁去?推空气?” 噼里啪啦。 他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个数字:5。 每日预算上限:200单。 確认。 屏幕上显示【推广计划已生效】。 张达发嘿嘿一笑,把菸头按灭在满是菸蒂的罐头瓶里。 省下两块是两块。 两百单,那就是四百块。 四百块,够买多少包红双喜了? 第177章 广告红利下的暗流涌动 生意人,不算计那还叫生意人吗? …… 上午十点。 青岩刘村的这个小仓库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撕拉——” “撕拉——” 胶带撕扯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战场上的机枪声。 除了张达发的老婆,还有两个年轻姑娘。 那是老婆的娘家侄女,一个叫小雅,一个叫小红。 小雅今年刚满二十,穿著一件紧身的黄色t恤。 因为干活热,额头上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青春的气息,在这个充满了灰尘和纸箱味道的仓库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诱人。 “姨父,这单子也太多了吧!” 小雅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印表机都要冒烟了!” 张达发正坐在电脑前盯著后台,听见这话,头也没回。 “冒烟也得给我打!坏了再买新的!” 他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那个美啊。 “叮咚!” “叮咚叮咚!” 旺旺的消息提示音这就没断过,跟催命似的,不过催的是財运。 老婆把一摞打好的快递单拍在桌子上,气喘吁吁地问: “老张,你这一单到底给人家分多少钱啊?怎么感觉比昨天还猛?” 张达发端起那充满了茶垢的大茶杯,喝了一口浓茶,把茶叶沫子吐回杯子里。 “五块。” 他得意地竖起五根手指。 “我降了两块钱。” “啊?” 老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你疯了?人家给你带生意,你还扣人家钱?万一不给推了咋办?” “妇道人家,懂个屁。” 张达发不屑地撇撇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小商贩特有的精明。 “这叫市场规律。现在是他们求著我投gg,不是我求著他们。那gg位空著也是空著,我不投,他们一分钱挣不到。” 他指了指屏幕。 “看见没?这单量,哗哗的。说明啥?说明五块钱他们也抢著干!” 正如他所料。 到了下午三点。 后台突然弹出一个红色提示框:【您的推广计划已达到今日预算上限,gg已自动下线。】 张达发一拍大腿。 “成了!” 两百单,满了。 他站起身,看著满屋子堆积如山的包裹,那是两百个即將发往全国各地的钱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义乌的巴菲特。 …… 这天深夜,过了十二点。 快看网的核心技术qq群里,消息闪动得飞快。 【吴泽明】:臥槽!炸了!彻底炸了!! 这行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足以显示这位前阿里p10大神的激动。 【吴泽明】:今天的最终数据出来了! 【吴泽明】:日均gg展示次数:4200万次! 【吴泽明】:总gg分成收入:31.5万元! 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是一连串的表情包刷屏。 他看著屏幕上的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节奏,暴露了他內心的愉悦。 群里,周毅发来一条消息。 【周毅】:等等,我看了一下后台日誌。虽然总收入高了,但是cpm(千次展示成本)怎么比昨天低了? 【周毅】:昨天的平均点击单价是0.8元,今天掉到了0.6元。是不是算法逻辑有问题? 作为技术流,周毅对数据的敏感度极高。 单价下降,这在技术人员眼里,通常意味著系统故障或者权重配置错误。 夏冬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 【夏冬】:算法没问题。 【夏冬】:这是人性。 群里沉默了片刻。 【吴泽明】:? 【夏冬】:现在我们的gg位库存巨大,但是商家才多少?虽然今天商家多了,不过也只有四千个。 【夏冬】:供大於求。 夏冬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屏幕上。 【夏冬】:这两天通过我们gg赚到钱的店主,大部分都是聪明人,肯定会尝试探底。他们会想,既然没人抢,我为什么要出高价? 【夏冬】:於是他们会调低分成比例,试图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流量。 【周毅】:那这不是恶性循环吗?如果大家都出低价,我们的流量就不值钱了。 电脑屏幕的萤光映在夏冬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他嘴角微微上扬。 【夏冬】:放心。 【夏冬】:便宜的午餐,吃不了多久。 【夏冬】:因为味道太香了,闻到味儿的人,马上就会蜂拥而至。 …… 正如夏冬所言。 消息是捂不住的。 网际网路上的生意经,就没有秘密。 尤其是快看网这种直接接入淘宝数据,动几下滑鼠键盘就能把货买爆的方法。 张达发爆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岩刘村。 “听说了吗?老张那个卖短袖的,昨天发了三百多单!” “啥?就他那破衣服?我还以为他都要倒闭了!” “听说是在那个什么……快看网上投了gg。” “我昨天也在后台看到了,不过没敢点。” “怎么投?贵不贵?” “贵个屁!说是按成交付费,卖不出去不要钱!” “臥槽?还有这种好事?” “走走走,赶紧去问问!” 接下来的两天。 快看网的商家註册后台,流量激增。 伺服器的cpu占用率一度飆升到了90%。 无数的淘宝商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涌入。 在这个电商的蛮荒时代,流量就是黄金。 而现在,有人在地上撒金子,还不要门票。 谁不捡谁是傻逼。 …… 第四天。 张达发起了个大早。 这几天他走路都带风,见人就散烟。 那两个侄女小雅和小红,也被他强行留了下来,工资涨到了一百二。 他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后台。 前两天因为两百单的上限太容易达到,导致下午大把的时间都在浪费流量。 昨晚,他心一横,把预算上限调到了300单,还抠门地,把每单的分成,又减了两块,设置成了3块钱。 “今天起码得干他个三百单,让小雅她们加班到十二点!” 张达发心里盘算著。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中午十二点。 往常这个时候,旺旺应该已经响个不停了。 可今天…… 那只蓝色的旺旺公仔,安静得像个死猪。 偶尔响一声,也是那种“亲,包邮吗?”的废话諮询。 张达发有点慌了。 “怎么回事?网断了?” 他刷新了一下网页。 没断啊。 他又打开优酷,隨便点了个视频,也不卡。 “老张,咋没单子啊?” 老婆从仓库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卷胶带,一脸疑惑。 小雅和小红正坐在纸箱堆上玩手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晃得人眼晕。 “別吵!” 张达发吼了一嗓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点开快看网的推广后台。 第178章 竞价之困 数据那一栏,惨不忍睹。 今日展现量:3019。 今日点击量:604。 成交:25单。 只有25单! 怎么可能?前两天同样的设置,这时候早就几万次展现了! 是不是系统坏了? 人总是贪婪的,没有快看网的gg系统之前,张达发的淘宝店铺每天也就只能卖个十来单。 今天自有流量加上快看网帮忙成交的25单,到现在已经超过了30单。 这也是快看网gg系统的强大,哪怕很少的分成,依然会有流量,並不是无脑的只根据价格。 但是经歷了昨天两百多单的张达发,看到今天这“可怜”的三十多单,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达发刚想去qq群里骂娘,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新出现的提示上。 那是快看网昨晚更新的一个小功能——【当前类目平均出价参考】。 在他那个刺眼的“3元”出价旁边,赫然显示著一行灰色的小字: 【当前类目竞爭激烈,建议出价:12元】。 12元? 张达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疯子! 这帮败家子!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 前几天还是五块钱隨便挑,怎么今天就变成十二块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抢劫!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屋子里烟雾繚绕,呛得小雅直咳嗽。 “姨父,能不能別抽了,呛死了。” 小雅挥著手,娇嗔地抱怨道。 那声音软糯糯的,要是平时,张达发肯定得调笑两句。 但现在,他根本没那个心情。 他在做思想斗爭。 如果不加价,今天这三百单的预算就是个摆设。 没有流量,就没有成交。 没有成交,那些堆在仓库里的polo衫,就是一堆破布。 这几天尝到了甜头,那种日进斗金的感觉,让人上癮。 一旦沾上了,戒都戒不掉。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酒鬼,突然被断了货。 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比亏钱还难受。 “妈的!” 张达发把菸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底板碾灭。 “一帮卷逼!” 他咬著牙,坐回电脑前。 双手颤抖著,刪掉了那个“3”。 输入了“10”。 十二块他捨不得。 十块是他的底线。 “我就出十块!爱推不推!” 他恶狠狠地点击了確认。 哪怕少挣点,也比没得挣强! …… 半小时后。 “叮咚!” “叮咚叮咚!” 久违的声音,再次响彻了这个充满了霉味的小仓库。 如同天籟。 张达发瘫坐在那张掉了皮的人造革老板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t恤都湿透了。 他看著屏幕上飞速上涨的展现量和点击量,心里五味杂陈。 既心疼那多出去的七块钱,又有一种庆幸。 他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隨便捡钱的日子,结束了。 可是,为啥就只有两天。 …… 五天后的深夜。 快看网核心技术群。 所有人都还没有睡。 今晚是这一周的结算节点,大家都在等最后的数据。 【吴泽明】:来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著一股千钧之重的气势。 【吴泽明】:日均gg展示次数:8200万次! 【吴泽明】:翻倍了! 【吴泽明】:总gg分成收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群里没人说话,甚至没人发表情包。 大家都在屏住呼吸。 【吴泽明】:158万元! 轰! 虽然隔著屏幕,但夏冬似乎能感觉到整个qq群都在震动。 周毅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周毅】:我们要发財了。 这不是感嘆,这是陈述事实。 日入158万。 在这个2008年的夏天,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意味著他们即使什么都不做,一个月也有四千多万的利润。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中午,夏冬坐在电脑前,静静欣赏著快看网后台不断跳动的gg投放数据,內心琢磨著后续的商业规划。 此时,银行的扣款简讯,打断了夏冬的思路。 伺服器因为流量巨大,自动扩容,並且扣除了夏冬银行卡上的一笔两万元的费用。 余额:124,500.00元。 夏冬嘆了口气。 这就很尷尬了。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守著金山的乞丐。 快看网的流量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流量意味著什么? 在网际网路圈子里,流量意味著钱。 但在变现之前,流量意味著巨大的成本。 伺服器、带宽、cdn加速,每一项都是吞金兽。 尤其是2008年,带宽费用贵得离谱。 电信局的那帮大爷,每个月寄来的帐单,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准时。 钱去哪了? 钱都在淘宝那里。 按照之前的协议,快看网接入阿里妈妈的gg系统,所有的gg收入,是先进入淘宝的帐户,然后定期结算。 这就是所谓的“帐期”。 网际网路巨头最喜欢的游戏。 用別人的钱,生自己的息。 夏冬知道,阿里现在虽然风光,但在b2c领域的扩张极其激进,淘宝商城,也就是后来的天猫,刚刚起步,需要大量的资金输血。 马老师这是在屯粮草啊。 而且,屯的是夏冬的粮草。 夏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是一种习惯。 上辈子做程式设计师时养成的习惯,每当遇到无法解开的bug,或者变態的需求时,他就会这样敲桌子。 现在的bug,就是缺钱。 如果不解决现金流问题,下个月的伺服器扩容费就交不上。 到时候,快看网就会像一辆时速两百码的跑车,因为没油而突然熄火。 那是致命的。 他拿起桌上的诺基亚。 翻开通讯录。 找到了一个名字:吴永明。 这是阿里妈妈的一把手,也是阿里十八罗汉之一,马老师的绝对心腹。 也是现在唯一能在这个问题上说得上话的人。 夏冬犹豫了一下。 他在组织语言。 在这个圈子里,示弱是大忌,但有时候,也只能示弱了…… 电话拨通了。 “嘟——嘟——” 响了三声。 电话接起。 传来吴永明那个標誌性的,略带沙哑的嗓音。 “夏总?有何指教?” 吴永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键盘声和討论声。 “吴总,没打扰你吧?”夏冬语气轻鬆,像是在閒聊。 “没有,刚开完个会。怎么,快看网那边出问题了?”吴永明的神经瞬间紧绷。 现在快看网是淘宝最大的外部流量来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关係到淘宝的成交量。 “没有,技术上很稳定。” 夏冬顿了顿,“就是......財务上有点小问题。” “哦?”吴永明的声音放鬆了一些,“夏总开玩笑了,现在的日展示量,你们的分成可是天文数字,我都眼红啊。” “数字是好看,但那是数字啊。” 夏冬苦笑了一声,“吴总,你也知道,我们是个创业公司,底子薄。最近流量暴涨,带宽成本指数级上升。电信那边催得急,要把我的网线给拔了。” “所以......” “所以,我想跟吴总商量一下,这个月的gg分成,能不能特批一下,提前结算?哪怕先结一半也行,救个急。” 第179章 全网標王,破局之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夏冬没有催促。 他知道吴永明在权衡。 过了大概十秒钟。 吴永明开口了:“夏总,这事儿......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夏冬笑道,“咱们现在的合作关係,那是唇亡齿寒。我要是断了网,淘宝的流量至少得跌十个点吧?” 这是威胁。 软绵绵的威胁。 但最致命。 吴永明笑了两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夏总,你这是將我的军啊。” “不敢不敢,我是真揭不开锅了。我那点家底,都垫进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 “行,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毕竟涉及到財务流程。我去请示一下马老师。” “那就麻烦吴总了,我等你好消息。” ...... 杭州。 文三路,华星科技大厦。 这里是中国电子商务的心臟。 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 茶几上,一壶龙井正冒著裊裊热气。 茶香四溢。 吴永明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份报表。 “马老师。”吴永明轻声唤道。 “夏冬刚才来电话了。” “哦?”马老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说什么?” “他想要钱。” 吴永明把夏冬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包括那句关於“断网”的软威胁。 马老师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 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杭州的夜景。 虽然不如沪市的繁华,但已经显露出一股蓬勃的野心。 “你怎么看?”马老师没有回头,看著窗外的车流问道。 “从业务角度看,快看网確实至关重要。”吴永明实话实说,“如果他们真的因为资金炼断裂而停摆,对我们这个季度的kpi影响很大。” “但是......”吴永明话锋一转,“如果不按合同办事,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不好管了。而且,我们的现金流也很紧。” 马老师转过身,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自信笑容。 “永明啊,做生意,讲究的是什么?” “诚信?”吴永明试探道。 “那是对客户。”马老师摆了摆手,“对合作伙伴,讲究的是博弈。” 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脚步轻盈。 “这个夏冬,是个天才。我仔细考虑过他的布局,很老辣,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能做出来的。” “但是,天才都有个毛病。” “傲。” 说到这里,马老师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一些。 “而且上次我们的谈判,我后来復盘了一下,是我太著急了,被夏冬打了个措手不及。” ”让出了太多的利益了。“ “在这个合作关係里,我们已经处於了劣势。” “需要一些契机,把主动权拿回来。” “他觉得他掌握了流量,就掌握了话语权。” “我们要让他知道,在这个生態里,谁才是庄家。” 马老师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钱,我们有。但是不能给。” “为什么?”吴永明有些不解。 “猎鹰,只有在半飢半饱的时候,捕猎最凶猛。”马老师眼神闪烁,“餵太饱了,它就想飞走了。快看网现在发展得太快,如果让他手里的现金太充裕,他就会想做別的,甚至会想做电商,成为我们的对手。” “我们要把他锁死在流量服务商的位置上。” 马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而且,合同就是合同。” “告诉他,財务流程走不通,这是公司的红线。让他克服一下,最多......帐期严格控制在30天,一天不拖。” “我就不相信,他还真的能把自己的伺服器停了。” 吴永明点了点头。 这一招,叫敲山震虎,也叫温水煮青蛙。 既不撕破脸,也不让你舒服。 这就是马老师的帝王心术。 “明白了,老师。” 吴永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夏冬的手机响了。 简讯。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夏总,十分抱歉。財务制度是红线,马总也没办法特批。请按合同帐期结算,我们保证第30天准时打款。若有困难,我个人可以借你五万周转。” 夏冬看著屏幕,笑了。 笑出了声。 五万? 打发叫花子呢。 马老师啊马老师。 你这是在教我做人啊。 你想告诉我,在这个牌桌上,你是发牌的人,我是打牌的人。 你想让我听话。 夏冬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见过2025年的网际网路格局。 那时候的阿里,虽然依旧庞大,但也面临著拼多多、抖音的疯狂围剿。 並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 既然你不想给钱。 既然你想用资本的傲慢来压我。 看来,马老师飘了,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夏冬经过一个小时的思考和推演,心中一个计划渐渐清晰起来。 夏冬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 打开qq。 虽然是中午,不过吴泽明估计还没起床,他又搞到了天亮。 对於这种级別的程式设计师来说,深夜才是灵感的爆发期。 夏冬敲击键盘。 【夏冬】:吴泽明,在吗? 几乎是秒回。 【吴泽明】:在,刚优化完资料库索引。怎么了? 【夏冬】:有个新活,很急。 【吴泽明】:多急? 【夏冬】:今晚就要出demo,明天上线。 【吴泽明】:......夏冬,你这是要我的命。什么功能?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夏冬】:我要你在快看网首页,最显眼、最黄金的位置,也就是那个logo的正下方,切一块横幅出来。 【吴泽明】:banner位?我们不是不打算做banner位gg的吗? 【夏冬】:那是之前,现在要做了。 【吴泽明】:那给谁? 【夏冬】:谁给钱多,给谁。 【吴泽明】:竞价排名?百度那一套? 【夏冬】:不完全是。我要你做一个拍卖功能。 夏冬顿了顿,打出了一个势必会在网际网路歷史上创造奇蹟的创意。 【夏冬】:这个gg位,叫“全网標王”。 【夏冬】:它不按点击收费,不按展示收费。按月收费。 【夏冬】:谁是当月的最高出价者,谁就能把他的gg,掛在快看网的最顶端,接受全中国几千万网民的膜拜。 【吴泽明】:这......这技术上不难,写个拍卖倒计时和出价接口就行,不对,还需要对对方公司,做一下资格认证,万一隨便哪个人出个天价,后面又不付款就玩砸了。 【吴泽明】:但是,会有人买吗? 夏冬笑了。 技术人员的思维,总是理性的。 但人性,是非理性的。 【夏冬】:泽明,你不懂老板。老板买gg,有时候不是为了转化率,是为了面子,是为了告诉全世界,老子有钱。 第180章 第一標王,虚位以待 【夏冬】:尤其是那些暴发户,还有那些急於在网际网路上插旗的传统企业。 【夏冬】:我们的快看网,现在是全网第一门户,这个banner位,將会是第一门户,第一次向全网展示的gg位,也是快看网唯一一个。我相信这种稀缺的,又有话题性的gg,会很吸引人的。 【夏冬】:你只管做。界面要大气,要奢华,要有一种“皇位”的感觉。 【吴泽明】:行,你是產品经理你说了算。ui风格呢? 【夏冬】:黑色底,金色字。要那种流光溢彩的效果。文案我都想好了。 【吴泽明】:啥文案? 【夏冬】:全网標王,虚位以待。 夏冬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夏冬】:点击进去后的落地页,写上一段话: “这是网际网路上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 “这是通往未来的头等舱船票。” “谁將加冕为王?” “8月3日晚8点,首届快看网標王拍卖会,震撼开启。” 【吴泽明】:臥槽......夏冬,你这文案,有点中二,但我看了有点热血沸腾是怎么回事? 【夏冬】:这就对了。去干吧。 关掉和吴泽明的对话框。 夏冬又打开了另一个头像。 王鹏飞。 他的髮小,也是现在快看网的运营负责人,兼职水军大都督。 【夏冬】:鹏飞,別玩了,来活了。 过了半分钟。 【王鹏飞】:冬子,我正在带妹下副本呢!团灭了你要负责啊! 【夏冬】:別下副本了,带你下一盘大棋。 【王鹏飞】:多大? 【夏冬】:能把马老师气跳脚那么大。 【王鹏飞】:!!!哥,你是我亲哥。说吧,砍谁? 【夏冬】:不砍人。我要你动用你手里所有的水军资源,还有那些网吧老板的关係。 【夏冬】:明天早上开始,我要在各大论坛、贴吧、qq群,看到关於“快看网天价gg位”的討论。 【王鹏飞】:具体怎么吹? 【夏冬】:不用吹產品,吹稀缺。 【夏冬】:你就发帖问:“听说快看网要卖首页头条了,起拍价就要一百万?谁买得起啊?” 【夏冬】:然后换个號回:“一百万?你看不起谁呢?据说史玉柱都盯著那个位置呢。” 【夏冬】:再换个號:“我听说淘宝都急了,想独占那个位置。” 【王鹏飞】:懂了!就是炒作嘛!这业务我熟! 【夏冬】:记住了,要真假参半。要营造出一种,所有大老板都在抢这个位置的氛围。 【王鹏飞】:放心吧哥,明天早上,我要让全中国的网民都知道,快看网有个位置,比天安门城楼还贵! 安排完这一切。 夏冬长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马老师,你不给我钱,我就自己造钱。 你不让我舒服,我就让你痛苦。 这个banner位置一出来,淘宝的流量入口就会被分流。 而且,我就不给你拍卖资格。 如果被京东或者是当当网拍去了...... 呵呵。 我想你的脸色一定会很精彩。 夏冬走到冰箱前,拿出半瓶昨晚没喝完的可乐。 拧开盖子。 “嗤——” 气泡涌动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刺激著他的神经。 爽。 既然重生了。 既然手里握著未来的剧本。 那就不能活得太憋屈。 谁让我不舒服,干就完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像是一个巨大的银幣,悬掛在夜空。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夏冬喃喃自语。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利剑一样刺在夏冬的脸上。 夏冬醒了。 只睡了四个小时,但他精神抖擞。 像是打了鸡血。 他翻身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 快看网的首页下方。 本来空空如也,现在,变成了一条纯黑色的横幅。 黑得深邃。 黑得五彩斑斕。 在横幅的中央,一行金色的隶书大字,缓缓浮现,带著呼吸灯的特效: 【虚位以待,谁是王者?】 滑鼠放上去,金光炸裂。 那种视觉衝击力,在这个还停留在文字链和闪图gg的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吴泽明这尊大神,技术確实牛逼。 一个通宵,不仅做出来了,还加了特效。 夏冬点进去。 拍卖倒计时页面。 数字在跳动。 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在撩拨著看客的神经。 最终花落谁家,会在后天晚上八点揭晓。 夏冬打开几个主流论坛。 天涯杂谈。 置顶的一个红帖: 《震惊!快看网疯了?一个gg位起拍价竟然敢定这个数!》 回帖已经破千。 “楼主sb,鑑定完毕。什么网站敢这么狂?” “楼上的村通网?快看网现在的流量,比新浪还猛!” “我听说义乌那边的老板都带著现金在路上了。” “真的假的?不就是一个网页吗?” “你懂个屁,那是流量!那是黄金!” 猫扑大杂烩。 《【bt】有没有人组团去把那个gg位拍下来,掛个凤姐的照片?》 “楼主有才!” “眾筹+1” “我出五毛!” 舆论场已经热起来了。 王鹏飞这小子的水军,执行力果然强。 路人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商家的贪婪心被勾起来了。 夏冬刷著网页,嘴角掛著笑意。 现在全网的討论,都是在给这个gg位充值。 热度越高,那些蠢蠢欲动的老板,就越是想要拍下。 …… 深圳,腾讯大厦。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却显得有些燥热沉闷。 作为腾讯的掌舵人,小马哥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只签字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桌面。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在座每一位高管的心口上。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板上,显示著这一季度“拍拍网”与“淘宝网”的市场份额对比图。 那是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曲线。 红色的淘宝线一路高歌猛进,像吃了药一样往上躥。 而蓝色的拍拍线,则像是个营养不良的病人,趴在底部,偶尔抽搐两下,毫无生气。 第181章 全网標王,巨头暗战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小马哥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是暴风雨的前兆。 负责电商业务的副总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了起来。 “小马哥,其实我们的產品体验並不差,qq的导流也在做……” “我要的不是解释,是原因。” 小马哥打断了他。 副总裁咽了口唾沫,指著那条陡峭的红色曲线:“是流量。淘宝最近获得了一股巨大的、站外的精准流量。据我们监测,这股流量的转化率高得嚇人。” “哪里来的?” “快看网。” 小马哥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到的频率有点高。 一个做內容聚合的新生代网站,凭什么能左右电商的战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秘书。 秘书走到小马哥身边,微微俯身。 “马总,有一份紧急情报,是关於快看网的。” 她声音软糯,却透著干练。 说著,她將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小马哥面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点开了一个网页。 小马哥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设计极具视觉衝击力的页面。 黑金配色的背景,只有几个霸气侧漏的大字: 【全网標王,虚位以待】 点进去之后,页面上,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巨大时钟,数字每跳动一下,都仿佛带著金钱碰撞的脆响。 “这是什么?” 小马哥问。 “这是快看网刚刚放出的消息。” 秘书轻声解释,身子微微前倾,髮丝垂落在小马哥的耳边,“他们要把首页最黄金的gg位拿出来拍卖,起拍价一百万。” 一百万。 在这个年代的网际网路gg界,也不是什么多高的价格。 不过这只是起拍价,谁知道后面会被炒到多少。 但在场的所有人,看著那个倒计时,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值! 如果那个传说中的转化率是真的,这个位置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淘宝最近的增量,就是靠这个快看网来的?” 小马哥指著屏幕,声音低沉。 副总裁点了点头:“没错。之前快看网一直是给淘宝做全量导流,不过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之前的gg,都是信息流gg。” “就是在用户查看新闻列表的时候,插进去一条gg。” “之前一直没有这种无差別的bannergg,但现在……看来他们想把流量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马哥盯著屏幕上的金龙,眼镜片上反射著冷冽的光。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也是个嗅觉极其敏锐的猎手。 他瞬间就看懂了那个叫快看网背后老家的意图。 这是在示威。 也是在招商。 更是在重新洗牌。 如果拍拍网能拿下这个位置,就能直接在淘宝的流量大动脉上插一个自己的旗子,甚至可能藉此机会,在电商战场上打一个翻身仗。 “无论如何,” 小马哥猛地合上笔记本,声音斩钉截铁,“一定要拿下这个 banner。”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 “这不仅仅是一个gg位,这是遏制对手咽喉的手。” “可是……” 財务总监有些犹豫,“虽然起拍价一百万,但溢价可能会很高,预算方面……” “没有预算上限。” 小马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深圳繁华的夜景。 “告诉下面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他转过身,看著那位美丽的女秘书。 “还有,发动我们在圈子里所有的关係。” “我要那个快看网创始人,私人联繫方式。” “谁能搞到,公司內部奖励一万现金。” 女秘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迅速点头:“好的,马总,我马上去办。” 她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室还没回过神的高管。 小马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快看网……” 他嘴里咀嚼著这个名字。 “有点意思。” …… 杭州,文一西路。 相比於深圳的紧张肃杀,此时的阿里巴巴滨江园区,气氛原本是轻鬆愉悦的。 马老师穿著一件宽鬆的休閒服,手里端著一杯上好的龙井茶,正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里,满面红光。 “永明啊,你看这周的数据没有?” 马老师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些原来很普通的义乌小卖家,结果这两天,一天就能卖爆几千件t恤。这就是网际网路的力量!这就是我们阿里的生態!” 他对面坐著的,是被称为“吴妈”的吴永明。 阿里妈妈的掌门人,也是马老师最信任的技术大將之一。 此刻,他的脸色却並不像马老师那么轻鬆。 “马老师,” 吴永明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数据確实好看,但是……” “但是什么?” 马老师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担心我压夏冬的付款,他闹情绪?” 马老师站起来,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步,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那个小夏,还是太年轻。有点技术,有点想法,这很好。但他不懂商业的本质。” “商业的本质是什么?是现金流!” “我们卡他一下付款流程,不是为了赖帐,是为了教他做人。” “让他知道,谁才是平台,谁才是大腿。” “等他没钱发工资了,自然会乖乖来求我们。我想到时候,可能我们有机会重新商定一下合作细节。” 马老师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御人之术。 熬鹰。 先把鹰饿个半死,等它没了脾气,再餵一口肉,它就会死心塌地。 吴永明嘆了口气。 他知道马老师的脾气,顺风顺水的时候,容易飘。 “马总,您先看看这个。” 吴永明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打开了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转向马老师。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快看网那个“全网標王”的拍卖页面。 那种扑面而来的奢华与霸气,让马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是……” 马老师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 “快看网的首页 banner 拍卖?” “对。” 吴永明沉声道,“一个小时前上线的。起拍价一百万,全网公开竞价。” 吴永明看著马老师,缓缓吐出几个字:“刚才,我安插在腾讯那边的眼线告诉我,腾讯那边的人已经在打听怎么註册参与竞拍了。” “还有百度,甚至当当网的李国庆,都在问。” 第182章 马老师低头认输 马老师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手里的龙井茶,突然就不香了。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反应速度极快。 吴永明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之前的逻辑是建立在“快看网只能依赖淘宝变现”这个基础上的。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夏冬的粮道。 但他忘了,夏冬手里握著的,是比钱更稀缺的东西——流量。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有了流量,就等於有了印钞机。 如果这股巨大的流量,不再独家供给淘宝,而是被腾讯拍走了呢? 如果拍拍网的首页掛在了快看网的置顶位置…… 马老师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一手……够狠。”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倒计时。 这哪里是在拍卖gg位? 这分明是在拍卖淘宝的命门! 夏冬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你不给我钱?行,那我把水龙头卖给你的对手。 “是我之前想错了。” 马老师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吴永明愣了一下,没想到心高气傲的马老师会这么快认错。 而吴永明知道,这也是马老师厉害的一面。 如果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能够及时调整。 “我因为最近销量的暴涨,有些过於自信了。” 马老师,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甲方,是施捨者。但其实,夏冬才是那个捏著水龙头的人。” ”而快看网的这一手全网拍卖,我发现我没有任何可以反制的措施。“ ”无论我承认与否,他才是在这场合作中,占主导地位的一方。” “用户在他手里,他就是財神爷。” “不管是淘宝,还是拍拍,谁拿到了这把钥匙,谁就能打开宝库。” “而我,竟然蠢到去卡財神爷的脖子……” 马老师苦笑了一声,眼中的轻视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同级別对手的凝重。 “永明,付款。” “马上?” “对,马上。” 马老师斩钉截铁地说,“之前压的那部分,全部付清。一分钱都不要拖。” ”以后淘宝对快看网的帐期,不能超过24小时,通过快看网来的用户,只要確认收货,钱马上打给快看网。“ “还有,” 马老师想了想,“把我的电话拿来。” “您要亲自打给他?” 吴永明有些惊讶。 “这时候不打,难道等对手把钱送到他手里再打吗?” 马老师接过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那个能在无数大佬面前侃侃而谈、把稻草说成金条的马云,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 夏冬家里,王鹏飞和夏冬两人,凑在电脑前。 “冬子!炸了!彻底炸了!” 王鹏飞像个大马猴一样冲了进来,脸上掛著狂喜的表情,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却亮得嚇人。 “你看后台涌进来几十家企业的认证申请!全是叫得上名字的大公司!” “腾讯、百度、盛大、还有几个做传统业务的巨头,卖衣服的,卖酒的,卖保健品的……” “论坛里的水军也都铺开了,现在的舆论风向全是『谁拿下標王,谁就是网际网路第一』!” 王鹏飞激动得手舞足蹈,抓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夏冬淡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淡定点。” 夏冬笑了笑:“这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桌上的诺基亚震动了起来。 夏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杭州的座机號码。 他嘴角微微上扬。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他並没有急著接,而是任由电话响了五六声,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哈哈,是夏老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带著几分標誌性的热情和亲切。 “我是马老师啊。” 一旁的王鹏飞听到这个名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下意识地就要凑过来听。 夏冬摆摆手,示意他安静,然后按开了免提。 “哦,是马老师啊。” 夏冬语气依旧平淡,“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 马老师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诚恳,“我是来给兄弟赔罪的。” “之前財务那边不懂事,流程走得慢了,我已经把那个財务主管狠狠骂了一顿。” “钱,刚才已经全部打过去了,这七天,你们的gg分成收入超过了八百万。 ”不过大部分买家都还没有收货,確认收货的一共两百万,都在里面。兄弟你查收一下。” “而且我和財务交待了,以后淘宝买家確认收货后,24小时之內一定打给你。” “这也是我们非合作的诚意。“ 夏冬挑了挑眉。 两百万。 这手笔,確实有魄力。 “马老师太客气了,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 夏冬淡淡地说,“我们小公司,也是等著米下锅,多谢马老师体谅。” “哎,大家都是创业过来的,我懂,我都懂。” 马老师打著哈哈,“那个,夏兄弟啊,我刚看到你们搞了个什么『標王』拍卖?” 终於说到正题了。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 “是有这么回事。毕竟公司要生存嘛,我们也得把流量变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夏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之前的合作一直很愉快。这个標王,能不能……內部消化一下?” 马老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著几分商量的口吻。 “淘宝这边可以直接出个一口价,肯定让你满意。拍卖嘛,搞来搞去也麻烦,万一让不懂行的人拍去了,还坏了你们网站的调性。” 这话说得漂亮。 不仅给了钱,还显得是为了你好。 如果是一般的创业者,面对马老师这样的网际网路教父如此低姿態的请求,再加上刚才那24小时之內付款的帐期,恐怕早就晕头转向,一口答应了。 但夏冬不是一般人。 他是在未来见证过阿里帝国崛起与霸道的人。 他太清楚马老师的性格了。 如果今天答应了私下交易,快看网就彻底变成了阿里的附庸。 不管快看网和淘宝真实的关係如何,网际网路的网民们,也都会这么认为。 脖子上的链子,一旦套上,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夏冬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老师,您这可是让我难做了。” “拍卖公告已经发出去了,全网都看著呢。” “如果我现在撤下来,以后谁还信快看网?” “我们做平台的,最重要的就是『公信力』这三个字,您说是吧?” 第183章 拍卖场上的算计 这是一个软钉子。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显然也没想到夏冬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再说了,” 夏冬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我看后台,申请拍卖的,大部分都是些有实力的製造业的传统厂家,和淘宝不在一个赛道上,也不会对马老师您造成什么威胁的。” “既然大家都有兴趣,那就在拍卖场上见真章吧。” “公平,公正,公开。” “这也是马老师您一直提倡的网际网路精神,不是吗?”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王鹏飞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生怕马老师在电话那头掀桌子。 然而,五秒后,马老师爽朗的笑声再次传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网际网路精神!” “夏老弟,有格局!”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拍卖场上见。淘宝要是输了,那是我们技不如人!” “不过,夏兄弟,以后有空来杭州,我一定要请你喝茶,咱们好好论论道!” “一定。” 掛断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办公室里迴荡。 王鹏飞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冬子,你牛逼!连马老师的面子都不给!” 王鹏飞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崇拜,“刚才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跟他吵起来。” 夏冬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慢慢沉静下来。 “鹏飞,你要记住。” 夏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做平台,最忌讳的就是一家独大。” “如果淘宝。当它垄断了所有流量,商家就只能任它宰割。” “快看网也是一样。” “如果我们只抱马老师的大腿,那等他把其他的电商平台打垮后,我们就变成了他的打工仔。” “只有引入他的对手,让他们互相制衡,互相竞爭,我们才能活得滋润。” “我们要做的,不是谁的小弟。” “而是军火商。” “这种平衡,才是我们最大的护城河。” “这次的事情,马老师受了教训,我也学了一课。” 夏冬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只有自己手里握著刀,別人才会坐下来跟你讲道理。” 王鹏飞走后,夏冬开始思考本次的拍卖规则。 此时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桌面上放著那台来自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 夏冬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他在和豆包对话。 “豆包,帮我检索一下,博弈论里最让人抓狂的拍卖模型是什么?” 手机屏幕上,那个蓝色的气泡跳动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已为您检索到:维克里拍卖、全支付拍卖、甚至还有便士拍卖。】 【但在商业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结合人类心理学中的“损失厌恶”和“不確定性恐惧”,建议採用多轮密封递价模式。】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 以前在工地搬砖的时候,建设单位为了压低投標企业的价格,用的就是这种手段。 只不过那时候叫“暗標”。 谁也不知道对方出多少钱。 为了中標,你只能把自己压榨到极限。 现在,位置互换了。 他是庄家。 那些网际网路巨头,是等待宰割的肥羊。 夏冬打开了电脑上的word文档。 文档的標题很简单——《快看网首页“標王”竞拍规则》。 光標在闪烁。 每一下闪烁,都像是在倒计时。 夏冬开始敲击键盘。 “第一条,本次拍卖不设线下会场,全流程线上进行。” “第二条,拍卖分为两轮。” “首轮为『迷雾期』。” “所有参拍企业,通过快看网企业后台,提交首轮报价。” “该报价为密封状態,除平台方外,任何人都无法查看。” 夏冬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他继续敲击。 “拍卖结束前24小时,系统將公布当前的『最高价』。” “注意,只公布价格,不公布企业名称。” “同时,系统会私信告知每一家企业,你当前的报价排名。” “你是第一,还是第二,或者……是第十。” “但你永远不知道,排在你前面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排在你后面的人,和你差了多少钱。” 这一招,叫“攻心”。 “第三条,次轮为『决战期』。” “首轮拍卖结束后,开启第二轮出价,直到最终拍卖结束。也就是说,第二轮拍卖,有24小时的出价时间。” “而且第二轮出价,只允许加价或维持原价,不允许降价或放弃。” “这是最后的机会。” “你可以根据首轮公布的最高价,调整你的筹码。” “但是,这依然是密封递价。” “直到最后一秒结束,你才会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的贏家。” 写完这一段,夏冬靠在椅背上。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这规则,太损了。 如果是公开叫价,大家都能看到对手的底牌。 比如联想出价100万,阿里可能出101万压一头。 大家会理性地一点点加价。 但这套规则不一样。 它利用了人性的弱点——猜疑链。 联想不知道阿里会出多少。 为了稳贏,联想如果心理价位是150万,他肯定直接会砸到150万,而不是试探性的140万。 因为他怕阿里出141万。 这就是溢价的来源。 恐惧,是第一生產力。 夏冬检查了一遍文档。 没有错別字。 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他打开了qq。 快看网技术核心群,头像还在闪动。 这帮人,都是夜猫子。 夏冬把文档拖了进去。 夏冬:“吴泽明,你看一眼文档,这个功能,明天早上九点前,能不能上线?” 吴泽明:“???” 吴泽明:“夏冬,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你让我明天早上九点上线?” 夏冬:“你可以的,我相信你的手速。” 过了大概五分钟。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显然,他们都在看那个文档。 五分钟后。 吴泽明:“……” 吴泽明:“夏冬,你这招……有点阴啊。” 吴泽明:“这是把那帮大企业的老板,当猴耍呢?” 夏冬:“怎么说话呢?这叫博弈论。这叫商业智慧。” 周毅:“我也看完了。这规则太搞心態了。特別是那个『公布最高价但不公布是谁』,这简直就是让人抓心挠肝啊。” 张涛:“如果是我的话,为了稳妥,我肯定会在第二轮疯狂加价。” 夏冬:“这就对了。” 夏冬:“吴泽明,技术实现上有难度吗?” 吴泽明:“技术上倒是不难。逻辑很简单,就是个资料库的排序和定时任务。” 第184章 暗標 吴泽明:“主要的前端页面,稍微花点心思做得高级点就行。” 吴泽明:“但是夏冬,为什么要这么搞?直接公开拍卖,让大家举牌子,哪怕是线上的,不也挺热闹吗?” 夏冬点燃了一根並不存在的烟,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夏冬:“泽明,你想得太简单了。” 夏冬:“如果是公开拍卖,必然会有第二名、第三名。” 夏冬:“假如联想拿了第一,阿里拿了第二。” 夏冬:“媒体会怎么报导?” 夏冬:“《联想夺魁,阿里惜败》。” 夏冬:“你看,阿里虽然输了,但他也露脸了,他也上了头条。” 夏冬:“这叫蹭热度。” 夏冬:“我为什么要给失败者免费的曝光机会?” 群里再次安静了。 大家都在消化这段话。 狠。 太狠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夏冬连一点点的残羹冷炙都不愿意分给別人。 只有第一名,才能站在聚光灯下。 其他的失败者,只能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连名字都不配被大眾知道。 吴泽明:“夏冬,我服了。” 吴泽明:“我现在就去写代码。” 吴泽明:“这种玩弄资本家於股掌之间的感觉,说实话,还挺爽的。” 夏冬:“还有一点。” 夏冬:“如果公开拍卖,万一有些乱七八糟的企业来捣乱怎么办?” 夏冬:“比如某些莆田系的医院,或者卖假药的。” 夏冬:“他们有钱,万一他们出价最高,我是卖还是不卖?” 夏冬:“卖了,砸快看网的招牌。” 夏冬:“不卖,就是违背契约精神。” 夏冬:“但如果是这种暗箱操作……” 夏冬没有继续打字。 但所有人都懂了。 暗箱操作。 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 如果第一名是个骗子,夏冬完全可以在后台把他的出价抹掉,让第二名顺位替补。 哪怕对方真问起来,就说系统故障。 反正是密封递价,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第一名是谁。 这也给了平台最大的风控权限。 这就是夏冬。 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男人。 吴泽明:“懂了。这就去干。规则简单,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天。 上午九点。 快看网后台。 代码已经部署上线。 吴泽明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捧著一杯浓咖啡。 “夏冬,功能好了。” “测试过了吗?”夏冬问。 “测了八百遍了。要是出bug,我把键盘吃了。”吴泽明打著哈欠。 “行。” 夏冬坐在电脑前。 他打开了后台管理页面。 那里有一个列表。 列表里,是一长串赫赫有名的名字。 淘宝、腾讯、百度、蒙牛、联想、海尔…… 这些,都是提前在快看网完成了企业认证,並缴纳了保证金的竞拍者。 他们就像是潜伏在水底的鱷鱼,等待著猎物的出现。 夏冬点击了“群发站內信”。 弹窗跳了出来。 【是否向所有认证企业发送《关於快看网首页“標王”竞拍规则的通知》?】 滑鼠悬停在“確定”按钮上。 夏冬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一按下去。 网际网路的江湖,就要起风了。 “发。” 夏冬轻轻按下左键。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进度条瞬间走完。 发送成功。 此时,距离第一轮出价结束,不足11个小时。 …… 深圳。 虽然是2008年,但腾讯已经展现出了它的巨头气象。 顶层的办公室里。 小马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 他看起来很斯文。 像是一个大学教授,或者是一个严谨的工程师。 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站內信。 发件人:快看网官方。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站在他对面的,是拍拍网的负责人。 负责人满头大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马哥,淘宝那边的增长数据太嚇人了。” “自从他们跟那个快看网搞在一起,流量简直是爆发式的。” “我们的市场份额,这个月掉了一个点。” 小马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的那份竞拍规则。 许久,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寒意。 “这个快看网,有点意思。” 负责人愣了一下:“小马哥,这规则……是不是太霸道了?”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不是霸道。” “是聪明。” “他在逼我们自相残杀。” “你看懂这个规则了吗?”小马哥问。 负责人擦了擦汗:“看懂了,就是暗標,分两轮。” “不,你没看懂。” 小马哥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 “如果你是淘宝的老马,你会怎么出价?” 负责人想了想:“淘宝现在势头正猛,他们肯定势在必得。” “对。” 小马哥点了点头。 “他们势在必得。” “我们也势在必得。” “但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线。” “第一轮,如果我出低了,就会在排名上落后。” “但如果我出高了,我又怕自己是个冤大头。” “最可怕的是第二轮。” 小马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条线。 “第二轮,我们会知道最高价。” “假设第一轮最高价是500万。” “这时候,如果你是第二名,你会怎么办?” 负责人咽了口唾沫:“我会加价,加到超过500万。” “加多少?”小马哥追问。 “加……加个几十万?” “那如果对方也加了呢?” 小马哥的声音陡然提高。 “如果对方也加了50万,那你还是输。” “所以,为了贏,你必须加到一个让对方绝望的数字。” “比如,直接砸到800万。” 负责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狠了。” “这就是快看网的目的。” 小马哥扔掉了手里的笔。 笔落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只需要制定规则。” “然后看著我们,为了那个位置,把自己的血肉都填进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负责人感到一阵窒息。 快看网背后的人,此刻展现出来的手段,竟然让这两位网际网路的顶级大佬,都感到了棘手。 “小马哥,那我们……怎么办?” 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 “还要拍吗?” 小马哥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 眼神中,那股儒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一方霸主的杀伐果断。 “拍。” “为什么不拍?” “拍拍网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我们犹豫了。” “如果不拿下来,淘宝就会彻底甩开我们。” “到时候,损失的不仅仅是几百万的gg费。” “而是整个电商市场的未来。” 小马哥的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通知財务部,准备预算。” “不管淘宝出多少。” “不管快看网这个坑有多深。” “我们都要跳。” “而且,要跳得漂亮。” …… 同一时间。 杭州。 那个长相酷似外星人的男人,正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步子很快,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这小子,跟我玩聊斋呢?” 马老师停下脚步,看著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同样是那份竞拍规则。 站在旁边的,是淘宝的cfo,还有刚被提拔上来的张勇。 “马老师,这规则明显是针对我们的。” 张勇分析道。 “我们刚跟快看网闹了点不愉快,之前拖著gg费不给。” “现在夏冬搞这一出,就是想让我们出血。” 马老师哼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他是想让我们出血。” “但这血,还得我自己乖乖送上去。” 马老师拿起桌上的座机。 他想给夏冬打个电话。 想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跟那个年轻人谈谈理想,谈谈未来,谈谈阿里妈妈的生態。 但手刚碰到话筒,他又缩了回来。 现在的夏冬,手里握著核武器。 流量,就是核武器。 只要快看网的流量还在增长,只要那个“標王”的位置还在那里。 夏冬就有资格不接他的电话。 “吴泽明那小子……” 马老师突然想起了那个叛逃的技术大拿。 “听说这系统就是吴泽明做的?” 张勇点了点头:“应该是,那代码风格,那响应速度,除了他,没几个人搞得定。” 马老师嘆了口气。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啊。” “当初怎么就没留住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现在的重点,是拍卖。 “老张。” 马老师看向张勇。 “你说,小马哥那边,会怎么动?” ”我其实不担心其他企业拍中,哪怕拍中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 ”我最担心的,是我们的竞爭对手,拿到了这个gg位。“ “因为网际网路上的人都知道,快看网上,只有我们淘宝一家的gg。” “如果这个状態持续一段时间,那我有把握通过舆论宣传,让网民们的內心相信,快看网就是淘宝的附庸,至少在商业变现上是的。“ “但是如果我们的对手,拿到了这个gg位,那我们就被动了。” 张勇沉吟片刻。 “腾讯现在的电商业务压力很大。” “他们急需一个突破口。” “快看网的流量,不仅大,而且精准。” “腾讯的拍拍网,最近几天的销量,应该已经下来了不少。” “我觉得,腾讯可能会疯。” 马老师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疯?” “那我就得比他更疯。” “淘宝商城刚起步,双十一的概念我们也在酝酿。” “这个节骨眼上,流量就是命。” “命根子被人攥在手里,疼是疼了点。” “但总比被人切了强。” 马老师大手一挥。 “传我话。” “第一轮出价,不要留手。” “直接给我顶到一个让他们怀疑人生的高价。” “我要让夏冬知道。” “虽然他这招很损。” “但我马老师,接得住!” …… 夏冬看著后台的数据。 虽然拍卖还没正式开始,但是快看网这招全网標王的热度,爆了。 加上王鹏飞在的炒作,昨天快看网的日活,又到了四千万。 夏冬笑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 中午,夏冬坐在一家沙县小吃的角落里。 夏冬面前放著一份飘香拌麵,还有一盅老鸭汤。 拌麵的花生酱很浓,甚至有点糊嘴。 但他吃得很香。 对於一个上辈子吃惯了外卖料理包的社畜来说,这种充满碳水快乐的原始食物,简直就是恩赐。 “老板,加个腿!” 夏冬喊了一嗓子。 “好嘞!” 应声的是个小姑娘。 那是老板的女儿,大概十八九岁,正是像水蜜桃一样饱满的年纪。 她端著一只滷鸭腿走过来。 “还要点別的吗?” 夏冬笑了笑。 “不用了,谢谢。” 就在夏冬准备夹起鸭腿,狠狠咬上一口的时候。 桌子上的诺基亚震动了起来。 夏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0755开头。 深圳的號码。 他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电信诈骗还没有后来那么猖獗,什么“我是你领导”、“猜猜我是谁”还没成灾。 但是,他在深圳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难道是打错了? 还是说,有人知道了他的私人號码? 夏冬把鸭腿放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按下接听键。 “餵?” 声音很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斯文。 带著一点典型的南方口音,语速不快,听起来很有礼貌。 “你好,请问是夏冬先生吗?” 夏冬愣了一下。 对方不仅知道號码,还知道名字。 这就有点意思了。 “我是。哪位?” 那头顿了顿。 似乎在组织语言。 “冒昧打扰,我是腾讯的小马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小马哥? 那个在未来统治了半个中国网际网路,让无数小学生痛失压岁钱的男人? 夏冬的第一反应是:扯淡。 这就好比你在路边摊吃著五块钱的拌麵,突然有个人打电话说他是比尔盖茨,想跟你谈谈几百亿的项目。 这不仅仅是荒谬,简直就是魔幻。 “哦。” 夏冬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秦始皇,我现在急需三千块钱解冻我的兵马俑,你打给我,等我復国了封你做大將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有五秒钟。 显然,对方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那个年代的网际网路大佬,虽然也上网衝浪,但对於这种后世的烂梗,显然免疫力不足。 “夏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对方的声音依旧温和,並没有因为被调侃而恼怒,“我真的是小马哥。” 这种涵养,倒是不像装的。 夏冬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理由。” 夏冬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对方似乎没听懂。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夏冬看著窗外,一只流浪狗正对著轮胎撒尿,“你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的电话,这不难。只要肯花钱,黑市上五毛钱一条。但你要我相信你是腾讯的老板,这有点难。”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很短促,但透著一股自信。 “夏先生快人快语。” 那个声音说道,“这个號码,確实是我花钱买来的,不过不是五毛钱,是一万块。” 第185章 小马哥的千里奔袭 夏冬眉毛一挑。 一万块? 买个电话號码? 这倒是符合土豪的作风。 “我在公司內部发了个悬赏令。” 小马哥继续说道,“谁能拿到快看网创始人的联繫方式,奖金一万。” “后来,有个员工找到了电信那边的关係。” “你们在电信託管伺服器的时候,留过这个號码。” “虽然手段不太光明,但为了联繫上你,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夏冬听著。 逻辑通顺,细节合理。 最重要的是,那种淡淡的、掌控一切的语气,很难模仿。 那是长期身居高位,手里握著几亿用户生杀大权养出来的气场。 即便隔著电话线,也能感觉得到。 “好吧。” 夏冬拿起那只鸭腿,咬了一口,满嘴流油,“马总,找我什么事?” 既然对方自称小马哥,那就当他是小马哥好了。 反正隔著电话,他也不能顺著信號爬过来咬人。 “关於快看网。” 小马哥直入主题,“我看到了你们正在拍卖首页的gg位。” 果然。 夏冬心里冷笑一声。 鱼儿咬鉤了。 而且是一条深海大鯊鱼。 “所以呢?”夏冬问。 “我想买下来。” 小马哥说得很直接,“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拍拍网。” 夏冬咀嚼著鸭肉,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拍拍网。 那个腾讯试图挑战淘宝的失败產物。 在2008年,拍拍网还活著,而且活得还算凑合,但也仅仅是凑合。 在淘宝的强势碾压下,拍拍网就像个营养不良的早產儿,虽然背靠腾讯这棵大树,却始终长不大。 现在的腾讯,拥有庞大的社交流量,qq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四千万。 但这些流量,很难转化成电商的交易额。 这就是著名的“腾讯电商魔咒”。 小马哥很急。 他比谁都急。 看著阿里在电商领域攻城略地,那种焦虑感,大概只有等到微信支付出来之后才能缓解。 但那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现在的小马哥,急需一个突破口。 而快看网,就是那个突破口。 夏冬太清楚快看网现在的价值了。 千万级的日活,精准的用户画像,以及那个恐怖的转化率。 对於现在的电商来说,这就是一座金矿。 “马总。” 夏冬咽下嘴里的肉,“你想买,可以参加拍卖啊。规则我都发在网上了,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我知道。” 小马哥的声音沉稳有力,“但我不想走流程。我想直接谈。” “直接谈?” “对。” 小马哥说,“我可以出比淘宝更高的价格。如果他们给两百万,我给四百万。如果他们给四百万,我给六百万。” 夏冬手里的鸭腿差点掉了。 这就开始了? 这就开始那是金钱的恶臭味攻击了? 不得不说,这种攻击方式,真他娘的带劲。 但他不能答应。 至少,不能现在答应。 快看网现在玩的是“二桃杀三士”。 只有把淘宝、腾讯这些大厂都拉进来,让他们互相撕咬,快看网才能利益最大化。 一旦私下达成协议,那就成了站队。 现在的快看网,还太弱小。 毕竟快看网,现在的护城河,暂时只有个性化的推荐算法。 用户粘性,还远没有社交的qq高。 沉淀的用户资源,也远没有淘宝多。 只有保持中立,做一个左右逢源的“军火商”,才是生存之道。 然后,伺机发展。 “马总,这不合规矩。” 夏冬擦了擦手上的油,“我这人虽然爱钱,但更看重信誉。公告都发了,各路神仙都准备好了,我现在撤摊子,以后谁还敢跟我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在权衡。 “而且。” 夏冬话锋一转,“我还是那个问题。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 “万一你是马老师派来捣乱的呢?故意忽悠我撤销拍卖,然后放我鸽子,让我两头空?”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既拒绝了对方的私下交易,又给了一个合理的台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嘆息。 很轻。 但夏冬听到了。 “你说得对。” 小马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是我心急了。” 作为网际网路巨头,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 突然碰到个愣头青,不仅不跪舔,还怀疑他是骗子。 这种体验,估计对小马哥来说也是头一遭。 “那这样。” 小马哥似乎做了一个决定,“你在哪?” “什么?”夏冬一愣。 “你现在在哪里?”小马哥重复了一遍,“具体的城市。” “浙江,金华。” 不是什么大都市。 “好。” 小马哥的声音变得果断起来,“我现在过去。” “啊?” 夏冬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手里的鸭腿骨头掉在了桌子上,“噹啷”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我现在过去找你。” 小马哥语速加快,“既然你不信我是小马哥,那我就让你见见真人。既然你觉得电话里谈没有诚意,那我们就当面谈。” 夏冬看了一眼掛在墙上的电子钟。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刚过。 拍卖的第一轮报价截止时间,是今晚八点。 “马总,你没开玩笑吧?” 夏冬觉得有点荒唐,“你在深圳,我在浙江。现在是中午,距离晚上八点只有不到八个小时。” “我知道。” 小马哥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我现在去机场,坐最近的一班飞机飞杭州或者温州,然后包车过去。” “如果飞机不晚点,路上不堵车,应该赶得及。” “还能赶在你拍卖截止之前。” 夏冬沉默了。 是因为那种大佬的执行力。 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机会,为了验证一个猜测,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小辈。 企鹅帝国的掌门人,居然要在这个大热天,跨越一千多公里,跑到这种金华来。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这就是为什么人家能做成几千亿的生意。 “马总。”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小马哥说,“你等我。等我买好票,告诉你具体时间。” “好。” 夏冬也没怂,“那我就在这等你。”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夏冬拿著手机,听著里面的忙音,久久没有回神。 旁边的小姑娘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鸭骨头。 “哥,吃完了?” 她有些好奇地看著夏冬,刚才这个男人接电话的样子,好像变了一个人。 虽然还是穿著那件普通的t恤,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点嚇人。 “嗯。” 夏冬回过神来,笑了笑,“结帐。” “一共十二块。” 夏冬掏出一张二十的,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第186章 小马哥星夜赴金华 看著放在桌上的二十块钱。 小姑娘眼睛一亮,“谢谢哥!” 夏冬走出沙县小吃。 脑海中回忆这个时刻的小马哥。 “內敛,务实,但在关键时刻极具赌性。” “对產品有极致的追求,不喜欢被动。” “拍拍网是其心中的一根刺……” 夏冬回忆著,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今晚的谈判策略。 小马哥来,是为了破局。 他不想让淘宝独大。 而夏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焦虑,把利益最大化。 “叮铃铃……” 诺基亚又响了。 不过是一个陌生的深圳的手机號。 “餵。” “夏总,我是小马哥,买到票了。然后这是我的手机號,也麻烦你存一下吧。晚点可以联繫到我。” 小马哥的声音有些喘,像是边赶路边说话。 “下午一点二十的飞机,飞义乌。到了之后我直接包车去你那里。” “大概六点半能到。” “抱歉,比预计晚了半个小时。” 夏冬看了看时间。 现在十二点十五分。 也就是说,这位大佬为了赶这趟飞机,现在已经在狂奔的路上了。 “没关係。” 夏冬沉声说道,“马总既然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不懂事。” “今晚,我请客。” “就在金华最好的酒店,王朝大酒店。” “我会在那里订好包厢,等你。” 电话那头的小马哥似乎笑了一下。 “好。” “不见不散。” …… 晚上五点半,王朝大酒店。 这是金华地界上的一块招牌,四星级,在这个年代,代表著绝对的排面和奢华。 夏冬穿著一件简单的t恤,脚上是一双在这个年代很常见的帆布鞋。 他手里捏著一张前两天刚办好的招商银行金卡。 前台小妹画著淡妆,眼神在夏冬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和手里的金卡之间来回游移。 “先生,您確定要订『盛唐』包厢?” 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的试探。 “盛唐”是我们酒店最大的包厢,最低消费两千八。 两千八。 在这个普通工人工资只有一千出头的年份,这是一笔巨款。 夏冬没说话,只是把卡往前推了推。 “刷卡,还是预授权?”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路边摊买一碗餛飩。 前台小妹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pos机。 “滋滋滋——” pos机吐出凭条。 夏冬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带路吧。” 夏冬收起卡,转身看向大堂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 眼神深邃,仿佛透过了这盏灯,看到了更加遥远的未来。 …… 同一时间。 一辆掛著杭州牌照的黑色奥迪a6,正疾驰在高速上。 车內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酷暑。 后座上坐著一个男人。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戴著一副细边金丝眼镜,书卷气很浓。 如果走在大学校园里,他会被误认为是一个年轻的副教授。 但此时此刻,他微微皱著的眉头,却透著一股掌控千军万马后的疲惫与凝重。 他就是小马哥。 此刻,他的手里正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写著三个字: 快看网。 这几天,这三个字就像是梦魘一样,缠绕在腾讯高层的会议桌上。 小马哥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他在脑海里復盘著过去这一周发生的事情。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一个月前,网际网路江湖里还没有“快看网”这號人物。 一个月后,它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一棍子把天宫捅了个窟窿。 日活超越新浪。 这简直是神话。 新浪是谁?那是门户网站的老大哥,耕耘了多少年,积累了多少內容。 快看网凭什么? 小马哥是个技术出身的產品经理,他相信逻辑,相信数据,不相信神话。 所以他调集了腾讯內部最顶尖的技术团队,对快看网进行了“解剖”。 结果让他心惊肉跳。 三天前,深圳腾讯大厦,深夜会议室。 烟雾繚绕。 腾讯的cto,那个平日里眼高於顶、觉得国內无人能出其右的技术大拿,此刻正盯著投影仪上的数据发呆。 投影上是快看网的首页。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信息瀑布流”。 “老板,这东西……有点邪门。” cto掐灭了手里的第五根烟,声音沙哑。 小马哥坐在首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怎么个邪门法?我要听人话。” cto苦笑了一声,指著屏幕。 “我们抓包分析了他们的数据传输逻辑,也在后台模擬了数万次的点击行为。” “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这个网站好像『活』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活的?”小马哥眉头一挑。 cto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这种技术上的挫败感。 “每个用户看到的页面都不一样,这我们知道,是个性化推荐。” “但他们的推荐精度,高得离谱。” “我们试图復刻这套算法,用了贝叶斯网络,用了协同过滤,甚至尝试了最新的神经网络雏形。” “但是……” cto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做不到。” “不仅是算法逻辑我们看不透,就算是看透了,我们也跑不起来。” “按照他们这种实时计算的量级,每一个用户的每一次刷新,都需要后台进行海量的特徵匹配。” “如果换成我们目前的伺服器架构,在那一瞬间,伺服器就得熔断。” “除非……” 小马哥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拥有在这个时代来说,近乎无限的算力,或者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高效架构。” “这不科学,老板。” “这就像是大家都还在骑自行车,突然有人开著一辆法拉利衝上了赛道。” “连尾气我们都闻不到。” 那晚的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腾讯的技术专家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快看网背后,站著一个超级技术团队。 这个团队可能来自硅谷最神秘的实验室,或者是军方退役的顶级密码专家。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是不是外星人做的。 小马哥当然不信外星人。 但他確信了一点: 快看网的创始人,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也许是个海归博士。 也许是个隱世的数学天才,性格孤僻,不修边幅。 再加上,他无论如何都要谈下来的快看网的首页gg。 这是一个值得他亲自跑一趟的对手。 甚至,是盟友。 再甚至,如果能把这套技术引进来,拍拍网就有救了,甚至qq也能焕发出第二春。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小马哥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还有多久?” 他问前排的司机。 “马总,大概还有十分钟下高速,去王朝大酒店还要二十分钟。” 第187章 快看网创始人真身 副驾驶坐著小马哥的女秘书,叫amy。 amy转过头,精致的妆容下难掩一丝嫌弃。 “马总,这个夏冬也架子太大了。” “让您亲自跑到这种三线小城市来见他。” “而且还是这种……乡下地方。” amy是上海人,在她眼里,出了外环都是乡下。 小马哥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才出山。” “如果快看网的技术真有那么神,別说金华,就是火星,我也得去。” “而且……”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淘宝的马老师肯定也在盯著这块肥肉。” “我们必须比他快。” “这就是战爭。” …… 晚上六点半。 王朝大酒店,大堂。 旋转门转动,一股热浪被挡在门外。 小马哥一行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休閒西裤,看起来既商务又不失亲和力。 即使他极力收敛,依然让人侧目。 amy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前台。 “你好,找一下夏冬先生订的包厢。” 前台小妹正低头玩著手机,抬头看到amy那身职业装和冷艷的气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哦……夏先生在三楼,『盛唐』厅。” 小马哥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走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梯缓缓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amy忍不住小声嘀咕。 “马总,您说这个夏冬,到底长什么样?” “会不会是个禿顶的老头?” 小马哥看著电梯镜面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笑了笑。 “只要技术好,禿顶也是智慧的象徵。” “我也很想知道,能写出那种算法的人,大脑构造是不是和常人不一样。” “叮——”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铺著红色厚地毯的走廊映入眼帘。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態。 今晚是一场硬仗。 不是拼酒,是拼格局,拼眼光,拼未来的利益分配。 他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態,去面对那个自己脑海中想像的“老怪物”。 amy走在前面,在一扇雕著金色牡丹花的双开大门前停下。 门牌上写著两个烫金大字:盛唐。 她轻轻敲了敲门。 “篤,篤,篤。”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甚至有些清亮的声音。 “请进。” amy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包厢很大。 真的很符合“盛唐”这个名字,装修得金碧辉煌,甚至有些浮夸。 巨大的圆桌,足以坐下十几个人。 但此刻,偌大的包厢里,只坐著一个人。 在那张巨大的圆桌主位上,坐著一个少年。 是的,少年。 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短髮,乾净利落。 纯色的t恤,没有任何logo。 听到门开的声音,少年抬起头。 小马哥站在门口,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他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 哪怕是面对国际资本的巨鱷,他也能谈笑风生。 但这一刻,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走错房间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amy也愣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门牌號。 没错啊,盛唐。 “请问……” 小马哥迟疑著开口,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试图寻找那个想像中的“老专家”。 “夏总在吗?” 坐在主位的少年笑了。 站起身。 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马总,久仰。” 夏冬绕过半张桌子,迎了上来,伸出右手。 “我就是夏冬。” 轰。 小马哥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你……是夏冬?” 小马哥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快看网的夏冬?” 他又补了一句,生怕是同名同姓的乌龙。 夏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太熟悉小马哥这张脸了。 上辈子,这张脸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科技头条、甚至是福布斯排行榜上。 那时候的夏冬,只能在廉价的出租屋里,隔著屏幕仰望这个男人。 而现在,这个男人就在眼前。 带著震惊,带著疑惑,甚至带著一丝……不知所措。 这种反差,让夏冬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快感。 “如假包换。” 夏冬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孩子。 “小马哥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长这样?” “或者说,我应该再老个二十岁,最好还是个禿顶?” 小马哥的瞳孔猛地一缩。 被猜中了。 这小子……会读心术? 不,不是读心术。 是洞察力。 小马哥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短暂的失態后,迅速调整了情绪。 他伸出手,握住了夏冬的手。 “英雄出少年。” 小马哥感嘆了一句,语气复杂。 “我在来的路上,设想过无数种你的形象。” “我想过你是海归精英,想过你是科研怪才。” “但我唯独没想过……” 小马哥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夏冬鬆开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总好眼力。” “九月份,我確实要去上大学了。” “噗——” 旁边的amy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夏冬。 刚高考完? 那个把新浪按在地上摩擦,让腾讯技术部集体抓狂的快看网,是一个高中生搞出来的? 这个世界疯了吗? 小马哥也是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捕捉到了重点。 “高考完……”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十八岁。 自己是1971年的。 今年三十七岁。 虽然在网际网路大佬圈子里,三十七岁绝对算得上是“少壮派”,小马哥也一直以年轻有为自居。 但面对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夏冬。 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得很彻底。 “坐。” 夏冬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而小马哥是来面试的实习生。 “这里的菜一般,但胜在金华火腿正宗。” “我点了两吃,蜜汁和燉汤。” 夏冬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 他给小马哥倒了一杯,又给还在发愣的amy倒了一杯。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紧张。 小马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住夏冬的脸。 他在观察。 他在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找到一丝属於年轻人的浮躁、狂妄、或者怯场。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夏冬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经歷了无数岁月洗礼后的沉淀。 这不科学。 小马哥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內心的惊讶。 “夏总。” 小马哥放下了茶杯,决定单刀直入。 第188章 双倍价码 他不习惯被动,尤其是在一个孩子面前。 “明人不说暗话。” “我这次来,是为了快看网的gg位。” “也是为了……” 小马哥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为了认识一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搞出那种让我们技术部集体失眠的算法。” 夏冬笑了笑,並没有直接接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刚端上来的蜜汁火腿。 红亮剔透,香气扑鼻。 “小马哥,先吃菜。” “生意是谈不完的,但这火腿凉了,味道就变了。” 夏冬把火腿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那种从容不迫的態度,让小马哥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焦躁。 这是谈判桌上的大忌。 节奏被对方带走了。 而且是被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带走了。 小马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著夏冬,突然觉得,今晚这顿饭,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难吃。 这个对手,不是一般的难缠。 “好吃吗?” 小马哥突然问了一句。 “还行。” 夏冬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有点甜了。” “就像现在的网际网路市场。” 夏冬抬起头,目光直视小马哥。 那一瞬间,小马哥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表面上看起来甜甜蜜蜜,大家都有饭吃。” “但实际上……” 夏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腻得很。” “而且,很快就要变质了。” 小马哥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话里有话。 这小子,在点他。 “哦?” 小马哥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种进攻的姿態。 “愿闻其详。” 夏冬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个笑容灿烂而阳光,像极了邻家的大男孩。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骤降。 “淘宝要做电商闭环,百度要把持搜索入口。” “腾讯坐拥最大的流量池,坐拥八亿註册用户,却只能靠卖qq秀和游戏道具赚钱。” “每家公司,都有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大家都有野心,但也没办法扩张。” “小马哥,你的拍拍网,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吧?” 一针见血。 夏冬拿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小马哥,尝尝这道两头乌,金华特產。” 夏冬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见到偶像的激动。 小马哥没有动筷子。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夏总,我们时间都很宝贵。” 小马哥的声音略带沙哑,是一种长期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痕跡。 “我这次来,只为一件事。” 夏冬放下了茶杯。 “洗耳恭听。” “快看网的首页gg位。” 小马哥身子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餐桌。 “把拍卖停了。” “直接卖给我。” “无论淘宝出什么价,我出双倍。” 口气很大。 大得嚇人。 这就是网际网路巨头的底气。 amy微微扬起下巴,眼神自信地扫过夏冬。 在她看来,这场谈判已经结束了。 没有人能拒绝双倍的诱惑。 尤其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 哪怕他再怎么装深沉,听到“双倍”两个字,心里也该乐开花了吧? 然而。 夏冬笑了。 不是那种諂媚的笑。 也不是那种惊喜的笑。 而是一种……仿佛听到了一个並不好笑的笑话时的礼貌微笑。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细细咀嚼著,仿佛这块肉比几千万的生意更重要。 小马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马哥。” 夏冬咽下嘴里的肉,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企鹅帝国的流量,独步天下。” “qq现在的日活,应该过亿了吧?” “快看网这点流量,在你面前,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夏冬抬起眼皮,直视小马哥的眼睛。 “你自家就有这么大的流量池,为什么不直接给qq用户弹窗,推拍拍网的gg?” “何必大老远跑来,买我这点所谓的『精准流量』?” 小马哥沉默了。 他没想到夏冬会问得这么直接。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痛。 qq是有流量。 海量的流量。 但那都是社交流量,是用户用来聊天的,用来谈恋爱的。 不是用来买东西的。 “我们试过。” 小马哥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效果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而且,弹窗太频繁,会伤害用户体验。” “这是腾讯的底线。” 即使是在2008年,即便是在腾讯被全网骂“山寨之王”的时候,小马哥依然坚守著“用户体验”这根红线。 这是他作为顶级產品经理的骄傲。 夏冬点了点头。 眼里闪过一丝讚赏。 他是发自內心的佩服。 后世的那些网际网路公司,为了变现,什么底线都能突破,开屏gg关都关不掉。 相比之下,此刻的小马哥,確实有著一种大家风范。 “我很佩服你的克制。” 夏冬由衷地说道。 “但是……” 话锋一转。 两个字,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不行。” 夏冬吐出了这两个字。 轻描淡写。 却重若千钧。 “不行?” 小马哥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为什么?” “嫌钱少?” 夏冬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小马哥,快看网的gg位拍卖,已经公告全网了。” “全中国的网际网路圈子,现在都盯著这场拍卖会。” “如果我现在私下卖给你,把拍卖会取消了……” 夏冬笑了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夏冬,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混?” “人无信不立。” “快看网虽然刚起步,但这块招牌,我不想刚掛上去,就砸了。” 理由很正当。 正当到让人无法反驳。 但amy不这么认为。 在商业利益面前,信誉算个屁? 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能谈。 她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清冷。 “夏总,信誉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 “有了腾讯的资金支持,快看网的信誉只会更值钱。” “而且,双倍的价格,足以弥补所有的名誉损失。” 夏冬看都没看她一眼。 仿佛她就是空气。 这种无视,让amy那张精致的俏脸瞬间涨红。 她作为小马哥的秘书,走到哪里不是眾星捧月?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但夏冬依然只盯著小马哥。 小马哥摆了摆手,示意amy停下。 他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能被秘书几句话忽悠住的角色。 小马哥之所以带上amy,是因为amy总能说出自己想说,但不方便说的话。 而她作为一个年轻貌美,又有些涉世未深样子的女孩子,在谈判桌上的一些不那么礼貌的问题,往往可以成为一次谈判的突破口。 但是今天,这招仿佛没有用。 对面这是一头狼。 一头还没长成,但已经有了獠牙的狼。 普通的肉,餵不饱他。 第189章 价值十亿的考验 小马哥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必须拿出杀手鐧了。 来之前,公司高层开会討论过无数次。 財务总监强烈反对。 但小马哥力排眾议。 因为他看懂了快看网的价值。 那不仅仅是一个网站。 那是一个流量分发的黑洞。 那个算法…… 那个恐怖的算法。 如果不能和自己合作,未来一定会成为腾讯的心腹大患。 “夏总。” 小马哥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著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钱的问题,我们先不谈。” “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夏冬面前。 文件很薄。 只有几页纸。 但封面上那个蓝色的logo,却异常刺眼。 拍拍网。 夏冬並没有急著翻开文件。 他只是扫了一眼封面,然后抬头看著小马哥。 “这是?” “股份。” 小马哥吐出两个字。 “拍拍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只要快看网下架所有淘宝的商品gg,全部换成拍拍网的连结。” “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是你的。” 轰! 包厢里仿佛响起了一道惊雷。 amy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老板。 百分之二十! 这是什么概念? 虽然拍拍网现在还干不过淘宝,但也是腾讯倾力打造的电商平台啊! 背靠腾讯这棵大树,未来的估值绝对是天文数字。 老板疯了吗? 为了一个刚成立不到两个月的网站,居然要送出拍拍网五分之一的江山? 夏冬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確实没想到。 小马哥居然这么捨得下本钱。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股权啊。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2008年。 淘宝的交易额大概在一千亿左右。 拍拍网虽然一直被压著打,但市场份额也有8%左右。 差不多是淘宝的十分之一。 如果按淘宝现在80亿美元的估值来算…… 拍拍网虽然比不上淘宝的估值逻辑,但背靠腾讯,算个8亿美元,不过分吧? 百分之二十。 那就是1.6亿美元。 折合人民幣,超过十个亿! 十个亿啊! 只要他点点头。 只要他把代码改一改,把淘宝的连结换成拍拍的。 这十个亿,就到手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 是天上掉金山。 对於任何一个2008年的创业者来说,这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甚至可以说,这是能让人心臟骤停的財富。 amy紧张地看著夏冬。 她觉得这次稳了。 没有人能拒绝十个亿。 除非他是傻子。 然而。 夏冬沉默了。 一分钟。 两分钟。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夏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不站在重生者的视角,这笔生意简直赚翻了。 但是。 如果站在小马哥的角度呢? 夏冬眯起了眼睛。 这两天,快看网给淘宝带去的流量,转化率高达千分之十。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据。 如果这股洪流导入拍拍网…… 拍拍网的市场占有率,很可能在一年內翻倍。 甚至直接威胁到淘宝的根基。 到时候,拍拍网的估值就会暴涨。 可能变成16亿美元,甚至更多。 那时候,小马哥手里剩下的80%股份,价值也会翻倍。远超现在的100%。 而且。 更重要的是。 通过这20%的股份,腾讯就把快看网彻底绑上了战车。 快看网將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信息分发平台。 而会变成腾讯电商的一把枪。 一把专门用来打淘宝的枪。 夏冬会彻底得罪马老师。 得罪整个阿里系。 从此以后,快看网只能依附於腾讯生存。 如果不听话,腾讯隨时可以通过资本手段,或者切断接口来制裁他。 这是一副金手銬。 一副价值十亿,却能锁住快看网一辈子的金手銬。 而且,说是十亿,那只是估值,不能马上兑换成真金白银。 自己的快看网,如果去算算估值,应该不会比新浪差多少吧,新浪现在可是有20亿美元左右的市值。 夏冬想到这里,彻底明白了小马哥的意图。 用1.6亿美元的付出,绑定20亿美元的盟友,好一招蛇吞象。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不愧是小马哥。 看似大方,实则每一步都在为腾讯构筑护城河。 夏冬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他抬起头,眼神清明。 他再次拿起了茶壶,给小马哥续了一杯茶。 茶水入杯,水波荡漾。 “小马哥。” “你真是大手笔。” 夏冬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十个亿的诱惑,说实话,我刚才心跳都快了。” amy鬆了一口气。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果然。 还是那个贪財的小子。 装什么清高。 然而,夏冬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的笑容冻结在了脸上。 “但是。” “我拒绝。” 这一声拒绝。 比刚才那一声还要乾脆。 还要冷硬。 amy傻了。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看著夏冬,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或者是看一个外星人。 小马哥也死死地盯著夏冬。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猎物的眼神。 而是看对手的眼神。 面对十个亿而不动心。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到底想要什么? “理由。” 小马哥只说了一个词。 夏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姿態放鬆。 “小马哥,快看网的定位,是做信息流。” “是做连接人与信息的桥樑。” “我们是裁判,是平台,是水电煤。” “我们不是运动员。” “更不想成为某个巨头的附庸。” 夏冬的目光穿过包厢的空气,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如果我拿了这20%的股份。” “快看网就姓腾了。” “而且。” 夏冬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觉得电商这潭水太浑,我现在还不想下去游泳。” “我就想在岸上,卖卖水,卖卖铲子。” “谁给的钱多,我就卖给谁。” “这样比较自由。” 自由。 为了这两个字,拒绝了十个亿。 小马哥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在商场上纵横这么多年,见过贪婪的,见过愚蠢的,见过狡诈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么…… 这么“通透”的。 通透得让人害怕。 这哪里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 这分明就是一个修炼千年的老狐狸! 小马哥的手,缓缓从那份文件上移开。 他知道。 这次谈判,彻底崩了。 不仅没买到gg位。 连入股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拋出了拍拍网20%的股份,那是价值十亿的真金白银。 换做任何一个创业者,恐怕此刻早就跪在地上喊“爸爸”了。 但夏冬拒绝了。 不仅拒绝,还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剖析了这背后的隱患。 如果不站队,快看网是全网的宠儿。 第190章 电商变局 一旦站队腾讯,快看网就是阿里的死敌。 在这个电商刚刚起步的年代,如此彻底得罪马老师那个疯子,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小马哥嘆了口气,他准备起身了。 “夏冬,虽然没谈成,但我也算认识了一位少年英才,后会有期。” 这是场面话。 也是结束语。 就在小马哥的手刚刚触碰到椅背,准备发力的瞬间。 夏冬动了。 他拿起紫砂茶壶,不紧不慢地给小马哥面前的空杯续了一杯茶。 茶水入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马总,茶还没喝完呢,何必急著走?” 夏冬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就像他刚才拒绝十亿股份时一样淡定。 小马哥动作一顿,重新坐了回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还有下文。 夏冬放下茶壶,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 “我不想做拍拍网的附庸,也不想做淘宝的附庸。” 夏冬抬起头,目光直视小马哥。 那眼神太深邃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快看网现在的定位,是流量分发平台,是网际网路的水电煤。” “水流过谁家的田,电通过谁家的厂,我不关心,我只关心谁付得起电费。” 小马哥眉头微挑:“所以?”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所以,我虽然不能接受你的股份,但我非常支持拍拍网拍下明天的首页gg。” “甚至,我希望你能贏。” 小马哥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 “夏老弟,你在开玩笑吗?我不给股份,就得真金白银地去跟马老师拼刺刀,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 夏冬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拍拍网能拿下这次拍卖的『全网標王』,也就是那个首页横幅gg。” “我可以额外附赠一个权益。” “快看网现在的信息流gg中,我单独切出10%的gg位,独家供给拍拍网。” 小马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太懂流量了。 这几天腾讯的技术团队把快看网扒了个底朝天。 那个“信息瀑布流”简直就是个时间黑洞,用户的粘性高得嚇人。 而淘宝,也是靠著这些信息流的gg,成交量在最近一周里不停增长。 10%的量,听起来不多。 但对於现在的拍拍网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氧气。 小马哥的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c2c市场,淘宝占据了超过80%的份额,拍拍网苦苦支撑,只有不到8%的份额。 夏冬给出的这10%的流量,恰好比拍拍网现有的体量大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足够让拍拍网吃饱,甚至还能长点肉。 但又不足以让拍拍网翻盘,去威胁到淘宝的根基。 能维持现在电商市场的格局。 妙啊。 真是妙到毫巔的算计。 小马哥看著夏冬,眼里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刚才的失望。 这一招,是典型的“扶弱抑强”。 快看网作为第三方,最怕的就是一家独大。 如果淘宝彻底垄断了电商,那以后快看网的流量就不值钱了,只能任由淘宝定价。 只有让拍拍网活著,而且是有威胁地活著,淘宝才会恐慌,才会源源不断地向快看网买流量。 这就是所谓的“养寇自重”。 只不过,夏冬养的是两只老虎。 一旁的amy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她懂商业逻辑。 她看著夏冬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这个少年,是在玩平衡术。 而且是在中国网际网路最大的两个巨头之间玩平衡术。 这就像是在钢丝绳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跳得很稳。 “10%……” 小马哥喃喃自语,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变快了。 “而且,马总,你要明白一点。”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別的厂商来竞拍,那是单买一个首页gg位。” “但对於腾讯来说,这是首页gg位加10%信息流gg位的打包拍卖。” “同样的钱,你买到的东西,比马老师多。” “这个帐,我想马总应该算得过来。” 绝杀。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夏冬把所有的牌都摊在了桌面上,却让小马哥不得不跟注。 如果不拍,这10%的流量可能就会流向其他竞爭对手。 甚至,如果淘宝拿下了標王,哪怕夏冬不给淘宝这10%的额外流量,拍拍网的日子也会更难过。 这是一个必须跳的坑。 而且坑里还铺了一层金砖。 小马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好。” “夏老弟,你这个方案,我接了。” “不管明天马老师出多少钱,这个標王,腾讯要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决断力。 一旦看清了局势,下手绝不手软。 amy鬆了一口气,虽然没拿到股份,但至少带回了一个战略级的流量入口,这趟差事不算白跑。 就在气氛缓和,大家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夏冬突然放下了茶杯。 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哆”的一声脆响。 “对了。” 夏冬抬起眼皮,看著正准备举杯庆祝的小马哥。 “我还有一个条件没说。” 小马哥心情不错,笑著问:“你说,是要预付定金?还是技术对接的要求?” 夏冬摇了摇头。 “那10%的信息流gg位,產生的利润。” “我要拿走95%。”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比刚才还要死寂。 amy刚刚挤出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紧接著,那张精致的脸庞有些涨红。 “你说什么?” amy本来在这次很克制,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是听到这个要求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她这个疑问,也是替那个坐在自己身边的老板,小马哥问的。 有些情绪,小马哥不方便表明,只能由自己这个秘书来表明了。 “95%?会不会有些太高了?!” 通常的gg联盟分成,平台方拿个三四成也就是顶天了。 五五开都是亲兄弟明算帐。 这小子张嘴就是95%,这是把腾讯当要饭的打发? 还是把小马哥当冤大头宰? 这也太贪婪了! 简直是丧心病狂! amy转头看向小马哥,等待著老板的表態。 然而,小马哥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並没有发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夏冬,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在等一个解释。 如果夏冬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刚才建立起的一切好感和合作基础,將瞬间崩塌。 第191章 分成比例 夏冬无视了amy杀人般的目光。 他甚至还有閒心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肥而不腻,就是凉了有点腥。 咽下红烧肉,夏冬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amy小姐,稍微冷静一点。” “生气容易长皱纹,哪怕是用最好的眼霜也补不回来。” 夏冬的声音带著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定。 “95%很高吗?” “我觉得很合理。” “你猜猜,快看网和淘宝的分成是多少?” 夏冬抬起头,轻描淡写地拋出了一问题。 然后自问自答。 “淘宝接入快看网的gg系统,分成比例是……” “九一开。” “我九,他一。” 空气瞬间凝固。 amy张大了嘴巴,那模样足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小马哥的瞳孔再次地震。 九一开? 那个精明得连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马老师,居然签了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 “不可能!” amy下意识地反驳。 “阿里的人脑子进水了吗?这种比例他们也签?” 夏冬耸了耸肩。 “因为我有流量,而他们缺流量。” “这就是供需关係。” “我不给他们流量,他们就得饿著。” “哪怕只剩下一成的利润,也比没有利润要好,对吧?” 夏冬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对於拍拍网,我多要了5%。” “因为你们比淘宝弱。” “弱者想要获得在这个舞台上表演的机会,就要付出比强者更多的门票钱。” “这就是现实。” 残酷。 无比的残酷。 但这又是最底层的商业逻辑。 你有求於我,我就有定价权。 小马哥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里迅速復盘了一遍。 如果淘宝真的签了九一开,那说明马老师已经看到了快看网流量的恐怖转化率。 连行业老大都低头交了保护费,自己这个行业老二,有什么资格討价还价? 而且,夏冬说得对。 如果不答应,这10%的流量可能就没了。 没了流量,拍拍网拿什么去跟淘宝打?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生存权的问题。 这笔钱,不是gg费。 是保护费。 是入场券。 是腾讯为了在电商这个牌桌上继续玩下去,必须缴纳的贡品。 而且,收这笔保护费的,居然不是竞爭对手阿里,而是一个局外的十八岁少年。 这一刻,小马哥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哪里是后浪,这简直是海啸。 小马哥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清明。 “好了,amy。” 小马哥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认命后的豁达。 “夏总说得对,这是合理的。” “就按95%签。” 夏冬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笑容。 他举起茶杯,对著小马哥虚敬了一下。 “马总大气。” “既然马总这么爽快,那我也送马总一句话,让你这笔钱花得心里舒服点。” 小马哥苦笑:“愿闻其详。” 夏冬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马总,你觉得你这次来竞拍,买的是什么?” “是gg位?” “是流量?” 小马哥愣了一下:“难道不是?” 夏冬摇了摇头。 “格局小了。” “你买的,是全中国网际网路的注意力。” 夏冬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金华的夜景虽然不如深圳繁华,但也灯火通明。 “快看网,现在已经快坐稳第一门户的位子了,日活几千万。而且,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这次拍卖,已经成为了一个全网事件。” “各大论坛、新闻媒体、甚至线下的饭局,所有人都在討论,谁会是第一个『標王』。”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流量旋涡。” 夏冬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灯火,整个人仿佛笼罩在光晕中。 “如果你偷偷摸摸地跟我私下交易,哪怕价格再低,你也只是买了一个gg位。” “但如果你在拍卖会上,万眾瞩目之下,力压群雄,一举拿下標王。” “那腾讯就是贏家。” “拍拍网就是贏家。” “那种『王者归来』的气势,那种『不差钱』的豪横,会瞬间击穿用户的心智。” “大家会觉得,拍拍网牛逼,拍拍网连淘宝都敢硬刚。” “这种品牌溢价,这种全网热议的话题度,才是最值钱的。” “相比之下,你付出的那点gg费,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这就叫——事件营销。” 轰! 小马哥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一直是从產品经理的角度在思考,或者是从財务的角度在计算。 但他忽略了“势”。 在这个眼球经济刚刚萌芽的时代,夏冬的这番理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拿下標王,本身就是最大的gg! 闷声发大財那是做產品的逻辑。 做平台,做电商,要的就是声量,要的就是喧譁! 如果不公开竞拍,哪怕腾讯真的入驻了,用户也只会觉得是常规操作。 但如果是经过一场血雨腥风的廝杀贏回来的,那用户就会带著好奇心去点击,去看看这个“標王”到底长什么样。 那种转化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小马哥站了起来。 他看著夏冬,眼神中不再有任何的轻视,也不再有网际网路前辈的优越感。 有的,只是深深的佩服。 乃至一丝恐惧。 这个年轻人,对人性的把握,对传播的理解,已经到了妖孽的程度。 “受教了。” 小马哥整理了一下西装,郑重地向夏冬伸出了手。 “夏总,这一仗,腾讯会打得很漂亮。” 夏冬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掌控著未来万亿帝国的手。 “马总,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amy站在一旁,看著这一老一少两只狐狸握手言欢。 她偷偷看了一眼夏冬。 这个男人…… 有点意思。 夏冬鬆开手,目送两人离开包厢。 直到包厢门关上,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跟这个时代最顶级的聪明人博弈,每一句话都要在大脑里过三遍,太特么累了。 半分钟后,缓过劲的夏冬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早就盯上的鲍鱼,一口塞进了嘴里。 真香。 …… 楼下,黑色奥迪轿车里。 amy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小马哥。 “马总,那个95%……真的不改了吗?” 她还是觉得心疼。 小马哥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amy,你知道最贵的並不是我们要付出的钱。” “而是如果我们不付这笔钱,这把刀就会递到马老师手里。” 第192章 饭否的消息 “夏冬这小子,是在卖刀。” “而且是把这一把刀,同时卖给了两家。” “偏偏我们还都得抢著买。” “这个夏天,网际网路要变天了。”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 “敢把我和马老师拉到一个平台上抢饭吃,还要让我们互相掏口袋比谁钱多。”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拨通了財务总监的电话。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通。 “马总。” 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响,显然整个財务团队都在待命。 “第一轮报价不要太高。”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的菜色,“我们就出1000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指令。 1000万。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可以在北京三环內买下好几套大平层。 但对於这场势在必得的网际网路流量之战来说,这仅仅是一张入场券。 “明白,马总。” …… 夏冬等小马哥走后,又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那个老房子。 刚到家,兜里的诺基亚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王鹏飞”三个字。 接通。 “冬子!你在哪啊?” 王鹏飞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钻了出来,背景里还有嘈杂的电视声和嗑瓜子的声音。 “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 夏冬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换了只手拿,“你小子大晚上的,给我打什么电话?又想吃夜宵了?” “吃什么夜宵啊!” 王鹏飞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跟你说个正事,关於咱那个拍卖会的。” 夏冬坐直了身子,“怎么?” “我觉得咱现在的热度还不够,得再加把火。” “怎么加?”夏冬问。 “你知不知道最近除了咱们快看网,还有一个网站特火?” 王鹏飞卖了个关子,“叫饭否?你听过没?” 夏冬愣了一下。 饭否。 那是王兴折腾出来的东西。 號称中国版twitter,微博的鼻祖。 上一世,这个网站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曇花一现,成了无数文青心中的白月光。 而这一世,因为夏冬的重生和布局,他早早地投资王兴,拿到了饭否15%的股份。 夏冬之前提点过王兴,让王兴走前世新浪微博的路。 正好自己和新浪有梁子,可以让新浪无路可走。 当然,这事儿他没跟王鹏飞提过。 倒不是不信任兄弟,而是解释起来太麻烦。 总不能说我看好王兴这小子將来能搞出美团吧? “听过一点。” 夏冬语气平淡,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怎么?那个网站怎么就火了?” “你也太不关心时事了,我的大老板。” 王鹏飞在那头嚼著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最近光顾著搞gg系统,两耳不闻窗外事。” “饭否最近搞了个大更新,界面看著挺清爽。” “关键是,他们拉了一帮子明星、作家,还有那个什么……公知?反正就是一帮爱说话的人上去。” “现在那上面可热闹了,简直就是个线上的茶馆。” 夏冬笑了笑,“所以呢?你打算去上面发小gg?” “去你的,什么叫小gg,那是推广营销!” 王鹏飞似乎被噎了一下,赶紧喝了口水,“我跟你说,我那帮水军兄弟,最近在各大论坛发帖,效果只能说符合预期。” “但是试著去饭否发了几条关於咱们快看网的八卦,嘿,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夏冬配合地问道。 “炸了!” 王鹏飞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震得夏冬耳朵嗡嗡响,“那上面的用户,跟论坛里那帮只会盖楼喷人的不一样。” “他们喜欢转发,喜欢评论。” “一条消息,只要够劲爆,在那上面转得飞快,跟病毒似的。” “这就叫……叫什么来著?裂变!” 王鹏飞显然是从哪里新学来的词,用得得意洋洋。 夏冬心里暗笑。 这確实是社交媒体早期的魅力。 “那你打算怎么做?”夏冬问,“去上面註册个號,天天喊『快看网拍卖开始了』?” “那太low了。” 王鹏飞嘿嘿一笑,声音压低了一些,显得有些神秘,“其实我本来也在发愁怎么切入。” “但是今天我在后台盯著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特別有意思的事儿。” “什么事?” 夏冬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楼下有个大爷正摇著蒲扇遛狗。 “咱们那个gg拍卖系统,不是有个企业认证功能吗?” 王鹏飞说道,“要交保证金,还要填企业信息,审核挺严的。” “对,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乱喊价。”夏冬点头。 “我刚刚注意到,有个新的认证申请进来了。” 王鹏飞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认证的主体是『饭否网』。” 夏冬挑了挑眉,“王兴来凑热闹了?” 现在的王兴,应该正是最缺钱的时候。 饭否虽然火,但一直没找到盈利模式,伺服器带宽都在烧钱。 他哪来的钱拍gg位? “不像是来拍gg的。” 王鹏飞嘖嘖称奇,“这帮搞微博的脑迴路就是不一样。” “他们在那个『竞拍意向』的备註栏里,写了一篇小作文。” “小作文?”夏冬来了兴趣。 “对,大概几百字吧。” 王鹏飞在那头似乎在读屏幕上的字,“写的特诚恳。” “说什么饭否团队非常敬佩快看网的技术实力……” “说什么『信息瀑布流』是划时代的创新……” “这一通彩虹屁拍的,我都脸红。” 夏冬忍不住笑出声,“鹏飞,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 “別打岔,听重点!” 王鹏飞清了清嗓子,“重点在最后。” “他们说,由於目前实在找不到快看网创始人的联繫方式,只能通过这种『非常规』手段留言。” “希望能邀请快看网的创始团队,入驻饭否,开通认证帐號。” “他们愿意给咱们最高级別的流量扶持,置顶推荐!” 夏冬握著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 这確实是王兴的风格。 在这个网际网路草莽並起的年代,大家为了流量,为了生存,什么野路子都敢走。 但也正是这种生机勃勃的野劲儿,才造就了后来那个波澜壮阔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 利用gg系统的备註栏来求合作。 这种脑洞,亏他们想得出来。 “有点意思。”夏冬给出了评价。 “是吧?我也觉得这帮人挺有意思的,而且挺有诚意。” 王鹏飞说道,“你看,他们为了发这条消息,还真往咱们帐上打了那一万块钱的保证金。” 第193章 舆论阵地与暗流涌动 “哪怕最后审核不通过退回去,那也是真金白银过了一遍手啊。” “冬子,我觉得这事儿能搞。” “你想啊,咱们现在正缺一个舆论发酵的阵地。” “论坛太散,门户网站太正经。” “饭否这种地方,最適合炒作八卦,最適合造势。” “要是咱们以官方身份入驻,再配合我的水军兄弟们转发……” “把这次拍卖搞成一个全网直播的『事件』。” “这热度不就起来了吗?” 夏冬听著王鹏飞的分析,心里有些欣慰。 这个上辈子只知道跟客户吹牛逼、最后创业失败的髮小,这辈子在这个风口上,终於展现出了他敏锐的市场嗅觉。 这也是夏冬为什么一定要拉著王鹏飞乾的原因。 技术,他可以靠未来的知识。 甚至资金,他也可以靠先知先觉去赚。 但这种落地执行的机灵劲儿,这种对人情世故的把控,是ai给不了的,也是那些大厂精英身上缺少的烟火气。 “冬子?说话啊?卡了?” 王鹏飞见这边没动静,在那头嚷嚷起来。 “没卡,在想你的名字。” 夏冬回过神来,嘴角上扬。 “我的名字?我名字怎么了?王鹏飞,多大气!” “我是说,我们在饭否上的帐號名字。” 夏冬走到那台二手的台式机前,按下了开机键。 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 “那必须得霸气啊!” 王鹏飞来了劲头,“就叫『快看网官方』?不行,太严肃。” “叫『中国第一gg平台』?也不行,容易被骂。” “哎,冬子,你说叫『身价过亿的胖橘它爹』怎么样?” 夏冬听著那头王鹏飞不著调的建议,无奈地摇了摇头。 电脑屏幕亮起,windows xp的经典蓝天白云桌面浮现出来。 “鹏飞。” 夏冬打断了王鹏飞的喋喋不休。 “嗯?你说。” “帐號不用搞那么花哨。” “我们就用真名。” “啊?真名?”王鹏飞有些失望,“多没劲啊。” “不。” 夏冬轻声说道,“在这个虚擬的世界里,有时候最真实的,反而最有力量。” “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小马哥在饭局上那副波澜不惊却掌控全局的样子。 想起马老师在杭州那副指点江山的气派。 “而且,我们也该走到台前了。” “一直躲在幕后做推手,怎么能让那些大佬们真正把我们当对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隨后传来王鹏飞猛吸一口可乐的声音。 “嘶——哈!” “行!听你的!” “妈的,老子早就想出名了。” “这次,我要让全中国都知道,快看网有个联合创始人叫王鹏飞!” …… 北京,海淀区。 时间倒回几周前。 王兴坐在那张略显斑驳的办公桌后。 “海內网的数据,停了吧。” 王兴的声音不大,带著一丝沙哑。 坐在他对面的张博,正噼里啪啦地敲著代码。 闻言,张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滯了一瞬。 回车键没有敲下去。 “真停了?” “停了。” “最新的投资人,给了我们一百五十万。” “这一百五十万不是用来填海內网那个无底洞的。” “海內网是在做圈子,是在做熟人社交,这个赛道太挤了,开心网、校內网都在杀。” “但饭否不一样。” 王兴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 广场。 “我要把饭否做成一个广场。” “在这个广场上,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这才是网际网路的本质。” “去中心化,碎片化,让信息的流动像水一样。” 张博看著白板上的字,若有所思。 “按照夏冬之前的提点,再加上我自己的一些琢磨。” “我们得改策略。” “光靠我们这帮极客在上面发牢骚没用。” “得有人。” “得有名人。” 王兴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们要搞认证。” “把那些作家、明星、媒体人,全都拉进来。” “给他们加个『v』。” “让他们在饭否上说话,吵架,晒生活。” “普通人想看什么?” “想看八卦,想看热闹,想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跌落凡尘的样子。” 张博眼睛亮了。 “这招绝了。” “这就像是在广场上搭了个戏台子。” “角儿上去了,看戏的人自然就围过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 饭否疯了。 王兴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守在公司。 伺服器扩容了一次又一次。 隨著第一批媒体人和文化名人的入驻,饭否的话题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每天都有新的段子。 每天都有新的热点。 看著后台不断跳动的註册用户数,王兴那张紧绷了很久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兴哥,照这个速度,年底我们要成行业老大了。” 张博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数据报表。 王兴没说话。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眉头,却不知何时又皱了起来。 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乐观。 “老张,你过来看看这个。” 王兴指了指屏幕。 张博凑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饭否的后台,而是一个新的网站。 快看网。 “你仔细看。” 他握著滑鼠,轻轻滑动滚轮。 页面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没有翻页。 没有停顿。 “这是……ajax技术?” 张博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技术不稀奇,稀奇的是这背后的逻辑。” 王兴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刚才只是隨便点了一条关於奥运的新闻。” “然后你看下面最新刷出来的是什么?” 屏幕上,紧接著是一条关於奥运场馆建设的深度报导。 再下面,是一条关於运动员训练花絮的视频。 再下面,是一条网友对奥运吉祥物的恶搞吐槽。 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了王兴的兴趣点上。 “我本来只想看一眼。” “结果,我在这上面耗了一个小时。” 王兴指了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这东西,是个黑洞。” “它在吞噬用户的时间。” 张博的脸色也变了。 作为產品经理,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用户的时间是恆定的。 在快看网上多花一分钟,在饭否上就少花一分钟。 “而且,你看这个。” 王兴打开了几个数据分析网站。 曲线图上。 快看网的那条线,就像是一只奋进的公牛,昂著头,几乎是垂直地往上冲。 而饭否的曲线虽然也在涨,但在快看网面前,就像是个蹣跚学步的孩子。 “新浪那次事件,不仅没弄死他们,反而让他们成神了。” 第194章 王兴的妙招 王兴嘆了口气。 “现在的网民,有一种逆反心理。” “你越说他不好,我越要去看看。” “结果这一看,就出不来了。” “这网站有毒。” 张博有些急了。 “那怎么办?我们跟他们干?” 王兴摆了摆手。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 “不。” “网际网路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而且,他们的定位是信息流,我们是社交流。” “不仅不衝突,反而可以互补。” 王兴突然坐直了身子。 “老张,你想个办法。” “我要找这个快看网的老板聊聊。” “最好,能把他拉到饭否上来。来饭否註册个帐號。” “你想想,现在全网最火的神秘人物是谁?” “就是这个快看网背后的操盘手。” “如果他能在饭否开个號,发几条动態……” “那流量,绝对爆炸。” 张博点了点头。 “行,这事交给我,我去查查。” 一天后。 张博一脸见鬼的表情回到了办公室。 “兴哥,邪门了。” 王兴正在看后台数据,头也没抬。 “怎么了?” “找不到。” “什么叫找不到?” 王兴终於抬起头。 “就是字面意思。” “我查了whois信息,甚至找人去查了工商登记。” “那个域名註册信息隱藏了。” “网站底部都没有『联繫我们』。” “连个座机號码都没有。” “这公司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几千万日活的平台啊!” “居然连个商务对接的窗口都不留?” “他们不需要赚钱吗?不需要接gg吗?” 张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在2008年的网际网路江湖,谁不是恨不得把电话號码印在用户脑门上? 这么高冷的,独一份。 王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有点意思。” “越是神秘,我就越想认识认识。” “这种反常规的操作,不像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年轻人冲了进来。 那是负责运营的小刘。 平时闷葫芦一个,今天却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手里抱著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兴……兴哥!” “出了……出大事了!” 王兴皱了皱眉。 “慢慢说,伺服器炸了?” “不是!” 小刘把电脑屏幕懟到了王兴面前。 “快看网!快看网刚刚更新了首页!” 王兴定睛一看。 原本空空如也的位置,此刻出现了一个黑金色的banner。 上面只有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极其囂张,又极其诱人: 【全网標王,虚位以待。】 下面是一行小字: 【快看网首页首屏gg位全球拍卖,邀你见证流量奇蹟。】 並没有留下电话號码。 只有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和一个“参与竞拍”的按钮。 王兴点开了那个按钮。 跳出来一个弹窗。 界面简洁得令人髮指。 仔细查看规则。 【参与竞拍需缴纳保证金:10,000 rmb。】 【缴纳成功后,可进入竞拍后台,】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兴哥……咱们……搞吗?” 王兴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搞。” 王兴吐出一个字。 张博愣了一下。 “兴哥,咱们帐上虽然有点钱,但这……” “谁说我们去竞拍的。我们要用著一万块,买一个联繫方式。” 王兴打断了他。 “快看网这个gg,这也是一个信號。” “快看网要开始商业化了。” “这是个巨大的风口。” “我们虽然拍不起那个標王,但我得进去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而且……” 王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交了钱能留言。” “那我就花这一万块,给这位神秘的大佬,递张名片。” “反正保证金,没拍中的话,会退回来的。” 王兴转头看向小刘。 “去財务那支钱。” “马上打款。” “备註里给我写清楚。” “我是饭否王兴。” “我想跟你们老板,交个朋友。” 小刘被王兴的气场震住了,抱著电脑转身就跑。 “好……好的兴哥!马上办!” …… 一天后, 王兴坐在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著电脑屏幕的幽光,显得有些森冷。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最近风头无两的“快看网”首页。 此时,快看网那个设计极具未来感的“瀑布流”页面顶端,正悬掛著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横幅。 【全网標王,虚位以待。距离首轮暗標截止:00:10:00】 十分钟。 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王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节奏急促,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虑。 到现在为止,快看网的那边,还是没有联繫自己。 张博嘆了口气,有些不甘心:“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联繫上快看网的团队……” “我已经试过了。” 王兴打断了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竞拍后台。 为了那篇寻求合作的小作文被看到,他缴纳了一万块的保证金。 在这个年代,一万块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对现在的饭否来说,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但直到现在,后台依然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復。 也没有任何电话打进来。 王兴苦笑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是那种廉价的网吧椅,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看来是我想多了。” 王兴摘下眼镜,揉了揉乾涩的眼角,“人家现在是全网的焦点,日活四千万的巨无霸,怎么会搭理我们这个还在泥潭里打滚的小网站。”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是个骄傲的人。 从校內网到海內网,再到现在的饭否,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网际网路的弄潮儿,是精英。 但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快看网”,他第一次有了一种看不透的挫败感。 对方太神秘了。 技术、营销、甚至商业模式,都像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一样,成熟得可怕。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王兴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把正在发呆的张博嚇了一跳。 王兴瞥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夏冬。 那个半个多月前,仅仅聊了两次就扔给他一百万,然后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高中毕业生投资人。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 虽然对方不在面前,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那是对资本,也是对一种看不透的实力的本能尊重。 第195章 快看网的神秘创始人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夏冬。” 王兴的声音儘量保持著平稳,透著一股精英特有的矜持,但语气中难掩一丝热切。 “兴哥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还在加班。”王兴笑了笑,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网际网路人哪有休息的时候。” “也是。” 夏冬似乎轻笑了一声,“最近饭否怎么样?我看网上的討论度挺高的。” 王兴精神一振。 这是投资人来查岗了。 他立刻在大脑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正如你所料,我们最近的发展势头非常猛。昨天的日活已经突破了八百万,用户粘性很高,特別是媒体圈和科技圈的人,基本都在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那一百五十万的投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我相信,不出半年,饭否就能成为中国最大的微博客平台。” 这是他的底气。 虽然比不上快看网那种变態的爆发式增长,但在垂直领域,饭否已经做到了极致。 夏冬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嗯,不错。八百万日活,在这个阶段確实不容易。我相信你的实力,不然也不会投你。” 得到肯定的王兴,心里鬆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夏冬的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快看网创始人的联繫方式?”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王兴的耳边炸响。 王兴拿著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张博,看到表情变化的王兴,一脸茫然,显然没听到电话里的內容。 王兴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件事,他做得非常隱秘。 除了核心团队的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他为了联繫快看网,甚至去参加了竞拍。 更何况,他是在快看网的后台留言的。 夏冬怎么会知道? 难道夏冬在快看网內部有人? 或者说……夏冬的人脉已经广到这种程度了? 无数个念头在王兴脑海里闪过,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是的。” 王兴没有否认,坦诚道,“我觉得快看网的模式非常超前,而且他们的团队很神秘。我想邀请他们入驻饭否,这不仅能给饭否带来巨大的流量,也是一次很好的品牌背书。”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可惜,人家门槛太高,我连门都摸不到。哪怕交了保证金,也没收到任何回復。” 他又自嘲地补了一句:“估计是看不上我们这种小打小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王兴以为夏冬在思考,便试探性地问道:“夏冬,你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有路子?如果你认识他们团队的人,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这对饭否真的很重要。” 他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夏冬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王兴听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兴哥啊,你这个人,有时候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王兴愣住了:“什么意思?” 夏冬悠悠地说道:“你想找的人,其实一直都在你通讯录里。” 王兴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通讯录里? 我在网际网路圈的人脉都在通讯录里,但快看网那个神秘的团队,明显不是我知道的人。 他们的路子太野了,或者太游刃有余了。 水军、炒作、反向营销、技术碾压……这一套组合拳,根本不是那帮老学究或者海归精英能打出来的。 “夏冬,你別开玩笑了。” 王兴摇了摇头,以为夏冬在逗他,“我把通讯录翻烂了也没找到线索。你就別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快看网的创始人,就是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像是一枚核弹,直接把王兴的大脑轰成了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兴张著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拿著手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谁……谁?”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出现了幻听。 夏冬? 那个还在准备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 那个虽然对网际网路有著深刻理解,但是表面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 他是快看网的创始人?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快看网是什么存在? 那是敢跟新浪叫板,不到两个月就成为第一门户的网站! 那背后的操盘手,在王兴的想像中,应该是一个沉浸网际网路多年、老谋深算、甚至有些阴狠的中年梟雄。 怎么可能是夏冬? “夏冬,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王兴的声音有些乾涩,喉咙像被沙子堵住了一样。 电话那头,夏冬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我就知道你不信。” 夏冬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现在看著快看网的首页吗?” “在……在看。”王兴下意识地看向屏幕。 “你的註册手机號,就是现在这个號码吧?” “是。” “那你刷新一下后台私信。” 夏冬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出声。 王兴的心臟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颤抖著手,握住滑鼠。 滑鼠的指针在屏幕上晃动,显得有些慌乱。 点击。 刷新。 页面加载了一秒钟。 那一秒钟,对王兴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页面刷新完成。 右上角的私信图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1”。 那是系统管理员的消息。 王兴屏住呼吸,点开私信。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 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兴哥,以后想找我,直接打电话就行,不用交那一万块钱保证金,怪浪费的。——夏冬】 轰! 王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是真的。 只有快看网內部的管理员,才能在后台直接发送这种系统级私信。 而且,对方精准地说出了保证金的事。 真的是他。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夏冬,竟然真的是一手缔造了快看网神话的幕后黑手!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瞬间席捲了王兴的全身。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网际网路精英,夏冬只是个运气好有点钱的富二代。 但现在,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人家不仅有钱,眼光毒辣,而且在实战能力上,直接甩了他好几条街。 当他在为几百万日活沾沾自喜的时候,人家已经站在四千万日活的高度,俯视著整个网际网路江湖了。 那种落差感,让王兴感到一阵苦涩,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狂热。 跟这样的人合作,饭否的未来,不可限量! 第196章 快看网创始人的饭否首秀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 他重新拿起手机,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种面对投资人的客套,而是一种面对强者的敬畏,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夏冬……不,夏神。” 王兴苦笑道,“你真是瞒得我好苦啊。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哪路神仙把网际网路搅得天翻地覆,没想到真神就在我身边。” “行了,別拍马屁了。” 夏冬笑骂了一句,语气轻鬆,“我不告诉你,是为了减少麻烦。你知道的,现在想找我的人太多了,我还要上学,不想被堵在校门口。” 上学…… 这两个字再次刺痛了王兴。 人家一边上学,一边顺手做个网站,就干翻了新浪。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我明白,我明白。” 王兴连连点头,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抓住了重点,“那夏冬,你既然打了这个电话,是不是意味著……” 他是聪明人。 夏冬这时候表明身份,肯定不是为了显摆。 结合刚才自己说的“邀请入驻”,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夏冬笑了笑:“你不是想让快看网的团队入驻饭否吗?我答应了。” 王兴心中狂喜,握著手机的手都在用力。 这可是天大的流量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冬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去註册个帐號,就用这个手机號。你也別搞什么繁琐的审核流程了,直接帮我开个认证。给我五分钟。” 王兴愣了一下。 “你……还没註册?” 他有点不敢相信。 作为投资人,作为网际网路大佬,居然连自己投的项目都没註册过? “没顾上。” 夏冬理直气壮,“最近忙著跟马老师和小马哥扯皮,哪有空玩微博。” 王兴被噎了一下。 这理由,太强大了。 跟二马扯皮…… 整个中国网际网路,敢这么说话的人,估计不超过五个。 “行,没问题!” 王兴立刻答应下来,“你註册好了跟我说一声,我亲自给你加v。” “哦对了,还有一个。” 夏冬想起了什么,“快看网的公关部总经理,王鹏飞,也是我兄弟。你也给他开个號,认证一下。电话號码是138……” 夏冬报了一串数字。 “记住了吗?” “记住了。”王兴隨手抓起一支笔,在桌子上飞快地记下来,“还有其他人吗?” “暂时就这两个吧。其他技术人员都比较宅,不喜欢拋头露面。” “好,我这就安排。” 掛断电话,王兴感觉自己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王总,怎么了?” 对面的张博看著王兴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那是……那位投资人?” 王兴转过头,看著张博,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张博,通知运营团队,准备干活。” 张博一愣:“干什么活?这么晚了。” 王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昂扬的斗志。 “准备迎接两尊大佛。”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个倒计时已经归零的快看网首页。 “那个神秘的快看网创始人,要来咱们饭否开博了。” 张博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真的?联繫上了?是谁啊?” 王兴神秘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五分钟后。 饭否网运营后台。 值班的运营小弟正昏昏欲睡,突然接到王兴的电话,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王总,你说。” “后台有个新註册的用户,手机尾號xxxx,暱称叫『夏冬』。立刻、马上给他加v认证。” 运营小弟愣了一下:“认证信息写什么?” 电话那头,王兴的声音鏗鏘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写——快看网创始人。” 运营小弟的手抖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快看网? 那个最近把网际网路炸翻天的快看网? “王……王总,你確定?” “少废话,执行!” “是!” 运营小弟掛断电话,手忙脚乱地在后台搜索那个號码。 果然,有一个刚註册不到一分钟的新用户。 头像还是一片空白的默认图。 暱称:夏冬。 简介:无。 看起来就像个十足的殭尸號。 但他不敢怠慢,颤抖著手,在认证那一栏里,敲下了那几个沉甸甸的字。 【快看网创始人】 敲下回车键的那一刻,运营小弟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 明天的饭否,要炸了。 …… 掛断王兴的电话后,夏冬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20:02。 距离“快看网”首页全网標王第一轮暗標的截止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滴滴滴滴滴滴——” 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突然疯狂跳动起来,那急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一连串密集的咳嗽声。 那是qq特有的提示音,听著让人心跳加速。 夏冬挑了挑眉,拉过椅子坐下。 快看网核心技术的群聊。 消息列表瞬间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发消息最凶的,是吴泽明。 这位前淘宝p10大神,平日里那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技术宅男。 代码写崩了他不慌,伺服器宕机了他不乱。 但此刻,他显然破防了。 吴泽明:“夏冬!你在不在!出大事了!” 吴泽明:“疯了!这帮人简直是疯了!” 吴泽明:“你敢信?第一轮报价出来了!你知道最高多少吗?” 夏冬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敲字。 夏冬:“淡定。你是年薪百万的大佬,什么场面没见过?別搞得像没见过钱一样。” 吴泽明秒回:“屁的年薪百万!那只是年薪!这是现金!而且是一个月的gg费!” 吴泽明:“1666万!最高价是1666万啊!” 吴泽明:“一个月!就掛个banner条!这特么比抢银行还快啊!” 群里的其他几个技术骨干也纷纷冒泡。 陆奇:“即使在雅虎,这种量级的单月gg投放也是极为罕见的。” 陈默:“我已经数了三遍零了,確定不是系统bug吗?”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1666万。 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那么一点点。 他本来以为,第一轮暗標,大家都会互相试探,留有余地。 毕竟这是第一轮,不是终局。 按照他的推演,第一轮能过千万就是胜利。 没想到,有人直接把桌子掀了,上来就扔了一对王炸。 夏冬:“別激动,把完整榜单发我看看。” 第197章 马老师的1666万阳谋 吴泽明:“你自己没登后台吗?” 夏冬:“刚在谈几个亿的大生意,没顾上。” 这还真不是吹牛,刚才和王兴的通话,某种意义上確实价值几个亿,甚至更多。 吴泽明发来了一个excel表格的截图。 表格做得简单粗暴,按金额降序排列。 第一名:淘宝网。报价:1666万元。 第二名:联想集团。报价:1100万元。 第三名:腾讯拍拍。报价:1000万元。 第四名:京东多媒体。报价:850万元。 ...... 夏冬的目光在第一名上停留了几秒。 1666万。 这数字,太有讲究了。 这確实不是小马哥的风格。 那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喜欢天文摄影的小马哥,虽然出手果断,但在这种商业竞价上,通常更讲究性价比和策略。 这种带著一股子“六六大顺”、迷信风水、又透著一股子“捨我其谁”霸气的报价风格,全中国网际网路只有一个人干得出来。 杭州的那位马老师。 “嘖。” 马老师这是在秀肌肉啊。 不光是给快看网看,也是给所有的竞爭对手看。 意思很明確:这个场子,我包了。 你们谁也別想跟我爭。 1666万,买的不仅仅是一个gg位,更是一个態度。 一个宣告“淘宝不可战胜”的態度。 至於第二名的联想,1100万,中规中矩。 这也是个財大气粗的主,但在网际网路流量的爭夺上,此时的联想显然没有电商平台那么迫切。 他们更多的是为了品牌曝光,为了奥运年的营销攻势。 最有意思的,是第三名。 腾讯拍拍。 一千万整。 不多不少,刚好压在千万的门槛上。 小马哥这是在“钓鱼”。 第一轮出价,既不露怯,也不露底。 他在观察。 观察对手的火力。 这一千万,是小马哥扔出来的一块探路石。 “果然是老阴......咳,老谋深算啊。” 夏冬在心里更正了一下措辞。 这时候,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王鹏飞那个总是潜水的头像突然亮了。 王鹏飞虽然前段时间就加入了这个群,但是群里一群技术大佬的討论,他是一点都插不进去话。 王鹏飞:“臥槽!臥槽!臥槽!” 王鹏飞:“夏冬!一千六百六十六万?!” 隔著屏幕,夏冬都能想像出王鹏飞那副此时此刻必然是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的德行。 夏冬笑著敲字。 夏冬:“淡定点。还得发工资,还得付伺服器扩容的费用。而且,这才第一轮。” 王鹏飞:“第一轮就这么猛?那第二轮不得上天啊?夏冬,你太牛逼了!当初你说要搞这个,我还以为你脑子进水了,现在看,是我脑子进水了!” 吴泽明打断了王鹏飞的耍宝。 吴泽明:“夏冬,现在怎么说?结果要不要公布?” 吴泽明:“外面的网友都等疯了。天涯、猫扑、甚至我们的快看论坛里,全是催更的帖子。” 吴泽明:“刚才伺服器流量又有一波小高峰,全是在那刷f5等结果的。” 夏冬想了想。 这种时候,拖得越久,热度虽然会高,但也容易消磨耐心。 而且,既然马老师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不拿出来晒晒,怎么对得起这1666万? 夏冬:“发吧。直接在首页置顶banner那个位置,按照之前我们准备好的那个特效,“砰”的一下炸开,显示第一轮结果。” 夏冬:“不公布具体哪一家。” 夏冬:“就那个1666万,给我加个金光闪闪的特效。” ...... 吴泽明还没来得及发布结果,夏冬还在群里安排好下一步的舆论引导工作。 桌上那个那台用来接打电话的诺基亚响了。 来电显示:马老师。 夏冬有些意外,接起了电话。 “喂,马老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高亢、清脆,带著一股子天生的演说家气质。 “哎呀,夏老弟!我不给你打电话,我怎么睡得著啊!” 马老师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哪怕隔著电话信號,都能让人觉得他好像就站在你面前,挥舞著手臂。 “第一轮结果出来了吧?” 还没等夏冬回答,马老师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速飞快。 “不用想,肯定是我们第一名!” “夏老弟啊,你也別嫌我老马俗气。我知道,咱们是战友,谈钱伤感情。” “但是!” 马老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这个价格,1666万,这是我对快看网的诚意!这是我对夏老弟你这个人的认可!” “我看了最近淘宝的数据,你们的平台真是不得了,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成交量的提升!” 夏冬拿著手机,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马老师这太极拳打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明明还没看结果,就篤定自己是第一。 这不仅仅是自信,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他在告诉夏冬:只有我,才配得上当你的第一。 “马老师过奖了。”夏冬客气地回道,“我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瞎琢磨。”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马老师大笑道,“夏老弟,我出这个价,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咱们以后,是要並肩作战的。” “中国网际网路很大,但也很小。咱们两家,一家做流量,一家做变现。这是天作之合!” “我知道腾讯那个小马也在盯著你。但是夏老弟,你要想清楚。” “腾讯是做社交的,他们不懂电商!他们的基因里就没有买卖这两个字!” “把流量给他们,那是浪费!那是暴殄天物!” “只有给我们淘宝,你的流量才能变成真正的黄金!” “你看,我这个价格,是不是比某些人想要私下里搞的小动作,要光明正大得多?”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马老师果然厉害。 他不仅猜到了腾讯会出价,甚至可能猜到了小马哥之前想私下交易的意图。 这话里话外,都是在给腾讯上眼药。 而且,那个1666万,確实是个高得离谱的价格。 他是想用这个价格,第一轮就直接把战斗结束。 让其他竞爭对手看到这个数字,直接绝望,放弃第二轮竞价。 这就是马老师的战术。 高举高打,气势如虹,不战而屈人之兵。 夏冬沉默了两秒。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前世今生的记忆。 前世,阿里的確强大,但也正是这种强大,让很多依附於它的公司最终失去了独立性。 第198章 第一轮標王揭晓 如果快看网现在就彻底倒向阿里,绑定在马老师的战车上。 短期內,確实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长期来看,快看网就会变成阿里的一个流量奶牛。 一旦阿里的技术团队摸透了推荐算法的逻辑,一旦他们自己搞出了类似的东西。 快看网就会被无情拋弃,或者被低价吞併。 重生一世,夏冬不想当任何人的附庸。 他是要当棋手的人,不是棋子。 “马老师。”夏冬的声音依旧平稳,“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1666万,確实是个让人心动的数字。” “我也非常期待能和阿里有更深度的合作。” “不过......”夏冬话锋一转,“这次拍卖,毕竟是有规则的。还有第二轮。” 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一瞬间。 显然,马老师没料到夏冬面对这么大的数字,还能这么冷静地提起“第二轮”。 换做一般的年轻人,这时候早就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认大哥了。 “哈哈哈哈!”马老师突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好!好一个有规则!” “我就喜欢讲规则的人!” “既然有第二轮,那咱们就按规则办!我相信,最后的贏家,一定还是我们!” “那是自然,我也看好马老师。”夏冬顺水推舟。 “行,那就不打扰夏老弟休息了。咱们杭州见!到时候请你吃最好的西湖醋鱼!” “一定。” 此时,远在杭州的吴泽明,已经修改好了快看网的主页banner。 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落下。 “啪。” 回车键清脆的响声。 这一秒,数据流顺著网线,像无声的潮水,涌向了全国各地的伺服器节点。 快看网的首页,变了。 一道金色的光束在屏幕中央炸开。 没有花哨的flash动画,只有极致的简洁和高级感。 一行大字浮现: 【第一轮竞拍结果揭晓】 下方,是一个足以让2008年整个网际网路圈子地震的数字。 ¥ 16,660,000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 没有公布中標企业的名字,也没有公布第二名的出价。 只有一个冰冷的、巨大的、带著压迫感的数字。 而在数字的下方,並不是枯燥的商业通告。 那是一段文字。 一段夏冬提前一天,让手机里的“豆包”生成的,足以击穿这个时代所有理想主义者心臟的文字。 …… 此时此刻,京城,某大学男生宿舍。 “臥槽!” 正在瀏览快看网的张伟,差点把手里的泡麵泼在键盘上。 他对铺的兄弟正在打魔兽,头也没回:“老张,你鬼叫什么?” “不是……你快看快看网!”张伟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著屏幕,“炸了!真的炸了!” “什么炸了?”室友不耐烦地切出游戏,点开了那个最近在校园里疯传的网站。 这一眼,室友愣住了。 屏幕上,那段文字像是有一种魔力,抓住了他的眼球。 “我们身处一个巨变的时代,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 “这不仅是一次gg位的竞拍,这是旧秩序与新世界的博弈。有人看见了流量,有人看见了金钱,而我们看见的,是无数个渴望被看见的灵魂,正在匯聚成海。”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不是价格,是价值的刻度。” “致敬所有疯狂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的人。” 室友读著读著,喉咙有些发乾。 2008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人们刚刚经歷了地震的伤痛,又即將迎来奥运的辉煌,每个人的心里都憋著一股劲,一股想要证明什么、想要抓住什么的劲。 这段文字,精准地戳中了这种情绪。 它没有谈商业,它谈的是梦想,是变革,是那种“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网际网路草莽精神。 “这文笔……”张伟喃喃自语,“太牛逼了。” “这是谁写的?”室友摘下耳机,眼神变得狂热,“快看网的老板到底是谁?这不仅仅是有钱,这是有格局啊!这简直是神!” “一千六百多万啊……”张伟看著那个数字,感到一阵眩晕,“我就算去卖肾,也要卖几千个才够吧?” “神秘。”室友咽了口唾沫,“太神秘了。我就没见过这么玩的网站。別的网站恨不得把老板照片掛首页,这个快看网,连个公司地址都找不到。” 不仅仅是学生宿舍。 在这个深夜,无数个网吧的角落,无数个加班的写字楼里,类似的一幕正在上演。 快看网的粉丝们——这群刚刚接触“信息流”这种新奇模式的用户,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看,这就是我们用的网站。 逼格高到天际。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那是那些大公司对我们眼光的认可! …… 而掛了马老师电话的夏冬,打开了饭否的页面。 就在几分钟前,王兴亲自安排给他和王鹏飞做了加v认证。 夏冬认证信息很简单:快看网创始人。 但这头像还是空的,看著像个殭尸號。 夏冬摸了摸下巴。 用真容? 不行。 在这个人肉搜索还在萌芽但威力巨大的年代,他不想出门买个煎饼果子都被人围观。 保持神秘,也是一种保护。 既然这样…… 夏冬想到了家里的玩具厂。 他点开相册,找到了胖橘的照片。 是一张特写。 一只肥嘟嘟的橘猫,保持著一个极高难度的动作——倒栽葱式的跳水姿势。 两只后腿笔直地朝天蹬著,圆滚滚的屁股对著镜头,尾巴甚至还因为重力作用微微下垂。 那张大饼脸被挤得变了形,却透著一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憨劲儿。 这是“胖橘”盲盒里的隱藏款。 也是夏冬最喜欢的一款。 既有那种“不想活了”的颓废,又有“爱咋咋地”的洒脱。 就它了。 夏冬点击上传,裁剪,保存。 那个默认头像,瞬间变成了一只滑稽的、倒立的肥猫。 做完这一切,他点开了发布框。 夏冬没有犹豫,指尖飞快地跳动。 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惊嘆號。 在这个喧囂的夜晚,最平静的声音,反而最震耳欲聋。 【夏冬v:我是快看网夏冬。感谢各位厚爱,第一轮標王已出,1666万。这不是终点,只是序章。第二轮竞价通道现已开启,24小时后,我们再见分晓。@快看网公关部总经理-王鹏飞】 点击,发送。 这一刻,饭否的后台伺服器,多了一条数据。 一条註定要被载入中国网际网路编年史的数据。 …… 此刻,王鹏飞正翘著二郎腿,面前摆著一盘花生米,还有半瓶可乐。 “滋溜。” 他喝了一口,舒服地打了个嗝。 第199章 王鹏飞初登台 电脑屏幕上,掛著几十个qq窗口,还有密密麻麻的论坛页面。 那是他的战场。 突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冬子。 王鹏飞赶紧把腿放下来,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接通电话。 “喂,冬子?怎么说?我看那页面都掛上去了,那帮孙子都疯了,论坛里全是议论咱们的。” 王鹏飞的声音里透著兴奋。 他这辈子也没玩过这么大的盘子。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 说出去都没人信,这网站是他那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髮小弄出来的。 电话那头,夏冬的声音很稳,带著一丝笑意。 “鹏飞,上饭否。” “饭否?哦哦。”王鹏飞手忙脚乱地抓过滑鼠,“我正掛著呢。” “看我刚发的那条。” 王鹏飞刷新了一下页面。 一只倒立的肥猫头像,赫然出现在时间流的最顶端。 王鹏飞盯著那个头像看了半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冬子,你这头像什么鬼?咱好歹也是千万级別的老总了,你就用个猫屁股对著人?” “这叫格调。”夏冬淡淡地说,“別废话,看內容。” 王鹏飞收敛笑容,读完了那短短的几行字。 很简单。 很装逼。 尤其是最后那个艾特。 王鹏飞的睁大了眼睛。 【@快看网公关部总经理-王鹏飞】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 那个金灿灿的“v”字认证,已经掛在了他的名字后面。 认证信息:快看网公关部总经理。 这几个字,在王鹏飞眼里,比那盘花生米诱人一万倍。 他咽了口唾沫。 “冬子……这,这就把我摆檯面上了?” “怎么?怕了?”夏冬的声音传来,“你要是怕了,我现在就让饭否把认证撤了。” “怕个球!”王鹏飞脖子一梗,声音提高八度,“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以前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老子就是要出名!” 夏冬笑了。 “行,那是你的舞台了。记住了,咱们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话办事,得有点『高度』。” “懂!必须懂!”王鹏飞眼珠子一转,“就像那个马老师是吧?满嘴跑火车,但是让人听著就觉得是真理。” “差不多那个意思。接下来看你的了,把热度给我炒起来。” “瞧好吧您嘞!” 掛断电话,王鹏飞深吸一口气。 他並没有急著发微博。 他先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著镜子里那个有点黑眼圈、头髮乱糟糟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王鹏飞,你他妈的出息了。” 他指著镜子里的自己,狠狠地说了一句。 回到座位上,猛灌了一口可乐,他的眼神变了。 此刻,他是快看网的公关部总经理。 他打开了一个文档。 那是他这两天閒著没事,专门研究马云演讲视频做的笔记。 这年头,马老师就是网际网路的神。 他的话,哪怕是放个屁,都有人拿著本子记下来说是香的。 王鹏飞琢磨著那些词汇。 “梦想”、“坚持”、“改变世界”、“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排列组合。 他甚至能想像出马老师在台上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的样子。 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王鹏飞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双手放在键盘上。 噼里啪啦。 一段文字流淌出来。 【王鹏飞v:刚刚看到了夏冬的微博,心里感慨万千。很多人问我,快看网为什么值这个价?我想说,快看网不是在卖gg,是在卖一张通往后天的门票。1666万,买的不是流量,是看见未来的机会。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网站,而是要点燃每个人心中的那团火。@夏冬v 兄弟,咱们一起,去把这个世界闹个天翻地覆!】 写完。 检查一遍。 够酸。 够大。 够空。 完美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点击发送。 紧接著,王鹏飞迅速切换窗口。 那是他组建的“水军司令部”群。 群里这会儿正热闹著,几十號人都在等著老板的指令。 【鹏飞(群主):兄弟们,来活了!所有人,听好了!我要你们把这两条微博给我转爆!文案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分三波走!】 【鹏飞(群主):第一波,装路人,就说“臥槽,这也太牛逼了”、“膜拜大佬”、“这猫头像好萌”。】 【鹏飞(群主):第二波,装业內人士,分析这1666万背后的商业逻辑,哪怕你看不懂,也给我把“蓝海”、“长尾效应”、“web2.0”这些词往上堆!】 【鹏飞(群主):第三波,装死忠粉,就说看了那段鸡汤文哭了,要誓死追隨快看网!】 【强哥(网管):飞哥,放心吧,这帮小兔崽子早就按捺不住了,键盘都擦得鋥亮!】 【鹏飞(群主):搞起!今晚谁要是手慢了,明天的泡麵没香肠!】 隨著王鹏飞的一声令下。 那个原本平静的网际网路湖面,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无数个ip,在不同的地点,同时亮起。 转发、评论、点讚。 数据开始疯狂攀升。 夏冬的那条微博,短短十分钟內,转发量破千。 半小时,破万。 评论区里,全是溢美之词。 “猫爷威武!这头像绝了!” “夏总,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啊!” “王总说得对,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但我愿意跟著快看网死磕!” “这才是中国网际网路该有的样子!” 坐在电脑前的王鹏飞,看著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咧到了耳根。 “马老师,对不住了,借您的词儿用用。” “毕竟,我也想当个有钱人啊。” …… 京城,海淀区。 窗外的北京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奥运临近的气氛让这座古老的城市显得格外躁动。 但在饭否网的办公室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本来已经下班的人,被王兴又召唤回了办公室。 王兴知道,今晚会有一场恶战。 会议室被改造成了大通铺式的办公区,六七个年轻的工程师死死盯著屏幕。 王兴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手里捏著半罐早就没气的可乐。 “还没有动静吗?” 王兴问了一句。 张博坐在他对面,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噠噠噠的脆响。 “没,快看网的拍卖结果,十分钟前就出来了,不过夏冬的微博还没发。” 张博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夏总,不会是在憋什么坏吧?” 旁边一个负责后端的工程师抬起头,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 “兴哥,咱们为了配合他这一波,伺服器扩容了两倍,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第200章 热搜诞生前夜 王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昏黄的路灯。 “再等等,应该快了。” “来了!” 忽然,张博喊了一声。 办公室內所有人的脊背瞬间挺直。 王兴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饭否网的首页刷新了。 一个新的帐號,像是一颗深水炸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信息流的顶端。 头像是一只肥硕的大橘猫,正滑稽地倒栽葱。 id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夏冬。 第一条微博的內容也很简单,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鸡汤。只是陈述了拍卖的结果。 但这简简单单的內容,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进了一块巨石。 “动手。” 王兴的声音很冷静,但语速极快。 “全站置顶。” “侧边栏推荐位换上去。” “把早就准备好的那个『寻找神秘站长』的专题页面放出来。” “通知所有的运营,把热度炒起来。”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键盘的敲击声变得密集而疯狂,像是一场暴雨。 王兴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数据后台。 他在赌。 赌夏冬这个名字,今晚会响彻整个中文网际网路。 …… 夏冬此时在家,脑子里正想著什么。 在2008年,大家还习惯於bbs那种盖楼式的慢节奏交流。 微博这种碎片化、即时性的传播方式,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毒品。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种热度,如果只是单纯的流量,散得也会很快。 必须有一个能够聚拢流量,並且让流量自我繁殖的机制。 夏冬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热搜。 是的,前一世,2008年的新浪微博还没出生。 这一世,现在的饭否,虽然有了微博的雏形,但还没有那个让后世无数明星网红趋之若鶩的“热搜榜”。 没有热搜,就没有吃瓜的聚集地。 就没有那种全民狂欢的氛围。 夏冬手指微动,在输入框里打字问豆包。 “豆包,查一下,新浪微博的热搜功能是哪一年上线的?” 【新浪微博的热搜功能雏形出现於2010年,正式成为全民话题中心是在2012年左右。】 还有两年,没有很久,我就让它提前问世吧。 夏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拿起手边那款老式的诺基亚,拨通了王兴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这说明王兴现在手里正攥著手机,处於高度紧张的状態。 “喂,夏冬。” 王兴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兴奋。 “兴哥,在忙吗?” 夏冬语气轻鬆,仿佛只是在閒聊家常。 “对呀,我们团队都在忙,看著你的数据在飆升。” 王兴那边传来打火机点菸的声音。 “夏冬,你的那个倒立肥猫头像,很有意思。” “那个啊,隨便弄的。” 夏冬笑了笑,隨即话锋一转。 “兴哥,我刚才发完微博,觉得有点不对劲。” 电话那头的王兴明显愣了一下。 “哪里不对劲?技术故障?” “不是技术问题。” 夏冬走到窗前,看著金华漆黑的夜空。 “我觉得,现在的用户太分散了。” “他们想看热闹,但是不知道去哪里看最热闹。”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做一个功能。” 夏冬顿了顿,给王兴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什么功能?” 王兴追问。 “做一个排行榜。” 夏冬的声音很轻,但在王兴听来,却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我们把全站討论量最高、转发量最高的话题,实时抓取出来。” “按照热度,从一到十,排个序。” “就掛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饭否热搜』或者『热门话题榜』。”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寂。 哪怕隔著一千多公里,隔著十几年的时光。 他也能感受到王兴此刻大脑皮层正在发生的剧烈风暴。 此时,北京饭否办公室。 王兴拿著手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热搜……” 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张博看王兴表情不对,凑了过来。 “怎么了兴哥?夏冬说什么了?” 王兴猛地转过头,眼神亮得嚇人。 “张博,如果你进到一个网站,看到右边有个框,写著『大家都在看』,你会点吗?” 张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会啊,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哪怕是凑热闹也得点进去看看。” “这就对了!” 王兴猛地一拍大腿。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这就是窥私慾!这就是从眾心理!” 他对张博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对著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夏冬,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个功能一旦上线,用户粘性至少能翻倍!” “不,不止翻倍,这是重新定义了信息的筛选方式!” 夏冬在电话那头笑了。 “兴哥,別夸了,我也是刚才灵光一闪。” “既然觉得可行,那就抓紧弄吧。” “好!我们其他功能先停一停,下一版就出这个功能!” 王兴掛断电话,转身看著满屋子的工程师。 他的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明天把手头所有的活都停下,全力开发一个新模块!” …… 视线拉回到网际网路的汪洋大海中。 此时的中文网际网路,正处於一种微妙的躁动中。 关於“快看网”的传说,已经发酵了整整一个月。 最开始,是关於那个网页设计的討论。 再后来,是那个超越时代的ui设计,那个丝滑的“瀑布流”加载方式。 让习惯了满屏牛皮癣gg和排版混乱的2008年网民,感受到了什么叫作“视觉衝击”。 天涯杂谈板块。 一个標题为《扒一扒那个神秘的快看网,到底是何方神圣》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 楼主id叫“福尔摩斯在民间”。 【楼主:兄弟们,我不信这个网站是凭空冒出来的。我查了他们的域名註册信息,隱藏得很好。但是他们的伺服器响应速度,还有那个恐怖的代码优化能力,绝对不是普通小作坊能做出来的。】 【2楼:我也觉得奇怪,那个页面加载技术,我问了我在百度的哥们,他说连百度內部都没这么成熟的技术。】 【3楼:会不会是国外的黑客团队?或者是谷歌秘密搞的实验项目?】 【4楼:有没有人发现,他们的gg系统也很变態?我想买个mp3,刷新一下全是mp3的推荐,简直像是住在我脑子里一样。】 討论越来越热烈。 並没有王鹏飞的水军在带节奏。 这一次,纯粹是网民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第201章 快看网引爆饭否,夏冬北上筹谋 这种神秘感,就像是一个蒙著面纱的美女,在闹市中跳了一支舞,然后转身离去。 谁都想上去揭开那个面纱,看看下面到底是怎样一张脸。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不起眼的回覆出现在了第58楼。 【58楼(路人甲):臥槽!別猜了!抓到活的了!】 【59楼:???】 【60楼:楼上有病?抓到什么了?】 【61楼(路人甲):真的!在饭否!那个创始人出现了!他还艾特了那个公关经理王鹏飞!连结在这里:……】 这个连结,就像是一个火星,掉进了充满了瓦斯的矿井。 一瞬间,爆炸了。 …… 上海,某大学男生宿舍。 “老三!別打魔兽了!快来看!”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男生猛地摘下耳机,对著正在打副本的室友吼道。 “干嘛啊?又要灭团了!” 室友不耐烦地回头。 “那个快看网的老板!露面了!” “真的假的?” 整个宿舍的男生都围了过来。 屏幕上,正是那个倒立肥猫的头像。 “我靠,这头像有点意思啊。” “这人说话好狂,直接就说有人在找他。” “快关注快关注,看看他还要说什么。” 类似的场景,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宿舍、办公室里上演。 无数的滑鼠点击了那个连结。 无数的数据包涌向了饭否网那几台可怜的伺服器。 …… 北京,饭否网办公室。 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真的警报,是运维监控系统发出的刺耳提示音。 “兴哥!流量爆了!” 负责运维的工程师声音都变了调。 “多少?” 王兴衝过去。 屏幕上的曲线,不再是爬坡,而是直接变成了一根垂直向上的直线。 那是几乎要把屏幕刺破的陡峭。 “並发数突破一百万……一百五十万……一百八十万了!” “cpu占用率百分之百!” “內存溢出!” “资料库锁死了!” 工程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进行分流,但洪水来得太快太猛。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伺服器架构能够承受的衝击。 2008年的网际网路,还没有经歷过后来那种“明星出轨导致微博瘫痪”的洗礼。 这是第一次。 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让一个网站陷入了宕机。 啪。 屏幕突然变白。 接著出现了一行刺眼的英文:502 bad gateway。 办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著那行错误代码。 崩了。 饭否网,崩了。 张博脸色苍白,转头看向王兴。 “兴哥,咱们……搞砸了?” 如果是別的老板,这时候可能已经暴跳如雷,或者开始骂人了。 但王兴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刺眼的502,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甚至笑出了眼泪。 “兴哥?” 大家都被笑毛了。 王兴猛地转过身,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搞砸个屁!” “这是勋章!” “兄弟们,这是咱们的勋章!” “以前只有新浪、网易那种门户网站才会有这种待遇。” “今天,咱们饭否,也体会了一把被用户挤爆的感觉!” 他眼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重启伺服器!加负载均衡!找机房扩容!” “不管花多少钱,十分钟內,我要看到网站恢復!” “告诉全世界,我们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 …… 第二天早上。 夏冬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扔进那个有些旧的黑色行李箱。 夏冬要出趟远门,中午的飞机。 目的地,北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快看网现在的体量,光靠在金华这个小城市远程遥控,已经捉襟见肘了。 伺服器的扩容、人才的招聘、正规公司的註册,每一项都是必须亲自跑一趟京城,才能解决的问题。 这也是夏冬昨天晚上,看到第一轮拍卖结果后,下定的决心。 不过走之前,需要和父母说一下,还要去新家收拾行李,毕竟行李箱和大部分衣服都搬了过去。 夏冬到了新家,客厅里烟雾繚绕。 老爹夏建国正盘著腿坐在沙发上,在那按计算器。 按键声啪啪作响,听著就喜庆。 老妈周云芳则在一旁整理著从代工厂那边匯总的发货单,满脸都是那种“累並快乐著”的红润。 “爸,妈,我明儿去趟北京。” 夏冬走到果盘前,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橘子,一边隨口说道。 语气平常得就像是说去趟楼下便利店。 “去北京?” 周云芳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著点询问。 “你们也知道,我和朋友一起弄了个网站快看网,最近发展的不错,得去那边註册个正经公司,顺便把伺服器弄一下。” 夏冬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解释道。 “大概去多久?” 这是老妈唯一关心的问题。 “一周左右吧。” 夏冬给了个准信。 本以为老两口会嘮叨几句。 毕竟儿子才十八岁,独自出远门。 结果夏建国只是点了点头。 顺手弹了弹菸灰,动作那叫一个瀟洒。 “行,去吧。” “男孩子家家的,趁著年轻是该出去跑跑,见见世面。” “钱够不够?不够让你妈给你拿点。” 就这? 夏冬当时愣了一下。 隨后也就释然了。 现在的夏家,心气儿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这两口子现在忙著“胖橘”盲盒的新系列的生產,忙著和各路经销商扯皮,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对於儿子这个幕后推手,他们已经產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甚至还有点“你忙你的大事去,別在家里碍手碍脚耽误我们赚钱”的意思。 …… 此时,门外传来了老妈周云芳的声音。 “小冬,收拾好了没?你爸把车开出来了。” 夏冬推开门走出去。 “去北京那么远,也就是坐飞机快点,要是坐火车得累死。” 周云芳絮絮叨叨地说著。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卡里有二十万。” 她把卡塞进夏冬的手里,眼神里满是关切。 “密码是你生日。在那边別省著,住好点的酒店,吃饭也別凑合。” 夏冬摸著那张硬邦邦的卡片。 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上一世,这个时候家里正因为工厂倒闭欠了一屁股债。 別说二十万,拿出两千块钱都要犹豫半天。 而现在,老妈隨手就能掏出二十万给他在北京“零花”。 “妈,我有钱。” 夏冬刚想推辞。 “你有钱是你的,这是我和你爸给的。” 周云芳瞪了他一眼,態度强硬。 “穷家富路,听过没?再说了,你去北京是办正事,咱家现在也不差这点。” 夏冬只好收下。 他没敢告诉老妈,就在十分钟前,他那张招行的卡里,刚收到了淘宝联盟打来的前一天的gg分成。 一百五十万。 这还只是快看网一天的收益。 第202章 隱秘的富豪 楼下传来了喇叭声。 是老爸夏建国的桑塔纳。 夏冬提著行李箱下楼。 阳光刺眼。 夏建国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著,胳膊搭在外面,指间夹著根烟。 看到儿子下来,他把烟掐灭,下车帮忙开车后盖。 老夏同志最近红光满面。 原本有些佝僂的背挺直了不少。 “上车。” 夏建国言简意賅。 车子发动,空调吹出的风带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爸,厂里那边安排好了?” 夏冬坐在副驾驶,隨口问道。 “妥了。” 夏建国打著方向盘,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上次把生產和发货都外包出去了。” “前两天我还担心质量把控不住,特意去那几家代工厂盯了两天。” “结果人家设备比咱还好,做出来的胖橘盲盒,瑕疵率比咱自己做还低。” 夏建国感慨了一句。 “以前那是死脑筋,觉得什么都得抓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现在看来,只要掌握了版权和渠道,其他的都能谈。” 夏冬看了老爸一眼。 这老爷子,进化得倒是挺快。 已经开始有现代企业家的思维了。 车子开上了去往义乌机场的路。 路两边的gg牌,清一色都是奥运会的宣传。 “北京欢迎你”的旋律,哪怕关著车窗都能隱约听到。 整个中国,都在为那即將到来的一刻而躁动。 到了机场。 人还挺多。 到处都是背著大包小包的人。 广播里不停地播放著登机提醒。 夏建国把车停在出发层。 “行了,我就不送进去了。” 他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到了给家里来个电话。” “在那边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回来。” “咱家现在卖玩具也够吃喝一辈子了,別把自己逼太紧。” 夏冬点了点头。 看著桑塔纳缓缓开走,匯入车流。 他转身,拉著行李箱走进候机大厅。 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人精神一振。 他环顾四周,寻找著值机柜檯。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夏冬?” 声音有点耳熟。 带著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不確定。 夏冬回头。 一张略显圆润的脸出现在眼前。 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身耐克的运动装,脖子上掛著个当时很潮的森海塞尔耳机。 李子豪。 高中的同班的同学。 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 “真是你啊?” 李子豪上下打量了夏冬一眼。 眼神里带著那种特有的、毫无恶意的优越感。 “刚才看背影就像,没想到真是你。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夏冬笑了笑。 “去京城,去办点事。” “办事?” 李子豪撇了撇嘴,显然没把这两个字当回事。 在他眼里,夏冬这种家庭出身的学生,去北京大概率是去走亲戚或者旅游。 “我也是去京城,不过是去看开幕式的。” 李子豪稍微挺了挺胸脯,把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爸託了好多关係,才弄到的票。” “鸟巢,知道吧?就在现场。” 周围几个路人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在2008年,能去现场看奥运开幕式,那绝对是值得吹一年的谈资。 夏冬配合地点了点头。 “厉害。” 李子豪很受用这种反应。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 动作夸张地滑开盖子。 “看来得给我爸发个简讯,告诉他我到了。” 那是一台诺基亚n96。 双向滑盖,黑色机身。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就是手机界的皇冠。 售价六千多,相当於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这手机怎么样?” 李子豪看到夏冬的目光落在手机上,以为他在羡慕。 “刚出的,多媒体机皇。” “500万像素,卡尔蔡司镜头,还能看电视。” 他一边按著按键,一边显摆。 “虽然有点贵,但用著是真爽。” “你用的什么?还是那个旧诺基亚?” 夏冬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背包夹层里的mate 90 pro。 要是把它拿出来。 那块6.8英寸的oled曲面屏,估计能把李子豪的下巴惊掉。 更別提里面那个能知晓未来十几年的人工智慧。 n96在它面前,就像是石器时代的石斧面对雷射枪。 “嗯,还是那个。” 夏冬淡淡地说道。 李子豪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没事,等以后工作了,你也买得起。” 他拍了拍夏冬的胳膊,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对了,你坐哪个航班?是不是ca18xx?” “是那班。” “巧了!” 李子豪乐了。 “走走走,一起去换登机牌。” “我看能不能给你升个舱,虽然经济舱也能坐,但挤得慌。” “我爸给我买的商务舱,到时候咱俩还能在候机室聊聊。” 他这人其实不坏。 就是那种典型的、兜里有两个钱就忍不住想照顾一下“穷哥们”以展示实力的性格。 两人走到柜檯前。 队伍排得很长。 李子豪拉著夏冬就要往旁边的vip通道走。 “这边,不用排队。” 他挥了挥手里的金卡。 那是航空公司的常旅客卡,估计是他爸的副卡。 地勤小姐姐微笑著拦住了他们。 “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和机票信息。” 李子豪把身份证和行程单递了过去。 然后指了指夏冬。 “这是我朋友,能不能看看有没有连著的座?稍微好点的。” 地勤小姐姐接过夏冬的身份证。 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原本职业化的微笑,突然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著一丝恭敬。 “夏先生,您好。” 她把身份证双手递还给夏冬。 “您的座位已经预留好了。” “是国航的白金卡会员专座,就在1a。” 李子豪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地勤,又看了看夏冬。 “白金卡?” “1a?” 在这个年代,航空公司的会员体系还没后来那么普及。 能拿到白金卡,通常意味著你是这个公司的顶级大客户,或者是某种身份极其尊贵的人。 而夏冬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待遇,单纯是因为他招行里的存款太多了,银行的客户经理帮他开通了航空公司的会员。 而这张票,也是夏冬昨天晚上联繫银行的客户经理买的。 钞能力,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很好用的。 李子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卡。 突然觉得这张金灿灿的卡片有点黯淡无光。 “那个……是不是搞错了?” 李子豪忍不住问道。 第203章 星巴克的会晤 但地勤小姐姐已经走出了柜檯,对著夏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先生,这边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室通道,请跟我来。” 夏冬提起行李箱。 对著目瞪口呆的李子豪笑了笑。 “谢了,子豪。” “不过看来不用麻烦你了。” “一会飞机上见。” 说完,他跟著地勤走向了那个铺著红地毯的通道。 留下李子豪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里的诺基亚n96滑盖还没合上,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张写满迷茫的脸。 他挠了挠头。 “这小子……家里发財了?” …… 京城,夏冬还没出首都机场的到达大厅,一股子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 满大街都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標语,红色的横幅掛得到处都是,连路边的树杈上都恨不得系两根红丝带。 夏冬拖著行李箱,站在计程车排队区的围栏里。 前面排著两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热。 真热。 那种热不是单纯的温度高,而是夹杂著兴奋、焦躁和一种即將见证歷史的躁动。 夏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刚过下午两点。 好不容易轮到了夏冬,一辆黄绿相间的现代索纳塔停在了跟前。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北京爷们儿,平头,脖子上搭著条白毛巾,正拿著个大茶缸子往嘴里灌茶。 一看夏冬上车,师傅立马乐了。 “哟,小兄弟,刚落地?听口音南方来的吧?” 夏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那是真皮座椅被暴晒后特有的滚烫触感。 “师傅,去中关村。” “好嘞!坐稳了您內!” 车子一溜烟窜了出去,併线,超车,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子皇城根脚下特有的鬆弛感。 “来北京看奥运会的吧?” 师傅把白毛巾往方向盘上一搭,这就是话匣子打开的信號。 夏冬笑了笑:“算是吧,顺便办点事。” “那你可来著了!” 师傅一拍大腿,“再过几天,那鸟巢一炸火,嚯!全世界都得看咱们北京!我跟你说,前两天我拉了个老外,好像是个什么记者,一上车就跟我比划大拇指,说北京,good!大大的good!” 师傅也不管夏冬听没听懂,自顾自地侃大山。 “现在这路面,也就是单双號限行能稍微痛快点,不然非堵死不可。对了,小兄弟,你有票吗?” “什么票?” 夏冬隨口应著,眼睛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 2008年的北京,还没有后来那么拥挤,天很蓝,云很白,路边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透著一股子精气神。 “开幕式啊!那票现在黑市都炒疯了!我有哥们儿,倒腾了一张,转手赚了这个数!” 师傅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五千!还是看台票!你说嚇人不嚇人?” 夏冬点点头,心想五千算什么,再过几天,这价格还得翻几番。 “没票也没事,到时候找个烧烤摊,弄两瓶燕京,对著大电视一看,那才叫舒坦!” 师傅一路侃侃而谈,从美国总统要来,一直聊到国足能不能进球,唾沫星子横飞,儼然就是个民间的时事评论员。 这就是2008年的北京计程车司机,人均政治局常委水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懂点国际形势。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北四环。 中关村到了。 那是中国网际网路的龙兴之地,海龙、鼎好、太平洋,几栋大楼像钢铁巨兽一样耸立著。 无数怀揣著梦想的年轻人在这里集结,有的成了王兴,有的成了刘强东,更多的人,成了这里的一粒尘埃。 夏冬付了钱,下车。 他站在路边,给唐睿发了条简讯:“我到了,海龙大厦楼下星巴克。” 这事还得往前倒一倒。 其实早在几周前,夏冬就托唐思琪牵过线。 那个热心肠的姑娘,办事效率也挺高,反手就拉了个qq群,把这位“神通广大”的学姐拉了进来。 那时候夏冬在群里说:“你好,我要在北京註册个科技公司。” 唐睿回得也乾脆:“行,把法人信息和核名材料发我。” 结果呢? 转头夏冬就被“胖橘”的爆单和快看网的流量大战给淹没了,忙得昏天黑地,连睡觉都得挤时间。 发材料? 连个文档的影儿都没给人家发过去。 在唐睿看来,这大概率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弟,半夜热血上头想创业,睡醒了就打退堂鼓,典型的“口嗨”型选手。 昨天下定决心来京城开公司的夏冬,才临时约了唐睿时间,要了对方的手机號。 …… 星巴克里冷气开得很足。 角落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女人。 唐睿。 夏冬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见过照片,而是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场,跟周围那些穿著格子衬衫、背著双肩包的it男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修身的西装外套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既干练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她正低头看著手里的黑莓手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这是一个典型的职场女强人,精致,锋利,像一把带著香味的手术刀。 夏冬他走了过去。 “唐总?” 唐睿闻声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份有瑕疵的合同。 目光在夏冬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那身略显稚嫩的学生装扮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疑惑。 “你是……夏冬?” 在她的想像中,能让唐思琪那个傻丫头火急火燎地找她帮忙,並且张口就要公司的人,至少应该是个有点城府的富二代,或者是个不修边幅的技术大拿。 而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的过分的学生模样的人。 “是我。” 夏冬大大方方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完全没有被对方气场压制住的侷促。 唐睿放下了手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也是一种心理上的俯视。 “思琪跟我说,你想註册一家公司,科技类的。” 唐睿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小朋友,开公司不是过家家,也不是在网上开个淘宝店那么简单。” 她显然把夏冬当成了那种拿著父母钱出来挥霍、想搞点什么“大事业”来证明自己的叛逆期少年。 这种人她见多了。 大部分最后的结果,都是赔个底掉,然后乖乖回家继承家业。 夏冬笑了。 “唐总,我们时间都很宝贵,不如直接进入正题。” 夏冬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少年的青涩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第204章 盛夏启程 那是前世在工地上跟包工头扯皮、在会议室里跟產品经理撕逼、在投资人面前画大饼练出来的气质。 “我想註册一家『北京盛夏科技有限公司』。” 夏冬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唐睿面前。 “这是公司的股权结构,我是独资法人。” “这是前期的经营范围,包括但不限於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转让、技术諮询、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数据处理;基础软体服务;应用软体服务。” “註册资金五百万。” “钱已经在帐上了,隨时可以验资。” 夏冬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唐睿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 上面的字跡刚劲有力,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但逻辑结构图画得非常专业。 这绝对不是一个高中生能画出来的东西。 她眼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坐直了身子,重新打量起这个大男生。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哪怕现在不要求全部缴清,但也有百分之二十,一百万。” 唐睿试探著问了一句,“家里的支持?” “算是吧。” 夏冬没有否认,也没必要解释太多,“但我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他端起刚送来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人精神一振。 “唐总,我找您,是因为思琪说您专业。我需要的是速度。” 夏冬看著唐睿的眼睛,目光平静而篤定,“三天。我要拿到营业执照。” 唐睿眯了眯眼睛。 三天? 按照正常流程,光是核名、验资、工商交件,这一套下来,少说也得半个月。 “三天有点难。” 唐睿实话实说,“现在是奥运期间,各方面管得都严,工商局办事效率也没那么高。” “所以我才找諮询公司。” 夏冬笑了笑,“如果是正常流程,我自己跑几趟也就行了,何必花钱请您呢?” 这句话说得有点狂,但又在理。 唐睿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傢伙,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甚至懂得用话术来激將她。 “加急费要翻倍。” 唐睿看著夏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且,我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只能说尽力。” “钱不是问题。” 夏冬回答得很乾脆,“只要事能办成,我给三倍。” 唐睿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倍。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看来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 “好。” 唐睿也是个爽快人,既然对方给钱痛快,她自然也不会含糊,“既然你是思琪的朋友,这个忙我帮了。证件带齐了吗?” “都在这儿。” 夏冬拍了拍背包。 “走吧。” 唐睿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包,“趁著工商局这个点人少,先去核名。”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篤篤篤”的清脆声响。 …… 海淀区工商分局。 大厅里人声鼎沸,像是菜市场一样。 在那一排排的办事窗口前,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夹著公文包满头大汗的中年人,有拿著一叠资料一脸迷茫的小姑娘,也有穿著汗衫大裤衩的大爷。 每个窗口前都排著长队。 夏冬看了一眼叫號机,前面还有一百多號。 这要是排下去,估计天黑都轮不到他们。 唐睿並没有去取號。 她带著夏冬径直走向了侧面的一个办公室。 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唐睿推门进去,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容。 “赵科长,忙著呢?”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了一眼。 “哟,小唐啊!” 赵科长脸上的表情鬆弛了下来,露出了一丝笑意,“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这不是有急事求您帮忙嘛。” 唐睿走过去,並没有什么过分亲昵的举动,但言语间透著一种老朋友般的自然。 “我这有个弟弟,想註册个公司,这不赶著要开业嘛,您受累,给加个塞儿?” 赵科长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夏冬,又看了看唐睿。 “你弟弟?” “表弟。” 唐睿隨口扯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刚大学毕业,想创业,家里给凑了点钱,孩子挺急的。” 赵科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拆穿。 在这个圈子里混,谁还没点人情世故? “行吧,既然是你小唐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赵科长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號码。 “喂,小李啊,我这有个核名的单子,你现在给办一下……对,直接过来拿。” 掛了电话,赵科长指了指沙发,“坐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夏冬在心里给唐睿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是专业。 这就是人脉。 有些事,你自己跑断腿也办不下来,人家一句话就能搞定。 这就是社会的现实。 核名的过程异常顺利。 “北京盛夏科技有限公司”。 没有重名,直接通过。 夏冬看著手里的核名通知书,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盛夏……” 唐睿念叨著这个名字,“你这名字取得倒是应景。” “我姓夏,而且在这个盛夏重生,在这个盛夏开始,自然要叫盛夏。” 夏冬心里想著,嘴上却说:“好听,好记,而且充满活力,不是吗?” “希望你的公司也能像盛夏的太阳一样,热烈一点。” 唐睿难得地说了一句好话。 接下来是验资。 2008年的公司法规定,註册资金需要实缴百分之二十,而且需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 这又是一个繁琐的流程。 但在唐睿的操作下,一切都变成了流水线作业。 她打了个电话,直接联繫了一家合作的会计师事务所。 对方派人直接到银行门口等著。 夏冬把钱转入验资帐户,对方出报告。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办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太阳偏西,但热度依然不减。 两人站在银行门口。 唐睿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介意吗?” 她问了一句。 夏冬摇摇头。 唐睿掏出打火机,自己点上。 唐睿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淡淡的烟雾。 烟雾繚绕中,她的眼神显得有些迷离。 “接下来的事,我让助理去跑,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你能拿到执照,顺便再给你刻一套公章。” “辛苦了。” 夏冬由衷地说道。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唐睿弹了弹菸灰,“接下来你打算去哪?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第205章 標王揭晓夜 “庆祝就算了。” 夏冬看了一眼时间,“我还得去找办公地点。” “现在?” 唐睿有些惊讶,“你还真是个工作狂。” “时间不等人。” …… 跟唐睿告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办公司这事儿,有了唐睿这个熟门熟路的地头蛇,算是稳了一半。 剩下一半,得有个窝。 总不能以后谈几千万的大生意,还把人往网吧包厢里领吧? 他在路边扫了一眼。 前面不远处,这就有一家房產中介,招牌还挺亮,红底白字——“安家置地”。 夏冬推门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几个穿著白衬衫的小伙子正凑在一起斗地主,听见门铃响,立马把牌往抽屉里一塞,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看著最机灵的,寸头,眼睛滴溜溜转,抢先一步迎了上来。 “先生,看房还是租房?” 寸头小伙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神在夏冬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t恤,牛仔裤,运动鞋。 看著像个学生。 “租个写字楼。” 夏冬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要现房,交通方便,网络一定要好。” 寸头小伙眼睛一亮。 租写字楼,这可是大单子。 他立马把夏冬引到那张有些掉皮的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然后搬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哥,您来得真是时候。” 寸头小伙一边翻著文件夹,一边观察著夏冬的脸色,“咱们手里刚好有几套绝版的盘,那是相当抢手。” 他手指在一张模糊不清的户型图上点了点。 “您看这儿,北四环边上,loft风格,层高五米,买一层送一层,特別適合咱们这种搞网际网路的创业公司,有情调,有氛围。” 夏冬瞥了一眼那个位置。 北四环边上? 那图上的位置都快画到五环外的荒地里去了。 “这地方,”夏冬指了指图上的一个小黑点,“以前是纺织厂的仓库吧?” 寸头小伙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哥您真行家!不过现在都叫创意园区,那是艺术的殿堂。” “艺术不艺术我不知道。” 夏冬靠在沙发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就知道那边的线路是老式的铜轴电缆,还没完成光纤改造。我要是搬过去,这伺服器一开,估计连qq都登不上。” 寸头小伙愣住了。 这年头租房的,关心朝向的见过,关心风水的见过,这一上来就问铜轴电缆的,还是头一回见。 “那……那咱们看这个。” 小伙子不死心,又翻了一页,“西直门核心商圈,交通便利,出门就是地铁。” 夏冬看都没看图,直接摇了摇头。 “那是商住两用的公寓楼吧?你看著资料上写著,那栋楼只有两部电梯,万一遇到一部电梯维修。早高峰等电梯得半小时,我员工上班是先要练站桩吗?” 寸头小伙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懂得还挺多。 “哥,那您到底想要啥样的?”小伙子合上文件夹,也不敢再忽悠了,语气诚恳了不少。 “中关村附近,或者北邮鸿福校区附近,最好是刚交付不久的盘,网络必须是双线接入,要能拉专线。” 夏冬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如果手里没有现成的,就別浪费时间了。” 小伙子咬了咬牙,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有!肯定有!不过价格可能……” “钱不是问题。” 夏冬摆了摆手,“帮我留意著,晚点我再联繫你们,如果有合適的,立马签合同。” 说完,他也没留电话,就拿了张门店的名片,转身就走出了门店。 寸头小伙他愣在原地,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哥们说的是真是假啊。” …… 出了中介,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北京城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夏冬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半。 离最终拍卖的揭晓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但他现在首先得解决今晚住哪儿的问题。 2008年的8月,北京就像一口烧开了的火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里面塞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佐料。 奥运会就在眼前,酒店那是真的难订。 夏冬也没想亏待自己。 附近找了家四星级酒店,进入大堂,冷气比中介店里的足多了,带著一股淡淡的香氛味。 大堂里人来人往,金髮碧眼的老外比中国人还多。 前台的服务员是个漂亮的姑娘,正忙得脚不沾地。 “先生,有预定吗?”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夏冬,职业化的微笑里透著一丝疲惫。 “没有,现开。”夏冬递过去身份证。 姑娘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眼神微动。 1990年生的? 才18岁? 她又看了看夏冬那张虽然年轻但沉稳得过分的脸,心里有点犯嘀咕。 “先生,现在只剩行政套房了,价格可能会比较高。”她试探著说道,“而且因为奥运期间,价格上浮了200%。” “多少?”夏冬问。 “一晚一千八。” 姑娘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这小年轻转身就走的准备。 “开一间。” 夏冬从兜里摸出自己招行的白金卡。 “刷卡。”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前台姑娘愣了两秒,才慌忙接过卡,操作起来。 直到夏冬拿著房卡走进电梯,她还没回过神来。 …… 进了房间,夏冬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著身体,把这一天的奔波和疲惫都带走了不少。 他穿著浴袍出来,叫了一份客房服务。 一份简单的麵条。 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窗外是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匯成了一条光的河流。 夏冬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酒店的网络。 此时,时间指向了七点五十五分。 屏幕上,快看网的后台数据正在静静地跳动。 那个充满诱惑力的拍卖页面,此刻就像是一个黑洞,正在吞噬著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圈的注意力。 第一轮暗標,淘宝的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已经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而现在,第二轮,也是最后一轮,马上就要揭晓。 …… 深圳,腾讯大厦。 顶层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如果这时候有个不明真相的保洁阿姨推门进来,估计会被呛个跟头,以为著火了。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腾讯的高管。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阴晴不定。 小马哥坐在首位。 他没有抽菸,只是手里捏著那副金丝边眼镜,轻轻地擦拭著。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记本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 第206章 天价標王与流量阳谋 “pony,还有五分钟。” 说话的是cfo,声音有些乾涩。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个数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数字,太疯狂了。 疯到让他这个管钱的人,觉得心臟都在抽搐。 小马哥戴上眼镜,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淘宝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小马哥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没有確切消息。” 负责市场的副总摇了摇头,“马老师那个人,你知道的,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沉得住气。不过根据我们的分析,他们第一轮既然出了1666万,第二轮肯定会加价,而且幅度不会小。” “幅度不会小……” 小马哥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难察觉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容。 “夏冬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小马哥突然换了个话题,“他搞的这个拍卖,不仅仅是卖gg位,更是一场秀。” 在座的高管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大老板这时候夸別人是什么意思。 “他搭好了台子,把全中国的眼球都吸引过来了。” 小马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眾人,“如果我们只是为了拿个gg位,去和淘宝拼价格,那就太俗了。” “pony,你的意思是?”cfo有些不解。 “既然是作秀,那就把戏做足。” 小马哥转过身,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我们要让这场戏,变成中国网际网路的一座里程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会议桌上的电脑。 “输入报价。” cfo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著悬在键盘上方。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小马哥轻轻吐出这个数字。 轰! 会议室里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头都仿佛炸响了一颗惊雷。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只为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哪里是烧钱,简直是在烧金砖! “我们要的不仅是流量,更是这一刻的歷史定格。当明天早上,全国的新闻头条都是『腾讯天价拍下快看网標王』的时候,这三千多万,就已经赚回来了。” 他在赌。 昨天回程的一路上,小马哥都在琢磨夏冬的“事件营销”理论。 昨天那个年轻人在饭桌上的一番话,像一颗种子,种进了他的心里。 大到让所有人都记住,谁才是网际网路真正的霸主。 “发吧。” 小马哥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刚刚签了一张报销单。 cfo咬著牙,狠狠地敲下了回车键。 …… 而就在小马哥隔壁的会议室。 几个拿著摄像机和话筒的人正百无聊赖地坐著。 他们是广东卫视的记者。 两个小时前,他们接到了腾讯公关部的紧急电话,说今晚八点有重大新闻发布。 至於是什么新闻,对方守口如瓶。 “哎,老张,你说这腾讯大晚上的搞什么鬼?” 年轻的女记者看了看表,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我都快下班了被叫过来。” “谁知道呢。” 叫老张的摄像大哥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又有新游戏上线了吧?或者收购了哪个小公司?” “切,那算什么大新闻。” 女记者撇了撇嘴,“要是只是这点事儿,我明天非得在稿子里损他们两句不可。” …… 京城,酒店房间里。 时钟已经走过了八点。 夏冬看到了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字。 38880000。 一长串的零,晃得人眼晕。 他愣了一秒,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套房里迴荡。 “小马哥啊小马哥,”夏冬摇了摇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你还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马老师留啊。” 他甚至能想像到,此刻杭州某间办公室里,那个长得像外星人的男人,看到这个数字时那张凝固的脸。 那一定会非常精彩。 而此时,快看网qq群里,也炸开了锅。 显然,大家也都在后台看到了最终的胜出者。 王鹏飞:“我操!!!!!!!!!” 紧接著是一连串的震惊表情包。 王鹏飞:“我是不是眼花了?这特么是越南盾吗?” 吴泽明:“后台数据確认无误。出价方:腾讯。金额:3888万元人民幣。” 陈默:“……疯了。”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陆奇,此刻也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那头的沉默,比喧囂更震耳欲聋。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在这个北京房价还是一万左右一平米的年代,这笔钱足以在三环內买下一栋楼。 仅仅是为了一个月的gg位。 群里的炸锅还在继续。 王鹏飞:“冬子,这企鹅是不是疯了?第一轮淘宝才一千六百多万,他们直接翻倍还带拐弯的?这不符合商业逻辑啊!” 吴泽明:“確实不合理。按照目前的流量转化率,这笔钱他们根本赚不回来。这是赔本赚吆喝。”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夏冬:“他们没疯。” 眾人一愣。 夏冬:“我昨天和小马哥见了一面,和他达成了一个私下协议。如果他能拍下这个標王,我会额外开放快看网10%的信息流gg位给拍拍网。” 群里再次安静了几秒。 原来如此。 这不仅仅是一个gg位的问题。 这是一张入场券。 一张通往未来流量金矿的vip门票。 小马哥买的不是gg,是命。 是拍拍网在淘宝重压之下,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 陆奇:“高明。” 只有两个字,却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 紧接著,陆奇又发了一段话。 陆奇:“淘宝现在一家独大,如果让他们再拿走这个標王,电商格局就彻底定了。你引入腾讯,给他们输血,是在做制衡。” 陆奇:“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作为平台方,我们不能让任何一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你是想做网际网路的『军火商』,谁弱就帮谁,让战爭一直打下去。” 一针见血。 夏冬看著屏幕,微微点头。 这確实是他的阳谋。 只有巨头们打得不可开交,快看网这种掌握流量入口的平台,才能左右逢源,利益最大化。 吴泽明发了个擦汗的表情:“我只懂技术,刚才还在算roi,听陆奇这么一说,背脊发凉。这就是商业吗?太脏……哦不,太高端了。” 王鹏飞:“哈哈哈哈!管他脏不脏,反正钱是真金白银进来了!三千八百万啊!咱们发財了!今晚我要去洗脚,点两个技师,一个捏左脚,一个捏右脚!” 夏冬:“別贫了。泽明,把早就准备好的『开奖』特效掛上去。鹏飞,准备干活。” 第207章 网际网路新纪元 吴泽明:“收到。代码已部署,隨时上线。” 夏冬:“八点零五分,准时弹窗。” 夏冬:“鹏飞。等快看网的消息公布后,你去发微博。” 王鹏飞:“啊?我发?这么大的逼……不是,这么大的新闻,你不亲自发?” 夏冬:“我是老板,要保持神秘感。你是公关部总经理,这种拋头露面的事,当然是你来做。” 夏冬:“而且,我这人低调,不爱在网上跟人对喷。” 夏冬:“昨天已经发过一次了,今天的就交给你了。” 王鹏飞:“……你低调个锤子。行行行,我发。” 两分钟后。 “饭否”网。 一个认证为“快看网公关部总经理”的帐號,id叫“王鹏飞”,发布了一条动態: 【很多人都在问我,3888万意味著什么? 在今晚之前,它可能是几十套房子,是一些公司一年的利润。 但在今晚之后,它代表的是一种信任,是传统网际网路向新流量时代的一次伟大握手。 感谢腾讯,感谢小马哥的魄力。 我们不只是在做一次gg竞拍,我们是在合力推开一扇通往未来的大门。 至於钱,那只是顺带的结果。 正如一位朋友所说: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快看网,在路上。 #快看网標王# #腾讯3888万#】 这条动態一出,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因为夏冬昨天的布局,王鹏飞的这个帐號虽然刚註册没多久,但是昨天一天,就狂揽60万粉丝。 而夏冬这个註册刚满24小时的帐號更是惊人,一天涨粉百万。 当然,夏冬的帐號也转发了王鹏飞的微博,文案只有两个字:【共勉。】 整个网际网路圈子,炸了。 天涯论坛,杂谈版块。 一个標题为《疯了!腾讯怒砸3888万买gg!但这背后的故事让我沉默了》的帖子,在短短十分钟內被顶上了首页头条。 回复数瞬间破千。 1楼(路人甲):“我靠!夺少?3888万?本来我想骂娘的,觉得是资本运作,但看了那个公关经理的微博,我突然觉得……这钱花得值!” 2楼(热血青年):“『钱只是顺带的结果』。这句话太有力度了!这才是中国网际网路该有的样子!不为了钱,为了推开未来的大门!顶!必须顶!” 3楼(创业者小赵):“看完眼眶湿润了。作为一个正在地下室吃泡麵的创业者,这句话给了我力量。快看网有这种格局,难怪能做成標王!夏总和王总,是我的偶像!” 4楼(文艺女青年):“因为相信,所以看见。这句话说得太美了,太有哲理了。已摘抄进日记本。相比之下,那些只会打价格战的商家真的太俗了。” 5楼(吃瓜群眾):“本来觉得快看网是暴发户,现在看来,人家是有情怀的!衝著这份情怀,我以后就把快看网设为首页了!” 看著屏幕上这一面倒的“好评”和“感动”,王鹏飞拿著滑鼠的手都在颤抖。 王鹏飞:“冬子……这帮网友也太好忽悠……不是,太纯朴了吧?我这隨便扯两句,他们真信啊?还有人说要把我这话抄进日记本里?” 夏冬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夏冬:“我们这是网际网路的好时代啊。大家好骗……哦不,大家心里还有火,眼里还有光。” 夏冬:“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我打赌,再过十几年,你要是再敢发这种话,会被人喷得妈都不认识。” 王鹏飞:“……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我很牛逼。” …… 这一夜,註定无眠。 无数网际网路从业者,看著那个数字,有的眼红,有的嫉妒,有的则是看到了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流量为王。 这四个字,在今晚,被刻进了所有人的骨头里。 深圳,腾迅大厦。 高层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小马哥坐在主位的真皮老板椅上,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著椅背,而是身子微微前倾。 他的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死死地锁住桌面上那台闪烁著微光的笔记本屏幕。 屏幕上是快看网的首页。 时间显示:20:04:30。 每隔一会,他就会刷新一下网页,想看到那个最终的结果。 会议室里坐著腾迅的几个核心高管,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紧绷。 有人在转笔,笔在手指间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 有人在频繁地端起水杯,却一口都没喝,只是机械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这是一场豪赌。 也是一场必须贏的战役。 隨著小马哥的手指,再次稳稳地按下了f5刷新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 那时候的网页加载速度,远没有后来那么丝滑,虽然不算慢,但每一个元素的跳出,都像是在凌迟著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先是顶部红色的banner。 然后是一行加粗的黑色宋体大字。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像是一群等待投餵的长颈鹿。 网页终於完全加载完毕。 一行醒目的文字,像是炸雷一般,映入眼帘。 【恭喜腾迅拍拍网,以38,880,000元人民幣,成功拍得快看网首月“全网標王”gg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呼……” 不知是谁先长出了一口气,那声音大得像是漏了气的轮胎。 紧接著,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拿下了!” “我的天,真的拿下了!” 拍拍网的负责人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挥舞了一下拳头,领带歪到了脖子根都顾不上扶。 一旁的秘书amy,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看向小马哥。 小马哥依旧坐在那里。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落入陷阱后的从容。 也是一种棋手落下定盘一子的淡然。 “老板,恭喜。”amy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这个数字,在2008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以在深圳买下多少套房子? 可以养活多少个中小型的创业公司? 但小马哥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这么砸了出去。 小马哥慢慢鬆开交叉的双手,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著。 “这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不高,很温润,带著一股特有的南方口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准备吧,外面那些记者,估计已经等急了。” 第208章 天价广告背后的网际网路加冕 小马哥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下摆。 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场全开。 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技术宅,而是一个挥斥方遒的商业帝国掌舵人。 …… 隔壁的媒体接待室。 这里的气氛,和刚才的会议室截然不同。 充满了焦躁、嘈杂,还有一种即將见证歷史的兴奋感。 广东电视台的当家女记者陈露,正对著镜子补妆。 她大概三十出头,留著干练的短髮,眼神犀利,此时却也难掩激动的神色。 就在一分钟前,她接到了台里领导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领导的声音高亢得像是打了鸡血: “陈露!知道为什么腾讯叫你们过去吗?“ ”他们刚刚,花了3888万,拍下了快看网的gg。“ ”所以,一定要拿下!一定要拿下这次专访!”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知道那个数字意味著什么吗?三千八百八十八万!天价!” “这绝对是明天的头版头条!不,是全国所有媒体的头条!” “台里已经给你派了支援小组,马上就到,一定要把这次採访做成专题片的水准!” 掛了电话,陈露的手都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正在调试摄像机的摄像师老张。 “老张,灯光再调亮一点,背景太暗了。” “这是在腾讯,不是在拍恐怖片,要把那种科技感、精英感拍出来。” 老张扛著那台沉重的摄像机,满头大汗地调整著反光板的角度。 “露姐,这可是腾迅的小马哥啊,平时低调得跟什么似的,这次真的肯接受这么详细的专访?” 陈露把口红盖子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会的。” 陈露转过身,看著会议室紧闭的大门,眼神篤定。 “花了將近四千万,如果只是为了买一个gg位,那他就不是小马哥了。” “他买的,是一个向全世界宣告的机会。” 正说著,会议室的门开了。 amy踩著高跟鞋走了出来,气场强大。 “陈记者,马总准备好了。” amy的声音职业而冷淡,带著一种大公司特有的傲气。 “不过,马总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之后还有一个跨洋电话会议。” 陈露立刻换上了一副职业的笑容,迎了上去。 “没问题,amy小姐,我们只需要十五分钟。” “请跟我来。” amy侧身引路。 陈露带著摄像团队,快步走进了那间象徵著腾迅最高决策层的会议室。 …… 为了这次採访,会议室的一角被临时改造成了演播厅。 几盏大功率的补光灯架了起来,將那个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小马哥坐在单人沙发上,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深圳璀璨的夜景。 但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適应这种强光。 他微微眯著眼,手不自觉地想要去推眼镜。 “马总,稍微等一下。” amy走了过去,手里拿著一个粉扑。 “您的额头有点出油,镜头里会反光。” 小马哥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没必要吧?又不是拍电影。” “这是形象问题,老板。” amy不容置疑地弯下腰,细致地在他的额头、鼻翼两侧轻轻按压。 “好了。” amy直起身,满意地审视了一下小马哥的脸,然后退到了镜头之外。 小马哥整理了一下领带,坐直了身体。 他对镜头並不陌生,但今晚,他的状態显然有些不一样。 那是一种压抑著兴奋的严肃。 “开始吧。”小马哥对著陈露点了点头。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陈露瞬间进入状態,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 “各位观眾朋友大家好,我是广东电视台记者陈露。” “今晚八点,网际网路圈发生了一件震动业界的大事。” “备受瞩目的快看网首月gg位拍卖,终於尘埃落定。” “腾迅公司以三千八百八十八万的天价,成功摘得標王。” “现在,我们非常有幸地请到了腾迅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小马哥。” 镜头缓缓推进,给了小马哥一个特写。 小马哥微微頷首,脸上带著標誌性的儒雅微笑。 “马总,刚才那个数字出来的时候,说实话,不仅仅是我们,我相信全国的网民都嚇了一跳。” 陈露拋出了第一个问题,直击要害。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买一个月的gg位。” “很多人说这是疯狂,是烧钱。” “您当时按下出价键的时候,手抖了吗?” 小马哥笑了。 笑得很轻鬆。 “手没抖,心倒是跳得快了两下。” 即使是玩笑话,他也说得一本正经。 “其实,这个价格,在很多人看来確实是天价。”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参照系来看,也许大家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小马哥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展现出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我们都知道,在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媒体平台是央视。” “而央视最贵的gg时段,莫过於《新闻联播》结束后,天气预报开始前的那短短几秒钟。” 陈露点了点头,作为一个资深媒体人,她当然知道那个时段的含金量。 “就在去年,2007年的年底。” 小马哥的数据信手拈来,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或者说,这些数据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那个『天气预报特约收看』的標王,被奥克斯空调以將近三千万元的价格拿下。” “而今年,2008年8月,也就是奥运会期间,这个时段的gg位,是由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拿下的。” 小马哥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三千六百六十六万。” 说到这里,小马哥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镜头,仿佛在看著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而我们,腾迅拍拍网,为快看网的一个月gg位,出价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陈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马哥话里的深意。 “马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小马哥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少有的激昂。 “这不仅仅是一次拍卖。” “这是一个標誌。” “一个网际网路信息传播平台,正式开始追赶,甚至在商业价值上超越传统电视媒体霸主的標誌。” 轰—— 这句话,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在陈露的脑海里炸响。 她看著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野心。 他不是在买gg。 他是在为网际网路这个行业,做一次加冕。 他在告诉所有人:看,未来的时代,属於网际网路,属於我们。 陈露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震撼。 第209章 十八岁少年与千万標王 “马总,您把这次事件的意义拔得很高。” “但这毕竟是快看网,一个刚刚兴起没多久的网站。” “您觉得,它真的值这个价吗?或者说,它真的能承担起这近四千万的期待吗?” 小马哥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讚赏。 不是对陈露,而是对快看网。 “值。” 只有一个字。 掷地有声。 “快看网的流量增长速度,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恐怖的。” “它的算法,它的用户粘性,它的商业逻辑,都完全顛覆了我们对传统门户网站的认知。” “它不是在做內容堆砌,它是在做『懂你』。” 说到这里,小马哥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那个在金华王朝大酒店包厢里,面对他的威逼利诱,依然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夏冬。 十八岁。 如果见到本人,打死小马哥都不会相信,那个对於人性把控如此精准,对於流量玩法如此老辣的操盘手,竟然只是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 “而且……”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快看网背后的那位创始人,是我见过的,极少数能真正看透网际网路本质的人。” 陈露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大新闻! 能让小马哥给出如此高评价的人,放眼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圈,不超过五个。 “马总,您能透露一下这位创始人的信息吗?外界对他的身份一直有很多猜测。” 陈露身体前倾,追问道。 “有人说是海归精英,有人说是某个隱形富豪的二代,还有人说是某个技术大拿出来创业。” 小马哥神秘地笑了笑。 他想起了昨天饭局上,夏冬拒绝了腾讯股份时的淡定眼神。 想起了那个“囚徒困境”的完美设局。 想起了那个把全中国网际网路巨头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阳谋。 “他不是海归,也不是什么二代。” 小马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也有几分作为前辈的唏嘘。 “他很年轻。” “年轻得让你不敢相信。” “但他的思维,却比很多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兵都要成熟。” 陈露还要再问,小马哥却抬手打断了她。 “至於他是谁,我想,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自己会站到台前的。” “我们作为合作伙伴,要尊重对方的隱私。” 这是一种保护。 也是一种默契。 小马哥知道,那个年轻人现在还需要时间成长。 过早地暴露在聚光灯下,对他未必是好事。 而且,现在的夏冬,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 一旦出鞘,必將光寒九州。 “最后一个问题,马总。” 陈露看了一眼时间,amy已经在旁边指手錶了。 “拍下了这个標王,腾迅拍拍网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小马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深圳cbd繁华的灯火。 无数的灯光匯聚成河,流向远方。 正如这浩浩荡荡的网际网路大潮,势不可挡。 他背对著镜头,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下一步?” “下一步,我们要让全中国的网民都知道。” “电商的世界里,不仅仅只有淘宝。” “还有一个名字,叫拍拍。” “而快看网,就是我们插在战场上的一面,最有標誌性的旗帜。” 採访结束。 灯光熄灭。 陈露看著小马哥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晚的这个新闻,不仅仅是关於钱。 它像是一声號角。 宣告著中国网际网路,即將进入一个群雄逐鹿、资本狂欢的黄金时代。 而那个隱藏在幕后的神秘年轻人夏冬…… 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露合上笔记本,对著摄像老张说了一句: “老张,回去哪怕通宵,也要把片子剪出来。” “明天,整个网际网路圈,都要炸了。” 会议室外。 amy快步跟上小马哥的步伐。 “老板,刚才说得太好了。” 小马哥走得很快,脸上刚才那种面对镜头的从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更深层次的忧虑。 “amy。” “在。” “联繫夏冬,儘快开展合作。”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在快看网上,看到我们拍拍网的gg。” …… 而此时,转回夏冬这边。 qq群里的消息提示音,像是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 夏冬靠在酒店柔软的床头。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他在名为“快看网核心技术组”的群里,敲下了一行字。 “@吴泽明,这是腾讯那边负责对接的人的联繫方式,amy。具体的接口文档,我已经整理好了,在群文件里。” 紧接著,夏冬发了一个手机號,和一个qq號。 那个qq头像,是一张真人的侧脸照。 照片里的女人穿著职业装,头髮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光是看侧脸,就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都市精英气息。 那种高高在上,又带著一丝勾人意味的御姐范儿。 吴泽明几乎是秒回。 “收到。” 过了两秒。 吴泽明又发了一条:“老板,这头像……是真人?” 夏冬打字:“你可以视频验证一下,如果是乔碧萝,算工伤。” 群里冒出一串省略號。 虽然大家不知道乔碧萝是谁,但结合语境,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词。 “这次对接,还是让陈默配合我吗?”吴泽明在群里问。 夏冬回得很快:“不用,陈默我另有安排。” “相信你一个人可以搞得定,有问题的话,再叫群里的谁支援你。” 一直潜水的陈默突然冒泡了。 “?” 只有一个问號。 极客的风格。 能少打一个字,绝不多打一个。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我现在到北京了。” “刚落地没多久,在酒店。” “明天老陈你没事的话,过来找我。” “陪我去看房子。” “公司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总不能一直在这个虚擬群里办公。” 这几句话一出。 群里瞬间炸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网恋了三年的对象,突然说要奔现了。 吴泽明:“我也想去北京看房子……” 夏冬:“你先把腾讯的代码交接完,別想著偷懒。” 陈默坐在电脑前。 房间里只有显示器发出的幽幽蓝光。 他的头髮乱得像个鸡窝,这是他最近宅在屋子里加班加点的后遗症。 但此刻。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是对技术的狂热,也是对强者的崇拜。 陈默死死盯著屏幕上“夏冬”这两个字。 第210章 面基前的忐忑 这段时间,陈默经常研究夏冬上传的那些代码。 那个tornado框架。 那种异步非阻塞的io处理方式。 简直就是艺术品。 每一行代码,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简洁、优雅,却又充满了力量。 陈默自詡是国內顶尖的架构师。 哪怕是在那些大厂里,他也谁都不服。 但在夏冬的代码面前。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 他一直在想,能写出这种代码的人,大脑构造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像黑客帝国里那样,脑后插著管子? 明天。 就能见到了。 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有点油。 是不是该洗个头? 作为一个技术宅,他通常两个月才想起来理髮一次。 但明天是去见那个神一样的男人。 陈默站起身,推开堆满杂物的椅子。 他在狭窄的房间里转了两圈。 然后衝进卫生间。 看著镜子里那个颓废的自己。 “不行。” 他喃喃自语。 “得精神点。” 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 那种即將面基的紧张感,比他第一次去大厂面试还要强烈。 …… 与此同时。 杭州,西湖边。 一处清幽的茶室里。 檀香裊裊。 这里的环境极好,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 本该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但此刻,茶室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一位身材瘦小,长相独特的男人,正坐在茶台前。 马老师。 现在,他笑不出来。 他的手里捏著一只精致的紫砂茶杯。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啪”的一声。 茶杯被重重地扣在桌子上。 茶水溅了出来,打湿了昂贵的茶席。 “欺人太甚!” 马老师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平时最讲究“静气”。 讲究太极的阴阳调和。 但这会儿,他感觉自己体內的阳火直衝天灵盖。 就在半小时前。 他看到了快看网的拍卖结果。 3888万。 腾讯。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更让他难受的,不是输了gg位。 而是那种被愚弄的感觉。 马老师是个聪明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復盘了一遍。 从夏冬找上门来谈合作。 到那个所谓的“九一分成”。 再到这次的拍卖会。 每一个环节,看似顺理成章。 但现在连起来看,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那个叫夏冬的年轻人。 看起来人畜无害,一脸诚恳。 实际上,每一步都在算计。 他利用淘宝的流量,给快看网做了背书。 利用马老师对“未来”的渴望,拿到了最优惠的分成条款。 然后。 转手就把最核心的gg位,高价卖给了淘宝的死对头——腾讯拍拍网。 这是一招驱虎吞狼。 更是一招借刀杀人。 “好手段啊……” 马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在茶室里来回踱步。 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仅成了抬价的託儿。 还成了那个冤大头。 想到前一天,自己出的1666万,以及今晚,他让財务总监出的1999万报价,此时马老师就有些恨得牙痒痒。 不过,马老师不愧是马老师,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在仔细分析。 如果只是小马哥那个性格,虽然决策果断,但也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砸出这就么多钱去买一个新兴网站的gg位。 除非……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有人给了小马哥必须要买的理由。 或者说,给了小马哥某种无法拒绝的诱惑。 马老师停下脚步。 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只盯著猎物的鹰。 既然木已成舟。 再去纠结那3888万已经没有意义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 首先要做的,是止损。 其次,是找补。 如果夏冬真的在背后搞鬼。 那么,之前签订的那份“九一分成”协议,是不是也可以动一动? 那个协议,是建立在快看网全力支持淘宝的前提下的。 现在你夏冬把最好的资源给了腾讯。 那就是违背了初衷。 哪怕合同上没写明,但在商业道义上,你夏冬理亏。 马老师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翻出了那个號码。 手指在拨通键上悬停了几秒。 马老师调整了一下呼吸。 脸上的愤怒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那是他招牌式的笑容。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虽然这里没有观眾,但他习惯了时刻保持这种姿態。 “嘟——嘟——” 电话通了。 …… 北京酒店。 夏冬看著来电显示上的“马老师”。 他並没有感到意外。 甚至,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润了润嗓子。 “喂,马老师,晚上好啊。” 夏冬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 带著年轻人的朝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呵呵,夏老弟,没打扰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马老师的声音充满了磁性。 听不出丝毫的怒气。 就像是老朋友之间的寒暄。 “哪里哪里,马老师0您是大忙人,能接到您的电话,那是我的荣幸。” 夏冬靠在床头,看著窗外北京城的夜景。 2008年的北京。 到处都是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充满了希望和躁动。 “夏老弟说笑了。” 马老师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刚才看到了新闻,恭喜快看网啊。” “3888万。” “这个数字,可是破了网际网路gg的记录了。” “真是后生可畏。” 这一连串的夸奖,听起来真诚无比。 但夏冬听出了里面的刀光剑影。 每一句话,都像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全靠同行衬托。” 夏冬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句话有点损。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显然噎了一下。 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夏老弟谦虚了。”马老师笑了两声,笑声有点干,“看来我们淘宝这次,是给別人做了嫁衣裳啊。” 终於来了。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慌不忙地说:“马老师,商业竞拍嘛,价高者得。” “我也想把標王留给淘宝。” “毕竟咱们可是战略合作伙伴。” “但是……” 夏冬故意停顿了一下。 “小马哥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句网络流行语,在这个年代说出来,杀伤力依然巨大。 马老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夏老弟。” 马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那么客套。 “小马哥的性格我了解。” “他是个稳健的人。” “这次能让他像个赌徒一样梭哈。” “我想,这背后应该少不了夏老弟的功劳吧?” 这就是明牌了。 马老师不想再兜圈子。 第211章 坦诚 他需要一个解释。 或者说,他需要夏冬的一个態度。 夏冬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装傻,那就没意思了。 甚至会被马老师看轻。 跟聪明人打交道,有时候坦诚反而是一种武器。 “马老师果然慧眼如炬。” 夏冬对著手机,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没错。” “我和小马哥,私底下確实有一个协议。”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屏住。 马老师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果然! 这小子果然留了一手! “什么协议?”马老师的声音有些冷。 夏冬看著窗外流动的车灯。 那是无数为了生活奔波的人。 而他此刻,正在操控著这个时代最庞大的资本流向。 “除了那3888万的gg。” “我还答应小马哥。” “快看网所有的信息流gg。” “会切出10%的信息流gg。” “定向推送给拍拍网。” 马老师听到夏冬这番话后,陷入了沉默…… 电话那头很安静。 非常安静。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夏冬的表情却很淡定。 他知道马老师要消化一下。 终於,听筒里传来了声音。 “夏老弟。” “你倒是……坦诚。” 这句话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冬换了一只手拿手机,身子往后仰了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马老师,坦诚是合作的基础。”夏冬说。 “你也知道这是合作的基础。”马老师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你一边拿了我们淘宝九成的收益分成,一边转手就把百分之十的流量定向卖给了拍拍。夏老弟,你这生意经,念得比我还熟。” “过奖。”夏冬淡淡回了一句。 “我没在夸你。”马老师此时也有些生气了。 夏冬看了一眼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浓,远处的霓虹灯像是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我知道马老师您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夏冬开口,“您觉得我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贪得无厌,吃了原告吃被告。” 电话那头没反驳。 显然是默认了。 “但我之所以现在告诉您,而不是等著您过几天在快看网上刷到拍拍网的gg再大发雷霆,是因为我觉得,我们需要建立长期的信任。” “信任?”马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管这叫信任?”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客气。”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此刻正站在杭州湖畔花园的公寓里,手里攥著那个翻盖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確实没想到夏冬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按照常理,这种“脚踏两只船”的行为,通常都会遮遮掩掩,能拖一天是一天。 但这小子,就像是在说“我刚才出门买菜顺便买了两斤排骨”一样自然。 这让马老师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夏冬。”马老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復了平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你既然承认了,那就给我一个解释。如果解释不通,我们的合作,恐怕要重新评估了。” 这是一个威胁。 很实际的威胁。 淘宝是快看网目前最大的金主。如果淘宝撤掉和快看网的接口,快看网的资金炼会瞬间紧绷。 夏冬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马总,您觉得,淘宝现在在这个行业里,是个什么地位?”夏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行业第一。”马老师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可以说,遥遥领先。” “没错。”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节奏很稳,“据我所知,淘宝现在的市场份额已经接近80%。剩下的20%,被拍拍、易趣还有一些杂牌军瓜分。” “所以呢?” “所以,如果再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再加上快看网这千万级別的日活导流,您觉得拍拍网还能撑多久?” 马老师沉默了一下。 这是他最引以为豪的战略布局。 “半年。”马老师自信地说,“最多半年,我就能把他们打回原形。” “那半年之后呢?”夏冬追问。 “半年之后,天下大定。” “错。”夏冬的声音冷了下来,“半年之后,大祸临头。” 电话那头愣住了。 “什么意思?”马老师问。 “马总,您是学英语出身的,对西方的商业史应该不陌生。”夏冬不紧不慢地说,“在美国,有一个词叫反垄断法。”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菸的声音。 “继续。” “在中国,虽然商业环境还在发展,但有些红线是碰不得的。”夏冬坐直了身体,“淘宝现在占80%,还在安全线以內。因为还有拍拍在,还有易趣在。上面的人看下来,这叫『充分竞爭』,叫『百花齐放』。” 夏冬顿了顿,给对方留出思考的时间。 “但是,如果拍拍死了呢?” 夏冬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如果易趣也退出了呢?” “如果整个中国电子商务市场,只剩下淘宝一家独大,占据95%甚至100%的份额。” “马总,您觉得,国家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一个掌握了全国几亿人消费数据,控制了上下游定价权,没有任何竞爭对手的企业。”夏冬缓缓说道,“在监管层眼里,那不是企业,那是『国中之国』。” “到了那个时候,您觉得等待淘宝的,是鲜花和掌声,还是一纸拆分令?”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马老师此时,脑子在飞速旋转。 他在想夏冬的话。 2008年8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正式实施。 现在是2008年夏天,这部法律刚刚生效不久,很多企业家还没回过味来,还沉浸在跑马圈地的狂欢里。 但夏冬,这这重生者知道。 微软是怎么被整的?at&t是怎么被拆的?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你是说……”马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留著拍拍?” “您不仅需要留著它,您还得祈祷它长命百岁。”夏冬淡淡地说,“它活著,就是淘宝最好的护身符。它活著,证明这个市场还有竞爭,证明您没有垄断。它越跳腾,您就越安全。” “养寇自重。”马老师吐出了四个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夏冬说,“所以我把这10%的流量给拍拍,不是在帮他们打您,而是在帮您养著这个『陪练』。让他们有一口饭吃,不至於饿死,也不至於对您构成真正的威胁。” “这就叫,生態平衡。” 第212章 我是做大蛋糕的人 电话那头,马老师走到了窗边,看著楼下的西湖。 西湖的水很静。 但他心里的波澜却很难平息。 这个年轻人,才十八岁吧? 这种大局观,这种对政策的敏感度,这种对商业终局的预判……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有的吗?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幸好。 幸好这小子做的是门户网站,不是电商。 如果他是做电商的…… 马老师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你这张嘴啊。”马老师苦笑了一声,“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明明是你贪那三千多万的gg费,硬是被你上升到了国家战略安全的高度。” “马老师,赚钱和战略,並不衝突。”夏冬笑了。 “行。”马老师嘆了口气,“这一局,算你说得通。垄断这把刀,確实悬在头上。留个老二在后面追著,確实不是坏事。” “您能理解就好。” “不过……” 话锋一转。 商人的本性瞬间回归。 “既然你已经收了腾讯的钱,那我们之间的帐,是不是该重新算算了?”马老师的声音变得精明起来,“你这流量也不是独家了,我的gg费是不是得打个折?九一分成,这对淘宝来说,是不是太苛刻了?” 图穷匕见。 前面的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要杀价。 这就是马老师。 夏冬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马总,您觉得您付的这笔钱,买的是什么?” “流量啊。”马老师说,“还能是什么?点击率,转化率。” “不。”夏冬摇了摇头,儘管对方看不见,“如果您只是买流量,去百度买竞价排名不好吗?去新浪投横幅不好吗?为什么要花大价钱来快看网?” “因为快看网的转化率高。” “为什么转化率高?” 夏冬不等马老师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快看网在做一件別人做不到的事——把蛋糕做大。” 夏冬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其他的门户网站,是在存量市场里抢肉吃。上网的人就那么多,买东西的人就那么多,百度给你导流,那是把本来就要买东西的人推给你。” “但快看网不一样。” “我的用户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从来没有网购习惯的人。他们是来看新闻的,是来看预测的,是来看热闹的。” “但是通过我们的信息流算法,通过我们的精准推送,我们激发了他们的购买慾望。” “我们把那些原本只在楼下小卖部买酱油的大妈,拉到了您的淘宝店里。” “我们把那些只知道去商场买耐克的大学生,引到了您的运动鞋专区。” “这就是增量。” 夏冬的声音鏗鏘有力。 “对於淘宝来说,现在最缺的不是从拍拍手里抢那几个用户,而是怎么把全中国还没学会网购的那几亿人拉进来。” “这件事,只有快看网能做。” “只有我的算法,能精准地知道谁想买什么,谁可能会买什么,然后在最恰当的时候,把您的商品推到他面前。” 马老师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因为夏冬说的是事实。 最近快看网的gg数据,他看过了。 那个点击率和成交率,简直高得离谱。 很多新註册的淘宝用户,来源都是快看网。 这些人是淘宝未来的基石。 “所以,马总。”夏冬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九一分成,不是我在吸您的血,而是我在帮您造血。” “我觉得这个比例,没有任何问题。” 马老师在那头哼了一声。 “你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做生意嘛,讲究个公平。”夏冬轻描淡写地说。 “公平?”马老师气乐了,“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觉得九一分成对平台方是公平的。” “那就要看我有多少价值了。” 夏冬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如果马总实在觉得亏了,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也没关係。” “什么意思?”马老师警觉起来。 “百度李教授最近也在联繫我。”夏冬漫不经心地说,“还有那个做b2c的卓越亚马逊,听说他们对中国的流量也很饥渴。如果淘宝觉得吃不下这块蛋糕,我可以把这一成的流量,甚至更多的流量,分给他们。” 夏冬编了个莫须有的事情,並且给了马老师一个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那种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还笑著问你“领带是不是有点紧”的威胁。 马老师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夏冬敢这么做。 这小子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他手里的快看网,现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流量黑洞,吸纳著全网的注意力。 谁掌握了快看网的流量入口,谁就在这场电商大战中占据了制高点。 如果这股洪流倒向百度,或者倒向任何一个竞爭对手…… 马老师不敢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即使隔著电话,夏冬也能感觉到对面那种“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行了。” 马老师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光棍气。 “你也別拿李教授来压我。那傢伙做搜索行,做电商他不行。” “不过你说得对。”马老师继续说道,“快看网带来的確实是增量。只要你能保证那个转化率,九一就九一。淘宝不差这点钱,我们要的是未来。” 这是马老师的格局。 也是他的精明。 一旦確认了无法改变规则,那就迅速適应规则,並从中榨取最大利益。 “马总大气。”夏冬微笑著说。 “你也別给我戴高帽子。”马老师哼了一声,“改天来杭州,我请你喝茶,咱们好好聊聊。” “一定。” “还有,那个拍拍网的事……”马老师停顿了一下,“你既然要养寇自重,那就给我养好了。別让他们长得太大,也別让他们死得太快。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放心,我有分寸。” “掛了。” 嘟嘟嘟。 电话掛断。 夏冬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在亮著。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衣服稍微有点湿。 虽然他有“豆包”这个外掛,有未来十几年的信息差,但面对马老师这种级別的商业巨鱷,那种气场上的压迫感还是很真实的。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贏了,海阔天空。 输了,就是万丈深渊。 …… 时间来到第二天,一早,陈默已经站在了夏冬入住的酒店楼下,手里无意识地把玩著一包没拆封的“软中华”。 他没抽。 因为他在等人。 作为国內顶尖的架构师,三十五岁的陈默见惯了大场面。 第213章 震惊的陈默 无论是当年扛住千万级並发的电商大促,还是面对投资人那刁钻到变態的技术质询,他都能做到心如止水,面不改色。 但今天,他有点拿不准。 这一个月来,他在那个只有寥寥数人的核心开发群里,被夏冬彻底折服了。 那种代码风格,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手术刀。 精准、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每一行代码都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打磨,逻辑闭环完美得让人想跪下来唱征服。 陈默自问在技术圈混了十几年,这种级別的高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他从没见过夏冬本人。 群里大家只谈技术,不谈风月。 直到昨天,夏冬私聊他,给了个地址,让他今天过来接头。 陈默特意穿了一身杰尼亚的polo衫,头髮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是对强者的尊重。 酒店的旋转门缓缓转动。 一股凉气隨著玻璃门的缝隙钻了出来,稍微驱散了一点门口的暑气。 走出来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穿著职业套裙的女人,身材极好。 白衬衫撑得有些紧绷,一步裙下是一双包裹著黑丝的长腿,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敲击著大理石地面。 陈默只是礼貌性地扫了一眼,目光就越过她,看向后面。 后面是个大概四十多岁的谢顶男人,有点啤酒肚。 陈默心想,这大概就是夏冬了。 绝顶聪明嘛,头髮少点很正常。 他刚要迈步迎上去,那个谢顶男人却一把搂住了前面的职业装美女,钻进了一辆早就等在门口的奔驰里。 陈默愣了一下,脚步停在半空。 这时,旋转门又转了一圈。 走出来一个少年。 简单的纯色t恤,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有点旧的帆布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手里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不到的样子,像是刚高考完出来旅游的学生。 少年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陈默身上。 那种眼神很特別。 平静,深邃,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浮躁。 少年走了过来。 陈默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以为自己挡了路。 “陈默?” 少年的声音很乾净,带著一点变声期刚过的磁性。 陈默愣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围没有別人。 “我是陈默。” 陈默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你是夏总的……助理?还是亲戚?” 他在想,大牛可能架子大,或者还在楼上洗漱,派个晚辈下来接人。 这也是常有的事。 少年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沉稳的气质瞬间消失,露出一口白牙,像个邻家大男孩。 “我就是夏冬。” 风,在这个瞬间仿佛停滯了。 陈默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看著眼前这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少年——不对,身高差不多,是气场上的错觉。 陈默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不科学。 这不符合逻辑。 能写出那样代码的人,需要海量的项目经验堆砌,需要无数个深夜的枯燥调试。 那是岁月的沉淀。 绝不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能做到的。 夏冬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刚不是打过电话嘛?” 陈默接过来,手有点抖。 声音是对上了。 但这脸……这也太嫩了! “我以为你只是声音听著年轻。”陈默苦笑了一声,“毕竟你的代码……老辣得像个五十岁的老妖怪。” “那我是不是该去染个白头髮,再配个拐杖?” 夏冬开了个玩笑,气氛瞬间鬆弛了下来。 虽然震惊,但陈默毕竟是见过世面的。 这一段时间在群里的共事,让他对夏冬的能力有著绝对的信任。 技术这东西,骗不了人。 代码跑得通就是跑得通,架构稳就是稳。 既然“神”就在眼前,那神是老头还是少年,又有什么关係呢? “车叫好了吗?”夏冬问。 “叫了。” 陈默指了指路边停著的一辆计程车,“去哪?” “中关村。” 夏冬径直走向计程车,“找个窝,咱们得开工了。” 上了车。 空调开得很足,凉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夏冬,你这年纪……”陈默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好奇,“应该还在读书吧?” “嗯。” 夏冬隨口应道,“刚高考完。” 陈默一阵无语…… “考得怎么样?” “还行,录了北邮。” 陈默猛地转过头,看著夏冬,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北邮?计算机?” “对。” 陈默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你们系的教授……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夏冬笑了:“怎么说?” “你这水平去听课?”陈默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想点菸,又想起是在车上,只能拿在手里把玩,“你上去讲课都算欺负他们。” “甚至当个学科带头人都够格。” 陈默不是在恭维。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 还有夏冬隨手甩出来的几个底层架构方案,那是教科书级別的。 不,是超越教科书级別的。 “低调。”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我就是个想混个文凭的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 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大概是全中国最大的谎言。 计程车一路向北。 中关村。 中国的硅谷。 空气里都能闻到电路板和梦想烧焦的味道。 下了车。 热浪依旧。 一个穿著白衬衫、满头大汗的中介胖子早就等在路边了。 是夏冬昨天在门店拿了名片,联繫对方在这里等他的。 这个中介是昨天那家安家置地的店长,昨天正好不在店里,听同事说,有个租写字楼的买卖,今天亲自过来的。 他手里拿著把扇子,拼命地扇著,那张胖脸上油光鋥亮。 看到夏冬和陈默,胖子愣了一下。 他接到的电话是个声音沉稳的男人打的,说要看最好的写字楼。 眼前这俩人…… 一个像是成功人士,一个像是……跟班的小弟? “是夏先生吗?” 胖子试探著问了一句,目光却是看著陈默。 陈默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夏冬身后。 这个动作说明了一切。 胖子眼珠子转得飞快,立刻调转方向,对著夏冬点头哈腰:“哎哟,夏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我是安家置地的老刘。” “带路吧。” 夏冬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寒暄。 那种气场,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冷淡和疏离。 胖子心头一凛。 他在中关村混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不说话却让人心里发毛的主儿,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家里有矿的顶级二代。 要么是手握重金的真正大佬。 第214章 插旗中关村 不管是哪种,都是財神爷。 “好嘞好嘞,您这边请!” 胖子老刘屁顛屁顛地在前面引路。 电梯间里人很多。 正是上班高峰期。 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廉价的香水味、韭菜包子味、还有程式设计师特有的那种几天没洗头的油味。 “夏先生,咱们要去的是e座的高层。” 老刘一边擦汗一边介绍,“这地方绝对是中关村的楼王。” “上一家公司是做外贸的,老板发了大財,嫌这儿小,搬走了。” “装修都是顶级的,连椅子都是清一色的人体工学椅。” 夏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电梯到了。 门一开,一股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 这层楼只有这一家公司。 老刘打开了电梯口的玻璃门。 宽敞。 这是第一感觉。 大概有一千平,全开放式的办公区。 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阳光洒进来,整个空间通透得让人心情舒畅。 確实如老刘所说,装修很新,而且品味不错。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简约的工业风。 裸露的天花板管线被刷成了黑色,地面是灰色的自流平。 办公桌椅整整齐齐,確实都是好牌子。 “夏先生,您看这採光。” 老刘走到窗边,指著外面,“那是北四环,那是鸟巢。” “风水先生看过,这叫『龙抬头』,聚財!” 夏冬没看窗外。 他看向了陈默。 “陈默,干活。” 陈默点点头,他没看风景,也没看那些昂贵的椅子。 他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机房。 推开门。 陈默伸手摸了摸墙壁,又看了看地面的防静电地板。 然后他蹲下身,打开了一个机柜的后盖。 老刘跟在后面,有点紧张。 “这位老板,这机房可是……” “静音棉做过处理了。”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不错,以前那家公司懂行。” 他又走到办公区的几个工位旁,蹲下身看了看地插。 “强弱电分离做得很好,没有干扰。” 陈默抬起头,看向夏冬,“不用改动,伺服器搬进来就能跑。” “空调呢?”夏冬问。 “大金的vrv中央空调,加上机房有独立的精密空调。” 陈默指了指头顶,“这种配置,哪怕咱们上一百台伺服器,也不会宕机。”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陈默给出了结论。 夏冬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著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老刘。 “多少钱?” 老刘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人租房,看完之后怎么也得挑挑毛病,压压价。 这上来就问多少钱,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那个……房东这边的报价是七块一天一平。” 老刘小心翼翼地报了个数字,“不过您要是诚心要,我可以帮您去砍……” “不用了。” 夏冬打断了他。 “我赶时间。” 夏冬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忙碌如螻蚁的车流。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合同现在能签吗?” 老刘傻了。 他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客户。 不还价? 连个折扣都不要? “能!当然能!” 老刘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房东就把委託书放在我这儿!公章都在!” “那就签吧。” 夏冬转过身,“一年一付,押金照算。” 老刘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就……成了? 几百万的合同,几句话就定了? “好嘞!夏总您稍等!我这就去列印合同!” 老刘像是怕夏冬反悔一样,飞一样地衝出了门。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冬和陈默。 “是不是觉得我太败家?”夏冬问道。 “是有点。” 陈默笑了笑,“以刚才那胖子的表情,你至少能砍下来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也就是二十多万。” “但这二十多万,得让我跟他磨一下午嘴皮子。” “甚至还要等房东过来签字,一来二去,三天就没了。” 夏冬转过头,看著陈默。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们的时间,比钱贵。” “快看网现在的流量每天都在增长。” “每一分钟的耽搁,都是在浪费那个风口。” 陈默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十五年,好像都白活了。 这种格局,这种魄力。 难怪他能写出那样的代码。 “受教了。” 陈默认真地点了点头。 “行了,別捧我。” 夏冬摆摆手,走到一张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 椅子很舒服,回弹力刚刚好。 “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根据地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时,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穿著职业装的年轻女孩探头进来。 她是中介公司的助理,来送列印好的合同,中介老刘在准备其他的材料。 她一进门,就看到两个男人站在阳光里。 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年少轻狂。 女孩脸红了一下,把合同放在桌上。 “夏……夏先生,合同好了。” 她的目光忍不住在夏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夏冬拿起笔,看了看条款,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冬。”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北京奥运会的前夕。 一个年轻的王者,带著他的大將,在中关村的一角,悄然插下了属於他们的旗帜。 刷卡机吐出小票的声音,在空旷的写字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兹拉——兹拉—— 那是金钱燃烧的声音。 夏冬看著那张薄薄的热敏纸,上面的一串零,像是某种无关紧要的代码。 两百五十多万。 这是一年的租金。 要是放在上辈子,这笔钱够他在工地上搬十年的砖,还得是不吃不喝那种。 但现在,这不过是他银行帐户里一天的流水。 就在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淘宝的结算简讯准时到达。 那是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接近两百万。 而且,这只是开始。 隨著“快看网”流量的指数级爆炸,这个数字还在往上涨。 中介老刘此时也回来了,站在一旁,腰弯得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双手捧著那张签好的单据。 “夏总,您……您真是太痛快了。” 老刘的声音都在抖。 他在中关村混了十几年,见过有钱人。 但没见过这么年轻,还这么拿钱不当钱的主儿。 连还价都没还一口。 甚至连那几个点的零头都没让抹去。 夏冬把笔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夏冬淡淡地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一千多平米的办公区。 第215章 新巢初筑,群英將至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地面上,尘埃在光束里飞舞。 这里现在空空荡荡,像是一张刚刚格式化过的硬碟。 但他已经看到了未来这里人声鼎沸的样子。 那是属於他的帝国。 “陈默。” 夏冬突然开口。 “在。” 陈默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种本能的服从姿態。 “在群里说一声。” 夏冬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川流不息的中关村大街。 下面的人群像是一只只忙碌的蚂蚁。 而在2008年的这个夏天,这里是全中国网际网路的心臟。 “告诉他们,窝搭好了。” 夏冬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九月一號,正式入驻。” 陈默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诺基亚n95。 那是个双向滑盖的机皇。 在这个年代,拿在手里就是身份的象徵。 陈默熟练地滑开盖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他在那个名为“快看技术核心组”的qq群里编辑著消息。 夏冬瞥了一眼陈默的手机。 手机qq2008。 那个经典的企鹅图標,在解析度並不高的屏幕上跳动。 界面虽然简陋,但功能已经初具雏形。 支持群聊,支持隱身,还能发一些简单的表情。 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先进的即时通讯工具了。 夏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兜。 那里躺著那台来自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 那是一台超越了这个时代十七年的科技结晶。 但它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只能永远地躺在黑暗里。 至少在公眾场合是这样。 而在他另一个口袋里,装著一台老掉牙的诺基亚直板机。 那是他重生回来时自带的“古董”。 除了打电话和发简讯,唯一的娱乐功能就是贪吃蛇。 连个qq都掛不上。 每次拿出来,夏冬都觉得自己像是个从山顶洞里跑出来的原始人。 “得换个手机了。” 夏冬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就算不能用华遥,至少也得搞个能隨时隨地上qq的。 不然怎么指挥这帮技术大神? 总不能每次都借別人的手机吧。 那是老板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陈默那边已经发完了消息。 “夏冬,发好了。” 陈默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n95。 “群里炸了。” 夏冬挑了挑眉。 陈默低头看著屏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吴泽明说:『终於要有地盘了?明天我就买票进京!』” “周毅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管饭吗?我要吃烤鸭!』” “张涛说:『同求烤鸭,还要二锅头。』” “杨大海最实在:『只要电脑配置够高,睡地板都行。』” 夏冬笑了。 笑得很开心。 这群人。 每一个名字,在未来的十年里,都將是网际网路江湖里响噹噹的字號。 现在,他们都將要匯聚在了这间办公室里。 匯聚在了他的麾下。 “告诉他们,管够。” 夏冬大手一挥。 “电脑全是顶配,椅子全是赫曼米勒,咖啡无限量供应。” “只要活儿干得好,哪怕他们要在公司里养猫,我也给他们批经费。” 陈默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兴奋。 作为一名顶级的技术人员,他太清楚这种待遇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对技术的尊重。 更是对人才的渴望。 在这个很多公司还在用奔腾处理器的年代,夏冬的承诺简直就是天籟之音。 “行了,別光顾著乐。” 夏冬走到一张还落灰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现在地盘有了,將帅也有了。” “但咱们还缺一样东西。” 夏冬看著这空旷得能跑马的办公室。 一千平米。 就他们这几只大猫小猫,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说话都有回音。 太冷清了。 “缺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 “缺兵。” 夏冬打了个响指。 “缺填坑的萝卜。” “缺端茶倒水的,缺跑腿打杂的,缺跟人吵架的。” “尤其是缺hr和行政。” “这帮大老爷们儿来了,总不能让他们自己去扫厕所吧?” 夏冬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开机,联网。 虽然没有wi-fi,但这写字楼里已经接通了宽带。 网线插孔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图標开始闪烁。 夏冬熟练地打开瀏览器。 打开了饭否。 夏冬熟练地登录了自己的帐號。 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自己的帐號,已经成了饭否微博上,粉丝最多的帐號之一。 甚至比王兴本人的粉丝还要多。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能在两个月把网站做成第一门户,还能让腾讯豪掷三千八百万的神秘组织呢?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他在思考措辞。 招聘文案这东西,很有讲究。 写得太正经,没人看。 写得太浮夸,显得不靠谱。 得在装逼和接地气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既要让人觉得你高不可攀,又要让人觉得触手可及。 这是一种艺术。 片刻后,键盘敲击的声音响起。 噠噠噠噠。 节奏感极强。 如同雨打芭蕉。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快看网招人。】 【坐標:中关村核心区。】 【岗位:hr总监,行政总监,若干看起来顺眼的前台,以及开发大牛。】 【要求:活的,脑子好使的,抗压能力强的。】 【待遇: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值多少钱。】 【邮箱:xxxxx】 【备註:我们刚刚花了250万租了个大办公室,现在里面空得能闹鬼。不想让我们被鬼抓走的,赶紧投简歷。】 简单。 粗暴。 甚至有点无赖。 但透著一股子令人无法抗拒的豪横。 “夏冬,这……是不是太隨意了?” 陈默咽了口唾沫。 他见过的招聘启事,都是列一大堆岗位描述,什么本科以上学歷,什么五年工作经验。 哪有这么玩的? “隨意吗?” 夏冬按下了回车键。 发送成功。 “这叫筛选。” 夏冬合上电脑,从桌子上跳下来。 “知道快看网价值的人,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些只会盯著条条框框看的人,去国企更合適。” “我们要找的,是狼。” “不是羊。” …… 五分钟后。 网际网路炸了。 饭否的伺服器似乎都抖了两抖。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上千次。 而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区,也瞬间被刷屏。 id【代码猴子996】:臥槽!快看网终於招人了!前排膜拜土豪! id【由於太帅无法显示】:这就是那个把gg位卖了三千八百万的神仙公司?这文案,太对味儿了! 第216章 换个手机吧 id【网际网路路人甲】:钱不是问题?这话我爱听!可惜我是搞土木的,能去应聘前台吗?我有力气,能扛水! id【不知名hr姐姐】: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风吗?爱了爱了,简歷已发,坐等被撩。 id【真相帝】:只有我注意到他们租房花了250万吗?250万能买几套房了?这公司是真有钱啊! 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 从饭否传到了天涯,从天涯传到了猫扑,又传到了各大高校的bbs。 在这个信息传播还靠“人肉搬运”的年代,快看网的招聘启事,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堪称2008年的boss直聘。 无数怀揣著梦想(或者是对金钱的渴望)的年轻人,开始疯狂地修改简歷。 那个刚刚註册的邮箱,瞬间就被邮件塞满了。 叮咚——叮咚—— 笔记本电脑的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像是一首急促的交响乐。 夏冬听著那悦耳的声音,脸上並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快看网就是一块巨大的磁铁。 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被吸过来。 而他的工作,就是在这堆沙子里,淘出真正的金子。 …… 此时,qq群里也热闹了起来。 吴泽明:【@陈默,我看到饭否上的消息了。夏冬这文案,有点东西啊。够狂。】 陆奇:【很有个性。这种不拘一格的风格,有点硅谷的味道了。】 周毅:【嘿嘿,我也看到了。好多人在问这公司靠不靠谱。我就笑笑不说话。】 这时候,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是吴泽明发给陈默的。 吴泽明:【老陈,透个底。咱们这个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吴泽明:【我看他在饭否上的语气,感觉像是个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但有时候做事的风格又特別激进。】 吴泽明:【我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但这个人,我真看不透。】 陈默看著屏幕上的字,手指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夏冬。 少年正站在窗前,背影单薄,却挺拔如松。 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谁能想到,就是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装著一个能搅动整个网际网路风云的灵魂? 陈默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夏冬时的场景。 那种震惊。 那种不可思议。 那种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他突然坏笑了一下。 凭什么只有老子一个人受惊? 这种“惊喜”,必须大家一起分享才行。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嘛。 於是,陈默飞快地回了一条信息。 陈默:【怎么说呢……】 陈默:【他是个……很特別的人。】 陈默:【非常年轻。】 陈默:【心態非常年轻。】 吴泽明秒回:【年轻?四十岁?还是三十八?】 在吴泽明眼里,三十八岁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陈默:【呵呵。】 陈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吴泽明:【???】 吴泽明:【老陈你学坏了,还会卖关子了?】 陈默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滑盖合上,发出“咔噠”一声。 这种独自掌握秘密的感觉,真爽。 ……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猥琐。” 夏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默嚇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没……没什么。” 陈默赶紧扶正眼镜,掩饰自己的心虚。 “就是……跟大家聊聊入职的事。” 夏冬也没在意,自顾自琢磨下一步的安排。 “事儿好像都理顺了。” 夏冬自言自语。 快看网的架构搭好了,公司也在註册阶段了,招聘的事儿等著收简歷,技术那边有一群大佬坐镇,办公场地也好了。 夏冬看了看备忘录,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王兴,饭否,合同”。 当初给王兴那一通忽悠——哦不,是深度的商业交流,让王兴把饭否的股份许出去15%。 钱是转过去了,但白纸黑字的合同还没签。 虽然王兴的人品在后世有口皆碑,是个极其讲究契约精神的人,但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现在饭否一天比一天强大。 夏冬坐直了身子,掏出自己的诺基亚。 拨通王兴的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夏冬直入主题。 “兴哥,下午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上次你卖我的股份,我去签个合同。” 电话那头,王兴的声调明显拔高了:“夏冬?你在北京?” “刚到没两天,正好公司落户在中关村,想著离你那儿不远,把合同的事儿办了。”夏冬语气轻鬆。 “你在中关村?”王兴似乎有些意外,“那確实不远,我在知春路这边。你……你知道路吗?” “鼻子底下长著嘴,问唄。”夏冬笑了笑,“大概三点到,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王兴连说了两遍,“我等你。” 掛了电话,夏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陈默。”夏冬喊了一声。 正在规划伺服器配置的陈默,回过头问:“有事?” “我要出去一趟。” “行。一会我也回去了,吴泽明在群里喊我干活。”陈默言简意賅。 电梯下行。 到了楼下,热浪扑面而来。 夏冬没急著打车。 他现在的身份是网际网路新贵,虽然还没几个人认识他,但行头得跟上。手里那个掉漆的诺基亚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他溜达著进了旁边的海龙大厦。 “哥们儿!配电脑吗?” “笔记本!最新款戴尔!” “发票!要发票吗?” “刻盘!全套动作片!” 无数个导购像是看见了猎物的狼,眼里冒著绿光。 夏冬熟练地穿过人群,这种场面他在上一世见过太多次了。那时候他还是没钱,来这儿买根內存条都得跟人砍半天价。 他径直走到一个掛著诺基亚巨大logo的柜檯前。 柜檯里的小姑娘正嗑著瓜子,看电脑上的《武林外传》。 “有e71吗?”夏冬敲了敲玻璃柜檯。 小姑娘一抬头,看见夏冬虽然穿得休閒,但气质沉稳,不像是只看不买的主儿,立马把瓜子皮一扔:“有!刚到的港行,绝对原装。帅哥眼光真好,这机器现在是机皇。” 2008年的机皇。 全键盘,金属机身,塞班s60系统。在这个iphone 3g才刚刚发布、安卓还在娘胎里的年代,诺基亚e71就是商务人士的图腾。 “拿一台黑色的。” “三千二,不讲价。” 夏冬也没废话,直接掏钱。 装卡,开机。 那只经典的大手握小手画面亮起,伴隨著那段熟悉的诺基亚开机音乐。 第217章 王兴的困境 夏冬熟练地按动著那些细小的物理按键,那种真实的触感,是后来触控萤幕时代永远无法替代的。 下了几个必要的软体,掛上qq。 虽然现在还没微信,但能在手机上掛qq,已经是走在时代前沿的象徵了。 出了海龙,伸手拦了一辆黄面的。 “师傅,去知春路。” “好嘞。” 知春路,一栋外墙略显斑驳的写字楼。 这里是饭否网的“战时指挥部”,也是王兴目前的办公地点。 相比於五道口那些崭新的5a级大厦,这里透著一股上世纪90年代的陈旧气息。电梯厢里贴满了防护板,走廊的灯光总是昏昏暗暗。 王兴租下的这间办公室大约一百平米,原本铺设的灰色地毯已经被踩得看不出本色。开放式的办公区里,十几张简易办公桌首尾相连,將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王兴站在窗前,指尖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透著一股焦虑。 身后的几张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各种线缆、盒饭盒子和红牛空罐。几个程式设计师正噼里啪啦地敲著代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兴哥,伺服器报警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声音有点抖,“带宽又要不够了。刚才那一波流量峰值,差点把资料库衝垮。” 王兴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加。再加两台伺服器。” “可是……”男生犹豫了一下,“帐上的钱……” 王兴摆摆手,打断了他:“钱的事我想办法。现在的关键是用户体验,绝对不能崩。要是用户刷不出页面,说什么都晚了。” 男生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操作。 王兴把烟扔进垃圾桶,坐回自己那张有些摇晃的椅子上。 他打开网上银行的页面,看著那个已经有些刺眼的数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痛並快乐著。 这是王兴现在的真实写照。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从夏冬在饭否上开了號,,简直就像是往乾柴堆里扔了一把火。 饭否的日活用户,从之前的八百万峰值,硬生生又拔高了50%,眼看就要突破一千二百万大关。 这可是实打实的流量。 在2008年,除了qq和几大门户,谁见过这么猛的社交网站? 但问题是,流量是有了,钱呢? 每一比特的流量,烧的都是真金白银。带宽要钱,伺服器要钱,房租要钱,人吃马餵都要钱。 夏冬之前投的那一百五十万,若是放在半年前,王兴觉得能撑很久。可按照现在的烧法,简直就像是拿杯水去救火。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该把自己在清华嘉园的那套房子掛出去卖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运营妹子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一股热浪夹杂著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走了进来。 王兴一愣,隨即快步迎了上去。 “夏冬!” 夏冬笑著伸出手:“兴哥,没打扰你们工作吧?” “哪里的话。”王兴用力握了握夏冬的手,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的力度,“快,里面坐。” 王兴把夏冬引进了里面的一个小隔间,这里勉强算是个独立办公室,其实就是用玻璃隔断围出来的一块地儿。 “喝点什么?只有白开水和速溶咖啡。”王兴有些不好意思。 “白水就行。” 夏冬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就对了。 这就是那个还在泥潭里打滚、但眼神依然清澈的王兴。这就是中国网际网路最野蛮生长的年代。 王兴倒了杯水递过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王兴把文件袋推到夏冬面前,“股权转让协议,还有新的工商变更材料,一式两份,我都弄好了。你看看。” 夏冬抽出文件,大概扫了一眼。 条款清晰,没有任何陷阱。王兴这人,虽然有时候轴,但在商业诚信上没得挑。 他掏出签字笔,行云流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啪。” 笔帽合上。 “这就完了?你不仔细看看?”王兴似乎觉得有些太草率了,毕竟是一百五十万的生意。 “完了。”夏冬把协议递迴去,“钱早就到了,这不过是补个手续。我相信兴哥。” 王兴接过协议,给了夏冬一份,自己那份郑重地放回文件袋,然后锁进抽屉。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似乎鬆弛了一些,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夏冬,说实话,你今天不来,我也打算去找你了。” “哦?”夏冬明知故问,“怎么?想我了?” 王兴苦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茬:“饭否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看到了。流量很大,真的很令人兴奋。每天看著那些数据往上跳,我感觉血液都在沸腾。”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但是,烧钱的速度太快了。我快撑不住了。” 夏冬抿了一口水,没说话。 “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讲过『高频打低频』,讲过转型的方向。事实证明,你是对的。娱乐化、大眾化確实带来了流量。” 王兴身体前倾,眼神灼灼地盯著夏冬,“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变现?怎么把这些流量变成钱?” 这才是王兴今天最想问的。 作为一个连续创业者,他对商业模式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如果一个產品不能证明它能赚钱,那这就是一个失败的商业闭环。 “我想过卖gg。”王兴接著说,“像新浪、搜狐那样,掛横幅gg。但是……” 他摇了摇头,一脸纠结:“我去问过几家gg主,他们给的价格……” 王兴伸出一根手指:“千次展示,才给几毛钱。连伺服器电费都不够。” 夏冬放下了水杯。 他看著王兴,仿佛看到了上一世那个在团购大战中杀出重围的铁血战士。但现在的王兴,还在迷雾中摸索。 “兴哥,你现在的帐面还能撑多久?”夏冬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王兴沉默了片刻,伸出三个手指:“最多三个月。这还是在用户增长放缓的前提下。如果继续像现在这么疯涨,可能两个月都够呛。” “所以你想卖房?”夏冬突然来了一句。 王兴一惊:“你怎么知道?” 夏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猜的。创业者嘛,卖房卖车是基本操作。” 王兴苦笑著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別卖。”夏冬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 “兴哥,你刚才说饭否微博的gg卖不上价,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知道为什么新浪、网易那些门户网站,掛个横幅gg就能躺著赚钱吗?”夏冬问。 他决定给王兴上一课,毕竟自己投资的项目,还是要扶持一下的。 第218章 注意力机制的死局 王兴想了想:“流量大?” “不全是。”夏冬摇摇头,“是因为『注意力机制』不同。” “注意力机制?”王兴也是技术出身,对这个词很敏感。 夏冬开始解释:“用户去门户网站,是带有『目的性』的。我要看新闻,我要看体育比分。我的视线是聚焦的,停留时间长。这时候旁边掛个大大的gg,哪怕我不点,我也看得到。这就是所谓的『强曝光』。” 他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但饭否不一样。或者是说,微博客產品不一样。” “用户刷饭否,是在『扫视』。手指不停地滑动,视线在每一条信息上停留的时间可能只有0.5秒。这是一种『流式』的阅读体验。” “在这种极速流动的信息流里,一个固定的bannergg,就像是高速公路旁边的野花,根本没人会注意。用户的注意力是分散的,碎片化的。” 王兴若有所思:“所以,gg主觉得在饭否上投gg,投资回报率太低?” “对。”夏冬点头,“对於gg主来说,同样的预算,投在门户网站,千次展示可能是几十块;投在你这里,效果差了十倍甚至百倍。他们又不傻。” “而且,”夏冬补了一刀,“微博客產品的技术成本,远高於门户。门户是静態页面,你是动態交互。你需要处理海量的並发、写入、推送。你的成本是人家的几倍,收入却是人家的几分之一。” 王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夏冬分析得太透彻了,透彻得让他感到绝望。 “那……这就是个死局?”王兴的声音有些乾涩,“难道社交媒体註定赚不到钱?” 夏冬看著王兴绝望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其实这也不怪王兴。 在2008年,全世界都没人知道社交媒体该怎么赚钱。twitter在美国也只是在瞎折腾,facebook还在卖虚擬礼物。 “不是死局。”夏冬缓缓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冷酷,“但確实是个『焚尸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这个阶段,你必须烧钱。烧到用户习惯彻底养成了,烧到新的gg技术出现了,你才能赚钱。” 王兴听得脸色发白,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还在为几十万伺服器费用发愁的创业者,心里却不由得嘆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残酷的真相,他没法说,也不能说。 现在的王兴还不知道,真正的噩梦还没开始。 夏冬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的记忆,那是一段血腥的资本绞杀史。 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那个名叫“新浪微博”的庞然大物,將在明年——也就是2009年的8月28日,正式上线。 新浪根本不在乎钱,或者说,他们是用钱在填海。 在夏冬的记忆里,新浪微博在诞生的头三年——2009年到2011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盈利这回事。 光是2011年这一年,新浪就在微博上砸进了超过1.2亿美元。 那是1.2亿美元,不是辛巴威幣。 所有的资金都用来拉明星入驻、铺天盖地的营销、扩充伺服器带宽。而那时微博的收入,在財报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2012年,那个烧钱烧出来的巨兽,才开始真正產生规模化的商业收入。 若是让现在的王兴知道,上一世的微博,是靠这种手段,把几亿美金当柴火烧、才最终成功,恐怕这位未来的大佬,心態当场就要崩。 过了一会,王兴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 “夏冬,你刚才说的,我大概听懂了。” 王兴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饭否,就是个只有吆喝没有买卖的集市。” 夏冬点了点头。 “比喻很恰当。” “人多了,地皮踩热了,但大家都在这聊天,没人摆摊交税。” “如果其他大厂也进入这个赛道,例如新浪,他们不需要摆摊费。” “他们本身就是最大的地主。” “他们可以免费让大家聊上三年,甚至五年。” 夏冬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兴哥,你能撑三年吗?” 王兴沉默了。 他那只握著水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別说三年。 按照现在的烧钱速度,三个月都是奢望。 伺服器带宽的费用,人员工资,办公场地的费用,加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每天都在吞噬著他仅存的积蓄。 “不能。” 王兴回答得很乾脆。 这是一种理工科男人的特质,面对数据和事实,他们很少自欺欺人。 夏冬笑了笑。 “所以,你需要钱。” “而且不是小数目。” 王兴苦笑了一下。 “確实,伺服器带宽的费用在指数级增长。” “用户的增长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没有造血能力,用户越多,死得越快。” 王兴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 又给夏冬倒了一杯水。 纸杯里的水波微微晃动。 “我也不瞒你。” 王兴把水杯放在夏冬面前。 “我確实打算再融一笔资。” 他说得很诚恳。 “除了你的15%的股份。” “我现在手里还有80%。” “剩下的5%,我留给了团队做期权池。” 王兴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其实,今天晚上,我已经约了一个投资人吃饭。想把我手里的一些股份,再换成钱。” 夏冬眉毛微微一挑。 果然。 像饭否这样的明星项目,哪怕现在不赚钱,也不缺人盯著。 那些vc的嗅觉,比鯊鱼还要灵敏。 现在的网际网路市场,热钱涌动。 只要数据好看,不管是真是假,都有人愿意砸钱。 王兴看著夏冬。 眼神里带著一丝试探。 “最近找我的投资人不少。” “你知道的,最近饭否的增长不错,日活已经过了千万。” “所以投资人能给的估值,都不低。” 这句话有水分。 夏冬心里清楚。 如果估值真的那么高,王兴就不会为了伺服器费用发愁到想卖房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兴现在的態度。 他在等夏冬出价。 王兴是个聪明人。 绝顶聪明。 他在权衡。 要把这部分股份给谁? 是给那些只懂得看財务报表,除了钱一无所有的煤老板或者传统vc? 还是给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却深不可测的少年? 王兴的目光落在夏冬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心里不由得感嘆。 真是英雄出少年。 快看网最近的动静,太大了。 第219章 识人之明与估值之弈 快看网最近的动静,大到整个网际网路圈子都在震动。 那个“个性化推荐”技术。 王兴私下里研究过很多次。 越研究,越觉得恐怖。 那不是简单的算法。 那是对人性的洞察。 它能精准地知道用户想看什么,甚至比用户自己更了解自己。 这种技术,目前国內没有第二家。 就连大洋彼岸的硅谷,也没哪家能做到这个程度。 如果能得到夏冬的技术支持…… 王兴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 如果有快看网的那套算法加持。 饭否的用户体验將会有质的飞跃。 更別提那个恐怖的变现能力了。 那个“標王”gg位。 一个月,3888万。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现在的很多上市公司,一年的净利润都没有这么多。 腾讯愿意砸这么多钱,说明了什么? 说明快看网的流量价值,被严重低估了。 夏冬手里握著的,不仅仅是钱。 是流量的阀门。 是变现的钥匙。 与其拿外面那些不懂行的投资人的钱。 哪怕价格低一点,卖给夏冬,也是血赚。 这不仅仅是融资。 这是抱大腿。 还是抱一条镶著金边的大粗腿。 王兴的眼神逐渐变得热切起来。 他虽然极力想要保持作为创业者的矜持和尊严。 但那种对技术和资本的渴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是对成功的渴望。 夏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眼神。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眼神。 虽然现在,他才是那个被王兴眼馋的“猎物”。 但猎人和猎物的关係,往往就在一瞬间转换。 夏冬喝了一口水。 水温正好。 此时王兴热切地看著夏冬。 “你问我钱的问题,是想追加一笔投资吗。” 夏冬笑了,笑得很灿烂。 因为王兴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我確实打算追加一笔投资。” 夏冬眼神玩味。 以前跟王兴聊天,还得琢磨著怎么在言语上博弈。 现在不用了。 快看网如今是网际网路圈子里的当红炸子鸡,流量恐怖,现金流更是嚇人。 而他夏冬,作为快看网的掌舵人,哪怕是个准大一新生,也是绝对的上位者。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挺爽。 “兴哥,咱也就別绕弯子了。”夏冬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通常意味著掌控,“既然你已经开始约其他投资人了,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市面上,给饭否的估值是多少?” 王兴愣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要不要报个虚高一点的价。但他看著夏冬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那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掐灭了。 在夏冬面前玩虚的,容易把路走窄了。 “九千万到一亿。”王兴实话实说,声音很稳,“最近饭否改版效果很好,用户粘性和日活註册数都在飞速增长。接触了几家vc,给出的意向书基本都在这个区间。” 说到这里,王兴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夏冬的表情,接著说道:“这跟我的心理价位差不多。现在主要是在谈具体的融资额度,以及除了钱之外,各家还能给到什么样的资源助力。夏冬,如果你要追加投资,我可以按九千万的估值跟你聊。” 九千万。 也就是不到一千五百万美金。 放在2025年,这个价格连个稍微有点名气的奶茶店品牌都买不下来。但在2008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是一个能让无数创业者眼红心跳的数字。 要知道,一个月前,夏冬投他的时候,估值才一千万。 短短一个月,翻了九倍。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速度,这也是王兴的能力。 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 歷史上的饭否,在这个阶段確实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如果不是后来那个不可抗力的“关停事件”,微博这个赛道的王者,未必就是新浪。 而且,王兴这人,讲究。 明明可以说一亿,甚至一亿二,但他主动把估值压到九千万给夏冬。 这是在还人情。 还夏冬在他最落魄、钱包被偷、团队快要断粮的时候,雪中送炭的人情。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停止了敲击。 “合理。” 夏冬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质疑,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就按九千万算。”夏冬接著说,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斤白菜,“你想要融多少钱?” 王兴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抖。 他惊讶地看著夏冬。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的商业谈判流程,投资人听到估值后,第一反应通常是皱眉,然后开始挑刺:你们的用户留存率是不是有水分?变现模式是不是不清晰?竞爭对手是不是太强? 哪怕是再看好项目的投资人,也会象徵性地压一压价,哪怕压个五百万、一千万也是好的。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种商业姿態,一种“我很专业、你別忽悠我”的姿態。 但夏冬没有。 他完全没有討价还价的意思,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不仅认可这个价格,甚至还觉得……便宜? 他看著夏冬,试图从对方年轻的脸庞上找出一丝“人傻钱多”的稚气,但他失败了。 夏冬的眼神里只有平静,一种对局势完全掌控的平静。 “这人……有点可怕。”王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种不给人压迫感,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的投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 “怎么?觉得我答应得太快?”夏冬似乎看穿了王兴的心思,笑著调侃了一句。 王兴尷尬地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掩饰:“確实有点意外。別的投资人恨不得把我的財务报表用显微镜看一遍,你倒是痛快。” “我看人,不看表。”夏冬隨口胡扯了一句,其实他是看透了未来,“而且,我相信兴哥你的能力。九千万,不多。”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既然夏冬这么爽快,他也不藏著掖著了。 “我想出让10%的股份。”王兴伸出一根手指,“融资900万到1000万。” 夏冬眉毛微微一挑,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王兴以为夏冬嫌多,连忙解释道:“这笔钱,基本上可以支撑我们团队一年以上的运营。哪怕这一年里完全没有盈利,我们也有一年的窗口期去探索微博的变现方式。而且……” 王兴的声音低了一些,透著一股精打细算的理智:“这样还能保持我的绝对控股权,並且留出足够的期权池,以备后续b轮、c轮融资时使用。毕竟,路还长。” 第220章 我该融多少 说完,王兴看著夏冬,等待著对方的回应。 他对自己这个方案很满意。 稳健、克制、留有余地。 这是典型的“王兴式”思维。这个时候的他,虽然野心勃勃,但在资本运作上,还是偏向於保守和稳扎稳打。他经歷过校內网的失败,不想再因为资金炼断裂或者股权旁落而失去对公司的控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开放办公区传来程式设计师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一场连绵的秋雨。 夏冬看著王兴,心里嘆了口气。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啊。 王兴是天才,是未来的大佬,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在2008年这个节点上,哪怕是他,也还没能完全看清即將到来的移动网际网路大潮有多么凶猛,也没意识到“微博”这个形態的產品,將会引发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九百万? 一千万? 这点钱,在即將到来的“门户网站围剿战”里,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夏冬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中关村大街。 那些像蚂蚁一样穿梭的行人,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都在预示著一个疯狂时代的来临。 “兴哥。” 夏冬背对著王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王兴的耳朵里。 “你的方案很完美。” 王兴鬆了一口气。 “如果是在真空中创业,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別的融资方案。”夏冬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逆著光,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步步为营,不冒进,不失控。” 王兴听出了夏冬话外的意思,眉头皱了起来:“但是?”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饭否,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那个小眾玩具了。” 夏冬走到旁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拔掉笔盖,“刺啦”一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 “这是现在的网际网路流量池。” 他在圆里画了几块大的区域。 “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加上腾讯,加上百度。这些是巨头,是霸主。” 然后,他在这些巨大的板块夹缝中,点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这是饭否。” 王兴看著那个小黑点,没说话。 “以前,你小,没人理你。巨头们忙著数钱,忙著搞门户业务,忙著做网游。在他们眼里,饭否就是个过家家的东西,几句话,几十个字,发牢骚用的,能有什么商业价值?” 夏冬在黑点周围画了一圈虚线,像是一个正在扩散的波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饭否的用户粘性太高了。这种碎片化、即时性、强互动的模式,对於现在的网民来说,是降维打击。” 夏冬盯著王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觉得,那些习惯了看门户网站新闻、看长篇大论博客的用户,一旦习惯了微博的快感,还会回去吗?” 王兴沉默了。 他是做產品的行家,他当然知道答案。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刷”微博,谁还耐烦去“读”新闻? “这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更是一种新的信息分发模式。”夏冬手中的笔尖在白板上点了点,“你在抢他们的用户。更要命的是,你在抢他们的时间。” “网际网路的本质,就是爭夺用户时长。” 夏冬拋出了这个在十几年后,网际网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理论,但在2008年,这听起来振聋发聵。 “当巨头们发现,他们的用户开始流失,开始都跑到饭否上发牢骚、看八卦、追星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夏冬冷笑了一声。 “他们会坐下来,跟你喝茶,谈收购吗?也许会。但如果谈不拢呢?” 王兴的脸色有些变了。 他想起了校內网的遭遇。 “他们会眼红。”夏冬把笔盖狠狠地扣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手里有几十亿的现金,有上亿的用户基数,有成百上千的技术团队。” “如果新浪也做一个新浪微博呢?” “如果腾讯也做一个腾讯微博呢?” “如果搜狐、网易都衝进来呢?” 夏冬走到王兴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兴哥,你拿著一千万,准备跟手里握著几亿现金的大厂打仗?” “这一千万,够买几台伺服器?够付几次cdn的带宽费?够挖几个明星来入驻?够打几次全国范围的gg?” “杯水车薪。” 这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在王兴的心头上。 王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背后的冷汗下来了。 之前,他一直沉浸在饭否“起死回生”的喜悦中,沉浸在產品打磨的细节里。他觉得只要產品好,用户就会来,口碑就会发酵。 这是典型的极客思维。 但他忽略了,中国网际网路从来不是一个温情脉脉的极客俱乐部。 这里是丛林。 是黑暗森林。 一旦你暴露了自己的坐標,並且展现出了足够的“肉味”,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就会蜂拥而至。 撕碎你,或者吞併你。 王兴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著。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其实夏冬说的这些,他潜意识里不是没想过。但他不敢深想。因为一旦深想,就会发现前面是一堵绝望的高墙。 他下意识地觉得,巨头们的反应没那么快,大公司的决策流程长,看不上这点小肉。 但夏冬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新浪……”王兴喃喃自语,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新浪確实最危险。他们的博客业务虽然强,但已经显出疲態。如果他们要做微博,那是顺水推舟,而且他们掌握著全中国最多的媒体资源和名人资源。” “对。”夏冬点头,“一旦新浪入场,那就是高举高打。明星战术、名人战术,铺天盖地的推广。到时候,饭否这种靠『极客』、『文青』起家的氛围,瞬间就会被淹没。” “流量是嗜血的。”夏冬补充道。 王兴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夏冬。 此时的他,已经没了刚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巨大危机时的严肃和警惕。 但同时,也有一种兴奋。 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夏冬不仅看到了他看到的,更看到了他没看到的,甚至比他看得更远,更透。 “那你觉得,我该融多少?”王兴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知道,夏冬既然把问题拋出来了,手里肯定捏著方案。 第221章 闪电战 听了王兴的问题后,夏冬並没有直接回答数字。 “在这个圈子里混,要么你就在巨头反应过来之前,长成一个新的巨头。要么,你就被他们吃干抹净。” “饭否现在的模式,就是下一个时代的雏形。它的潜力,比你想像的还要大十倍,一百倍。” “所以,一千万不够。” 夏冬伸出三根手指。 “兴哥,你是个稳重的人,这很好。但在即將到来的这场战爭里,稳重救不了饭否。只有疯狂,只有速度,才能活下来。” 王兴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此时此刻,正在中关村这间办公室里发生的对话,如果被外人听到,恐怕会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在发疯。 一个准大一新生,在教一个清华毕业的海归创业者怎么烧钱,怎么打巨头。 但偏偏,王兴听进去了。 他镜片后的眼神,从最初的质疑,逐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凝重。 王兴是个聪明人。 绝顶聪明。 所以他越想越心惊。 因为他发现,按照逻辑推演,夏冬说的一切,都会发生。 而且会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还在练习击剑的新手,突然被告知,明天就要上罗马斗兽场,对手是一群飢饿的狮子。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 “夏冬。” 王兴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 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 此时此刻,夏冬脸上的那种淡然,让王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那不是故作深沉,那是一种手里拿著剧本的从容。 王兴苦笑了一下,带著几分无奈:“既然你把局势看得这么透,甚至预见到了这种绝境……”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眼神死死盯著夏冬。 “那你有办法吗?” “如果是死局,你应该不会坐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夏冬闻言,微微一笑。 “有。” 夏冬点了点头,吐出了三个字。 “闪电战。” 王兴愣了一下。 闪电战? 这个词他当然知道。 二战时期德国军队发明的战术,利用速度和奇袭,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摧毁其防线。 但他没理解,这和做网站有什么关係? 现在的网际网路,讲究的是“小步快跑,试错叠代”,讲究的是“长期主义”。 闪电战这种带有毁灭性质的军事术语,放在商业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兴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进攻?” “不完全是。” 夏冬摆了摆手。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兴哥,你觉得微博这类產品,核心壁垒是什么?” 王兴下意识地回答:“是简洁?是碎步化的信息分享?还是……” “是网络效应。” 夏冬打断了他。 王兴张了张嘴。 他又听到一个新词。 王兴有些发懵。 他想到了之前夏冬说的“高频打低频”,现在又来了个“网络效应”。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成体系的理论? 王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求知慾:“感觉又是个新理论……愿闻其详,什么是网络效应?”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节奏很稳。 “其实这个概念很早就有了。” 夏冬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开始了他的科普。 “1973年,乙太网的发明者,罗伯特·麦特卡尔夫,提出了一个定律。” “他说,一个网络的价值,等於该网络內节点数量的平方。” “也就是说,价值 v = k x n2。” “换句话解释,就是一个平台,对一个用户的价值,来自於其他的用户。” 王兴是理工男,对公式极其敏感。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公式。 如果n是用户数,那么隨著用户数的线性增长,网络的价值是呈指数级爆炸增长的。 夏冬继续说道。 “电话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部电话,它一文不值,因为你谁也打不通。” “如果有两部,它有点价值。” “但如果有十亿部电话,这个网络的价值就是天文数字,因为你可以联繫到地球上任何一个人。” 夏冬指了指王兴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著饭否的首页。 “微博,也是一样的。” “一个用户在上面自言自语,没有价值。” “但当所有人都用它来交流,它就变成了基础设施,变成了空气和水。” “到了那个时候,用户想离开都离不开,因为他的朋友、他的社交关係、他关注的信息,全都在这里。” “这就叫,网络效应。” “当然,这也是一种强者恆强的具体演绎。”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振聋发聵。 王兴听得入了神。 他之前的思维,更多停留在產品功能的打磨上。 怎么让界面更好看,怎么让发图更流畅。 但他忽略了,网际网路產品的终极形態,是构建关係网。 一种一旦形成,就坚不可摧的壁垒。 王兴看著夏冬,眼中的嘆服之色更浓了。 这个年轻人对於网际网路本质的洞察力,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我明白了。” 王兴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激动。 “网络效应越强,壁垒越高。” “但是……” 王兴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和闪电战有什么关係?” “网络效应需要时间积累吧?用户是一个个註册的,关係是一点点建立的。” 夏冬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不。” “正是因为网络效应太强大,所以才要打闪电战。” “因为在具有网络效应的產品形式面前,贏家通吃。” “第二名非死即残。” ”你可以说贏家通吃,但为什么门户网站,已经有三大巨头的情况下,快看网能在两个月的时间內就逆袭。“ “因为门户网站这种產品形式,没有网络效应。” “而如果快看网,要进入的不是门户网站这种產品类型,而是微博客。” “在已经有巨头把控的情况下,快看网根本不会有任何机会。” “这就是网络效应的恐怖之处。” 夏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惊天秘密。 “兴哥,你想想。” “如果新浪明天推出了微博,凭藉他们庞大的新闻门户流量,迅速拉拢了一千万用户。” “建立了初步的网络效应。” “这时候,用户发现新浪微博上人多,饭否上人少。” “他们会怎么选?” 王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会去新浪。” “没错。” 夏冬打了个响指。 “而且是不可逆的。” “一旦那个正向循环在新浪那边形成,饭否就完了,做得再精致也只是个小眾玩具。” “所以。” 夏冬盯著王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必须在巨头反应过来之前,把门关上,焊死。” “这就是闪电战的核心。” 第222章 AB股计划(上) 王兴感觉喉咙有些发乾:“具体……怎么做?”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抢人。” “抢什么人?” “明星,大v,公知,作家,甚至……” 夏冬顿了顿。 “苍老师。” 王兴:“……” 夏冬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总之,就是网际网路上所有爱发声、有影响力的人。” “用最短的时间。” “不计成本。” “把这些人全部拉到饭否上来。” “给他们认证,给他们流量,甚至给他们钱。” 夏冬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 “在这个圈子里,內容吸引用户,用户激励內容创作者。” “当全中国的名人都只在饭否说话的时候。” “老百姓想看八卦,想看时评,想看偶像的日常,他们能去哪?” “只能来饭否。” “这,就是正向循环。” “一旦这个循环转起来,速度会快得惊人。” “到时候,就算新浪想进场,他们会发现,市面上的『节点』,已经被你垄断了。” 王兴彻底明白了。 真的彻底明白了。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之前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他以为只要產品好,口碑好,用户就会慢慢增长。 那是农耕文明的思维。 夏冬教给他的,是游牧民族的铁骑战术。 要么快。 要么死。 这是一场经过严密推演后,未来一定会发生的战爭。 而现在,夏冬给了他唯一的一把钥匙。 王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王兴。 那个从无数次失败中爬起来的连续创业者。 他开始计算。 开始盘点手中的筹码。 “夏冬。” 王兴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如果不计成本地拉人,做推广,买伺服器……” “你预计,我需要融多少钱,才能打贏这场闪电战?” 他心里的预期是两千万。 最多两千万。 这在2008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夏冬看著他,伸出了一个巴掌。 翻了一下。 “五千万。” “而且。” 夏冬补充道,“要在半年之內,全部烧光。” “什么?!” 即使是一向沉稳的王兴,此刻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办公室外面的几个员工,好奇地探头看了看。 王兴挥手示意没事,然后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 “五千万?” “半年烧光?” 现在的饭否,帐面上只有几十万,每个月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五千万,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可怕的是“烧光”这个概念。 在2008年,除了视频网站那种烧钱大户,没几个人敢这么玩。 夏冬却一脸平静。 “这只是第一阶段。” “如果要彻底稳固地位,后续可能还需要更多。” “兴哥,你要买的是时间。” “是用金钱换取巨头转身的时间差。” “这个价格,很公道。” 王兴沉默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有些磨损的地板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圈。 两圈。 三圈。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著夏冬。 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坦诚,甚至带著一丝悲壮。 “夏冬,你说得对。” “我想得確实太简单了。” “如果不这么做,饭否確实可能会死。” 王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但是……” “我们的资金缺口太大了。” “如果要融五千万,按照现在的估值……” 王兴苦笑了一下。 “我手里的股份,会被稀释得所剩无几。”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如果饭否估值九千万,融五千万,那王兴的股份就要被拿走一大半。 再加上后续的融资。 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小股东。 甚至可能被踢出局。 王兴看著夏冬,语气诚恳而坚定。 “夏冬,我不瞒你。” “饭否是我的心血,就像是我的孩子。” “我是它的父亲。” “我不能因为这个孩子以后能有出息,就把它卖给別人,让別人来当这个爹。” “我还没那么无私。” “如果为了贏,代价是失去饭否的控制权。” “那我寧愿不打这场仗。” 这就是王兴。 骨子里透著一股执拗的书生气,还有那份属於创业者的骄傲。 他要贏。 但他要站著贏。 还要是以主人的身份贏。 夏冬看著王兴。 他並没有因为王兴的拒绝而感到恼火。 相反,他很欣赏这种態度。 一个没有野心、不在乎控制权的创始人,是不值得投资的。 夏冬笑了。 笑得很轻鬆。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王兴的顾虑。 “兴哥,这其实不是个问题。” 夏冬拿起旁边的一支原子笔。 扯过一张在那张凌乱桌子上的a4纸。 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大的字母。 “a” “b” 王兴凑了过来,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如果你担心因为出让太多股份而导致丧失控股权的话。” 夏冬用笔尖点了点那两个字母。 “我可以跟你签,ab股协议。” 夏冬解释道:“所谓的ab股,就是双重股权结构。” “我们將公司的股票分为a类和b类。” “我作为投资人,拿a类股。” “你作为创始人,拿b类股。” 夏冬在a字下面写了一个“1”,在b字下面写了一个“10”。 “a类股,每股只有1票投票权。” “而你手中的b类股,每股拥有10票,甚至20票的投票权。” 夏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兴。 “这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清楚。” “意味著,哪怕你手里只有10%的股份,你在董事会的投票权,依然可以超过50%。” “你可以拥有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谁也赶不走你。” “哪怕是我,或者是以后进场的投资人,谁都不行。” “只要你还在,饭否就姓王。” “我只要分红权,只要资本增值,不要你的指挥棒。” 王兴犹豫了,作为一个海归,他是知道ab股的架构的。 美国很多网际网路公司,在融资或者上市的时候,都是採用了ab股架构。 但是,他一直认为这种架构,不符合国情,或者说,在国內,没有那个投资人愿意接受这种股权架构。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没想到夏冬愿意接受这种架构。 “你……真的愿意只拿a类股吗?”王兴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时代,居然有投资人愿意主动放弃话语权? 夏冬笑了笑,用笔敲了敲桌子。 “当然可以。” “大洋彼岸的谷歌,早在2004年上市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就是靠著这种制度,在持股比例不到20%的情况下,依然牢牢掌控著谷歌这个庞大的帝国。” 第223章 AB股计划(下) “百度李教授去纳斯达克敲钟的时候,用的也是这招,叫『牛卡计划』。” “只不过在国內,还没多少人敢这么玩。” “但我敢。” 夏冬看著王兴,眼神真诚。 “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饭否能成为中国网际网路的一极。” “我也不想管那些琐事。” “我只想搭个顺风车,赚点小钱。” “所以,把方向盘交给你,我最放心。” 王兴看著夏冬,久久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不仅仅是因为夏冬提出的“闪电战”战略。 更是因为夏冬展现出来的胸怀和格局。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商场上,居然有人愿意给他这么大的信任,这么优厚的条件。 夏冬看著王兴的表情,继续说道。 “关於融资,我说一下我的具体的方案。” 王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身子微微前倾。这是他標誌性的动作,每当他进入“战斗状態”或者是极度专注时,都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姿態。 “洗耳恭听。”王兴说。 “虽然我说半年內你要烧掉五千万,但是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而且一次性拿五千万出来,对你来说,出让的股份也太多了。” 夏冬竖起三根手指。 “所以,我打算先出三千万。” 夏冬补充道,“对应饭否目前九千万的估值,这三千万,占股33%。” 王兴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九千万的估值,对於现在的饭否来说,溢价不低。夏冬给得很痛快,痛快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是。” 夏冬话锋一转,身体往后一靠,那种慵懒的姿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有要求。” “你说。”王兴沉声道。 “这三千万,我要你在三个月內花完。”夏冬盯著王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兴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苛刻的对赌协议,比如要求用户增长多少,要求营收达到多少,甚至要求什么时候上市。 但他从来没听过有投资人要求把钱花光。 而且是三个月。 “三个月?”王兴皱起眉头,“夏冬,这真的是烧钱了。” “对,就是烧钱。”夏冬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疯狂,“我要的是闪电战。就像二战时德军推进波兰一样,我要饭否在三个月內,把市场上所有的杂音全部清除。我要你用这三千万,把所有的明星、大v、公知、段子手,统统买下来,或者请进来。我要让全中国的网民,只要想看八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饭否。” 王兴沉默了。 作为一个崇尚技术和理性的极客,这种简单粗暴的“撒幣”行为,本能地让他感到不適。 但作为一个商业嗅觉敏锐的创业者,他又不得不承认,夏冬说得对。 在这个蛮荒时代,谁的声音大,谁就能活下来。 “如果……”王兴迟疑了一下,“如果三个月后,钱花完了,效果没达到呢?” “如果这三千万砸下去,真的做到了闪电战的效果,拿下了市场绝对占有率,而且饭否可以通过gg、增值服务开始自我造血,那我就不再投第二笔。” 夏冬淡淡地说,“如果不行,或者说巨头进场了,战况胶著,我可以追加第二笔。具体多少钱,多少股份,按三个月以后的情况重新估值。” 这句话说得很狂。 但坐拥中国最大的门户网站的夏冬,有资格说这句话。 快看网现在的流水,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动得很快。这种被资本在背后疯狂推著跑的感觉,既让他兴奋,又让他恐惧。 王兴看著夏冬,眼中的戒备终於消散了大半。 这简直是神仙投资人。 给钱大方,不瞎指挥,还愿意通过制度设计保障创始团队的控制权。 “夏冬。”王兴的声音有些乾涩,“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夏冬笑了笑,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知道你是未来的网际网路大佬,我知道你是一头打不死的饿狼吧? “因为你像我。”夏冬隨口胡扯了一个理由,“我们都是那种认准了死理就不回头的人。” 王兴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理由很受用。 “这个方案,我可以接受。我会回去和团队商量细节,但这基本上——” “等等。” 夏冬打断了他。 王兴的手僵在半空中,杯子还没放下。 “我还有一个条件没说。”夏冬看著他,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这个条件,可能更需要你和你的团队,好好商量一下。” 王兴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 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有,那一定是铁做的,会砸死人。 “你说。” 夏冬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投了这么多钱给饭否,那我一定不会只投钱。” 夏冬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我会投我的技术,以及快看网验证过的运营方法论给饭否。” 王兴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技术。 快看网的技术。 现在整个网际网路圈子都在研究快看网。 那个神奇的“信息瀑布流”,那个仿佛能读懂人心的“个性化推荐算法”。 王兴做梦都想知道那是怎么实现的。 饭否现在最大的痛点是什么? 是信息过载。用户关注的人多了,时间线就乱了,有效信息被淹没在海量的废话里。 如果能引入推荐算法,把用户感兴趣的內容精准推送到眼前…… 那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別的升级。 “具体来说,”夏冬继续说道,“我会把整套个性化推荐的代码框架,针对微博客形態进行適配,直接移植给饭否。同时,我会开放快看网的gg系统接口,让饭否在早期就能接入我们成熟的gg库,实现流量变现。这意味著,你们不需要自己去组建庞大的gg销售团队,就能直接赚钱。” 王兴的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太想要了。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直接让饭否从冷兵器时代进化到热兵器时代的关键技术。 有了这个,他有信心在半年內把新浪、腾讯这些潜在对手甩开两个身位。 但是。 王兴是一个极其理性的商人。 越是诱人的果实,旁边往往守著越凶猛的毒蛇。 他强压下內心的激动,脸上没有露出狂喜,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代价呢?”王兴问,“夏冬,你知道我想要这些。但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在市场上是无价的。你既然拿出来,肯定是想要交换什么。” 第224章 股权博弈与阳谋 夏冬讚赏地看了王兴一眼。 不愧是王兴。 如果这时候王兴表现得欣喜若狂,夏冬反而会看轻他。 这种时刻保持警惕和计算的头脑,才是能成大事的样子。 “我很欣赏你的冷静。”夏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这两样东西——技术和变现体系,我要作价17%的股份。” 办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 王兴在心里快速计算著。 现金投资3000万,占33%。 技术入股,要17%。 33% + 17% = 50%。 “加上我之前早期投资的那一部分。”夏冬微笑著补上了最后一刀,“我要拿到饭否总股本的65%。” 王兴此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甚至可以说是发黑。 65%。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不仅仅是控股,这是绝对控股。 虽然有ab股的投票权保护,但在股权收益和资本层面上,这家公司甚至不能叫“王兴的公司”,而应该叫“夏冬名下的子公司”。 真金白银砸钱买那33%,王兴认。那是市场行为。 但是,仅凭技术和一个所谓的运营思路,就要拿走17%的股份? 过了一会儿,王兴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他眼中的抗拒依然坚决:“不可能。这个比例太高了。我可以接受技术合作,或者我们可以签技术授权协议,你要钱我可以给钱,但股份……不行。” 夏冬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王兴的反应。 夏冬並没有正面回应王兴,而是突然换了个话题。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吗?微博这个產品的未来,要朝著大眾化、娱乐化的方向走。” 王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记得。当时你说完,我们调整了策略,確实用户活跃度提升了。” 那是夏冬第一次给他“指点迷津”,当时王兴还惊为天人,觉得夏冬对人性的洞察简直可怕。 “那你猜猜。”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为什么会去琢磨微博客这个產品?” 王兴看著夏冬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上升起。 他隱约猜到了什么。 那个念头让他感到不安。 “你……”王兴欲言又止。 夏冬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 “因为我觉得这个赛道非常有潜力。” 夏冬的声音很轻,但在王兴听来却如雷贯耳,“因为,我也打算做。” 轰。 王兴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雷。 他也打算做。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夏冬会有那么深刻的见解,为什么他会有现成的算法,为什么他会有整套的变现逻辑。 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 王兴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好几岁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夏冬只是一个有钱的煤老板,王兴不怕。 如果夏冬只是一个懂技术的极客,王兴也不怕。 但夏冬是一个手里握著巨大现金流,拥有跨时代技术储备,並且对產品有著极致洞察力的怪物。 如果不能成为盟友…… 王兴的脑海里迅速推演了一下那个画面: 饭否还在苦哈哈地拉投资、修伺服器、求用户发帖。 而夏冬的“快看微博”直接上线,带著那种令人上癮的推荐算法,带著几千万快看网的导流,带著铺天盖地的明星代言…… 那就是屠杀。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竞爭。 王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摆在桌面上的阳谋。 夏冬看著王兴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这种谈判,就像是熬鹰。不能一直紧著,得鬆紧適度。 夏冬往后一靠,重新换上那副慵懒的笑容:“兴哥,你也別把我想得那么坏。其实,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王兴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你知道的,我现在做快看网,摊子铺得很大。” 夏冬嘆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双线作战,是兵家大忌。这句话是我当时劝你放弃海內网说的。同样也適用於我自己。“ ”虽然我有资源,有人,也有钱,但我只有一个脑子,我只有二十四小时。如果我又做快看,又做微博,我怕我会过劳死。” 说到“过劳死”三个字的时候,夏冬的眼皮跳了一下。这可不是开玩笑,他是真死过一次。 “所以。”夏冬摊开双手,“与其我自己下场,和你拼个你死我活,不如我们结盟。” “你来做將军,你来带兵打仗,你来实现你的產品理想。” “我提供粮草,提供武器,提供地图。” “我不干涉你打仗,我只要战爭胜利后的战利品。” 夏冬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你想想,如果没有我的支持,你要面对的不仅是新浪,是腾讯,还要加上一个我。但如果你接受了我的条件,我就从你最大的潜在对手,变成了你最强的后盾。” “少了一个死敌,多了一个金主和军师。” “这难道不是双贏吗?” 王兴沉默了。 真的很久没有这么沉默过。 他在权衡。 一边是65%的股权流失,虽然保留了控制权,但心里那关难过,感觉像是在给夏冬打工。 另一边是生存,或者是毁灭。 如果没有夏冬的技术和资金,饭否能在接下来的门户网站围剿中活下来吗? 王兴很自信,但他不盲目。他知道那个概率很低。 而如果夏冬真的下场做微博…… 王兴看了一眼夏冬,他总觉得夏冬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仿佛手里拿著剧本一样。 跟拿著剧本的人作对,是愚蠢的。 理智终於战胜了情感。 王兴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你的条件……”王兴的声音有些沙哑,“很苛刻。非常苛刻。” 夏冬没说话,静静地听著。 “但我承认,你说服了我。”王兴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面对快看网这种体量的潜在竞爭对手,饭否確实没有胜算。与其被你打死,不如被你『收编』。” 这话里带著几分自嘲,但也带著几分梟雄的决断。 夏冬笑了。 他知道,事成了。 “別说得那么难听,什么收编不收编的。” “我们这是强强联合。我相信,饭否在你手里,会成为中国网际网路的一极。“ ”到时候,你剩下那30%的股份,价值会超过你现在想像的一百倍。” 第225章 命运的岔路口 王兴看著杯中荡漾的水纹,苦笑了一下:“希望你是对的。不然我就是饭否歷史上的罪人,把大好江山拱手送人。” “你会庆幸今天的决定的。”夏冬篤定地说道。 王兴此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既然做了决定,他就不会再纠结。 “条件我都记下了。”王兴说,“但我还是需要走个流程,回去和我的核心团队通报一声。毕竟这么大的股权变动,我不和他们说一声不合適。” “应该的。”夏冬站起身,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是时候走了。 王兴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送夏冬出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 阳光斜著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把灰尘照得像是在空气中跳舞的金粉。 夏冬跟在王兴身后走了出来。 他理了理衣领。 刚才那一番谈话,虽然没动什么体力,但脑力消耗巨大。 这是一场跨越了十七年信息的降维打击。 王兴现在的背影看起来轻鬆了不少。 那个一直压在他肩膀上的、叫做“资金炼断裂”的幽灵,暂时被夏冬的支持赶走了。 会议室门口一个椅子上,坐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本书在看。 书名被手指挡住了一半,隱约能看到《编程珠璣》几个字。 听到开门声,年轻人合上书。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动作有点迟缓,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代码逻辑里没拔出来。 他站了起来。 个子不高。 有些瘦。 一件简单的短袖。 露出的手臂线条並不强壮,透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兴哥。” 年轻人开口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带著一点南方的口音。 王兴停下脚步,看到这个年轻人,他拍了一下脑门。 “哎呀。” 王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聊得太投入,把你给忘了。” 夏冬站在王兴侧后方。 他的目光越过王兴的肩膀,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很圆润的脸。 没什么稜角。 笑起来应该很憨厚,不笑的时候显得很木訥。 看起来就像是中关村电子卖场里隨处可见的装机小弟。 或者是某个大学里整天泡图书馆的学霸。 但夏冬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嚇。 而是一种荒谬感。 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他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在2025年的世界里,只要你拥有智慧型手机,就不可能没见过这张脸。 只不过那时候,这张脸通常出现在各种財经头条、科技峰会,或者福布斯排行榜的封面照片上。 那时候这张脸的主人,哪怕只是打个喷嚏,网际网路都要抖三抖。 一鸣。 那个一手缔造了字节帝国,用算法把全球几十亿人的时间切成碎片的男人。 那个被无数人称为“算法暴君”、“app工厂厂长”的男人。 现在,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2008年的旧写字楼走廊里。 站在斑驳的墙皮和有些发黄的灯光下。 一脸茫然地看著王兴和夏冬。 像个刚毕业正在找工作的大学生。 夏冬甚至不需要问豆包,脑海里就已经自动浮现出了关於这个人的百科词条。 2008年。 这个时候的一鸣,应该刚从酷讯离职不久。 去微软短暂地待了一段时间。 那段在微软的日子,对他来说大概是很无聊的。 就像让一个擅长百米衝刺的运动员去公园陪大爷散步。 太閒了。 閒得只能每天在工位上看书。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王兴正在创业。 这两人是老乡。 福建龙巖。 一个盛產网际网路大佬的神奇地方。 夏冬眯了眯眼。 他记得歷史上,一鸣加入饭否的確是在这个时候。 作为技术合伙人。 如果说王兴是饭否的大脑,那一鸣就是饭否的脊梁骨。 他在后台搭建的信息分发逻辑,其实早就有了后来“今日头条”的雏形。 只可惜。 饭否命途多舛。 后来那长达五百多天的关停,直接把这帮天才团队给打散了。 一鸣出走。 创立九九房。 然后是字节跳动。 从此一飞冲天,变成了一条谁也压不住的巨龙。 王兴这个时候转过身。 他看出了夏冬眼神里的异样。 但他误会了这种异样。 他以为夏冬是觉得这人太年轻,不够分量。 “来,给你介绍一下。” 王兴侧过身,把一鸣让了出来。 “这位是我的老乡,一鸣。” 王兴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又带著几分对自己技术荒废的自嘲。 “现在在微软工作。” “不过已经在走离职流程了。” “你也知道,我虽然也是清华电子系出身,代码也能写,但这几年光顾著折腾商业模式,手早就生了。” “咱们饭否现在的技术架构,还得靠这种真正的极客来撑场子。” 王兴拍了拍一鸣的肩膀。 “別看他年轻,技术那是这个。” 王兴比了个大拇指。 “青年才俊。” 王兴嘴里吐出这四个字。 刚说完,王兴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一鸣。 1983年出生,今年24岁,本命年。 的確算得上青年。 但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冬。 夏冬穿著简单的t恤牛仔裤。 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少年气。 那是属於18岁高中毕业生的胶原蛋白。 和夏冬比起来,24岁的一鸣简直就是“大叔”了。 王兴有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在一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少年面前,夸另一个二十四岁的人是“青年才俊”。 这感觉怪怪的。 就像是在幼儿园里夸一个小学生“老成持重”。 “咳。” 王兴清了清嗓子,强行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並没有过多介绍夏冬的背景。 这也是一种职业习惯。 投资人的身份通常比较敏感。 王兴很懂事。 他只给了一鸣一个模糊的標籤。 “一鸣,这位是夏总。” “我们刚刚在会议室谈投资的事情,聊的比较深入,就把你给忘了。不好意思。” 一鸣愣住了。 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有些迟钝地转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夏冬身上。 上下打量。 从夏冬那双帆布鞋,看到那件没有任何logo的纯色t恤。 太年轻了。 年轻得过分。 一鸣在微软见过不少所谓的高层,也见过不少投资人。 哪一个不是西装革履,髮际线堪忧,说话满嘴中英文夹杂? 眼前这位。 看起来更像是来暑期实习的高中生。 或者是送外卖走错门的。 如果不是王兴亲口介绍,一鸣绝对会以为这是王兴哪个亲戚家里的孩子。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表情。 这种技术宅男,通常对这种世俗的身份差异不太敏感。 或者是懒得敏感。 既然王兴说是投资人,那就是投资人。 第226章 偶遇雷布斯,夏冬的新棋局 一鸣伸出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指甲修剪得很乾净。 “夏总,你好。” 声音依然软糯,没什么气势。 夏冬笑了笑。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未来会搅动风云的手。 手掌乾燥,微凉。 谁能想到,这只手以后敲下的代码,会价值几千亿美金? “你好,一鸣。” 夏冬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那种见到名人的激动。 也没有富二代的傲慢。 就像是见到了一个久违的老邻居。 “久仰大名。” 一鸣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久仰大名? 自己有个屁的大名。 在技术圈子里或许有点小名气,但绝对传不到这种富豪阶层的耳朵里。 他把这当成了一句客套话。 “夏总客气了。” 一鸣並不擅长寒暄。 他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他看向王兴。 “兴哥,那晚上的事情……” “我们一会几点出发?” “还要去接雷总吗?” 他来这里,本来就是王兴拉来当壮丁的。 今晚王兴约了一个重要的投资人。 那是个技术出身的大佬。 王兴怕自己技术细节讲不清楚,特意把一鸣从微软叫过来镇场子。 王兴摆了摆手。 他的表情很轻鬆。 甚至带著一点“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的得瑟。 “不用了。” 王兴看了一眼夏冬,眼神里满是感激。 “夏总这边的投资已经谈妥了。” “今晚那场局,性质变了。” 王兴笑了笑。 “本来是去求爷爷告奶奶拉投资的。” “现在嘛,就是纯粹的朋友聚会,喝茶聊天。” “既然答应人家了,也不好放他鸽子。” 他对一鸣说: “一鸣,你还在办离职手续,微软那边可能还有事。” “今晚你就別跟著折腾了。” “省得跑来跑去。到时候我自己去就行。” 一鸣眨了眨眼。 他也没多问。 对於他来说,这种社交场合本来就是负担。 能不去正好。 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他寧愿回去多写几行代码,或者多看几页书。 “行。” 一鸣点了点头。 非常乾脆。 他也没有因为被“放鸽子”而生气。 这就是技术人员的思维。 效率优先。 既然目標已经达成,那么过程就可以省略。 逻辑闭环。 完美。 夏冬一直没说话。 直到在王兴和一鸣的聊天中,听到了那个姓氏。 “雷总?”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 他看著王兴。 “你刚才说的雷总……” 王兴正准备送一鸣,听到这话停了下来。 “哦,对。” 王兴解释道: “就是金山的雷布斯。” “夏总你应该听过吧?” 夏冬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是他。 雷布斯。 2008年的雷布斯,是什么状態? 夏冬的脑海里,那些属於未来的资料库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不了解歷史的人,可能会觉得2008年的雷布斯正如日中天。 毕竟金山刚在香港上市不久。 但他可是“劳模”啊。 金山上市,对他来说,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胜利。 那种胜利,甚至带著一丝苦涩。 比起同年上市的阿里巴巴,比起已经称霸即时通讯的腾讯,比起搜索巨头百度。 金山那个时候,市值少得可怜。 雷布斯很痛苦。 他在金山干了十六年。 从二十二岁干到三十八岁。 把青春都献给了wps,献给了毒霸。 结果抬头一看。 江湖已经不是那个江湖了。 马老师、小马哥、李教授这些后起之秀,一个个都成了网际网路的大佬。 而他雷布斯,还是那个勤勤恳恳的“中关村劳模”。 这就像是一个练了十八年內功的高手。 刚出山准备大杀四方。 结果发现人家现在都用机关枪了。 那种落差感。 那种迷茫。 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所以,2007年底,金山上市两个月后,雷布斯辞职了。 裸辞。 这一年。 雷布斯手里拎著一麻袋的钱。 却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於是他变成了一个天使投资人。 或者说,一个拿著钱到处找人聊天的“散財童子”。 他在凡客诚品投了陈年。 他在uc投了俞永福。 他在欢聚时代投了李学凌。 他在寻找下一个风口。 也在寻找自己。 现在的雷布斯,正处於他人生中最低谷,也是最关键的蛰伏期。 离小米的诞生,还有两年。 这不仅是一尊大神。 这是一尊正在渡劫的大神。 夏冬的眼神亮了。 比刚才看到一鸣时还要亮。 一鸣虽强,但现在还是一块璞玉,需要时间雕琢。 而雷布斯。 已经是满级大號在新手村游荡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出门看黄历了吗? 先是投了王兴。 出门撞见一鸣。 还碰到了雷布斯这个副本? 这是要集齐网际网路龙珠召唤神龙的节奏? 夏冬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他虽然拥有未来的眼光和技术。 但在这个时代,人脉同样重要。 尤其是雷布斯这种级別的人脉。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在雷布斯最迷茫的时候,跟他聊聊手机,聊聊移动网际网路。 那画面太美。 说不定能把小米的歷史进程都给改写了。 或者,至少能混个脸熟。 以后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 而且是条金光大道。 王兴看著夏冬变幻莫测的表情,有点摸不著头脑。 “夏总?” “怎么了?你和雷总有过节?” 王兴小心翼翼地问。 圈子很小。 夏冬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多钱,保不齐家里长辈跟雷布斯有什么恩怨情仇。 夏冬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没过节。” “我不认识他。” 夏冬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诚恳: “但是我非常想认识他。” 王兴愣了一下。 “啊?” 夏冬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你晚上要去见他。” “而且现在不用谈投资了,只是喝茶聊天。” “那不介意带我去吧?” 夏冬看著王兴的眼睛。 “我也想去蹭杯茶喝。” 王兴有点懵。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一般来说,投资人投完钱,不是应该当甩手掌柜吗? 怎么还带蹭局的? 而且那是雷布斯啊。 虽然现在雷布斯没职没权,但江湖地位摆在那里。 隨便带个陌生人去,会不会不太礼貌? 王兴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一鸣。 一鸣正背著双肩包,一脸无所谓地看著他们。 仿佛在看两个奇怪的碳基生物。 王兴又看了看夏冬。 夏冬的眼神很坚定。 而且,刚刚才拿了人家一大笔钱。 这时候拒绝金主爸爸的一个小要求,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再说。 雷布斯那个局,当时他邀请自己的时候,本来也就说是閒聊。 雷布斯这人虽然辈分高,但架子不大。 喜欢和各种不同的人聊天。夏冬这尊快看网的大神,雷布斯肯定是希望认识的。 第227章 快看网的诱惑与抉择 王兴脑子转得飞快。 短短两秒钟,他就权衡好了利弊。 “行。” 王兴点了点头。 答应得很痛快。 “既然夏总有兴趣,那就一起去。” 站在一旁的一鸣此时却还没走。 他有些欲言又止。 像是嘴里含了一块烫嘴的豆腐,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王兴看出来了。 他和一鸣是老乡,也是技术上的知音。 对於这种微表情的捕捉,王兴有著天生的敏锐。 “怎么了?” 王兴问道。 “有啥事就直说,咱们之间不需要那些弯弯绕。” 一鸣抿了抿嘴。 “兴哥,其实我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一鸣的声音不大。 带著一点福建口音的软糯,但语气很坚定。 “之前你跟我说过,想让我加入饭否。” 王兴点了点头。 “对,技术合伙人,股份咱们好商量。” 这是王兴早就许诺过的。 他知道一鸣的技术实力。 在这个年代,能把搜索算法玩明白的人,不多。 一鸣是其中一个。 一鸣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兴,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夏冬。 一鸣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我想了想,本来我是答应你的。” 王兴的眉毛挑了一下。 “本来?” 这两个字,通常后面跟著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像女朋友说“你是个好人”一样。 一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是今天早上,我在上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王兴问道。 夏冬也来了兴趣。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未来的网际网路大佬。 现在的一鸣,还很青涩。 像是一块还没被雕琢的璞玉。 一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lsp看到了绝世美女时的眼神。 纯粹。 狂热。 “我在微博上,看到了快看网在招人。” 一鸣说道。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王兴愣了一下。 夏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表情古怪。 一鸣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快看网,太牛了。” 一鸣感嘆道。 “兴哥,你研究过他们的算法吗?” 一鸣有些激动。 “他们的推荐机制,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现在的门户网站,新浪也好,搜狐也好,都是编辑推荐制。” “编辑觉得什么好看,就推什么。” “但是快看网不一样。” “我抓包分析过他们的数据流。” 一鸣说得很专业。 “虽然我看不到后台代码,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做个性化分发。” “千人千面。” “我点了一个美女图片,刷新之后,它就会给我推更多的美女图片。” “我点了一个科技新闻,它就会给我推科技板块。” “这种基於用户行为的协同过滤算法,在国內,他们是第一家!” 一鸣越说越兴奋。 脸都有些红了。 “而且,他们的页面加载速度极快。” “用了瀑布流的技术。” “不用翻页,一直往下滑,內容就源源不断地出来。” “这种用户体验太丝滑了!” “我觉得,这才是网际网路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信息分发的未来!” 一鸣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迴荡。 充满了一种理想主义的激情。 夏冬听得很认真。 他在心里默默给一鸣点了个赞。 不愧是未来的算法大帝。 仅仅是通过前端的体验,就能倒推背后的逻辑。 这份洞察力,確实恐怖。 王兴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了一眼夏冬。 夏冬依旧靠在门框上,表情有些古怪。 一鸣说完了技术,终於回到了正题。 他看著王兴,眼神里带著一丝歉意。 “所以,兴哥。” “我很想去这家创业团队试一试。” “他们的技术让我觉得热血沸腾。” “我觉得,这就应该是我做的事情。” 一鸣顿了顿。 “非常抱歉。” “但是我还是想去投一下快看网的简歷。” “如果那边不成,我再加入饭否。” “你看可以吗?” 这话说得很直。 直得有点可爱。 换个情商低的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或者是把饭否当成了备胎。 但王兴不是一般人。 夏冬也不是一般人。 他们都听得出来,这是坦诚。 极度的坦诚。 一鸣没有找藉口说家里有事,也没有说身体不舒服。 他就直说:我看上了別家,那家比你这儿强,我想去试试。 王兴和夏冬面面相覷。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但也十分有趣。 夏冬心里想著。 这確实很符合一鸣的性格。 后世的字节,企业文化里最核心的一条,就是“坦诚清晰”。 看来,这还是这一鸣自带的基因。 王兴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看一鸣,又看了看夏冬。 眼神里传递著一个信息: “夏冬,你这魅力可以啊,还没见面就把我的人给挖走了。” 夏冬回了一个眼神: “过奖过奖,主要是產品做得好。” 王兴虽然很希望一鸣加入自己的团队。 现在的饭否,正缺技术大牛。 但他更清楚,一鸣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 这种人,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 作为老乡和朋友。 王兴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 那种极客对技术的追求,他是懂的。 “你想好了?” 王兴问了一句。 “想好了。” 一鸣点了点头。 “简歷我都快写好了。” “打算待会儿再改改,去发邮件。” 王兴嘆了口气。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隨后,他看向夏冬。 意思是: 这事儿现在归你管了。 你是想现在摊牌,还是想再玩一会儿? 夏冬站直了身子。 当然希望一鸣能够加入快看网。 快看网现在的架构,其实就是简版的今日头条。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一鸣更懂这套逻辑。 如果有他在。 夏冬就能腾出手来,去做更多的事情。 招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核心人物,一鸣是不二之选。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ssr级英雄卡。 不抽白不抽。 於是。 夏冬笑了笑。 他迈步走向一鸣。 一鸣看著这个年轻人走过来。 有些莫名其妙。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心想这人要干嘛? 难道是王兴的债主,觉得我背叛了王兴,要替天行道? 夏冬伸出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乾净。 “你好,一鸣。” 夏冬的声音很温和。 带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磁性。 一鸣非常懵。 真的懵。 大脑cpu出现了一瞬间的过载。 但他还是出於礼貌,伸出手,和夏冬握了一下。 手掌乾燥,有力。 “你好……夏总?” 他跟著王兴刚才的称呼叫了一句。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夏总。 夏冬並没有鬆手。 而是握著一鸣的手,上下晃了两下。 像是领导接见下乡的知青。 “正式做一下自我介绍。” 第228章 夏冬的邀约与一鸣的抉择 夏冬看著一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好奇。 “我叫夏冬。” 这一声,很轻。 但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轰隆一声。 炸在一鸣的耳边。 一鸣瞬间愣住了。 像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脑海里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检索。 夏冬? 夏冬…… 快看网的创始人……微博id就叫夏冬! 但是。 那个微博头像,是一只贱兮兮的胖橘猫! 谁也没见过真容啊! 江湖传闻,快看网的夏冬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有人说他是海归博士。 有人说他是原来雅虎的高管。 甚至有人说他是某个老牌黑客的马甲。 谁能想到。 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甚至比自己还要更年轻一点。 一鸣愣在当场。 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 他才结结巴巴地说: “夏……夏冬?” “不会……是那个夏冬吧?” 他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是那种粉丝见到了偶像,却发现偶像正在自家客厅里嗑瓜子的那种激动。 夏冬笑著点了点头。 鬆开了手。 “如果你说的是快看网的夏冬。” “那我的確是。” 夏冬转过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动作很自然。 “另外,补充一点。” 夏冬指了指旁边的王兴。 “我也是饭否微博的投资人。” “今天过来,作为投资人,来看看饭否的发展。” 夏冬顿了顿。 目光重新落在一鸣身上。 “刚才听了你对快看网的分析。” “很精彩。” “尤其是关於协同过滤和瀑布流的见解,切中要害。” “看来你不仅技术好,產品感觉也很敏锐。” 一鸣的脸更红了。 刚才那番话,居然是在正主面前班门弄斧。 这简直就像是在鲁班面前耍大斧。 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羞耻感爆棚。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可的兴奋。 这可是夏冬啊! 是那个这一个月以来,搅动整个中国网际网路风云的人物啊! “我觉得王兴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团队创始人。” 夏冬看了一眼王兴。 这就是所谓的商业互吹。 “他的眼光非常独到。” “他看中的人,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 夏冬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变得正式起来。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明天上午九点。” “中关村大厦。” “来我们这里上班吧。” 一鸣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就……入职了? 不需要面试? 不需要做算法题? 不需要手写红黑树? “这就……行了?” 一鸣傻傻地问了一句。 夏冬笑了。 笑得很灿烂。 “怎么?” “难道非要我考考你,c++里的虚函数表是怎么实现的?” “还是考考你,怎么在大规模分布式系统中解决数据一致性问题?” 一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如果夏总要考,我可以试试。” 这是技术人员的本能。 也是一种骄傲。 夏冬摆了摆手。 “不用了。” “刚才你分析快看网的那几句话,就是最好的面试。” “你要是看不懂我的產品,技术再好我也不要。” “既然看懂了,那就是同路人。” 夏冬拍了拍一鸣的肩膀。 “明天见。” 说完。 夏冬转身看向王兴。 “兴哥,人我带走了。” “作为补偿,今晚这顿饭,我请。” 王兴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来,捶了一下一鸣的胸口。 “小子,运气不错。” “跟著夏冬好好干。” “快看网是个好平台,比我这儿强。” 王兴的话里,有一丝酸楚,但更多的是大度。 他知道。 雏鹰长大了,总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而现在的饭否,还只是一个破旧的鸟巢。 容不下这只鯤鹏。 一鸣看著王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兴哥。” “也谢谢……夏总。” 夏冬看著这一幕。 心里並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知道。 歷史的车轮,在这一刻,稍稍偏转了一下方向。 原本应该去九九房,然后创立字节跳动的张一鸣。 现在提前上了快看网这艘战舰。 这艘战舰,有了王鹏飞的营销,有了那群顶级极客。 现在又有了一鸣。 再加上自己手里那个来自2025年的“豆包”外掛。 这已经不是一艘战舰了。 这是一艘歼星舰。 张一鸣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堆里,深一脚浅一脚。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在纠结如何修改投给快看网的简歷,结果半个小时后,他已经被快看网录取了。 “明天见。” 脑海里迴荡著那句轻飘飘的话。 那个叫夏冬的年轻人,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那种篤定感,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恍惚。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张一鸣站在路边,看著车水马龙的北四环,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儿?”司机问。 “回... 回住处。”张一鸣愣了一下,报了个地址。 坐在后座上,他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心跳才慢慢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未知感。 那个夏冬,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的人生轨跡,似乎在今天下午,因为那个年轻人的一句话,彻底拐了个弯。 …… 楼上。 王兴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那个略显瘦削的身影钻进计程车,推了推眼镜。 “你就这么定了他?” 王兴转过身,看著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的夏冬,“连背调都不做?这不像是一个能拿出三千万风投的人做事的风格。” 夏冬放下水杯,笑了笑。 “你这么看好他,我信你,不需要背调。” 王兴沉默了一会儿。 他虽然是个极客,但也是个理性主义者。夏冬这种近乎直觉的判断方式,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投资人,身上有一种开了天眼般的从容。 “走吧。” 夏冬看了看时间,“雷总那边应该快到了,別让人家久等。” “行。”王兴拿起外套,“不过,你真打算就这么去?” 夏冬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普通的t恤,又看了一眼王兴西装革履的样子。 “我就不喧宾夺主了。” 夏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待会儿见面,你就说我是你公司的技术员,小夏,带过来一起见见世面的。” 王兴皱眉:“为什么?你是大股东,干嘛不用真实身份见对方。” “雷布斯是前辈,也是金山的功勋人物,气场太强。” 第229章 雷布斯的好奇与试探 夏冬走到门口,拉开门,“我如果以资方的身份坐他对面,他会下意识地產生防备,毕竟他也是有投你的想法,我们是潜在的竞爭对手。不如做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反而能看到更多东西。” 还有半句话夏冬没说。 扮猪吃老虎,总是更稳妥些。 王兴看了夏冬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有时候狂得没边,敢说要拿六成股份;有时候又谨慎得过分,连个名头都要藏著掖著。 “行,听你的。”王兴点头,“那你就委屈一下,当我的跟班。” “荣幸之至。”夏冬笑道。 ……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茶馆。 这很符合2008年网际网路圈子的调性,咖啡馆显得太小资,饭局太油腻,茶馆正好,清净,適合谈事。 夏冬和王兴到的时候,雷布斯还没来。 两人在包厢里坐下,服务员上了壶普洱,和几盘中式点心。 夏冬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背靠著墙,回想著雷布斯此时的境遇。 这个时候的雷布斯,应该是一生中最纠结,但也最敏锐的时候。他手里有钱,有閒,更有想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金山雷布斯”的野心。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淡蓝色衬衫、卡其色休閒裤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夏冬下意识地抬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活的雷布斯。 第一反应是:头髮真多。 2008年的雷布斯,还没有后来那种“are you ok”的滑稽感,虽然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但整体精气神很足。脸颊甚至还有点肉,笑起来眼角的皱纹也不深。 “王总,久等了。” 雷布斯一进门就笑著伸出手,声音带著標誌性的湖北普通话口音,听起来很亲切。 “雷总客气了,我们也刚到。” 王兴站起来,有些拘谨地握了握手。 此时的王兴,虽然是连续创业者,但在早已名满天下的雷布斯面前,还是显得有些稚嫩,像个书生。 雷布斯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夏冬身上。 “这位是?” 王兴咳嗽了一声,按照之前的剧本介绍道:“这是小夏,我们团队的技术骨干,今天带他来听听雷总的教诲。” 夏冬连忙站起来,做出一副刚出校门不久的程式设计师特有的靦腆模样,微微鞠了一躬:“雷总好,叫我小夏就行。” 雷布斯打量了夏冬一眼。 很年轻,眼神很清澈。 雷布斯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你好小夏,坐,別拘束。今天就是隨便聊聊。” 夏冬握住雷布斯的手。 乾燥,有力,掌心有点茧子。 这是一个长期在一线敲代码、改文档的人才有的手。 “谢谢雷总。”夏冬收回手,乖巧地坐回角落,拿起茶杯,做好了当背景板的准备。 雷布斯坐定,抿了一口茶,眼神瞬间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王总,饭否最近的数据我看过,很有意思。” 雷布斯开门见山,“推特这种模式,在国內能不能做成,关键看运营和早期的种子用户。我觉得你这个切入点很好,所以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聊聊融资的事。” 王兴扶了扶眼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夏冬。 夏冬正低著头,假装在看茶杯里的茶叶。 王兴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按照来之前,两个人商量好的说辞开口道。 “雷总,实在不好意思。” 王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关於融资的事情……其实今天下午,我已经和一位投资人敲定了。”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雷布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並没有消失,只是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换做一般的投资人,听到这话可能已经变脸了,或者是质问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出来见面。 但雷布斯没有,他叫王兴出来,本来就想要聊聊,虽然最重要的目的是投资,第二目的也是聊天。 这段时间他有些迷茫,所以喜欢和各种各样的人聊天,希望通过別人的话,给自己后续的方向做一些启发。 雷布斯是轻轻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是好事啊。” 雷布斯笑得很真诚,那种真诚让你感觉不到一丝虚偽,“做企业嘛,粮草先行。能这么快拿到钱,说明王总的项目確实抢手。恭喜恭喜。” 王兴鬆了口气,“谢谢雷总理解。” “不过……” 雷布斯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著王兴,“合同签了吗?” 王兴一愣,摇摇头:“还没,只是口头协议,草签了意向书,正式合同还在走流程。” “那说明我还是有一点机会的嘛。” 雷布斯半开玩笑地说道,“只要没盖章,一切皆有可能。就算这次合作不成,我也想听听,对方给了什么条件,能让你王总这么快就下定决心。” 这就是大佬的格局。 买卖不成仁义在,而且还能顺便刺探一下行情。 夏冬在旁边听得暗暗点头。 这就是雷布斯厉害的地方,他永远不会把路走死,而且有著极强的好奇心。他不是在生气被截胡,而是在好奇——是谁截了胡?凭什么截胡? 王兴有些为难。 他不太擅长撒谎,也不太擅长这种商业上的极限拉扯。 雷布斯看出了王兴的犹豫,笑著摆摆手:“如果不方便透露具体的投资人信息,没关係。我就是好奇,对方给饭否估了多少?” 这也是一种试探。 通过估值,就能推算出对方的量级和诚意。 王兴又偷偷瞄了一眼夏冬。 夏冬正在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號。 可以说一部分,但別全说。 王兴心里有了底,转头对雷布斯说道:“雷总也是行家,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对方给了饭否九千万的估值。” “九千万?” 雷布斯眉毛微微一挑。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大脑飞速运转。 2008年,饭否虽然有名气,但盈利模式模糊,用户量级还没到爆发期。九千万人民幣的估值,不算低,甚至可以说是个很不错的价格,但也绝对没有高到离谱的程度。 如果是雷布斯自己投,他可能会给到八千万到九千万之间。 对方给九千万,溢价了,但不多。 “这个价格……” 雷布斯若有所思地看著王兴,“很公道。但恕我直言,王总,单纯九千万的估值,应该不足以让你这么快就拒绝其他可能。毕竟饭否现在是热门標的,多聊几家,说不定能有人出到一个亿。” 雷布斯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像是一把手术刀,想要剖开王兴的心理防线。 第230章 雷布斯的惊嘆 “对方是不是给了你其他投资人给不了的条件?” 角落里的夏冬,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厉害。 真是厉害。 仅凭一个数字,就能推断出背后有附加条款。雷布斯对人性的把握,对创业者心態的洞察,確实是宗师级的。 王兴被雷布斯看得有点发毛,但他记住了夏冬之前的嘱咐,只要不透露具体的投资人信息,其余的看情况都可以说。 “雷总猜得没错。” 王兴坦诚道,“除了资金,对方答应只拿a类股,不参与日常管理,而且……不影响我在董事会的投票权。” 雷布斯听完,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 “只要a类股?” 雷布斯失笑道,“这投资人是做慈善的吗?九千万估值,只拿分红权,把控制权全留给你?这在风投圈子里可不多见。除非……” 雷布斯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深邃。 “除非他拿的股份非常少,少到即便有投票权也没用。或者,他非常非常看好你王兴这个人,愿意赌上身家性命让你去折腾。” 说到这里,雷布斯摇了摇头,“但这也不对。如果股份拿得少,那他投这笔钱的意义何在?纯財务投资?现在的经济环境,纯財务投资可没这么大方。” 夏冬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雷布斯的逻辑闭环太强了。 他几乎快要推导出真相了——那就是对方拿走了大部分股份,但通过特殊的股权结构保留了王兴的控制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应该还有別的吧?” 雷布斯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光是放权,还不足以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王总,我猜,是不是对方还能给你提供什么特殊的资源?” 王兴感觉自己快招架不住了。 他在技术上是天才,但在这种老练的商业谈判面前,还是太嫩。 他求救似的看向夏冬。 夏冬知道,这时候自己要是再装哑巴,王兴可能就要被雷布斯套出底裤了。 而且,適当地展示一点实力,反而能贏得雷布斯的尊重,为以后的合作铺路。 夏冬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雷总。”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打破了包厢里那种单方面压制的氛围。 雷布斯转过头,看著这个一直被他当做背景板的年轻人。 “小夏有话要说?”雷布斯依然保持著礼貌。 夏冬笑了笑,语气平稳,不再是刚才那种唯唯诺诺的技术员口吻。 “其实王总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对方承诺了一件事。” 夏冬迎著雷布斯审视的目光,缓缓说道,“对方拥有一套成熟的核心算法架构,以及一套已经验证过的gg变现系统。这些技术,会无偿对饭否开放接口。” 雷布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是技术出身,太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了。 2008年的网际网路,大家还在拼流量、拼用户、拼入口。 gg变现?除了掛个横幅gg,大部分web 2.0网站都还在烧钱赚吆喝,根本不知道怎么把流量变成钱。 如果对方真的有这两样东西…… 那这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投资了,这是带著核武器进场。 “难怪王总这么快就答应了……” “关於技术这一块,我確实帮不了你太多。” 雷布斯转过头,看著王兴,语气很诚恳,甚至带著一丝坦然的无奈。 “我以前带的那帮兄弟,做的都是杀毒、办公软体,那是阵地战,一砖一瓦磨出来的。” “但你现在的饭否,那是网际网路產品,底层的技术栈,完全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感极强。 “如果那个投资人真的能在技术上给你兜底,王兴,你这笔买卖做得值。” “现在的网际网路,用户不是看你的界面多好看,是看你懂不懂他,能不能解决用户的真实需求。” 王兴坐在对面,屁股稍微挪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雷布斯没察觉到王兴的异样,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你知道最近那个快看网吗?” 王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低头装透明人的夏冬,喉咙动了动:“知道,圈子里都在討论,那是现在的明星產品。” “何止是明星,那是妖孽。” 雷布斯摆了摆手,神情严肃了起来。 “我这几天推掉了好几个应酬,就在研究他们的那个个性化推荐系统。” “我是做技术出身的,写代码写了十几年,我自问对逻辑很敏感。” “但我没看透,真的没看透。” 雷布斯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股子求知若渴的焦灼。 “他们是怎么做到给几千万用户同时做个性化推荐的?那个並发量,那个算法的响应速度,简直不像是现在的產物。” “如果哪个投资人能给我这种级別的技术支持,王兴,实话实说。” 雷布斯看著王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哪怕他不投一分钱,只要把这套算法给我,我个人愿意双手奉上金山的股份请他来坐镇。” 王兴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为夏冬要那17%的技术入股而感到肉痛,甚至觉得夏冬是在狮子大开口。 现在,国內技术圈的大拿、金山的旗帜雷布斯,居然说这套东西值金山的股份。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正嫌弃路边摊的煎饼果子贵了两块钱,结果旁边过来一个米其林三星主厨,跪求老板教他摊煎饼。 王兴觉得脸皮有些发烫,那是那种被无形的巴掌抽中的尷尬感。 夏冬坐在旁边,低著头,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在偷偷玩一个满级大號,而你的偶像正在新手村对著你的战斗录像惊嘆:臥槽,这走位是怎么出来的? 有点爽,又有点心虚。 “我其实特別想见一见他们背后的团队。” 雷布斯靠在椅子上,神情有些落寞。 “我做金山这么多年,国內稍微有点名气的架构师、程式设计师,我基本都认识,甚至都能叫出外號。” “可是快看网这帮人,就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技术这么老辣,思路这么野,我居然连听都没听说过。” 雷布斯说著,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那是猎头看到顶级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要是能把这个团队整体挖过来,哪怕把金山卖了,我都觉得值。” 王兴的嘴角又抽了抽。 夏冬的嘴角也抽了抽。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古怪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夏冬心里暗嘆:雷布斯啊雷布斯,你这爱挖人的毛病,真是一脉相承到十几年后。 他想起了后世的小米。 为了做手机,雷布斯能把摩托罗拉、诺基亚的骨干挖个底朝天。 为了做汽车,他能把整个汽车行业的半壁江山都搬到自己办公室喝茶。 这位“最强猎头”的称谓,原来在2008年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第231章 我保证不告诉別人 “当然,我也就只能想一想。” 雷布斯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我现在手里没產品,要了算法也没用,单纯是一个技术人对另一群技术人的惺惺相惜吧。” 夏冬听到这话,不由得抬头看了看雷布斯。 眼前的雷布斯头髮有些乱,眼神清澈而坦诚。 他觉得这个时代的雷布斯很有魅力,那种纯粹的技术情怀还没被后来的商业硝烟完全掩盖。 雷布斯似乎注意到了夏冬的目光,转头笑了笑。 “小夏,我看你也是做技术的,对吧?” 夏冬含糊地点了点头:“对的,不过我水平一般,不能和您这种前辈比。” “別谦虚,能跟著王兴混的,肯定有两把刷子。” 雷布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快看网那种技术,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那是需要天赋和海量数据支撑的。” “你还年轻,未来机会多的是,多向他们那种团队学习。” 夏冬乾咳了一声:“雷总说得对,我一定努力。” 雷布斯又转向王兴,神情变得有些贼兮兮的。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凑了凑。 “对了,我前两天翻饭否,发现快看网的那个创始人,也在你们那开號了?” 王兴眼皮一跳,没说话。 “王兴,你跟哥们儿透个底。” 雷布斯小声说道,眼神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你认识他吗?有没有他的私人联繫方式?” “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別人,我就是想私下约他喝个茶。” 灯光打在雷布斯的眼神里,折射出一片名为“渴望”的白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冬坐在雷布斯对面,看著这位未来的网际网路教父,在向別人打听如何联繫自己。 王兴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雷布斯,嘴唇动了几下,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雷布斯的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眼神诚恳,还在等著王兴的回答。 刚才那一番话,他说得坦荡。 对於快看网那个神秘的创始人,他是真的起了敬仰之心,想见一见,聊一聊,若是能喝上一杯茶,也是人生快事。 王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这动作有点僵硬。 他没说话,而是转过头,表情古怪地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夏冬。 那眼神很有意思。 三分无奈,三分好笑,还有四分“你自己看著办”。 夏冬坐在那儿,手里还捏著一只没吃完的绿豆糕。 他原本是想一直苟著的。 毕竟,雷布斯是金山的大佬,是未来网际网路的一方霸主。 担心雷布斯会因为投资饭否的事情,对自己產生敌意。 同行是冤家,投资圈里抢项目抢得头破血流的事情,他上辈子听得多了。 但现在看来,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雷布斯这人,確实有格局。 刚才那番对话,雷布斯不仅没有因为被截胡而恼羞成怒,反而大度地恭喜王兴,甚至精准地推测出了背后的商业逻辑。 夏冬把手里的绿豆糕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心里琢磨了一下。 与其遮遮掩掩,让雷布斯去查,倒不如现在大大方方地亮明身份。 在这个圈子里,实力才是硬通货。 既然雷布斯都把话递到嘴边了,再装傻充愣,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於是,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而不是什么身家过亿的网际网路新贵。 “雷总。” 夏冬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了右手。 “不好意思。” 雷布斯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技术跟班”,心里有点纳闷。 这小伙子怎么回事? 王兴还没拒绝我呢,你怎么先跳出来说不好意思了? 难道是王兴不好意思开口,让助理来挡枪? 这也不像王兴的风格啊。 雷布斯下意识地也伸出手,和夏冬握了握,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我是夏冬。” 夏冬笑了笑,语气很平稳,就像是在介绍自己刚买的大白菜。 “我是快看网的创始人,也是今天下午刚和王兴签完协议的那个投资人。” 雷布斯的手掌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把手抽回来,而是维持著握手的姿势,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包厢外服务员的走路声。 几秒钟后。 雷布斯缓缓转头,看向王兴。 眼神里带著询问:这小子在开玩笑? 王兴耸了耸肩,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雷总,我可没骗你,我只说我有投资人了,但我没说投资人不在现场啊。”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收了回去,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 二十四岁?还是二十岁? 脸上甚至还能看到一点尚未褪去的青涩,穿著打扮也就是普通的大学生模样。 没有名牌西装,没有昂贵的手錶,眼神清澈,不像是在名利场里打滚过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搞出了轰动网际网路的快看网? 还截了自己的胡,投了饭否? “英雄出少年啊。” 雷布斯长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放鬆了下来。 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虽然心里震惊,但面上很快就恢復了平静,甚至还带著几分欣赏。 “夏冬兄弟,你这手牌打得好啊。” 雷布斯笑著摇了摇头,指了指夏冬,又指了指王兴。 “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哪路神仙能给出那么有吸引力的技术承诺。原来正主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这也是赖著兴哥带我来的。” 夏冬给他续了一杯茶,动作熟练。 “我对雷总也是久仰大名,一直想见见。之前没表明身份,確实是怕您心里有芥蒂,毕竟咱们这也算是竞爭对手了。” “哎,什么竞爭不竞爭的。” 雷布斯摆了摆手,端起茶杯。 “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你能投王兴,说明你眼光好,也说明王兴有价值。我这人,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雷布斯顿了顿。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x光一样,在夏冬身上扫了两圈。 “不过,夏冬兄弟。” 雷布斯话锋一转。 “刚才我说快看网的那个个性化推荐技术,我是真心的佩服。那种算法逻辑,那种分发效率,绝对不是现在的网际网路公司能做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恕我直言,你这么年轻,还要忙著上学吧?这技术……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第232章 雷布斯的震撼与落寞 雷布斯的问题很委婉。 但意思很明確。 我不信是你写的。 这不合常理。 一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哪怕是从娘胎里开始学编程,也不可能写出这种超越时代的算法架构。 这需要海量的数据积累,极深的数学造诣,以及对用户心理的极致洞察。 夏冬心里暗赞一声。 果然是大佬,还是学技术出身,不好忽悠。 自己也就能忽悠一下马老师那种不懂技术的土老板。 那些重生小说里,主角写个代码就被大佬纳头便拜的桥段,在现实里果然是不存在的。 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的底细。 “雷总好眼力。” 夏冬也没有硬撑,顺著他的话说道。 “我虽然懂点技术,但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这套系统,光靠我一个人,敲断手指头也做不出来。” “哦?” 雷布斯来了兴趣,身子前倾。 “那是哪路高人?” 他自问在技术圈里人脉极广,国內稍微有点名气的技术大牛,他基本上都认识,或者听说过。 可快看网这种级別的技术,他愣是想不出来是谁的手笔。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名单。 这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毕竟以后这些人都要在圈子里混,迟早会被人知道。 而且,借著雷布斯的嘴,把这些人的名號传出去,对快看网也是一种背书。 “其实也就是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夏冬放下茶杯,开始数家珍。 “淘宝出来的吴泽明,现在是我们这边的技术一把手。” 雷布斯眉毛一挑。 “吴泽明?那个搞淘宝后台架构的?他去你那儿了?” 这名字他听过,在圈子里很有名,是个技术狂人。 “对,他觉得在大厂没意思,想搞点新东西。” 夏冬笑了笑,接著说。 “还有陈默,在高並发这一块,国內没几个人比他强。” 雷布斯点了点头,这个名字他也略有耳闻,是个怪才。 “另外还有几个技术骨干,周毅、张涛、杨大海,都是实干派。” 说到这里,夏冬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雷布斯,像是隨口一提。 “哦对了,海外也有个同事,我请到了陆奇,不知道雷总听说过没有。” 噗—— 雷布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顾不上擦嘴角的茶渍,瞪大了眼睛看著夏冬。 “谁?”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 “陆奇?” 雷布斯死死地盯著夏冬,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那个雅虎的陆奇?硅谷那个?” 夏冬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 “嗯,是他。我们聊得挺投缘的,他对人工智慧这一块很有想法,我就把他拉进来了。” 雷布斯彻底没脾气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陆奇是谁? 那是华人在硅谷的最高职级代表,是技术圈的图腾级人物。 多少国內的大厂想挖他,连面都见不到。 结果被眼前这个二十岁左右的毛头小子,拉进了一个初创公司? 这世界太疯狂了。 雷布斯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夏冬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这哪里是一个大学生创业团队啊。 这简直就是一个技术圈的“復仇者联盟”! “服了。” 雷布斯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夏冬啊夏冬,你这哪里是开公司,你这是组建了一支网际网路技术的梦之队啊。” 他看向夏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在看一个有潜力的后辈,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把夏冬放在了和自己对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能把陆奇这种大神请动的人,绝对不是只有钱那么简单。 肯定有著某种极其可怕的人格魅力,或者是一个宏大到让人无法拒绝的愿景。 夏冬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运气好。” 雷布斯嘆了口气,端起茶壶,主动给夏冬倒了一杯茶。 这个动作,意味深长。 “不过……” 雷布斯倒完茶,眼神有些复杂地看著夏冬。 “夏冬兄弟,你跟我透个底。这些人,你是怎么镇得住的?” 这可是个大问题。 技术大牛都有傲气,谁也不服谁。 要把这些人捏合在一起,还要听一个年轻人的指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老狐狸开始打探核心机密了。 而且,看雷布斯那发亮的眼神,夏冬心里警铃大作。 这雷布斯现在正处於迷茫期,到处找项目找人才。 要是让他接触到吴泽明、陈默他们,保不齐就会挥动锄头挖墙脚。 毕竟金山的底蕴还在,雷布斯的人格魅力也不是盖的。 “咳,也没什么。” 夏冬打了个哈哈,决定把话头堵死。 “主要是我们有一套內部的代码共享机制,大家都是奔著技术去的,谁技术强听谁的。” “而且……” 夏冬看著雷布斯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我们签了很严格的竞业协议,违约金大概是他们身价的一百倍吧。” 雷布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防著我呢?” 被戳穿了心思,夏冬也不尷尬,跟著笑了笑。 “没办法,雷总魅力太大,我怕他们把持不住。” 雷布斯笑著摆了摆手,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落寞。 笑声渐歇。 茶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雷布斯端著茶杯,看著杯子里沉浮的茶叶,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空洞。 “真羡慕你们啊。”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年轻,有衝劲,手里有牌,身边有人。” 他抬起头,看了看王兴,又看了看夏冬。 “看著你们,我就觉得自己这快四十年时间,好像白活了。” 王兴有些诧异。 在他印象里,雷布斯一直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金山统帅,是中关村的劳模,是无数程式设计师的偶像。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夏冬却没有意外。 他知道,这是雷布斯最真实的內心写照。 2008年的雷布斯,刚刚带领金山上市,却发现自己失去了目標。 金山虽然上市了,但市值並不高,和那些后来居上的网际网路巨头相比,简直就是个零头。 他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被称为中关村劳模。 结果呢? 那些后起之秀,一个个都超过了他,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这种巨大的落差,换谁都受不了。 “雷总言重了。” 夏冬轻轻转动著手里的茶杯,语气温和。 “金山上市,功成名就,您已经是我们这些后辈仰望的高山了。” “高山?” 雷布斯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带著一丝苦涩。 “什么高山,不过是个早已过时的老古董罢了。” 第233章 风口上的猪与等风来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中关村熙熙攘攘的街道。 “现在的网际网路,变得太快了。我有时候站在路口,看著那些年轻人匆匆忙忙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我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这句经典台词一出,夏冬心里古怪,“一事无成雷布斯”,这个后世大家津津乐道的梗,自己居然在现场听到了。 但这不仅仅是个梗。 这是雷布斯痛苦的根源,也是他涅槃重生的起点。 他不是在矫情。 对於一个心怀天下、想要改变世界的人来说,平庸就是最大的失败。 他不想做一个富家翁,他想做一个时代的弄潮儿。 夏冬看著雷布斯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雷总。” 夏冬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子。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 “雷总,其实您不是一事无成,您只是太勤奋了。”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或许会觉得是恭维,但雷布斯听了,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那种“被点醒”的震惊,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困扰已久的谜题被人念出了谜面。 “勤奋……” 雷布斯手指轻轻敲击著紫砂壶的壶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冬,你知道吗?这几年我一直在反思。在金山,我是劳模,我一天干十六个小时,我手下的人也跟我一样拼命。但我们拼了命做出来的东西,有时候还不如別人隨便搞的一个小软体火。”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而深邃。 “这不科学,也不合理。但我知道,问题肯定不在『勤奋』这两个字上,而在別的什么地方。” 夏冬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 “有一本书,叫《异类》,不知道雷总……” “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 没等夏冬说完,雷布斯就接过了话头,甚至准確地念出了作者那有些拗口的英文名。 夏冬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雷布斯看到夏冬的表情,笑了笑,那是属於聪明人的自信。 “那本书,我现在床头柜上就放著一本,前前后后翻了三遍。”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书里最出名的观点是『一万小时定律』,说要想成为专家,得熬够一万小时。这话很多人信,我也信。但读第三遍的时候,我看出了点別的名堂。” 雷布斯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比尔·盖茨,1955年出生。” “贾伯斯,1955年出生。” “埃里克·施密特,1955年出生。” 雷布斯一边说,一边看著夏冬,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 “这些掌控硅谷最大公司的掌门人,都是1955年出生。这不是巧合。他们之所以能成事,是因为他们大学毕业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个人电脑革命的浪潮。1954,太老了;1956年,又太小。” “1955年,正好。” 夏冬听得暗暗点头。 不愧是雷布斯。 不用自己去科普,人家早就把书读透了,甚至把背后的逻辑都盘明白了。 这才是顶级大佬该有的智商。 “所以,雷总您的结论是?”夏冬明知故问,做了个捧哏。 “时势。” 雷布斯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我以前信奉『人定胜天』,觉得只要锄头挥得快,石头也能磨成粉。现在我明白了,在盐碱地里种庄稼,累死也是白搭。得找肥地,得看天时。” 说到这,雷布斯嘆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萧索。 “道理我都懂。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可难就难在,我知道我要找那股『势』,却不知道这『势』到底在哪儿。” 他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中关村大街,眼神里透著一丝寻觅者的焦灼。 “我就像个猎人,枪擦得鋥亮,子弹也上膛了,就在这荒野里趴著。我知道猎物会出现,但我不知道它是兔子还是老虎,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从草丛里钻出来。” 这才是雷布斯真实的心理状態。 他不傻,他不笨,他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一个確定的信號。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处於爆发前夜的男人,决定帮他把那层窗户纸捅得更透一点。 “雷总,您在等的那个东西,不叫猎物。” 夏冬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叫风。” 雷布斯一愣,隨即眼神微动。 “风?” “对,颱风的风。” 夏冬盯著雷布斯的眼睛,缓缓说出了那句后世被奉为圭臬的名言: “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雷布斯的手猛地一颤。 这一颤,不是因为震惊於这个理论的新奇,而是因为这个比喻太精准了,太粗暴了,却又太tm带劲了! 他脑海里那些模糊的念头,那些关於“时势”、“机遇”、“顺势而为”的抽象思考,在这一刻,瞬间具象化成了一只在狂风中呼啸而起的猪。 “风口……猪……” 雷布斯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 “妙啊!” 雷布斯兴奋地站了起来,在狭窄的茶室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大。 “就是这个感觉!我要找的不是什么具体的项目,就是这个风口!只要风够大,我这只笨猪,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能飞上天!”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冬,眼神里满是讚赏和一种“英雄惜英雄”的炽热。 “夏冬兄弟,你这个比喻,太通透了。把那本书几十万字的道理,浓缩成了一句话。” 雷布斯重新坐回椅子上,他主动拿起茶壶,给夏冬倒满了茶。 动作行云流水,不再有前辈的架子,完全是平辈论交的姿態。 “道理我都明白,现在有了你这句话,我心里更踏实了。” 雷布斯端起茶杯,看著杯中起伏的茶叶,语气坚定。 “看来,我这只猪,还得再趴一会儿,等风来。” 王兴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看著这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心里也是暗暗心惊。 他知道雷布斯聪明,没想到夏冬能用一句话,就把雷布斯心里那些复杂的商业逻辑给概括了。 这两人,一个真敢想,一个真敢懂。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 这种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点到为止,最为舒服。 “不过雷总。” 夏冬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脸上又掛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等风来归等风来,您这双慧眼在找风口的时候,可別顺便瞄到我的技术团队身上去了。” 第234章 指尖触发的未来革命 雷布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手指虚点了点夏冬。 “你这小子,防我跟防贼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您是。” 夏冬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了飞起来,您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狠人。” 雷布斯笑得更大声了,笑声中透著一股久违的豪气。 王兴坐在旁边,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古怪地在夏冬身上扫来扫去。 如果不认识夏冬,光听这番话,他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个在硅谷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妖怪,或者是某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商业教父。 但偏偏,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还没去大学报到的十八岁少年。 这不仅仅是早慧,这简直是妖孽。 王兴甚至有一瞬间產生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这小子该不会是从那台电脑里成精钻出来的吧? 或者是网际网路本身诞生了自我意识,披了一张人皮坐在这里? 要是把夏冬脑壳撬开,里面装的恐怕不是脑浆,全是集成电路和光纤。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充满科幻色彩且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现实就是,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某个时代而生的。 就像孙悟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夏冬大概是从比特流里蹦出来的。 相比於王兴的惊疑不定,雷布斯的反应则更直接。 “知己。” 雷布斯嘴里蹦出两个字,看著夏冬的眼神热切得让人发毛。 如果不是年龄差距太大,夏冬都怀疑这哥们儿要当场拉著自己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 “夏冬,你这句话,哪怕我不做任何生意,光听这一句,今天这顿茶就值个天价。” 雷布斯感慨道,他放下茶杯,低头在隨身的背包里翻找起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 两个白色的硬纸盒被摆上了茶桌。 盒子设计极其简洁,正面印著一部黑色的手机图案,除了侧面的缺口苹果logo,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既然说到了风口,说到了顺势而为。” 雷布斯把两个盒子分別推到夏冬和王兴面前,脸上露出一种献宝似的笑容,那是技术宅男特有的表情。 “这是我最近托朋友从美国带回来的,初代iphone。国內现在还没有行货,连水货都少见,得破解才能用。” 王兴眼睛一亮,赶紧拿起来端详。 2008年的夏天,诺基亚还是当之无愧的霸主,而iphone属於绝对的异类。 夏冬看著眼前的盒子,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兜。 那里躺著一部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 要是把自己兜里那玩意儿掏出来拍在桌上,估计雷布斯和王兴能当场嚇得拨打110或者中科院的电话。 那是降维打击,是外星科技。 但现在,他必须装作第一次见到智慧型手机的样子,表现出適当的好奇。 “这就送我们了?” 夏冬笑了笑,伸手拿起了盒子。 “我买了一箱子,十几部,想送给我的朋友。” 雷布斯摆摆手,显得豪气干云,但他隨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但我送你们,不光是为了交朋友,我是想听听你们怎么看这东西。” 王兴把玩著手机,眉头微皱:“没有键盘。我有几个朋友用过,都说打字太痛苦了,完全没有实体按键那种反馈感。雷总,你觉得这东西真能成主流?” 王兴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黑莓和诺基亚e系列的全键盘才是当下的效率代名词。 雷布斯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拿过自己的那一台,熟练地滑开了屏幕。 “这也是我这一个月一直在想的问题。” 雷布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思考者的厚重。 “刚拿到手的前三天,我想把它摔了。打字像是在摸玻璃,毫无手感,发个简讯要比平时慢三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人。 “但是,用到第四天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王兴问。 雷布斯伸出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撑开的动作。 “我发现,当我换到其他的设备,想要放大一张图片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用两根手指去撑开它。当我想要看网页下面內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上滑。” “感觉我被这个手机的操作逻辑洗脑了。” “这种动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学习。它就像是……”雷布斯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准確的词汇。 “直觉。”夏冬轻声补充道。 “对!就是直觉!” 雷布斯站了起来,在茶室里走了两步,语速开始加快。 “我们用键盘,是因为电脑需要键盘。我们用诺基亚的按键,是因为那时候屏幕太小,我们必须通过按键告诉机器我们要干什么。” “但这其实是被上一代环境『毒害』了的结果!”雷布斯语出惊人,“我们被驯化了,觉得人机互动就该是敲击代码,敲击按键。” “但iphone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雷布斯举起那部黑色的手机,像是在举著一个火把。 “最好的交互,应该是忘掉交互。屏幕就是纸,手指就是笔,甚至手指就是你的意识延伸。键盘?那是一堵墙!一堵挡在人和信息之间的墙!” 夏冬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讚赏。 不愧是雷布斯,即便在这个混沌初开的年代,他敏锐的嗅觉已经让他触碰到了真理的边缘。 他不需要夏冬去教,他自己已经悟到了七八分。 “既然是墙,就迟早会被推倒。”夏冬顺著雷布斯的话说道,“电容屏现在手感不好,是技术问题,不是方向问题。方向对了,技术总会跟上。” “没错!”雷布斯坐回椅子上,眼神更加深邃,“所以,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手机。这是一个拐点。 pc时代的霸权,可能会因为这块玻璃而终结。”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兴若有所思:“如果手机取代了pc,那网际网路的格局……” “会重写。”雷布斯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现在要顺势而为,如果要在手机这个新风口上做点什么,该怎么做?” 他不等两人回答,似乎已经憋了很久,迫不及待地想要倾诉。 “夏冬,你刚才说『顺势而为』。我觉得,未来的手机行业,不能再像诺基亚那样玩了。” 雷布斯伸出一根手指。 “诺基亚靠的是什么?是硬体,是渠道,是砸不烂的机身。但未来的手机,既然要取代pc,那它就得像电脑一样。” “不仅要像电脑。”雷布斯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它得比电脑更强。硬体得是最顶级的,cpu要快,屏幕要大,这是地基。” 第235章 四十之惑 “但光有硬体不够。” 雷布斯伸出第二根手指。 “摩托罗拉硬体也强,但系统太难用了。苹果强在哪里?强在ios。系统要有灵魂,要像网际网路软体一样,隨时更新,隨时叠代。” 说到这里,雷布斯停住了,他看向夏冬,似乎想验证自己的想法。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微笑道:“硬体是骨骼,系统是灵魂。雷总,你还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一样?”雷布斯一愣。 “你刚才说,手机要取代pc。”夏冬提醒道,“pc最核心的功能是什么?” 雷布斯:“联网!” “对。”夏冬放下茶杯,“硬体、软体,还有网际网路服务。手机不再是一个孤岛,它是一个节点。通过手机,把网际网路的各种服务——音乐、游戏、社交、购物——全部塞进去。” 雷布斯听到夏冬的话,明显有些激动了。 “就是这个!我想通了!” 他激动得脸颊微红,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画著三个圆圈。 “硬体!软体!网际网路!” “这三个东西,以前是分开的。做硬体的不懂软体,做软体的不懂网际网路。但未来,谁能把这三样东西融合在一起,谁就是王!” “这是一个三角。”雷布斯盯著那三个虚幻的圆圈,“最稳定的结构。” “铁人三项。”夏冬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雷布斯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铁人三项……好名字!真他妈的好名字!”雷布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既拼耐力,又拼爆发力,还要全能!夏冬,你总结得太精闢了!” 旁边的王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也是网际网路精英,但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个学生在听两个老师讲课。 “还有。”雷布斯显然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態,思维极其活跃,“如果真的要干,怎么干贏那些巨头?诺基亚有几万个工程师,三星有完整的產业链。” 雷布斯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我在金山干了十几年,最痛苦的是什么?是战线太长,是什么都想做,结果什么都没做到极致。” 他看向夏冬,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夏冬,你是做快看网的,你那个网站我研究过,极简,快,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这给了我很大启发。” “我觉得,如果做手机,也得用这种思路。” 雷布斯竖起一根手指。 “专注。我就做一款,一年只做一款。我不搞机海战术,我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才,全砸在这一款手机上。” “极致。”他又竖起一根,“我要把它做到我能力的极限,甚至是行业的极限。哪怕只是一颗螺丝钉,我也要选最好的。” “快。”他又伸出一根,“开发要快,反馈要快。用户今天提了意见,我明天就改。诺基亚改个bug要半年,我要做到只要一个星期!” 雷布斯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个理想中的手机帝国已经在他眼前浮现。 “还有最后一点。”雷布斯深吸一口气,“我不打gg。我不请明星。我要让用户觉得这东西好,好到忍不住想告诉身边的朋友。” “口碑。”夏冬再次做出了总结。 雷布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声中透著一股畅快淋漓。 “对!就是口碑!” 他看著夏冬,眼神中满是讚嘆。 “专注、极致、口碑、快。” 夏冬伸出手指,蘸著茶水,在红木桌面上缓缓写下了这七个字。 水渍在灯光下泛著光。 “这就是网际网路思维的七字诀。”夏冬看著雷布斯,“雷总,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你自己还没把它们串起来。” 雷布斯盯著桌上的水渍,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长嘆一声,身子向后靠去,像是刚刚打完一场大仗。 “夏冬啊夏冬。” 雷布斯苦笑道:“我有时候真觉得可怕。这些东西,是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一点一点碎片化想出来的。你倒好,我一说个头,你就给我总结得明明白白,甚至比我想得还透彻。”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你钻进了我的脑子里,把我的想法偷走了。” 王兴在旁边插嘴道:“我就说吧,这小子邪门得很。” 夏冬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能说,这些理论在后世几乎都被写进教科书了,而作者正是你雷布斯本人。 茶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中关村,灯火依旧辉煌。 雷布斯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夏冬知道,火候到了。 道理雷布斯都懂了,路径也清晰了。甚至连方法论都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但雷布斯依然没有动。 因为还有一个最大的障碍。 夏冬看著烟雾后的那张脸,轻声问道:“雷总,既然手机的风口你这么看好,翅膀你也知道怎么造。那你为什么还在犹豫?” “既然想顺势而为,为什么不自己下场,去造这部手机?”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雷布斯刚才的兴奋气泡。 雷布斯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落在桌子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兴都觉得气氛有些压抑。 “夏冬,你不懂。” 雷布斯的声音变得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我都快四十了。” 他苦笑了一声,弹了弹菸灰。 “金山上市,我熬了十六年。十六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六年?好不容易退下来,那是真的累怕了。” “而且……”他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做硬体,那是九死一生。不,是九十九死一生。” “我现在做投资人,挺好的。名声也有,钱也有,大家见了面都喊一声雷总。” “如果我去造手机,输了怎么办?” 雷布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浊气都吐出来。 “一旦输了,我这半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人家会说,雷布斯这人不知天高地厚,晚节不保。甚至可能会连累一直跟著我的兄弟们。” 此时的雷布斯,不再是那个叱吒风云的大佬,而是一个有著软肋、有著包袱的中年人。 他看得太透,所以更加敬畏。他拥有的太多,所以更怕失去。 这才是真实的雷布斯。在那个“are you ok”的欢脱形象背后,是一个极度谨慎、极度焦虑的完美主义者。 王兴沉默了。他理解这种恐惧。 夏冬静静地看著雷布斯。他没有立刻去灌鸡汤,也没有去反驳。 他只是把那部iphone拿起来,推到了雷布斯面前。 第236章 煽动雷布斯,布局手机未来 “雷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拼了命做快看网吗?” 夏冬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不甘心。” “如果不去做,未来的网际网路,甚至未来的科技世界,可能就是別人的天下。我们只能跟在后面吃点残羹冷炙。” “四十岁怎么了?”夏冬笑了笑,“柳老爷子四十岁创办联想,任老爷子四十三岁还在那个破烂房子里修交换机。” “雷总,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专注、极致、口碑、快。” 夏冬直视著雷布斯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其实,在这一瞬间,夏冬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手机这个赛道,是未来十五年最大的金矿,他兜里揣著华为mate 90 pro,拥有著碾压时代的终极答案,说不想独吞那是假的。 但今晚这顿茶喝下来,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歷史的车轮是挡不住的,雷布斯也是挡不住的。 即便没有夏冬,雷布斯迟早也会悟透这些道理。 这个人对商业的嗅觉太灵敏了,既然他已经站在了门口,推门进去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挡不住,那就顺水推舟。 夏冬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快看网现在看著风光,但在烧钱如流水的硬体製造业面前,那点现金流连个响都听不见。 供应链、基带专利、工厂產线……每一项都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和庞大的人脉,这正是夏冬目前最缺的,却是雷布斯最擅长的。 既然自己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根本吃不下这块硬骨头,那与其在这个风口上多一个可怕的对手,不如多一个强大的盟友。 把雷布斯推上去,让他去前面衝锋陷阵,去和巨头肉搏。自己作为幕后的推手和盟友,反而能以最小的代价,切分到一块巨大的蛋糕。 想通了这一层,夏冬眼中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定的精明。 “你说得这么热血沸腾,说明你心里的火根本没灭。你只是拿一堆灰把它盖住了。” 夏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字字诛心。 “如果你现在不去做,等你六十岁的时候,看到另一个人站在风口上,用你今天想到的这些方法,把猪吹上了天。那时候,你会不会后悔?” “你会不会拍著大腿说:那个想法我早就有了,甚至比他还要好,但我没敢做。” “这种后悔,比起失败丟面子,哪个更可怕?” 雷布斯夹著烟的手僵在半空中。 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一缩,却没有扔掉。 那种疼痛感,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夏冬,眼神里的挣扎如同翻江倒海。 夏冬没有再说话。他知道,种一颗种子只需要一瞬间,但破土而出需要时间。现在的雷布斯,心里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剩下的,就是战胜自己的心魔。 “你这小子……” 过了许久,雷布斯掐灭了菸头,指著夏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真毒。专往人心窝子上捅。” 但他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狠劲。 “不过,你说得对。” 雷布斯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背包。 “要是让別人用我的方法把这事儿干成了,我確实得后悔得想撞墙。”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今天这顿茶,喝得值。” “虽然我现在还没完全下定决心,毕竟这事儿牵扯太大。但我答应你,我会回去好好想想。” 夏冬笑了。他知道,只要雷布斯开始“好好想想”,那小米的诞生,就会加速到来。 “雷总,等你真想好了,要造手机的时候,別忘了……” “別忘了送你第一台工程机,是吧?”雷布斯抢过话头,哈哈大笑。 “不。”夏冬神秘一笑,“我是说,別忘了我也想入一股。” 雷布斯一怔,隨即笑得更大声了,笑声爽朗,在这个深夜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有力。 “行!只要我敢干,就算你一份!” 三人走出茶楼。 凌晨的中关村,还是有著八月的燥热。 雷布斯站在路边,背著那个双肩包,身姿挺拔,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疲惫。 …… 夏冬回到酒店的时候,大堂里的掛钟刚走过凌晨两点。 电梯门合上,夏冬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天,过得比他在工地搬两天砖还要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脑子。 和王兴谈,那是纯粹的智力博弈,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既要画大饼,又要给实惠,还得防著这只“商业小妖怪”反咬一口。 和雷布斯谈,那就是在走钢丝。 要把这一尊未来十年的真神忽悠进局,这其中的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好在,都搞定了。 夏冬刷卡进屋,隨手把房卡插进取电槽。 灯光亮起。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中关村並不算璀璨的夜景。 路灯昏黄,车流稀疏。 夏冬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连鞋都懒得脱。 他在脑子里復盘今天的帐单。 快看网现在的日流水很稳定,淘宝那边的gg分成,每天一百多万,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再加上刚刚从腾讯小马哥那里敲出来的3888万gg费。 如果放在重生前,这笔钱足够他躺平十辈子。 现在呢? 夏冬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三千万……投给饭否。” “这钱还没捂热乎,就得转手送出去。”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王兴那个人,花钱如流水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这三千万扔进去,估计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很快就得追加。 但这还不是大头。 大头是雷布斯。 那个“铁人三项”。 做手机。 夏冬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看著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诺基亚e71。 这玩意儿现在卖两千多,是商务精英的標配。 全键盘,金属机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但在夏冬眼里,它就是个电子垃圾。 屏幕小,解析度低,系统封闭,连个像样的app都没有。 可就是为了顛覆这个“垃圾”,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 硬体研发、供应链整合、开模、试產、营销…… 哪一个环节不是吞金兽? 几个亿扔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雷布斯现在还在犹豫,除了担心名声,最大的顾虑恐怕也是钱。 他虽然早就財富自由了,但真要拿全部身家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换谁都得哆嗦。 “原来我还是很穷啊。” 夏冬对著空气嘟囔了一句。 这种穷,不是没饭吃的穷,而是那种看著金山在前面,手里却只有一把铲子的无力感。 第237章 金融风暴前的百倍狂想 这感觉,真特么不爽。 夏冬坐起身,从背包的夹层里,摸出了那部真正的“神器”。 华遥mate 90 pro。 按下电源键。 他熟练地点开那个蓝色的图標——【豆包】。 夏冬:【如果我重生回了2008年8月,站在上帝视角,我想搞钱,教教我。不要试图联网查资料,就用你的记忆回答我。】 豆包的反应很快,几乎是秒回。 豆包:【如果真能回到2008年8月,那是个很有意思的时间点。】 豆包:【根据歷史数据,2008年是全球財富再分配的关键节点。您拥有上帝视角,理论上可以通过多种合法途径获取巨额財富。请指定领域:股市、期货、彩票(不推荐)、房地產、比特幣(尚未诞生)。】 夏冬撇了撇嘴。 这ai,说话还挺严谨。 夏冬:【我要最快、最暴利、而且合法的路子。】 豆包:【建议关注美国金融市场。】 夏冬眼睛一亮。 现在是2008年8月。 距离那个惊天动地的时刻,已经没剩几天了。 那是整个人类金融史上最黑暗,也是最疯狂的几个月。 次贷危机。 其实危机早就开始了,从2007年就开始显露端倪,但真正的山崩地裂,是在2008年的下半年。 那是一场资本的屠杀,也是一场財富的盛宴。 只要你站在正確的一边。 夏冬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手指飞快地输入。 夏冬:【不使用联网搜索功能,用你的记忆,调出2008年8月到10月,美国金融市场的关键节点,越详细越好。】 屏幕上闪烁了一下,一大段文字瀑布般流淌下来。 豆包:【2008年7月11日,加州印地麦克银行(indymac bank)倒闭,这是美国歷史上第二大银行倒闭案,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豆包:【2008年9月7日,美国財政部宣布接管“房利美”和“房地美”,標誌著次贷危机全面升级。】 豆包:【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申请破產保护。道琼指数当日暴跌504点。】 豆包:【2008年9月16日,美国国际集团(aig)陷入流动性危机,美联储被迫注资850亿美元接管。】 …… 看著这些冷冰冰的文字,夏冬仿佛听到了大洋彼岸传来的哀嚎声。 那是无数华尔街精英跳楼的声音,也是无数中產阶级毕生积蓄化为乌有的声音。 但他此刻没有丝毫的怜悯。 资本市场不相信眼泪。 既然灾难註定要发生,那为什么不能让他在其中分一杯羹,然后用这笔钱,去建设中国的移动网际网路,去造中国的智慧型手机? 这叫取之於夷,用之於华。 逻辑通顺,没毛病。 夏冬:【我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流,差不多有一千万人民幣。按现在的匯率6.8算,大概是147万美元。如果我想把收益最大化,怎么操作?把我当一个金融白痴,给一个餵饭教程。】 豆包没有马上回復。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计算的旋转光圈,似乎在进行某种庞大的数据推演。 五秒后,一行行令人心惊肉跳的计划弹了出来。 豆包:【基於2025年的歷史资料库,为您定製操作方案。请注意,此方案利用了美股期权的高槓桿特性,属於精准狙击。】 豆包:【第一阶段:潜伏(8月8日 - 9月12日)。】 【操作:分批买入雷曼兄弟(leh)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行权价建议设定在15美元以下,到期日选择10月。】 【关键节点:9月9日,雷曼股价將暴跌45%。9月15日(周一),雷曼兄弟宣布申请破產保护。】 【预计收益:在9月15日开盘后拋售所有期权。由於股价归零效应,期权价值將出现百倍级暴涨。保守估计,此阶段收益率为40倍至50倍。资金將从147万美元,裂变为约6500万美元。】 豆包:【第二阶段:追击(9月16日 - 9月18日)。】 【操作:全仓买入aig(美国国际集团)的看跌期权,或者做多skf(做空金融股的双倍槓桿etf)。】 【关键节点:雷曼倒闭引发连锁反应,aig陷入流动性枯竭。9月16日当天,aig股价將暴跌60%以上。】 【预计收益:在美联储9月16日晚间宣布接管aig之前平仓。此阶段保守收益率为2倍至3倍。】 豆包:【总结:通过两次精准的滚雪球操作,理论总收益倍数可达100倍至150倍。】 147万美元,乘以100。 那就是1.47亿美元。 换算成人民幣…… 十个亿! 仅仅用一千万的本金,两个月时间,十个亿! 不是那些虚无縹緲的股份,而是实打实的现金!! 夏冬盯著屏幕上的数字,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这哪里是炒股,这简直是抢劫。 而且是合法的、对著全世界最贪婪的华尔街进行的一次反向收割。 夏冬的心臟猛烈地撞击著胸腔。 他不抽菸,但此刻,他竟有一种强烈的衝动,想点一根烟,看著它在指尖慢慢燃尽,以此来平復这股即將掌控巨额財富的战慄感。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沉睡的城市。 “干了。” 他低声说道。 但紧接著,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钱在国內。 怎么出去? 2008年的外匯管制虽然没有后世那么严,但五千万这么大的数额,想要合规合法地弄出去,也是个大麻烦。 走地下钱庄? 不行,太危险,而且容易被盯上。 找银行正规申报? 理由呢?说我去美国救市?审批流程走完,雷曼兄弟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夏冬皱起了眉头。 不过很快想到了一个人,陆奇。 他现在人还在美国,已经离职,在帮夏冬搭建海外团队。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帮他搞定这件事,非陆奇莫属。 夏冬看了一眼时间。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半。 美国那边应该是下午。 正是上班时间。 他拿起新买的诺基亚,打开了qq。 好友列表里,大多数头像都是灰的。 只有少数几个还亮著。 夏冬深吸一口气,按动键盘。 夏冬:【陆奇,在忙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话框就闪动了。 陆奇:【夏冬,你那边应该是深夜了吧,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这回復速度,这就是专业。 夏冬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夏冬:【有个急事。我看空美国接下来的经济形势,想动用一笔资金去美股操作一下。大概一千万人民幣左右。但我人在国內,资金出境比较麻烦。你有没有什么路子,能最快速度把这笔钱运作到美国的交易帐户里?】 【对了,我还没有交易帐户,这个可能也需要你帮我弄一个。】 第238章 空室待英才 发完这段话,夏冬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他在等陆奇的反应。 陆奇毕竟是正经的大公司高管出身,对於这种听起来像是“洗钱”或者“投机”的行为,可能会有牴触。 或者,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然而,陆奇的反应完全出乎夏冬的意料。 仅仅过了一分钟。 陆奇:【没问题。】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你凭什么看空。 这就是顶级职业经理人的素养吗? 陆奇:【夏冬,我在开曼群岛註册的那家离岸公司『bytejump limited』,刚刚正好已经生效了。】 【我们可以通过vie架构的协议控制,以技术服务费或者海外投资的名义,先將一部分资金转移出来。】 【另外,我在硅谷有几个做对冲基金的朋友,可以通过背对背贷款的方式,国內存入人民幣,海外直接放款美元进您的交易帐户。这种方式最快,24小时內就能到帐。】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这行字,愣了一下。 等等。 bytejump?“字节跳跳”。 当然,这是恶趣味地抢了一鸣未来的公司名。 但他没想到,陆奇居然已经把公司註册好了? 而且是註册到了避税天堂开曼群岛。 夏冬:【bytejump已经註册好了?】 陆奇:【是的,今天刚弄好。所有的法律文件晚点发到你的邮箱。】 【另外,相关的美国本土运营实体,我也在德拉瓦州完成了註册,银行帐户也已经开通。】 夏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硅谷第一华人高管的实力吗? 这执行力,简直恐怖。 这哪里是招了个技术大牛,这简直是招了个全能管家。 夏冬:【好,就按你说的做。背对背贷款,利息高点无所谓,关键是要快。我要在8月8日之前,资金全部到位。】 陆奇:【明白。我会安排专业的法务和財务团队跟进,確保合规性。】 头像灰了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夏冬放下手机,感觉浑身一阵轻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马上就要从大洋彼岸刮过来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那种沉重的疲惫感终於涌了上来。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有人在睡梦中即將破產,有人在黑暗中磨刀霍霍。 而夏冬,闭上眼睛,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堆崭新的智慧型手机中间,雷布斯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蓝色西装,正在台上笨拙地讲著“are you ok”。 台下,掌声雷动。 …… 第二天,夏冬醒来的时候,窗外的蝉鸣已经吵得像是在脑子里拉锯。 他摸过枕头边那台刚买的诺基亚,按亮屏幕看了看,八点半。 昨晚跟远在大洋彼岸的陆奇发消息,又在豆包的辅助下推演了一遍做空美股的流程,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睡。 此时脑仁还在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打鼓。 但他还是强撑著坐了起来。 今天是快看网正式落地京城的第一天,也是“招兵买马”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那个上一世用算法改变世界的男人——一鸣,今天要来报到。 “干活。” …… 中关村大厦。 夏冬住的酒店就在不远处,走过来不过十分钟。 他在酒店隨便吃了点早餐,然后往大厦走。 这时候的中关村,到处都是怀揣著暴富梦想的年轻人,抱著电脑主机箱的,夹著公文包跑业务的,眼神里大多透著一种狂热又迷茫的光。 进了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楼道里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夏冬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电梯口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件略显宽鬆的短袖衬衫,背著个黑色的双肩包,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站得笔直,正对著紧闭的玻璃门发呆。 是一鸣。 夏冬看了看表,八点五十五。 一鸣其实早就到了。 他八点半就到了,按照昨天夏冬给的地址找了过来。 原本他以为,能做出“快看网”这种流量怪兽,並且在饭否上跟王兴谈笑风生的团队,怎么著也得是个上百人的正规军,办公室里应该人声鼎沸,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 结果,他看到的只有两扇紧闭的玻璃门。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 是真的空。 一个大平层,除了整齐排列的崭新工位和转椅,连个鬼影都没有。没有前台小妹,没有保洁阿姨,甚至连盆绿植都没有。 只有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一鸣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场景,太像那种捲款跑路的皮包公司了。 他甚至掏出手机,反覆核对了三遍地址,又看了看昨天存的那个电话號码,犹豫著要不要拨过去。 就在他拿著手机,犹豫要不要问一下夏冬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电梯开门的声音。 一鸣猛地回头。 夏冬看著他笑:“来挺早啊。” 一鸣愣了一下,那股子木訥劲儿还没缓过来:“夏……夏总?” “嗯。”夏冬几步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张门禁卡,“滴”的一声,玻璃门上的电子锁开了。 “进来吧。”夏冬推开门,侧身让了一步。 一鸣紧了紧背包的带子,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 办公室非常空,也非常大。 站在门口往里看,一排排工位延伸出去,尽头是宽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中关村繁华的街景。 “隨便坐。”夏冬指了指最近的一张桌子,“还没来得及贴名字,你看哪个顺眼就坐哪个。” 一鸣把包放下来,却没坐,只是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终於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夏总,其他人呢?” “其他人?”夏冬把喝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甚至带起了回音。 “对啊,咱们公司的员工。”一鸣指了指这上百个工位,“大家都还没到点吗?” 夏冬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抬头看著一鸣,语气很平静:“都在这儿了。” 一鸣眨了眨眼,没听懂:“哪儿?” 夏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鸣:“这儿,你,跟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一鸣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 “就……两个人?” “准確地说,在京城的,目前加上咱们俩。”夏冬说,“还有一个陈默,就是咱们的技术大拿,你应该听过他的名號,並发之王。“ ”不过那哥们是个夜猫子,昨晚为了对接腾讯那边的接口,估计干到了天亮,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补觉,下午能来就不错了。” 第239章 创业奇兵与三千简歷 一鸣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快看网。 那个在最近流量爆炸,把新浪搜狐按在地上摩擦,吸引腾讯花几千万买gg位的网站。 那个在技术圈里传得神乎其神,拥有一套神秘推荐算法的团队。 居然……就这么两三个人? “別这么看著我。”夏冬笑了笑,似乎很享受一鸣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兵不在多,在於精。咱们虽然人少,但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 “可是……”一鸣咽了口唾沫,试图理清逻辑,“我看微博上,咱们不是还有个公关部总经理王鹏飞吗?” “哦,鹏飞啊。”夏冬摆摆手,“那是凑数的。也就是加上他,加上几个线上远程办公的技术大牛,满打满算,咱们公司现在一共八个人。” 他竖起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然后又指向一鸣。 “加上你,正好凑齐九个,九五至尊,吉利。” 虽然前段时间,夏冬已经把招聘权下放给了几个技术大牛。 但是几个人看到夏冬给的算法框架,就走不动路了,瞬间扎进了代码的海洋。 那些招人的工作,对他们来说,都是耽误自己享受这个世界上最先进技术的杂事。 所以到现在为止,夏冬手底下的兵还是不到十个人。 一鸣觉得自己脑子里的cpu有点过载。 他在微软待过,见过大公司的阵仗。一个项目组动不动就是几十號人,开个会还得抢会议室。 可这里,这巨大的落差感让他觉得有点荒谬。 “坐啊,站著干嘛,阅兵呢?”夏冬敲了敲桌子。 一鸣这才回过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但坐姿依然很拘谨,背挺得直直的。 “对了,我们的公司叫盛夏科技,不过还在註册。” 夏冬似乎还忘了交待一个重要的事情。 “执照估计明后天能下来。不过这不影响咱们干活,场地租了,钱到位了,剩下的就是人的事儿。” 一鸣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执照,没有员工,没有前台。 只有一个看著比自己还年轻的老板,和一个空荡荡的一千平米大平层。 这要是换个人,估计转身就走了。 但一鸣没有。 他是个极客,也是个聪明人。他看重的不是排场,是內核。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用这么少的人力,做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团队——或者说眼前这个叫夏冬的人,效率极高,且技术路子野得嚇人。 “行了,別纠结那些虚头巴脑的。”夏冬打断了一鸣的胡思乱想,“既然来了,有些规矩得先说一下。” 一鸣立刻正襟危坐:“您说。” “以后別叫夏总。”夏冬皱了皱眉,“听著像搞房地產的暴发户。在咱们这儿,不管职位高低,也不管年纪大小,一律直呼其名。你叫我夏冬,我叫你一鸣。以后招来的人也一样,哪怕是扫地阿姨,咱们也叫名字。” 一鸣愣住了。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是错愕,而是一道光。 他在书里看过这种管理理念,硅谷那边流行这个,扁平化,去权威化。他一直幻想著,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创业,也要搞这一套。 没想到,被夏冬先提出来了。 “知己啊……”一鸣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原本那点对於“皮包公司”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问题,这代表了一种极客精神的共鸣。 “好,夏冬。”一鸣试探著叫了一声,虽然还有点生硬,但感觉不赖。 “这就对了。”夏冬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招人。”夏冬一边等系统启动,一边说,“这地方太大了,咱们九个人填不满。而且接下来业务要扩张,我需要把各个部门的架子搭起来。” “你昨天不是发了招聘启事吗?”一鸣问,“有人投吗?” “应该有吧。”夏冬盯著屏幕。 夏冬连上无线,点开了邮箱图標。 滑鼠指针变成了一个漏斗,在那里转啊转。 一秒,两秒,五秒…… 电脑突然卡住了,硬碟灯疯狂闪烁,发出“滋滋滋”的读盘声。 “什么情况?”一鸣探过头去。 “卡死了。”夏冬有些无奈地拍了拍键盘,“看来投简歷的人有点多,把邮箱给挤爆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屏幕才猛地一闪,刷新出了页面。 一鸣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 收件箱的数字显示:3682(未读)。 “嘶——”一鸣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招聘启事才发出去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吧? 三千多份简歷? 这可是2008年,网际网路招聘还没后来那么普及,很多公司收简歷还是靠线下招聘会。 “看来咱们快看网的名声確实打出去了。”夏冬看著那个数字,倒是不怎么意外。 要知道,快看网这三个字,但对於现在的网际网路人来说,那就是致命的诱惑。 “这……怎么筛?”夏冬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邮件列表,头皮有点发麻。 夏冬转过头,看著一鸣,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 “一鸣啊。” “嗯?”一鸣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虽然是技术出身,但在咱们技术团队没完全到位之前,我得先给你安排个活儿。” 夏冬把笔记本电脑往一鸣面前一推。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特別助理。” “助……助理?”一鸣有点懵。 “代码谁都会写,但这种活儿,一般人干不了。” 夏冬指了指屏幕,“你有技术背景,你知道咱们需要什么样的人。如果是hr来筛,他们只能看学歷和工作年限,那是瞎猫碰死耗子。但你不一样,你能从这些人的项目经歷里,看出谁是混日子的,谁是真大牛。” 一鸣听著,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舒展。 他是个內向的人,但这不代表他没有野心。相反,他对商业逻辑、对团队搭建、对如何把技术转化为生產力,有著近乎狂热的兴趣。 让他只写代码,他其实是有点不满足的。 但他没想到,夏冬居然这么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他潜意识里的想法。 “而且,”夏冬接著忽悠,“咱们公司现在的架构是一张白纸。这三千多份简歷里,藏著咱们未来的业务骨干。让你来筛,等於让你亲手挑选未来的战友。这权力,大不大?” 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逻辑,无懈可击。 “行。”一鸣点点头,接过电脑,“我筛。” 夏冬心里暗笑。 让未来的字节跳动创始人给自己当hr筛选简歷,这事儿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但他知道,这是一鸣成长的必经之路。 上一世的一鸣,最强大的地方不仅仅是算法,而是他对信息的组织能力,以及对“人”的判断力。 现在的锻炼,是为了以后能把更多的事情甩给他。 第240章 招聘三要素 “重点关注三类人。”夏冬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布置具体的战术指標。 一鸣立刻掏出一个小本子,拔开笔帽,准备记录。 这態度,让夏冬很是受用。 “第一类,技术疯子。”夏冬说,“那种在简歷里不写自己拿过什么奖,只写自己攻克过什么难关,甚至在简歷里附上代码连结的。学歷不重要,哪怕是高中毕业,只要代码写得漂亮,都要。” 一鸣快速记下,点了点头。这很符合他的胃口。 “第二类,產品经理苗子。”夏冬顿了顿,其实这时候还没有专门的產品经理概念,大多是策划或者运营,產品经理只是在国外流行的岗位。 “你要找那种对用户体验有洁癖的,会在简歷里吐槽现在网际网路產品哪儿不好用的。这种人,哪怕脾气臭点,也要留下来。” 一鸣笔尖一顿,若有所思。 “第三类,也是最急需的——人事行政財务这些支持部门的人。” 夏冬嘆了口气,指了指这空荡荡的办公室,“咱们不能一直这么光杆司令下去。得找个能管吃喝拉撒、能办社保、能跟工商税务打交道的人。“ ”这种人,得圆滑,得细心,最好是那种在大厂里被折磨过好几年的资深hr。” 一鸣记完了,抬起头:“就这些?” “先就这些。”夏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三千多份简歷,你儘快先过一遍,把那种一看就不靠谱的刷掉,把觉得可以的人推给我,我审核一遍没问题,就去通知面试了。” “……”一鸣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夏冬,“好的。” “对了,”夏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楼下有家星巴克,你可以去买两杯。算公帐。” 一鸣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认真。 “不用,我自己带了水杯。”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杯,“而且,喝白开水对身体好。”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行,听你的。一鸣,欢迎加入快看网。” 一鸣看著夏冬,虽然这个老板看起来有点不著调,虽然这个公司看起来像是个空壳,但他心里那种对於未来的某种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里,可能会发生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谢谢。”一鸣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筛选简歷。 “咔噠、咔噠、咔噠。” 滑鼠点击的声音在这一千平米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出了回音。 夏冬瘫坐在崭新的人体工学椅上。 他对面的工位上,一鸣正坐得笔直。这哥们儿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神专注得让人害怕。 “夏冬,”一鸣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代码注释,“如果你那个筛选標准是认真的,我们现在的进度可能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夏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椅子上直起腰,嘆了口气:“一鸣啊,你要知道,招聘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在那几千封垃圾邮件里淘金。我要的那种人,往往连简歷都写不明白。” 一鸣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列表——数字已经跳到了4102——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刚才写了个脚本,”一鸣说,“把所有包含『精通』这个词超过三次的简歷都过滤掉了。既然你说真正的高手都谦虚,那这一批肯定是吹牛的。”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效率这就上来了。” 一鸣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干。他大概还没適应这个只有两个活人、却號称要改变网际网路格局的“大公司”。 此时此刻,这两个埋头筛简歷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他们这栋楼的外面,在整个中国的新闻圈和网际网路圈子里,一场关於“快看网”的风暴正在酝酿成型。 央视大楼,一间烟雾繚绕的小会议室。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像是某种诡异的祭坛。 几个资深的製片人和策划正围坐在电视机前,屏幕上是快看网首页,那个醒目的3888万,正刺痛每一个人的眼球。 坐在主位的是老徐,徐文达,新闻中心的一位副主任。 他是个典型的老媒体人,眼神锐利,眼袋很大,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中华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老徐把烟在桌上顿了顿,声音沙哑,“这数字听著真吉利,也真让人心惊肉跳。” “主任,”旁边一个年轻的编导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价格,差不多能顶咱们黄金时段好几个月的gg费了。一个刚成立没几个月的网站,凭什么值这个价?是不是炒作?” 老徐摇了摇头,终於把烟点上了。烟雾升腾起来,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是不是炒作不重要,重要的是腾讯的小马哥肯掏钱。”老徐指了指屏幕,语气里带著一种老猎人发现新猎物的兴奋。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这是一个巨大的新闻眼。神秘的创始人、巨头的博弈、天价的数字、再加上前阵子新浪那档子事的大反转……这就好比一锅汤,所有的佐料都齐了,就差揭锅盖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大家都在品味老徐的话。 奥运会就在眼前,台里上上下下都在围著鸟巢转。 但老徐这种老江湖,嗅觉灵敏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他在乎奥运,但他更在乎的是,哪里有故事,哪里有能让观眾把遥控器放下的好故事。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看著。”老徐猛吸了一口烟,目光炯炯,“奥运是大餐,但这『快看网』,是个极具传奇色彩的特写题材。那个创始人,叫什么来著?” “夏冬。”年轻编导翻看著手里的资料,“但是……主任,这人太邪乎了。” “怎么个邪乎法?” “找不著。”编导一脸苦笑,“我们查了icp备案,用了私底下的关係去查伺服器地址,甚至找了电信的朋友。“ ”所有的信息都像是在迷雾里。通过伺服器供应商那边,查到的办公地址……地址那一栏居然填的是『中关村核心地带』,具体门牌號都没有。” 老徐挑了挑眉毛,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笑意:“哟,还是个隱士?” “不仅如此。”另一个策划插话道,“之前新浪老曹搞那一出,结果把自己搞进去了。现在圈子里都传,这夏冬背后有高人,或者是黑客技术通天。没人敢隨便查他的底,都怕惹一身骚。” 第241章 猫影寻踪,金华破局 老徐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动作乾脆利落。 “越是藏著掖著,这新闻价值就越大。” 老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里闪烁著新闻人特有的那种贪婪和执著。 “只有这种看不透的人,才配得上这个头条。不管奥运多忙,抽调两个精干的记者,给我去跟这条线。“ ”不要怕碰壁,也不要怕麻烦。“ ”我要知道,在这个网际网路狂飆突进的年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搅动了这么大的风云。” 与此同时,广东电视台的转播室里,气氛同样热烈。 名记陈露刚刚结束了对小马哥的专访剪辑工作。她坐在剪辑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个平时温文尔雅、此刻却意气风发的男人。 视频里,小马哥面对镜头,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马总,”屏幕里的陈露言辞犀利,“三千八百八十八万,仅仅是为了一个首页gg位,外界有人评价这是『疯狂的赌博』,您怎么看?” 小马哥轻轻摆了摆手,那个动作优雅而自信。 “这不仅仅是一次拍卖。” “这是一个標誌。” “一个网际网路信息传播平台,正式开始追赶,甚至在商业价值上超越传统电视媒体霸主的標誌。” “那个gg位的价值,不在於现在的流量,而在於它代表了一个信號——网际网路gg的黄金时代,已经来了。” 陈露在视频里追问:“那对於快看网的创始人夏冬,您似乎评价很高?” 小马哥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赏,甚至是一丝忌惮:“他是个很有趣的年轻人。思维方式……很超前。有时候和他交流,你会忘了他的年龄。” 陈露盯著屏幕,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小马哥提到“夏冬”这两个字时的表情上。 作为阅人无数的记者,陈露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马哥那一瞬间的微表情——那是一种只有在提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是极度认可的伙伴时,才会流露出的神色。 “夏冬……”陈露喃喃自语。 她拿起手机,翻看著通讯录里那些网际网路大佬的號码。她打了一圈电话,得到的回覆竟然出奇的一致。 网易丁三石:“我倒是想见见,可是我不认识他啊。” 搜狐张燁:“哼,那个搞乱市场的幕后黑手?如果我认识他,肯定要教训教训他。” 陈露把手机扔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圈子似乎不认识这个夏冬? …… 北京,一家咖啡馆里。 这里是科技记者和it从业者扎堆的地方。 央视的特约科技记者刘波,正烦躁地抓著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髮,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领导,也就是央视的徐文达,刚刚给他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须拿到夏冬的详细资料,如果没有,哪怕只是一张照片也行。 “去他大爷的独家。”刘波骂骂咧咧地刷著网页,“这人也是绝了,明明在网上那么高调,现实里却跟个鬼一样,连个公司前台小妹的电话都搜不到。”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停留在“饭否”的页面上。 屏幕中央,是一个加了大v认证的帐號——id:夏冬。认证信息写得清清楚楚:快看网创始人。 这个帐號现在是饭否上的顶流,但问题是,这个帐號太“官方”了。 刘波翻遍了夏冬的所有微博,其实也不用翻,一共就两条。 没有自拍,没有定位,没有“今天去哪吃了饭”,甚至连张办公室窗外的风景照都没有。 “防守得真严实啊,一点隱私都不漏。”刘波端起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年头,只要是人,就会留下痕跡。除非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百无聊赖地盯著那个帐號的头像发呆。 那是一只橘黄色的猫,造型非常奇特——整只猫呈现出倒栽葱的姿势。 看著看著,刘波的眼神突然凝固了。 “这……这不对啊。” 作为一名资深的“铲屎官”兼盲盒收藏癖患者,刘波刚才一直在找文字线索,却忽略了这个最显眼的东西。 他把脸凑到了屏幕前,仔细辨认著那个头像的细节。 没错,这是“胖橘”盲盒系列里的第一代隱藏款! 刘波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网际网路新贵,手里握著几千万现金流的大佬,为什么会用一个几十块钱的国產玩具做头像? 而且还是这种极难抽到的隱藏款? 仅仅是因为喜欢? 刘波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绷紧了。 职业敏感度告诉他,反常即为妖。 他迅速打开搜寻引擎,输入“胖橘 玩具厂”。 那是几周前的新闻了,浙江卫视的一个採访视频跳了出来。记者是那个叫方敏的女强人。 刘波戴上耳机,把进度条拖到最后。 视频里,那个老实巴交的玩具厂厂长夏建国,正对著镜头憨厚地笑:“这多亏了那个快看网,给我们做gg。我们是第一批在上面打gg的。” 夏建国。快看网。第一批gg客户。 刘波的手指开始颤抖,他把视频暂停在夏建国的脸上,然后又切回饭否,盯著那个“快看网夏冬”的id。 夏冬。夏建国。 都姓夏。 一个是远在浙江金华、濒临破產却突然靠“胖橘”翻身的传统玩具厂厂长。 一个是突然崛起並大力推广“胖橘”的网际网路天才。 而且,这个天才不仅给了这家厂子最好的gg位,还把这家厂子的產品当成了自己在社交网络上的“脸面”。 “操!”刘波忍不住在咖啡馆里爆了句粗口,声音大得引得周围几个正在码代码的程式设计师纷纷侧目。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这分明就是一条隱蔽到了极点的线索! “难怪找不到他在北京的痕跡,根儿根本就不在这!” 刘波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顾不上喝完那杯难喝的咖啡,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去什么中关村!找什么快看网总部!那都是夏冬放出来的烟雾弹! 真正的突破口,在浙江金华!在那个做玩具的厂子里! 刘波衝出咖啡馆,拦了一辆计程车:“师傅,去机场!最快速度!我要赶最近一班去义乌的飞机!” 第242章 都是来捣乱的 记者刘波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而在不远处的写字楼里,一鸣正坐在电脑前筛选简歷。 “夏冬。” 一鸣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里透著一种生无可恋的死寂。 夏冬正靠在窗边喝水,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怎么了?” “我觉得人类的物种多样性,在我的邮箱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一鸣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股子绝望感却扑面而来。 夏冬走了过去,看向了屏幕。 “有这么夸张?” “你看这个。” 一鸣指著屏幕上的一份简歷。 夏冬凑过去看了一眼。 简歷的照片位置,贴的不是证件照,而是一张穿著道袍、手持桃木剑的自拍。 求职意向一栏写著:风水架构师。 “风水架构师?”夏冬念了一遍,觉得这个词组拆开来都认识,合在一起就有点超纲。 “往下看。”一鸣说。 夏冬滑动滑鼠滚轮。 个人简介里写著:精通c++与易经八卦,擅长通过伺服器摆放方位优化代码运行效率,曾为某私服解决过重大宕机事故。 “他说我们的网站五行缺火,建议伺服器机房里掛几张红內裤。”一鸣面无表情地说道。 夏冬沉默了两秒。 “这人是个天才。” “啊?”一鸣愣了一下。 “能把封建迷信和计算机科学结合得这么紧密,逻辑自洽,是个人才。”夏冬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拒了吧。” 一鸣嘆了口气,按下刪除键。 “还有这个。” 他又点开下一封。 这份简歷倒是很正常,照片是个精神小伙。 但在“特长”那一栏,写著:单手倒立敲代码,且速度不低於每分钟60字。 “为了证明由於长期加班导致腰椎间盘突出不是我的弱点,而是我进化的动力。” 夏冬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还算好的。”一鸣的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还有一个写诗的。” “写诗?” “对,通篇简歷是一首七言律诗。第一句是:代码千行如流水,bug万个似繁星。” 夏冬乐了。 “这哥们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bug多。” “我筛选了三个小时。”一鸣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著夏冬,“有效简歷只有五份。其他的,都是来捣乱的。” 夏冬拍了拍一鸣的肩膀。 “这就是创业初期的阵痛。你也別太较真,升级一下你的脚本试试。” “脚本我已经写了三个版本的叠代了。”一鸣指了指屏幕上正在疯狂滚动的代码窗口,“关键词过滤,学歷过滤,甚至连错別字超过五个的都过滤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刚刚那个风水师是漏网之鱼,因为他的道家术语我的词库里没有。” 一鸣有些颓废地靠在椅背上。 作为一个技术极客,他甚至愿意去破解微软的內核,也不愿意在这里看这些花里胡哨的文档。 这对他的逻辑思维是一种巨大的摧残。 “术业有专攻。”夏冬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我们確实缺个管家。” …… 时间倒回到一天前。 距离这里不到五百米的另一栋甲级写字楼里。 梁远正坐在宽大的工位上,手里端著一杯星巴克,眼神空洞地盯著电脑屏幕。 这是一家跨国网际网路巨头的大中华区总部。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高级香氛味道,每个人都穿著得体的职业装,说话轻声细语,夹杂著大量的英文单词。 “梁manager,那个project的headcount还需要再confirm一下。” 一个穿著紧身套裙的女生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知道了。”梁远淡淡地回了一句。 女生走后,他把文件隨手扔进了一旁的碎纸机。 滋滋滋的声音响起。 梁远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就像这张纸一样,正在被这种无意义的流程一点点绞碎。 他是这家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 在这家外企待了六年,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现在这个精通办公室政治、擅长写精美ppt、却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招到一个“人”的中年社畜。 这里的招聘流程极其繁琐。 从筛选简歷到最终发offer,平均需要三个月。 往往等到流程走完,好的人才早就被別的公司抢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温吞水一样的平庸之辈。 但他没法改变。 因为这是母公司的规定。 梁远嘆了口气,习惯性地打开了瀏览器。 他最近迷上了一个叫“饭否”的网站。 那里很吵,很杂,但很鲜活。 不像这间办公室,死气沉沉。 梁远习惯性地按下了f5,刷新了饭否的页面。 早在夏冬註册饭否的第一天,梁远就注意到了这个id。 梁远是个对网际网路嗅觉极度敏锐的人,虽然身在传统外企,心早就飘到了中关村那片热土上。 他是快看网的早期用户,对这个网站的简洁和算法嘆为观止。 他感嘆这个网际网路世界,居然有这种令人眼前一亮的產品。 周围的同事还在討论中午吃沙拉还是三明治,討论年假的峇里岛攻略。 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天了。 梁远觉得体內的血液在沸腾,一种久违的、想要衝锋陷阵的衝动在血管里乱窜。 就在这时,夏冬更新了。 简简单单一个招人的微博。 梁远盯著那张图,嘴角突然上扬。 想到前一天晚上,那个震撼全网的3888万的gg位,却连个像样的hr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艘船刚刚起步,动力核已经点火,但甲板上还是一团糟。 这正是他这种人入局的最佳时机。 锦上添花没什么意思,雪中送炭才是买卖。 现在去,他是元老,是功臣。 再晚去一个月,他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仔。 梁远不再犹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迅速打开word,然后,他开始打字。 没有废话,没有修饰。 “梁远,32岁。” “六年外企hr经验,熟悉所有招聘渠道,精通劳动法。” “曾在一个月內为某初创团队组建起一百人的核心技术团队。” “我看人很准,从来没走眼过。” “最重要的是,我很贵,但我值。” “工作经歷……” 整理完简歷,他点击了发送。 发完之后,他並没有关掉页面,而是盯著屏幕上的“发送成功”四个字发呆。 我在干什么? 梁远苦笑了一下。 可能是疯了吧。 …… 第243章 梁远入职 中关村,快看网的办公室。 “看的我眼睛都花了……”一鸣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最后看一个。”夏冬说,“看完就去吃饭。” 一鸣不情不愿地点开邮件。 屏幕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一鸣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怎么了?又是写诗的?”夏冬问。 “不。”一鸣摇了摇头,“这个人……有点狂。” 他把电脑转向夏冬。 夏冬扫了一眼,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很贵,但我值。”夏冬念出了最后一句。 “怎么说?”一鸣问。 “这种人,要么是顶级的大忽悠,要么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上面说现在就在甲骨文中国工作,没记错,应该就在隔壁的那个大楼。” 夏冬笑了。 “有点意思。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他掏出诺基亚,按照简歷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 梁远的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他刚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 “餵?” “我是快看网的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甚至带著一点慵懒,但那种篤定的语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梁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你好,我是梁远。” “你的简歷我看了。”夏冬没有寒暄,“字数太少,不够诚意。” 梁远笑了。 “字数越少,事情越大。这个道理您应该懂。” “有点道理。”夏冬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什么时候方便来面试,我们在中关村大厦。” “那离我很近,五百米距离。” “能过来吗?” “现在?”梁远看了一眼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正是午休时间。 “对,现在。”夏冬说,“我们快被简歷淹死了,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样值钱,我们需要你来救命。” 梁远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涂指甲油的前台。 又看了一眼那堆毫无意义的文件。 “好。” 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挽起了衬衫的袖子。 没有请假,没有打招呼。 他直接走出了办公室,走进了那部下行的电梯。 …… 十分钟后。 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节奏很稳,不急不缓。 “门没锁。”夏冬喊道。 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走了进来。 三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梁远。 进门的第一瞬间,梁远的目光就如同雷达一样,迅速扫描著这个空荡荡的一千平米办公室。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靠窗席地而坐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梁远愣了一下。 在来的路上,他在脑海里勾勒过无数次“夏总”的形象。 能在两个月內把一个新网站做到流量第一,能把腾讯和阿里玩弄於股掌之间,还能拍出3888万天价gg位的人。 怎么著也该是个目光阴鷙、两鬢斑白的商界老狐狸。 再不济,也得是个海归精英范儿,穿著阿玛尼,戴著金丝眼镜。 但眼前这个人…… 穿著一件几十块钱的纯棉t恤,牛仔裤甚至有点发白,脚上踩著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脸庞稚嫩,甚至连胡茬都还没怎么变硬。 看起来就像是……刚从隔壁大学逃课出来的学生? “请问……”梁远迟疑了一下,目光在空荡的房间里搜寻,“夏总在吗?” 夏冬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是夏冬。” 夏冬看看到梁远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他想要的人。 因为他前世在北京的某大厂工作,人事总监就是梁远。 公司的定海神针,从公司创业开始,一步一步搭建了公司的人才队伍。 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都叫他梁总,夏冬甚至忘了他的真名,只是入职培训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眼。 当看到年轻的梁远走进来的时候,夏冬脑海里死去的记忆又復活了。 而此时看到夏冬的梁远,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二十岁? 顶多二十岁。 就是这么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搅翻了整个中国网际网路? 就是这双手,刚刚从马化腾那里拿走了近四千万? 梁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商人做到了这一切,他会觉得敬佩。 但如果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做到了这一切…… 那就是恐怖。 “怎么?不像?”夏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歪了歪头。 梁远深吸了一口气。 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惊骇。 “是不太像。”梁远坦诚地说道,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我想像中的老板,应该更……老成一些。” “年轻是最大的资本,不是吗?” 夏冬走过来,伸出手。 “幸会,梁远。” 梁远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指修长,没有什么茧子,看起来很文弱。 但他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 “幸会,夏总。” 这一次,他叫这一声“夏总”,比在电话里要真诚得多,也沉重得多。 “够大。”梁远鬆开手,再次评价了一句这空旷的办公室,像是在掩饰刚才的失態。 “以后会更挤。” 夏冬指了指旁边的一鸣。 “这位是我现在的助理,一鸣。” 一鸣正跟简歷搏斗,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梁远看了一眼一鸣,点了点头。 “眼神很纯粹,是个好苗子。” 一鸣却没听到,继续埋头苦干。 “我这人不喜欢废话。”夏冬开门见山,“我们要扩张,速度会很快。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好关,不仅是招人,还有管人。” “现在的团队有多少人?”梁远问。 “核心成员算上我在內,九个,其他人暂时都是远程线上办公,不过马上都会搬过来。” 夏冬说,“但你要做好准备,三个月內,我们要扩充到一百人。” 梁远眉毛挑了一下。 “一百人?资金够吗?” “钱不是问题。”夏冬看著他的眼睛,“问题是,你能帮我找到那九十一个不掉链子的人吗?” 梁远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夏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在阅人方面很有一套,但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夏冬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既有年轻人的衝劲,又有一种仿佛历经沧桑的沉稳。 这种矛盾感,很迷人。 “我可以。”梁远开口道,“但我有个条件。” “薪资?” “不。”梁远摇摇头,“薪资照著市场价给就行。我的条件是,在人事权上,我要有绝对的否决权。如果你塞进来的人我不满意,我有权让他滚蛋。” 夏冬笑了。 笑得很开心。 “成交。” 夏冬伸出手。 “欢迎入伙。” 梁远握住夏冬的手,这次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那……我现在回去办离职?”梁远问。 “不急。”夏冬指了指一鸣面前的那堆电脑,“先干活。” 梁远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这就是所谓的狼性文化?” “不,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鸣幽幽地插了一句。 梁远站起身,走到一鸣旁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俯视著屏幕。 “夏总,你確定这是招聘邮箱,不是天涯杂谈的树洞?” 梁远指著屏幕上的简歷念道:“本人精通易经八卦与c++,能通过算命优化代码逻辑,保证伺服器永不宕机,若宕机,那是天意,非人力可为。” 第244章 在线招聘考试系统 坐在旁边的一鸣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刀:“我刚才还刷到一个,说自己可以用单手倒立敲代码,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让血液倒流,激发大脑潜能,写出更有灵性的算法。” 夏冬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这年头,网民的热情確实有点过头了。快看网现在的流量太大,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蹭一蹭。” “这可不是热情的问题。” 梁远嘆了口气,作为一个在外企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hr,他对流程和效率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 “现在邮箱里躺著三千多封未读邮件,按照这种含金量,我们三个就算不吃不喝看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挖出几个正常人。这就像是在垃圾堆里找金针菇,效率低得可怕。” 一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邮件提醒,那个数字还在疯狂上涨。 “確实是个问题。” 一鸣的声音有些发闷。 “脚本只能过滤掉没有附件的,或者关键词完全不匹配的。但这种『风水架构师』,或者是『写诗求职』的,由於文字量大,反而会被算法判定为『用心』的简歷。“ ”刚才还有个写了五千字武侠小说来应聘前台的。” “侠之大者,为国前台?”夏冬忍不住接了一句梗。 三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梁远鬆了松领带。 “得换个法子。在外企,我们会用第三方猎头,或者只有通过內部推荐系统才能投递。“ ”但现在我们是初创,需要大量新鲜血液,门槛不能设太高,但也不能没有门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最好的办法,是让这帮人自己先筛一遍自己。” “怎么筛?”一鸣问。 “做题。”梁远和夏冬几乎异口同声。 梁远惊讶地看了一眼夏冬,隨即露出一丝讚赏的微笑:“看来夏总和我想一块去了。“ ”很多大厂,比如google,甚至早期的微软,都会设置在线测试环节。只有通过了硬性指標的测试,简歷才会进入人工筛选流程。这能拦住90%凑热闹的人。” “在线考试系统……”一鸣摸著下巴,大脑已经开始构建架构,“这確实是个好主意。前端需要一个答题页面,后端需要题库管理、自动阅卷、评分逻辑,还得有一个防作弊机制,比如切屏检测或者限时提交。“ ”如果是简单的问卷形式,我大概需要三天能搭出一个原型,如果要完善点,得一周。” “一周太久了。”夏冬摇了摇头,“我们分秒必爭。” 夏冬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回忆。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成熟的saas招聘系统,甚至后来ai面试都成了標配。 现在的2008年,大部分公司还停留在“发邮件-下载附件-列印-面试”的原始阶段。 如果要搞一个在线系统,確实是降维打击,但时间是个大问题。 夏冬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最后落在了尽头那个属於他的独立办公室上。 那里有一扇厚实的实木门,关上之后,就是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其实……”夏冬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神秘,“我有个朋友。” 梁远和一鸣同时看向他。 “有个朋友?”一鸣重复了一遍。 “对,一个……做技术的朋友。他之前閒著无聊,写过一套通用的在线考核系统內核,本来是打算卖给学校做教务系统的,后来因为学校嫌弃界面太超前没要。他之前给我看过,稍微改改ui和题库就能用。” 夏冬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是重生者的基本素养。 一鸣眼睛一亮:“架构是什么写的?php还是java?” “呃……混合架构,非常先进。” 夏冬含糊其辞地站起身,“你们先歇会儿,整理一下题库。我去那个屋,给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把代码发给我,我再顺便做点个性化適配。“ ”梁远,你负责出一些职场情商题和逻辑题;一鸣,你搞定技术题,越变態越好,把那帮只会重装系统的所谓『工程师』都给我刷下去。” “没问题。”一鸣一提到出题,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那是学霸准备虐菜时的特有神情。 梁远则是半信半疑:“夏总,这东西改起来也不快吧?今天能搞定?” “给我一个小时。” 夏冬说完,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径直走向了那个独立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还反锁了一下。 …… 办公室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夏冬並没有打开笔记本电脑写代码,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了那台来自2025年的华遥mate 90 pro。 夏冬手指飞快地输入指令: “任务:编写一套web端在线招聘考试系统。 要求: 兼容2008年的主流瀏览器(ie6/7, firefox)。 技术栈使用当时流行的lamp(linux + apache + mysql + php),代码风格要偽装成那个年代的极客风格,不要出现未来才有的语法糖。 界面设计要『超前但合理』,参考2012年左右的扁平化风格,但不要太科幻,要让现在的人觉得『惊艷』而不是『外星科技』。 功能包括:帐號註册(邮箱验证)、多题型支持(单选、多选、简答、代码填空)、自动倒计时、防切屏警告、后台自动评分与排名。 生成完整原始码,並附带资料库建表语句。” 打完这一长串字,夏冬按下了回车。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加载的圆圈。 【代码生成中……】 【考虑到2008年的运行环境限制,已优化前端资源加载策略。】 【已去除所有不兼容的css3属性,改用图片切片与javascript模擬实现。】 【生成完毕。】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瀑布一般在屏幕上流淌而下。 几分钟后,夏冬看著那些代码,嘴角微微上扬。这不仅仅是代码,这是时间的魔法。 …… 五十五分钟后。 改完两个小bug,配好了运行环境,把系统成功上线的夏冬长出了一口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后台资料库里,夏冬还顺手让豆包生成了几百道各式各样的题目, 输入网址,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清爽、简洁,却又极具现代感的登录界面。 第245章 漏斗模型 蓝白配色,圆角按钮,输入框选中时会有淡淡的阴影呼吸效果——在满屏都是高饱和度色块和擬物化图標的2008年,这个界面就像是一股清流。 “完美。” 夏冬合上电脑,拔掉电源,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而出。 大厅里,一鸣和梁远正凑在一起討论一道逻辑题。 看到夏冬出来,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搞定了?”梁远看了一眼手錶,“还不到一个小时。” 夏冬把电脑放在桌子上,连接好网线,把屏幕转向他们:“基础確实很成熟,我只是换了套皮。你们看看,能不能用。” 一鸣第一个凑了过去。 作为技术人员,他首先关注的不是界面,而是功能。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地址。 页面瞬间加载完成。 “这加载速度……”一鸣的瞳孔微微收缩,“dom结构很乾净,没有多余的冗余代码。” 他试著註册了一个帐號,流程极其顺滑。 进入考试界面后,左侧是倒计时,右侧是答题卡预览,中间是题目区域。 当他试图把滑鼠移出瀏览器窗口时,屏幕上方立刻弹出了一个黄色的警告条:【请注意,切屏超过三次將自动交卷。】 “这交互……”一鸣转头看向夏冬,“这是ajax无刷新技术?用的很纯熟啊。现在国內能把这种体验做得这么丝滑的,肯定是个技术高手。” “这界面看著真舒服。” 梁远虽然不懂技术,但审美是在线的。 “比甲骨文那个又丑又慢的內部系统强了一万倍。看著这个界面,我都想做两道题试试。” 夏冬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 “这套系统我命名为『快看优选』。“ ”我自己刚刚也在网上隨便找了一些题库先录了进去。“ ”一鸣,梁远,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把不合理的题目刪除,然后把刚才你们出的题也录进去。” “然后呢?”梁远问。 “然后,”夏冬指了指那台还在不断叮咚作响的接收简歷的电脑,“给邮箱设一个自动回復。已经发了简歷的人,记得也做个批量回復。” 夏冬清了清嗓子,口述道:“回復內容就写:『感谢您关注快看网。我们收到了海量申请,为了更公平、高效地发现您的才华,请登录以下网址进行在线能力测评。测评通过者,系统將自动发起面试邀约。註:请在电脑端操作,並在30分钟內完成。』” 一鸣听完,讚嘆道:“高!这一招『大浪淘沙』,直接把皮球踢回去了。那些乱投简歷的人,直接就被挡在外面了。” “而且,”梁远补充道,“这还能筛选出那些真正对网际网路有感觉的人。连在这个系统上答题都觉得费劲的人,肯定不適合我们。” “那就动起来吧。”夏冬打了个响指,“我要让所有想进快看网的人知道,这是一家怎么样的公司。” 不过此时又试用了一会答题系统的一鸣,盯著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警告字样,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夏冬,这防作弊逻辑,会不会有点简单了。” 一鸣指著屏幕,语气里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 “只是监听了窗口失去焦点的事件,没有任何强制性手段。“ ”如果他们真的想作弊,旁边放台笔记本电脑查百度,或者乾脆找个高手坐在旁边指点,这系统根本拦不住。” 在一鸣看来,既然要做考试系统,技术上就必须严防死守,比如调用控制项锁定全屏。 或者强制开启摄像头进行图像识別。 “技术上確实拦不住,但从招聘成本上考虑,我们不能拦。” 说话的不是夏冬,而是梁远。 梁远靠在办公桌旁,手里转著一支钢笔,目光透著老练的精明。 “一鸣,你现在是用程式设计师的標准在思考问题。但做招聘,首先得考虑『漏斗模型』。” 一鸣愣了一下:“漏斗模型?” “对。” 梁远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现在是初创公司,要的是速度。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搞那些复杂的摄像头监控或者全屏锁定,开发的额外时间会很久。“ ”而且,电脑配摄像头的能有几个?网吧里的机器又有多少能支持你的强制插件?” 梁远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如果强行上技术锁,我们第一步就会把很多虽然有才华、但电脑配置低或者怕麻烦的候选人挡在门外。“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海选,是大基数,先让有才华的人,儘可能的进入我的人才漏斗。“ ”哪怕这里面,混入一些滥竽充数的人。” 一鸣沉默了片刻,还是有些迟疑:“可是,如果不设防,混进来的水分太大,后续筛选成本不是更高吗?” 梁远笑了笑,那种掌控全局的hr气场显露无疑,“这就叫『防君子不防小人』。“ ”能被这行字嚇住而不去作弊的,说明底线高。“ ”看著警告还要硬来的,说明胆子大。这两类人,我们都要先收进来看看。” “梁远说得对。” 夏冬接过话茬,“线上考试只是为了筛掉那90%连百度都不会用的混子。“ ”至於剩下那10%的高分者,不管他是真材实料还是作弊得来的,我都会邀请他们来公司面试。” 一鸣推了推眼镜,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打算......” “这就是梁远的漏斗机制了,漏斗会有很多层,一层一层筛选。而我们的第二层。” 夏冬竖起两根手指,“面试的时候,我会让他们在公司的电脑上,现场再做一套难度相当的题。” 看著一鸣还有些不解,梁远身子前倾,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一鸣,你想想看。如果一个人线上考了90分,来了现场却只能考30分,这意味著什么?” 一鸣此时也明白了,脱口而出:“意味著他之前作弊了。” “不仅仅是作弊。” 梁远摇了摇头,眼神锐利,“这直接暴露了他的人品缺陷。诚实是技术人员的底线。这种巨大的『分差』,就是最完美的淘汰理由。我们连面试的唾沫星子都省了,直接让他走人。” “这招叫『请君入瓮』。” 梁远看向夏冬,眼底全是佩服,“利用他们的侥倖心理,把作弊的人骗过来,然后当面戳穿。 既保证了前期的简歷量,又在后期精准剔除了人品不合格的求职者。” 一鸣站在原地,来回看了看夏冬和梁远。他此时才意识到,招聘不仅仅是技术比拼,更是一场关於人性和心理的博弈。 第246章 採购电脑 “受教了。” 一鸣长出了一口气,眼中的执拗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信服。 “行了,后台我也掛在那儿了,只要有人提交,就会自动判分。” 夏冬看了看表,“这里也没多余的电脑,等那帮人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用纸笔答题吧。“ ”我去趟隔壁海龙大厦的电脑城,搞批机器回来。” “你要去海龙?” 梁远有些意外,“那种地方水很深,全是拉客的导购。” 夏冬却微笑著回:“放心,谁宰谁还不一定呢。” 2008年的中关村,是整个中国it行业的“耶路撒冷”,也是最为混乱的江湖。 海龙、鼎好、科贸,几座大厦呈犄角之势,吞吐著全北京乃至全华北的电子產品流量。 夏冬刚走进海龙大厦的一层大厅。 “大哥!看电脑吗?笔记本还是台式机?” “惠普如新机,发票齐全!” “刻盘吗?最新的系统盘,五块钱一张!” 无数只手从过道两旁伸出来,试图拉住夏冬的衣角。 这里的导购员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从行人的步態和眼神中判断出谁是肥羊,谁是只看不买的穷学生。 夏冬穿著一件普通的纯色t恤,看起来就像个刚高考完来配电脑的学生。 但他走路的速度很快,目不斜视,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这种篤定的气场,让几个刚想凑上来的导购愣了一下,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行家。 这人有固定的目的地。 夏冬径直上了四楼,那是diy装机的核心区。 比起一楼品牌机的光鲜亮丽,四楼更像是菜市场,到处堆满了显卡盒子和主板包装。 他在一家掛著“宏图伟业”招牌的档口前停下。 老板是个胖子,正翘著二郎腿在打红警,嘴里叼著半截没点燃的烟。 “老板,装机。” 夏冬敲了敲柜檯的玻璃。 胖子头也没抬,滑鼠点得飞快:“配置单有吗?没有我给你推荐,只要你说预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要二十台。” 胖子手里的滑鼠一抖,基洛夫空艇直接撞在了山上。 他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夏冬一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生意人的精明笑容:“呦,大客户啊。小兄弟是给网吧配机器?” “给公司。” 夏冬隨手扯过一张纸和笔,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串配置。 cpu:intel 酷睿2双核 e7200 主板:华硕 p5k se 內存:金士顿 2g ddr2 800 硬碟:希捷 250g 7200转 显卡:影驰 9600gt 中將版 显示器:三星 19寸宽屏 夏冬写得极快,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写完,把纸往胖子面前一推。 “二十台,统一这个配置。再送我也二十套罗技的键鼠套装,要正品,別拿工包货糊弄我。” 胖子拿起配置单,扫了一眼,眼神变了。 这是典型的“甜点级”配置。e7200是当下的性价比之王,超频潜力巨大;9600gt也是刚出来的神卡,跑什么魔兽世界、写代码编译都绰绰有余。这配置单,一看就是懂行的。 “小兄弟,这配置倒是没问题。” 胖子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不过这价格嘛......现在內存条涨价了,硬碟也缺货......” “別跟我扯洪水淹了泰国工厂那一套。” 夏冬打断了他,“单机五千二,二十台,十万零四千。行就行,不行我去对面鼎好。” 胖子手里的计算器停住了。 五千二,这个价格卡得太准了。几乎就是把水分挤干,只留了一层薄薄的油水。做是能做,就是赚得不爽。 “小兄弟,你这杀价也太狠了,五千二我连运费都亏......” “我不光要这二十台。” 夏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是给公司採购的。“ ”这二十台只是第一批。下个月,我还要五十台。年底,我要两百台。” 夏冬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深井,看不出是在画饼还是陈述事实。 胖子盯著夏冬看了三秒,咬了咬牙:“行!就当交个朋友!十万就十万!但我有个条件,定金先付三万,尾款货到结清。” “成交。” 夏冬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刷卡。” 胖子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爽快,动作利索地拿出了pos机。 “地址写这儿。” 夏冬留下了中关村大厦的地址,“今晚六点前送到,我们要装系统调试。晚一小时,扣一千。” “您放心,中关村这一亩三分地,我老刘送货那是出了名的快!” 胖子拍著胸脯保证。 夏冬买完电脑也没耽搁,就往公司走去。 推开公司那扇还未贴logo的玻璃大门。 一千平米的办公区显得极为空旷,只有靠窗的那一排工位坐著三个人。 对的,陈默在夏冬去买电脑的功夫,已经到公司了。 他头髮依旧是那种標誌性的凌乱,仿佛刚经歷了一场八级颱风。 但他盯著屏幕的眼神很亮,手里正转著一支签字笔。 听到脚步声,陈默转过椅子,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夏冬,你这速度,去跑百米都能拿牌了。” 陈默指了指旁边的一鸣和梁远,“昨天才跟我说要招兵买马,今天这就拉来了两尊大佛?” 夏冬笑了笑,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態放鬆。 “运气好。”夏冬说,“刚好碰到合適的。” 其实在夏冬进门之前,这三个人已经聊了有一会儿了。 陈默这个最先入职的老员工,在两人的请教下,给两人介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 “在这里,不用讲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陈默刚才对梁远说,“別叫夏总,也別叫老板。在快看网,只有名字。你叫他夏冬,叫我陈默,叫这小子一鸣。” “陈默,”一鸣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我其实挺好奇的。” 陈默看来他一眼:“好奇什么?” “你是圈子里的大拿,以前在老东家那是首席架构师。” “哪怕是现在几个门户网站挖你,开的价也不会低。为什么你会跟著夏冬干?” 梁远也转过头,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他是被快看网的风头吸引过来的,但听陈默的意思,他进来的时候,快看网还籍籍无名呢。 陈默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不如他。”陈默说。 一鸣愣了一下:“哪方面?” 第247章 夏冬的招聘 “所有方面。”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架构、算法、甚至是对未来技术趋势的判断。你们以为我是这里的技术天花板?错了。” “你们来之前,除了夏冬,我们一共六个技术。” “全都是技术圈子里,响噹噹的人物。” “不过我们都不是最厉害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夏冬,才是真正的神仙。你们看到的那个快看网的底层架构。“ ”那一套瀑布流的分发逻辑,架构全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我们只是负责填充血肉。我看了源码,那感觉……就像是小学生在看微积分。” 梁远眼皮跳了跳:“你是说,他是技术出身?我看他样子挺年轻,那应该是刚毕业不久的天才?” 陈默怪笑了一声。 “毕业?”陈默摇摇头,“他確实刚毕业,不过还要继续上学。” 一鸣没反应过来:“那是读博?” “是读大一!”陈默摊了摊手,“他今年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就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突然被拔掉了插头,连电流声都消失了。 梁远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他在外企干了六年,面试过无数人,自詡阅人无数。 刚才夏冬面试他的时候,虽然觉得这老板年轻得过分,但那种沉稳的气度和对行业的洞察力,让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个保养得极好的“童顏怪”。 “十……十八?”一鸣结巴了一下,“你是说,我以后要给一个准大学生打工?” 就在这时,夏冬推门进来了。 他看著三人诡异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我是脸上长花了?” 陈默耸耸肩:“在给新同志做心理建设。” 夏冬拉开椅子坐下。 “建设好了吗?”夏冬看向梁远,“梁远,电脑一会送到,明天开始,我们要加速招人了。这周的任务很重。” 梁远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被震碎的世界观。 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復了状態,儘管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荒谬感。 “没问题。”梁远说,“但如果你真的是十八岁……那开学以后,你不用去学校报到吗?” 夏冬知道,陈默一定是趁著自己不在,给几人科普了自己的年龄。 “我读的北邮,离这儿不远。” 夏冬隨口说道,“我有分寸。大学那种地方,主要是为了认识人,至於上课……看心情吧。” 一鸣看著夏冬,眼神变了。 现在,他对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產生了一种近乎看怪物的敬畏。 …… 浙江,义乌机场。 刘波刚把行李箱扔进计程车的后备箱,还没来得及跟司机说去金华市区,兜里那部被磨得掉漆的诺基亚就开始疯狂震动。 作为央视特约的科技记者,刘波是个典型的“老狗”。 鼻子灵,耐力好,为了一个新闻线索能跨越半个中国。 他这次来金华,是衝著那个玩具厂来的——那是目前唯一能和“夏冬”这个名字掛上鉤的实体线索。 “餵?”刘波夹著电话,费劲地关上车门,“我刚落地。是不是台里有急事?这一趟我可是立了军令状的,挖不出夏冬的底细我不回去。” 电话那头是他在北京新闻中心的同事,叫小王,是个刚入行两年的愣头青,但脑子活泛。 “刘哥,先別去工厂了!”小王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甚至有点颤抖,“那个夏冬,他在微博上露头了!就在刚才!” 刘波拿著打火机的手顿在半空,刚叼在嘴里的烟忘了点:“发什么了?” “招聘启事!”小王语速飞快,“夏冬在微博上发了招聘启事,坐標中关村核心区。招hr总监、行政总监,还有程式设计师。” 中关村。 的確是在中关村。 这三个字让刘波的眼睛眯了起来。 范围缩小了,但这还是大海捞针。 中关村那地方,写字楼比牛毛还多,皮包公司和科技巨头混杂在一起,没有具体地址,找一个人比登天还难。 “有具体门牌號吗?”刘波问。 “没写。”小王说,“但是刘哥,这是个机会。只要我们能通过初筛,就能接到面试通知。一旦面试,不就知道他在哪栋楼哪个房间了吗?” 刘波终於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平復了一下长途飞行的疲惫。 “好主意。”刘波吐出一口烟雾,看著车窗外飞逝的夜景,“我现在回不去,我还要跟玩具厂的线索,我感觉这可能是个更劲爆的消息。“ ”招聘的事得靠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弄?” “我让编辑部的小张偽造简歷了。” 小王嘿嘿一笑,“我们想了,程式设计师咱装不了,那一问三不知肯定露馅。但是行政总监这个职位,那是万金油啊。“ ”咱们这么大个新闻中心,平时管后勤的流程我们都熟。” “名字叫『张子诚』,听著就稳重,像是干了十几年行政的老黄牛。“ ”履歷我们也做得特漂亮,前一家公司写的是某知名外企的中国区行政副总,离职原因是公司搬迁不想离开北京。“ ”甚至连假身份证复印件的扫描图都p好了,看著跟真的一样。” 刘波点了点头,这小子办事还算靠谱。 “刚投过去不到两分钟,那边就回信了。”小王接著说。 “这么快?”刘波皱眉,“回什么了?面试地址?” “没……是个连结。”小王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自动回復的邮件,说为了提高效率,所有应聘者需要先通过一个在线测试。“ ”只有分数达標,才会有人工联繫。” “在线测试?考什么?行政管理条例?还是劳动法?” “不知道,还没点开呢。” 小王说,“刘哥你等著,我把办公室里閒著的几个笔桿子都叫过来了。“ ”咱们这儿可是央视新闻中心,北大清华的才子一抓一大把,不管是考逻辑还是考常识,我就不信考不过一个网际网路公司的测试题。” 掛了电话,刘波对司机说了声“去金华”,然后看著窗外略过的街景,心里祈祷,这次不要白跑一趟。 北京,央视大楼的一间办公室內。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中间放著一台电脑,屏幕的萤光映照著几张略显紧张的脸。 围在电脑旁边的,有新闻部的副主编老赵,有刚从人大毕业的高材生,还有两个负责策划的资深编辑。 这阵容,去参加诗词大会或者辩论赛都能横扫一片,现在却一个个如临大敌,仿佛在拆除一颗定时炸弹。 “准备好了吗?”小王咽了口唾沫,手放在滑鼠上,“倒计时三十分钟,一共三十题,全是选择题,机器阅卷。” 第248章 商场里的胖橘盲盒 “点吧。”副主编老赵推了推眼镜,“我就不信了,一个搞网站的,能出什么么蛾子题。还能考我们微积分不成?也就是些行政管理的死记硬背。” 滑鼠点击,“开始测试”。屏幕上方跳出倒计时:[剩余时间:30分钟 | 题量:30道]。 前十题倒还正常,都是些关於办公软体快捷键、公文写作格式的单选题。大家势如破竹,滑鼠点得咔咔作响。 “这也不难嘛。”老赵哼了一声,“看来这个夏冬也就是虚张声势。” 然而,到了第十一题,行政题的画风开始变得考验“细心度”了。 【题目11:公司採购办公用品需满足:单价低於 50 元的物品可直接採购;单价 50-200 元的需行政主管审批;单价超 200 元的需行政总监审批。以下採购流程符合规定的是:】 a. 100 元的印表机墨盒 → 直接採购 b. 30 元的文件夹 → 行政主管审批 c. 260 元的碎纸机 → 行政总监审批 d. 180 元的办公椅 → 行政总监审批 “选c!”那个清华毕业的小伙子盯著屏幕,“a要主管批,b可以直接买,d只需要主管批。只有c超过了200,必须总监点头。这是考细致和流程意识。” 小王赶紧勾选c。 接著往下,题目风格陡转,从琐碎的行政事务滑向了烧脑的逻辑地狱。到了第二十题时,办公室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题目20:a、b、c、d四人参加比赛,赛后他们对名次做出了以下陈述: a说:"我不是最后一名。" b说:"c是第一名。" c说:"d不是第一名。" d说:"我不是第一名。" 已知只有一人说了真话,那么谁是第一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a) a b) b c) c d) d e) 无法確定 办公室瞬间变成了討论现场。 “如果a是真话,那d就是假话,d就是第一名……等会儿,那c说『d不是第一』也是假话,也符合……” “不对不对,得假设b是真的,那c就是第一名……” “哎呀別吵了,让小刘拿笔算!假设只有一个人说真话,推导矛盾项!” “选d!”小刘满头大汗地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只有假设d是第一名,才能满足只有一个人说真话的条件!” 一群平时笔耕不輟、指点江山的媒体精英们,此刻一个个额头冒汗,领带都扯鬆了。哪怕你多犹豫一秒,右上角的倒计时都在疯狂催命。 终於,到了最后一题。全屋子的人都围拢在电脑前,屏幕的萤光映著老赵严峻的脸。 【题目30:(单选)逻辑学家说:如果 2+2=5,那么地球是方的。以下哪项和该逻辑学家的话等值?】 a. 如果地球是方的,那么 2+2=5 b. 如果地球是圆的,那么 2+2≠5 c. 2+2≠5 或者地球是方的 d. 2+2=5 或者地球是圆的 “这……这什么鬼逻辑?”老赵彻底懵了,“2+2怎么可能等於5?地球怎么可能是方的?这题出错了吧!” “没出错,这是考『形式逻辑』里的蕴含关係!”小伙子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抖,“『若p则q』的等值式是『非p或q』。p是2+2=5,非p就是2+2不等於5;q是地球是方的。所以……” “选c!”小王咬牙点击了选项。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等待圆圈,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紧张。 几秒钟后,分数弹了出来。 【得分:96分】 【评价:恭喜你,击败了99%的竞爭者。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將在24小时內联繫你。】 “呼——” 整个办公室响起了一片整齐的鬆气声。 老赵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比写一篇內参还累。这96分,要是让我儿子知道,非得笑死我不可。” 小王却是满脸兴奋,拿起手机就给刘波拨了过去 …… 电话接通的时候,刘波正在金华的计程车上。 “刘哥!成了!”小王的声音都在抖,“96分!就算是清北的学霸来了也不过如此吧!这题太刁钻了,还好我们人多。” 刘波沉默了两秒,吐出一口烟圈:“好。等电话。一旦拿到面试地址,你先別去。等我回北京。” …… 中关村的夜色总是来得比別处更浑浊一些。 送电脑的刚刚已经把所有的电脑都送了过来,安装好。 看著一排工位上崭新的电脑,夏冬点了点头,这个空荡荡的办公室,终於有了点工作的氛围。 夏冬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半。 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行了。” 夏冬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足够清晰,“乾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走,吃饭。” 一鸣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三个字符,这才像断电一样停了下来,抬头茫然地问:“去哪吃?” “楼下隨便找个馆子。”夏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顺便透透气,也辛苦了一天,吃完你们就可以下班了。” 四个人收拾了一下,走出了写字楼。 中关村大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背著双肩包、行色匆匆的年轻人。 “前面有个购物中心,看著环境还行。”夏冬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大楼,“不想吃路边摊吸尾气的话,就去那儿。” 没有人有异议。 对於这群在创业劲头上的人来说,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摄入热量,维持大脑运转。 四个人穿过一楼的化妆品专柜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四层有家西北菜还不错。”陈默提议道,显然他对这一带还算熟悉。 “嗯,那就去那吧。”夏冬点头。 正要往扶梯方向走,路过一家装修得花花绿绿的店铺时,夏冬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家精品玩具店。 在2008年,这种店通常卖的是泰迪熊、甚至是一些製作粗糙的国產动漫周边。 但此刻,在店铺最显眼的c位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堆橘黄色的盒子。 那顏色太扎眼了。 夏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太熟悉那个配色了。 那是他让豆包设计的“胖橘盲盒”。 但他很清楚,他从来没有授权给北京的任何一家实体店销售,目前所有的出货渠道只有淘宝网店。 “等等。” 夏冬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停下。 梁远正准备跟陈默討论要去的西北菜馆的口味,见状一愣:“怎么了?看上什么玩具了?” 第249章 品质盗版 他顺著夏冬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堆橘黄色的盒子。 “哟,这猫挺可爱啊。”梁远作为hr,对流行事物有一定的敏感度,“叫什么来著。对了,这不是夏冬你的头像嘛?” “胖橘。”一鸣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虽然不玩这些,但作为网际网路从业者,对热点还是有关注的,“天涯上吵得很凶。” 夏冬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店里。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在涂指甲油,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隨便看,別拆包装,拆了要买。柜檯上有拆开的样品。” 夏冬走到货架前,目光落在那几个展示用的样品上,隨后伸手拿起了一个。 手感不对。 太沉了。 正版的胖橘盲盒,受限於成本和自家厂里那边注塑机的工艺,虽然品质已经很好了,不过拿在手里,还是少了些后世盲盒的质感。 但手里这个,沉甸甸的,触手生温,表面竟然做了类肤质的哑光处理,摸上去像是在摸一块打磨好的玉石。 他把玩偶转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涂装。 夏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没有溢色,没有毛边。甚至连胖橘那个標誌性的鄙视眼神,都用一种高光漆点了睛,显得比原版还要传神,还要傲慢。 夏冬眯了眯眼,目光扫向旁边。 不仅有盲盒。 货架旁边还掛著一串串钥匙扣,金属扣件用的是拋光的不锈钢,而不是那种两周就会生锈的铁环。 还有几个半人高的大毛绒玩偶,塞在角落里,用的竟然是长绒棉,蓬鬆度极佳,让人看一眼就想把脸埋进去。 “呵。” 夏冬轻笑了一声,但那笑意里透著一股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盗版。 普通的盗版是为了偷工减料赚快钱,而这种盗版,是品质盗版。 对方用的模具精度、喷涂工艺,甚至原材料,都比他那个还在转型的老爹的工厂,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老板,这猫怎么卖?”夏冬手里捏著那个精致得过分的盲盒,转头问店员。 店员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地说:“盲盒39一个。要是买三个的话,给你打九折。钥匙扣18,玩偶88。” 39块?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和正版一个价?而且看这货架空了一半的样子,销量显然还不错。 夏冬点了点头,把样品轻轻放回原处。 他的指尖在柜檯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如果只是劣质盗版,打假很容易。 但如果盗版的质量比正版还好,价格还卖得更高,这说明对方不仅有技术,还有很强的品牌溢价能力和渠道自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侵权了,这是在砸场子。 梁远他们三个也跟了进来,看著夏冬对著一堆玩偶发呆,都有点摸不著头脑。 “夏冬,你喜欢这玩意儿?” 陈默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豁,这做工挺精致啊。” “嗯,是比较喜欢,所以过来看看。” 夏冬转过身,回了陈默一句,然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走出店门,站在商场的走廊里,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盗版这种事,在这个年代是无法完全杜绝的。 但既然撞到了枪口上,不利用一下简直对不起他那个装著2025年知识库的手机。 他有全套的版权登记证书,有外观专利,甚至还有那个时代的“大杀器”——舆论。 如果操作得当,这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一次绝佳的营销机会。 “你们先去点菜。” 夏冬对三人说道,掏出了那部诺基亚,“我打个电话,马上就来。” 梁远看了夏冬一眼,似乎察觉到了老板情绪的微妙变化,但他很聪明地没有多问。 “行,那我们在那家店等你。”梁远拍了拍一鸣和陈默的肩膀,示意他们先走。 看著三人离开的背影,夏冬脸上的表情沉静了下来。 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父亲夏建国的电话。 …… 视线转回浙江金华,一个小时前,太阳还没有下山。 此时的夏家玩具厂,却和几周前的忙碌,又有了一些变化。 曾经堆满注塑废料、一股焦糊味的车间,现在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原来的老旧流水线被搬到了后厂房,前厅被腾空,刷上了明亮的大白墙,隔出了一个个玻璃工位。 这里反倒有点像此时南方沿海正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设计公司”。 夏建国背著手,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俯瞰著楼下的“新天地”。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微微竖起,这是周云芳特意给他买的,说是有“老板派头”。 他的腰间別著一串钥匙,但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的不再是浓茶,而是胖大海——最近说话太多,嗓子冒烟。 楼下的办公区里,坐著的不再是那些穿著深蓝色工服的大妈,而是一群留著长发、穿著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 这些是夏建国花“重金”从义乌、杭州甚至上海聘请的美工和设计师。 当然,所谓的重金,在这个年代其实也就是比平均工资高出了三五百块钱,外加包吃包住。 “老板,这版『隱藏款』的配色,我觉得还是用磨砂黑比较好,显得高级。”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抱著几张图纸匆匆跑上来,他是新来的设计主管,叫阿豪。 夏建国转过身,接过图纸看了看。 图上是那只已经在网上红得发紫的“胖橘”,只不过这一版披上了黑色的斗篷,眼神犀利。 “磨砂黑?”夏建国皱了皱眉,手指在图纸上搓了搓,“这玩意儿印出来,会不会像刚从煤堆里滚出来的?” 阿豪推了推眼镜,耐心地解释:“夏总,这叫质感。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种酷酷的调调,咱们叫它『暗夜胖橘』,抽中概率设在千分之五,绝对疯抢。” 夏建国咂吧了一下嘴,虽然他心里觉得这黑猫看起来不太吉利,但他现在学乖了。 自从儿子那个“盲盒”的主意让厂子起死回生,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新时代,他的审美可能是过时的,有的时候,需要多听听年轻人的。 “行,听你的。不过得把那个……那个什么版权標打清楚。” 夏建国嘱咐道,“咱们现在是正规军,一定要注意智慧財產权。” “放心吧夏总,都在底座上呢。” 打发走了阿豪,夏建国坐回老板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几个月前,夏建国还在为积压的库存和美国佬的毁约愁得整宿睡不著觉,头髮大把大把地掉。谁能想到,短短一个夏天,这天就变了。 第250章 央视记者突访 夏建国的玩具厂,现在大部分生產已经外包给了隔壁县市的几个厂子,其中一个厂子的老板老张,以前看他笑话,现在见了他跟见了亲爹似的,一口一个“夏哥”,求著多给点订单。 而他,夏建国,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盯著这帮年轻人搞设计,然后看著淘宝后台那个叫“旺旺”的东西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看著帐户里那躺著的四五百万现金流,夏建国有时候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 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那是保安亭的內线。 “餵?夏厂长啊,我是老李。”保安老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门口来了个人,说是京城来的,要见你。” “京城来的?”夏建国愣了一下,“推销原材料的?还是卖保险的?轰走轰走,没看见正忙著吗。” “不是……人家说是央视的记者。” 夏建国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啥玩意儿?央视?”夏建国瞪大了眼睛,“老李你是不是中午酒喝多了?央视跑咱们这厂子干啥?” “真没喝!人家有证件,上面有国徽!还有那个cctv的標!说是特约记者。” 夏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对“央视”这两个字有著天然的敬畏。那是通天的喉舌,是权威中的权威。 但他转念一想,最近厂子也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儿啊? 税务也是按时交的,除了偶尔加班晚点,也没虐待员工。 难不成是那个“盲盒”被人举报是赌博了? 夏建国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儿子说过,盲盒这东西在法律边缘,只要不说它是彩票,就没事。 “你……你让他等等,我下去看看。”夏建国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对著镜子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势,走出了办公室。 …… 厂门口的伸缩门外,刘波正站在树荫下,手里夹著一根抽了一半的烟。 刘波並没有带那种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只在胸前的口袋里別了一支录音笔,手里拎著一个小型的数位相机包。 这是他的习惯。暗访或者初次接触,带大设备容易让人產生戒心。 他眯著眼睛,打量著这个地方。 门脸有翻新过的痕跡,贴了瓷砖,看起来还算气派。透过伸缩门,能看到里面的绿化做得不错,不像那种黑作坊。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进进出出的几辆快递三轮车,车厢上都贴著那只肥猫的贴纸。 “有点意思。”刘波吸了最后一口烟,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这时,夏建国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刘波一眼就锁定了这个中年男人。稳重,脚步略显急促,眼神里带著三分警惕七分疑惑。典型的中小企业主形象。 “你是……央视记者?”夏建国隔著门,没急著让保安开门,而是先问了一句。 刘波立刻换上一副职业的笑容:“夏厂长是吧?我是刘波,中央电视台科技频道的特约记者。” 夏建国挥手示意老李开门:“进来吧,进来吧。这大热天的,也是辛苦。” 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礼数不能缺。 把刘波请进办公室,夏建国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不是什么高档茶,就是普通的矿泉水。 而刘波此时,也把自己的记者证给了夏建国,让他確认身份。 夏建国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著刘波的记者证,翻来覆去地看。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证件,倒像是在审视一张刚出炉的百元大钞,正对著光找水印。 坐在对面的刘波並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作为央视科技频道的特约记者,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这是跑新闻的硬通货,但他没急著抽,只是在手指间转著。 “刘……波?”夏建国终於开了口,声音有些乾涩,那是长期在车间喊话留下的烟嗓,“中央电视台的?” “如假包换。”刘波把烟递过去一根,“夏厂长要是心里不踏实,可以打台里的电话核实。“ ”不过咱们这行,造假证也没必要造到央视头上,风险太大,收益太小。” 夏建国接过烟,没点,而是顺手別在了耳朵上。 他把证件推了回去,身体往后一仰,那张不知用了多久的老板椅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不是我不信。”夏建国端起大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主要是咱们这小门小户的,平时打交道的都是街道办事处或者工商局。这突然来了个大记者,我这就心里犯嘀咕。” 刘波笑了笑,把证件收回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夏厂长,其实这次来,不是为了其他的事。”刘波决定单刀直入,他盯著夏建国的眼睛,观察著对方瞳孔的细微变化,“我是为了『快看网』来的。” “快看网?” 夏建国端著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刘波精准地捕捉到了。 有戏。 刘波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夏厂长,最近那个『胖橘』盲盒在网上很火,而我们调查发现,这东西的源头在您这儿。“ ”更有意思的是,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快看网』,第一个gg,就是给您这盲盒打的。这中间的联繫,是不是太巧了点?” 夏建国放下了茶缸,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哦,你是说那个网站啊。”夏建国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伸手拿下了耳朵上的烟,在桌面上顿了顿,“那是那小子瞎折腾出来的。” “那小子?”刘波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夏建国划著名了火柴,硫磺味瞬间盖过了塑料味。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隔著烟雾,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就是我儿子。”夏建国语气平淡,“前阵子找了几个同学朋友,说是弄个什么网页卖玩具。“ ”我就寻思著,反正也就是多条路子,也没指望能成什么大事,就隨他去了。” 夏建国一个几乎不上网的人,而且最近一直忙著厂子里的事情,对快看网的爆火一点都不知道。 刘波的手指僵住了。 菸灰长长地积了一截,摇摇欲坠。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逻辑是唯一的武器。通过一个人的鞋底泥土判断去过哪里,通过一个人的头像像素判断拍摄设备,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现在,他的逻辑链条出现了严重的卡顿。 他看著眼前这个头髮略显花白的中年男人。 第251章 盗版真相 夏建国看起来还不到五十岁。 刘波在脑子里飞快地做了一道算术题。 按中国人的平均生育年龄推算,他的儿子应该在最多也就二十多。 刘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如果说夏建国的儿子在快看网当个实习生,或者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技术员,帮老爹走后门投了个gg,这完全说得通。 这就是所谓“我也没指望能成什么大事”。 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快看网的那些超前设计——瀑布流、智能推荐、那个轰动全网的gg拍卖——会和一个卖玩具的扯上关係? 刘波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刺激著他的肺叶,让他清醒了一些。 “夏厂长,”刘波斟酌著词句,儘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审讯。 “您儿子的这个……网站,是他自己弄的?还是说,他只是在那边帮忙?” “帮忙?”夏建国似乎对这个词感到好笑,“应该算是吧。具体的我也搞不懂。我就管玩具厂和我的淘宝店,他管在网上吆喝。怎么,那个网站出事了?” 说到最后一句,夏建国的眼神又凌厉了起来,这是父亲的本能。 “没,没出事。”刘波连忙摆手,“网站很好,非常火。就是太火了,火得有点……不合常理。” 刘波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原本以为,夏建国是某个隱形富豪,或者是某个大资本推出来的台前傀儡。 结果跑来一看,这就是个做代工的小老板,开的是桑塔纳,喝的是碎茶。 难道自己真的搞错了? 刘波看著夏建国那副“不知者无畏”的样子,內心產生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这就好比你去调查一个製造了原子弹的神秘组织,结果顺藤摸瓜找到最后,发现是一个老农在自家后院里用高压锅燉出来的。 这不科学。 “铃铃铃——” 一阵急促而单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那是诺基亚经典的单音节铃声,在这个年代,听起来既刺耳又亲切。 夏建国眉头皱了一下,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原本严肃的脸上突然柔和了下来。那种线条的变化,就像是坚硬的岩石上突然长出了一株嫩草。 “不好意思啊刘记者,说曹操曹操到。”夏建国冲刘波歉意地笑了笑,“我儿子的电话。” 夏建国没有避讳刘波,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冬啊。” 夏建国的声音变得温和,那是父亲对儿子特有的语调,带著点宠溺,又带著点长辈的威严。 刘波坐在沙发上,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一个激灵。 小冬? 夏小东?夏晓东?还是……夏冬? 如果是夏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波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看著正在打电话的夏建国,恨不得现在就拥有顺风耳,听听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 “餵?小冬啊?”。 “爸,你在厂里?”夏冬压低了声音,眼睛还在盯著远处那家精品店的门口,看著又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提著袋子走了出来。 “对的。”夏建国那边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了?北京那边缺钱花了?” “不是钱的事。你忘了,我前两天出门,我妈刚给了我二十万呢……”夏冬打断了老爹的絮叨,“爸,你听我说,咱们可能被人搞了。” “被人搞了?谁?”夏建国的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 “我在北京的商场里,看到有人在卖胖橘。”夏冬沉声说道,“而且,不仅仅是盲盒,还有钥匙扣、毛绒玩具。” “哦?”夏建国那头的反应有些奇怪,没有暴跳如雷,反倒是沉默了一秒。 “最关键的是,”夏冬继续说道,“他们的质量,比咱们厂做的要好。好很多。那个盲盒的手感,像是进口的材料。爸,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小作坊,这是有备而来的。” “你確定是盗版?”夏建国吐了一口烟气,问道。 “包装上没有咱们『玩具大王』的標,也没有淘宝店的名称。” 夏冬肯定地说,“爸,这事儿不小。咱们得赶紧找法务。” “你先別急。”夏建国咳嗽了一声,“你看看那个包装盒,有没有写生產厂家?” “刚才没细看,我现在回去再確认一下。” 夏冬没掛电话,转身又折回了那家店。 夏冬径直拿起那个盲盒的包装盒,翻到底部。 那里印著几行极小的黑体字。 製造商:义乌市宏大精密玩具有限公司 地址:义乌市江东街道…… 夏冬眯起眼睛,对著电话念道:“义乌市宏大精密玩具有限公司。” 夏冬心头一紧。宏大?夏冬也听过,这家厂以前做出口单的,规模比自家那个小厂子大十倍不止。 难道真是被这种大鱷盯上了? “爸?”夏冬试探著喊了一声,“你知道这个宏大的吧?”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夏建国的笑声让夏冬有点懵。 “爸,你笑什么?气糊涂了?”。 “小冬啊小冬,你这警惕性是不错,值得表扬。” 夏建国止住笑,语气里满是得意,“不过这次啊,你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什么意思?” “那个宏大,就是我找的代工厂。”夏建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运筹帷幄的从容。 夏冬愣住了。 “代工?” “对啊。”夏建国解释道,“之前我不是把手里的生產,分出去了一些嘛。” “宏大的老板老陈跟我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他们厂刚进了几台德国的机器,正愁没外贸单子做呢。我就把高端线全包给他了。” 夏冬张了张嘴,看著手里那个精致的盲盒,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这包装上怎么没写咱们的牌子?”夏冬指出了关键点。 “那个啊,是老陈那边的失误,第一批包装印错了,少印了我们的logo。我寻思著也不影响卖,而且我们最近在申请新的logo商標。” “就先让他们发货了。反正后面这一批都要换成咱们的新標。” “那这线下渠道是怎么回事?北京都有货了?”夏冬又问。 “这我就得跟你好好吹吹了。” 夏建国的语气里满是自豪,“既然咱们要做品牌,那就不能光守著淘宝那个一亩三分地。我前几天跑了沪市,找了个做全国总代的,这人有点门道。” “说是以前做小霸王学习机的。他一口气订了五百万的货,说是要把胖橘铺满全国的精品店和书报亭。” 第252章 夏冬身份曝光,刘波的吃惊 夏冬听得目瞪口呆。 他本来以为自己拿著2025年的手机,有著超前的眼光,是在带著老爹飞。 结果现在看来,老爹这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江湖,一旦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那爆发力简直嚇人。 夏建国把那台略显笨重的诺基亚扔回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种属於中年企业家的精明和得意还没完全散去。 他对面的沙发上,刘波正死死地盯著他。 刘波手里夹著半截烟,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段,摇摇欲坠,但他似乎完全忘了抽。 刚才夏建国讲电话的时候並没有避讳他。 “小东”。 这是夏建国对电话那头的称呼。 刘波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像是一台过载的离心机。 他在来金华之前,做过无数种设想。快看网那个神秘的创始人,也许是某个归国的海归精英,也许是某个不想露面的网际网路大佬的小號,甚至可能是某个红二代出来练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线索会断在这个小工厂里。 或者说,不是断了,而是接上了一根让他头皮发麻的高压线。 “夏厂长。”刘波终於开口了,声音有点乾涩,像是被烟燻过的砂纸。 夏建国放下茶缸,心情不错地看著这位央视大记者:“怎么了刘记者?刚才是家里的小事,见笑了。” “没事。”刘波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刚刚听你电话里,管你儿子叫小东?” “是啊。”夏建国莫名其妙地点点头,顺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扔给刘波,“小名,从小叫到大了。” 刘波没有接那根烟,任由它滚落在沙发缝里。 他死死盯著夏建国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略显浑浊的瞳孔里挖出真相:“他的全名,叫夏晓东?”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是“夏晓东”,那线索就断了。 夏建国摇了摇头,点燃了自己嘴里的烟:“不是,没那个『晓』字。单名一个冬。” 刘波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哪个冬?”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东方的东?” 夏建国吐出一口烟雾,奇怪地看著这个反应过激的记者:“不是,春夏秋冬的冬。这名字是他爷起的,夏耘冬藏的意思。” “夏冬……” 刘波喃喃自语,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又反芻上来。 夏冬。 快看网的创始人,微博上那个粉丝百万、从未露脸的神秘id,那个一手策划了新浪反击战、gg拍卖,把网际网路流量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 竟然真的叫夏冬。 更可怕的是,这个名字的主人,是眼前这个卖塑料玩具的中年男人的儿子。 这合理吗? 这一点都不合理。 这就好比你告诉我,比尔·盖茨的亲爹在那个年代其实是个在街边修自行车的,而且对自己儿子搞出的微软一无所知,只觉得儿子是个修车的好苗子。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刘波。 “怎么了?”夏建国看著刘波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也有点犯嘀咕,“这名字有问题?犯忌讳?” “没什么。”刘波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记者,是央视的特约记者,他见过大场面。 他把手里那截快要烧到手指的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动作很大,像是在镇压某种情绪。 “夏厂长,你知道你儿子在外面做什么吗?”刘波试探著问。 夏建国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又带著点宠溺的表情:“害,瞎搞唄。这小子从小主意正。” “前段时间说是跟几个同学隨便搞了个网站。我也不太懂,反正他不向我要钱,我也就隨他去了。” 刘波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快看网!现在的第一门户网站,你管这叫隨便搞了个网站?! “夏厂长,”刘波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你儿子搞的这个网站,现在很出名,你自己知道它有多出名吗?” 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名?能有多出名?也就是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吧。” “怎么,连你们央视的大记者都被吸引过来了?” 他以为刘波是在客套。 刘波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繁忙的工厂大院。 这就是2008年的中国,製造业的黄金时代,无数像夏建国这样的人在这里挥洒汗水,赚取著微薄的利润。 而他们的下一代,却已经在云端之上,俯瞰著这个世界了。 “夏厂长,”刘波转过身,背著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现在的快看网,已经是中国流量最大的门户网站之一了。” 夏建国眨了眨眼。 “门户网站”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他理解的网站,大概就是那种虽然看不懂但花花绿绿的网页。 “第一?”夏建国咂吧了一下嘴,“听著好像还挺不错的。这小子,有点出息。”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 平淡得让刘波想抓著他的肩膀摇晃。 “不仅仅是第一,”刘波决定下猛药,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直视夏建国的眼睛,“就在上个月,他在网站上卖了一个gg位。” “卖gg啊,我知道。”夏建国点头,“前段时间,我找的一家gg公司,宣传胖橘的时候我也买过gg,在我们金华的电视台,几千块钱播一个月呢。” “不,不是几千块。”刘波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那是多少?”夏建国好奇地问,“三万?” 在他看来,一个网站上的小方块,能卖三万块钱已经是天价了。 刘波盯著他,一字一顿地说:“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非常诡异。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夏建国维持著手里拿烟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那一刻,他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过了足足五秒钟。 “你说啥?”夏建国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表情很滑稽,“多少?”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刘波重复了一遍,“人民幣。” “三千多……块?”夏建国下意识地想要修正这个数字,因为他的大脑拒绝处理“万”这个单位。 “是万。”刘波非常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3后面跟著7个数字。仅仅是一个月的gg费。中標的是腾讯。” 第253章 震惊!儿子竟是千万富豪? 夏建国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崩塌。 他以前辛辛苦苦经营这个玩具厂,一年到头,扣掉人工、水电、原料、税务,再算上各种打点关係的费用,净利润能有多少? 好的时候,几十万。不好的时候,还得贴钱。 哪怕是最近靠著“胖橘”发了一笔横財,存款有了大几百万,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大富豪了,走路都带风。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儿子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一个月赚了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还是好几倍? “刘记者。”夏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一股警惕。他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这是一种防御姿態,“你不会是来骗人的吧?现在的骗子手段高明,什么记者证都能造假。”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还三千多万?抢银行都没这么快! “你是想推销什么?还是想让我投资什么项目?”夏建国冷哼一声,“我告诉你,我夏建国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低级的牛皮,你也敢吹?” 刘波看著眼前这个充满戒备的父亲,突然觉得很想笑。 这太荒诞了。 儿子在外面呼风唤雨,老子在家里以为是诈骗。 “夏厂长,这种事情,我骗你有什么意义?” 刘波无奈地嘆了口气,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一台厚重的thinkpad,那是台里配的高级货。 但他马上意识到这里没有wifi。 夏建国狐疑地又看了看刘波那张充满了疲惫和真诚的脸。 刘波长得不像是骗子。 骗子一般都油头粉面,说话好听。刘波头髮稀疏,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看著就像个……搞技术的或者跑腿的。 夏建国心里的防线动摇了,但他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江湖,凡事讲究个“不见兔子不撒鹰”。哪怕心里信了七八分,还是觉得有点玄幻。 “你等会儿。” 夏建国突然抬手,示意刘波先別说话。抓起了手边的红色座机电话。 他按下了內线號码“801”。那是厂里电商部的分机,接电话的应该是杜晓年。 这小伙子以前是网吧网管,也是厂里第一个淘宝客服,现在是客服团队的杜主管。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听筒里传来杜晓年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餵?厂长?啥指示?”杜晓年的声音听起来挺精神。 夏建国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且隨意:“晓年啊,有个事儿问你一下。你知道那个什么……『快看网』吗?” 电话那头明显的顿了一下,隨后杜晓年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厂长,您也赶时髦啦?知道啊!那可是现在最火的网站,咱们店铺好多流量都是从那儿引过来的。咋了?” 夏建国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刘波,刘波正淡定地抽著那半截烟。 “我听到个谣言……这个网站卖了个什么gg,卖了三千多万?”夏建国问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舌头都有点打结。 “嗨!您说的是『標王』吧!”杜晓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异常激动。 “厂长,那不是谣言,那是真事儿!3888万!腾讯买的!” “这事儿在网际网路圈子里都炸锅了,大家都说这快看网的老板是个神人,这一刀宰得腾讯那是鲜血淋漓啊。” 夏建国感觉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握著听筒的手心开始冒汗:“那个……这老板叫啥,你知道不?” “知道啊,微博上都扒出来了,叫夏冬。” 杜晓年说到这儿,嘿嘿笑了一声:“厂长,说来也巧,这大老板的名字跟咱小厂长一模一样,连字儿都不差。” “刚才我们客服部几个小姑娘还在开玩笑呢,说要是咱小厂长就是那个夏冬,那我们岂不是给首富打工了?哈哈哈……哎厂长?厂长您还在吗?” 夏建国没有笑。 他慢慢地把听筒从耳边移开,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然后“咔噠”一声,把电话掛断了。 如果说刘波的话只是让他怀疑,那杜晓年的话就是盖棺定论的钉子。 真的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感觉自己坐的不是沙发,而是云彩。 “你是说……”夏建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小东他……真的赚了那么多钱?” “那笔钱是公司的营收,不完全是他个人的。”刘波严谨地纠正道,“但他既然是创始人,身价……肯定不止这个数。” 夏建国感觉手里的烟烫到了手指,但他没鬆手。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夏建国终於问到了关键点,“既然他那么厉害,你找我这个开玩具厂的干什么?” “因为找不到。” 刘波摊开手,一脸的无奈。 “夏冬在圈子里是个异类。他不参加公开活动,不接受採访,连照片都不流出。” “只知道微博头像是只猫,也就是你们做的胖橘,而且快看网最早的gg,就是胖橘。所以我怀疑快看网和胖橘有很深的关係,才找来这里的。” 刘波身体前倾,眼神热切:“夏厂长,你能跟我聊聊夏冬吗?央视想做个专题报导。这绝对是个励志典型,中国网际网路的又一个奇蹟。” 夏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但“央视报导”、“励志典型”这几个词他听懂了。 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啊! 老夏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聊……聊什么?”夏建国此时脑子还是木的。 “聊聊他的经歷。他是怎么创业的?是不是大学期间就开始筹备了?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或者是海归?”刘波拿出了採访本,笔尖悬在纸上,准备记录。 在他看来,能做出这种架构的网站,还能跟腾讯阿里这种巨头周旋,夏冬至少应该是个计算机系的高材生,甚至可能有大厂工作的背景。 夏建国抓了抓头髮,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什么大学?”夏建国看著刘波,“他还没上大学呢。”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刘波猛地抬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响:“你说什么?” “我说,他还没上大学。”夏建国重复了一遍,“他今年刚参加完高考。” 办公室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比刚才那次还要死寂。 刚才那是对金钱的震惊,而现在,是对世界观的粉碎。 第254章 震惊的夏建国 刘波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刚……高考完?”刘波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是说,他是应届高中毕业生?十八岁?” “十八岁啊。”夏建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虚岁十九。六月份刚考完,这不是暑假閒著没事干,才去搞的那个网站嘛。” 閒著没事干。 才去搞的那个网站。 这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刘波的脑门上。 刘波感觉自己作为一个资深科技记者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调查了半天,分析了各种商业逻辑,甚至怀疑过背后有高盛或者红杉的资本运作。 结果真相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暑假閒得慌,顺手搞了个中国第一门户网站,顺便赚了几千万? 这写进小说里都会被读者骂太假吧! “不……不可能……”刘波语无伦次,“那代码谁写的?伺服器谁管的?那些商业谈判……跟腾讯那个三千多万的谈判,是他谈的?” “我咋知道。我也没过问他的事情。” 刘波一阵无语…… 刘波闭上了眼睛。 三千八百万营收。 十八岁。 这一串数据在刘波脑海里盘旋,最后匯聚成两个字: 妖孽。 这绝对是个妖孽。 刘波猛地睁开眼,眼里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一种看见了绝世大新闻的狂热。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个商业奇蹟的报导。 那么现在,这就是一个天才少年的传奇。 “夏厂长!”刘波一把抓住夏建国的手,手劲大得嚇人,“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这不仅仅是新闻了,这是……这是歷史!” 夏建国被嚇了一跳,想要抽回手,但没抽动:“你……你別激动。他在京城呢。” “不好意思夏厂长。”刘波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放慢了语速,“我的確是很想联繫到您儿子,能给我他的联繫方式吗?” “有。”夏建国掏出手机,“我给你写。” 夏建国从桌上扯过一张发货单的背面,刷刷刷写下一串號码。 那时候的人心还是单纯。没有反诈app,也没有那么多隱私保护意识。 既然是央视记者,又是要表扬自己儿子,夏建国觉得没什么不能给的。 刘波一把抓过那张纸,如获至宝地塞进贴身口袋里。 “夏厂长,谢谢!太谢谢了!” 刘波站起身,连那台昂贵的thinkpad都差点忘了拿。他把电脑胡乱塞进包里,拉链都没拉好,就往门口冲。 “哎?刘记者?不吃饭了?”夏建国在后面喊,“我让食堂炒了两个菜……” “不吃了!” 刘波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著回音,显得空旷而急切。 “我要回京城!马上!立刻!” 夏建国追到门口,只看到刘波的背影正在飞奔下楼,像是一个去赶考的举人,又像是一个去朝圣的信徒。 夏建国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那半包红双喜。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工厂的大院里亮起了路灯。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 夏建国嘟囔了一句。 他又想起儿子昨天晚上,跟他打电话说的:“爸,玩具厂那点利润,以后就当个零花钱吧。” 当时他差点想脱鞋抽这小子。 现在想想…… “这小子……” “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 北京,中关村。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依旧挡不住那股子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气。 夏冬收起手机,转身朝楼上走去。 陈默、一鸣和梁远还在楼上等著。刚才因为看到“盗版”盲盒,他让这三位大神先上去点菜,自己留下来“抓现行”,结果抓到了自家亲爹头上。 这乌龙闹的。 …… 四楼,餐饮区。 刚出电梯,一股浓郁的牛羊肉味,夹杂著孜然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夏冬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西贝莜麵村】。 红底白字,那是相当醒目。 他愣了一下。 站在2008年的商场里,看著这个在后世2025年因为预製菜和涨价风波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品牌,夏冬心里涌起一种荒谬的错位感。 这时候的西贝,还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也没有贵得离谱的定价。 门口站著的服务员穿著极具西北特色的服饰,脸上掛著真诚得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那是还没被工业化培训流水线打磨过的质朴。 “先生几位?”服务员大姐热情地迎上来。 “朋友在里面,那一桌。”夏冬指了指不远处靠窗的位置。 夏冬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菜点了吗?”夏冬问。 “点了。”陈默头也不抬,指著菜单上的一张图片,“这个羊蝎子,看著不错,全是肉。” 作为一个技术宅,陈默对食物的评价標准非常朴素:肉多,能饱,好吃。 梁远笑著给夏冬倒了杯大麦茶:“咱们陈大架构师说了,写代码费脑子,得补。所以点了羊蝎子,还点了两笼莜麵,一份黄米凉糕,还有个大拌菜和大盘鸡。” “吃的完吗?”一鸣小声问了一句,“我看隔壁桌的分量挺足的。” “没事,吃不完兜著走,给你们回去当宵夜。”夏冬笑著说道。 很快,菜就开始上了。 不得不说,2008年的西贝,是真的有烟火气。 那羊蝎子是用大铁锅端上来的,底下燃著酒精炉,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汤色红亮,羊肉燉得软烂脱骨,那股子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根本不是后来那种中央厨房配送出来的味道能比的。 那是现炒、现燉、现做的味道。 “来,动筷子。”夏冬招呼了一声。 陈默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羊蝎子就啃。他吃相很豪迈,几口下去,脸上就浮现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这肉行。”陈默含糊不清地评价道,“比我之前公司楼下吃的盒饭强多了。” 一鸣吃得比较斯文,他夹了一筷子莜麵,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仿佛在测试这麵条的劲道程度是否符合算法预期。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著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尤其是一鸣这个新人,兴奋得找陈默询问推荐算法的一些技术细节。 夏冬听著这两个未来网际网路大佬在饭桌上討论,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这张普通的餐桌上,坐著未来移动网际网路的半壁江山? 就在这时,夏冬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北京號码。 夏冬皱了皱眉。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在努力保持职业亢奋的男声:“您好,请问是快看网的创始人夏冬先生吗?我是中央电视台新闻中心的记者,我叫刘波……” 第255章 央视来电遭拒 央视? 记者? 夏冬眉头挑了一下。 作为一名前世在2025年生活过的老油条,他对这种开场白简直太熟悉了。 “我是秦始皇,打钱。” 夏冬脑子里下意识又蹦出这么个梗,但他忍住了。毕竟这是2008年,骗子的剧本还没进化到那么离谱的程度。 但“央视记者”这个名头,在这个年代確实太大了。大到让人第一反应就是——扯淡。 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网站,虽然最近流量不错,但也还没到惊动央视专访的地步吧?而且这人说话的语速很快,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那栋高大上的大楼里打出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不需要,没兴趣,不买保险。” 夏冬行云流水地回了一句,然后十分乾脆地掛断了电话。 嘟—— 世界清静了。 桌上另外三个人都停下了筷子,看著他。 “推销的?”梁远问。 “说是央视记者。”夏冬夹了一块黄米凉糕,蘸了点桂花蜜,“骗子现在的剧本也不更新一下,我有那么大面子让央视来採访?” 陈默撇撇嘴:“现在的骗子確实不讲究逻辑。上次还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儿子被绑架了。我特么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儿子?我当时就问他,能不能帮我把孩子他妈先找出来,对方直接给我掛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 …… 此时此刻。 飞驰在金华的一辆计程车上。 刘波拿著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他这位资深记者的脸上。 他把手机拿离耳边,不可置信地盯著屏幕,仿佛那上面长出了一朵花。 “掛了?” 刘波喃喃自语,稀疏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央视特约科技记者,在这个媒体为王的时代,他刘波走到哪里不是被捧著的? 那些企业家、大老板,听说央视要採访,哪个不是受宠若惊,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奋斗史都掏出来讲一遍? 今天倒好。 不仅被掛了电话,还被当成了推销保险的! “嘿,这小子!” 刘波气乐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前面的计程车司机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师傅,车里不让抽菸啊,奥运会快到了,咱得讲文明。” 刘波悻悻地把烟塞回烟盒,手指在膝盖上焦躁地敲打著。 “是不是信號不好?或者没听清?” 刘波是个执著的人,不然也干不了调查记者这行。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拨通了那个號码。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拒接。 这是直接给掛了! 刘波瞪大了眼睛,一股子倔脾气上来了。 “行,有个性。我刘波这么多年,採访过不配合的,没见过这么不把央视当回事的。” 他想了想,翻开隨身携带的採访本,找到了另一个號码。 那是刚刚,夏建国留给他的私人手机號。 “喂,夏厂长吗?我是刘波啊。”刘波对著电话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电话那头,夏建国的声音依旧洪亮:“哟,刘记者!刚走就打来电话,这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別提了。”刘波苦笑道,“我刚才给夏冬打电话,刚报了个家门,他以为我是卖保险的骗子,直接给我掛了。我再打过去,他不接了。” “啊?” 夏建国在那头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槓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混小子!刘记者您別生气,这孩子从小警惕性就高,前阵子还跟我说现在电信诈骗多,让我注意点呢。“ ”您等著,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骂这兔崽子一顿!” “別別別,骂就不必了,您帮我解释一下就行。”刘波赶紧说道。 这要是把採访对象骂出逆反心理来,那更麻烦。 …… 西贝莜麵村。 夏冬刚把那块甜糯的黄米凉糕咽下去,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本来想直接掛了,但是他看了一眼屏幕,这次显示的是“老爸”。 夏冬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接起电话:“喂,爸,咋了?” 夏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刚才是不是有个自称央视记者的人给你打电话?” 夏冬一愣:“是啊。我以为是诈骗,给掛了。怎么,这人……” “那是真记者!真人!”夏建国哭笑不得,“人家刚跑到咱们厂子里来,是衝著你那个快看网去的,顺藤摸瓜摸到咱家厂子来了,记者证我看过了,不像是假的。“ ”你小子倒好,把人家当骗子掛了,人家告状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夏冬拿著手机,手上的动作停滯了半秒。 “真记者?”夏冬对著电话问了一句,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意外。 “千真万確! 你赶紧给人家回个话,別把人得罪了。那可是央视,以后咱们要是想打个gg什么的,指不定还得求人家呢。”夏建国嘱咐道。 “行,我知道了。” 夏冬掛了电话,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梁远察觉到夏冬神色的变化,放下筷子问道。 “刚才那个诈骗电话……”夏冬指了指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还真是央视的记者。去了我家厂子,我不接电话,人家找到我爸那儿去了。” “臥槽?”陈默嘴里的一块骨头掉在盘子里,“真的假的?央视来找咱们?” 夏冬说,“估计是咱们最近动静太大,引起注意了。” 话音刚落,手机第三次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北京號码。 夏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和稳重。 “喂,刘记者,实在不好意思。” 夏冬先声夺人,语气诚恳却不卑微:“刚才接了个推销电话,心情有点受影响,没听清楚您的介绍就掛了。“ ”刚才我父亲给我打电话骂了我一顿,说我把財神爷拒之门外了。真是对不住,让您见笑了。” 这番话,既解释了误会,又给足了对方面子,还带点幽默感,瞬间就把刚才的尷尬气氛化解了大半。 电话那头的刘波,原本攒著的一肚子气,被这几句话像针扎气球一样泄了个乾净。 这小子,会说话啊。 刘波在心里给夏冬打了个分。不像是那种愣头青,倒像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老手。 “没关係没关係,夏总警惕性高是好事。”刘波顺坡下驴,笑著说道,“现在的诈骗电话確实多,能理解。” 第256章 婉拒专访 “您叫我夏冬就行,我还算不上什么总。”夏冬谦虚了一句,“刘记者找我,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刘波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是这样的,我们央视新闻频道最近在做一个关於网际网路创新的专题报导。“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快看网在这次奥运前夕的表现非常抢眼,尤其是你们的技术架构和那个『信息流』的模式,很有开创性。再加上那个天价gg位的拍卖,现在可是业界的焦点啊。” 刘波顿了顿,拋出了他的目的:“所以,我想代表央视,对您做一个独家专访。不知道夏总,方便吗?” 饭桌上,陈默、一鸣和梁远都竖起了耳朵。 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什么,但看夏冬的表情,也知道这是正事。 夏冬拿著手机,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接受央视採访,这在2008年绝对是一张金字招牌。 只要上了央视,快看网的公信力、品牌价值都会瞬间拉升几个档次。 对於接下来的推广、招人,甚至应对竞爭对手的打压,都是极好的护身符。 但是…… 夏冬犹豫了。 他是个重生者。他手里握著太多的秘密,太多的未来信息。过早地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成为公眾人物,虽然有好处,但风险同样巨大。 一旦成名,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他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可能会被解读为天才,也可能会被视为异类。 而且,他更习惯躲在幕后操盘,像个影子一样推动局势,而不是站在台前当靶子。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快看网,虽然表面光鲜,但只有他知道,底子还不够厚。技术护城河还需要加固,商业模式还需要验证。这时候如果被捧得太高,万一摔下来,那就疼了。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还是拖一拖。 央视的採访肯定要接受,不过不一定是现在。 “刘记者,感谢央视对快看网的关注,这是我们的荣幸。”夏冬缓缓开口。 刘波在那头鬆了口气,拿起了笔准备记录时间和地点。 然而,夏冬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把笔扔出去。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恐怕不太方便。” 刘波愣住了:“不方便?” “是这样。”夏冬解释道,“您也知道,我们是个初创团队。最近公司刚刚搬到北京,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招聘和团队磨合。“ ”我和我的合伙人们,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现在接受採访,我怕我没精力配合好,反而耽误了您的工作。” 拒绝了? 他居然拒绝了? 刘波拿著电话,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可是央视啊!是cctv啊! 哪怕是那些身价几十亿的大佬,听到央视专访,哪怕正在打高尔夫也会立刻扔下球桿跑回来。这小子说什么?忙著招人? 招人比上央视还重要? “夏总,这机会很难得。而且我们的报导对你们招聘也是有巨大帮助的……”刘波试图挽救一下。 “我明白,刘记者。”夏冬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坚定,“但我更希望,等快看网真正做出了改变行业的產品,真正站稳了脚跟,再以一个更成熟的面貌面对观眾。现在的我们,还太稚嫩,经不起那么大的讚美。” 刘波沉默了。 他做了十几年记者,阅人无数。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客套的推脱,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有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清醒和克制。 在巨大的名利诱惑面前,能忍住不伸手,这定力,简直可怕。 刘波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那点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 “好。”刘波沉声说道,“我理解您的想法。那咱们约个时间?等您觉得时机成熟了,我们再谈?” “没问题。”夏冬笑了,“等忙过这阵子,我一定请刘记者吃饭,当面赔罪。” “一言为定。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掛断电话,夏冬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发现面前的莜麵已经有些凉了。 “拒了?”梁远看著他,眼神复杂。作为前外企高管,他太知道媒体资源的重要性了。 “也不算拒绝,只是推迟了。”夏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三个人一齐看著夏冬,在等他接下来的解释。 夏冬嚼著羊肉,看著窗外中关村的灯火,目光深邃。 “因为我们现在还不够强。” 夏冬看著三位未来的大佬,轻声说道:“现在的快看网,在巨头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如果我们太早地把自己包装成明星,只会引来更多的猎枪。” “我们要做的,是先把自己变成铁板,变成钢筋,变成让他们咬不动的硬骨头。” 他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菜。 “而且,比起上电视,我觉得先把这顿饭吃好更重要。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默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端起碗:“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鸣推了推眼镜,嘴角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梁远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跟著你们这群疯子,我感觉我也要疯了。连央视都敢鸽,嘖嘖。” 几个人把剩下的菜风捲残云后,就起身离开了商场。 陈默、一鸣和梁远三个人,也没打招呼,闷著头就往回走。 方向很明確,中关村大厦。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路边的烤串摊刚支起来,炭火味儿混著孜然香,勾得路人频频侧目。 按照夏冬上辈子的记忆,这时候的北京,节奏虽然快,但还没变態到后来那个地步。 可眼前这三位,显然是想把“卷”这个字,提前十年刻在网际网路的里程碑上。 “不是,”夏冬紧走两步,拦在了他们前面,有些哭笑不得,“哥几个,饭也吃了,牛也吹了,这都几点了?不下班了嘛?” 陈默停下脚,他手里还捏著根牙籤,剔著牙缝里的肉丝,一脸茫然地看著夏冬。 “下班?”陈默反问了一句,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你在说什么外星语”的困惑,“老板,这天才刚黑啊。” 一鸣走在旁边,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篤定:“应该已经有很多人通过线上系统做了题目,我要回去选候选人了。” 梁远眼神里也透著股狂热:“现在的网际网路人才就是金矿,我刚才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过了几个人才管理方案,今晚不整理出来,我睡不著。” 夏冬嘆了口气。 上一世,他是被动加班,最后把自己给加没了。 这一世,他想当个良心老板,结果手底下这帮人,一个个全是自燃型发动机,不用你点火,自己就能烧得噼里啪啦响。 第257章 热搜榜雏形初现 “我是老板,我命令你们下班。”夏冬指了指路边的计程车,“各回各家,洗个澡,睡个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陈默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点技术人员特有的狡黠:“夏冬,搞技术的,白天那叫『坐班』,晚上才叫『干活』。“ ”我现在灵感正像是尿崩一样止不住,你让我回去睡觉,那不是要我命吗?再说了,腾讯那边的活儿我也得收个尾,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做人得厚道。” 说完,也不等夏冬再说什么,陈默绕过他,径直往大厦走去。 一鸣和梁远对视一眼,朝著夏冬尷尬地笑了笑,脚底抹油,也跟了上去。 看著这三个背影,夏冬站在路灯下,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这大概就是顶级人才的通病吧。在普通人眼里,工作是谋生;在他们眼里,工作是修仙,不练到走火入魔誓不罢休。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王兴。 夏冬挑了挑眉。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敲键盘,又像是有风扇在呼呼地转。 “夏冬。”王兴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这种冷静底下,压著一股子烧红了的烙铁般的烫,“今天团队沟通过了。你昨天提的,ab股的方案,以及你的股份,我们没意见。” 夏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么快?” “网际网路不等人。”王兴说得很简短,“既然方向是对的,犹豫就是犯罪。什么时候有空?把协议签了。” 夏冬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中关村大厦,那上面的霓虹灯正在闪烁。 “择日不如撞日。”夏冬说,“你在办公室?” “在。” “等著,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夏冬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大厦旋转门的三人组,摇了摇头。也好,既然大家都要卷,那就一起卷吧。 他伸手拦了一辆黄色的夏利计程车。 “师傅,去知春路。” …… 车子开得挺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到了门口,门虚掩著。 推门进去,一股子浓郁的泡麵味扑面而来。 屋里每个人都盯著屏幕,眼珠子都不眨一下。 王兴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后面,看见夏冬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来了。” 王兴没有寒暄,直接从一堆书底下抽出了两份列印好的合同。 然后把夏冬请进了旁边玻璃隔出来的小会议室。 夏冬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看看吧。”王兴递过来一支笔。 夏冬拿过合同,快速瀏览了一遍。 重点只有几个:三千万人民幣,加上技术入股,占股比例50%,加上之前的15%,一共65%。 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ab股架构——这一条保证了王兴在未来无论融资多少轮,都能牢牢把控公司的决策权。 这在2008年的中国创投圈,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大多数投资人都恨不得把创始人踢出去自己干,只有夏冬知道,王兴这个人的价值,远比饭否这个平台要大得多。 “没问题。” 夏冬翻到最后一页,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兴看著夏冬签字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可是三千万。 对於现在的饭否来说,这是一笔救命钱,更是一笔能让他们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的巨资。 “帐號。”夏冬签完字,把合同推了回去,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招商银行的u盾。 这玩意儿像个小號的u盘,插在电脑上还要装驱动,繁琐得很。但在2008年,这是大额转帐的唯一凭证,也是安全感的具象化。 王兴报了一串数字。 夏冬打开隨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盾,熟练地登录网银。 那个年代的网银界面粗糙得令人髮指,满屏的宋体字,还有各种这就那的安全控制项提示。 “上次那一百五十万,”夏冬一边输入帐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银行那边直接报了警,说我这是典型的电信诈骗,非要让我去核实。搞得我好像是个洗黑钱的。” 王兴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现在也没好到哪去。三千万……要是再报警,估计得来特警了。” “放心。”夏冬敲下最后一个数字,按下了回车键,“那次之后,我找了行长,把这卡的权限开到了顶。现在別说三千万,就是三个亿,也就是敲一下回车的事儿。”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提示插入u盾並输入密码。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王兴站在旁边,呼吸明显屏住了。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交易成功】。 夏冬拔下u盾,合上电脑,抬起头看著王兴:“查收一下。” 王兴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几秒钟后,他的肩膀明显鬆弛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到了。”王兴的声音有些哑。 他转过身,看著夏冬,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遇知己的激动。 “夏冬,我……” “煽情的话就免了。”夏冬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我不看重过程,我只看结果。钱给你了,怎么花是你的事,只要求三个月花完。伺服器、带宽、人才、流量明星,该砸就砸。我要的是速度,是把竞爭对手远远甩在身后的速度。” 王兴点了点头,恢復了那副理性的模样:“明白。其实,今天让你来,不光是为了签字。” “哦?” 王兴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打开了一个页面。 那是一个测试版的饭否页面。 相比於现在的版本,这个页面的右侧多了一个醒目的模块。 “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功能,”王兴指著屏幕,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我们团队加了几天班,搞出来了。” 夏冬凑过去一看。 那个模块上方,赫然写著三个字——【热搜榜】。 下面是一排排的话题连结,后面跟著一个小小的火焰图標,还有实时变化的搜索指数。 虽然界面还很简陋,算法逻辑可能也很原始,但夏冬知道,这玩意儿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功能。 这是舆论的核武器。 这是未来十年,网际网路流量的最强入口。 “数据源目前抓取得还不够多,算法也还需要优化。”王兴解释道,“但基本的逻辑跑通了。能够根据用户的提及频率和转发量,实时生成当下的热点话题。今晚半夜,我们准备上线。” 第258章 微博:抢占心智的先手棋 夏冬盯著那个【热搜榜】,眼神微微闪烁。 在2025年,热搜已经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战场,成了吃瓜群眾的狂欢地,也成了资本操控舆论的工具。 但在2008年的这个夜晚,它刚刚诞生,纯净得像个新生儿。 “很好。”夏冬转头看向王兴,认真地说,“兴哥,记住这个时刻。从今天开始,人们看世界的方式,变了。” 王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能感觉到夏冬话里的分量。 “兴哥。”夏冬忽然开口。 “怎么?觉得这个算法还有优化空间?”王兴问得很直接。 在他眼里,夏冬虽然年纪小,但在技术和產品嗅觉上,是一个需要仰视的怪胎。 夏冬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在有些年头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產品没问题,逻辑也很通顺。”夏冬的目光从屏幕移到王兴脸上,眼神沉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既然我现在是最大的股东了,有些话,我就不藏著掖著了。有些战略层面的东西,咱们得动一动。” 王兴放下了水杯,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夏冬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这小子刚才豪掷三千万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既然开口,必然是要动真格的。 “你说。”王兴推了推眼镜。 “改名。”夏冬吐出两个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王兴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並没有那种被冒犯的愤怒。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聪明人最擅长的就是压制情绪,先听逻辑。 “改名?”王兴重复了一遍,“『饭否』这个名字,取自『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很有文化底蕴,而且在目前的极客圈子里,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为什么要改?” 夏冬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具有一种压迫感。 “兴哥,你觉得我们做的是什么?” “microblog,微博客。”王兴脱口而出。 “对,微博客。”夏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现在市面上,真正能打的,只有你这一家。换句话说,这是一片还没有被定义的蓝海。” 王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饭否』是个好名字,有情怀,有格调。但在网际网路的洪流里,情怀这东西,有时候是门槛,也是壁垒。” 夏冬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我要你做的,不是要把『饭否』做成最好的微博客网站。” 夏冬顿了顿,盯著王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把『饭否微博客』这个產品,变成『微博』本身。” 王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是绝顶聪明的人,几乎在夏冬话音落下的瞬间,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 夏冬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把『饭否』两个字去掉。直接叫——微博。” “微博……”王兴喃喃自语,他在嘴里咀嚼著这两个字。 “现在是2008年,老百姓对『microblog』这个概念是陌生的。” 夏冬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微博”两个字,然后圈了起来,“如果我们叫『饭否微博』,那我们只是眾多微博客產品里的一个品牌,就像百事可乐、可口可乐。 但如果我们直接叫『微博』呢?” 王兴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黑夜里被擦燃的火柴。 “品类即品牌。”王兴脱口而出。 夏冬打了个响指,“宾果。兴哥果然一点就透。” “我们要占领用户的心智。” 夏冬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偶尔驶过的计程车,“当用户想发一条短动態的时候,他们不会说『我去发条饭否』,也不会说『我去发条推特』,他们会说——『我去发条微博』。“ ”当我们直接占用了这个品类名词作为產品名称时,后来者再想进场,就只能是『某某微博』。” “新浪微博、腾讯微博、搜狐微博……”王兴接著夏冬的话头说了下去,语速越来越快,语气里的兴奋已经掩饰不住,“无论他们前面加什么前缀,都像是在给我们做陪衬,因为我们就是『微博』,是正统,是源头。” 如果他们不想给我们做嫁衣,就要再想一个新名字。 而新的名字,对用户来说,势必有认知负担,有不熟悉感,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更高的成本,去教育用户。 这就是先发优势的极致运用。 趁著巨头们还在打盹,还在看不上这块“碎片化信息”的蛋糕时,直接把桌子掀了,把“微博”这两个字刻在自己的脑门上。 这就好比如果有一家做搜索的公司,直接改名叫“搜索”,那百度还玩什么? 当然,这在成熟市场是不可能的,但在2008年这个蛮荒时代,在微博客这个刚刚萌芽的领域,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时间窗口。 王兴站了起来,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步伐很快,显得有些急躁,但那是思维极度活跃的表现。 “这招太狠了。”王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冬,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讚赏,“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只要我们改了名,以后所有人都得在我们的定义下玩游戏。”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接受夏冬的投资是因为缺钱,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庆幸自己上了这艘船。 光是这个改名的建议,其带来的品牌价值,恐怕就远超那三千万现金。 “不过……”王兴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又锁了起来,那股兴奋劲儿稍微冷却了一些,“这里有个硬伤。” “域名?”夏冬似乎早就料到了他要说什么,转过身,脸上掛著那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对。”王兴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髮,“如果改名叫『微博』,那现在的域名肯定不行。饭否的拼音不合適。 如果要占领心智,最好的域名就是微博的拼音。但我之前查过,这些域名早就被註册了。” 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创业者,王兴对域名的敏感度极高。一个顶级的双拼域名,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天价,而且往往是有价无市。 “如果域名拿不到,光改名字,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会显得有点山寨。” 王兴想通了关键,已经开始计划起下一步的工作,“所以,我们要赶快联繫域名的所有者,把这个域名买下来。” 夏冬看著王兴激动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因为那个域名的持有者,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因为早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夏冬第一次给饭否投资那一笔一百五十万的时候,他就已经看上了微博这个域名。 第259章 微博域名易主 那个时候,微博域名並不在新浪手里,也不在什么域名投资大鱷的保险柜里。 这个域名的持有者是一个叫张伟波的 it 从业者。这哥们儿也是个神人,早在 1999 年网际网路泡沫还没破裂的时候,就以自己名字的全拼註册了这个域名。 对他来说,这就是个个人博客的门牌號,跟后来改变世界的“微博”產品压根没关係。 在那次给王兴打款后,夏冬就联繫到了张伟波。 那时候“微博”这个概念还没炒起来,张伟波虽然也是圈內人,但对著这个只是和自己重名的域名並没有太高的溢价预期。 夏冬记得很清楚,他以一个在当时看来还算“公道”,但在未来看来却是白菜价的价格,把这个域名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兴哥。” “嗯?”王兴愣了一下,停下焦躁的脚步。 “微博的域名,包括com和cn,都在我手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机箱嗡嗡的运转声。 王兴张大了嘴巴,那张平时总是紧抿著、显得有些严肃的嘴,此刻却半天合不拢。 他盯著夏冬,像是在看一个深不见底的怪物。 良久,王兴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你……什么时候註册的?” “不是註册的,是买的。”夏冬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在我第一次给你投那一百五十万的时候。” “那时候我顺手查了一下,发现这域名在一个叫张伟波的程式设计师手里——1999年就註册了,因为那是他名字的全拼。” 说到这,夏冬忍不住笑出了声:“说来也巧,人家留了快十年,愣是被我截胡了。“ ”当时我就想,万一哪天咱们要做大,这名字能省不少gg费。没想到,这天来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顺手?截胡? 王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衝击。 在他还在为伺服器带宽发愁,为一百五十万融资欣喜若狂的时候,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竟然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今后的品牌终局。 甚至连一个路人甲程式设计师手里的域名,都能被他精准地挖掘出来並提前锁定。 这哪里是什么天使投资人,这分明就是一个开了天眼的老练猎人。 他一直拿著网,耐心地蹲在草丛里。如果没有今天的入股,没有自己答应他的条件,恐怕这两个域名,自己这辈子都別想拿到。 这就是所谓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王兴看著夏冬,眼中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內心的佩服,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庆幸这样的人,是队友,而不是对手。 在这个商业世界里,能走一步看三步的是人才,能走一步看十步的是天才。 而夏冬,似乎是在看著终局下棋。 “服了。”王兴长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但更多的是释然,“夏冬,我现在真的相信,快看网能做这么大,绝对不是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夏冬笑了笑,“怎么样?域名我稍后转到你们公司名下,算是我给公司的一份见面礼。这事儿,今晚能定吗?” 王兴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那股属於创业者的狼性瞬间回归。 “能定!” 王兴猛地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衝著外面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吼了一嗓子。 “所有技术部的,把手里的活儿都停一下!开会!” …… 外面的大开间里,原本沉闷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彻底打破。 现在的饭否团队其实並不大,核心开发人员也就十来个。 今天是新版本上线的日子,所有开发都是睡饱了觉,下午五点才来上班的。 所以饭否的开发团队都在。 此时,一个头髮乱得像鸟窝,穿著拖鞋的年轻人从工位上抬起了头。他是现在饭否的技术骨干之一,阿北。 “兴哥,咋了?伺服器又崩了?”阿北问。 其他几个程式设计师也都探出头来,眼神里都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王兴大步走到办公区中央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几下,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巨大的字: 微博 然后,他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微博的域名。 “从现在开始,把全站所有的『饭否』以及『饭否微博』字样,全部替换掉。”王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logo、ui、文案,全部换成『微博』。域名解析我会立刻让运维去切。” “啊?”阿北手里的乾脆麵差点掉地上,“兴哥,这……这是要重新投胎啊?这么大的改动,今晚就要上?” “对,今晚就上!”王兴有些激动,“投资人把弹药都给我们备齐了。域名就在我们手里,现在,立刻,马上!” 听到“域名在手里”这几个字,在场的程式设计师们眼睛一下子都直了。 他们都是懂行的。 在这个年代,拥有一个顶级双拼域名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是流量,是门面,是真金白银。 “臥槽?真的假的?” “这域名得多少钱啊?” “牛逼啊,这是要搞大事啊!” 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区,瞬间像被点燃的油桶,炸开了锅。 不需要王兴再多做动员,这群技术狂人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键盘的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比刚才密集了十倍。 “ui那边,把那个logo重新设计一下,要简洁,要有科技感!” “前端页面,把title標籤全部改了!” 王兴站在场地中央,像个指挥若定的將军,调度著千军万马。 夏冬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看著眼前这一幕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氛围。 夏冬看著正在人群中大声疾呼、挥斥方遒的王兴。 那个曾经因为资金断裂而被迫关闭饭否、在深夜里痛哭的王兴,在这一世,大概率是看不到了。 “兴哥。”夏冬走过去,拍了拍王兴的肩膀。 王兴回过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是兴奋的汗水。 “这帮兄弟动作很快,估计不用等到明天早上,凌晨两点左右就能完成切换。” 王兴指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只要dns生效,明天一早,全中国的网际网路用户醒来,就会发现『饭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微博』的新物种。” 夏冬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快十点了。 “行,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夏冬並没有打算留下来指手画脚。作为一个成熟的投资人和幕后操盘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权。 第260章 找谁再薅点羊毛 夏冬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刷卡,进门,插卡取电。 隨著“滴”的一声轻响,房间里的灯光依次亮起,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开始努力地製造冷气。 夏冬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了进去。 虽然身体很累,脑子却像刚加上润滑油的齿轮,转得飞快。 他从兜里摸出那台刚买不久的诺基亚。 滑盖推开,按键灯亮起,屏幕上那个企鹅图標正在疯狂跳动。 在这个没有微信的年代,qq就是网际网路人的生命线。 消息是陆奇发来的。 夏冬点开对话框,几行字映入眼帘。 “夏冬,上次你提的资金,通道走的是滙丰的背对背贷款协议。国內帐户已开通,户名发给你了。只要人民幣入帐,美国那边的美元帐户会同步解锁等额额度。” 紧接著是另一个帐號信息:“这是美股交易帐户,拥有最高级別的期权操作权限。” 夏冬盯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顶级人才的效率。 普通人想把钱弄出去,得像蚂蚁搬家一样折腾大半年,而陆奇这种在硅谷浸淫多年的大佬,只需要几个电话,就能调动合法的金融槓桿,把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陆奇甚至贴心地留言道:“如果不放心,可以先转一笔小额测试。” 夏冬回了两个字:“不必。” 用人不疑。 而且,他没有时间去测试了。 今天是8月5號,距离那场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啸彻底爆发,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完成建仓。 夏冬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起身倒了一杯水。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中关村的夜景。 手里只有一千万。 这是他目前的全部流动资金。 一千万人民幣,换算成美元,在2008年的匯率下,大概是一百四五十万美金。 这笔钱,如果放在普通人手里,是一笔巨款。 若是用来买房,能在北京三环內买下好几套大平层,坐等升值。 但如果扔进华尔街那个巨大的绞肉机里,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夏冬摩挲著手里的玻璃杯。 虽然豆包给出的方案极其完美——先做空雷曼兄弟,再狙击aig,利用期权的高槓桿,理论收益能达到百倍。 一千万变成十个亿,听起来已经足够疯狂。 但夏冬不满足。 重生一次,手里握著通往未来的剧透剧本,如果只是赚个十亿,那简直是对“重生者”这个身份的侮辱。 他需要更多的本金。 如果有三千万,那就能搏回三十亿。 如果有五千万…… 夏冬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贪婪是原罪,但在资本市场上,贪婪是动力。 钱从哪来? 他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纸笔,开始在便签纸上写写画画。 首先排除银行贷款。 在这个年代,像他这种轻资產的网际网路公司,想要从银行贷出几千万现金,审批流程能走到明年。 其次是风投。 红杉、idg那些人手里確实有钱。只要他现在放出风头,说快看网要进行a轮融资,那帮投资人能连夜把公司门槛踏破。 但这帮人太精明,也太麻烦。 一旦拿了机构的钱,就要接受尽职调查,財务状况要公开,资金用途要受监管。 他总不能在bp(商业计划书)里写:融资用途——去美国做空股市。 那帮投资人会直接把他送进安定医院。 而且,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夏冬在纸上画了一个叉。 还得是找熟人。 还得是有钱、有閒钱、且能快速决策的熟人。 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马老师。 这位不仅有钱,而且思维跳跃,最重要的是,他讲义气,至少在这个阶段表现得如此。 但怎么开口? 直接借? “喂,马老师,借我两千万,我去美国赌一把?” 不行,马老师虽然喜欢天马行空,但他不是傻子。这种理由別说借钱,估计第二天阿里就会重新评估和快看网的合作风险。 夏冬咬了咬笔桿。 视线落在了第二个名字上。 雷布斯。 如果说现在的网际网路圈谁手里的现金最烫手,那绝对是雷布斯。 金山刚刚上市,他刚卸任ceo,处於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半退休状態。 江湖传言,雷总卡里躺著“冰冷的四十亿”。 这虽然是个段子,但雷布斯手里有好几亿的现金流是肯定的。他现在正拿著这些钱到处做天使投资人,看到顺眼的项目就投几百万。 找雷布斯拆借? 许诺高利息? 夏冬想了想,在雷布斯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又打了个问號。 雷布斯是程式设计师出身,逻辑縝密,性格谨慎。找他借钱,理由必须无懈可击。而且雷布斯这人太聪明,稍微一点破绽都能被他看穿。 作为备选吧。 夏冬把目光重新移回了“马老师”这三个字上。 比起雷布斯的严谨,马老师更像是个江湖游侠。 对付游侠,得用游侠的方式。 不能借,得“换”。 或者是,“坑”。 夏冬脑海里闪过快看网和淘宝的合作协议。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像极了一只盯上蝉的黄雀。 “马老师啊马老师,这羊毛,还得逮著你这一只薅啊。” …… 这一夜,夏冬睡得很沉。 没有什么辗转反侧,也没有什么焦虑失眠。 做大事的人,通常都能控制自己的睡眠。因为他们知道,清醒的头脑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今天是8月6日。 距离奥运会开幕还有两天。 整个北京城都已经进入了一种全城戒备又普天同庆的奇妙状態。 夏冬洗漱完毕,叫了份早餐。 一边喝著豆浆,一边拿起了手机。 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千里之外的杭州,西湖边的私邸里,空气湿润而清新。 马老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手下按,收了一个標准的“十字手”,结束了今早的太极晨练。一身白色的丝绸练功服微微被汗水浸湿,显出几分通透。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毛巾,一边擦著脸上的汗,一边看向石桌上正在震动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马老师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餵?夏冬。” 马老师的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子刚练完功后的精气神,中气十足。 夏冬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试探著问道:“马老师,早啊,没打扰您吧?” 第261章 夏冬的诱饵 马老师把毛巾扔回助理手中的托盘,端起茶杯,也没跟夏冬兜圈子,直接一针见血:“行了,你小子我是了解的,属於无事不登三宝殿。大清早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閒聊。说吧,找我什么事?” 夏冬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是被马老师的直接给噎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语气瞬间变得充满了无奈和颓丧。 “马老师,您真是火眼金睛。今儿给您打电话,主要是心里实在堵得慌,想找您吐吐苦水。” “哦?”马老师拿起助理递过来的茶杯,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来了兴趣,“在这个圈子里,现在还有人能让你夏冬堵心?怎么,遇到难处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夏冬语气愤愤不平,“还不是深圳那位小马哥。” 听到这个名字,马老师喝茶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隨即,他的语气变得微妙且兴奋起来,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腾讯?他们怎么你了?” “別提了。”夏冬把吃了一半的油条放下,语气愤愤不平,“前两天不是搞了个gg位拍卖吗?腾讯那个標王,3888万,听著挺嚇人。结果对接起来,那叫一个费劲!” “他们的技术团队,太傲慢了!给个接口文档,全是错別字。这也就算了,数据回传还有延迟。我们快看网的流量导过去,他们那边经常接不住,白白浪费我的日活。” 夏冬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腾讯的技术在业內是出了名的扎实,但他知道马老师爱听什么。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马老师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做电商,不是有流量就行的。那是基因问题!他们毕竟是做社交起家的,做电商,他们那是外行指导內行。这方面,还得看我们淘宝。” 马老师显然被这一通马屁拍得很舒服,语气里满是自豪,“夏冬啊,我看你也別跟他们费劲了。那种不专业的团队,合作起来只会拖累快看网的用户体验。” “谁说不是呢。”夏冬顺著话茬往下说,“昨晚我还跟技术部老陈发火呢,说这gg上的,我都替用户心疼。对比一下,还是咱们淘宝好用,流量转化如丝般顺滑。” “那必须的!”马老师心情大好,“所以啊,夏冬,你也別两头下注了。乾脆把腾讯那个接口停了,咱们是一伙的,以后快看网的流量,优先给我们淘宝。” 铺垫到位了。 夏冬把手机换了只手拿,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马老师,您这话说得在理。其实我今儿打电话,除了吐槽,也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 “下个月的gg位拍卖,我不打算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马老师显然在飞快地计算。 快看网的首页gg位拍卖,前段时间可是网际网路圈的一大盛事。 腾讯3888万拿下標王,风头无两,现在热度还没下去。 虽然实际上是给快看网做了嫁衣,但也確实噁心到了淘宝。 本来马老师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在下个月的拍卖会上把场子找回来,用钱把腾讯砸下去。 现在夏冬说不拍了? “怎么个意思?”马老师问,“嫌钱烫手?” “不是钱的事,是心累。”夏冬语气诚恳,“搞拍卖太折腾了,事前要预热,事后又要计价和宣传。” “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產品研发上,不想在那上面浪费精力。” 夏冬顿了顿,拋出了诱饵:“所以我寻思著,既然咱们合作这么愉快,技术对接也顺畅,肥水不流外人田。” “下个月那个最好的位置,我就不拿出去拍了,直接打包卖给您算了。” 电话那头,马老师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是个好消息。 直接买断,意味著不用和腾讯竞价,不用担心被恶意抬价,还能稳稳地锁住快看网这个巨大的流量入口。 这符合阿里的战略利益。 “好啊。”马老师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精明,“既然是私下交易,那这个价格……” 他没把话说透,但在商言商,私下打包肯定要有折扣。 夏冬笑了。 他看著窗外的蓝天,缓缓说道:“马老师,咱俩谁跟谁啊,我肯定不能坑您。价格我不跟您多要,也不討价还价。咱就按上次第一轮拍卖的时候,您出的那个价。” 马老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记忆。 “1666万?” “对,就是这个数。”夏冬乾脆利落地说,“六六大顺,图个吉利。” 马老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手里正拿著一杯龙井茶,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把茶叶吞下去。 1666万。 这个价格,怎么说呢。 如果不和3888万那个变態的標王价格比,单纯从市场价值来看,是偏高的。 快看网现在的日活虽然高,但单月gg费砸一千六百多万,依然是个天价。 之前之所以能拍那么高,是因为那是“首拍”,有巨大的新闻效应和事件营销价值。 现在热度过去了,第二个月的实际价值,顶多也就值个一千五百万。 夏冬这小子,心黑啊。 这是把那个虚高的溢价,直接固化下来了。 马老师有些犹豫。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拒绝了夏冬,这小子转头去找小马哥怎么办? 腾讯那个土豪,为了噁心淘宝,別说1666万,就是2000万他也可能掏。 到时候,淘宝在快看网上的曝光度就会被腾讯压制。 毕竟第一个月的gg,就被腾讯拍走了。 要是第二个月还是腾讯…… 这是直接当著全国网民的面,打我马某人的脸啊。 在这个电商爭霸的关键时刻,流量就是命脉。 这笔钱,不是gg费,是保护费。 马老师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他咬了咬牙,脸上虽然肉疼,嘴上却依然豪爽:“行!夏老弟既然这么爽快,我也不能小气。1666万,就这么定了!” “我就知道马老师大气!”夏冬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惊喜,“那是咱们现在就把这事敲定?” “定了!”马老师一锤定音。 夏冬並没有掛电话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图穷匕见:“那个……马老师,还有个小情况。” “嗯?”马老师心里咯噔一下。 “您也知道,我们快看网刚起步,最近扩张得有点快。招了一堆技术大牛,还有各种伺服器和產品升级……这手头的流动资金,確实有点紧。” 夏冬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这笔gg费,能不能麻烦您这两天就安排打过来?我这边等著米下锅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马老师这回是真的把脸皱成了包子褶。 第262章 雷布斯的慷慨解围 当夏冬说出马上打钱的时候,马老师终於回过味来了。 什么嫌拍卖麻烦,什么吐槽腾讯技术烂,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一大圈绕下来,核心思想就两个字: 缺钱。 这小子是在变著法地找自己预支现金呢! 马老师心里那个气啊。 你要钱你就直说啊! 不对,直说也不行。直说借钱,那就欠了人情。现在变成买卖,反而是自己在求著他卖gg位。 这小子,年纪轻轻,哪学来的这套太极推手? 比自己打得都好! 马老师心里在滴血,但同时也涌起一股荒谬的疑惑。 夏冬怎么会缺钱? 淘宝每天给快看网结算的导流分成,雷打不动的两百万左右的现金入帐。 腾讯上个月那3888万应该也到帐大半了吧。 加起来小六七千万的流水,这才几天,就被他造光了? 他拿钱干什么去了? 这小子的吞金能力,这么恐怖吗? 虽然满腹狐疑,也看穿了夏冬“劫富济贫”的把戏,但马老师毕竟是一方霸主。 话都赶到这儿了,如果不给,显得阿里小家子气。 而且,能让夏冬这种人开口“催款”,说明他是真遇到急事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卖夏冬一个人情,比这一千多万更有价值。但是,这人情不能卖得太廉价,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马老师眼珠一转,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对著听筒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哎呀,夏老弟啊……” 那声音听起来无比沉重,仿佛身上背著两座大山,“你这可是真的会挑时候,正好掐在我的七寸上。你是不知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夏冬在那头没说话,静静地听著。 马老师继续诉苦,语气诚恳得让人想落泪:“现在大环境不好,我天天在內部讲要准备过冬。b2b那边在搞升级,淘宝这边的伺服器带宽费用也是个天文数字。” “就在昨天,我的cfo还拿著报表冲我拍桌子,说帐上的流动资金已经到了警戒线,让我必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说到这,马老师停顿了两秒,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就在夏冬心里想骂这个老狐狸的时候,马老师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从沉重变得激昂且坚定: “但是!” 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再难,我也不能看著兄弟作难!咱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你的事,就是我马某人的事。要是这个时候我不挺你,那还算什么合作伙伴?” “这笔钱,我亲自去和財务说,让他们给你挤出来!” “马老师……”夏冬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感动』,“这太让您为难了。” “不说这些见外的话。”马老师大手一挥,“既然夏老弟开口了,特事特办!合同签完,爭取48小时內,款项到你帐上!” “太感谢了马老师!”夏冬由衷地说道,“您这真是雪中送炭,这份情我记下了。” “互利互惠,互利互惠嘛。”马老师打了个哈哈,笑声爽朗。 掛断电话。 杭州,阿里总部。 马老师脸上的豪气瞬间收敛,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端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这小子……”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既无奈又欣赏的表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以后跟他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不然这阿里十八罗汉加起来,都不够他卖的。” …… 京城,酒店套房。 夏冬把手机扔在柔软的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搞定。 1666万,加上手头的1000万,还有这几天陆陆续续进帐的几百万。 凑个3000万人民幣应该问题不大。 “只有子弹上膛的声音,才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夏冬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神落在了通讯录的另一个名字上——雷布斯。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拇指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餵?夏冬?”雷布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 “雷总,没打扰您吧?”夏冬笑著问。 雷布斯笑了一声“没有,我也是閒著没事干。怎么了,这个时候想起给我打电话?” 雷布斯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太多的弯弯绕绕。 夏冬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蚂蚁般的人群,缓缓说道:“就是想跟雷总做笔生意。確切地说,是想请雷总帮个忙。” “哦?”雷布斯似乎来了兴趣,“你夏冬现在的势头,还要找我帮忙?说来听听。” “我缺钱。”夏冬吐出三个字,乾脆利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雷布斯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夏冬,你这个笑话有点冷。 据我所知,你们快看网现在的现金流应该非常健康,淘宝那边每天打给你的渠道费用,你应该是收到手软的吧?” 这圈子真小。夏冬心里暗嘆,雷布斯居然知道,淘宝是给自己日结渠道费用。 夏冬心里惊嘆,嘴上却不紧不慢:“那是运营资金,得留著给兄弟们发工资、买伺服器。我现在缺的是一笔『私房钱』,想干点別的。” “別的?”雷布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想干什么?” “这个暂时保密,为了不让雷总您承担风险,我不打算用公司的名义借,而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当然,抵押物是快看网的股份。” 夏冬顿了顿,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三千万。期限两个月。利息按照银行最高贷款利率,7.47%。”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尷尬,而是一种计算。 夏冬能想像出雷布斯此刻的表情:或许是微微眯著眼,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 对於雷布斯这样的天使投资人来说,三千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算很大。关键在於,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快看网现在的估值一日千里,用股份做抵押,这简直就是把金砖当砖头抵押给他。 如果夏冬还不上钱,用股份还,雷布斯做梦都能笑醒。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但雷布斯之所以是雷布斯,就是因为他想得比別人多。 “夏老弟啊。”雷布斯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玩味,“你这算盘打得不错。找银行,你这审批流程起码得走一个月,还不一定能批下来这么多。找风投,那就得稀释股份,你肯定不愿意。所以,你找上了我这个『閒人』。” “雷总目光如炬。”夏冬也不否认。 “我可以借给你。”雷布斯语速放慢,“而且,我可以不要利息。”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在商场上,不要钱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雷总,您这不要利息,我拿著烫手啊。”夏冬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第263章 技术入场券 “放心,不烫手,就是想让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雷布斯似乎在那头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现在手里有不少閒钱,也投了一些小公司。” “你也知道,我看重技术。如果以后我投资的公司在技术上遇到瓶颈,或者需要算法上的支持,我希望快看网能优先提供帮助。当然,不是白嫖,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我要的是一个『优先权』和『通行证』。” 夏冬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雷布斯这是在布局啊。 现在的移动网际网路还是蛮荒时代,但雷布斯显然已经嗅到了未来的味道。 他看中的不是快看网现在的流量,而是夏冬手里掌握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算法技术——推荐引擎、大数据分发,这些东西在2008年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別的存在。 雷布斯想借这三千万,买一张未来技术战场的入场券。 这买卖,精明到了骨子里。 夏冬看著窗外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脑海正在疯狂检索雷布斯未来的投资版图。 凡客、uc、多玩……还有未来的小米。 给这些公司提供技术支持? 其实对夏冬来说,这並不是什么坏事。技术这东西,如果不转化为生態,早晚会被模仿。与其藏著掖著,不如做成標准。 但是,底线必须守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雷总,您的眼光我是佩服的。”夏冬对著电话说道,语气变得严肃,“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 “但是什么?” “必须要有个前提。”夏冬字字鏗鏘,“我要帮助的企业,或者说我要提供技术支持的对象,不能是快看网的竞爭对手。” “如果哪天雷总您投了个做社交或者做资讯分发的,跑来跟我打擂台,那我可不能递刀子给自己人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是自然。” “还有一点,”夏冬补充道,“是否构成竞爭关係,解释权得归我。” “当然,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只要不触碰核心利益,技术共享是大势所趋。” “好!”雷布斯在那头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听起来颇为愉悦,“我就喜欢跟你这种技术出身的人打交道,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成交!” 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雷总,这钱……” “既然是帮忙,那就宜早不宜迟。你们公司在哪?中关村是吧?”雷布斯雷厉风行,“我正好一会在附近跟人喝茶,中午我就带律师过去,咱们当面签协议,钱立刻划给你。” “我就在中关村大厦,您来了直接联繫我。”夏冬报了地址。 “行,见面聊。” …… 时间到了中午,中关村大厦。 这一层有一千平米,空旷得像个没装修完的仓库。午后的阳光透过没有任何遮挡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都在跳舞。 夏冬的个人办公室里,他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他对面坐著雷布斯。 雷布斯今天穿得很正式,衬衫领口挺括,只是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熬夜后的红血丝。他身后站著两个西装革履的法务,手里提著公文包,像是两尊门神。 “这地方不错。”雷布斯环顾了一圈四周,“够大,够空,適合想事情。” 夏冬笑了笑,把手里的笔放下,“雷总,这合同您哪怕再看十遍,上面的字也不会变出一朵花来。” 雷布斯没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白开水。那是刚才夏冬亲自去饮水机接的,连茶叶都没有。 “三千万,不是小数目。”雷布斯放下纸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就这么急著用钱?” 夏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雷总,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不是明天就要死,那就是还能活很久。”夏冬说道,“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到机会抓不住,比死还难受。” 雷布斯盯著夏冬看了几秒,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但他失败了。夏冬那张脸上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完全没有同龄人拿到巨款前的亢奋。 “行。” 雷布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法务。 法务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厚厚的文件,摊开在桌面上。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签字,盖章,按手印。 流程走得很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雷布斯拿起一份合同,站起身,向夏冬伸出了手:“钱十分钟內到帐。夏冬,虽然我挺希望你还不上钱的,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资本是把双刃剑,还是要谨慎。” 夏冬握住雷布斯的手,力道適中:“谢谢雷总提醒。” 雷布斯走了。 带著他的法务团队,风风火火地离开,就像他来时一样。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除了夏冬,这层楼里现在只有三个人。 人力资源总监梁远,正坐在门口附近的工位上。他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简歷。 角落里,那个头髮像鸟窝一样的男人是陈默。 他正缩在两台显示器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雨点。 他旁边放著一桶没吃完的泡麵,汤已经凝固了。 还有一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正在整理刚才雷布斯喝剩的纸杯。那是夏冬现在的助理,一鸣。 几分钟后,夏冬收到了一条简讯。 钱到了。三千万。 …… 中关村大厦楼下。 一辆计程车猛地停在路边,车门推开,先下来的是一只皮鞋,鞋面上蒙著一层灰,显然赶了不少路。 紧接著,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 刘波。 他把手里刚抽了一半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动作带著一股子狠劲。 “就是这儿?” 后面跟下来的小王脖子上掛著个单眼相机,手里提著採访包。 “错不了。” 他拍了拍有些皱巴的衣服——这身衣服昨天还在金华的玩具厂里蹭过灰,今天就跟著他飞到了京城。 “昨天在金华,那老夏是个实在人,听说自己是央视的,没几句就把他儿子的电话號码给了我。” 刘波眯著眼睛,看著眼前这座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可惜啊,小的那个是只小狐狸。” 小王凑上来:“波哥,听你说,昨天夏冬在电话里不是拒绝了吗?说最近不接受採访。” “拒绝?”刘波冷笑了一声,“他说『以后再说』,那就是『你来找我』的意思。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绝对的拒绝,只有不够的筹码。” 第264章 不速之客(上) 刘波想起昨天那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声音冷静异常,完全不像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 那种滴水不漏的拒绝,反而激起了刘波作为老记者的好胜心。 他连夜买了票,马不停蹄地杀回北京。 但他只有电话,没有地址。 毕竟连夏建国都不知道夏冬的公司开在哪栋办公楼。 这时候,就轮到小王偽装的简歷起作用了。 小王嘿嘿一笑,“谁能想到,他们那个招聘回得这么快,刚答题没多久,就收到面试通知了,地址这不就来了嘛。” 刘波讚许地看了一眼小王。 “这叫社会工程学。”刘波一边往大楼里走,一边整理了一下领带,“那个夏冬虽然鬼精,但毕竟公司刚开张,急著招人。” 两人走进大厅,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个个往上跳。 “波哥,要是待会儿那个夏冬还是不肯说怎么办?”小王有些忐忑,“咱们这算是骗进来的,人家要是报警……” “报警?”刘波嗤之以鼻,“咱们是央视特约记者,是无冕之王。只要脸皮厚,没有进不去的门,也没有撬不开的嘴。再说了,咱们是来送『名』的,一般人也不会拒绝。” 为了这个新闻,他来回跑了几千公里,要是挖不出点猛料,他对不起这一路的奔波。 这新闻要是爆出来,绝对是个炸弹。 一个高考完的学生,怎么突然就搞出了一个全国第一的门户网站?而且用户粘性高的嚇人,还日进斗金。创始人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这一系列的问题,就像是一把鉤子,鉤得刘波心痒难耐。 “叮”的一声,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气派的前台,而是一大片空荡荡的办公区。 只有零星几个人。 刘波愣了一下。 这和他想像中的网际网路新贵公司不太一样。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到处乱跑的程式设计师,甚至连个logo都没有。 只有墙上贴著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著俩字:盛夏科技。 字跡潦草,透著股敷衍。 “刘老师,这……是不是找错地儿了?”小王小声问道。 刘波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穿著一件休閒衬衫,坐姿隨意,但眼神很稳。 直觉告诉刘波,这人不好对付。 “你好,是来面试的吗?” 梁远放下了手里的滑鼠,站起身,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那种微笑是外企hr特有的,礼貌中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刘波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记者证,动作熟练地掛在脖子上。 “中央电视台,新闻中心,刘波。” 刘波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特別是“中央电视台”这五个字,在这个年代,有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 小王也赶紧掏出自己的证件,但他显然没那么足的底气,只是默默地站在刘波身后,手不自觉地摸向相机的镜头盖。 梁远扫了一眼那个证件。 確实是真的。 “央视的记者?” 梁远脸上迅速堆起那种外企hr特有的职业假笑,礼貌却疏离。他站起身,不著痕跡地挡在了通往內部办公区的过道上。 “二位记者好,我是公司的hrd梁远。不过,咱们公司目前確实没有接受採访的计划,昨天我在旁边也听到了,夏总在电话里应该跟您沟通过了。” 梁远的话说得很软,但意思很硬:昨天都拒绝了,今天怎么还硬闯? “没走错,也没別的意思。” 刘波笑呵呵地往前凑了半步,那种笑容很真诚,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他並没有被梁远的拒人千里劝退,反而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习惯性地想递一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梁总监是吧?昨天电话里是说不方便,我这不寻思著电话里说不清楚嘛。” 刘波指了指身后的小王,“我特意从金华赶回来,就是想跟夏冬先生当面聊聊。不是什么正式採访,就是聊聊家常。” “聊家常?”梁远眉毛挑了一下,“刘记者,我们老板最近可能有点忙,要不您二位下次再来吧。” “哎,梁总监这话就见外了。” 刘波摆了摆手,语气依然客气,但眼神却越过梁远的肩膀,直勾勾地往里面的办公室瞟,“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考生,做出了这么火爆的网站。” “这可是正能量,是咱们网际网路行业的少年天才,我们央视也是想挖掘一下背后的励志故事。” 他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站在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上。 但这这种“捧杀”的调子,反而让空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角落里,正在敲代码的陈默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那双藏在乱发后面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盯著刘波和小王。 小王正举著相机想找角度拍两张环境图,冷不丁对上陈默的视线,心里莫名发毛,下意识地把相机放了下来,往刘波身后缩了缩。 “波哥……那个人的眼神有点怪……”小王低声嘀咕。 刘波没理会,他只是依然笑眯眯地盯著梁远,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夏总应该在里面吧?”刘波指了指那间拉著百叶窗的办公室,“梁总监,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就问几个问题,五分钟,绝对不耽误你们工作。” 这就是老记者的手段,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就站在这儿软磨硬泡,你总不能叫保安把央视的记者架出去吧? 梁远有些头大。 他擅长处理劳动纠纷,擅长跟员工谈心,但这种死皮赖脸的媒体老油条,他还真是第一次碰上。赶也不是,留也不是。 “稍等。” 梁远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去请示。 “咔噠”一声,那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夏冬走了出来。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见到央视记者的惶恐。他就像是出来倒杯水一样自然。 “不用问了。”夏冬的声音很平静,显然刚刚在办公室里,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看对方实在难缠,夏冬此时也只能出面了。 刘波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就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偷偷打开了兜里的录音笔,往前跨了一步。 “夏冬先生是吧?久仰久仰,我是刘波。真是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 “刘记者。” 夏冬打断了他的寒暄。 他走到梁远身边,轻轻拍了拍梁远的肩膀,示意他不用紧张。 “昨天电话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夏冬看著刘波,目光清澈得像是一潭深水,“快看网只是一家初创公司,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做產品,而且最近忙著招人,暂时不想当什么明星,也不需要什么励志故事的宣传。” 第265章 不速之客(下) 刘波愣了一下。 这年轻人的定力,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夏先生过谦了。”刘波笑了笑,“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快看网』背后有高人指点。公眾也都很好奇,大家就是想知道,如此火爆的网站,背后的创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话听著是夸,其实全是坑。 他在试探。 试探夏冬背后有没有资本,有没有团队,甚至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靠山。 夏冬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小王手里那个已经摘掉镜头盖的相机。 “那个镜头,最好別对著我的显示器。”夏冬淡淡地说道,“上面的代码还没申请专利,万一被拍到了,泄露了商业机密,到时候咱们脸上都不好看。” 小王听了夏冬的话,赶紧盖上盖子。 刘波皱了皱眉,感觉到了夏冬那种无声的抗拒。 但他不死心。 “夏先生,您看,我们来都来了。” 刘波收起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带上了一种职业性的郑重,“『快看网』现在的流量这么大,影响力已经不仅限於一个普通的商业网站了。” “公眾有知情权,如果您一直避而不谈,外界难免会有各种猜测。比如……数据来源的合法性,比如资金的合规性。” 图穷匕见。 软的不行,开始来硬的了。 这不是威胁,这是阳谋。意思是:你不说,我就瞎写,到时候大家怎么猜,可就由不得你了。 夏冬看著刘波,轻轻嘆了口气。 “刘记者,你这还是在採访吗?”夏冬反问,“这听起来,更像是审问。” “是探究真相。”刘波纠正道,“我们希望能由您亲自来澄清这些谜团,这对快看网也是好事,不是吗?” “否则,要是让我们自己去查,查出点什么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或者查到什么不该查的……” 刘波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到时候上了新闻联播或者焦点访谈,那性质可就变了。” 这是赤裸裸的施压了。 在这个年代,央视记者的笔桿子,確实重若千钧。对於一家还没站稳脚跟的初创公司来说,这种“关怀”,往往意味著灭顶之灾。 夏冬脸上的那一丝客气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 他最討厌被人威胁。 尤其是这种打著“为你好”旗號的威胁。 沉默了几秒钟后,刘波开口打破了平静的气氛。 “夏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波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常年混跡於酒局和採访现场特有的油滑与压迫感,“央视的平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们也就是想挖个深度的故事,关於『天才少年』,关於『浪子回头』,或者是……『资本背后的推手』。” 他在“推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夏冬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在身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 他其实並不怕刘波。 但在2008年这个节点,媒体,尤其是顶著央视名头、却干著小报狗仔勾当的特约记者,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不接受专访,明天节目可能就是《快看网背后的神秘资金炼》或者《天才少年的谎言》。 在这个央视有著绝对权威的年代,一旦被央视贴上负面標籤,就很难撕下来了。 夏冬嘆了口气。 重生回来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不是因为技术,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黏糊糊的恶意。 “刘记者,”夏冬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地运气好,你信吗?”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刘波笑了,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只要夏总配合,运气也能写成传奇。” 夏冬盯著刘波那双浑浊的眼睛,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与其让他出去乱写,不如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內,走向前台。 “好。”夏冬无奈地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给你……” 他似乎是放弃了抵抗,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疲惫的妥协。 刘波一听这话,那张因为长期抽菸而有些蜡黄的脸上顿时泛起了红光,拿出兜里录音笔,往前递了几寸,嘴角咧开的弧度里全是得逞后的贪婪。 …… 就在夏冬打算接受刘波的採访,彻底认栽的时候,楼下。 一辆通体漆黑的奥迪a6,像是一只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写字楼的大堂门口。 但这辆车停下的瞬间,门口原本还在打瞌睡的保安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帽子都差点撞歪。 因为那个车牌。白底,黑字,红色的“警”字。 京o。 在四九城混生活的人都懂,这简单的两个字符后面,代表著某种不可言说的硬度。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著短袖衬衫的男人,步伐极快,却没有任何急躁感,径直走进了电梯。 …… 办公室里,刘波正准备开口拋出他那精心准备好的採访问题,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噠、噠、噠。”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奇异的穿透力。 紧接著。 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了。 没有敲门。 进来的两个人,穿著剪裁极其合体的短袖衬衫。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岁,寸头,髮际线像刀裁一样整齐,眼神锐利得像鹰。 右边那个年轻些,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著一个深色的公文包。 屋子里的气温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刘波正准备发作,在这个地界,谁敢不敲门就闯他的採访现场? 他眉头一皱,转过身刚要呵斥:“懂不懂规矩,没看这儿正……” 话音未落,那个年长的男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刘波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无关紧要的障碍物”的眼神,冷漠、审视,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刘波是混体制边缘的,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也太害怕了。 “夏冬?”年长男子没理会刘波,径直走到夏冬面前,语气平稳,不是询问,是確认。 夏冬站了起来,点了点头:“是我,你是?” “我是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奥运网络安全专项小组负责人,杨建。”男子从上衣內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打开,在夏冬面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回,“这是我的证件。” 红色的国徽,钢印,还有那个特殊的部门名称。 夏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第266章 国家队的邀约与金融红线 国家队。 真正的国家队下场了。 杨建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刘波和小王身上。此刻的刘波,早已没了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他缩著脖子,手里的烟盒捏扁了都不知道。 “央视的?”杨建看了一眼刘波胸前的记者证。 “是……是特约,特约记者刘波。”刘波结结巴巴地回答,冷汗顺著那稀疏的头髮流了下来,“领导,我们正在进行一个常规的採访……” “採访结束了。”杨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有著金属般的质感,“今天的採访內容,以及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全部列入保密范围。出去后,把嘴闭严。” “懂!懂!我们懂规矩!”刘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连桌上的录音笔差点都忘了拿。 小王更是嚇得脸色苍白,抱著笔记本紧紧跟在刘波后面。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屋里只剩下夏冬和这两个神秘的访客。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夏冬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出汗了。如果说刘波是一条噁心人的癩皮狗,那眼前这两位,就是真正能咬断喉咙的藏獒。 “坐。”杨建反客为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冬坐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领导,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可是合法经营,纳税积极分子。” 杨建没有笑,他身边的年轻男子將那个银色公文包放在桌上,“咔噠”一声打开,取出了一份文件,推到夏冬面前。 “夏冬,男,18岁。京城邮电大学准新生。快看网创始人。”杨建像是在背诵说明书一样念著夏冬的资料,然后话锋一转,“这些我们都知道。我们感兴趣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文件。 夏冬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流量分析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而在结论那一栏,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 【快看网伺服器防御评级:s级。异常流量清洗效率:99.98%。核心代码逻辑复杂度:超出当前主流水平两个代际。】 “这是……”夏冬喉咙有些发乾。 “这是昨天下午两点,针对你们网站的一次攻击测试。” 杨建看著夏冬的眼睛,“攻击源头是我们技术部的一个小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攻击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那是豆包生成的防火墙代码,那是2025年的防御逻辑,用来防2008年的攻击,確实有点降维打击了。 “你们黑我网站?”夏冬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心虚。 “是测试。”杨建纠正道,“为了奥运网络安全。最近境外黑客组织活动频繁,我们需要测试国內所有主流网站的稳定性。” “原本快看网不在我们的名单上,毕竟是个新站,但是你们的用户量太大,所以也被临时纳入进来了。” “其他网站,提前几个月,就已经下发了演练通知。” “他们做了最周全的准备,但是最终的效果,还是远不如你们快看网。” “你的技术实力,让我们很意外。非常意外。” 年轻男子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夏先生,你的防火墙架构非常独特,有些防护逻辑……我们在硅谷的顶级实验室都没见过。它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夏冬的手心全是汗。这帮人太敏锐了。专业人士面前,任何偽装都显得苍白。 “我是自学的。”夏冬乾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天才嘛,我们理解。”杨建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並不在乎来源,只在乎结果。 “国家现在需要你的技术。我们正式邀请你,加入奥运网络安全保卫小组,代號『守门人』。” 夏冬愣住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他以为是要被切片研究,结果是被招安? “我……我还要上学,还要管公司……”夏冬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开什么玩笑,进了那种保密单位,手机怎么办?豆包怎么办?离了手机,他就是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分分钟露馅! “夏先生。”杨建的语气沉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不仅是邀请,也是一项政治任务。” “奥运会是百年梦圆,容不得半点闪失。你的技术,能挡住我们的攻击,就能挡住境外势力的攻击。这是大义。” 夏冬沉默了。这番话是有分量的。那种举国上下的荣誉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看著夏冬还在犹豫,杨建似乎早有预料。他从文件底下又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当然,我们从不强人所难。不过有些事情,我们也需要核实一下。” 夏冬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帐户:xxx】 【转入金额:一千万】 【转入时间:2008-08-05 23:32:11】 那是他通过陆奇在海外搞的期权帐户,准备做空美股的本金。 “这是昨天晚上的一千万,刚刚又有下属和我说,中午又转了三千万。” 杨建的手指在数字上轻轻点了点,“夏总,这么大笔的资金出境,走的可不是正规的外匯审批通道啊。虽然你用了背对背贷款的方式,但在国家金融监管中心眼里,这些路径其实很清晰。” 杨建似乎看穿了夏冬那一瞬间的紧绷,他没有继续施压,反而伸手將那张银行流水单往回拉了一点,动作並不带侵略性。 “別误会,夏总。”杨建的声音平稳,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坦诚,“我们网安小组虽然权限不低,但也没閒工夫特意去查一个大学生的私人帐户。这张单子,不是我们主动调的。” 他指了指文件右上角那个不起眼的红色代码。 “这是央行反洗钱系统的自动预警。你这两天资金调动太频繁,数额又大,直接撞上了金融防火墙的拦截规则。” “只不过因为我们要评估快看网的技术实力,你的名字正好在我们的监控名单里,两条数据一碰撞,这东西才转到了我办公桌上。” 夏冬沉默不语,但心里的戒备稍微鬆动了一些。如果是系统自动抓取的,那就说明不是针对他个人的“定点清除”。 杨建看著夏冬,眼神里没有刚才驱赶记者时的那种冷厉,反倒多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夏冬,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形势。” “奥运在即,资金管控是红线。按照正常流程,这种级別的异常流出,银行会立刻冻结帐户,紧接著就是各部门的联合审计。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四十五个工作日。” 第267章 四十五天的筹码与秘密守护 四十五个工作日。 夏冬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美股的布局那是有期限的,四十五天,美股那边的熔断潮可能就错过了。那时候再把钱解冻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猜想你可能在海外有大动作,毕竟现在美国金融市场的机会,可能稍纵即逝。” “但做金融的,讲究的就是个时效。” 杨建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诚恳,“我不是在拿这个要挟你。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作为普通商人的夏冬,这笔钱现在就是『可疑资金』,谁也救不了,程序就是程序。” 说到这里,杨建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夏冬,声音沉稳有力:“但如果你是『守门人』计划的核心成员,这笔钱的性质就变了。” “为了配合国家级网络安全任务,技术人员在海外部署伺服器、购买资源,或者是进行必要的资金调度,都在『特事特办』的白名单里。”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 他听懂了。杨建没有以势压人,这是在跟他摊牌,也是在给他递梯子。 这不是交易,这是双贏。 “国家需要你的技术,而你,需要一条不被繁琐程序绊住脚的绿色通道。” 杨建把那张单子轻轻折了起来,推到一边,“帮国家守好这道门,国家自然也会帮你把路铺平。这很公平,不是吗?” 夏冬看著杨建那双坦荡的眼睛,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卸了下来。 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也没有阴阳怪气的威胁。对方把利弊摆在桌面上,清清楚楚。如果不答应,这笔钱被卡死是小事,后续没完没了的审查,很可能会让他那个藏著惊天秘密的手机彻底暴露。 而答应下来,不仅危机解除,他还获得了一张官方认证的“护身符”。 “公平。”夏冬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偽装,多了几分认真。 而且,经过刚才刘波那件事,夏冬深刻意识到,光有钱是不行的。在这个时代,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想要不被刘波这种小鬼缠身,他需要一层护身符。 还有什么比“奥运网安小组核心成员”更硬的护身符吗? “我答应。”夏冬抬起头,眼神清澈,“为了奥运,义不容辞。” 杨建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种肃杀之气消散了不少:“很好。欢迎入队。按照规定,你需要跟我们去西山的封闭基地,直到帕运会结束。” “不行!” 夏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稍微有些变调。 杨建和旁边的年轻男子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这么干脆地拒绝国家队的徵召。 “去基地绝对不行。”夏冬脑子飞速运转。开什么玩笑,要是去了封闭基地,那种军事化管理的地方,连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那部来自2025年的手机怎么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办法隨时问豆包问题,他这个“s级天才”分分钟就要露馅。 “给我一个理由。”杨建眉头皱了起来,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重新压了过来,“西山基地有国內最顶尖的硬体,还有生活保障,比你这强百倍。” “正是因为那里太强了,所以我不能去。”夏冬脑子飞速运转,迅速给自己想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夏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状態,换上了一副极为专业的、甚至带著点技术狂人特有傲气的表情。 “杨队,既然是打仗,那就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在技术上叫『异地多活』,或者叫容灾备份。” 看著两人微怔的表情,夏冬知道自己选对了方向,赶紧趁热打铁: “你想想,奥运期间,西山基地肯定是全球黑客的集火点。万一,我是说万一,主网遭遇了超饱和攻击。” “或者物理链路被切断,你们所有人都在那一个笼子里,谁来做最后的反制?” 年轻的眼镜男扶了扶镜框,下意识地反驳:“我们的备用电源和多重路由是……” “物理隔离才是最安全的冗余。”夏冬直接打断了他,语气篤定,“我留在这里,就是那个游离在体系之外的『影子节点』。”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西山的时候,我从中关村这个充满了民用商业流量的嘈杂环境里出手,这叫『灯下黑』。” 夏冬越说越顺,思路也打开了,指了指窗外繁华的中关村:“而且,这里有天然的流量掩护。如果我在西山,我的数据包出口是固定的保密线路,特徵太明显,高手一眼就能嗅出官方的味道。” “但在这里,我的攻击指令混杂在千万级的微博、网路游戏和视频下载流量里,就像是一滴水藏进了大海。这对黑客来说,才是最致命的不可预测性。” “影子节点……流量偽装……” 年轻男子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原本眼中的质疑逐渐变成了思索,最后竟然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杨建。 “杨队,从博弈论和网络攻防的角度看……他的话有道理。” “单一中心节点的风险確实存在,保留一个拥有s级防御能力的独立外部节点,战略价值很高。这叫『分布式防御体系』。” 夏冬心里暗暗给这位眼镜兄点了个赞:好兄弟,书没白读! 杨建盯著夏冬看了足足五秒钟。他不懂那些晦涩的技术名词,但他听懂了战术逻辑。 一明一暗,互为犄角,这確实是兵法正道。 而且,这小子的眼神太坚决了,坚决得好像一旦把他弄走,这事儿就没得谈了一样。 “不去基地,怎么保证安全和保密?”杨建终於鬆了口,把问题拉回了现实。 “把这里设为二级指挥点。”夏冬指了指脚下的地板,语气斩钉截铁,“就在这儿。你们可以派人来,24小时守在门口,甚至把这一层楼都封控起来。 但我工作的时候,在这个房间里,只能有我一个人。这是底线。 因为我要做流量偽装,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捕捉数据流的『噪音』,有人在旁边呼吸我都会分心。” 杨建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要保护这个拥有s级技术的小子,还要在这个商业写字楼里建立一个符合国安標准的“飞地”,成本不低,责任更大。 但那份防御报告实在太诱人了。如果能把这套系统作为奥运安保的最后一道暗桩…… “可以。”杨建终於鬆口了,“我们会徵用这一层作为临时指挥部。你的办公室是核心禁区。电梯口会有武警24小时站岗。另外,为了保证数据传输速度……” 杨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们会让电信局马上拉一条军用级的专线过来。直连骨干网,不过墙。” 夏冬的眼睛瞬间亮了。 军用专线?直连骨干网? 这意味著网速起飞,意味著延迟归零,意味著他以后搞什么海外操作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这哪里是因祸得福,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第268章 守门人 “保证完成任务!”夏冬伸出手。 杨建也伸出手,握住了夏冬的手,那只手沉稳有力:“夏总放心。国家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杨主任,既然我也成了『守门人』,有件事我得提一嘴。”夏冬往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刚才那两个央视的记者,又是拍照又是录音的。咱们这马上就要进驻涉密设备和专线了,万一资料流出去,我怕是不太安全。” 杨建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是老机关了,心里稍微一琢磨就透了。这哪是单纯担心泄密?这分明是夏冬在借他的手,去打压那两个不懂事的记者,给自己出气。 不过,杨建並不反感,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一来,保密確实是原则红线;二来,这天才少年肯花心思借势,说明没把自己当外人。 能帮他解决这点私事,正好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让夏冬更好地为国家出力。 “明白了。”杨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夏冬的肩膀,“你放心,既然你要心无旁騖地干活,这种苍蝇,我就顺手帮你拍了。” 说完,他掏出一部红色的保密手机,当著夏冬的面,直接拨通了央视一位副台长的电话,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而威严。 直到杨建打完电话,带著人转身离开,楼下那特有的奥迪引擎声远去,夏冬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在老板椅上。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已经微微出了一层冷汗。 “真他娘的刺激……” 夏冬骂了一句,转身打开抽屉夹层里那部mate 90 pro。屏幕亮起,豆包的界面依然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他手指打下一行字: “豆包,不要使用网络搜索功能,用你的记忆,帮我总结一下2008年奥运会期间发生的所有重大网络安全事件,以及对方利用的漏洞。” 既然上了贼船,那就得当最好的海盗。既然当了“守门人”,那这扇门,谁也別想进来。 …… 半小时后。 刘波和小王坐在楼下的马路牙子上,抽著烟,一脸颓丧。 “波哥,咱们就这么走了?”小王有点不甘心,“那可是个大新闻啊。” 刘波吐了个烟圈,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中关村大厦。 就在刚才,他看到几个穿著便服的工程兵背著线缆衝进了大楼,门口的保安换成了那种站姿如松的便衣。 那种肃杀的气氛,隔著两条街都能闻到。 而刘波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记者,琢磨了一下,也差不多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新闻?” 刘波把菸头狠狠地踩灭在地上,苦笑了一声。 “傻小子,有些新闻能让你成名,有些新闻能让你没命。”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刪了吧。刚才拍的照片,录的音,全刪了。” “啊?全刪?” “对,一张不留。”刘波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一丝敬畏,“这个夏冬,不是我们要找的『天才少年』。” “那他是谁?” “他是……被上面选中的人。” 刘波摇了摇头,拉开车门,“走吧,回去採访那个科学养猪,发家致富的人吧,那个安全。” 刘波和小王刚回到单位楼下,还没来得及下车,刘波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顶头上司的。 “喂,主编。” 电话那头,顶头上司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耳膜:“刘波!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谁让你去招惹夏冬的?上面电话都直接打到台长那儿了!说你们严重干扰国家重点项目安全!” “主编,我们只是……”刘波嚇得手一抖。 “闭嘴!照片!录音!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全刪了!一张都不许留!”上司根本不听解释,怒吼道,“还有,你们俩,每人写一份两千字的深刻检查,明天早上交给我!以后见到这种企业家,给我把尾巴夹起来做人!客气点!听见没有?” 掛断电话,车內一片死寂。小王嚇得脸都白了,刘波更是满头大汗,拿著相机的手都在抖,刚才那股子无冕之王的傲气早就烟消云散。 “快,检查一下,看是不是刚刚都刪乾净了……”刘波慌乱地操作著设备,生怕漏刪一张照片 ,导致饭碗不保。 就在两人忙著格式化存储卡的时候,刘波的手机又响了。 居然是夏冬打来的。 刘波颤颤巍巍地接起来,声音发虚:“餵?” “刘记者,回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夏冬懒洋洋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你说说你们,急什么?我昨天明明也没拒绝你们,只是说晚点接受採访。” “你可好,非要搞什么突然袭击,还要扒我的底。这下好了,惊动了领导,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听到这个声音,刘波哪里还敢有半点脾气。他握著电话,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那不停地点头哈腰,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 “是是是,夏总教训得是。是我们不懂规矩,冒犯了您,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已经深刻反省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 夏冬轻笑一声,也没搭理刘波,掛断了电话。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刘波瘫倒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敬畏。 这个夏冬,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天才少年”。 他是被上面选中的人,谁碰谁死。 第二天,也就是8月7日,距离奥运会开幕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中关村大厦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七点刚过,楼下的煎饼果子摊已经支了起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夏冬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梁远顶著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夏冬,大清早给我打电话,说公司要『战略转移』,什么情况啊。” 隨后进来的是陈默,他睡眼惺忪,但眼神一扫到夏冬,立马就清醒了几分。 一鸣最后进来,手里拿著半个没吃完的包子,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看著空荡荡的工位,推了推眼镜:“夏冬,咱们真把这层楼让出去了?” 夏冬转过身,指了指楼下:“不是让,是借。国家有个奥运相关的外包项目,急需场地,咱们做个顺水人情。新场地就在楼下,杨主任——就是昨天来的那个杨建,连夜给协调出来的。” “连夜?”梁远眉头一挑,职业敏感度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中关村这地界,寸土寸金,空置率低得嚇人。一晚上就能腾出楼下的一个办公区给我们用,这『外包项目』的甲方,路子够野的啊。” 第269章 杨建的技术团队 夏冬笑了笑,没接茬,只是摆了摆手:“別问,问就是为奥运做贡献。赶紧搬,八点前要把你们的东西搬下去。还好咱们东西不多,主要是人。” 確实不多。 此时的快看网,核心团队就这么几號人。 陈默走到伺服器机柜旁,看著那些闪烁的绿灯,有点捨不得:“这昨天刚装好的机房……” “不动。”夏冬走过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机房共用。他们用他们的专线,我们跑我们的业务。不过,从今天起,这层楼咱们没卡上不来了。下去吧。”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陈默是技术痴,只要有网有电,他在哪敲代码都一样。 一鸣是实干派,夏冬说啥就是啥。 只有梁远这种老油条,眼神在夏冬身上转了两圈,似乎想看出点什么,但最终还是耸了耸肩,抱起箱子往电梯口走。 “行吧,反正楼下楼上,也就是个电梯的事儿。不过夏冬,我那把人体工学椅得给我搬下去,那是我的命。” …… 七点三十分。 快看网的“临时流亡政府”在楼下安顿完毕。 说是临时,其实环境並不差。杨建这种级別的人办事,不仅效率高,而且滴水不漏。 这层楼原本应该是一家准备入驻的金融公司,装修搞了一半撤了,硬装都在,就是少了点软装,显得空旷冷清。 这家金融公司只租了半层,剩下的一半,是一家其他的公司。 要不是考虑到共用一层,保密性不如快看网的一整层好,杨建都想直接把这里给夏冬用了。 夏冬安排好那三位大佛,自己却没急著坐下,而是转身上了楼。 电梯门一开,那种熟悉的“閒人免进”的气场扑面而来。 原本属於快看网的前台,那个用来摆放招財猫的位置,现在站著两个身穿深色夹克、面无表情的男人。虽然没掛什么牌子,但那种站姿,一看就是练家子。 看到夏冬,其中一人微微点头,没说话,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夏冬走进办公区,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才过了一个小时,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开放式的工位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十几台黑色的军用级伺服器机箱正被迅速组装起来。 地上铺满了那种黑黄相间的加粗线缆,像是一条条盘踞的蛇。 大厅中央,杨建正站在一张临时拼凑的大桌子前看大楼的图纸。 听到脚步声,杨建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夏冬,委屈你们同事了。楼下环境还行吧?” “挺好的。”夏冬走过去,视线扫过周围忙碌的人群。 这帮人大概有七八个,年纪都不大,普遍在不到三十岁。他们身上有著极其明显的某种特质——聪明,但也傲气。 那是属於顶尖技术人才的傲气。 “咱们昨天不是说好的吗?”夏冬指了指这满屋子的人和设备,压低了声音,“我作为『影子节点』单独留守,你们只要派安保过来就行了,不需要这么大阵仗吧?” 杨建放下手里的图纸,摘下眼镜擦了擦,那双经歷过大风大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 “原本確实是这么打算的。按照常规流程,这里只作为一个备用跳板,留你一个人就行。” 杨建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但是,昨天回去路上,我把你提的那个『民用网络掩护』和『异地多活』的思路,跟上面的专家组碰了一下。”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那是为了不去西山基地蹲监狱似的封闭开发,隨口胡诌的藉口。 说什么“大隱隱於市”,利用快看网的海量民用流量做掩护,能更好地隱藏国家队的行踪;又说什么“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中关村这边的网络架构和西山完全不同,互为备份…… 全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找的理由。 杨建显然不知道夏冬的心理活动,反而越说越兴奋:“大家一致认为,你这个提议非常有战略眼光!西山那边是铜墙铁壁,但確实太扎眼,一旦被针对,灵活性不足。” “而这里,混杂在数以亿计的民用数据洪流里,反而是最好的迷彩服。” 杨建指了指身后那群正在调试设备的年轻人:“所以,我连夜调整了部署。不仅要保留你这个点,还要把这里升级成『前线指挥所』。所以抽调了西山基地部分精锐过来。” 夏冬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叫什么?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来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在办公室里偷偷查手机,现在好了,直接把特种部队招到家里来了。 “夏冬,我知道这可能会打扰你的清净。”杨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但为了奥运网络安全,为了万无一失,只能委屈你一下。” “行吧。”夏冬嘆了口气,脸上还得掛著深明大义的微笑,“既然杨主任这么信任,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要能把活干好,人多点也热闹。” 只要那间独立办公室还在,只要能关上门,那部 mate 90 pro就能发挥作用。至於外面这些人……就当是免费的高级保安了。 “给你介绍一下。”杨建指了指旁边正在调试一台多屏显示器的年轻男子,“这是季晋,昨天来的时候没和你介绍,这次的技术统筹。” 季晋推了推眼镜,冲夏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立刻把头埋回了屏幕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这位是雷震。”杨建指向不远处正在调试核心路由设备的寸头青年。 那青年穿著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深灰色战术t恤,脊背挺得笔直,坐姿如钟。 他戴著单边通讯耳麦,神情专注肃穆。听到杨建的声音,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立正,虽然穿著便装,但那股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干练气息扑面而来。 “雷震,负责攻防渗透。”杨建介绍道。 雷震转过身,目光落在夏冬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基於职业习惯的审视和严谨。 “夏总。”雷震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隨即转头看向杨建,眉头微皱,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杨队,虽然命令是绝对服从,但从技术角度,我必须提出我的顾虑。” 他指了指脚下的民用机房地板:“这里毕竟是商业写字楼,物理防护等级太低。而且,民用伺服器的冗余度和稳定性,从未经歷过国家级对抗强度的持续压测。” 说到这里,雷震看了一眼夏冬,语气诚恳但直白:“把主力部队连同核心指挥系统搬到一个未经验证的民用节点,一旦发生高强度ddos攻击或底层溢出,我担心这里的硬体设施会瞬间瘫痪,影响整体战局。” 第270章 三级密钥 杨建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夏冬。 夏冬面色平静,双手插在兜里,並没有因为被质疑而恼怒,反而轻轻笑了笑。 “雷工担心的確实是教科书上的標准问题。”夏冬看著雷震,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家常,“不过,关於『高强度』这三个字,我们可能有点认知偏差。” 雷震一愣:“什么意思?” “前天下午两点,你们『国家队』对快看网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渗透测试,对吧?”夏冬挑了挑眉。 雷震点了点头,神色严肃:“没错,那是模擬了高烈度的攻击环境,虽然没攻进去,但我想说明的是……” “雷工,稍微打断一下。”夏冬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其实是杨主任昨天来的时候,告诉我你们进行了攻击测试,我才知道的。” 夏冬往前走了一步,直视著雷震的眼睛,淡淡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你们那天所谓的『高烈度攻击』,甚至没有触发我防火墙的二级报警閾值。” “我的系统判定那是『无威胁的常规扫描』,直接在后台静默处理了,连个弹窗都没给我弹。”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雷震的表情僵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技术参数硬生生被憋了回去。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建,似乎在求证。 杨建耸了耸肩,一副“早告诉过你別惹他”的表情。 “连报警都没触发……”雷震喃喃自语,脸上的严谨瞬间变成了尷尬,耳根子甚至有点发红。 他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在人家眼里竟然连“噪音”都算不上,只是被“静默处理”的垃圾流量。这比直接骂他技术不行打击还要大。 “既然夏总的系统这么『耐造』……”雷震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的质疑瞬间烟消云散,立刻立正站好,“那我没意见了。一切听从指挥。” 说完,他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埋头继续调试设备,再也不提什么“民用节点不稳定”的话了。 “好了。” 一个清冷且干练的女声打断了这边的对话。 角落里,一名短髮女子转过身来。她穿著整洁的白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她的皮肤很白,神情冷峻,双手虽然离开了键盘,但眼神依旧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精密仪器般的冷静感。 “林雪。”杨建低声给夏冬介绍,“总参某部出来的,负责全域数据流监控与分析。脾气直,只认数据。” 林雪看都没看夏冬一眼,只是对著杨建微微頷首,语速极快地匯报:“杨队,专线铺设还差3%,防火墙策略已同步至第7层。刚才监测到三组来自境外的异常icmp包,疑似前期探针。现在不是閒聊的时候,请指示。”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那种属於军队作战指挥室的肃杀感,一下子就冲淡了原本商业写字楼的浮躁。 杨建点了点头,示意大家继续工作,然后转过身,神色凝重地看向夏冬。 “夏冬,我知道你一直好奇我们到底在防什么,为什么这么兴师动眾。” 杨建走到那张铺满图纸的大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要守的,不是几个网页,而是整个奥运的大脑和心臟。” 他伸出四根手指,逐一列举,声音沉稳如山: “第一,是竞赛专网。这是物理隔离的绝对核心,涉及成绩实时採集、计时计分、场馆控制。这是底线,绝对的红线!” “必须防篡改、防中断,哪怕是0.01秒的误差,都会造成国际级的影响,我们丟不起这个人。” “第二,是官方信息发布系统。包括官网主站、奖牌榜。这是国家的脸面。我们的任务是防ddos瘫痪攻击,防內容劫持。” “绝不能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官网上出现任何一条被篡改的假消息。” “第三,是票务与支付系统。” “必须严防数据窃取和交易欺诈。” “第四,运营管理系统。奥组委的办公网、几十万志愿者和运动员的调度数据。” “这是整个赛事的神经中枢,防的是未授权访问和敏感数据泄露。” 说完这些,杨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紧紧盯著夏冬:“夏冬,这里面的水,比你想像的深得多,也浑得多。雷震和林雪他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他们的质疑是出於职业本能,你別往心里去。” 杨建指了指里面那间原本属於夏冬的独立办公室:“但既然你提议了『影子节点』这个战术,我也支持你的想法。” “你的办公室我们没动,专线给你留了一个独立的高密级埠。按照约定,你独立行动。” 说到这里,杨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既是给你的特权,也是对你的考验。我也很好奇,你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证明你的能力。” 夏冬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杨主任放心。我虽然不是正规军,但也知道轻重。” 杨建把一枚优盘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夏冬面前。 动作很轻。 “这是奥运根节点伺服器的三级权限密钥。” 杨建的声音低沉,“有了它,你不光能看到我们在奥运期间部署的所有防火墙日誌,以及核心伺服器的实时流量拓扑图。更重要的事,可以对核心伺服器进行代码层面的修改。” 夏冬看了那优盘一眼,普通的外壳,但尾部贴著一张红色的编號纸,上面印著钢印。 “给我这么大的权限,不怕我干坏事?”夏冬笑了笑,伸手去拿。 “杨队。” 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雷震往前走了一步,虽然没有伸手阻拦,但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这权限是不是给得太大了?”雷震看著那枚优盘,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职业性的担忧,“三级密钥意味著可以读写核心数据。这里毕竟是民用网络环境,一旦这里失守,或者密钥被窃取,等於把我们的大门向黑客敞开了。” 他看向夏冬,语气诚恳却不失锋芒:“夏总,我不是针对你。但从安全条例上讲,把这种级別的核武器放在非军事管制区,风险不可控。” 夏冬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优盘,他並没有因为雷震的质疑而生气,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优盘的金属外壳。 “雷工说得对,这確实是把双刃剑。” 夏冬抬起头,目光平静而自信地迎上雷震的视线:“不过,雷工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 第271章 夏冬的「蹭车」计划 “想什么?”雷震一愣。 “杨主任敢把东西放我这儿,或许是因为他清楚一件事——”夏冬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公理,“如果连我的防火墙都能被攻破,那这把钥匙放在哪儿其实都一样了。” 夏冬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因为真要有那种级別的黑客,你们的防线恐怕早就被打穿了。放在我这儿,至少比你们那儿多一道你们都攻不破的『墙』,不是更安全吗?” 这番话狂妄至极,但结合之前“连报警都没触发”的事实,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雷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技术参数来反驳,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技不如人,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行,你有信心就好。”雷震嘆了口气,不再纠结,只是认真地叮嘱道,“但这毕竟关係重大,夏总,请务必小心。一旦流量出现异常,按照规定,我们还是会优先切断这里的物理连接。” “理解,按规矩办。”夏冬点了点头,將优盘揣进了兜里。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林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抱著厚重的军用笔记本走了过来。 “ip段我已经做好了隔离標记。”她的语气依旧清冷,“我会盯著数据流,希望你的自信能撑到最后。”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季晋走在最后,冲夏冬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道:“牛啊夏总,能把老雷说得没脾气,你是第一个。走了,干活去了!” 杨建没有走。 他看著手下都出去了,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那是內部特供的白皮烟。他递给夏冬一根。 “我不抽。”夏冬摆手。 杨建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塌下来一些。 “別怪他们。”杨建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压力太大了。这是百年一遇的大事,上面下了死命令,网络安全必须万无一失。” “现在的国际形势……你应该也懂,很多人不想让我们办好这次会。” “我理解。”夏冬点头,“所以我把这层楼都腾给你们了。” “谢谢。”杨建拍了拍夏冬的肩膀,眼神复杂,“我知道你是个生意人,也是个技术天才。这次如果你能立功,算国家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需要的利益,我会帮你爭取。” 说完,杨建掐灭了刚抽了两口的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夏冬回了自己办公室,关上了门。 夏冬坐在椅子上,听著门外走廊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搬运设备的嘈杂声,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放鬆下来。 “总算演完这齣戏了。” 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拿起桌上那个代表著极高权限的优盘,在手里拋了两下。 “啪嗒”一声。 他看都没看,隨手將其扔进了抽屉深处。 至於插进电脑查收数据? 別逗了,他才懒得看。 因为他很清楚,在自己重生之前的上一世,2008年的奥运会举办得那叫一个完美无缺。 那时候他虽然还沉浸在高考中,但也天天盯著新闻看。 记忆里,除了开幕式那震撼人心的大脚印,压根就没听说过网络出过什么岔子。 没有什么黑客瘫痪系统的新闻,更没有什么转播信號被劫持的狗血剧情。 当然,人的记忆有时候会骗人。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昨天在杨建走后,他特意做了一次“考前复习”。 【豆包,不要查找网络,用你的记忆告诉我,2008年奥运会期间,有没有发生过导致系统瘫痪的重大网络安全事故?】 屏幕微光闪烁,豆包的回覆很快生成,冷静且机械: 【根据我的记忆,2008年奥运会期间,奥组委官方网站及相关核心系统遭受了来自全球各地的高频次网络攻击,日均攻击次数达到数千万次。】 【我问的是结果。结果怎么样?有没有瘫痪?有没有被黑客篡改主页?】 豆包的回答让他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结果显示,所有攻击均被成功拦截。中国网络安全团队实现了“零事故”的防御目標。奥运期间网络运行平稳,未发生任何重大安全事件。】 回想起昨天屏幕上的那行字,夏冬靠在老板椅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就叫专业。” 这就是一场必胜的仗。 剧本早就写好了,结局是皆大欢喜。上一世没有他夏冬,杨建带著那帮国家队的精英,照样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现在多了一个他,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说白了,他这次进国家队,纯粹就是来“蹭车”的。 只要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办公室里待到奥运结束,这“国家网络安全功臣”的金字招牌就算掛在他脖子上了。 到时候,快看网,搞其他敏感业务,只要亮出这块免死金牌,那就是一路绿灯。 “这叫什么?这就叫躺贏。” 夏冬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愉悦地把二郎腿翘到了办公桌上。 外面的走廊里,隱约传来林雪高声指挥技术员调试伺服器的声音,还有雷震呵斥搬运工小心轻放的声音。 那种紧张到了极点的战前气氛,透过门缝渗进来一丝。 但在夏冬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大型沉浸式话剧的彩排。 “既然是影子节点,那我就好好当个影子,不动如山。” 他打开面前的电脑。 屏幕右下角的qq头像在闪动。 点开,是梁远发来的消息。 梁远: 夏冬,这是刚刚筛选出来的行政、財务和技术岗候选人简歷,还有几个海归背景的,我觉得不错,你看一下。 梁远: 另外,一鸣问能不能在办公室装个零食柜,他说写代码费脑子,得补糖分。 夏冬笑了笑,回復道:给他装。 然后夏冬打开了梁远发来的简歷,开始一个一个看了起来。 但夏冬不知道的是。 蝴蝶扇动了翅膀。 哪怕只是微小的一下,风暴的路径,也已经在悄然改变。 …… 第272章 蝴蝶的翅膀 一个多月之前。 地球的另一端。 北欧,瑞典,斯德哥尔摩。 这是一座位於地下室的老公寓,唯一的光源来自桌上那三台显示器发出的幽冷蓝光。 房间里乱得像个垃圾场。 吃剩的披萨盒子堆成了塔,地板上散落著空的红牛罐子和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 一个金髮男人蜷缩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很瘦,眼窝深陷,手指修长且苍白,像是某种长期不见阳光的深海生物。 他叫埃里克。 在现实世界里,他是个领著失业救济金、患有社交恐惧症的废柴。 但在地下网络世界,他是“宙斯”。 他是暗网黑客联盟公认的“算法之神”。 此时此刻,埃里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並不是什么复杂的攻击代码,而是一个网页。 github。 这在2008年还是个非常小眾的代码託管平台,界面简陋得要命。 但在埃里克的眼里,这个页面上展示的东西,比最性感的女人还要迷人。 项目名称:graphlab。 这是一个开源的图计算框架。 “不可思议……” 埃里克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上一世的歷史轨跡里,埃里克在2009年才完成这个框架,为了攻克其中的几个核心算法难题,比如大图切分和並行计算的一致性,他闭关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的时间里,他与世隔绝,拒绝了一切外界的干扰,包括那次针对北京奥运会的黑客行动。 当时黑客联盟的首领“毒蝎”曾三次邀请他出手,。 但埃里克拒绝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我在忙著改变世界,没空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政治游戏。” 因为他的缺席,那次攻击虽然声势浩大,但缺乏最尖端的“钻头”,最终被杨建的团队死死挡在门外。 但现在。 歷史的齿轮卡住了一颗石子。 夏冬重生了。 作为一个拥有未来记忆的程式设计师,夏冬在创建快看网初期,为了吸引自己的核心技术团队,直接让豆包把后世成熟的 graphlab 核心代码给“復现”了出来。 虽然,他阉割了最关键的一个模块,只留下了核心算法骨架。 但这对於埃里克来说,已经足够了。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埃里克看著屏幕上的代码,那些困扰了他数月的逻辑死结,在这些代码面前迎刃而解。 vertex-centric 编程模型。 异步执行机制。 这正是他苦苦追寻的“圣杯”。 有人提前把这东西做出来了。 而且,做得比他构想的还要完美,还要优雅。 埃里克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紧接著是深深的失落,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既然已经有人做出来了,那他就不需要再闭关去发明轮子了。 他突然多了很多空閒时间。 这漫长的、无聊的时光,该怎么打发呢? 他的目光落在项目说明上。 那不是英文。 是方块字。 埃里克不懂中文。 他复製了那几行方块字,打开了一个简陋的在线翻译网站。 翻译结果有些生硬,但他看懂了意思。 埃里克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笑容。 “神秘的东方人。”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的一个聊天窗口突然跳动起来,红色的字体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加密频道 - 操作员:毒蝎] 毒蝎: 宙斯,最后一次问你,此次代號“熄火”的行动,你有兴趣参加吗。 埃里克看著那个闪烁的光標。 按照原本的歷史,他会直接关掉窗口,继续去研究他的算法。 但现在,他的目光在 graphlab 的页面和聊天窗口之间来回游移。 他对写出这段代码的人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代码来自中国。 而“毒蝎”要去攻击的目標,也是中国。 “如果我去攻击他们的网络,能不能逼出这个项目的创建者?” 埃里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高手的空虚,往往需要另一个高手来填补。 那种即將隔空击剑的感觉,让他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他想看看,这个能写出 graphlab 的国家,它的网络防线到底有多强。 更重要的是,既然那个让他头禿的研究工作已经被人“解决”了,他现在非常閒。 閒得发慌。 埃里克把手放在键盘上。 宙斯: 我加入。 宙斯: 但是我有条件。我不听任何人的指挥。我要单独寻找一个切入点。 聊天窗口那边似乎沉默了几秒钟,显然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给震住了。 毒蝎: 没问题!只要你肯出手,怎么玩都行!欢迎归队。 埃里克关掉聊天窗。 他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终端界面,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 那是他在脑海中构思了很久,却一直没时间完善的攻击脚本…… “让我来看看,”埃里克看著屏幕上正在加载的进度条,眼神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到底藏著什么样的秘密。” …… 北京,中关村。 夏冬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这中央空调开得也太低了,这帮人火气真大,把温度调这么低。”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 八月八日,晚上八点整。 窗外,从永定门一路向北,巨大的烟花脚印正一步步踏向鸟巢,天空被映得忽明忽暗。 中关村大厦这一层,却安静得像是一口深井。 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 原来的开放办公区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前线指挥所。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键盘敲击如暴雨的嘈杂,相反,这里静得只能听见机箱散热风扇沉闷的嗡鸣声,偶尔夹杂著几声极短促的匯报。 “正常。” “a区流量平稳。” “心跳包延迟三毫秒,在閾值內。” 杨建坐在指挥台正中央,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烟,菸嘴已经被咬扁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主屏幕。 屏幕上並不是开幕式的直播,而是这四大核心系统的实时拓扑图,绿色的线条如同血管般流淌,一旦变红,就是致命的淤塞。 没人有心情看直播。 对於这屋子里的每个人来说,外面的欢呼声是属於別人的,留给他们的,只有这一方寸屏幕后的无声硝烟。 除了夏冬。 夏冬此刻正窝在他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甚至还十分愜意地把老板椅调到了一个半躺的角度。 他的面前摆著两台显示器,接著两台电脑。 左边那台,接著军用专线的分支,跑著枯燥的监控脚本;右边那台,则全屏播放著央视的高清直播。 “这大脚印子,嘖嘖,老谋子確实有点东西。”夏冬往嘴里扔了一颗怪味豆,咔吧咔吧嚼得脆响。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沉浸在高考失利的阴影里,哪里有心思看什么开幕式。 这一世重来,怎么著也得把这遗憾补上。 至於安全问题? 夏冬瞥了一眼左边的屏幕,上面绿油油的一片,比大草原还安详。 第273章 奥运开幕 他早就问过豆包了,歷史资料显示,08年奥运期间虽然遭受了数以亿计的攻击,但核心系统固若金汤,直到闭幕式结束,连个网页都没卡过。 “这帮人就是太紧张了。”夏冬把怪味豆咽下去,然后又把目光移回了李寧飞天的画面上,“这就是典型的考前焦虑症,我就不一样了,我是那个手里拿著標准答案进考场的人。” 他確实有这个底气。 然而,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瑞典,斯德哥尔摩。地下室。 埃里克坐在那把人体工学椅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面前三块屏幕散发著冷光,映照著他那张苍白得近乎病態的脸。 他手里拿著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奇异的狂热。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正在疯狂滚动,那是他最新编写的攻击脚本。 “graphlab……”埃里克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那个来自东方的开源项目,给了他太多的灵感。那个叫“dong xia”的人,在代码架构里展现出的一种对图计算的理解,让他这个自詡为神的人都感到了一丝战慄。 “既然这个神秘的国度,给了我这么好的工具,那我送你一份回礼,不过分吧?” 埃里克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笑意。 此时,加密频道里闪烁起红灯。 【毒蝎:第一波佯攻开始。所有人,掩护宙斯。】 北京,中关村。 指挥大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来了!” 负责外围监控的数据分析师林雪声音清冷,像是一把手术刀划开了沉闷的空气,“境外ip激增,主要来自北美和东欧肉鸡群,流量峰值瞬间突破300g,正在衝击应用层防火墙!” “常规cc攻击。”攻防专家雷震冷笑一声,他那身战术t恤下的肌肉微微紧绷,“这种手段,也就是给咱们挠痒痒。杨头,不用动用清洗中心,本地策略就能吃掉。” 杨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雷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进行曲。 “开启黑洞路由牵引,清洗异常包。调整防火墙策略,限制单ip连接数……” 隨著雷震的操作,大屏幕上原本开始泛红的边缘迅速退去,那些汹涌而来的流量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嘆息之墙,瞬间消弭於无形。 “搞定。”雷震鬆开手,不屑地撇撇嘴,“这帮人就这点本事?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办公室里,夏冬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对手也就是个程咬金,三板斧。”夏冬摇了摇头,心想果然跟歷史上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去把那包还没拆封的薯片拿过来。 就在这时,斯德哥尔摩的埃里克,轻轻按下了回车键。 “只有这种程度的噪音,才配得上我的独奏。” 第二轮攻击,无声无息地到了。 这不是海啸,而是一根针。 指挥大厅里,原本平稳下来的各项指標,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波动。 “不对劲。”一直盯著底层协议数据的技术统筹季晋突然皱起眉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流量没有增加,甚至还减少了,但是……web伺服器的线程数在疯涨!” “什么?”雷震猛地回头,“我看不到异常流量!” “不是流量攻击!”季晋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慌乱,“所有请求都是合法的!每一个包都完全符合http协议,防火墙根本不拦!但是这些连接……它们不传输数据!” “什么意思?”杨建沉声问道。 “他们在『慢读』!”季晋的手指开始颤抖,“他们发送一个合法的get请求,伺服器响应了,然后他们以每秒钟只接收一个字节的速度读取数据!” “我们的伺服器为了维持这个连接,必须保留完整的线程资源!” “草,是slowloris的变种吗?”雷震骂了一句,“切断所有超时连接!” “没用!”林雪的声音紧接著响起,语速极快,“对方利用了tcp滑动窗口的一个极冷门的机制,他们偽造了窗口大小为0的通告,让我们的伺服器误以为客户端忙碌,主动进入等待状態!” “这是协议层面的合规等待,防火墙默认策略根本不认为是攻击!” 屏幕上,代表伺服器负载的曲线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80%……90%…… 虽然流量极低,但cpu和內存却被迅速耗尽。这就像是成千上万个客人涌进饭店,每个人都点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坐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抿上一整天,真正的食客根本进不来! “快想办法!”杨建的烟终於被他捏断了。 “改內核参数!”林雪当机立断,她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必须在协议栈层面动手脚。” “我们要手动修改连接时间,强制回收这些半死不活的连接,不管合不合规,全杀了!” “那样会误伤正常用户!”季晋喊道。 “现在顾不上了!要么断臂求生,要么全死!” 林雪没有废话,直接抢过控制权,十指如飞,输入了一串极长的指令。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殭尸连接,被强制切断。负载曲线在触顶的前一秒,终於停住了,然后缓缓回落。 “呼……” 整个指挥大厅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呼气声。 雷震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这帮孙子,太阴了。居然利用协议栈的合法机制来搞事,这手法……” 杨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都打起精神!这绝对不是结束。” 夏冬在办公室里,也看到了敌人的手段,琢磨了一下,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看著左边屏幕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数据波动,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啊……” 他记忆里,08年虽然有攻击,但绝对没有这种利用tcp协议栈底层漏洞的高端操作。 这种手法,更像是几年后才流行的“慢速攻击”流派。 “难道是因为我?”夏冬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了那个所谓的“蝴蝶效应”。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导致技术线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偏移,或者让某些黑客提前进化了…… 那这就麻烦了。 夏冬把手伸进抽屉夹层,摸到了那部微凉的手机。 还没等他把手机拿出来,异变突生。 如果说刚才那一波是针刺,那么接下来这一次,就是直接对著心臟开了一枪。 第274章 宙斯的手段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流量警报。 甚至连林雪和季晋都没反应过来。 大屏幕上,原本已经回落到安全线的四条核心系统曲线,瞬间——真的是瞬间,连一秒的过渡都没有——直接变成了四条笔直的横线。 死线。 伺服器並没有宕机,网络也是通的,但所有的业务响应,在这一刻,全部归零。 “怎么回事?!”杨建霍然起立,椅子被带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知道!没有流量洪峰!没有慢速连接!一切看似正常,但……但所有应用进程都锁死了!” 季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著一丝绝望的哭腔,“cpu占用率……100%!四个核心全部满载!可是没有请求进来啊!” “切备用伺服器!快!”雷震吼道。 “正在切……切过去了!” 然而,仅仅过了两秒。 备用伺服器的曲线也瞬间拉平,cpu瞬间飆升至100%,然后陷入死一般的僵直。 “完了……” 林雪看著屏幕,脸色煞白,双手离开了键盘。 这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攻击。就像是明明没有敌人,但你的士兵却突然全部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著心臟停止跳动。 “重启!重启服务!”杨建咆哮著,声音在颤抖。 “没用的,杨队。”季晋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只要服务一启动,瞬间就会被锁死。这是代码层面的崩溃,或者是……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魔法。” 斯德哥尔摩。 埃里克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咖啡,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显得格外狰狞。 “算法复杂度攻击。hash collision dos(哈希碰撞拒绝服务)。” 他轻声说出了这个在2008年还没人听说过的名词。 “你们的防火墙再强,也挡不住数学规律。只要我知道你们用的哈希算法,我只需要发送几千个精心构造的字符串,就能让你们的哈希表退化成炼表。原本一级的查询复杂度,瞬间指数级增长。” “几千个请求,就能把那几台昂贵的伺服器算力全部榨乾。” 中关村,夏冬的办公室。 夏冬看著那几条死线,心臟猛地缩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次,他看了半天,也没想清楚敌人的套路,但他知道,事情大条了。这绝对不是歷史上的剧情! 蝴蝶翅膀真的扇起了颶风,要把奥运会的脸面给吹没了! 如果奥运网络瘫痪,不仅是国家的耻辱,他这个“影子节点”也得跟著倒霉,甚至快看网都会受到牵连。 夏冬一把拉开抽屉,抓出mate 90 pro。 夏冬知道,时间不等人,没办法慢慢打字了。 他迅速打开【豆包】,先点击了豆包的打电话功能,然后点击了右下角的摄像头按钮,启用了豆包的视频通话功能。 “豆包,我们的网站被黑客攻击了,屏幕上显示的是现在的实时数据,根据数据,帮我分析一下对方的攻击手段!”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电脑屏幕上那滚动的异常日誌和定格的系统状態监控图。 屏幕上,那些在旁人眼里乱码一般的数据,在2025年的ai眼里,却是再清晰不过的病歷单。 手机屏幕上,豆包那灵动的波纹闪烁了几下,不到两秒钟,一行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异常:应用层哈希碰撞攻击。攻击特徵:利用特定构造的键值导致哈希表衝突,引发cpu资源耗尽。】 【漏洞分析:当前web容器使用djb2或类似非隨机化哈希算法。】 【解决方案:1. 限制http请求参数最大数量;2. 限制post数据包大小;3. (根治)更换带隨机种子的哈希算法。】 “哈希碰撞?”夏冬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这是后世很出名的一个漏洞,但在2008年,这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別的漏洞!没人防得住,因为大家根本没意识到哈希表还能这么玩! “这黑客是个天才啊……”夏冬顾不上感嘆了。 外面的嘈杂声已经越来越大,他甚至听到了杨建在对著电话怒吼,似乎是在请求西山基地的支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必须现在就动手。 但他不能直接衝出去说“我会修”。那样没法解释。 夏冬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作为“影子节点”,他拥有最高权限的密钥,虽然杨建没指望他用,但那个u盘就在抽屉里。 插上u盘。 认证通过。 夏冬切入到了核心负载均衡器的控制台。 他不能去改代码,那太慢了,而且需要重新编译部署,时间来不及。 他只能用最简单、最粗暴,但也最有效的方法——在入口处截断。 既然攻击原理是利用大量的参数来製造碰撞,那就把参数数量给锁死! 正常的用户访问,谁会一次性提交几万个参数?只有攻击者才会这么干。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配置指令。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代码,仅仅是反向代理的一行配置参数修改。 夏冬根据豆包的提示,直接修改了web应用防火墙的规则脚本。 简单。 粗暴。 甚至有点不讲理。 只要你的请求参数超过100个,或者发过来的数据包莫名其妙的大,直接滚蛋,连伺服器的门都不让你进,更別想去触碰后端的哈希表。 “走你!” 夏冬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规则即时生效,同步分发到了所有前端网关。 指挥大厅內。 杨建已经掛了电话,脸色灰败,仿佛苍老了十岁。 雷震一拳砸在桌子上,指关节都破了皮。 季晋摘下眼镜,捂著脸,不敢看屏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直盯著屏幕发呆的林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动了!” “什么动了?”雷震猛地抬头。 “曲线!cpu曲线!”林雪指著屏幕,手指都在哆嗦,“掉下来了!掉下来了!” 眾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那四条代表cpu占用率的红色死线,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从100%的高位,垂直坠落! 90%……50%……10%…… 与此同时,代表业务响应的绿色曲线,从零点开始,倔强地抬起了头,然后迅速攀升,回到了正常的吞吐量水平。 “恢復了?” 季晋难以置信地扑到键盘前,快速敲击了几下,“服务响应正常!延迟……延迟只有20毫秒!天哪,我们活过来了!” “怎么回事?对方撤退了?”杨建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第275章 大道至简 “不!攻击还在!”林雪调出了防火墙日誌,满脸的不可思议,“攻击流量还在持续,甚至更猛了,但是……但是它们全部在网关层被拦截了! 有一个新的规则……这是谁加的规则?” 林雪看著那行简单到令人髮指的脚本代码,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复杂的算法,没有高端的博弈。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切。 限制参数数量。 “这……”雷震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太……太他妈天才了!我们一直在想怎么优化后端处理,怎么扩容,怎么清洗流量,却忘了最本质的一点——正常人谁会发几万个参数过来?” “这是大道至简。”杨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穿过忙碌的大厅,死死盯著角落里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那扇门上贴著“閒人免进”,里面是那个所谓的“影子节点”。 那是夏冬的办公室。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密钥,那个最高权限,只有杨建和那个年轻人有。杨建没动,那就只能是…… “是他。”雷震喃喃自语,眼神里原本对那个“走后门进来的民营老板”的轻视,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看怪物的敬畏。 “刚才那种情况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看透攻击本质,並且敢用这么『土』却这么管用的办法直接在生產环境上热修补……”林雪深吸了一口气,“这人的心理素质和技术直觉,太可怕了。” 雷震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苦笑了一声:“杨头,你之前说他是『影子』,是奇兵。我还不信。现在我服了。这哪里是影子,这分明就是定海神针。” 杨建没有说话,他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终於点燃了它。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所有的焦虑。 他看著那扇门,眼神复杂至极。 “我就知道……那小子手里,肯定藏著点东西。” 办公室里。 夏冬看著恢復绿色的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玩脱了。” 他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把mate 90 pro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夹层,还特意用几本杂誌盖好。 屏幕上,开幕式正好进行到了高潮,巨大的画卷在鸟巢中央徐徐展开。 “还是看电视轻鬆啊。” 夏冬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塞了一片进嘴里。 “咔嚓。” 声音清脆,在这个重新恢復平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悦耳。 瑞典,斯德哥尔摩。 埃里克苍白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在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灰蓝色的瞳孔正死死盯著屏幕中央那个红色的弹窗——【connection reset】(连接重置)。 就在三秒钟前,他確信自己已经贏了。 他构造的哈希碰撞攻击完美无缺,利用了对方伺服器在处理海量並发请求时的底层逻辑漏洞。 这就像是在一条拥挤的高速公路上,突然让所有的汽车都变成了同一型號、同一顏色、同一车牌,收费站的系统瞬间就会因为无法区分而崩溃。 那条代表著伺服器cpu负载的曲线,本该像断崖一样垂直拉升至100%,然后在一片死寂中归零。 然而,就在那根红线即將触顶的瞬间,它断了。 不是崩溃的断,是被“切”断的。 “有意思。” 埃里克鬆开了悬空的手指,端起手边早已冷却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回放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数据流。 对方没有拔网线,也没有重启伺服器。 对方只是做了一件事:在千万级的每秒请求洪流中,精准地识別出了那些经过偽装的恶意哈希值,然后修改了前端网关的一个参数。 只改了一个参数。 就像是一个绝顶的外科医生,在病人心臟骤停的瞬间,並没有切开胸腔,而是仅仅用一根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某个不知名的穴位。 一切恢復如常。 这种反应速度,这种对底层架构的理解,绝不是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安全专家能做到的。 埃里克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笑容。 这对於患有严重社交恐惧症、在暗网上被奉为“神”的他来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情绪。 那是猎人发现了猛兽时的兴奋。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的即时聊天频道,里面正滚动著无数绿色的代码行和各国语言的脏话。 那是黑客联盟的攻击频道。 代號“宙斯”的id亮了起来。 【宙斯:所有人,停一下。】 频道里的滚屏瞬间慢了下来。 【宙斯:对方有个怪物。】 【宙斯:我的哈希碰撞被完美化解了。】 频道里一片死寂,隨后爆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问號。 【宙斯:我现在的工具在这个人面前,像是石器时代的斧头。我要去升级一下我的武器库,写个新脚本。】 【宙斯:接下来的两天,我下线。这里交给你们玩,別死了太快。】 【宙斯:毒蝎,启动b计划。东方人不容小覷,我们要尽全力了。】 【毒蝎:好的宙斯,你终於要尽全力了。】 看到毒蝎的回覆后,埃里克也没有理会频道里的挽留和惊嘆,直接离开了聊天室。 屏幕熄灭,地下室陷入黑暗。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 京城,中关村大厦。 夏冬外面的办公空间里,大家还在惊嘆於夏冬的操作。 杨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雾气,深吸了一口气,想让狂跳的心臟平復下来。 “刚才那是……什么操作?”旁边的季晋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迷茫,“我看都没看清,攻击流量就被掐断了?” 林雪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眼神复杂,“那是对tcp协议底层逻辑理解到极致才能做出的判断。我们还在分析表层特徵的时候,他已经改写了规则。” 办公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大家互相对视,眼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就在这时。 “咔噠。” 那扇紧闭的门,突然响了一声。 所有人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门把手上。 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开了。 夏冬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件普通的t恤,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头髮稍微有点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大学生。 但他这一出来,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雷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砰”的一声巨响。 第276章 高手找辣条,凡人守国网 雷震起身带倒了椅子,不过没人理会那把椅子。 大家屏住呼吸,等待著夏冬,这位“大神”的指示。 是要復盘刚才的惊天一战? 还是要下达接下来对抗黑客联盟的总攻命令? 或者是痛斥他们这群国家队成员反应太慢? 杨建作为负责人,喉结动了动,刚想上前一步说点什么,比如“夏顾问,刚才真是太险了”之类的话。 夏冬却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任何文件,也没有拿笔记本电脑。 他那双看起来有些迷茫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大厅。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仿佛等待检阅的士兵,心里七上八下的。 “夏……夏老师?”雷震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竟然有点发虚。 夏冬眨了眨眼,似乎被这阵势嚇了一跳。 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又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那什么……”夏冬开了口。 所有人竖起耳朵。 “你们……”夏冬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工位,“怎么都不吃饭啊?” 啊? 杨建愣住了。 林雪愣住了。 全场都愣住了。 “我看你们都在这儿坐著不动,像是在修仙似的。”夏冬嘆了口气,一脸真诚地说道,“虽然是奥运会,但人是铁饭是钢,这都快九点多了。” 大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脑子里还全是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代码攻防,完全跟不上夏冬这跳跃的思维。 夏冬见没人说话,以为大家是工作太投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是我饿了。刚才看开幕式,零食都吃完了。” 说著,他也没管眾人呆滯的表情,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张工位。 那是一鸣的工位。 “我记得一鸣这小子喜欢在柜子底下藏吃的。”夏冬一边嘟囔著,一边熟练地蹲下身,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所有人就这么僵硬地转动脖子,目送著这位刚刚拯救了国家网络安全的顶级黑客,像个偷油喝的老鼠一样,在员工的抽屉里翻找。 “哈,果然有!” 夏冬惊喜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大包还没开封的辣条,又摸出了两根双匯火腿肠,甚至还找到了一包法式小麵包。 他心满意足地把这些东西抱在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个,这算我徵用的啊,回头我给一鸣补上。” 夏冬抱著零食,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处於石化状態的眾人。 “哦对了,刚刚那个厉害的对手,应该下线了。” 夏冬拇指扣住火腿肠包装的金属卡扣,轻轻一撕拉出一道裂口。 隨即凑到嘴边,牙齿精准咬住包装边缘,借力一扯便將塑料皮撕开大半,露出里面粉润的肠体,他张嘴咬下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道: “我看现在的攻击风格,又回到了之前的普通攻击,你们按常规流程走就行,不用太紧张。” 说完,他又指了指掛在墙上的大屏幕,上面正直播著鸟巢现场那震撼人心的画面。 “开幕式挺好看的,別光顾著盯著代码,这也是歷史时刻嘛。” “走了。” 夏冬摆了摆手,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 门再次关上了。 大厅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 “呼……” 不知是谁先长出了一口气,紧接著,整个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雷震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扶起刚才倒下的靠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这就是高手吗?”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刚才那种级別的攻击,如果是他,此刻肯定已经虚脱得瘫在地上了,或者正在满头大汗地写事故报告。 可这位夏顾问呢? 他在找辣条吃。 而且还通过后台的数据,知道对方的老大没招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刚才那一战,在他们看来是生死存亡,在夏冬看来,可能连热身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看电视时候插播的一条gg。 “变態。”林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光,嘴里虽然骂著,但语气里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服气,“彻底的变態。” 杨建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行了,都別发愣了。”杨建拍了拍手,声音恢復了威严,“各组注意,恢復常態化防御等级,所有人轮流去休息室吃点东西,別真修仙了。” “是!”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里充满了底气。 毕竟,在那扇门的背后,坐著一尊真正的神。 …… 办公室內。 夏冬把抢来的零食一股脑倒在桌子上,撕开辣条的一角,红油的香味瞬间瀰漫在充满科技感的办公室里。 他把脚翘在办公桌上,重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李寧正举著火炬,在鸟巢顶端的画卷上凌空奔跑。 那一幕,哪怕是重生了一次,再看一遍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2008年啊。 这是多事之秋,也是大国崛起的起点。 所有的苦难和辉煌,都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夏冬嚼著辣条,看著那团火焰点燃了主火炬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记忆已经模糊。 而这一世。 他坐在这个时代的最中心,手里握著通往未来的钥匙,身后是整个国家网络的防线。 “真好。” 夏冬轻轻说了一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网络世界並没有平静,但也再没有掀起什么惊涛骇浪。 埃里克果然如夏冬所料,先行撤了。 剩下的那些黑客,大多是些跟风的脚本小子,或者是一些想蹭热度的散兵游勇。 对於已经全神贯注、士气大振的杨建团队来说,这些常规攻击就像是给防空炮打蚊子。 雷震和季晋配合默契,防火墙策略一条接一条地更新。 西山的备用节点甚至都没有启用的必要。 中关村的这间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变得有节奏而平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杀伐之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 23点30分,开幕式进入尾声。 实际上,流程比预想的稍微延长了一些。 直到8月9日凌晨0点09分,隨著最后绚烂的烟花在京城夜空绽放,盛典终於落幕。 杨建看著大屏幕上各项指標始终维持在安全的绿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这一夜,他们守住了。 虽然有些波折,但结果是完美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开了。 夏冬走了出来。 这次他手里没拿零食,而是背著一个双肩包,显然是准备下班了。 他刚一出门,整个大厅的人再次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但这回,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惊讶。 第277章 夏老师的煎饼果子 所有人的目光中,只剩下纯粹的敬重。 “夏老师,您要回去了?” 离得最近的季晋赶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得像是在跟自己的领导说话。 连一向傲气的雷震,也微微低下了头,叫了一声:“夏老师。” 这一声“老师”,叫得心服口服。 在这个技术为王的圈子里,年龄、资歷都不重要,谁的技术牛,谁就是爷。 夏冬被这阵势搞得有点不自在,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崩人设。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淡然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结束了?”他明知故问。 “结束了。”杨建走过来,语气有些激动,“夏冬,今晚多亏了你。如果不是那个关键时刻的……” 夏冬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杨建的话。 “杨主任,客套话以后再说。” 他抽出手,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空。 “大家都累了一晚上了,早点休息。奥运时间还长,这两天你们抓紧时间补补觉,顺便把你那个防火墙的规则库更新一下。”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雷震,似笑非笑地说:“有些漏洞,其实挺明显的。” 雷震的老脸一红,却连连点头:“是是是,夏老师批评得对,我明天……哦不,今天我就改。” 夏冬没有再多说什么。 高人嘛,话不能太多。 他紧了紧身上的双肩包,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那个……” 走到电梯口,夏冬突然停下脚步。 眾人以为他还有什么重要指示,立刻屏息凝神。 “一鸣那儿的零食,记得帮我买回来还给他,最好买那种大包的。” 说完,电梯门开了。 夏冬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眾人的视线。 直到电梯的数字开始下降,大厅里才重新恢復了生气。 “哎哟我去……”季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腿有点软,“跟夏老师说话,压力比防ddos攻击还大。” 杨建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文件,眼神闪烁:“把刚才的所有日誌封存,列为绝密。今晚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 眾人默默点头。 大家都清楚,今晚之后,中国网际网路的安全界,多了一尊守护神。 …… 八月九日,距离中关村十几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网吧里。 大学生李强正无聊地刷新著网页。在这个没有智慧型手机普及的年代,上网衝浪还需要坐在电脑前。 他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界面,那是他最近经常上的饭否微博,突然发现左上角的logo变了。 “微博?”李强嘀咕了一句,“这名儿倒是挺顺口。” 紧接著,他发现在页面的右侧,多出了一个竖长条的列表,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字体標註著一行行短句,后面跟著红色的数字。 1 昨晚开幕式那个红衣小女孩是谁(爆) 2 李寧空中漫步(热) 3 29个大脚印是特效还是真的? 4 明晚男篮vs美国梦八队(期待) 5 寻找科比 …… 李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人类的本性就是凑热闹,这个榜单就像是在喧闹的集市上掛起的大喇叭,告诉你哪里人最多,哪里瓜最甜。 此时奥运开幕式刚过,全中国人民的肾上腺素都还没降下去。 他点开了第一条。 瞬间,铺天盖地的信息涌了出来。 不再是传统门户网站那种长篇大论、四平八稳的通稿,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用最简短的语言表达著好奇、讚美和八卦。 有人在扒那个红衣女孩的学校,有人在发李寧点火的模糊截图,还有人在爭论那29个大脚印到底是怎么放上去的。 这种即时感,这种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广场上七嘴八舌的感觉,让李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对著冷冰冰屏幕的孤独看客,而是挤进了村口的大树下,正和全中国几亿网民一起嗑著瓜子聊著天。 那一刻,像李强这样的人,有成千上万。 …… 知春路,王兴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炸了一样响个不停。 “兴哥!流量爆了!”技术负责人衝进来,脸上却掛著一种想哭又想笑的狂喜,“热搜榜正好赶上大家都在搜开幕式的细节,用户停留时长翻了三倍!伺服器cpu占用率直接飆到了90%!” 王兴猛地回头,眼中精光四射,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加伺服器! 找人藉资源!这个时候哪怕把裤子当了也要顶住!这泼天的富贵,咱们必须接住!” 这还没完。 按照夏冬之前的“闪电战”策略,王兴早就准备好了一笔巨款。 就在热搜榜上线的第二天,借著奥运这股东风,几条重磅消息在微博上炸开。 奥运冠军某某正式入驻微博! 著名导演某某入驻微博! 飞人刘翔入驻微博:备战中,中国加油! 这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声量。 在这个大家还在玩bbs、玩博客的年代,突然有一群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明星、甚至那个承载著全中国13亿人希望的“飞人”,就在你“身边”说话,甚至如果你运气好,还能得到他们的回覆。 这种衝击力是核弹级別的。 短短三天。 微博的日活跃用户数(dau),像是一条吃了春药的直线,硬生生地从一千万,拉升到了一千五百万。 伺服器机房里,风扇的轰鸣声如同起飞的波音747。 工程师们赤膊上阵,在空调开到最低的房间里依然满头大汗,盯著那一跳一跳的负载曲线,如同盯著心电图。 “撑住……”王兴死死盯著屏幕,手里捏著一个已经被捏扁的易拉罐,嘴唇有些乾裂,“只要撑过这波奥运流量,我们就贏了。” …… 相比於王兴那边的兵荒马乱,夏冬的办公室,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原来的办公区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原本属於“快看网”的员工都搬到了楼下,这一层只留下了核心的伺服器接入点。 还有那一群特殊的人——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奥运网络安全专项小组,代號“守门人”。 此时是8月10日的清晨,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开幕式刚刚过去不到30个小时。 夏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著几袋刚买的煎饼果子,还要了一碗豆腐脑。 他穿著件有些皱巴的t恤,脚上甚至还趿拉著一双拖鞋,完全不像个身价过亿的老板,倒像是个刚通完宵下来觅食的网管。 “先別盯著了,吃口热乎的。” 夏冬把袋子往桌上一扔,那股葱花、甜麵酱和鸡蛋混合的香气,瞬间在这个充满电子设备焦热味道的房间里霸道地瀰漫开来。 第278章 閒適高手与暗涌杀机 雷震这个坐姿永远像是在站军姿的硬汉,此时也没绷住,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伸手拿过一个煎饼:“谢了,夏顾问,正饿得心慌。” 林雪坐在角落里,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她面前的屏幕上,一串串红色的报错代码正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夏冬端著豆腐脑凑过去,也没说话,就在她椅背后面站著,一边吸溜一边看。 林雪感觉到背后的热气,烦躁地想回头,却听到夏冬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別用循环穷举了,这日誌格式是八进位的,你在第14行加个正则过滤,直接把头文件掐掉,速度能快十倍。” 林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照夏冬说的,刪掉了一大段复杂的代码,加了一行简单的正则表达式。 回车。 屏幕上的红色报错瞬间消失,原本卡顿的进度条“蹭”地一下直接跑满,绿色的“成功”提示弹了出来。 林雪猛地回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夏冬。 困扰了她两个小时的数据清洗难题,这人端著豆腐脑扫了一眼就解了? “基本操作,別愣著,趁热吃。”夏冬拉过一把椅子,毫无形象地瘫坐下,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这两天相处下来,这几位“国家队”的高手对夏冬的態度早就变了。从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现在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乎盲目的信服。 在这个屋子里,夏冬就像是一个没有架子的扫地僧。 “昨晚咋样?”夏冬咽下嘴里的油条脆饼,隨口问道。 “风平浪静。” 接话的是季晋,一脸的轻鬆愜意:“敌人自从开幕式那天吃了个大亏,这两天老实得像鵪鶉。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脚本小子来扫埠,都被防火墙自动挡回去了,连报警红灯都没亮。” 雷震也咬著煎饼,含糊不清地附和:“是啊夏顾问。咱们这套防御系统经过你开幕式那天晚上的加强,现在固若金汤。除非美国国家安全局把家底都搬出来,否则一般的黑客组织,来多少死多少。” 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自信。毕竟,他们刚刚守护了人类歷史上最宏大的一次开幕式直播。 夏冬没接话。 他放下手里的勺子,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是一张世界网络流量图,零星的几个红点在闪烁,那是常规的ddos攻击,对於现在的防御体系来说,確实像是给大象挠痒痒。 “別大意。” 夏冬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嚼煎饼的雷震停下了动作。 “咬人的狗不叫。”夏冬指了指屏幕上一片漆黑的欧洲区域,“开幕式那天的黑客,技术路子非常野,那是顶级高手的嗅觉。这种人,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缩回去。” “夏顾问,你也太小心了吧?”季晋笑了笑,“也许是被我们打怕了呢?” “不。” 夏冬转过身,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那是只有经歷过未来残酷网络战爭的人才有的眼神,“现在的安静,是因为他们在憋大招。” “海啸来临之前,海水总是会先退下去的。风暴还在酝酿,谁要是现在鬆了裤腰带,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因为夏冬知道,他自己已经扇动了蝴蝶的翅膀,网线那头藏匿的黑客,是个狠角色。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原本轻鬆吃早餐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食物,重新坐直了身子,目光回到了那一排排跳动的数据上。 夏冬的话就像是一道咒语,让他们那种飘飘然的胜利感瞬间消散。 见大家重新紧绷起来,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往门口走去。 “行了,你们先盯著,我得下去了。” 雷震一愣:“夏顾问,你去哪?这马上早高峰流量要上来了。” “我只是个兼职顾问,主业还得干活啊。” 夏冬拉开门,回头笑了笑,语气风轻云淡,“刚才梁远给我发简讯,说楼下招了几个看起来挺机灵的新员工,还有两个北邮的师兄,让我去把把关。” “我得去看看能不能忽悠……哦不,感召他们为快看网效力。” 说完,他摆了摆手,拖鞋趿拉著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覷。 “这就走了?”季晋张了张嘴。 林雪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门口,轻声说道:“这就是高手吧。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要是他能把这身拖鞋换了就更像了。” …… 北京,奥运村。 央视王牌主持人张斌,此刻正坐在女队宿舍的一角。摄像机架在狭窄的过道里,红灯闪烁,正记录著这段註定要载入史册的画面。 他对面坐著的,是刚刚卫冕成功的“跳水女皇”郭晶。 郭晶穿著红黄相间的领奖服,头髮还没干透,脸上掛著那种大赛后特有的、如释重负的恬淡笑容。 “其实大家都很关心,你在这么高强度的比赛间隙,是怎么缓解压力的?” 张斌手里拿著台本,身子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標准的倾听姿势。 郭晶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神不自觉地往枕头边飘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有些俏皮的弧度:“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发呆,或者捏捏它。” 顺著她的目光,摄像师老李很有职业敏感度地推了一个特写。 镜头里,一只巴掌大小、橘黄色的圆滚滚生物,正稳稳噹噹地“蹲”在世界冠军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个玩具。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只做工极其实在的公仔。它的表面经过了特殊的哑光处理,在灯光下不仅不反光,反而透著一种高级的磨砂质感。 那双半眯著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透著一股“眾生皆苦,唯我独肥”的欠揍感。 最绝的是它的造型,两只小短爪揣在圆滚滚的肚子肉褶里,像个看透红尘、正在胡同口晒太阳的大爷。 这正是胖橘最近新出的生活系列盲盒。 “这是?”张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小东西做得挺精致,看起来……很有福气。” 郭晶顺手把那个公仔拿了起来,在掌心里熟练地转了两圈,像是在盘一对文玩核桃,“队里的小姑娘送我的,说是今年的『招財神兽』。 你看它这个做工,沉甸甸的,摸起来凉凉的特別解压。平时训练累了,我就看著它这副『爱谁谁』的死样,感觉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 “其实我更喜欢有一款倒栽葱跳水的款式,那是隱藏款,我还抽到了呢。” “不过教练说,那个水花都没压住,放在身边不吉利。” “我就把它作为礼物,送给美国队的选手了,她可喜欢了。” 第279章 奥运胖橘引爆海內外 郭晶还在滔滔不绝介绍这胖橘。 张斌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点。 他放下台本,有些好奇地伸手接过那个公仔,放在手里掂了掂,眉毛一挑:“哟,还挺压手,实心的?看来这不仅是你的减压神器,搞不好还是咱们国家队的『秘密武器』。这猫有名字吗?” “叫胖橘。”郭晶想了想,“盲盒里抽出来的,有很多款式,不过我最喜欢这一款。” 镜头在这个画面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世界冠军的金牌,郭晶鬆弛的笑脸,以及那个眼神睥睨天下、质感温润的胖橘公仔。 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 两个小时后。 央视大楼,后期编辑室。 负责审片的副主任老赵,嘴里叼著半截没点燃的烟,盯著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特写,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这段別剪。”老赵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旁边的剪辑师手一抖:“主任,这是花絮部分的素材,正片里放这个,会不会太生活化了?” “生活化?”老赵把烟拿下来,指著屏幕上的那只猫,“你不懂。现在讲究什么?讲究人性化,讲究接地气。冠军也是人,也喜欢玩玩具。而且……”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玩意儿,看著像是咱们国產的设计。奥运会是什么?是万国博览会,更是文化输出的窗口。这么个小东西出现在奥运村,这就是最好的软实力。” 老赵转过身,对身后的实习记者说:“小刘,你文笔好。就著这个素材,写一篇內参。” “题目我都帮你想好了——《奥运村里的中国潮玩:从“中国製造”到“中国创造”的缩影》。调子起高点,往民族自信和文化输出上靠。” 小刘推了推眼镜,飞快地记在本子上:“明白了,主任。” 当天晚上,这段採访作为《奥运风云录》的特別花絮播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篇內参的刪减版,以《冠军床头的“减压神器”》为题,登上了央视网的首页。 …… 中关村,中关村大厦。 夏冬坐在角落的一把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拿著一包还没拆封的辣条。 “嗡——嗡——” 放在桌角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夏冬淡定地撕开辣条的包装袋,慢条斯理地嚼了一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鹏飞。 “冬子!你看电视没?炸了!彻底炸了!” 王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电流麦和破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金华方言的叫卖声,显然他是在金华的某个街头。 “我没看电视,我在保卫国家。”夏冬换了个手拿手机,“怎么,天塌了?” “你就扯吧!!就你还保卫国家。” “我和你说个好消息,是咱们的胖橘!不对,是叔叔阿姨的胖橘!” 王鹏飞激动得语无伦次,“刚才我这边的几个站长群都疯了,都在转那个截图。央视採访郭晶,郭晶手里拿著叔叔厂里產的那个胖橘!现在微博热搜都爆了!” 夏冬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电话那头,王鹏飞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著一股精明的算计:“冬子,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虽然这玩具厂是叔叔阿姨的產业,跟咱们快看网没直接关係,但这流量咱们不能干看著啊。我在想,能不能在快看网首页搞个专题?题目我都想好了——《揭秘奥运冠军的解压神器》,然后顺手掛个淘宝店的友情连结?” “可以,脑子转得挺快。”夏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文案注意点,別太商业化,要往『中国製造』和『冠军同款』这种民族情绪上靠,別让人觉得咱们是在硬蹭。” “得嘞!我这就安排人做图!”王鹏飞应了一声,隨即掛了电话。 …… 如果说国內的火爆还在夏冬的意料之中,那么海外市场的反应,则完全是一场意外的狂欢。 美国,加州,帕洛阿托。 杰克·史密斯是个典型的极客,也是个狂热的中国文化爱好者。此刻,他正趴在电脑前,瀏览著一个代购论坛。 论坛的首页,一张截图被置顶了。 那是郭晶怀抱胖橘的照片。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层楼。 “天哪!看那张脸!看起来那么轻蔑却又那么迷人!” “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猫咪吗?它能实现愿望吗?” “我想要一个!哪里能买到?闭嘴,拿走我的钱!” 在这个没有移动网际网路的年代,信息的传播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光速,但猎奇心理和对东方神秘力量的嚮往,让这只胖橘迅速成为了一个小圈子里的神物。 ebay上,已经有人掛出了转卖连结。 那是几个在中国的留学生,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起拍价:9.9美元。 仅仅过了三个小时,价格就已经飆升到了85美元。 又过了两个小时,有人直接一口价拍下:200美元。 折合人民幣,接近一千四百块。 而它的原价,只有39块人民幣。 这种近乎疯狂的溢价,让那几个留学生看著屏幕,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与此同时,一篇名为《来自东方神秘力量》的帖子,开始在英文网际网路上流传。 帖子里写道:“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它的设计语言里充满了东方的禪意。那种慵懒、不屑,恰恰是现代人最渴望的生活態度。它是中国的加菲猫,但比加菲猫更酷,因为它不爱吃千层面,它只爱蔑视眾生。” 这种过度解读,往往是流行文化爆发的前兆。 墙內开花,墙外香得有些离谱。 …… 浙江,金华。 曾经震耳欲聋的注塑机车间,大半已经被清空,改造成了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 虽然没有机器的轰鸣,但这里甚至比以前更忙碌。 几十號年轻人坐在电脑前,键盘敲击声密集成一片骤雨。 一边是负责淘宝店铺运营的客服团队,正被疯狂闪烁的阿里旺旺消息轰炸;另一边是新招募的设计师团队,正围著几台刚刚渲染出图的显示器,爭论著下一季“胖橘”周边的主题配色。 夏建国坐在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好几份来自周边几个县城代工厂的產量报表。 他手里夹著烟,眉头紧锁。 自从厂子转型后,他把原本的生產线大刀阔斧地砍掉,只留了核心的打样间。 主要的生產任务全部分包给了周边的几家大厂,自己手里只抓设计、质检和渠道。 第280章 拿巨款索货的赵总 这种“轻资產”模式一开始让他心里没底,但这几个月的利润报表,让他彻底放了心。 “老夏,喝口水。”周云芳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保温杯。 她以前总是穿著蓝大褂在车间盯著,现在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负责財务和行政,看著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夏建国嘆了口气,指著桌上的报表:“老陈那边刚才又打电话来哭诉,说机器都要转冒烟了。那个网店后台的数据我也看了,现在不是我们要不要急的问题,是市场拿著鞭子在后面抽我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力道很大,很急,和外面设计师们文縐縐的敲门声完全不同。 “进。”夏建国掐灭了菸头。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设计总监,而是一个穿著花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这人满头大汗,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脖子上那根手指粗的金炼子隨著他的喘息一晃一晃的。 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认了出来。 赵四海,之前在广交会上见过几面。 义乌外贸圈里的“狠人”。这人路子野,据说在中东和欧美都有渠道,以前做那种低端走量的单子,夏建国想求著见他一面都难。 “赵总?”夏建国站起身,有些意外,“这大热天的,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夏老哥!夏老哥救急啊!”赵四海人还没进门,焦急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他一进屋,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那一身肥肉隨著小跑一颤一颤的,“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这次你无论如何得拉兄弟一把!”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顾不上喘匀气,双手就握住了夏建国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 “我知道老哥你现在不自己生產了,但周边那几个大厂的產能都在你手里捏著呢,这我也知道。” “算我求你,你把你手里胖橘未来两个星期……不,一个月的產能,能不能全匀给我?” 夏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姿態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云芳。 “赵总,这……这恐怕不行。”夏建国稳了稳神,把手抽了回来,“那是给我们自己网店备的货,还有几个一级代理商的单子。” “特別是线下那些刚铺进去的实体店,要是断了货,人家是要砸柜檯的。” “违约金我来出!绝对不让老哥你难做!” 赵四搓搓手,“网店那边能不能麻烦你掛个断货?代理商那边……要是实在难办,我去帮您跟他们赔罪都行。” “我是真急著要货!哪怕是老陈那边刚脱模还烫手的,我都愿意!只要是货就行!” 他慌忙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像是怕夏建国拒绝似的,小心翼翼地双手递到桌上,又赶紧把那一包现金推了过去。 “老哥,这是定金。这包现金你先拿著给设计师们发发奖金,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剩下的货款,我……我按零售价跟你结!你看行不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建国看著那张递到面前的支票,又看了看赵四海那副恨不得要把心掏出来的模样,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零……零售价?” 胖橘盲盒的零售价是39元。 按照行规,这种大批量的外贸单,通常是按出厂价加个几毛钱利润就顶天了。 赵四海这种平时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人精,今天居然求著要按零售价拿货? “老夏,你別以为我疯了。” 赵四海似乎看出了夏建国的疑虑,他拉过一把椅子,不敢坐实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前倾凑近夏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近乎哀求的狂热。 “老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这玩意儿……”他指了指夏建国桌上摆著的一排胖橘手办,“在国外都炒成什么样了。” 赵四海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哆嗦著晃了晃。 “两百美金!还是二手啊!”赵四海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却又焦灼的光芒,“美国的客户刚才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那是哭著喊著求我发货。” “他们根本不在乎价格,只在乎有没有货!老哥,只要你能帮我弄到货,运过去那就是美金!是黄金啊!这財路就在眼前,你带兄弟赚这一笔吧!” 他指了指外面忙碌的设计部门,语气更加诚恳:“你养这么多设计师,做品牌,搞运营,不就是为了赚钱吗?现在钱就摆在桌上,我不赊帐,现结!” “我知道你手里控制著四五家代工厂,一天大概能出五万个。咱们算笔帐。五万个,乘以三十九,那就是一百九十五万。” “一天两百万的流水!咱们签两周,那就是將近三千万!” 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轰然砸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夏建国的手有些抖,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盒,却摸了个空。赵四海眼疾手快,赶紧掏出自己的中华烟,双手给夏建国递上一根,又连忙掏出打火机帮著点上。 三千万。 夏建国干了一辈子实业,从没见过钱来得这么凶猛。 “赵总,您……没开玩笑?”夏建国吸了一口烟,感觉喉咙发乾。 “哎哟我的老哥誒,我哪敢大半夜跑来跟您开玩笑啊?” 赵四海满脸苦笑,“合同我都带来了,只要您肯签字,哪怕点个头,我的卡车队现在就在楼下候著,立马去老陈厂里拉货,绝不给您添麻烦。” “剩下的款子,明天银行一开门,我亲自去盯著转帐!” 夏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儿子的叮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品牌是根,流量是水,渠道是渠。” 他是老实人,但经歷了这一波转型,他的眼界已经不一样了。 “赵总,您先喝口水,別急。”夏建国转身给赵四海倒了杯水。 赵四海双手接过水杯,却顾不上喝,眼巴巴地盯著夏建国。 “全部买断是不可能的。”夏建国语气平稳了很多,“网店是我们的根基,不能断。那是我们自己养的忠实客户。” “还有线下的实体店,那是我们的脸面。这要是断了货,这么久不发货,牌子就砸了。” 赵四海刚想急眼求情,夏建国摆了摆手,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我可以把每天胖橘產能的一半,匀给你。” “一……一半?”赵四海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脸的难受,“两万五?老哥,这也太少了,真的,都不够塞牙缝的。您能不能再通融通融?” “只能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必须留给国內市场。”夏建国寸步不让,“细水长流。这东西现在火,是因为稀缺。” “如果一下子市面上全是货,价格也就下来了。您做外贸比我懂,控盘比砸盘更重要,对吧?” 赵四海盯著夏建国看了半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似乎在权衡利弊。 第281章 胖橘出海,老外跪求 突然,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冲夏建国竖起了大拇指。 “行啊老夏,我是真服了。你现在不仅懂技术,还懂『控盘』了。”赵四海端起水杯一口乾了,“成!一半就一半!有总比没有强!” 没等夏建国鬆口气,赵四海立刻又凑了上来,一脸討好地说道:“但是老夏,这两万五千个对我那边的缺口来说確实不够。我知道你现在的瓶颈是產能。” “我在东阳那边还有两个拜把子兄弟,手里有几十台閒置的注塑机。你看这样行不行?如果你点头,我今晚就去帮你跑腿联繫,把模具拉过去。算我求你让我多拿点货,怎么样?” “只要钱到位,三天內,我能帮你把日產能再提两万个!” 夏建国眼睛一亮。 原本產能非常充足,结果跳水女皇一带货,產能瞬间见底。 如果有赵四海这种地头蛇帮忙协调,那確实能解燃眉之急。 “但这多出来的两万个產能,”赵四海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得全部归我。” 夏建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原有產能的一半给赵四海,那就是两万五。” “新增產能两万给赵四海。自己手里还能剩下两万五千个稳住国內市场。 既赚了外匯,又扩了產能,还保住了国內的基本盘。 这买卖,划算。 “多出来的產能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签个协议,这批货,只能出海,绝对不能回流到国內市场衝击我的网店和线下代理。” “另外,所有的外包装,必须印我们『toy king』的logo,一个都不能少。” 是的,夏建国通过品牌升级,把原来的玩具大王的牌子,直接改成了英文的toy king,还申请了商標,从土里土气的品牌,摇身一变,洋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四海深深地看了夏建国一眼,竖起了大拇指:“讲究!老夏,活该你发財!签!”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夏建国知道,这一笔签下去,那个曾经的小作坊,算是彻底翻篇了。 …… 中关村大厦,某层不对外掛牌的特殊办公区。 这里是被临时徵用的“奥运网络安全保卫小组”驻地。 自从被杨建以“大隱隱於市”的名义请,把指挥部放在这里之后,夏冬的生活就变得极其规律且枯燥。 按照规定,作为核心技术顾问,他每天必须在办公室待满十六个小时。 但这十六个小时里,真正需要他出手的时候极少。 大部分针对奥运官网的攻击,都被外围的防火墙挡住了,或者被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红客们联手绞杀。 夏冬现在的角色,更像是一个被供起来的“核威慑”。 只要他坐在那儿,外面的人心里就踏实。 夏冬剩下的大把时间,只能靠发呆打发。 好在这里虽然人身自由受限,但网络是自由的。 而且办公室的专线,直连国际骨干网,网速快得惊人,对於夏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此刻,夏冬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 他正在逛国外的论坛。 那是几个在北美极客圈子里很有名的bbs。 页面很简陋,没有后来那种花哨的排版,图片加载也慢得像蜗牛爬,但这並不妨碍大洋彼岸的热情顺著海底光缆传过来。 夏冬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关於手办和模型的垂直板块上。 令他感兴趣的,是一个被顶得极高的帖子。 在这个全是老外的地盘,討论的主角竟然是他那个此时正在国內卖断货的“胖橘”。 夏冬饶有兴致地看著,脑海里自动把那些英文转化成了在这个年代极具特色的“译製片腔调”。 標题是这样写的: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谁能告诉我这只该死的胖橘猫到底在哪买?我在nbc的转播里看见了它,就像看见了我的初恋!》 底下的回覆更是精彩,充满了那种夸张的咏嘆调味道: 一楼: “嘿,老兄,我在拍卖网站上看到有个傢伙掛了两百美元!” “两百美元!这个疯狂的傢伙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但我发誓,看著那只猫的眼神,我竟然动心了。” 二楼: “虽然但是,那只猫的眼神简直像极了我的愚蠢老板。” “噢,天哪,我真想买一个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每天对著它诅咒,那一定很带劲。” 三楼: “这就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吗?我原以为他们只擅长做几美元的衬衫。” “说实话,这设计简直酷毙了,比我隔壁苏珊婶婶做的苹果派还要诱人。” 夏冬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和他预想的一样。 这种审美上的碾压,在这个年代的效果是核弹级的。 老外们哪里见过这种贱萌风格的玩偶?这种求而不得的抓狂感,隔著屏幕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酸味。 他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扔,十指交叉,垫在脑后。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这无聊的十六个小时禁闭时光里,慢慢成型了。 在2008年,国人的普遍心態还是仰视西方的。大家都在看外国人在干什么,吃什么,用什么。 如果有谁说,老外正在疯狂抢购中国的玩具,甚至为了一个塑料小人如果不惜重金,那绝对是天方夜谭。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种“信息差”,在后世就是妥妥的流量密码。 什么“老外看《甄嬛传》惊呆了”、“老外吃辣条上癮了”,这类视频在十几年后能养活一票博主。 而在2008年,这个赛道还是一片蛮荒之地。 夏冬拿起桌上的诺基亚,拨通了王鹏飞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鹏飞。”夏冬看著电脑屏幕上快看网的首页,“那个你前两天,你出主意搞的『胖橘』的专题。位置不错,我后台看点击率挺高。” “那是,现在全网都在聊奥运,我也得蹭蹭热度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王鹏飞得意的声音,“我找了个美工,把那只猫p在鸟巢边上,怎么样,看著是不是特喜庆?” “喜庆是喜庆,但还不够。”夏冬滑鼠点开那个专题,眉头微皱,“现在的评论区都是在夸可爱,这种情绪太单薄了。咱们得加把火,把它从『可爱』上升到『牛逼』。” “上升?怎么上升?” “你去把咱们胖橘在国外论坛上火的內容,整理一下。” 夏冬看著屏幕上那几个全是英文的bbs页面,慢条斯理地说道,“把那些老外求购无门、高价跪求隱藏款的帖子,全都截图下来。” 第282章 出口转內销的流量密码 “截图?”王鹏飞愣了一下,“给谁看?老外又看不懂中文,国內也没几个人愿意啃生肉啊。” “翻译成中文,给国內的人看。” 夏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標题我都帮你想好了。” “你说。” “《震惊!美国小伙为求胖橘,竟欲用xbox交换!》” “《原来你是这样的胖橘!ebay炒至200美金,老外直呼:中国设计不可战胜!》” “《奥运之外的赛场:中国玩具征服秋叶原宅男!》”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传来了王鹏飞拍大腿的声音,“啪”的一声脆响。 “冬子!绝了!” 王鹏飞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连鸭脖都顾不上吃了:“我明白了!这特么就是那个……那个什么词来著?” “出口转內销的民族自豪感!现在大家心气儿正高,光看金牌不够,还得看咱们的东西怎么征服老外!” 没等夏冬说话,王鹏飞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语速飞快地接著说道: “哎,冬子,既然这招能用在胖橘身上,是不是也能用在別的上?” “比如咱们快看网的奥运板块,我是不是也可以找人去搬运老外夸咱们开幕式、夸咱们场馆的帖子?” “只要是老外说好的,全都翻译过来!” 夏冬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你脑子转得够快的。”夏冬毫不吝嗇地夸了一句,“一点就通。就按你说的办,这招叫『借嘴说话』,比咱们自己吹牛逼管用一万倍。” “得嘞!这可是个大杀器,我这就去安排!” “去做吧。”夏冬叮嘱道,“记住,翻译得『灵性』一点。別直译,要用咱们网民爱听的话。比如『holy shit』別翻成『神圣的屎』,要翻成『我勒个去』或者『这也太牛了』。” “懂!信达雅嘛!”王鹏飞嘿嘿一笑,“放心,这事儿我在行。” 掛了电话,夏冬心情不错。 王鹏飞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在这个流量还是个新鲜词汇的年代,他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流量密码。 金华。 王鹏飞穿著个真丝大裤衩,舒服地窝在客厅的进口真皮沙发里。茶几上摆著几盒精装的周黑鸭,旁边还放著一罐冰镇的可口可乐。 他面前放著一台顶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掛著十几个qq群,消息提示音“嘀嘀嘀”地响个不停。 这些群里,养著的都是他手下的“御林军”。 也就是俗称的水军。 这些人分布在天南海北,有逃课的大学生,有没事干的家庭主妇,还有黑网吧里的包夜大神。 平时王鹏飞就在群里发任务,一条回復五毛钱,一个精华帖五块钱,结帐爽快,大家对他这个“飞哥”那是马首是瞻。 “都听清楚了吗?”王鹏飞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字,“今晚咱们要搞个大动作!不是只有胖橘,所有老外夸咱们奥运的內容,都给我挖出来!” 群里瞬间刷屏: “飞哥威武!” “收到!这就去翻墙!” “飞哥,不懂英文咋办?” “不懂英文找翻译软体!金山词霸是摆设啊?”王鹏飞骂了一句,隨手拿起一块鸭脖啃了一口,“再说了,也不用你们全翻。” 他想了想,掏出一台崭新的诺基亚,翻出一个號码。 那是金华职业技术学院的一个学姐,英语系的系花,平时关係有点曖昧,经常一起去上岛咖啡装装样子。 “餵?小丽姐啊,我是鹏飞。”王鹏飞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且富有磁性,“哎呀,也没啥事,就是有个赚外快的机会……” “对,就是翻译几段话,给钱!” “按字数算,请你吃必胜客都够了……” “行行行,我这就把內容发你qq上。” 掛了电话,王鹏飞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神清气爽。 他又切回qq群,发了一段话: “截图的时候注意点!要找那种带感嘆號多的!” “带表情多的!糊一点没关係,那叫『战损版』真实感,说明是从老外手里偷拍出来的,懂不懂?” “懂了懂了!” “飞哥专业!” 看著群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王鹏飞往沙发背上一靠,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嗝—— 这日子,舒坦。 他盯著屏幕,看著手下发回来的第一批样图。 那是几个老外在论坛里为了胖橘吵架的截图。 虽然他英语是个半吊子,但看著那满屏的“fxxk”和“god”,他就能脑补出那帮老外气急败坏的样子。 “冬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鹏飞喃喃自语,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把老外的夸奖搬回来赚国內的流量,这招实在是太损了,也太绝了。 今晚,快看网的伺服器怕是要炸。 晚上七点五十。 湖北,武汉。 某大学男生宿舍。 “老张,別打魔兽了,卡得要死。”上铺的兄弟探出头来,一脸鬱闷,“这破网速,我都掉线三次了。” 下铺的张亮把滑鼠一摔:“我也卡!妈的,这可是教育网啊!” “看看网页吧,听说快看网今天有新专题。”上铺兄弟说,“最近咱们班女生都在聊那个什么胖橘猫,我也想买一个送给小红。” “那玩意儿死贵,还是盲盒。”张亮嘟囔著,隨手打开了瀏览器,输入了快看网的网址。 页面加载了几秒,弹了出来。 作为现在年轻人最爱逛的门户网站,快看网的界面清爽、加载快,而且总有一些奇奇怪怪但又特別吸引人的內容。 首页最醒目的位置,今天掛著一个巨大的banner。 红底黄字,配图是一只戴著墨镜、一脸拽样的胖橘公仔,背景是模糊处理过的英文网页截图。 標题只有一行字: 【这只中国猫,让世界都疯了。】 很简单,很直接。 但张亮的滑鼠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点击。 进入专题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导语: “当我们在为奥运健儿欢呼时,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场关於『中国製造』的抢夺战正在悄然打响。” “这次的主角,不是丝绸,不是瓷器,而是一只胖胖的橘猫……” 第283章 新的办公工具 张亮撇撇嘴,心想这也太能吹了。 但他还是往下滑动滚轮。 第一张图,是一个名为“reddit”的论坛截图。 虽然看不懂全貌,但那几个加粗的英文单词还是认识的。 下面配了中文翻译: 【楼主(来自加州):上帝啊,谁能告诉我这只该死的猫到底哪里能买到?我在ebay上看到有人出价150美元!这比我一周的饭钱都贵!】 【一楼(来自伦敦):別提了,我女朋友说如果我不给她搞到一个隱藏款,她就要和我分手。可是这玩意儿只有中国有!为什么只有中国有!】 张亮愣了一下。 150美元? 他迅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匯率。 那时候美元兑人民幣大概是6.8左右。 一千块钱?! 一个几十块钱的玩具,在国外被炒到了一千块?! “臥槽……”张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咋了?”上铺兄弟探头下来。 “你看这个!”张亮指著屏幕,“这胖橘在国外卖疯了!老外都抢不到!” “真的假的?” “你看这截图!还有这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张亮继续往下滑。 第二部分是“晒图区”。 照片里,一只胖橘公仔被摆在自由女神像的模型旁边;另一张照片里,胖橘坐在保时捷的方向盘上。 配文翻译更是极尽“王鹏飞式”的煽情: 【这就是中国设计的力量!当你在嫌弃国货的时候,大洋彼岸的人们正在为之疯狂!】 一种莫名的电流,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张亮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平时也会抱怨食堂难吃,抱怨学校破旧,抱怨国產手机不如诺基亚。 但此刻,看著屏幕上那些老外抓狂的文字,看著那只熟悉的、贱萌贱萌的胖橘猫被外国人奉为至宝。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快感。 那是一种“你看,我们也能做出好东西”的骄傲。 而且,这种骄傲是叠加在奥运会金牌榜第一的那个大背景下的,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牛逼啊……”上铺兄弟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下来,站在张亮身后,盯著屏幕,“这真的是咱们国內做出来的?” “那还有假?快看网这都有连结,说是咱们这边的原创设计。”张亮指了指页面底部的淘宝连结。 “买!”上铺兄弟一拍大腿,“必须买!妈的,老外都馋哭的东西,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买是不是傻?” “我也买一个。”张亮咬咬牙,“这周不抽菸了。” 他迅速点开连结,登陆淘宝。 页面卡顿了一下。 然后显示: 【无库存,明日中午十二点限量上架。】 “操!抢不到!”张亮急得直拍桌子。 同样的场景,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宿舍、办公室里上演著。 评论区已经炸了。 id【爱国者一號】:看哭了,真的。以前老觉得外国东西好,现在看到老外这么追捧咱们的东西,真特么解气! id【风一样的男子】:刚才特意去国外网站看了一眼,是真的!那个楼主还在求代购呢,说愿意出邮费! id【水晶之恋】:必须要支持!为了这只猫,为了中国製造,我也要下单! 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2008年那个特殊的夏天,民族情绪本就处於一个极高的燃点。 夏冬的这把火,算是彻底点著了乾柴。 这不仅仅是一个玩具的事儿,这成了面子的事儿。 …… 转眼来到了八月十四日,奥运会的赛程正如火如荼,整个京城像是一个巨大的高压锅,热气腾腾,喧囂不止。 夏冬此时在自己的办公室。 他盯著屏幕。 屏幕上是快看网的后台数据流。 绿色的数据瀑布一样冲刷下来,那是访问量;红色的波峰偶尔跳动,那是伺服器的负载警报。 “胖橘”的热度已经到顶了。 这只橘猫现在不仅仅是一个玩具,它成了一个符號。 风头已经盖过了官方的福娃。 从ebay上的天价求购,到淘宝上的全线断货,再到国內论坛里关於“民族文化之光”的过度解读,这把火已经烧穿了天花板。 也是时候,往这把火里倒一桶油了。 夏冬放下水杯,摸向了键盘。 他没有点开qq。 之前的快看网,大家都用qq,方便,国民级应用。 但自从和企鹅帝国的那位小马哥打过交道后,夏冬就多了个心眼。 现在的快看网,虽然和腾讯有合作,但在商业机密这块,夏冬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走钢丝。 如果在qq上聊公司的核心战略,指不定第二天深圳南山那边就有人把同样的代码敲出来了。 他现在的身份特殊,作为奥运网络安保的“影子节点”,为了確保奥运的网络安全,必须按时坐班,每天除了盯著黑客攻击,剩下的时间就像坐牢。 人一閒,就容易搞事。 四天前,也是这样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夏冬打开豆包app。 【给我写个im(即时通讯)软体。要求:端到端加密,伺服器我自己搭,界面要极简,功能要侧重於办公协作。】 豆包的反应很快,屏幕上瞬间流淌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架构。 他花了两天时间,不断让豆包修改代码, 完善功能,最终把这些代码並在公司的伺服器上,编译,运行。 图標是一只摺纸飞机。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起名了,夏冬经过一番考虑,敲下了“飞书”两个字。 重生之前,这是字节出品的办公软体。而夏冬前世的公司,就在用这款软体办公。 夏冬觉得这款软体做的不错,而在重生后的这个时空,一鸣已经被自己收编,这个名字还是无主之物。 夏冬用起来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觉得这名字透著股“飞鸽传书”的古早浪漫。 此时,电脑屏幕右下角,那只蓝色的纸飞机安静地停著。 夏冬点开图標。 界面乾净得令人髮指,没有花哨的秀和钻,左侧是联繫人列表,右侧是对话框。 他找到了“吴泽明”的头像。 吴泽明人在杭州,还没来得及北上。 夏冬敲击键盘。 【夏冬:泽明,在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消息就已经显示已读。 又过了一会,吴泽明回復的消息也来了。 【吴泽明:在。刚解决完资料库死锁的问题。夏冬,这个“飞书”有点东西,响应速度比旺旺快多了,你什么时候开发的?】 夏冬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夏冬:閒著无聊练手的。先不说这个,有个活,需要你带队搞一下。】 【吴泽明:你说。】 夏冬拖动滑鼠,把桌面上一个名为《胖橘和他的朋友招募计划_v3.doc》的文档,直接拖进了对话框。 飞书的文件传输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进度条就跑满了。 【夏冬:先看文档,看完我们再聊。】 办公室里陷入了安静。 夏冬端起水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他能想像出几千公里外,吴泽明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地盯著屏幕的样子。 五分钟后。 飞书的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 【吴泽明:看完了。】 紧接著又是一条。 第284章 橘盲盒背后的商业博弈 【老板,你这是要抢钱?】 夏冬嘴角上扬,敲字回復。 【夏冬: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抢?这叫商业变现,叫ip赋能。】 【吴泽明:我捋一捋。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拍卖“胖橘”盲盒里的隱藏款位置?把其他企业的吉祥物或者品牌形象,做成公仔,放进我们的盲盒里?】 【夏冬:对,也不全对。不是隱藏款,是联名款。叫“胖橘和他的朋友”。】 【现在的胖橘,热度已经溢出了。】 【它不仅仅是一只猫,它是流量的黑洞。那些传统企业,甚至网际网路大厂,他们缺的不是钱,是曝光,是这种年轻化的、带有文化属性的曝光。】 【吴泽明:所以我们只招募8个品牌?】 【夏冬:物以稀为贵。如果搞成几十个,那就成菜市场了。】 【只有8个席位,这叫“八大金刚”,或者“八仙过海”,听著就有排面。】 【吴泽明:文档里写的这个拍卖规则……“全量入围,均价成交”。这个我没太看懂,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和之前的gg位拍卖不一样。】 夏冬眼神闪烁了一下。 之前的gg位拍卖,用的是传统的英式拍卖,价高者得,简单粗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要玩点心理战。 【夏冬:很简单。假设有100家企业来竞標这8个席位。每家企业在暗標里填一个价格。开標的时候,我们取报价最高的前8名入围。】 【吴泽明:那成交价呢?按他们各自的出价?】 【夏冬:不。】 夏冬敲下了一个字,停顿了一秒。 【夏冬:成交价,统一按这8名入围者报价的平均值计算。】 杭州,电脑前的吴泽明猛地吸了一口烟,菸灰掉在键盘上都没发觉。 他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技术大牛,他的逻辑思维能力极强。他迅速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博弈模型。 如果是按各自出价成交,那么竞標者会倾向於保守,因为谁都不想当冤大头,只要能挤进前8就行,容易出现压线报价的情况。 但如果是按前8名的平均价成交…… 如果你出价太低,你就进不了前8,直接出局。 如果你想確保自己入围,你就得往高了报。 但是,因为最终成交价是平均价,就算你报了一个天价,只要別人报得低,你的实际支付价格会被拉低。这就极大地降低了“出高价吃亏”的心理负担。 所有想贏的人,都会拼命往高了报,以確保自己不会被挤掉。 而这种疯狂的高报价,又会反过来推高最终的平均成交价。 这是一个死循环。 也是一个完美的圈套。 【吴泽明:……老板,你这招太黑了。感觉比之前的两轮密封出价还狠。】 【这简直是在逼著他们互相残杀,然后我们坐收渔利。】 【夏冬:这叫博弈论。而且,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吴泽明:那个“所有设计权归我们”?】 【夏冬:对。不管这8家企业是谁,哪怕是可口可乐或者是中国移动,他们的公仔形象,必须由我们的团队重新设计,必须符合“胖橘”的画风。】 【丑的一律不要。我要保证这套盲盒的整体审美在线,不能让他们那堆乱七八糟的logo毁了胖橘的形象。】 吴泽明嘆了口气。这才是夏冬。一边算计著別人的钱袋子,一边还死死捏著產品的格调不放。 【吴泽明:技术上实现不难。无非是一个新的拍卖页面,加上企业认证系统,后台做个数据排序算法。但是……】 吴泽明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吴泽明:文档最后说,拍卖所得的一半,要捐出去?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按现在的热度,这8个席位,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都有可能。】 夏冬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北京天空。 2008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也是眾志成城的一年。 钱,夏冬喜欢。但他更清楚,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度,有些钱烫手。 快看网以及胖橘,最近风头太盛了。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胖橘的爆火,已经引来了不少红眼病。 如果这次拍卖再搞出个天价,难免会被人扣上“过度炒作”的帽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名声比利润重要。 【夏冬:泽明,我们是做长久生意的。快看网要成为第一门户,盛夏科技要成为巨头,我们就得有金身。】 他继续打字。 【夏冬:这一半的钱,不是捐出去就完了。我们要搞个“胖橘公益基金”,专门用於震后重建的学校图书馆项目。】 【每一分钱的去向,都在网站上实时公示。】 【夏冬:你想想,当那8家企业花了大价钱,结果发现这钱一半做了公益,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钱花得值,不仅买了gg,还买了美誉度。不仅不会骂我们黑,还得夸我们有良心。】 【夏冬:这才叫双贏。】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良久。 吴泽明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他突然觉得,自己跟的这个老板,那颗心臟,怕是比蜂窝煤还要多几个眼儿。 【吴泽明:服了。这事儿我接了。】 【夏冬:团队现在怎么样?】 【吴泽明:这几天你面试通过的那几个开发都不错。】 【尤其那两个清华的应届生,底子不错,我正带著他们熟悉代码规范。既然有新任务,正好拿来练兵。】 【夏冬:行,飞书上有个“项目管理”功能,你把任务拆分一下,分发下去。】 【这个拍卖的功能简单,首页做个拍卖的banner,再把之前的拍卖標王gg的后台页面,做个升级就行了。明天早上demo上线没问题吧。】 【夏冬:拍卖定在8月20號开始,接受企业报价,8月22日揭晓答案。】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奥运会一结束,公眾的注意力就会转移,我们要赶在闭幕式之前,把这波流量锁死。】 【吴泽明:行,保证完成任务。】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回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关掉对话框,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胖橘”只是一个开始。 通过这次拍卖,他不仅要圈钱,还要圈人脉,圈资源。 这8家入围的企业,未来就是快看网的盟友,也是盛夏科技生態圈的第一批砖瓦。 ...... 奥林匹克公园,国家会议中心击剑馆,负一层弱电井。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掛著“中国网通”胸牌的男人,正蹲在狭窄的过道里。他叫凯文,但在暗网的档案里,他的代號是“幽灵”。 第285章 凌晨的入侵 凯文长得並不起眼,属於那种扔在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大眾脸。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修长且极其稳定,那是常年玩枪和敲代码练出来的。 他不是那种只会坐在电脑前吃披萨的死宅黑客。 他是“毒蝎”从维吉尼亚那个著名的“农场”里借调出来的特勤人员。 受过极其严苛的sere(生存、躲避、抵抗、逃脱)训练,擅长物理渗透。 凯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凌晨两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是精心计算过的。保安换岗的间隙有三分钟的真空期,而巡逻的志愿者通常会在这个时候去茶水间偷懒。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网络测线仪。 实际上,这是一个偽装成测线仪的高性能微型计算机,里面预装了针对西门子交换机的漏洞利用工具包。 “这些中国人,防守做得很严密。”凯文在心里默念。 外部防火墙简直就是铜墙铁壁,网络安全小组布置的规则集,简直变態到了极点。 任何外部的异常流量,哪怕只是几个字节的试探,都会在毫秒级被阻断。 如果是纯粹的网络攻击,就算是“宙斯”埃里克,恐怕也得啃上三天三夜。 但网络安全有一个永恆的真理:再坚固的堡垒,也挡不住內部的蚂蚁。 只要物理隔离被打破,一切防火墙都形同虚设。 凯文熟练地撬开了弱电井的配电箱锁。 “咔噠。” 清脆的一声,门开了。 密密麻麻的网线像盘丝洞里的蜘蛛网一样纠缠在一起。凯文没有丝毫慌乱,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叼在嘴里,双手飞快地在这一团乱麻中寻找著。 他在找一根特定的线。 编號:cn-oly-tick-0921。 这是通往票务系统核心资料库的主干线之一。 “找到了。” 凯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拔掉那根网线,將自己的“测线仪”串联了进去。 这是一种“中间人攻击”的物理变种。所有流经这根网线的数据,都会先经过他的设备,被篡改,然后再发送出去。 设备上的绿灯闪烁了两下,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接入成功。 凯文迅速將设备塞进线槽深处,用一把杂乱的废线盖住,然后合上箱门,掛锁。 整个过程,用时一分四十二秒。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压低帽檐,像个刚修完故障的真正工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弱电井。 在他的身后,那颗隱藏在黑暗中的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一场无声的屠杀,开始了。 ...... 第二天,也就是8月15日,一早,飞书的提示音极其轻微地响了一声。 【吴泽明:夏冬,系统的拍卖功能调试完了。按照你的要求,『暗標均价』的逻辑也跑通了二十遍测试用例,没问题。】 夏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 【夏冬:上线吧。】 【吴泽明:收到。】 简短,乾脆。 网吧里烟雾繚绕,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坐在角落里的“老油条”张伟,正趁著魔兽世界排队的间隙,习惯性地切出来刷网页。 他把滑鼠移到了收藏夹里的“快看网”,现在这网站比新浪还要邪乎,什么新鲜事儿都有。 网页刷新的瞬间,张伟愣了一下。 原本那个腾讯gg位下面。 是一条极其扎眼的横幅。不是那种俗气的红黄配色,而是一种很有质感的橙色,正中间坐著那只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胖橘”公仔。 这猫戴著墨镜,一脸“我是大佬”的表情。 旁边是一行大字:【胖橘和他的朋友们:全网招募】 “有点意思。” 张伟嘀咕了一句,挪动滑鼠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得很顺滑,甚至还带了个简单的过场动画。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那种质感像是教父电影里的黑手党聚会。 胖橘稳稳地坐在正北方的“头把交椅”上。 而在圆桌的周围,环绕著八个黑色的剪影。 那不是简单的空白位,美工做得极刁钻。 那些剪影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轮廓简洁有力。每一个剪影的正中间,都打著一个巨大的问號。 问號还在微微跳动,像是在挑衅屏幕前的人: 你够格坐这儿吗? 张伟耐著性子看完了那一长串规则。 看著看著,他嘴里叼著的烟差点掉在键盘上。 “暗標?取平均价?” 张伟虽说是个混网吧的閒散人员,但也看得出这里面的门道。 “这特么是谁想出来的招?太损了。这要是想露脸,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往里砸?” 他迅速切到了天涯论坛,果然,杂谈版块已经被屠版了。 整个网际网路像是一锅被这一勺热油浇透的沸水。 只要是关於“胖橘”和“胖橘的朋友”的帖子,回復量都在疯狂上涨。 网友们的关注点总是清奇的,没人关心这背后的商业逻辑,大家都在疯狂玩梗。 一条名为《理性分析,谁有资格做胖橘的朋友?》的帖子里,盖楼已经盖到了五百多层。 1楼 [专治各种不服]: “这名字起的,八大金刚。我感觉应该找个卖防盗门的,往那一杵,绝对镇宅。” 2楼 [风一样的男子]: “楼上懂个屁。这是胖橘的朋友,物以类聚。胖橘这么肥,我觉得应该来个卖猪饲料的,绝对双贏。” 3楼 [寂寞抽菸]: “你们格局都小了。看那个剪影没?左边那个影子方方正正的,我觉得像个板砖。诺基亚不来拍一个简直天理难容。让胖橘拿个诺基亚,既能砸核桃又能打电话,多硬核。” 4楼 [可乐加冰]: “我觉得联通应该冲一下,虽然猫不打电话,但猫有九条命啊,正好对应信號满格。” 在一片插科打諢中,也有“懂行”的人出来泼冷水。 28楼 [华尔街之娘]: “別在那瞎猜了。你们仔细看那规则,那是人干的事吗?取平均价成交。”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些大老板们得互相猜忌,互相捅刀子。这快看网的老板是个狠人啊,这是把博弈论玩明白了。” 正是这条评论,把楼歪到了另一个方向。 人们的视线,开始从那几张虚无縹緲的椅子,转移到了摆这桌席的人身上。 能想出这种“暗標均价”玩法的人,绝对是个心臟得像煤球一样的老狐狸。 於是,一个新的词条极其顽强地挤进了奥运金牌榜的包围圈,爬上了热搜尾巴: #快看网创始人到底是谁# 在这个词条下面,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网友们,瞬间化身成了网络侦探。 第286章 神秘创始人的线索 有人说快看网背后是海外资本,有人说是某个隱退的网际网路大佬换了马甲。 其中有一个id叫“福尔摩斯在铁岭”的网友,发了一篇长贴。 不过,这仅仅是眾多猜测帖子中的一个。 [楼主] 福尔摩斯在通州: “兄弟们,別瞎猜了。lz(楼主)蹲了一下午,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你们有没有觉得,快看网和这只猫的关係,亲密得有点过头了? 咱们来捋一捋。 首先,快看网那个神秘创始人的微博头像,用的就是胖橘。 其次,胖橘第一次大规模轰炸咱们眼球,就是在快看网的gg位上。 再然后,重点来了!lz翻到了半个月前浙江卫视的一个採访视频片段。 採访对象是胖橘的生產商,那个叫夏建国的厂长。 这老哥在视频里那个激动啊,亲口说是快看网帮助厂子销量起飞。 关键信息点:厂长姓夏。 而最关键的,快看网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老板,也姓夏! 再看看快看网那个公司註册名——『盛夏科技』。 兄弟们,咱们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这快看网的幕后黑手,该不会是夏厂长的儿子吧?这特么是上阵父子兵,老子做玩具,儿子搞网际网路?” 这篇帖子像是一颗深水炸弹。 下面的评论瞬间炸开了锅。 1楼 [吃瓜群眾]: “臥槽?楼主分析得有道理啊!严丝合缝!” 2楼 [理工男]: “如果是真的,那这剧情有点燃啊。老爹厂子快倒闭了,儿子横空出世,搞个网站力挽狂澜?这要是写成小说都没人信吧?” 3楼 [柠檬精]: “我不信。夏建国的厂子在江浙,快看网总部在中关村。” “一个做传统玩具的富二代,能懂网际网路?还懂这种高端的拍卖算法?我看这就是巧合,姓夏的人多了去了,大明湖畔还有个夏雨荷呢。” 4楼 [真相只有一个]: “我也觉得悬。能把腾讯和阿里都玩得团团转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年轻的富二代?” “我觉得所谓的『儿子』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老板,肯定是个那种戴著厚底眼镜、头髮稀疏、挺著啤酒肚的禿顶中年怪才。” “只有那种歷经沧桑的老男人,才能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 5楼 [路人甲]: “同意楼上。要是真有这么年轻又牛逼的人,早就出来接受採访显摆了。” “到现在都藏著掖著,肯定是因为长得太丑,或者年纪太大,怕破坏了胖橘的可爱形象。” 网络上的猜测越来越离谱。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见过夏冬,是个两百斤的胖子;也有人说夏冬其实是个海归博士团队的代號。 虽然没人猜中真相,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两个共识: 第一,这个叫夏冬的人,脑子绝对好使,而且是个商业高手。 第二,8月20號的那场拍卖,绝对是一场神仙打架的好戏。 …… 北京,某老旧小区。 窗帘拉得死死的,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劣质菸草味。 刘波坐在电脑前,满脸胡茬,眼窝深陷。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福尔摩斯在铁岭”的帖子。 刘波看著那些网友乱七八糟的猜测,嘴角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一群蠢货……猜对了一半,却根本不知道真相有多恐怖。”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菸蒂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哆嗦,但他没扔,只是死死盯著屏幕上“夏冬”这两个字。 他知道真相。 他已经查到了,他甚至去那个还没掛牌的公司拜访过。 就像那个帖子里说的,那个夏冬,就是夏建国的儿子。 而且,夏冬也根本不是什么海归博士,也不是什么禿顶中年人。 那就是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 而且,那个小屁孩手里掌握的东西,远不止一个快看网。 刘波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颤抖著。 职业本能让他想要立刻註册一个小號,把这个惊天大新闻爆出去:《震惊!网际网路新贵竟是刚刚成年的高中毕业生!》 只要这个帖子发出去,绝对能引爆全网,他刘波的名字也能登上新闻界的巔峰。 “发啊……发出去啊……” 刘波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但是,只要他一有这个念头,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前几天那个眼神像刀子一样的男人——杨建。 那是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的人。 刘波虽然是个记者,但他不傻。夏冬现在是被国家“圈”起来保护的人。 他要是敢这时候为了博眼球去曝光夏冬的真实身份和隱私,甚至干扰了那个什么网络安全任务…… 管你用的是什么小號,对方都能顺著网线爬过来。 恐怕明天他就不是在家里抽菸,而是在局子里喝茶了。 “操!” 刘波猛地一巴掌扇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种掌握著绝密真相却不能说的感觉,简直比便秘还难受一百倍。 他看著那个猜对了一半的网友,心里痒得像是有猫在抓。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掐灭了菸头,在那个帖子里用小號回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楼主脑洞挺大,不过有些事儿,知道得越少越好。水很深,小心淹死。” 发完之后,刘波颓然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发呆。 本来这应该属於他的独家新闻,都怪自己当初太急躁,非要上去威胁人家。现在好了,只能当个看客。 刘波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 …… 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马老师刚刚结束了一个关於“大淘宝”战略的高层会议。 “老陆啊,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马老师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秘书说道,“那个夏冬,我昨天看到他把快看网上,弄了个胖橘专题,有意思。” 秘书连忙把快看网最新的页面投屏到了墙上的大屏幕上。 马老师看著那个“胖橘和他的朋友们”的招募计划,原本掛著招牌式微笑的脸,微微僵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个小夏……”马老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名为“心痛”的情绪。 当初,夏冬可是主动提出来,想让阿里的“淘公仔”和“胖橘”搞个联名的。 那时候夏冬说什么来著?说是“互相借势”,说是“做个朋友”。 马老师那是谁?那是人精里的人精。 当时他觉得胖橘毕竟只是个玩具,淘公仔那是阿里的门面,平起平坐有点亏。 再加上那时候忙著和腾讯抢地盘,这事儿就让下面人去拖了一下。 结果这一拖,拖出了个大事。 胖橘现在不仅仅是火,那是火出了国门,火成了“民族之光”。 再加上快看网现在这个流量体量,儼然已经是网际网路的一极了。 第287章 胖橘选秀 现在好了,人家不求著跟你做朋友了。 人家搞了个“选秀”。 你想做朋友?行啊,拿钱来砸。 “马总,那我们……还要不要参与这个竞拍?”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淘宝商城的市场部那边问,如果能拿下其中一个席位,对我们接下来的品牌建设很有帮助。” 马老师盯著屏幕上那只戴著墨镜的胖橘,仿佛那只猫正在透过屏幕嘲笑他的犹豫。 “拍!”马老师咬了咬牙,大手一挥,“不仅要拍,还要拍得漂亮!你去告诉市场部,预算给我做足了。这不仅是gg位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淘公仔必须是胖橘的『大朋友』,不能让別人抢了风头!” 说到这里,马老师又嘆了口气,有些惆悵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小夏,年纪轻轻,怎么比我还像个奸商?本来能花点小钱做朋友的,现在得花真金白银了……失策,失策啊。”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角落。 七格格服饰的仓库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完全没有大公司的矜持和算计,有的只是热火朝天的打包声。 撕啦——撕啦—— 透明胶带被扯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战场上的衝锋號。 曹青,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老板,也就是在淘宝商家大会上,花了300万买了胖橘一年授权的那个女老板。 此刻正穿著一件印著巨大胖橘头像的t恤,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脸上还蹭了一道灰,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快!这批货是发往广东的!那边催得急!” 曹青手里挥舞著一张出货单,嗓门大得能盖过外面的卡车声。 仓库门口,几个合伙人正围著曹青,脸上全是諂媚的笑。 就在一个月前,也是这几个人,在会议室里拍著桌子跟曹青吵架。 “曹青你是不是疯了?三百万!那是我们小半年的利润!你就买那么个破猫的授权?你这是把公司往火坑里推!” 那时候的话有多难听,现在的马屁就有多响亮。 “哎呀,曹总,还是你有眼光啊!这叫什么?这就叫高瞻远瞩!” 一个胖胖的合伙人搓著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现在全淘宝,除了胖橘官方店,就只有我们是正版授权!” “那些卖盗版的刚冒头就被封了,流量全灌到我们这儿来了!” “是啊是啊,曹总,这几天那销售额,看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另一个合伙人拿著报表,手都在抖,“昨天一天,卖了平时两个月的量!而且全是全价出的,根本不用打折!”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青白了他们一眼,心里那是相当的解气。 她当初也是赌。那天她看著夏冬发来的授权合同时,手也在抖。 三百万,对於七格格这样的淘宝店来说,確实是豪赌。 但她赌贏了。 现在胖橘的盲盒、玩偶、抱枕、钥匙扣,掛件,各种各样的商品,都是缺货状態。 那些狂热的粉丝,手中的人民幣无处安放。 结果发现,另一家淘宝店里,胖橘的衣服居然还有货,而且还是官方正版授权。 买不到玩偶,买件印著玩偶的t恤总行吧? “行了,別拍马屁了。”曹青把出货单往那个胖合伙人怀里一塞,“有这閒工夫,赶紧去帮忙打包!今晚发不完货,明天差评就能把你们淹死!” “好嘞!这就去!这就去!” 看著合伙人们屁顛屁顛地跑去搬箱子,曹青擦了擦额头的汗,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夏冬的简讯界面。 她想发个“谢谢”,但打出来又觉得太矫情。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最后,她看著快看网首页那个“八大金刚”的拍卖gg,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现在的七格格,虽然还买不起那个天价的gg位,但她已经靠著胖橘,享受了一大波红利了。 …… 第二天,8月16日。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天是奥运赛程的黄金期,电视里正播著菲尔普斯的夺金时刻。 但对於混跡在中国网际网路圈子里的人来说,这一天的焦点,在那个名叫“快看网”的页面上。 《胖橘和他的朋友招募计划》。 这个標题已经在微博热搜上掛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不是那种花钱买上去的硬广,而是实打实的,被无数网友用滑鼠一次次点击顶上去的热度。 中关村大厦,夏冬正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桌面上那部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紧接著响起了经典的单音节铃声。 他睁开眼,扫了一下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雷布斯。 “喂,雷总?”夏冬拿起手机,声音平稳,带著几分熟络。 “夏老弟啊,是我。”电话那头,雷布斯的声音听起来透著股子特有的韧劲,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街边,“我正好在中关村这边办点事,路过你们大厦。” 夏冬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上次跟王兴和你聊完,回去琢磨了不少事。今天既然路过,不知道方不方便上去討杯茶喝?” 路过? 夏冬看了一眼窗外堵成红烧大肠一样的中关村大街。 在这个地界,从南头堵到北头能花去大半个钟头,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顶著大太阳的“顺便路过”。 雷总找自己肯定有事。 作为“守门人”计划的影子节点,他被限制在这个大厦坐班,基本就是个閒人。 “看您说的,雷总能来,那是蓬蓽生辉。”夏冬笑道,“隨时欢迎,我在办公室等您。” 掛了电话,夏冬把诺基亚扔回桌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夏冬刚刚光顾著琢磨雷布斯的来意,却忽略了一件小事。 一件关於楼层的事。 …… 半小时后,中关村大厦楼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雷布斯走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大厦,手里拎著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文包,迈步走向大门。 刚走到门口,雷布斯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作为混跡中关村多年的老江湖,雷布斯对这里的每一栋楼都了如指掌。 通常来说,写字楼门口的保安,大都是些四五十岁的大叔,要么拿著保温杯发呆,要么凑在一起抽菸吹牛。 但今天不一样。 大厦门口站著四个人。 这四个人穿著普通的灰色保安制服,但那衣服穿在他们身上,却显得紧绷绷的,像是里面塞满了石头。 他们站得很直,不是那种刻意挺胸的站法,而是一种常年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挺拔。 雷布斯往里走的时候,左边那个保安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雷布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猎豹盯了一眼。 第288章 造手机的决定 大厦门口的保安,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审视。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再到他手里的公文包。 直到雷布斯走进大堂,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什么情况。”雷布斯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走到电梯间。 电梯间里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白领在等电梯。 雷布斯习惯性地按下上行键。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雷布斯正准备进去,却发现电梯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穿著一身深黑色的西装,戴著耳麦,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站在电梯按钮的一侧,背脊挺得像杆標枪。 看到雷布斯进来,那个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 这栋楼什么时候有电梯司乘服务了? 雷布斯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走进去,伸手去按18,那是盛夏科技原本的楼层。 手指按下去。 没亮。 雷布斯愣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亮。 “坏了?”雷布斯自言自语,下意识地想去按19楼或者17楼试试。 “先生。” 那个一直像雕塑一样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你要去哪一层?” 雷布斯转过头,看著那个年轻人。对方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藏著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我去18楼,盛夏科技。”雷布斯解释道,“我有预约。” 听到“盛夏科技”四个字,那个年轻人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消散了一些。 “盛夏科技搬了。”年轻人淡淡地说,“18楼现在封闭施工,不对外开放。” “搬了?”雷布斯一怔。 “嗯,搬到16楼了。”年轻人说著,伸手帮雷布斯按下了16楼的按钮。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白色疤痕。 雷布斯是个细节控。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长期进行某种格斗训练留下的痕跡。 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里安静得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 雷布斯站在那里,脑子里却在飞速拼图。 门口那些不像保安的保安。 电梯里这个不像司乘的司乘。 还有被突然“封闭施工”的18楼。 再加上最近那个让全北京都紧张兮兮的奥运会……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夏冬这小子,看来不只是搞个网站那么简单啊。 电梯在16楼停下。 “到了。”年轻人说。 雷布斯点了点头,走出电梯。 刚一出电梯门,手机就响了。 是夏冬打来的。 “喂,雷总,到了吗?”夏冬的声音传来,“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忙忘了,没跟你说我们换楼层了。原来的那一层……” “我知道,封闭施工嘛。”雷布斯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现在在16楼电梯口。” 电话那头的夏冬明显顿了一下。 “行,我马上下来。” 掛断电话,雷布斯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扇紧闭的电梯门上方。 红色的楼层显示屏数字跳动了一下,从“18”变成了“17”,紧接著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屏幕定格在“16”。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夏冬站在轿厢中央,看到雷布斯,笑著快步走了出来。 “雷总,罪过罪过。”夏冬伸出手,脸上带著几分真实的歉意,“最近事情太多,脑子有点乱。” 雷布斯握住夏冬的手,力道適中。看著夏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不冤枉。这一趟上来,倒是让我看到了夏总公司的『新气象』啊。”雷布斯在“新气象”三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显然意有所指。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聪明人之间说话,点到为止即可。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夏冬没有过多解释关於18楼到底在搞什么鬼,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雷总,里面请,我们去这边聊。” 他领著雷布斯穿过走廊,推开了16楼办公区的玻璃门。 虽然是临时搬下来的新办公区,但装修得还算像样。大开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夏冬轻车熟路地带著雷布斯穿过一个个工位,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厚实的木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世界仿佛一下子清净了。 “坐。”夏冬指了指沙发。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个扎著马尾辫的女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著一件白衬衫,手里端著茶盘。 她是新招的行政,叫小周。 小周端著茶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虽然2008年的雷布斯还没有后来那么家喻户晓,但在it圈,这张脸出现的频率並不低。 小周经常关注网际网路圈子的动向,自然认得这位金山的大佬。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动作明显顿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雷总,请喝茶。”小周把茶杯轻轻放在雷布斯面前,动作標准,声音甜美,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像小粉丝一样要签名。 放好茶,她又给夏冬倒了一杯,然后抱著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雷布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热茶入喉,让他整个人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夏冬。” 雷布斯没有叫夏总,也没有叫夏兄弟,而是直呼其名。 “上次我们聊完之后,我回去失眠了两个晚上。” 雷布斯看著夏冬的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狂热。 “你说得对,移动网际网路是未来。但我想了很久,光做软体不行,光做投资也不行。” 夏冬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的边缘。 来了。 那个改变中国手机行业的决定,终於要在这个闷热的午后,提前两年诞生了。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已久的鬱气全部吐出来。 “我决定了。”雷布斯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我要造手机。” “用网际网路的思维,做一部好用的智慧型手机。” 说完这句话,雷布斯就死死地盯著夏冬,仿佛在等待某种审判。 夏冬没有立刻说话。 上一世,雷布斯是在2010年才喝下了那碗小米粥,开启了属於他的时代。 而现在,因为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歷史的车轮在这里拐了个弯,提前加速了。 第289章 背水一战 夏冬迎上雷布斯的目光。 “雷总,”夏冬开口了,“你想好了?这可是一条不归路。” “我想好了。”雷布斯回答得很乾脆,“我已经快四十岁了。金山上市了,我有钱,有名声,按理说该退休享受生活了。但我心里这团火,灭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不甘心。我觉得我还能做点什么,做点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夏冬看著雷布斯。 此时的雷布斯,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金山总经理,也不是那个到处撒钱的天使投资人。 他身上那种属於创业者的野性,正在一点点甦醒。 “夏冬,”雷布斯终於开口,声音压得有点低。 “今天我过来,不是以其他的身份。你就把我当个想重新下海的老哥,当个朋友,我想听听,如果决定了做手机,你能给我哪些建议。” “老雷,”夏冬看著雷布斯灼灼的眼神,也换了个称呼,“你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雷布斯苦笑一声:“我都坐在这儿了,还听什么场面话?你小子要不说点肺腑之言,我这趟就算白跑了。” 夏冬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虽然他不抽,但备著待客。他扔给雷布斯一根,自己没点。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还在迷茫期的雷布斯,心里那把算盘早就打得噼啪作响。 他夏冬可不是开善堂的活菩萨,虽然重生一世,但这满肚子的未来“天机”,哪能白送? 之前点拨王兴,那是因为看中了饭否,也就是现在的微博,一口气咬下了65%的股份,把未来的舆论喉舌攥在了手心。 现在轮到雷布斯,道理也是一样。 这一字千金的建议拋出去,为的可不是听一声“谢谢”,而是要在未来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提前钉下一颗属於自己的钉子。 只有利益捆绑,才是最稳固的朋友关係。 想到这儿,夏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隨后才缓缓开口。 “第一条建议,”夏冬竖起一根手指,“別找代理人。別想著在那边运筹帷幄,找个职业经理人衝锋陷阵。这手机,你得自己造。” 雷布斯眉头微微一皱,手里的烟在桌上顿了顿。 “这个的確是我最近在考虑的问题。”雷布斯迟疑道,“我现在手里这摊子事儿不少,而且……我也在纠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隔行如隔山,找个懂硬体的大拿来管,我在后面做战略支持,是不是更稳妥点?” 这是雷布斯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他是写代码出身,乾的是软体金山,后来做投资也是网际网路圈。 突然要搞硬体,那种对陌生领域的敬畏感,让他本能地想找个“避风港”。 夏冬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老雷,手机这个行业,是一片血海。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还有刚刚起步的苹果,那是横亘在前面的几座大山。” “国內的山寨机更是像蝗虫一样。你要想从这群狼嘴里抢肉吃,靠职业经理人是不行的。” 夏冬顿了顿,盯著雷布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职业经理人是在打工,他们考虑的是kpi,是明年的奖金,是如果失败了怎么全身而退。” “而你,只有你自己亲自下场,这事儿才能叫『创业』。” 雷布斯没说话,只是认真琢磨著夏冬的话。 夏冬继续加码:“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雷布斯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去了。你的名声、你的过往、你的骄傲。” “只有这样,你的团队才会跟你玩命,供应商才会相信你不是来玩票的,用户才会觉得你这手机有灵魂。” “这叫,背水一战。”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在雷布斯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雷布斯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鬱结了四十年的闷气都吐出来。 “背水一战……”雷布斯喃喃自语,隨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坚定。 “好!你说得对。既然要干,就不要老想退路!我就赌上我前半生所有的声誉,把它当作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创业!” 噗。 夏冬正在喝水,差点没喷出来。 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掩饰自己怪异的表情。 “最后一次创业……”夏冬心里暗自吐槽。 老雷啊老雷,你这话说的太早了。 十几年后,你站在台上造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这“最后一次”,保质期可有点长啊。 不过,看著雷布斯那副壮士断腕的悲壮模样,夏冬也没好意思拆穿,只是点了点头,一脸肃穆:“有这个决心,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气氛烘托到了这里,夏冬知道,接下来的话,雷布斯能听进去了。 “既然决定亲自掛帅,那咱们就聊聊怎么打这一仗。”夏冬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一侧的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 “刚才我说的是『道』,现在咱们聊聊『术』。” 夏冬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渠道】。 “老雷,你觉得现在的手机,为什么卖得这么贵?”夏冬把笔一扔,回身问道。 雷布斯毕竟是在it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看问题的角度远比一般人毒辣。 “渠道层层扒皮是一方面,但根源在於厂商的贪婪和行业的暴利。” 雷布斯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在这个圈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三倍定价。” “一台手机如果硬体成本是1000块,出厂价至少定到3000。这意味著他们的毛利率超高。” 说到这,雷布斯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 “但这不正常。我看过pc行业的数据,那是一个充分竞爭、高度成熟的市场。” “像联想、惠普这些巨头,毛利率已经被压缩到了14%到15%左右。” “手机,本质上就是个微型电脑。它凭什么能一直维持比pc高出四五倍的利润率?” 雷布斯断言道:“这绝对不是常態。只要技术门槛一降,或者有个愣头青衝进来搅局,这个暴利时代一定会结束。” “手机行业的利润率,终究会回归到像pc那样的合理水平。这是硬体行业的宿命。” 第290章 站在终局回看 夏冬看著侃侃而谈的雷布斯,心里不由得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 不愧是雷布斯。这就叫顶级的大局观,这就叫终局感。 普通人看现在,高手看未来,而雷布斯这种人,是直接站在行业的终点往回看。 他已经预判到了十年后的手机市场会杀成一片血海,所以他现在才敢动那个“杀价”的念头。 夏冬打了个响指,打破了沉默:“没错。传统的打法,就是给中间商打工,顺便收割用户的智商税。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顺应这个宿命,去当那个『愣头青』。” “既然你看得这么透,那咱们就得把帐算细了。” 夏冬拿著马克笔,在白板上那两个大字——【渠道】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叉。 “要想把手机的暴利打下来,让它回归到pc行业的合理利润水平,那传统的卖法需要顛覆。” “老雷,你想想,如果你只打算赚15%的辛苦钱,却依然要像诺基亚那样给各级代理商分走30%的利润,那你还没开卖,就已经赔到底裤都不剩了。” 夏冬转过身,目光如刀:“所以,要想贏得竞爭,就必须把销售过程中所有不必要的损耗,全部砍掉。一分钱都不能浪费在中间环节上。” “我的第二个建议:砍掉所有线下渠道。” 夏冬拿著马克笔,在白板上那两个大字——【渠道】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叉。 雷布斯看著那个红叉,並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愕。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大腿,大脑在飞速运转。 作为曾经把卓越网卖给亚马逊的电商先驱,他比谁都懂“去中间化”的逻辑。 “全砍了……”雷布斯喃喃自语,隨后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夏冬,“你是想把当年我卖书的那一套,拿来卖手机?你觉得应该做纯电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冬笑了,在红叉旁边写下三个字:【网际网路】。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夏冬把笔一扔,“对,不做实体店,不铺货,不找包销商。从工厂出来,直接快递到用户手里。” 雷布斯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抱著双臂,眉头微皱,但这是一种在推演棋局时的专注。 “这个逻辑在成本上是绝对成立的。”雷布斯一边思考一边分析,“没有房租,没有人工,没有层层加价。理论上,我们能把价格压到极致。” 但他紧接著话锋一转,看向夏冬:“但是夏冬,书和手机不一样。书是標准品,手机是体验品。两千块钱的东西,用户摸不到真机,感受不到手感,甚至不知道屏幕亮起来什么样,这个『信任成本』太高了。” “这是个死结。”雷布斯指出了问题的核心,“除非……” 夏冬看著他,眼神鼓励:“除非什么?” 雷布斯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他似乎抓住了某种稍纵即逝的灵感。 “除非,我们的价格优势大到足以让用户忽略这种不安全感。” user 前文 雷布斯自问自答,声音逐渐高亢,“如果是同等配置,诺基亚卖4000,三星卖4500,而我们只卖……” “1999。”夏冬报出了那个数字。 雷布斯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啪”的一声脆响。 “对!就是这个逻辑!” 雷布斯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如果价差拉大到这种程度,『摸不到真机』就不再是缺点,反而成了我们的卖点!” “我们可以告诉用户:正是因为我们没有实体店,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成本,所以才能给你们这个价格!” “我们在帮用户省钱!”雷布斯越说越顺,“这时候,用户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溃。在绝对的性价比面前,什么『手感』、『体验』,统统都要让路。” 夏冬看著眼前这个瞬间就领悟了“网际网路手机”精髓的男人,心里暗自讚嘆。 真的不需要教太多。 你只要给雷布斯开一扇窗,他自己就能把屋顶给掀了。 “还有售后问题。”雷布斯停下脚步,冷静地补充道,“没有线下店,坏了怎么修?这也是用户担心的。” “这个好办。”夏冬接话道,“初期可以採用全寄修模式,或者和快递公司深度合作。后期量上来了,再慢慢铺设官方的售后点。” 雷布斯点了点头,“对,甚至我们可以利用网际网路社区。让用户在论坛里互相解答问题,把一部分服务压力分摊出去。这叫……粉丝互助?” “这叫社区运营。”夏冬笑著总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花。 隨著聊天的深入,雷布斯又抓住了一个问题。 “如果不走线下,库存怎么控制?手机硬体更新换代太快了,一旦压货,资金炼一断,公司马上就死。这也是我不敢轻易涉足硬体的原因。”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网际网路思维里的『绝杀』——” 夏冬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按需定產】。 “老雷,你没必要去赌。传统的手机厂商是先生產一百万台,然后祈祷能卖出去。我们反过来。” 夏冬用笔尖点了点白板,发出篤篤的声音。 “我们在网上开启预约。有一万人预约,我们就给工厂下一万台的料;” “有十万人,我们就做十万台。为了防止黄牛和虚假订单,初期產能爬坡阶段,我们可以通过一些论坛或者社区,筛选出那些最核心、最活跃的极客用户,然后通过邀请制,先满足他们的需求。” 雷布斯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看到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这条路直接绕开了悬在所有硬体厂商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库存积压。 “先卖票,后演戏?”雷布斯问道,“但这会让用户等待。在现货为王的时代,用户愿意等吗?” “只要產品足够好,性价比足够高,他们愿意。” 夏冬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洞悉人心的力量,“而且,这会形成一种良性的『稀缺感』。我们不是故意不卖,而是为了保证每一台手机都不积压,从而把成本压到极致,回馈给用户。这叫『把钱花在刀刃上』。” 雷布斯缓缓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高,实在是高。”雷布斯长嘆一声,眼神发亮,“夏冬,你这一招,直接把因为库存而倒闭的风险降到了零。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立於不败之地啊。” 夏冬心里暗笑:这哪是我想出来的,这分明是你雷布斯自己以后为了活下去逼出来的招,我只是把它包装得更体面,更符合商业逻辑罢了。 第291章 潜在的隱患 夏冬看著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雷布斯,表面虽然波澜不惊,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静。 “按需定產”固然是初创公司控制库存、保证现金流不断裂的神技。 但夏冬心里很清楚,这其实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双刃剑。 他在心中暗自推演:这种模式的隱患,在於极度低估了用户的热情和供应链的复杂程度。 当“1999”这个核弹级的价格扔进市场,爆发出的需求量將是惊人的。 一旦產品过於火爆,而初期的供应链话语权又不够强,產能爬坡將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那时候,这就不是“稀缺感”了,而是长达数月甚至半年的断货。 夏冬几乎能预见到后世那铺天盖地的骂声——“飢饿营销”、“雷猴王”、“耍猴”。 这三个標籤,將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雷布斯和他的品牌身上,整整五六年都撕不下来。 世人都以为雷布斯是故意的,是为了炒作,是为了维持热度而故意压著货不卖。 但作为重生者,夏冬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冤屈:那时候的雷布斯是真的想卖,做梦都想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有商人看著送上门的钱不赚的道理? 真正的癥结在於,作为一家刚刚起步的硬体公司,在上游供应链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 顶级的屏幕、最新的处理器,供应商永远是优先满足三星、苹果这样的大客户,剩下的產能才会轮到你。 你下单十万台,工厂可能只给你排两万台的期,还要看人家脸色。 不是不想卖,是真的造不出来。 这就是“按需定產”在实际操作中遇到的最大死结——你有需求,但你定不了產。 在上一世,雷布斯用了很久才痛定思痛,明白供应链才是手机厂商的生命线,甚至亲自下场去拧螺丝、去求供应商,才慢慢扭转了局面。 但现在,夏冬不打算提前剧透。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 现在告诉雷布斯,他顶多觉得自己思虑周全,甚至可能觉得自己在杞人忧天,打击他的积极性。 只有等到第一代手机发布,全网爆火却发不出货,全网都在骂“耍猴”,雷布斯焦头烂额、被供应链勒住脖子快要窒息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再出手,利用这一世的信息差帮他搞定关键元器件的產能,或者拿出一套成熟的供应链管理方案。 那一刻的价值,才足以换取自己想要的最大利益,无论是更多的股份,还是不可撼动的话语权。 想到这里,夏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举起手中的空茶杯,对著雷布斯做了一个“敬你”的动作,眼神中藏著猎人看著猎物般的耐心。 雷布斯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飞快地记录著刚才的那些金科玉律。 写完最后一行字,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务实的光:“夏冬,既然渠道和营销的路子有了,那关於產品本身,我目前的想法很简单——做极致的整合。” “整合?”夏冬明知故问。 “对。”雷布斯合上笔盖,语气篤定,“我去跑最好的供应链。把夏普最好的屏幕、高通最快的cpu、索尼最顶级的摄像头买回来。” “我不生產零件,我只做最好的组装。我要把这些顶级硬体凑在一起,做成一台发烧友梦寐以求的神机。” 他说这话时,底气很足。在他看来,这就是最稳妥、最高效的打法。至於其他的,他压根没敢往深了想。 夏冬看著雷布斯,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知道,歷史上的小米正是靠著这条路起家的——“为发烧而生”,其实就是极致的供应链整合。 这让小米迅速崛起,但也埋下了那个长达十年的隱患。 “老雷,整合供应链,確实是一条捷径。”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客观地分析道,“以你在金山的人脉和资金,去深圳跑一圈,再去趟日韩,只要钱到位,加上你的名气,不出一年,这台『神机』就能面世。” 雷布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这是唯一的路。” “但是……” 夏冬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除了整合,搞点更硬核的东西?比如……完全自主的作业系统,甚至,晶片?” 听到“晶片”这两个字,雷布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夏冬,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夏冬,你开什么玩笑?造晶片?那不是创业,那是自杀。” “我做软体出身,系统还能稍微琢磨琢磨,但晶片这东西,那是无底洞。英特尔、高通那是几十年的积累,我去碰那个?那是嫌命长了。” 雷布斯连连摇头,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甚至连一秒钟都没停留过,“我现在就想做个手机,不想搞科研攻关。” 夏冬没有笑,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但在夏冬眼中,这繁华之下,中国的科技產业其实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作为带著未来记忆的人,那种被人卡著脖子,甚至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的屈辱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华为被断供的无奈,中兴被制裁的憋屈,那是每一个中国科技人心头拔不掉的刺。 “老雷,”夏冬背对著雷布斯,声音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你觉得,我们和美国的关係,会一直这么好吗?” 雷布斯愣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落。他不明白,怎么聊著手机產品定义,突然就扯到了国际政治上。 “现在的网际网路世界,看起来是平的。但我告诉你,在这个平坦的世界下面,有暗流。” 夏冬猛地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让人看不真切。 “不管是windows还是未来的其他作业系统,不管是英特尔还是高通,这些底层技术,命门都掌握在別人手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我们现在是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楼。所谓的供应链整合,就是买別人的砖,盖自己的房。” “楼盖得再高,装修得再豪华,只要地基的主人哪天不高兴了,想收回土地,或者哪怕只是抽走一块砖……” 夏冬顿了顿,语气森然:“你的万丈高楼,瞬间就会崩塌。” 第292章 分工邀请 雷布斯沉默了。 作为技术出身的他,当然懂这个道理。但他是商人,而且是一个正处於低谷期、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商人。 “夏冬,你说的理论我都懂。居安思危嘛。”雷布斯嘆了口气,苦笑道,“但那都是国家层面的博弈。我现在……只是想先做个手机,先把我做的第一款手机做成。” “第一款產品成功了,我再去想更底层的事情。” 夏冬看著雷布斯,心里並没有失望。他理解雷布斯。 在2008年,让一个刚起步的创业公司去搞晶片和作业系统,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他夏冬不一样。他有“豆包”,有那个存储了未来无数开原始码、技术文档、架构图纸的知识库。 別人做作业系统要十年,他可能只需要把代码“搬运”出来,然后找人优化適配。 既然雷布斯不敢做,那就让他来做这个“疯子”。 其实,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推雷布斯去搞硬体,並非单纯的好心,而是有著更深层的商业算计。 在未来的十年里,手机硬体,说白了就是“苦力活”。 门槛看似高,实则是个巨大的红海。以后做空调的、做视频网站的、甚至讲相声的都能衝进来造手机。 各路神仙打架,最后把价格战打到极致,利润被压得比纸还薄,赚的都是辛苦钱。 而且,硬体的护城河太浅了。只要供应链在,谁都能攒出一台手机,很难形成绝对的垄断。 但作业系统和晶片不一样。 那是科技树的顶端,是现代工业的皇冠。 掌握了系统,就是掌握了生態,那是坐地收租的“规则制定者”;掌握了晶片,就是掌握了核心算力,那是卡別人脖子的“军火商”。 这才是真正的暴利,才是真正的绝对话语权。 自己手里攥著mate 90 pro这种来自未来的大杀器,有著“豆包”这个无所不知的外掛,要是还去跟人抢著拧螺丝、拼组装,那简直是暴殄天物,丟了重生者的脸。 这种硬骨头,才配得上他夏冬现在的牙口。 “这样吧,老雷。”夏冬重新坐回去,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咱们分工。” “分工?”雷布斯一愣。 “你做皮肉,我来投资灵魂。”夏冬指了指雷布斯,又指了指自己。 “你去整合供应链,去做最好的硬体,去占领市场份额。这方面,你有那个魄力和执行力,我相信你能把那帮做家电和做山寨的都干趴下。” 说到这,夏冬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收敛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带上了一种商业投资人的口吻。 “至於作业系统,还有未来的晶片研发,我来牵头。” 夏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音像是战鼓的前奏。 “我会单独拿出一笔资金,成立一家新的独立研发公司。” “我会去挖人,去砸钱,去找最顶尖的团队。我想试一试,能不能搞出一套纯国產的底层东西。” 看著雷布斯欲言又止的样子,夏冬笑了笑,拋出了橄欖枝:“怎么样,老雷?有没有兴趣一起搞?算你技术入股,或者以后给你留个优先入股的口子?” 雷布斯看著夏冬,眉头锁得很紧。 他並没有被夏冬这番豪言壮语直接冲昏头脑。四十不惑,他在金山熬了那么多年,太清楚“硬核科技”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那是要用钱堆,用人命填,还要熬过漫漫长夜的无人区。微软烧了多少钱?谷歌又有多少技术储备? 一个刚高考完的小年轻,虽然赚了点钱,但想干这个? “夏冬,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胆量。” 雷布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声音低沉,“如果我现在二十岁,手里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我一定跟著你疯一把。但我现在是背水一战,我输不起。” 他抬起头,眼神恢復了商人的精明与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劝诫。 “做系统,做晶片,那都不是三年五载能见效的事。那是个无底洞。快看网现在的现金流是不错,但填进去可能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夏冬点了点头,没反驳。他知道雷布斯说的是客观事实——如果是对普通人而言。 “而且,我如果做手机,第一款產品,一两年就要见人,我等不起你的系统,更等不起你的晶片。” 雷布斯嘆了口气,把身子往后一靠,“咱们在商言商。” 他的语气诚恳,却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入股的事,我现在不能答应你,我得把子弹留著打我自己的仗。这事儿我要考虑考虑。但我可以给你一句准话……” 雷布斯盯著夏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真能把系统和晶片搞出来,在同等性能、同等价格的前提下,我雷布斯绝对优先用你的產品。” “这是我作为朋友,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夏冬看著雷布斯那张写满“务实”二字的脸,心里嘆了口气,脸上却只能掛著理解的微笑,点了点头:“行,老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並没有再继续游说。因为他知道,雷布斯是对的。 因为他知道,即使有“豆包”,即使手里握著未来二十年的科技树,可真到了要落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堵高墙。 单说作业系统。 现在是2008年,安卓虽然才刚刚起步,第一台安卓手机htc g1甚至要到下个月才会发布。看起来似乎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但夏冬心里比谁都清楚,谷歌为了这一天已经布局了多久。 “开放手持设备联盟”已经成立,三星、摩托罗拉、lg、还有各大电信运营商,早就和谷歌签了一沓又一沓的协议。 那个绿色的小机器人,虽然现在还没在大眾视野里泛滥,但它的触角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行业的每一个角落,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自己这时候跳出来搞个新系统? 代码或许能靠“豆包”敲出来,甚至能比安卓更流畅、更先进。 但生態呢?装给哪个手机?哪个手机厂商会用? 一个光杆司令般的系统,靠什么说服手机厂商用你的系统。为了適配安卓,他们已经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这还只是作业系统。 至於晶片……夏冬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光刻机、蚀刻机、晶圆厂那些令人绝望的工业巨兽。 那不是靠几行代码就能解决的,那是需要整个国家工业体系去支撑的钢铁洪流。 自己现在手里只有几千万,想去撼动万亿级別的產业链? 这简直就是拿著把水枪去救火。 “豆包啊豆包……”夏冬在心里苦笑,“你只给了我知识,却没给我能把知识变成原子弹的生產线啊。” 第293章 雷布斯的夸讚 难?確实难。但难是难在未知,难在摸著石头过河。 而自己呢? 他手里拿的哪里是石头,分明是过河的桥,是通往彼岸的“標准答案”。 谷歌虽然势大,但他们现在也是在黑暗中摸索。 他们不知道未来的ui是什么样,不知道什么样的交互才是最优解,甚至会走弯路,会因为碎片化而焦头烂额。 但夏冬知道。他可以避开所有的坑,直接把十年后最完美的系统形態搬运过来。 没有生態?那就自己造。 未来的微信、抖音、美团……这些能把用户死死黏住的超级app,现在连受精卵都不是。 只要自己先把这些“杀手鐧”做出来,以此为筹码,还怕没人来用他的系统? 至於晶片,现在造不出来,难道还不能先画图纸吗? 靠著豆包里的海量架构图,先把专利墙筑起来,先把设计做出来。 哪怕是一只蜗牛,只要手里握著导航仪,也绝对比一群在迷雾里瞎撞的狮子跑得快。 想到这儿,夏冬內心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股子颓丧劲儿,彻底一扫而空。 这把高端局,才刚刚开始有点意思。 雷布斯合上了那本厚实的黑色笔记本。 那是很轻微的一声“啪”,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那支刚才一直没停过的笔小心地別笔记本里,动作慢条斯理。 “夏老弟。”雷布斯向后靠了靠,那个標誌性的温和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关於手机的事,咱们聊得差不多了。刚才那些建议,说实话,价值连城。” 夏冬闻言只是笑了笑:“雷总言重了,不过是一些基於用户体验的瞎想。真正要落地,还得看你的执行力。” “执行力是后话,方向错了,执行力越强死得越快。” 雷布斯摆了摆手,隨即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饶有兴致地盯著夏冬。 “咱们拋开手机不说,夏冬,其实今天来,还有件事让我不得不服。” 夏冬放下茶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是指?” “你的手段。”雷布斯用了这样一个词。 在这个年代,“手段”这个词若是从別人口中说出来,多少带著点江湖草莽气或者贬义。 但雷布斯说得极为诚恳,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 “我这两天,特意把你最近在网际网路上的一系列操作復盘了一遍。” “特別是那个『胖橘』专区。” 夏冬眉毛微微一挑,示意他继续。 “先是在快看网上辟出一块专地,紧接著,铺天盖地的国外评论截图就出来了。” 雷布斯仿佛在回味一道复杂的菜餚,“那些截图我看了,很有意思。有法国的时尚博主夸它是『东方的神秘萌物』,有美国的家庭主妇说它是『治癒系的神器』,甚至还有日本的论坛在討论这只猫的设计美学。” 雷布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招『出口转內销』的情绪衝击,玩得太溜了。” “2008年是个特殊的年份,咱们国人现在最需要什么?不是便宜货,是认同感。” “尤其是来自发达国家的认同感。” “你把这些『洋夸奖』搬运回来,瞬间就击中了国內网民的那个爽点。这不仅仅是卖玩具,这是在卖民族自豪感。” 夏冬听著雷布斯的分析,心里暗自点头。雷布斯不愧是雷布斯,一眼就看穿了这层窗户纸。 “当时我看的时候,真的是心潮澎湃。” 雷布斯感嘆道,“连我都差点忍不住想去下单买一个,看看这只征服了老外的猫到底长什么样。” “但是,夏老弟,我昨天琢磨了一晚上,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夏冬依然保持著那个舒服的坐姿,神色平静:“哪里不对劲?” “太整齐了。”雷布斯放下茶杯,一针见血,“网际网路上的声音,通常是杂乱无章的。” “但这些国外评论的出现,时间节点卡得太准,翻译的风格也太统一,甚至连截图的格式都像是经过某种標准化处理的。” “这不像是网友自发的狂欢,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 雷布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背后有一只手,在推著这波浪潮往前走。” “这只手,把国外的『好评』当作弹药,精准地打在了国內用户的痛点上。” “这个点子,应该是你们快看网想出来的吧?” 夏冬看著雷布斯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知道瞒不过去,也没必要瞒。 在真正的聪明人面前,坦诚往往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雷总果然厉害。”夏冬笑了,笑得很坦然,“確实是我安排人做的。” “那些评论是真的,但如果不去搬运、不去翻译、不去集中展示,它们就是散落在海外网际网路角落里的尘埃。” “我只是做了一个『搬运工』,顺便加了一点『放大镜』的功能。” 雷布斯听完,露出了那种“果然如此”的笑容,甚至还带了一点“英雄所见略同”的得意。 “我就知道。”雷布斯拍了一下大腿,“这招太绝了。” “现在的网际网路公司,懂技术的不少,懂產品的也有,但能把『人心』算计得这么透彻的,凤毛麟角。” 说到这里,雷布斯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那是对专业领域强者的尊重。 “不仅如此,最让我拍案叫绝的,是后手。”雷布斯竖起第二根手指,“当胖橘的热度被炒到最高点,眼看著就要出现审美疲劳的时候,你突然拋出了『胖橘和他的朋友们』这个招募计划。” 雷布斯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嘆这一招的狠辣:“这一刀切下去,时机拿捏得简直完美。” “流量最大的时候,你没有选择继续卖货,而是选择了卖『入场券』。” “招募8个品牌,打造八大金刚,瞬间把单纯的玩具ip变现成了商业地產般的流量入口。” “那些品牌拿著白花花的银子求著给你送钱,而你,坐收渔利。” 雷布斯看著夏冬,眼神复杂:“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夏老弟,说实话,在营销这方面,我雷某人自问也算有些心得,但在你这套组合拳面前,我得叫你一声老师。” “你简直是个营销天才。” 听到“营销天才”这四个字,尤其这个话从雷布斯嘴里说出来,夏冬正准备喝茶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表情很古怪,像是在笑,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雷布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有些疑惑:“怎么?这话我说得不对?” 第294章 我只是画了只猫 夏冬放下茶杯,苦笑著摆了摆手:“没,雷总过奖了。” 他没法解释。 在他的那个2025年,“营销”二字早就被玩坏了。 提到“营销天才”,大家想到的是那些在直播间里声嘶力竭喊著“家人们”的主播,或者是那些为了流量毫无底线製造对立的段子手。 甚至在某种语境下,夸人“会营销”,约等於骂人“是个骗子”。 但看著雷布斯那一脸真诚的模样,夏冬只能把这份尷尬咽回肚子里。 在这个2008年,这確实是极高的讚誉。 “雷总,你这就是捧杀了。”夏冬打了个哈哈,“我也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雷布斯显然不信,他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进入了真正的商业推演模式.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但你这一连串的操作,没有一个是多余的废棋。” “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雷布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是他思考难题时的习惯动作。 “不过,夏老弟,虽然我很佩服你的操作,但有一个核心逻辑,我一直没想通。” 雷布斯盯著夏冬,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你说。” “风险控制。”雷布斯缓缓吐出四个字,“作为商人,我看重的是投入產出比和风险控制。” “你对『胖橘』这个ip的投入,简直是不计成本的。” “从最开始的专区设立,到后来的全网推广,再到现在的拍卖会,你所有的资源都在围著这一只猫转。” 雷布斯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里面有个巨大的悖论。” “如果你是在『胖橘』火之前就签下了代理协议,那你怎么敢保证它一定能火?” “如果你赌输了,快看网前期的资源就全打水漂了。” “这种孤注一掷的赌徒心理,不像是一个成熟操盘手的风格。” “而如果是『胖橘』火了之后你才签下来的……”雷布斯摇了摇头,“那就更解释不通了。” “据我所知,这只猫火了以后,广东那边无数个玩具厂、贸易商都在找这个ip的主人,想要拿授权,结果都失败了。” “你凭什么能拿下来?而且还能拿到这么深度的全权运营权?” 雷布斯的问题非常刁钻,直指商业逻辑的核心。 在这个圈子里,ip授权是最难搞的。 要么是你眼光毒辣提前布局,要么是你財大气粗后来居上。 但夏冬的情况,似乎哪条都沾点边,又哪条都不完全符合。 “除非……”雷布斯眼睛微微眯起,“你手里握著什么必须要挟对方的把柄?但这也不像你的为人。” 夏冬看著雷布斯陷入逻辑闭环的苦恼模样,忍不住笑了出声。 “雷总,你把事情想复杂了。” 夏冬重新坐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其实並没有什么复杂的商业谈判,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博弈。” 雷布斯疑惑地看著夏冬。 “『胖橘』这个ip,就是我的。” “准確地说,是我设计的。生產它的那个玩具厂,是我爸开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雷布斯拿著手办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夏冬通过黑客手段找到了厂家,甚至想过夏冬是不是救过厂长的命。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风靡全网、让无数人猜测背后有著庞大设计团队的ip,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画出来的。 而且,那个所谓的神秘工厂,就是他自家的买卖。 “你的?”雷布斯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你设计的?你爸的厂?” “对。”夏冬耸了耸肩,“高考结束閒著没事,隨手画了几张图,让我爸照著做了几个模具。” “本来是想帮自家的厂子提升点销量,没想到运气好,大家挺喜欢的。” 雷布斯把手办轻轻放下,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夏冬,眼神里多了一种看“怪物”的情绪。 “厉害……”雷布斯喃喃自语,“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技术天才,刚才觉得你是个营销天才,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是个设计天才?” 他重新审视著夏冬。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脸上的胶原蛋白还没褪去,眼神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懂技术、懂人性、懂商业架构,现在居然连工业设计和ip美学都懂。 “夏老弟,说句冒犯的话。” 雷布斯苦笑著摇了摇头,“有时候看著你,我真感觉你不像个这么年轻的人。” “即便这世上有天才,但也总得有个成长的过程吧?” “你的成熟度,让我感觉坐在我对面的不是一个大学生,而是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妖怪。” 说到最后,雷布斯自己先笑了起来:“可能是我自己年纪大了,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现在的年轻人能优秀到这个地步吧。” 雷布斯的直觉太可怕了。 “老妖怪”这三个字,虽然是玩笑话,但距离真相——重生者——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亲人,而是这种顶级的聪明人。 夏冬面上却不动声色:“雷总,你这夸得我都快找不到北了。” “我要是老妖怪,还至於为了几千万跟你这儿抵押借款吗?” 提到借款,雷布斯的眼神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投资人。 那股子玩笑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商业上的敏锐嗅觉。 “说到钱。”雷布斯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这也正是我觉得你『妙』的地方。” 他看著夏冬,目光如炬:“这次『八大金刚』的gg位拍卖,再加上你之前找我借的三千万。” “如果不算你要捐出去的那部分公益基金,你手里在这个月內,將会掌握一笔非常惊人的现金流。” 雷布斯並不是在算帐,而是在推演意图。 “快看网现在的运营成本虽然高,但光靠你的gg收入应该完全能覆盖。” “你並不缺钱维持公司运转。”雷布斯分析道,“但这笔巨大的现金,你似乎非常急切地想要在这个特定的时间节点拿到手。” “一般人拿到这种巨款,要么是扩大再生產,要么是买楼置地。” “但你找我借钱的时候,只借很短的一段时间。” 雷布斯笑了,那种笑容里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自信,“这说明,你需要这笔钱去打一场『短平快』的战役。” 夏冬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雷布斯甚至不需要情报网,光靠逻辑推演就能把他的底牌猜个七七八八。 第295章 借风华尔街 “而且,我猜战场应该不在国內吧。” “国內现在没有什么投资渠道能容纳这么大的资金,並在这个周期內產生你要的回报。” 雷布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除了大洋彼岸的那把火。” “你想拿著这笔钱,去美国股市兴风作浪?” 雷布斯盯著夏冬的眼睛,“过了这个窗口期,再把钱转回来,哪怕只有十几个点的波动,这笔本金带来的收益也是天文数字。” 雷布斯说完,身体微微后撤,一副“我猜得不错吧”的表情。 夏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了茶杯。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老雷,跟你聊天,真的很省力,但也真的很累。” 夏冬嘆了口气,隨即坦诚地点了点头,“没错。美股那边现在的局势,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其实不止一番。 作为带著2025年记忆重生的人,夏冬很清楚2008年下半年的金融风暴会演变到什么程度。 那是哀鸿遍野的灾难,但对於做空者来说,那是一场饕餮盛宴。 雷布斯看著夏冬承认得如此痛快,眼中的欣赏之意更浓了,但紧接著,那欣赏逐渐沉淀成了一抹凝重。 “后生可畏啊。”雷布斯感嘆了一句,隨后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 “不过,夏老弟,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得多嘴劝你一句。”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本黑色笔记本的封皮,斟酌著词句。 “大洋彼岸的那把火,我也隱约看出了点苗头,华尔街那帮人玩次级贷款玩得太火,崩盘是早晚的事。” “我也动过念头,想去分一杯羹。” 说到这里,雷布斯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严肃:“但是,金融市场瞬息万变,那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不是我们熟悉的写代码、做產品。” “槓桿这东西,能让人一夜暴富,也能让人万劫不復。” “你这次如果赌得太大,一旦风向稍微偏一点,这三千万的债务加上你自己的身家,可能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夏冬听得很认真,脸上没有一丝少年的轻狂和不耐烦。 他微微頷首,神色诚恳地说道:“雷总放心,我都记下了。我会极其谨慎,设好止损线,绝不恋战。” 看著雷布斯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夏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商业圈子里,能有人在这个时候不谈分红、不谈抵押风险,而是实实在在地担心你会不会摔死,这份情谊难得。 雷布斯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必须要保护的“好苗子”,才肯说这番扫兴的劝诫话。 但夏冬垂下眼帘,看著杯中起伏的茶叶,心中却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谨慎? 如果不重生,如果没有豆包,如果不清楚地知道2008年那场金融海啸每一个浪头打过来的確切时间和点位。 借他夏冬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拿著借来的几千万去华尔街那种绞肉机里跳舞。 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 正常人谁敢赌?哪怕是再天才的操盘手,面对那种级別的崩盘也会双腿发软。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因为知晓结局,所以这次看似惊天豪赌的“梭哈”,在夏冬眼里,不过是一次按部就班的“捡钱”行动罢了。 “这笔钱,如果你真能从美股全身而退。” 雷布斯见夏冬听进去了,稍微鬆了口气,重新靠回沙发上,正色道,“那以后国內的网际网路格局,恐怕真要变天了。” “天总会变的。”夏冬轻声说道,“与其等风来,不如自己造风。” 雷布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自己造风。” “夏冬,这三千万,我借得值。” 此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隱喻。 雷布斯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服下摆,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混合了遗憾与释然的复杂。 “那就先这样。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吃午饭了。”雷布斯伸出手,语气里带著標誌性的诚恳。 夏冬也站了起来,两只手握了上去,力道適中,乾燥温暖。 然后夏冬把雷布斯送到了电梯口。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缓缓打开。 在电梯的一角,还站著那个保安。 脊背挺直如枪,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裤缝边,虽然看似放鬆,但那是一种隨时可以暴起伤人的放鬆。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剎那,那个保安抬起头,淡淡地扫了电梯里的雷布斯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没有好奇,甚至没有焦距。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確认雷布斯没有威胁后,便瞬间收回。 这种眼神,雷布斯只在一次接待某位高层领导的警卫员身上见过。 那是见过血的气息。 雷布斯靠在轿厢壁上,刚才那种商业谈判的疲惫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 “夏冬刚刚是从十八层下来的。” 雷布斯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来的时候明明记得,电梯里的楼层按钮,十八层是按不亮的。 保安的说法是十八层正在进行全封闭施工,不对外开放。 但刚才夏冬明明是从楼上下来的,身上没有一点沾染灰尘的样子,甚至连鞋都乾乾净净。 电梯在一楼停下。 雷布斯走出电梯。 在大厦的一楼大堂角落,雷布斯又看到了几个“保安”。 这两人虽然在假装看报纸,但那个坐姿,那个脖颈僵硬的程度,以及他们偶尔交换眼神的频率,都在告诉雷布斯一件事——这绝不是普通物业请来的大爷,甚至不是普通的安保公司雇员。 雷布斯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司机老张早就等在那里了。 “雷总,回公司还是?”老张问。 雷布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瀰漫开来。 “老张,先別开车,我想想事情。”雷布斯的声音有些低沉。 车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指尖菸头的红光忽明忽暗。 雷布斯的脑海里像是在播放幻灯片,一张张画面飞速闪过。 画面一:夏冬,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却对未来几年的经济走势了如指掌,甚至敢借几千万去做空美股。这种信息渠道,是普通人能有的吗? 画面二:快看网的崛起速度,简直不讲道理。 流量、伺服器、甚至应对黑客攻击时的那种从容。 画面三:那些保安。 那是军人。绝对是现役或者刚退役的精锐。 第296章 国家入场券 雷布斯的手指抖了一下,长长的菸灰掉落在西裤上。 他还想起了刚才夏冬说的话。 “我要做作业系统,我要做晶片。” 当时雷布斯觉得这是年轻人的狂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蚍蜉撼树。 但现在,在这个充满了烟味的车厢里,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后,另一个可怕但又极其合理的逻辑链条浮现了出来。 如果……这根本不是夏冬一个人的意愿呢? 如果夏冬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一个代理人呢? 国家一直想在半导体和底层系统上有所突破,这是眾所周知的痛点。 但是由国家直接出面,往往会面临国际上的技术封锁和政治敏感。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上面选中了一个背景乾净、甚至有些“天才”色彩的年轻人,作为“白手套”,在民营企业的掩护下,去进行这项绝密的计划? 雷布斯只觉得头皮发麻。 难怪夏冬要做系统和晶片,难怪十八层被封锁,还派驻了这种级別的安保力量。 所谓的“装修”,不过是建立一个安全屋罢了。 雷布斯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自己刚才在上面干了什么?拒绝了一个国家级战略项目的入场券? 他居然跟一个可能是带著“尚方宝剑”的人谈性价比,谈市场风险? 在国家意志面前,所谓的市场风险,那就是个笑话! 一旦这个项目启动,背后的资金支持、政策绿灯、人才输送,绝对是滔天巨浪级別的。 “我真蠢,真的。”雷布斯按灭了菸头,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他自詡商业嗅觉敏锐,却差点被惯性思维蒙蔽了双眼。 夏冬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做晶片是死路? 既然知道是死路还敢走,那肯定是因为手里有不死金牌啊! 甚至,夏冬刚才的主动邀请,可能就是上面对他雷布斯的一种考察,或者说,是一种暗示。 给他一个站队的机会。 而他,雷布斯,就在刚刚,亲手把这个机会推开了。 他在金山奋斗了半辈子,那种在软体行业被国外巨头压著打的憋屈感,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机会,哪怕是九死一生,哪怕是倾家荡產,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人,谁不想搏一把? 更何况,这背后可能不仅是商业利益,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歷史责任。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了手机。 那个號码就在通话记录的最顶端。 他犹豫了两秒。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直来直去,自己要是表现得太功利,反而不好。 得真诚,得表现出那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觉悟。 手指按下拨通键。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敲在雷布斯的心口上。 与此同时,十八层。 夏冬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 夏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雷布斯?” 这前脚刚走不到十分钟,怎么又打回来了?难道是落东西了? 夏冬按下接听键,语气依然保持著那种慵懒的调子:“喂,雷总?刚走怎么又来电话了?是不是把东西落我这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紧接著,传来了雷布斯略显低沉,但异常坚定的声音。 “夏老弟,我並没有忘拿东西。” 雷布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种郑重感顺著无线电波传了过来。 “只是刚刚下了楼,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我仔细想了想你刚才提的那个计划——关於作业系统和晶片的事。” 夏冬愣了一下,把手机换了只手拿:“哦?雷总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关於做作业系统和晶片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我之前的眼光,確实有些太短浅了。”雷布斯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们这代人,做技术出身,总是有太多的顾虑。但是看到你,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做,可能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夏冬在那头听得一头雾水。 这雷布斯是怎么了?刚才在楼上还一副“我是生意人不做慈善”的精明样,怎么坐个电梯下楼,就突然升华了? 难道是电梯里贴了什么励志標语? “这件事情,我想回去重新评估一下。” 雷布斯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热切。 “我觉得我是有兴趣入股的。当然,我知道这事儿牵扯甚大,具体的细节,资金的配比,甚至……某些不方便说的背景,我都懂。你放心,我不打听不该知道的。” 夏冬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方便说的背景?” “我都懂,我都懂。” 雷布斯在电话那头连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咱们是自己人”的默契,“等我先把手头那几家硬体供应链的厂商搞定,把基础打好。” “这事儿急不来,得徐徐图之。到时候我再来拜访,咱们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详谈。” 更安全的地方? 夏冬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门口。门口站著的是杨建派来的特勤人员,这已经是全北京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吧? 虽然不知道雷布斯到底脑补了什么,但这语气,明显是答应了啊! 而且是那种带著敬畏的答应。 夏冬的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明白了个大概。 肯定是楼下那些“门神”被雷布斯看见了。 这误会…… 夏冬忍住笑,语气变得严肃且深沉起来:“雷总,既然你都想明白了,那自然是最好的。有些事,电话里確实不方便多说。” “你先去忙你的硬体,那是基础,基础打牢了,上面的楼才盖得稳。至於其他的……不用担心,有我在。” 最后这句“有我在”,夏冬特意压低了嗓音,模仿了一下电影里那些幕后大佬的语调。 电话那头的雷布斯显然被这句话镇住了,呼吸都重了几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心里有底了。” “雷总客气了,回见。” 掛断电话,夏冬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陷进老板椅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叫什么事儿? 本来还想著要费尽口舌,甚至得拿出点未来的乾货才能忽悠住这位未来的商业教父。 结果倒好,几个站岗的特勤大哥,直接帮把这事儿给办了。 狐假虎威。 这绝对是最高级的狐假虎威。 “国家战略……白手套……” 夏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摇了摇头。 雷布斯这人,技术思维重,逻辑闭环能力极强,强到能把自己给绕进去。 不过这样也好,误会往往比真相更有力量。 既然雷布斯觉得这背后有不可言说的国家意志,那就让他这么觉得吧。 第297章 老狐狸的电话 在这个草莽丛生的年代,披上一层神秘的虎皮,总好过让人觉得自己是只待宰的肥羊。 他刚准备起身去给自己倒杯水,放在桌面上的诺基亚又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是“马老师”。 夏冬的手指悬在半空,並没有急著接通。 “前脚刚走一只虎,后脚就来一条龙。” 夏冬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打电话来,除了为了“胖橘和他的朋友们”那个正在被炒得沸沸扬扬的招募计划,还能为了什么? 指尖按下,接通。 “喂,马老师?”夏冬的声音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敬意。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很有辨识度,透著一股子似乎能感染一切的激情,但若是你仔细听,就能听出那笑声背后的精明与算计。 “哎呀,夏老弟!没打扰你吧?我这也是刚开完会,一看时间,都快午休了。” “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这心里头啊,总是惦记著个事儿,不打这个电话,我午饭都吃不好!” 马老师的声音带著特有的南方口音,那种自来熟的亲切感瞬间就能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夏冬心里暗笑,老狐狸这就开始铺垫了。 “马老师你太客气了,怎么,是不是为了胖橘的事儿?” 夏冬索性单刀直入。跟聪明人说话,有时候绕弯子是情趣,有时候绕弯子就是浪费时间。 既然大家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不如把窗户纸捅破个缝,看看外面的风往哪边吹。 电话那头稍微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夏冬会这么直接。 “哈哈,夏老弟果然是快人快语!”马老师並没有因为被猜中心思而尷尬,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既然老弟你都提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说起来这事儿,我是真后悔啊!” 马老师的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那感觉就像是刚刚错失了一个亿——虽然实际上可能真的不止一个亿。 “之前在淘宝大会上,你跟我提过那个『胖橘和他的朋友们』的计划。” “那时候我正好忙著那个b2b业务的一摊子烂事儿,脑子也是糊涂了,居然就把这茬给放过去了。” “结果现在一看,胖橘火了,连我家那个不懂事的小侄女,天天都要抱著个胖橘睡觉。我这一看,我是真觉得自己眼拙。”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纹路,听著马老师在电话那头唱念做打。 这番话听著是在自责,是在捧夏冬,但每一个字都在传递一个信息:我们之前是有口头约定的,虽然我没当回事,但那个交情还在。 现在你火了,你不能不认帐。 这是一种典型的高情商绑架。 他不说你做得绝,他说自己忙;他不说你现在门槛高,他说自己眼拙。 夏冬笑了笑,对著手机说道:“马老师,你这可就是折煞我了。” “当时胖橘也就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哪里入得了你的法眼?你那时候忙大事,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再说了,那时候就算合作,胖橘也没现在的声量,反而可能会拖累了咱们淘公仔的形象。” “现在不一样了,胖橘长大了,能跑能跳了,这时候再跟淘公仔联手,那才叫强强联合,那是给你爭光呢。” 夏冬这几句话,回得滴水不漏。 第一,承认当时自己弱,给马老师台阶下; 第二,点出现在的胖橘已经今非昔比,身价倍增,不是那个可以隨便送人的小玩意儿了; 第三,强调“现在”才是合作的好时机,但潜台词是——既然时机变了,价格自然也要变。 好饭不怕晚,但好饭得加钱。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沉默了片刻。 这种沉默不是冷场,而是在评估对手。 显然,夏冬比他想像的要难缠得多。 “夏老弟啊,”马老师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一些,那种激情澎湃的语调收敛了几分,变得更加推心置腹。 “你这个快看网,做得是真不错。我听下面的人说,现在的流量,嚇人啊。” “而且我看你这左右互搏的功夫,练得是炉火纯青。” “一边做平台,一边做品牌,这在网际网路圈子里,可是独一份。” 夏冬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如果刚才是在打太极,那么现在就是图穷匕见了。 马老师这话里有话。 “快看网”是夏冬的,“胖橘”也是夏冬的。这件事,是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在大眾眼里,这就是两个独立的公司。 快看网作为第三方媒体平台,之所以能有公信力,是因为它表面上的中立。 如果外界知道,那个整天在首页推胖橘新闻、推胖橘gg的快看网,其实就是胖橘的老板自己开的,那这种“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行为,势必会引来舆论的反噬,甚至会影响gg主的信任。 马老师这是在点他:我知道你的底细。 这就好比两个人打牌,对方突然笑著说了一句:“你袖子里那张a,藏得挺好。” 这是一种威慑。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必须立刻回应,而且不能示弱。 “马老师过奖了。”夏冬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也就是混口饭吃。其实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圈子就这么大,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就像大家都知道淘宝是你做的,支付宝也是你做的一样。只要產品好,用户喜欢,谁是老板,其实用户並不关心,你说是吧?” 夏冬的反击同样犀利。 他在告诉马老师:你知道就知道,这不算什么死穴。 只要產品过硬,资本和市场只看结果。 而且,你马老师手里捏著的牌也不少,大家彼此彼此,谁也別嚇唬谁。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马老师的笑声,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一份真正的欣赏。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產品好,才是硬道理!夏老弟这格局,我服气!” 马老师话锋一转,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和蔼可亲的商业领袖。 “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也没別的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个招募计划,我们阿里肯定是要参加的。不仅要参加,还得大力支持!谁让咱们这么有缘分呢?对不对?” 夏冬心里鬆了一口气。这一回合的交锋,算是平手。马老师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他认可了现在的游戏规则:要合作可以,按规矩来,竞拍见。 但夏冬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马老师这种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第298章 投桃报李,盘道与还价 他既然愿意按规矩来,肯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或者说,他需要夏冬给他一个面子,一个台阶。 夏冬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胖橘火了,招募计划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流量入口。 阿里如果不参加,或者拍不到,面子上掛不住,里子上也会损失不少曝光。 而对於夏冬来说,他也需要阿里这个標杆。 虽然他在利用腾讯制衡阿里,但彻底得罪马老师,並不符合快看网的长远利益。 得给个甜枣。 而且这甜枣还得给得有名目,给得体面。 夏冬眼珠一转,想到了之前的一个伏笔。 “马老师,你既然这么支持,我也不能不懂事。” 夏冬笑著说道,语气变得轻鬆起来,仿佛刚才的暗流涌动从未发生过,“其实我一直记得,淘公仔的设计,你那时候大气,直接给了我一百万的设计授权费。” “这笔钱,可是解了当时我的燃眉之急啊。” “哎,那是你应该得的,设计得好嘛!”马老师隨口应道。 “是这样,”夏冬继续说道,“这次『胖橘和他的朋友们』招募计划,我也知道,按照现在的热度,竞拍价格肯定不低。” “但我夏冬是个念旧情的人。马老师,如果这次咱们阿里能拍中,我个人做主,在最终成交价的基础上,给你减免一百五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夏冬接著解释:“其中一百万,算是把当初你给我的那一百万设计费,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就当是咱们淘公仔这次的『入场券』回馈。” “另外那五十万,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感谢马老师这么早就看好胖橘,支持咱们这个国產品牌。” 这一招,叫“名正言顺的行贿”。 在这个商业江湖里,直接降价是破坏行情的。 但如果你给这笔钱找一个完美的理由,那这就叫“商业互信”和“感恩回馈”。 夏冬把这一百五十万拆得很讲究。一百万是“还人情”,五十万是“敬意”。 这样一来,马老师有了面子——你看,夏冬这小子知恩图报,把当初的钱还回来了,说明他记得我的好。 同时,马老师也有了里子——实打实地省了一百五十万。 更重要的是,这封住了马老师的嘴。 拿了人家的好处,有些话,比如关於快看网老板是谁这种“閒话”,自然就不方便到处乱说了。 电话那头的马老师沉吟了片刻。 夏冬能感觉到,马老师正在心里迅速盘算这笔帐。 不是盘算这一百五十万的值不值,而是在盘算夏冬这个人的价值。 一个懂进退、知分寸、手里有资源、技术过硬,还能在两大巨头之间游刃有余的年轻人。 “夏老弟啊……” 终於,马老师开口了。 “你这份心意,我领了。” 马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那是发自內心的愉悦,因为他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值得长期打交道的对手兼伙伴。 “不过嘛,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交情是交情。那五十万的心意,太重了。咱们兄弟之间,来日方长,不在乎这一朝一夕。” 马老师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这样吧,那一百万的设计费,算是咱们之前的缘分,这次要是拍中了,就抵扣这一百万!” “至於那五十万,你就留著给团队买点好吃的,別太辛苦了!咱们一码归一码!” 夏冬微微一愣,隨即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马老师这手太极打得,简直绝了。 他接受了一百万的减免,因为那是“有理由”的,是还当初的设计费,这次如果拍中,本来是要给品牌重新设计形象地。但是淘宝肯定少了这项服务,退了100万,马老师拿得理直气壮。 但他拒绝了那五十万的“心意”。 为什么? 因为如果拿了那五十万,就等於欠了夏冬一个人情,或者说,这五十万会让这段关係变得有点像是一种“施捨”或者“封口费”。 马老师是什么人?他是要当教父的人,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五十万,让自己在气势上矮一头? 他拒绝这五十万,是在告诉夏冬:我们是平等的。我不贪你这点小便宜,但我认可你的规则。 这才是顶级大佬的格局。 既拿了实惠,又保住了逼格,还顺手卖了个人情给夏冬——“你看,我都没要你那五十万,我多照顾你”。 夏冬不得不佩服。跟这种人过招,真是每一步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稍不留神就会被他用道德或者情怀的高地给碾压。 “行!马老师大气!”夏冬也不推辞,爽朗地笑道,“那就一言为定!只要阿里拍中,立减一百万!” “哈哈哈哈!好!一言为定!” “对了,我看好你,夏老弟,以后有什么好项目,记得第一时间想得起哥哥我啊!” “一定一定,只要马老师不嫌弃。” “马老师再见。” 嘟——嘟——嘟—— 千里之外,杭州。 此时的马老师掛断电话后,脸上那標誌性的、充满感染力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稀有猎物时的玩味神情。 其实,这通电话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真能空手套白狼,把“胖橘和他的朋友们”这个位置给白拿下来。 现在的快看网是什么体量?那是网际网路流量的黑洞。 现在的胖橘又是什么身价?那是全民追捧的顶流。 这背后的商业利益,何止千万。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马老师真的开口要这个位置,不仅显得自己吃相难看,更是在侮辱夏冬的智商。 生意场上,有些东西能刷脸,有些东西只能刷卡,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打这通电话,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盘道”。 也就是要在夏冬飞龙在天之前,通过“敘旧”,把那根名为“情分”的线给拽紧了。 他想提醒夏冬:老弟,別忘了,在你还没发跡的时候,是我马老师慧眼识珠,买了你的淘公仔,给了你一桶金。 这笔香火情,你得认。 只要夏冬认了这个情,以后阿里和快看网的合作,哪怕是竞爭,主动权就还在他手里。 可结果呢? 马老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湿润的西湖的风扑面而来。 “嘖,这小子……”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又勾了起来,但这笑容里多了一丝不得不服的苦涩。 刚才那几招太极推手,夏冬打得太漂亮了。 这小子不仅没被“情分”给套牢,反而反手一招“报恩”,用那一百万的折扣,把之前的“恩情”给连本带利地买断了。 最绝的是那多出来的五十万“心意”。 如果刚才马老师一念之差,贪了那五十万的小便宜,或者是顺著话头接了那份“心意”,那这关係瞬间就掉了个个儿。 那就不是夏冬欠他马老师的人情,而是他马老师欠了夏冬一个人情! 一个刚出茅庐的年轻人,竟然懂得用钱来“反向施恩”,想把他这个网际网路教父给装进去。 这种对人性的拿捏,这种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反將一军的定力,绝对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 “本来想去收个小弟,结果差点认了个债主。” 马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 第299章 黑客的渗透 视线回到京城,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夏冬拿著手机,保持著掛断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刚才这通电话,每一句话都是试探,每一个停顿都是博弈。 他把手机轻轻扔回桌面上,那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真他娘的累。”夏冬揉了揉太阳穴,自嘲地笑了笑。 夏冬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那两个电话的主人。 雷布斯。 马老师。 这两个人,代表了这个时代中国网际网路的两种极致。 雷布斯像是一个绝世剑客,或者说是一个精密的工程师。 他相信技术,相信勤奋,相信逻辑。他看到的是產品,是参数,是风口。 他的直觉来源於对数据的极致敏感。所以当他发现逻辑无法解释夏冬的存在时,他会本能地將其归结为更宏大的“国家机器”。 跟他打交道,虽然累,但累在脑子,累在你要用硬实力去说服他。 一旦说服了,他就是你最坚实的盟友。他直来直去,有一说一,哪怕是怀疑你,也是当面把怀疑摆在桌面上。 而马老师…… 夏冬苦笑著摇了摇头。 马老师更像是一个太极宗师,或者说是一个布道者。 他从不跟你谈具体的参数,他谈的是愿景,是未来,是格局。他的手里仿佛永远握著无形的线,能把所有人都编织进他的网里。 他跟你称兄道弟,满嘴的江湖义气,但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能笑著把你的利益吃干抹净,还能让你觉得这是为了共同的理想而献身。 跟他打交道,累的是心。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坑。他善於用“势”来压人,用“情”来困人。 “一个是要做最好的手机,一个是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夏冬低声喃喃自语。 不过这两个人,未来都会站在这个国家的巔峰,甚至世界的巔峰。 …… 时间倒推回几天前。 凌晨。 国家击剑馆。 在这个时间点,只有外围的景观灯还亮著,把巡逻战士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保等级依旧是特级,甚至因为深夜的寂静,显得更加森严。 此时,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身影,正提著一只硕大的工具箱,打著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走向侧门的物资通道。 这人叫凯文,代號“幽灵”。 他在暗网里的名气不大,不如“宙斯”那么如雷贯耳,但在物理渗透这个领域,他是真正的大师。 他长著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亚洲面孔,在美国长大,却能说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连那股子懒散的儿化音都学得惟妙惟肖。 走到关卡前,凯文停下脚步,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搁,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单,嘴里骂骂咧咧: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半夜三更的,让不让人活了。” 负责检查的武警是个生面孔,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在这种时候执勤,神经绷得最紧。 他立刻伸手拦住了凯文,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站住。干什么的?” 凯文不慌不忙,把掛在脖子上的胸牌递了过去,顺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的起床气: “兄弟,我是负责弱电井精密空调维保的。刚才主管老张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说下面b1机房温度报警了,都快四十度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一个月的局。 那台精密空调当然不是自然坏的。 一个月前,凯文凭藉一份偽造得天衣无缝的完美履歷,应聘入职了奥运期间的维保公司“宏达机电”。 在入职后的第一次例行大巡检中,他利用同事去楼道抽菸的短短三分钟空档,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那台精密空调的主控板晶片。 那里面被他写入了一段死逻辑:在今天凌晨,强制切断压缩机供电,锁死重启迴路,並向监控中心疯狂发送最高级別的“高温停机”警报。 这个故障,属於板级硬体损坏,普通运维根本搞不定,必须由厂家的高级工程师带备件现场更换。 而为了確保今晚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这里,凯文早在排班表出来时,就主动揽下了这个没人愿意乾的大夜班,美其名曰“想多赚点夜班费”。 一切都像齿轮一样咬合得严丝合缝。 小战士借著手电筒的光,仔细核对著胸牌和手里的一份临时入场名单。 “名单上有你。”小战士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警惕,“怎么这个时候坏?” “嗨,谁说不是呢!”凯文一脸晦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指了指里面。 “那帮搞it的也是,非要在这个点跑什么压力测试,把伺服器弄得跟火炉似的,空调负荷太大,直接罢工了。” “那里面全是金贵的伺服器,要是真烧了一台,別说我,咱俩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这几句话很有讲究。 第一,把责任推给“搞it的跑测试”,这符合逻辑。 第二,强调“伺服器烧了”的后果,製造共同的危机感。 第三,那副怨天尤人的倒霉蛋模样,太真实了,完全就是一个被老板半夜从被窝里薅起来的苦命打工人。 小战士看了一眼凯文那一脸的油光和乱糟糟的头髮,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一大半。 “工具箱要过机。” 小战士指了指旁边的x光机。 凯文心里其实並没有表面那么轻鬆。 他的工具箱里,除了万用表、网线钳、螺丝刀这些常规工具外,还藏著一个致命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偽装成移动硬碟的网络嗅探器,內部集成了3g模块和高性能晶片。这东西的电路板经过了特殊的防x光涂层处理,而且他故意把它和一堆杂乱的线缆、金属工具混在一起。 在x光下的成像,它就是一团模糊的金属阴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硬碟盒或者备用电源。 “行,过吧。” 凯文把箱子放上传送带,甚至还主动拍了拍箱子侧面,“轻点儿啊,里头有精密的探头,磕坏了我可赔不起。” 传送带缓缓移动。 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透视图像。 小战士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钳子和线圈重叠在一起,確实很难分辨出什么。 “那个方块是什么?” 小战士忽然指著屏幕问。 凯文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但他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只是探头看了一眼,隨口说道:“哦,那是备用的温控模块,这次坏的就是这玩意儿。现在的设备,娇贵得很,还得专门带个这东西来復位。” 他语气里的那种“行家对自己烂熟於心的破烂儿的不耐烦”,演绎得太到位了。 第300章 防火墙的隔离 小战士点了点头。如果是危险品,通常会有特殊的形状或者引线结构,这个方块看起来確实像是个电子元件。 “过去吧。” 凯文拎起箱子,点了点头:“谢了啊兄弟,回头要是修好了,这里的冷气上来,你也凉快凉快。” 就这样,凯文完成了他的物理渗透。 …… 几千公里外。 瑞典,斯德哥尔摩。 这是一间位於地下的公寓。 屏幕上,一个原本灰色的图標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凯文插在击剑馆机房里的那个物理后门上线了。 “这就进去了?” 埃里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经质的笑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既然门开了,那就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 他的手指修长,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是一场急促的雨。 通过那个物理跳板,埃里克的信號瞬间跨越了半个地球,出现在奥运击剑馆的內网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潜入皇宫的刺客,正站在大殿之上。 “扫描网段。” 屏幕上迅速刷出一行行代码。 192.168.10.x... 存活。 192.168.20.x... 存活。 “太简单了,简直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埃里克有些不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他决定直接冲向核心资料库。那是整个奥运网络的心臟,存储著所有运动员信息、比赛数据和调度指令。 只要拿下那里,他就能让这场盛会变成一场笑话。 他敲下了一行指令,试图进行横向移动,跨越当前的虚擬区域网。 然而。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access denied】(访问拒绝)。 埃里克愣了一下。 他不信邪,换了一种协议,试图利用arp欺骗来绕过网关。 【packet dropped】(数据包丟弃)。 “见鬼。” 埃里克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自己虽然进来了,但情况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网络架构,採用了极其变態的访问控制列表策略。 凯文帮他接入的这个埠,虽然属於內网,但被死死地限制在了“场馆边缘业务区”。 这就好比凯文確实把他带进了大楼,但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楼的大堂里。 通往二楼、三楼,乃至於金库所在的顶层的电梯,全部都是锁死的。 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软体锁,是直接在路由层面上把路给断了。 所有的跨网段请求,只要不符合预设的白名单,直接就会被防火墙丟进垃圾桶。 根本不给你任何试探密码的机会。 “这种架构……” 埃里克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眼神变得狂热起来,“有点意思。这不是那种只知道堆砌硬体的笨蛋设计的,设计这个网络的人,是个高手。” 几天的时间,他试了几十种不同的渗透工具。 甚至动用了他自己编写的“雷神之锤”——一种专门针对tcp/ip协议栈漏洞的攻击脚本。 结果依然是石沉大海。 那个防火墙就像是一堵嘆息之墙,冷漠地注视著他在下面上躥下跳,却纹丝不动。 他有点烦躁了。 物理渗透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那个设备是有电池寿命的,而且隨时可能被巡检的人发现。 “既然进不去核心区,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埃里克的眼神变得阴狠。 进不去金库,那就在大堂里放一把火。只要火烧大了,管理员就不得不打开消防通道,或者重启系统。 这就是黑客常用的战术——製造混乱,浑水摸鱼。 他的目光落在了当前网段能访问的一组伺服器上。 那是场馆入口的票务验证系统。 准確地说,是票务验证的“本地缓存伺服器”。 为了保证观眾入场速度,验票闸机的数据不是实时去核心资料库查询的,而是预先下载一部分数据到本地伺服器进行缓存比对。 “如果观眾进不了场,那乐子可就大了。” 埃里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开始编写一段针对这台缓存伺服器的恶意代码。 不需要破坏数据,只需要在这个缓存池里,注入大量的垃圾数据,或者修改数据的索引逻辑。 让每一张真票,读出来都是“无效”。 或者让所有的闸机,同时死机。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在中关村大厦十八层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刚应付完雷布斯和马老师这两位的“太极推手”,午休结束的夏冬,此时把自己扔在人体工学椅里。 办公室的门关得很严实,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域。 夏冬从抽屉夹层的暗格里摸出那台华遥mate 90 pro。 “这年头,做生意比做技术累多了。” 他自嘲地嘟囔了一句,手指熟练地点开了【豆包】。 前几天那个在开幕式上露了一手又迅速隱匿的黑客,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拔出来,夏冬睡觉都不踏实。 虽然核心系统的监控大屏上一片风平浪静,各项指標绿得像大盘崩盘前的韭菜地,但他总觉得这平静底下藏著暗涌。 “豆包,帮我写一段python脚本。” 夏冬在输入框里飞快地打字,“目標是全量分析过去两小时內所有边缘节点的udp数据包。 过滤条件:排除常规dns查询、ntp对时和已知业务埠的流量。 重点寻找 payload 熵值极高,且包长呈现固定规律分布的连接。”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很快代码就完成了。豆包不仅给出了代码,还贴心地在末尾加了一行注释: “建议增加对 tls client hello 特徵的模糊匹配,疑似存在偽装成 https 的非標准加密隧道。” 夏冬挑了挑眉。这ai,有时候聪明得让人害怕。 他將代码通过蓝牙传输到自己的电脑上,然后接入了监控內网。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黑色的终端窗口里,白色的字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数据流疯狂刷新,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 两分钟后,滚动的屏幕戛然而止。 几行红色的日誌赫然停在最下方。 夏冬凑近屏幕,表情又惊喜又意外。 “臥槽,还真有。”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流量,那是一种基於socks5协议修改后的加密隧道,特徵非常隱蔽,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这种混淆技术防不胜防。 它像一只隱形的幽灵,穿过了外层的防火墙,却在內网的vlan隔离区撞了墙。 第301章 重启陷阱 数据显示,这股流量正在疯狂地向一个外网ip回传数据,同时伴隨著高频的写入操作。 “这是进不去核心库,急眼了在拿缓存撒气啊。”夏冬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的大开间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隔著磨砂玻璃门,夏冬能听到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还有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水泥。 雷震正握著红色的保密电话,那张平时充满了军人刚毅线条的脸,此刻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坐得笔直,但握著话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知道!我知道现场很混乱!但我这里显示的只是局部缓存故障,不是系统瘫痪!” 雷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焦躁感根本藏不住,“重启?现在重启风险太大……什么?必须重启?可是……” 他身边的林雪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窗口开了一个又一个,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数据流太乱了,看不出攻击源头。” 林雪语速极快,像是在自言自语,“看起来像是正常的並发访问过载,导致验票服务的本地资料库锁死。如果是死锁,重启確实是最快的恢復手段。” “那就重启!”雷震似乎下定了决心,对著电话那头说道,“通知现场技术组,准备切断主电源,重启验票网关!” “慢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雷震和林雪同时回头。 夏冬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雷震,而是直接看向林雪面前的屏幕,伸出一根手指,在满屏乱码般的数据流中指了一个位置。 “这不是故障。这是有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打了一条隧道。” “只不过,我们的vlan隔离策略生效了,这只耗子被困在了边缘区,进不去核心库,所以他现在正在疯狂地往缓存里灌垃圾数据。” 雷震愣了一下,话筒还举在耳边:“你说什么?隧道?防火墙没有报警。” “要是防火墙能报警,那就不叫漏洞了。” 夏冬走到操作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这种加密方式,把恶意指令偽装成了正常的https握手包。你们的防火墙以为那是加密的网页访问,自然就放行了。” 林雪的脸色变了变,她立刻在命令行里输入了一串指令,按照夏冬的提示去反查那个特定的数据段。 几秒钟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shadowsocks的变种特徵。”林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天哪,这怎么可能?他在內网有跳板!” “跳板?”雷震也是一把技术好手,瞬间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你是说,有人在物理层面上接入了內网?” “击剑馆。”夏冬吐出三个字。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的一角,原本显示著击剑馆入口监控的画面,突然被切到了主屏。 画面里,混乱已经开始蔓延。 击剑馆的检票口,几十台银白色的闸机亮起了刺眼的红灯。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一个穿著印有“中国加油”t恤的中年男人,手里挥舞著门票,脸红脖子粗地对著检票员大吼:“怎么回事!为什么说我的票是假的!我在正规网点买的!” 在他身后,年轻的志愿者满头大汗,手里拿著手持扫码枪,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扫描,但扫码枪发出的全是“滴——滴——”的报错长音。 “让开!让我们进去!”后面的人群开始推搡。 “是不是系统瘫痪了?” “奥运会怎么能出这种低级错误!” 几个掛著长枪短炮的外国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挤到了最前面,闪光灯咔咔咔地闪个不停,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 “这……”雷震看著大屏幕,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不仅是技术故障,这是政治事故。 “杨主任呢?”夏冬问。 “在开会,马上来。”林雪回答,手指还在飞快地尝试阻断,“不行,对方的写入速度太快了,每秒钟几万次,缓存池已经溢出了。现在所有验票请求返回的都是无效票。” 此时,远在七千公里之外的瑞典斯德哥尔摩。 一间位於地下室的公寓里,只有几台显示器发出的幽幽蓝光。 埃里克看著屏幕上回传的数据,嘴角上扬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这只是个开始,我的朋友们。” 埃里克轻声低语,像是对著情人说话。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奏一首优雅的钢琴曲。 “中国人的防守確实比我想像的要严密,那个隔离策略简直是个天才的设计。但是……”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人总是会犯错的。当混乱发生时,无论多么严密的系统,都需要人去操作。” 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重启”的指令。 那个看似能解决一切问题的“重启”,实际上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旦网关重启,vlan的隔离规则在加载完成前会有不到三秒的空窗期。 对於普通人来说,三秒钟连打个哈欠都不够。 但对於“宙斯”来说,三秒钟,足够他把那个早已植入的后门程序提升为系统管理员权限,然后像病毒一样感染整个奥运核心网络。 “快点吧,重启吧。”埃里克盯著屏幕上不断上涨的错误日誌,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让我看看你们的底牌。” …… 京城,中关村大厦。 指挥中心的大门被推开。 杨建走了进来,步履很快,但落地无声。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看出,这位负责人此刻正承受著怎样的压力。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杨建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扫过大屏幕上混乱的击剑馆现场,又看了看旁边几块飘红的数据监控屏。 “上面的电话刚掛,措辞很严厉。外媒那边已经有动静了,说我们的安保系统是『纸糊的围墙』。” 他顿了顿,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技术方案。” “不管用什么手段,五分钟內,我要看到观眾进场。” “主任。”季晋在一旁小声开口,推了推满是雾气的眼镜,“现在的拥堵主要卡在验票回传上,如果……” 第302章 虚假重启与瓮中捉鱉 “直说。”杨建看了他一眼。 “雷震刚才提议,切断核心网关电源,进行硬重启。”季晋看了看雷震。 雷震此刻正盯著屏幕,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杨建:“主任,这是最快的办法。虽然粗暴,但能清空错误缓存。只要重启成功,十分钟內业务就能恢復。” 杨建沉默了两秒。 作为负责人,他不懂底层代码,但他懂决断。 现在的局面是死局,硬重启虽然有风险,但总比让这么多人在太阳底下暴晒、让全世界看笑话要强。 “后果?”杨建问。 “会有短暂的日誌丟失,但在可控范围內。”雷震咬著牙说道。 “那就做。”杨建直起身子,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出了问题,责任认定书上籤我的名字。雷震,执行吧。” 雷震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键盘上,打算开始操作伺服器重启,仿佛忘了刚刚夏冬的提醒。 毕竟,他已经有些荒神了,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重启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不能重启。”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紧接著,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雷震的手腕。 不是按住杨建,而是直接按住了执行人雷震。 杨建眉头微微一皱,转过头,看见夏冬那张年轻却过分冷静的脸。 “夏冬?”杨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杨建对夏冬有著一股盲目的信任,夏冬阻止重启,一定会有他的理由,“雷震是按规程操作,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刚刚我说过,我们已经发现了,黑客已经侵入了我们的內网。” “杨主任,这时候重启,就是给敌人递刀子。敌人现在正端著酒杯,盯著屏幕,就等著我们自己把这扇门打开。” 杨建眼神微微一凝,抬手示意雷震先別动,隨后看著夏冬。 “请你把话说清楚。” “刚才的分析结果,林雪已经確认了。”夏冬指了指不远处的工位。 林雪立刻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语速极快且专业:“主任,夏冬说得对。我们在udp流量里发现了shadowsocks变种隧道。对方被vlan隔离在边缘区,进不来。” “现在的缓存溢出是诱饵。” “如果重启,防火墙规则加载有三秒延迟,足够他完成提权,把『门』彻底焊死在开启状態。” 杨建听完,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大屏幕,那里的人群骚动已经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推搡安保人员。 “进退两难啊。”杨建轻嘆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不重启,现场要炸锅,政治影响无法估量;重启,內网沦陷,国家安全受损。”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著夏冬:“夏顾问,既然你拦住了雷震,说明你脑子里已经有方案了。別卖关子,怎么解?” “这是一场心理战。”夏冬转过身,背靠著操作台。“ 他想利用我们的政治压力倒逼技术决策。既然他想看戏,那我们就陪他演一场全套的。” “演戏?”一直紧绷的雷震愣了一下。 “给我三分钟。” 夏冬伸出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不但能恢復入场,还能把这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连皮带骨地给拽出来。” 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杨建。 杨建盯著夏冬看了足足五秒钟。他阅人无数,分辨得出什么是狂妄,什么是胸有成竹。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篤定感,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手里握著剧本。 而且,他的確有自信的资本,杨建想起了奥运开幕式那天晚上,夏冬凭藉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场景。 “好。” 杨建点了点头,依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声音却重若千钧。 “我就给你三分钟。上面的雷,我给你顶著。这三分钟里,谁敢催你,让他先来找我杨建。” 说到这,杨建停顿了一下,走到夏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请务必要尽全力。要是搞砸了,你是编外人员,大不了一走了之,但我这身制服,今天就得脱在这儿给你垫背。明白吗?” 这话听著像是威胁,但夏冬分明听出了一种將后背交给战友的信任。 夏冬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藏著老谋深算的狡黠。 “放心,杨主任。这身制服,您还得穿著领奖章呢。” 他转身走向林雪的主控台,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了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林雪,配合我一下。” 夏冬头也不回地说道,“把所有边缘节点的缓存策略改成『只读』,然后——把那个隧道的流量,镜像一份到我的蜜罐里。” “你是想……”林雪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明白了夏冬的意图,“你想偽造一个重启成功的假象?” “对。”夏冬眯起眼睛,“他不是想要管理员权限吗?我就给他一个。不过,是给他在我的虚擬沙盒里当管理员。” “雷震,”夏冬又看向雷震。 “通知现场安保,別在那跟观眾解释了。” “找几个嗓门大的,拿著大喇叭喊,就说为了防止黄牛假票,系统正在进行二次人工核验,请大家配合。” “把『故障』变成『安保升级』。” 雷震眼睛一亮:“这招高!既安抚了情绪,又显得我们严谨!” “季晋,你现在马上查那个ip的物理接入点。” “既然是內网隧道,肯定有人把设备带进了场馆。” “查那个时间段所有的出入记录,我要知道是谁把木马背进去的。” 指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瞬间从刚才的无头苍蝇状態,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战爭机器。 看著大家开始回到正轨,夏冬看了看一旁的雷震,开口说道: “起开,哥们。电脑接我用用。” 雷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明明是个技术顾问,却透著一股子在工地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包工头般的篤定——或者说,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夏冬坐了下来。 並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疯狂敲击键盘,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把那个银色的u盘插进了usb接口。 “叮咚”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刺耳。 “本来这东西我是准备留著给自己防身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夏冬一边操作滑鼠,一边隨口说道。 其实,这个是他刚刚在办公室里,让豆包提前生成好的一段脚本。 “黑客用的隧道技术是shadowsocks的变种,这玩意儿在现在……嗯,在这个年代算是个稀罕货,但在某些圈子里,早就被玩烂了。” 第303章 中间人的中间人,瓮中捉鱉 他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终端窗口,输入了一行掛载命令。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 林雪凑了过来,眼镜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光:“这是什么?中间人攻击脚本?你要攻击谁?我们才是被攻击方!”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谁规定中间人只能是黑客当的?” 夏冬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轻快地跳动。 “黑客在我们的网关和资料库之间搭了一座桥。” “他以为他是桥上的收费员,我们要过去,就得看他脸色。” 夏冬按下了回车。 “既然他喜欢搭桥,那我就在他这座桥上,再搭一座桥。” “我要做『中间人的中间人』。” 隨著回车键落下,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拥堵不堪、红得发紫的流量柱,突然像被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 “看好了。”夏冬指著屏幕上的两组数据流。 “这一组,是来自检票口的合法读取请求。” “我把它们全部重定向到了备用的b级资料库。虽然那个库的数据同步有三秒的延迟,但用来验证门票真偽,足够了。”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那几盏一直亮著红灯的闸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变绿了。 原本拥挤不动的人群,开始缓慢而有序地流动起来。 “进去了!进去了!”林雪激动地捂住了嘴巴,眼眶瞬间红了。 但雷震没有放鬆,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那黑客呢?他的攻击还在继续!” “当然在继续。”夏冬耸了耸肩,“如果让他发现攻击失效了,他就会撤退了,我的瓮中捉鱉就玩不下去了。” “所以,我们得演戏。” 夏冬指了指屏幕上另一半依然在疯狂报错的红色区域。 “这部分,是黑客的攻击流量和查询接口。我没有切断它们,而是把它们指向了一个虚擬镜像。” 夏冬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是一个我精心编织的梦境。” “在他的屏幕上,我们的系统依然是一片狼藉,报错率百分之百,资料库死锁,cpu占用率爆表。” “他会以为他还是那个掌控雷电的神,正在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 “杀人诛心啊……”季晋在一旁喃喃自语,“这哥们看著这一屏红字,估计还在开香檳庆祝呢。” 夏冬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信息差的碾压。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对方以为自己在狂轰滥炸你的阵地,其实炸的只是你扎的一堆稻草人。 而你,正坐在防空洞里,喝著茶,看著他把弹药库打空。 “行了,前菜上完了。”夏冬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接下来该上主菜了。” 雷震一愣:“还有主菜?” “当然。”夏冬理了理有些皱的衬衫领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这帮孙子,跑到我家门口来撒野,我要是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我这『守门人』当得也太憋屈了。” 他转头看向雷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雷震,这里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你。” “维持住这个镜象,別让他看出破绽。” “只要看到流量波动不超过5%,就说明他还在梦里。” 雷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你去哪?” 夏冬指了指不远处那间属於他的独立办公室,脸上露出一丝略显神秘的无奈。 “我要去我的电脑那里,之前有套自己开发的『捕鼠夹』,得去那边操作才能布网。” 这个藉口其实有点蹩脚。 但此时此刻,夏冬之前展现出的神乎其技,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对他產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更何况,高手嘛,总有点怪癖,或者是有些不愿意让人看见的独门秘籍。 杨建此时知道,危机已经解除。 甚至可能因祸得福,顺著网线把黑客揪出来,变成大功一件。 他看夏冬的眼神像是在看个宝贝:“去吧,需要什么支援儘管说。咖啡?红牛?我让人给你送进去!” “不用,我不喜欢有人打扰。”夏冬摆了摆手,“记住,千万別动任何配置,让他觉得我们已经躺平任嘲了。” 说完,他双手插兜,迈著那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夏冬脸上的轻鬆表情瞬间收敛。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的夹层。 拿出手机,夏冬点开【豆包】。 “豆包,基於2008年的网络环境和硬体水平,生成一个高交互蜜罐系统(high-interaction honeypot)。偽装目標:cisco nexus 7000系列核心交换机,系统版本nx-os 4.0。” 屏幕上光標闪烁,几乎是瞬间,一大段文字开始流淌出来。 【正在构建虚擬环境……】 【加载cisco专有mib库……完成。】 【模擬埠响应延迟……完成。】 【植入特定漏洞:snmp弱口令漏洞……完成。】 夏冬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2025年的ai技术,用来对付2008年的黑客,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是把二向箔扔进了幼儿园。 “还要加点料。” 夏冬继续输入,“在『特权模式』的登录入口,设置一个看起来像是为了调试而临时留下的后门。” “把这个蜜罐的虚擬ip,映射到刚才检测到的那个物理接入点的同一个vlan里。” 【明白。正在生成注入脚本。是否需要生成具有诱惑性的文件名?】 “聪明。”夏冬讚嘆了一声,“在这个虚擬交换机的『flash』存储里,放一个加密文件。” “文件名叫『olympic_core_auth_key.dat』(奥运核心认证密钥)。 加密算法用aes-256,但是……故意留下一个可以被暴力破解的侧信道漏洞。” 【正在生成……文件大小128mb。看起来非常真实。】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对於一个正在寻找猎物的黑客来说,当他在一片荒芜的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时候,突然看到路边放著一瓶水。 哪怕他有一万个理由怀疑这水有毒,他也绝对忍不住要去拧开瓶盖闻一闻。 第304章 诱饵:无底洞的99% 更何况,这瓶水看起来是那么的“合理”。 一个因为管理员疏忽而暴露的核心交换机,一个因为调试而忘记关闭的弱口令埠。 这太符合此时此刻指挥中心里那种“手忙脚乱、顾头不顾腚”的混乱状態了。 “去吧,把这个诱饵撒出去。” 他按下了回车。 数据流顺著那条隱秘的物理链路,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那个黑暗的角落。 …… 同一时刻。 瑞典,斯德哥尔摩。 “愚蠢的中国人。” 埃里克看著屏幕上那一片红色的报错信息,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 在他的监控里,奥运场馆的票务系统已经完全瘫痪。 那些发出的请求就像是撞在墙上的苍蝇,纷纷坠落。 他能想像大洋彼岸那些技术人员绝望嚎叫的样子。 “虽然你们的防御很厉害,但是我依然有办法拿下。”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抿了一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准备发送下一波指令,彻底摧毁他们的资料库备份。 就在这时,他的扫描器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行不起眼的日誌引起了他的注意。 埃里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內网的管理网段! 怎么回事?刚才那里明明是一片死寂的黑洞,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设备? 他迅速敲入几行探测指令。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跳加速:这是一台核心交换机! 而且……看起来似乎是因为之前的重启操作,导致某些配置没加载完全,snmp服务的默认权限,竟然是全员开放! “哈!”埃里克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就知道!他们在慌乱中重启了设备!这群菜鸟,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就像是攻城战打到一半,城门突然自己开了一条缝。 埃里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扑了上去。 只要拿下了这台核心交换机,他就能绕过所有的防火墙,直接在这个庞大的网络里拥有上帝视角。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台交换机的带宽似乎被限制了。 从瑞典连接过去的延迟高得离谱,每操作一步都要等上几秒钟。 这对於需要进行精细操作的他来说,简直是折磨。 “该死,难道是国际出口带宽被挤爆了?” 埃里克皱了皱眉。他需要一个在本地的“手”。 他打开了加密通讯软体,找到了那个代號为“幽灵”的头像。 …… 北京,奥运场馆附近的一家黑网吧。 这地方充满了2008年的时代特色。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个头髮油腻的年轻人正对著大屁股显示器狂喊乱叫,有的在打《魔兽世界》,有的在玩《劲舞团》,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台机器前,坐著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年。 凯文,代號“幽灵”。 他长著一张標准的亚洲面孔,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他那双藏在平光眼镜后的眼睛,却透著一股猎鹰般的锐利。 他是精英特勤人员,不是那些只会敲键盘的宅男黑客。 他擅长的是物理渗透,是用螺丝刀和偽造证件混进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前几天在击剑馆,他成功地把那个偽装成移动硬碟的嗅探器插进了机房的伺服器上。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他还是做到了。 现在的他,正戴著耳机,紧张地盯著屏幕。 他不懂太深奥的代码,他只是负责执行上级的指令,並监视物理链路的稳定性。 突然,耳机里传来了埃里克那带著电流杂音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 “幽灵,听著!那帮傻瓜在慌乱中重启了部分服务,我扫描到了一个核心交换机的管理埠暴露了!” 凯文压低声音,用纯正的美式英语回覆:“需要我做什么?” “我的连接太慢了,这该死的长城防火墙!” 埃里克咒骂了一句。 “我要利用那个嗅探器的物理通道。但是带宽不够下载我要的东西。” “那怎么办?”凯文看了一眼周围,旁边那个染著黄毛的小子正在因为《魔兽》团灭而破口大骂,没人注意他。 “用你现在的这台电脑!” 埃里克命令道,“我会把攻击脚本推送到你那边。你现在接入的这个网络,离核心节点物理距离很近。” “我要利用你电脑的算力,对那个交换机的root密钥进行暴力破解!” “在这里?”凯文皱了皱眉,“这是公共场所,这台电脑配置很烂。” 埃里克有些急躁,“那也比我的强!快点!那个埠可能隨时会被管理员发现並关闭!”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里面有一个核心认证文件,只要拿到那个,我们就能接管整个奥运网络!” 接管整个奥运网络。 凯文的心臟猛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任务成功的问题,这是巨大的声望,以及隨之而来的……天文数字般的奖金。 他在组织里潜伏了这么多年,乾的最多的就是这种脏活累活,这一次,或许是他翻身的最好机会。 “明白了。” 凯文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打火机的小型设备,插在了网吧电脑的usb接口上。 “已连接。算力准备就绪。” 屏幕上,一个黑色的进度条窗口弹了出来。 那是埃里克远程推送过来的破解程序。 目標锁定。 任务类型:暴力破解。 目標文件:核心密钥文件。 凯文看著那个进度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1%……5%…… 他的手心全是汗,在这个嘈杂喧闹、充满了脏话和烟味的网吧角落里,他感觉自己正握著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 中关村大厦18层,独立办公室。 夏冬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不断尝试连接的ip位址,以及那个已经被触发的蜜罐陷阱。 “上鉤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有一种猎人看著兔子钻进笼子里的淡然。 那个所谓的“核心交换机”,其实就是一个虚擬环境。 那个所谓的“核心密钥文件”,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 它利用了哈希碰撞的原理,无论你怎么算,进度条都会卡在最后的99%,永远算不出结果。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当凯文那边开始调用本地算力进行暴力破解的时候,夏冬植入在这个虚擬文件里的一个小小的反向追踪脚本,也开始悄悄运行了。 它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顺著那个物理通道,反向爬到了凯文所在的那个网吧。 夏冬运行了豆包生成的那个反向追踪脚本。 【正在分析路由跳数……】 第305章 猫鼠游戏终局 【检测到物理信號源……定位范围:朝阳区,北四环附近。】 【正在匹配公网ip……匹配成功。ip归属地:极速网咖。】 夏冬看著屏幕上跳出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离场馆挺近啊,极速网咖……灯下黑,確实有点胆色。” 他没有急著庆祝,而是拉开抽屉夹层,放手机,落锁。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做完这一切,他又顺手抄起桌上那包吃剩的薯片,“咔嚓”嚼了一口,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指挥中心里依旧瀰漫著低气压。 看到夏冬出来,杨建第一个迎了上来,声音都有些发紧:“怎么样?蜜罐起作用了吗?” 雷震也紧盯著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像鉤子一样,显然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起作用?那是太起作用了。” 夏冬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鬆。 “杨主任,雷震,准备收网吧。”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鱼咬鉤了。” 夏冬走到大屏幕前,伸出手指,在地图北四环的位置虚点了一下。 “我已经定位到他在哪了。” 杨建的瞳孔猛地收缩,雷震更是直接跨前一步,身上那股兵味儿瞬间炸了出来:“在哪?!” “朝阳区,极速网咖。” 夏冬看著两人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补充道: “告诉抓捕组,那小子正用一台破电脑算哈希值呢,现在估计满头大汗,盯著屏幕眼珠子都不敢转,根本顾不上看周围。” 杨建没有废话,直接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声音沉稳而有力:“猎鹰,目標位置已確认,极速网咖。行动。” 听杨建掛了电话,夏冬停顿了一下,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了几分。 “杨队,我得提醒一句。” “这种级別的黑客,可以潜入奥运核心区域,身上通常会有物理熔断机制。” “一旦发现被包围,或者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可能只需要按下一个键,或者拔掉一根线,所有的证据就会在一瞬间被高压电流击穿,物理销毁。” “到时候,我们抓到的就只是一个拿著坏掉硬碟的外国游客,证据链会断。” 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凝固。 雷震皱起眉头,作为军人出身的他,最恨这种从技术层面无法解决的物理赖皮手段:“那怎么办?直接切断网吧电源?” “不行。”夏冬摇头,“突然断电本身就是一种信號,足够他做出反应销毁设备。” 杨建却在这时笑了笑,那是久经沙场的老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自信笑容。 他拍了拍雷震的肩膀,又看向夏冬:“如果是技术上的事,我们听你的。但如果是抓人……” 杨建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淡然:“不管是物理熔断还是化学销毁,在我的人面前,他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不用担心,他们是专业的。” …… 网吧里,凯文还在死死盯著屏幕。 “正在解密核心root密钥...进度45%”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根不断增长的绿色线条。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的贪婪越来越盛。 快了。 只要拿到这个密钥,发给埃里克,这一单的佣金足够他在夏威夷买栋別墅,再也不用在这个该死的网吧里闻二手菸了。 46%…… 47%…… 电脑的风扇开始疯狂转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机箱热得烫手。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財富和荣耀,就在那个进度条的尽头等著他。 却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拉著警笛,像黑色的闪电一样,朝著这个网吧疾驰而来。 而那个给他编织了这个美梦的男人,此刻正关掉了手机屏幕,把那个黑色的mate 90 pro重新塞回抽屉的夹层,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包没吃完的薯片,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95%…… 96%…… 凯文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这不仅仅是任务即將完成的喜悦,更是一种征服感。 那个被称为“铜墙铁壁”的北京奥运网络,那个让无数黑客折戟沉沙的防御系统,马上就要在他的指尖下崩溃。 他將拿到核心密钥,只要轻轻一敲回车,整个票务系统就会变成他的游乐场。 97%……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休閒装的男人推开了网吧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领头的一个穿著松垮的阿迪达斯运动服,嘴里叼著半截烟,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下夜班来通宵的混子。 后面跟著的两个人,一个背著双肩包,一个手里转著车钥匙,正大声討论著魔兽世界的副本攻略。 “老板,开三台机子!要连座的!” 那个穿运动服的男人大声喊道,声音里透著股不耐烦的痞气。 网管头都没抬:“满员了,只有散座,爱坐不坐。” “操,晦气。”男人骂骂咧咧地往里走,“我去看看有没有快下机的。” 凯文听到了动静,但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几个人走路姿势松垮,眼神涣散,完全没有受过训练的痕跡。 而且他们看都没看自己这边一眼,径直走向了另一侧的cs专区。 “路人。”凯文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屏幕上。 98%…… 只差一点点了。 凯文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的右手缓缓移向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碟,这是规定动作——在数据传输完成的瞬间,必须立刻拔除设备並物理销毁內部晶片,只保留云端备份。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数据线上。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动了一下。 99%…… 凯文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放大,他在等待那个绿色的“complete”弹出。 然而,就在这一秒。 那个原本流畅推进的进度条,突然卡住了。 紧接著,一个刺眼的红色弹窗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伴隨著一个醒目的系统报错: (错误:连接超时,正在重试……) “什么?!” 凯文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不可能!物理链路是通的,信號强度满格,怎么可能在99%的时候超时? 难道是接触不良? 这种极度接近成功却突然被打断的落差感,让即使是受过专业心理抗压训练的凯文,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第306章 离天堂最近的陷阱 那是人的本能。 他下意识地把脸凑近屏幕,想看清报错代码,同时左手本能地去敲击键盘上的回车键试图重试,右手则离开了那个黑盒子,想要去检查usb接口是否鬆动。 就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的红色弹窗吸引,双手同时离开防御姿態的这0.5秒。 那个原本在隔壁通道骂骂咧咧找座位的“运动服”,突然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个男人像是脚下装了弹簧,两步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抹平。 凯文只觉得后颈一紧,仿佛被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的脸按向了满是菸灰的键盘。 “砰!” 这一声闷响被网吧里的嘈杂声掩盖了大半。 与此同时,凯文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一根冰冷的战术笔不知何时已经插在了他的手指缝隙之间,精准地別住了他的关节,让他根本无法合拢手掌去触碰任何东西。 “別动。” 声音很低,就在耳边,透著一股透心凉的寒意。 不再是刚才那种痞气的吆喝,而是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命令。 凯文毕竟是精锐,反应极快。 他顾不上疼痛,左手试图去拔腰间的战术刀,同时整个人想要向后仰,利用椅子撞击身后的人。 但他刚一发力,就发现自己的左手也被死死锁住了。 刚才那个背双肩包的“学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左侧,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反关节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操!怎么回事!” 旁边的路人玩家终於反应过来,惊恐地站起身。 “警察办案!都坐下!別动!” 第三个便衣此时已经站在了外围,手里亮出了证件,眼神凌厉地扫视全场。 网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游戏里的背景音乐还在响著。 那个按著凯文的“运动服”——也是这次行动的突击组组长,动作麻利地將凯文双手反剪,咔嚓一声拷上了那个时代特有的金属手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紧接著,他迅速带上一双绝缘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插在电脑上的黑色移动硬碟拔了下来,立刻放入了一个特製的信號屏蔽袋中。 封口,贴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凯文的脸贴在油腻腻的键盘上,侧著头,看著那个被装进袋子里的设备,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99%的时候断开连接? 如果那个连接没有断,哪怕再多给他一秒钟,他就能完成任务或者销毁证据。 那个该死的红色弹窗…… …… 中关村,临时指挥中心。 “报告!目標已控制!设备已缴获!人赃並获,没有造成任何数据损毁!”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让整个大厅里紧绷的空气骤然一松。 有人欢呼,有人用力挥拳,甚至有人眼眶发红。 只有夏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 他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鬆。 那是2025年的技术对抗2008年的顶级黑客,哪怕有豆包这个外掛,他也必须小心翼翼地计算每一步的人性。 “干得漂亮。”杨建放下对讲机,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正在揉太阳穴的年轻人身上。 此刻的夏冬,看起来就像个刚通宵完的普通大学生,一脸疲惫。 但杨建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刚刚乾了什么。 他慢慢走到夏冬面前,其他的技术人员也都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复杂地看著夏冬。 有敬畏,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看不透的震撼。 “那个弹窗,是你故意的吧?”杨建拉了把椅子,坐在夏冬对面,递给他一瓶水。 夏冬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人都是有赌徒心理的。如果是0%,他会立刻放弃逃跑;如果是50%,他会犹豫。但如果是99%……” 夏冬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超越年龄的沧桑。 “那是离天堂最近的时候,也是人最不想放手的时候。” “那个红色的报错,不是技术故障,是我给他的希望,也是他的催命符。他会本能地去检查,去挽救,而不是去销毁。” “这就是利用贪婪留住人,利用幻象掩盖抓捕。” 杨建听完,沉默了良久。 作为安全专家,他见过无数技术高超的黑客,也见过无数心理素质极佳的特工。 但像夏冬这样,能把技术和心理战结合得如此完美,甚至把敌人的每一个本能反应都算计在內的人,他从未见过。 更可怕的是,夏冬才18岁。 “技术过硬,心理把控更是妖孽。”杨建在心里给夏冬下了这样一个评价。 他站起身,看著大厅里的所有人,然后郑重地对著夏冬点了点头。 “夏冬。” “嗯?” “这次不仅仅是危机解除。” 杨建指了指周围那些眼圈发黑的同事,“如果票务系统真的崩了,或者被植入了后门,这里有一半的人要背处分,甚至结束职业生涯。你不仅救了系统,也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前途。” 雷震此时也走了过来,这个之前一直对夏冬持保留態度的硬汉,此刻站得笔直。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衝著夏冬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虽然不合规矩,但足以表达一切。 “我们欠你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 杨建沉声说道,“以后不管你小子在网际网路圈子里想折腾什么,只要不违法,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是你的后盾。”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杨队,您这话我可录音了啊。回头我想办个证什么的,可別嫌我烦。” 大家都笑了。 …… 瑞典,斯德哥尔摩。 埃里克——也就是代號“宙斯”的男人,面前的屏幕上,那个通过层层跳板连接到的终端,此刻只显示著一行冷冰冰的字: 【连接丟失】 没有重连的机会,因为那个ip位址已经彻底消失了。 埃里克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摔键盘。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行字,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痴迷。 作为一个患有严重社交恐惧症的天才,他不懂人情世故,但他懂代码。 刚才的那几分钟交锋,他感受到了对方那种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防御逻辑。 那种將流量镜像、诱导攻击、最后反向追踪的手段,简直就是艺术。 “漂亮……”埃里克喃喃自语,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那个远在东方的对手。 第307章 暗网退场,资本入局 埃里克拿起桌上那块早已冷掉的披萨咬了一口,然后打开了一个纯黑色的聊天窗口。 那是暗网中最隱秘的频道。 宙斯:【我退出了。】 几秒钟后,对面回復了。 毒蝎:【你说什么?刚刚凯文失联了,你现在又说退出?】 宙斯:【那个对手,不是防火墙,是神。我不和神作对。就这样。】 打完这行字,埃里克直接拔掉了网线。 他躺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带著一丝解脱的笑意。 …… 大洋彼岸,某处隱秘的办公室內。 “f**k!” 一声暴怒的吼叫声响起,紧接著是昂贵的红酒杯被狠狠摔碎在墙上的声音。 代號“毒蝎”的中年男人面色铁青地看著屏幕上那个灰掉的头像。 现实中,他不仅是黑客组织的首领,更是情报机构的高级主管。 这次行动,他不仅损失了“宙斯”这个顶级技术外援,更可怕的是,“幽灵”凯文失联了。 凯文知道太多秘密了。 如果凯文被捕…… 毒蝎感觉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要不是宙斯参加本次行动,毒蝎是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棋子派出去的。 他想起上级那张冷酷无情的脸,想起那份关於“奥运行动”的必保军令状。 …… 几天后,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自从那晚那场惊心动魄的“钓鱼”行动结束后,整个世界仿佛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之前那些如同疯狗一般死咬著不放的境外ip,像是被那一记闷棍打断了脊梁骨,消失得乾乾净净。 別说大规模的ddos攻击,就连那种试探性的埠扫描都少得可怜。 雷震坐椅子上,坐姿依旧像是一桿標枪。 他盯著眼前几块风平浪静的监控屏幕,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对於他这种常年游走在攻防一线的军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比警报声大作还要让人心慌。 “这不科学。”雷震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帮人难道是被我们打怕了?” 坐在角落里的林雪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映在她的镜片上,泛著冷光。 “数据不会撒谎。”林雪的声音没有起伏。 “全域流量监控显示,异常包的数量下降了99.8%。要么是他们死绝了,要么是他们在憋个大的。” “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盯著。” 雷震嘆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一间紧闭的独立办公室大门。 “夏神呢?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雷震自从上次行动之后,已经彻底信服了夏冬的技术,称呼已经从最开始的夏顾问,升级到了夏神。 “对啊。”林雪淡淡地说,“杨主任特批的,只要网络安全不出问题,他在里面干什么都行。我们不要去打扰就行了” 此时此刻,那间掛著“请勿打扰”牌子的办公室里,並没有雷震想像中那种运筹帷幄的紧张感。 夏冬正把腿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著那台对於这个时代来说过於科幻的华遥mate 90 pro。 “豆包,关於微內核的进程间通信机制,2015年之后的主流优化方案,再给我详细拆解一下。特別是鸿蒙早期的分布式软总线设计思路。”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和架构图如同流水般涌现出来。 上一世,夏冬虽然是程式设计师,但那是半路出家,更多的是在这个行业的下游搬砖。 虽然自己的学习能力强,也学了不少底层的技术知识。 但对於移动端作业系统,这种金字塔尖的技术,他知道的还是太少。 但现在不同。 他拥有了答案。 他不需要去试错,不需要去验证无数条死胡同,豆包知道未来十几年的科技结晶,是无数天才工程师熬禿了头才趟出来的通途。 他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已经在未来被证明成功的架构,用现在的代码语言“翻译”出来。 “原来如此……”夏冬盯著一段关於內存管理的代码,喃喃自语,“把这种机制引入到现在的linux內核裁剪版里,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那上面龙飞凤舞地记录著灵感。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几天,他过得比高三还要纯粹。 外面是奥运会的欢呼与喧囂,是全世界目光的聚焦,而他躲在这间办公室里,正悄悄地为这个世界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在那原本的地基下,埋设属於他的钢筋混凝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桌上的闹钟指向了下午四点五十。 夏冬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將华遥手机熟练地滑入抽屉特製的夹层里,锁好。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窗外,北京城的车流如织,夕阳的余暉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该收网了。”夏冬轻声说道。 他指的不是黑客,而是钱。 今天是8月20日。 “胖橘和他的朋友们”招募计划拍卖,將在十分钟后,也就是五点整,停止报价。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战场不在网络攻防,而在资本的博弈。 夏冬坐回电脑前,打开了快看网的后台管理系统。 界面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但上面跳动的数字,却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一个网际网路从业者心跳骤停。 这次拍卖只有八个名额。 对於那些渴望在奥运这个全球舞台上露脸,渴望搭上“胖橘”这个已经火出圈、火到国外去的文化符號的巨头们来说,这八张门票,就是通往流量金矿的入场券。 五点整。 后台的时间戳跳动了一下,报价通道正式关闭。 夏冬刷新了一下页面。 看著屏幕上定格的最终列表,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夏冬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著几分玩味。 排在第一位的,是阿里巴巴。 竞拍价格:3999万。 排在第二位的,是腾讯。 竞拍价格:3888万。 这两个数字咬得很死了,仅仅差了一百多万。 对於这两家庞然大物来说,这一百多万虽然不多,但这背后的意味,却耐人寻味。 夏冬看著“3888”这个数字,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数字太眼熟了,也太有讲究了。 上次快看网那个史无前例的首页gg位拍卖,腾讯就是以3888万的天价拿下的。 那一次,腾讯不仅赚足了眼球,流量转化更是高得嚇人,在业界看来简直是“贏麻了”。 第308章 神仙打架,夏冬得利 小马哥这次又报出3888万,显然不是为了省那点钱,更不是单纯图个吉利。 这是一招极高明的心理暗示。 他在强化这个价格,他要把“3888万”这个数字,彻底焊死在网际网路gg史上。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价格代表著腾讯上一次的辉煌战绩,代表著一种只有腾讯才懂的“必胜玄学”。 即便这次拿不到第一,只要这熟悉的“3888”一出,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联想到腾讯上次的成功。 这是一种极其隱晦却霸道的品牌资產沉淀——哪怕我排第二,我也是那个曾经贏麻了的王者。 “小马哥这是在玩情怀,想把3888做成一个图腾啊。”夏冬嘖嘖了两声。 但马老师显然预判了小马哥的预判。 3999万。 就比你多那么一点,就压你一头。 这一手更绝。你小马哥想玩情怀、想搞价格锚定?行,那我就刚好比你高那么一丝丝。 你不想破4000万的大关,想卡在3888这个吉利数上,那我就卡在4000万的门槛上,用3999把你死死按在身下。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截胡”。 马老师的意思很直白:既然是胖橘的朋友圈,那带头大哥只能有一个。 你的3888虽然代表著过去的辉煌,但我的3999,代表的是现在的压制。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夏冬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屏幕笑了。 这一局,其实是双贏。 小马哥虽然屈居第二,但3888的价格一出,里子面子都有了,大家看到这个数字就会想起腾讯的豪气和上次的成功,算是把“人设”立住了。 而马老师更是贏家,3999万的价格,不仅拿下了第一,更是用这种微妙的差价,在气势上胜了腾讯半子。 当然,最大的贏家还是夏冬自己。 毕竟,不管这两个神仙怎么斗法,最后的钱,都得进他的口袋。 第三名是蒙牛,2500万。 从第三名开始,价格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层。这说明,前面的两位大佬,不仅仅是为了gg位,更是在互相较劲,是在给他夏冬,给快看网“送礼”。 这是一种姿態。 网际网路江湖,人情世故往往比打打杀杀更重要。他们把价格抬到现在这个位置,是在告诉夏冬:你的价值,我们认可了。 夏冬继续往下看。 第四名到第八名,价格咬得很紧,基本都在2400万上下浮动。 页面上统计的平均值:2749万元。 前八名加起来,总额接近2.2个亿。 看著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零,夏冬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心臟的跳动频率稍稍快了一些。 2.2亿现金。 在这个2008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的巨款。 根据拍卖协议,这笔钱在8月22日之前就会打入盛夏科技的帐户。 虽然他在拍卖公告里承诺,会將收益的一半捐赠成立公益基金,但这笔钱会有个时间差。 而这个时间差,就是夏冬手里最锋利的镰刀。 大洋彼岸,那场席捲全球的金融风暴正在酝酿最后的雷霆。 雷曼兄弟的倒塌已经进入倒计时,美股即將迎来那场史诗级的崩盘。 手里握著这两个亿的现金流,如果操作得当,在美股做空…… 夏冬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仿佛映照出了华尔街满地的碎纸屑。 但这都是后话。 现在的任务,是把这场戏唱完。 夏冬打开飞书。 【泽明,在吗?】 吴泽明几乎是秒回:【在的,一直在盯著后台数据,拍卖通道已经准时关闭,没有任何异常请求,数据很乾净。】 夏冬:【名单我看过了,没问题。你准备一下,把最终结果生成那个我们要的页面,晚上八点整,准时全网发布。】 吴泽明:【收到。对了,我看了一眼后台数据,阿里和腾讯这价格……这是神仙打架啊。】 夏冬:【习惯就好,以后我们会经常看神仙打架,甚至,我们自己也会变成神仙。】 发完这句话,夏冬关闭聊天页面,然后继续研究自己的作业系统去了……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深圳,腾讯大厦。 顶层的落地窗前,小马哥手里夹著一根烟,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但他似乎忘了弹。 “还有五分钟。”他轻声说道,语气里並没有多少焦躁,反倒带著一种篤定。 站在他身后的秘书amy低声匯报导:“马总,刚才和阿里那边的人私下碰了一下,虽然没明说,但听口风,他们也很自信。” “自信是好事。但我总觉得,那个马老师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他想起自己最后拍板的那个数字——3888万。 这不仅仅是个价格,更是一个符號。上次快看网首页gg位,腾讯就是用这个价格拿下的,效果好到爆炸。 他这次坚持用这个数,就是要把“3888”这个数字做成腾讯的专属图腾。 “不管能不能拿第一,只要3888一出,所有人都会想起我们上次贏麻了的样子。”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嘴角掛著一丝掌控全局的淡笑。 “这叫品牌资產復用,那个马老师不懂技术的延续性,他只懂博眼球。” 与此同时,杭州。 马老师正在他的办公室里打太极。 他的动作慢悠悠的,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係,只有那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结果快出来了吧?”他一边推手,一边问旁边的秘书。 “是的,马总,还有三分钟。” 马老师停下动作,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丝標誌性的、带著几分狡黠的笑容。 “你说,小马那个务实派,会出多少?” 秘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肯定是3888!” 马老师把毛巾一扔,背著手走到电脑前,语气篤定,“他那个人,信数据,信经验。上次3888让他尝到了甜头,这次他肯定想把这个吉利数焊死在自己身上。” 说到这,马老师嘿嘿一笑,指了指屏幕:“所以,我出3999。我就压他一头,不多不少,就一百多万。既破不了四千万的红线显得太张扬,又能把他死死按在老二的位置上。” “我要让他那个吉利的3888,变成衬托红花的绿叶!” 当时针指向八点整的那一刻。 快看网的首页,原本那个倒计时的横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设计精美的红色海报。海报中央,那只胖乎乎、贱兮兮的橘猫抱著金牌,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309章 两亿五千万的困局 在胖橘的周围,八家企业的logo如同眾星拱月般排列开来。而在logo的下方,那个具体的成交金额,被特意加粗、放大,用金色的字体標註出来。 第一名:阿里巴巴,3999万元。 第二名:腾讯科技,3888万元。 …… 深圳。 小马哥刷新网页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盯著那个“3999”,又看了看自己的“3888”。 良久。 “老狐狸!” 小马哥把眼镜摘下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笑骂道:“这老狐狸,真是为了压我一头,连这种数字游戏都玩到了极致!3999……亏他想得出来!多掏那111万,就是为了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虽然嘴上在骂,但小马哥眼里的笑意却没散去,反而越发浓郁。 他重新戴上眼镜,靠回椅背上,心情似乎比刚才还要好。 “不过,这一局,我们没输。” 小马哥指著屏幕,对助理amy说道,“给夏冬那边发个贺电吧。” 小马哥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另外,催一下財务,这笔钱儘快走流程。” “既然输了场面,打钱速度上不能输。阿里贏了第一,我们就要贏在效率上。” 中关村大厦。 夏冬看著微博上瞬间爆炸的评论区。 【臥槽!3999万?一个gg位?】 【疯了吧!阿里和腾讯这是钱多得没处花了吗?】 【胖橘牛逼!快看网牛逼!】 【这哪是拍卖啊,这是神仙斗法,夏冬在旁边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楼上的別酸,人家说了捐一半做公益,这格局,活该人家赚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冬手指轻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著。 八点零五分。 他用自己的个人帐號,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配图,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段话: “感谢所有参与竞拍的企业,感谢你们对『胖橘』的厚爱。这2.2亿,是商业价值的体现,更是社会责任的承诺。在这个奥运即將落幕的时刻,我们不仅要让世界看到中国的金牌,也要看到中国企业的温度。正如之前承诺的,拍卖所得的一半,將成立『胖橘公益基金』,用於支持贫困地区的教育与灾后重建。钱不是终点,爱才是。@阿里巴巴 @腾讯公司 @蒙牛乳业……” 点击发送。 不到一分钟,转发破万。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知春路。 这里不像中关村大厦那样气派,办公环境带著一股浓浓的草莽创业气息。 “兴哥!掛了!” 一声惨叫打破了办公室的寧静。 王兴正喝著水,差点一口喷在显示器上。 他都不用问什么掛了,因为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个熟悉的“502 bad gateway”正无情地嘲笑著他。 饭否……哦不,现在叫微博了。 伺服器又崩了。 “怎么回事?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 王兴把水杯重重一放,直接衝到了技术工位后面,“咱们不是刚扩容了吗?这就是你们说的能抗住千万级並发?” 负责运维的工程师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都要冒火星子了,一脸的委屈:“兴哥,这真不赖我们啊!” “这流量不是慢慢涨上来的,是『轰』的一下直接砸下来的!” “就跟洪水决堤一样,哪怕是咱们刚才扩容了,瞬间的峰值也把带宽挤爆了!” “源头呢?查到源头是哪了吗?”王兴急问道。 工程师指了指屏幕上刚刚抓取到的那个热点id。 “就是……咱们那个只有不到五条微博,但是粉丝数第一的帐號……” 王兴凑过去一看。 id:夏冬。 那一瞬间,王兴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五分无奈,三分佩服,还有两分哭笑不得。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担心这次拍卖会不会雷声大雨点小,会不会有人质疑是在炒作。 结果倒好,这位爷一条微博发出来,直接把自家平台给干趴下了。 “赶紧重启!加伺服器!把备用的资源全切过来!”王兴一边指挥,一边揉著太阳穴。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那两部手机,像是约好了一样,开始疯狂震动。 全是陌生號码。 王兴不用接都知道是谁。 红杉、idg、经纬……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甚至前几天还在对他爱搭不理的风投机构,现在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想要咬上一口。 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看著在一旁忙得鸡飞狗跳的工程师,又看了看那两部震动不停想要送钱的手机。 王兴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创始人,在这忙著修伺服器。 而那个躲在幕后的、手里握著大量股份的“隱形大股东”夏冬,隨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整个网际网路圈子地震。 “这傢伙……”王兴看著那个把自己干崩了的id,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真是个祸害啊。”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祸害”,现在是全中国网际网路最粗的一条大腿。 8月21日,也就是胖橘和他的朋友们的拍卖揭晓后的第二天。 中关村大厦,十八层。 夏冬坐在老板椅上,电脑屏幕上显示著网银的后台界面。 数字很长。 一串零。 所有拍中的企业打款都很快,今天一早,所有钱就已经到帐了。 那是刚刚结束的胖橘拍卖会的所得,加上快看网最近疯狂涌入的gg费,总计两亿五千万人民幣。 这笔钱放在国內,是趴在帐面上的死钱,顶多吃点利息。 但如果能在接下来的一周內进入美股市场,它就是一颗核弹。 夏冬打开了飞书,找到了陆奇。 【夏冬】:陆奇,资金通道的事情,怎么样了? 几秒钟后,一大段文字弹了出来。 【陆奇】:那个资金需求……有点麻烦,金额太大。 【陆奇】:如果只是三五千万,我可以通过几个离岸公司的贸易往来,或者上次你转帐的通道,在一天內搞定。但是两亿五千万……这个体量,在这个敏感时期,很难不触动监管的神经。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夏冬】:你是雅虎的高管,在华尔街没点人脉?不能走vip通道? 【陆奇】:正因为我是雅虎的高管,盯著我的人才多[苦笑]。要想在一周內,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笔钱变成美元趴在你的交易帐户上,常规手段做不到。 【夏冬】:非常规手段呢? 这次陆奇沉默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十秒钟才回復。 【陆奇】:你是说地下钱庄?风险太大,而且手续费高得离谱。最关键的是时间无法保证。 夏冬盯著屏幕,陷入了沉默。 第310章 求助杨建 有些失策了。 光顾著在国內疯狂敛財,却忽略了资金出海这个最关键的瓶颈。 之前的小几千万还好说。 现在,两亿五千万,换成硬幣能把这层楼压塌,但如果在规定时间內出不去,对夏冬来说,也只是在帐户里的一串零。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中关村大街车水马龙,行人渺小如蚁。 这个时代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壁垒。 夏冬拿起桌上空荡荡的水杯,晃了晃,决定出去透口气,顺便换换脑子。 推开门,外面公共办公区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 夏冬走向茶水间,接满水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在东南角顿了一下。 在那里的一个临时工位上,坐著杨建。 他面前放著一台黑色的thinkpad,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眉头微锁,似乎正在查阅什么繁杂的资料。 看著杨建专注的侧脸,夏冬手里捏著纸杯,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路,这不就在眼前吗? …… 杨建正盯著屏幕上一份关於海外黑客组织的最新动向报告,突然感觉脊背一凉。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是多年一线工作练出来的,比雷达还准。 他迅速切换了窗口,让屏幕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网页,然后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只见夏冬正站在他工位旁,手里端著两个一次性纸杯,热气腾腾,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杨主任,喝水?” 夏冬把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杨建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夏冬,並没有立刻接,而是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夏总,这大白天的,不在你办公室里数钱,跑出来找我这个閒人有什么指教?” “閒人?” 夏冬拉过旁边没人坐的一把滑轮椅,毫不客气地在杨建身边坐下,“您要是閒人,那咱们国家的网络安全防线估计早就漏成筛子了。” 杨建笑了笑,这才接过纸杯,抿了一口,没接茬。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很高。 技术强得离谱,心智成熟得可怕,最关键的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 前几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网络攻防战,如果不是夏冬坐镇,后果不堪设想。 “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杨建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是有人找麻烦?还是想找我办证?” “都不是。” 夏冬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要说悄悄话的姿態。 杨建眉头微挑,放下了水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我想请您帮个忙。”夏冬说。 “只要不违反原则。”杨建回答得很官方。 “我想转一笔钱,去美国。” 杨建的眼神鬆弛了一些,重新拿起茶杯:“转钱?你自己不是有渠道嘛,上次已经转了好几千万出去了。” “这次不一样,数额有点大。” “多大?” “2.5个亿。” “噗——” 杨建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还好他定力惊人,硬生生咽了下去,只是被烫得齜牙咧嘴。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夏冬:“多少?!” “两亿五千万。人民幣。”夏冬淡定地补充道,“就是这几天拍卖gg位赚的,还有之前帐上的一些流动资金。” 杨建放下茶杯,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环顾四周,確信没人注意这边,才低声说道:“夏冬,你小子想干什么?捲款潜逃?这才刚发了財,就想出国移民?” “杨主任,您看我像那种人吗?”夏冬摊了摊手,“我家在这,厂子在这,公司在这,我跑什么?” “那你转这么多钱出去干什么?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引起外匯管理局的红色警报了。” 杨建盯著夏冬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他的內心。 夏冬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杨主任,您知道我是搞技术的,尤其是算法。”夏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近我跑了一个模型,是关於全球经济走势的。” “你是说,用计算机算命?”杨建有些好笑。 “算是吧。”夏冬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的算法告诉我,美国那边的次级贷款市场,泡沫已经到了临界点。就像一个吹得太大的气球,哪怕是一根针,也能让它爆炸。” 杨建皱了皱眉。 虽然他不懂金融,但最近新闻里確实总在提什么“次贷危机”。 “所以呢?” “所以,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夏冬的眼里闪烁著光芒,那种光芒叫野心,“我想去美股市场,做空他们的金融股。简单来说,就是赌他们会崩盘。” “赌博?”杨建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投资。確定的投资。” 夏冬纠正道,“杨主任,这是在割美国人的韭菜,薅资本主义的羊毛。这笔钱如果留在国內,也就是个数字,但如果去华尔街转一圈,我有把握让它赚更多。” 杨建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他会觉得这人疯了,或者是搞传销的。 但夏冬不一样。 这个少年创造了太多的奇蹟。 从奥运开幕式的力挽狂澜,到抓捕国际顶尖黑客,每一次,他都展现出了近乎预言般的能力。 如果是真的…… 杨建的心臟也不爭气地跳快了两下。 把美国人的钱赚回来,这听起来……確实很带感。 “你有把握?”杨建问。 “99%。”夏冬伸出一根手指,“剩下1%是菩萨显灵拯救华尔街。” 杨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权衡。 这不是小事。 动用特殊通道转移大额资金,是要承担责任的。 但夏冬现在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是“守门人”计划的核心编外人员,是国家急需的顶级网络安全专家。 为了让他安心工作,为了让他继续为国家出力,这点“小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如果这小子真能从美国赚钱…… 那对国家来说,也是好事。 “你想要多快?”杨建问。 “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夏冬说。 “你小子,真敢开口。” 杨建白了他一眼,隨后站起身,“在这等著,別乱跑。” 说完,杨建拿起电话,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夏冬看著杨建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了。 只要杨建肯开口,这事儿就稳了。 这就是拥有“背景”的好处。 在这个年代,有些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走。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杨建回来了。 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第311章 特批巨资通道 他走到夏冬的办公桌前,隨手扔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一串复杂的银行帐號,户名是一家全英文的公司,看起来像是一家位於香港的科技贸易公司。 “这是在香港的一家离岸控股公司,平时是用来採购海外特殊技术设备的。” 杨建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的钱,直接转到这个国內的关联帐户上。备註写『伺服器集群採购预付款』。” 夏冬拿起纸条,扫了一眼,迅速记在了脑子里。 “匯率呢?” “按央行今日的中间价结算。”杨建淡淡地说,“没有手续费,没有匯差。这笔钱会走央行的跨境清算特殊通道,不需要经过外管局的常规审批,不会有银行打电话来问你这笔钱是干嘛的。” 夏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央行直属通道! 这就是国家力量的恐怖之处。 普通人哪怕转个几万美金都要填一堆表格,而被这种力量加持后,两亿五千万,也不过就是后台数据的一次流动。 “多谢杨主任。”夏冬真心实意地说道。 “別谢我。” 杨建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上,“上面同意,是因为你前几天的贡献。这次给你开绿灯,算是特批的奖励。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明白。” 夏冬点头,“等我赚了钱回来,一定给咱们部门捐几台最好的超算。” “少贫嘴。”杨建哼了一声,“赶紧操作吧,那边只给了你两个小时的窗口期。” 夏冬不再废话。 他迅速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回电脑前,插入u盾,输入密码。 转帐界面。 收款人:xx科技(香港)有限公司。 金额:250,000,000.00。 用途:伺服器集群採购预付款。 每一个数字输入进去,都像是在敲击战鼓。 夏冬的手指很稳。 点击“確认”。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处理的进度条。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交易成功。” 没有电话確认,没有简讯验证码的延迟,甚至连银行的后台审核似乎都被某种力量直接跳过了。 …… 夏冬刚把钱转走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夏冬有些疑惑会是谁找自己。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杨建。 “杨主任。”夏冬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坐。” 这间办公室不算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就是全部的家当。 杨建没客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环顾了一下这间简单的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夏冬的脸上。 “刚把钱转过去?”杨建的开场白很直接。 “嗯,刚弄完。”夏冬拉开椅子坐下,与杨建隔著一张桌子。 “这么大一笔资金,”杨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是你自己亲自下场,还是在美国那边,有信得过的操盘手?” 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行动,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一场飞跃。 想想豆包给出的恐怖收益预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甚至最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他迎上杨建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自己来。” 杨建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但眼神里还是多了一丝凝重。 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 “夏冬,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有些话,可能有点过界,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说。” 杨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著一种长辈式的关切,“你在计算机领域,绝对是个天才,这一点,没人会否认。奥运期间那场攻防战,你做的那些事,到现在我们內部还在復盘学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金融市场,尤其是华尔街,那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根据我手头的资料,你之前……应该没怎么接触过美股吧?” 夏冬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他前世就是一个苦哈哈的程式设计师,別说美股,连a股也只是刚入门,在里面当了几年韭菜。 这一世,所有的金融知识,都来自於他那个抽屉夹层里的“老师”——豆包。 杨建见他承认,脸上的神情更严肃了些。 “你这次动用的资金量不小。两亿五千万人民幣,加上你之前已经转出去的那笔钱,总共差不多超过三亿了吧,折合成美元,超过四千万了。” 杨建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四千多万美元,在华尔街那片海里,可能算不上是巨鯨,但绝对不是一条小鱼。” “这么大一笔资金,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在市场上掀起波澜,尤其是你准备介入的,如果是某些流动性不那么好的衍生品市场的话。” 夏冬的心里微微一动。杨建说的,和他从豆包那里学到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 按照豆包给出的计划,他要做的,不是像个赌徒一样,把四千多万美元在开盘的一瞬间全部砸进一个点位。那不叫投资,那叫自杀。 豆包给他的建议非常明確:分批、分帐户、多经纪商买入。 为什么?原因有二。 第一,避免引起价格波动。他要买的是雷曼兄弟十月份到期、行权价低於15美元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 这个东西,用大白话来解释,就像是买一份保险。 保险的內容是:赌雷曼兄弟的股价在十月份之前,会跌破15美元。 在当时,雷曼的股价还在15美元以上徘徊,虽然市场风雨飘摇,但谁也想不到这个百年投行会直接灰飞烟灭。 所以,这份“保险”非常便宜,因为它看起来几乎不可能“理赔”。 正因为便宜,它的槓桿效应才会如此恐怖。 一旦雷曼真的倒下,股价趋近於零,这份保险的价值就会翻上几十倍。 但问题也在这里。这种深度虚值期权,平时的交易量並不大。 你突然扔进去一块四千万美元的巨石,水花能把天都给溅湿了。 池子里的水会瞬间被你买干,期权的价格会立刻被拉高,大大增加你的建仓成本,最终的收益率也会被摊薄。 所以,必须像注水一样,用多个帐户,在不同的时间点,一点一点地买进去,润物细无声。 第312章 五亿美金砸来(上) 第二,也是更致命的一点,是为了规避监管。 夏冬在心里默默地想著豆包给他的警告。 想像一下,在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突然有一群神秘帐户,动用几千万美元,疯狂地买入一份“某栋大楼下个月会倒塌”的保险。结果下个月,这栋大楼真的塌了。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和fbi的探员,会比记者跑得还快,第一时间衝过来把你按在地上。 他们不会觉得你眼光独到,只会觉得你就是那个放炸弹的人。 內幕交易?金融恐怖袭击?911之后,美国对这种事情的敏感度,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一个来源不明的、精准预测了金融巨头倒闭的巨额帐户,绝对是他们最感兴趣的目標。 所以,夏冬的计划必须无比隱蔽,把四千万美元的资金,拆分成几百份,偽装成市场上多个普通的散户,在雷曼这座大厦倒塌之前,悄悄地埋下属於自己的那一份炸药。 这些理论,夏冬通过豆包的“填鸭式”教学,已经滚瓜烂熟。 但他毕竟是个新手,纸上谈兵终觉浅。真到了实操的时候,会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心里也没底。 杨建的这番提醒,的確是说到了夏冬的痛处。 “杨主任,谢谢你。”夏冬由衷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確实考虑过,风险很大。我会小心的。”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丝毫的偽装。 看到夏冬这副样子,杨建似乎也鬆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夏冬这种天才少年,因为在自己的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功,就变得目空一切,听不进劝。 杨建往椅背上靠了靠,沉默了片刻,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情,就像一个不善於开口求人的老实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其实……还有个事。”他开口道,“刚刚你转帐走的那个渠道,是我们借的中投公司的。” “中投?”夏冬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是中国的国家主权財富基金,专门负责外匯储备的投资和管理。 “对。”杨建点了点头,“我们部门和他们有长期的合作。不过……说来惭愧,中投今年的海外投资业绩,不太理想。” 夏冬心里瞭然。 何止是不太理想,2008年,对於全世界的投资机构来说,都是一场噩梦。中投踩几个坑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的负责人,老钱,钱振明,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是我的老战友。” 杨建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个人情感,“我俩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 夏冬静静地听著,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你那笔钱的动静太大了,我这边刚操作完,老钱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他问我,这笔钱到底是什么来头,要去干什么。” 杨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这种事,我瞒不住他,也不能瞒他。所以,我就把你的事,大概跟他说了说。” 夏冬的眉头皱了皱。 “当然,他只是需要知道真相,不会卡你的资金,你的个人信息,我一个字都没透露。” “我只是说,我们这边有个技术顾问,通过自己建立的算法模型,预测到美国金融市场近期可能会有一次剧烈的,结构性的崩盘。”杨建解释道。 “然后呢?”夏冬问道。 “然后,”杨建看著夏冬,眼睛里闪著一种复杂的光芒,“他对你那个所谓的『算法模型』,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杨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老钱的意思是,也想请你当个顾问。” “当然,不是让你去他们那上班,你也不用露面,甚至他都不会知道你是谁。一切都通过我来单线联繫。” “具体怎么做?” “他们出钱,你出……交易信號。” 杨建斟酌著用词,“他们准备了五亿美元,想跟著你的『算法方向』一起投。” “所有的资金操作、帐户管理、风险规避,全部由他们在香港和纽约的专业团队负责。” “这些人,都是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江湖,怎么把钱悄无声息地投进去,又怎么在赚到钱之后,安安全全地把钱拿回来,他们比你我专业得多。” ”当然,也不会一下都投,会先用一小笔钱跟,用来测试你的专业度,然后再逐渐加码。“ 夏冬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滯了。 五亿美元! 加上他自己的四千多万,这就是將近五亿五千万美元的庞大资金! “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杨建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帮你解决问题。你的钱可以交给他们操作。有了他们的专业团队操作,价格波动和监管问题,就都不再是问题。” “他们有上千个遍布全球的『乾净』帐户,能把这笔钱拆得比灰尘还细,撒进市场里,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有。” “第二,”杨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也想借你的东风,挽回一些今年在外匯储备投资上的损失。” “这五亿美金赚到的钱,全部归国家。当然,作为回报,除了你自己本金的收益之外,国家队盈利的部分,你可以拿百分之三,作为技术顾问费,这是正常的技术顾问的分成比例。” 百分之三。 夏冬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如果按照豆包最保守的40倍收益率来算,五亿美元的本金,利润將是惊人的一百九十五亿美元。 一百九十五亿美元的百分之三…… 那就是將近六亿美元! 夏冬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原本的目標,只是想赚个几千万美元,把快看网和未来的手机事业盘活。 可现在,杨建和那个素未谋面的“老钱”,直接在他面前摆上了一座金山。一座足以让他瞬间躋身世界富豪行列的金山。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钱。 这意味著,把可能存在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他將不再是单打独斗。他的背后,站上了一个强大到难以想像的盟友。 有了这层身份,未来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將拥有一张无人能及的护身符。 诱惑太大了。 大到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夏冬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这件事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他最大的短板——金融实操经验和风险规避能力,被瞬间补齐了。 他只需要像个发布命令的將军一样,给出“买入”和“卖出”的信號,剩下的所有脏活累活,都有世界上最专业的团队替他完成。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方案。 但是…… 夏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静。越是看似完美的机会,背后可能隱藏的风险就越大。 他的计划,是基於豆包对歷史的精准復刻。他要狙击的,是雷曼兄弟,是aig。这是一个精確到天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可现在,资金的体量,从四千万美元,暴增到了五亿四千万美元。 放大了十几倍的资金,会不会引发未知的蝴蝶效应? 这笔庞大的资金入场,会不会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改变原有的市场轨跡? 第313章 五亿美金砸来(下) 会不会让某些原本应该倒下的机构,因为这笔钱的对赌效应,而获得了喘息之机,最终导致整个崩盘的进程发生偏移? 歷史的车轮,会不会因为他这只煽动翅膀的蝴蝶,而拐向一条未知的岔路? 这些问题,他自己回答不了。 他需要问问豆包。 他需要豆包用它那超越时代的算力,重新进行一次推演。 夏冬抬起头,迎上杨建充满期待的目光。他没有立刻给出答覆,而是沉思了片刻。 “杨主任,”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杨建听完,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情绪,反而像是预料到夏冬会有此顾虑一般,爽快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撑著膝盖站起身。 “应该的,这么大的盘子,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杨建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夏冬,语气郑重。 “还有,你別有心理负担。老钱的提议归提议,咱们之间的交情归交情。” “就算你最后摇头,你那两亿五千万的转帐渠道,也绝对稳如泰山。” “我杨建吐口唾沫是个钉,答应你的事,绝不打折扣。” 说完,他冲夏冬摆了摆手,推门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冬看著重新关上的办公室大门,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杨建离开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显得有些沉重。 老钱,中投,国家队。 夏冬原本只是想做一个在风口上起飞的猪,顺便捞一笔美金,但现在,事情似乎正朝著一个更加宏大且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回办公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一鸣。 这个在未来会缔造出字节跳动帝国的男人,此刻还只是一个带著厚底眼镜、说话语速极快、思维跳跃的总经理助理。 夏冬按下了接听键。 “夏冬,关於你安排的,让我调研一下移动端作业系统开发的事情,有两件事和你说一下。” 一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是一片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显然他正身处快看网那个如同网吧一般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区。 “第一,移动端作业系统的团队,我筛选了一遍。目前国內做底层內核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在做上层应用,或者是在搞塞班的汉化。” “真正能啃linux內核,並且对移动端有想法的人,凤毛麟角。” “意料之中。”夏冬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和第一件事有关。” 一鸣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为了找人,我这几天把京城各大高校的计算机系都跑了一遍。你也知道,学院派虽然有时候脱离实际,但基础架构这块,还得是他们。” “嗯,继续。” “京城邮电大学。”一鸣问。 夏冬拿著纸杯的手在空中停滯了半秒。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那里报到了。 “他们计算机系的系主任,姓方,方教授。” 一鸣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古怪。 “他对我提到的『移动端作业系统』非常感兴趣。他说他们系里正好有几个老师生在做嵌入式系统的研究,方向和我们很契合。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方主任说,听说快看网的老板是个年轻有为的创业者,技术眼光很毒辣,他想亲自过来拜访一下,谈谈校企合作的事情,顺便看看能不能拉点讚助,搞个联合实验室。” 夏冬差点被水呛到。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几天后,他是台下的新生,方主任是台上的领导。 而今天下午,方主任要来拜访他这个“夏总”。 “他知道我叫什么吗?”夏冬问。 “知道啊,你不知道你微博上有多少粉丝吗,大小也是个名人了。”一鸣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你从来不在媒体上露正脸,网上连张你的高清照片都搜不到。” “方主任估计以为你是哪个海归大牛,或者是什么隱形富豪的二代。” 夏冬放下纸杯,揉了揉眉心。 这事儿有点意思。 如果不去,显得架子太大,毕竟以后那是自己的母校,得罪了系主任,自己这四年的大学生活恐怕不太好混。 虽然他可以直接申请免修,但既然要在学校里混个文凭,面子工程还是得做。 如果去,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不对,穿帮了又如何? 夏冬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个大一新生,同时是一家估值百亿、拥有千万日活的网际网路公司创始人,这似乎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相反,这可能会成为北邮歷史上最传奇的一笔。 “他什么时候来?”夏冬问。 “大概下午三点。”一鸣看了一眼时间,“方主任很急,他说正好今天要来中关村开个会,顺道就过来了。” “行,让他来吧。”夏冬淡淡地说道,“你安排一下接待,別太隆重,但也別太寒酸。毕竟是学校的领导,茶水备好一点。” “知道了。那你参加吗?” “参加。”夏冬看著窗外,“我也想见见这位方主任。” 掛了电话,夏冬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几个小时。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五亿美金的事情。 杨建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这个难题,比任何代码都要复杂。 五亿美金,加上自己原本的三亿多的人民幣,这笔资金如果全部砸进美股期权市场,就像是在一个本来就满是裂纹的冰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蝴蝶效应。 夏冬转身走向门口,確认办公室的门已经反锁。 他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看似放著一些杂乱的文件和发票,但只要手伸到最里面,摸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轻轻一按,“咔噠”一声,抽屉的底板就会弹开,露出下面的夹层。 那部黑色的华遥mate 90 pro静静地躺在那里。 即使在2008年,这充满未来工业美学的机身依然散发著一种冷峻的光芒。 夏冬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映入眼帘。 他点开豆包app。 夏冬没有急著打字,而是先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逻辑。 杨建代表的中投,也就是“老钱”,想要搭顺风车。 他们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盈利归国家,自己拿3%的技术顾问费。这笔买卖看似只是赚点手续费,但实际上是买了一张护身符。 第314章 豆包巧解困局 有了这层关係,以后快看网在国內的发展,基本上就是一路绿灯。 但是,怎么操作这五亿美金,是个技术活。 夏冬首先找到了之前和豆包探討投资方案的聊天记录,继续在下面输入,这样可以让豆包有更多的上下文信息。 “豆包,计划有变。现在有一笔新的资金注入,总金额达到了5亿美元。这远远超过了我们之前设定的几千万美元的规模。” “如果继续执行原定的『做空雷曼兄弟』和『做空aig』的计划,是否会產生蝴蝶效应,导致歷史进程改变?” “例如雷曼兄弟没有破產,或者美国政府提前救市?” 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思考的波纹动画。 几秒钟后,一行行文字开始在屏幕上流淌出来,带著一种冷冰冰的理性。 【豆包:基於2008年金融危机的歷史数据模型推演。】 【风险评估:极高。】 【分析:原计划是针对中小资金体量(1000万-5000万美元)设计的『狙击手』策略,利用深度虚值期权的高槓桿进行定点爆破。但5亿美元属於『鯨鱼』级別的资金。】 【后果推演:】 【1. 期权市场容量预警:2008年9月,雷曼兄弟的看跌期权虽然交易活跃,但如果单日涌入数亿美元的买盘,会直接拉高期权权利金价格,导致隱含波动率异常飆升。这会立即引起华尔街做市商的警觉。】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2. 监管介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监控系统会標记这种异常的大额单向押注。在雷曼倒闭前夕,这种行为极易被判定为內幕交易,甚至可能导致交易被冻结。】 【3. 蝴蝶效应:最严重的后果是,大额空单的出现可能会让华尔街的恐慌提前引爆,或者反向逼迫美联储和財政部提前介入。如果保尔森(时任美国財长)因为察觉到巨大的做空力量而改变主意,决定拯救雷曼兄弟,那么整个金融危机的剧本將被改写,所有的歷史先知优势將荡然无存。】 夏冬看著屏幕,背脊微微发凉。 果然,钱多了也是麻烦。杨建给的是一块肥肉,也是一颗烫手山芋。 他继续输入:“那现在的最优解是什么?既要吃下这五亿美元的资金,又要保证收益最大化,同时必须隱蔽,不能改变雷曼倒闭和aig崩盘的歷史节点。” 【豆包:建议启动『b计划』——分散仓位与更换標的。】 【策略调整如下:】 【1. 原计划保留(资金上限:6000万美元):】 【利用部分资金,继续分散买入雷曼兄弟和aig的看跌期权。注意:必须分拆成数百个小帐户,且分批建仓,模擬散户和小型机构的行为,避免触发大额预警。这部分收益率最高,依然是你的核心利润来源。】 【2. 新增战场:】 【放弃直接做空个股,转为做空次级抵押贷款债券本身。这是能够容纳大资金且不显山露水的真正深海。】 【核心工具:cds(credit default swaps,信用违约互换)。】 【具体標的:abx.he 指数(次级抵押贷款债券指数)。】 夏冬皱了皱眉。cds?abx.he? 他虽然上辈子是程式设计师,平时也炒炒股,但对这种复杂的金融衍生品了解並不深。 “详细解释一下cds,以及为什么选它。”夏冬输入。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滚动。 【豆包:科普时间。】 【什么是cds?】 【想像一下,你的邻居买了一栋房子,但他可能会还不起房贷。虽然房子不是你的,但你可以在保险公司那里买一份『针对这栋房子的火灾保险』。如果邻居如期还贷,你损失保费;如果邻居违约(房子塌了),保险公司就要赔付你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金额。这就是cds——针对债券违约的保险。】 【为什么选它?】 【1. 市场体量巨大:2008年,cds市场的规模高达62万亿美元。5亿美元扔进去,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朵浪花,根本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改变市场走向。】 【2. 逻辑必然性:雷曼和aig的倒闭只是表象,根源是美国房地產市场的崩盘。abx.he指数直接反映的是次级贷款违约率。无论雷曼什么时候倒,只要美国人还不起房贷,这个指数就一定会暴跌,你的cds就会暴涨。这是比赌公司倒闭更底层的逻辑。】 【3. 隱蔽性:cds通常是场外交易,不需要在交易所公开掛单,直接找德意志银行、高盛等大投行签署isda协议即可对赌。只要分散找几家不同的投行,没人知道你总共买了多少。】 夏冬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电影《大空头》里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天才麦可·布里用的招数! 他猛地想起来,前世看这部电影时,只觉得热闹,现在身临其境,才明白其中的精妙。 做空个股,是在赌一家公司的命;做空cds,是在赌整个美国房地產泡沫的破裂。前者可能有意外,后者却是歷史的必然。 “但是,”夏冬手指敲击屏幕,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cds的收益率应该没有期权那么夸张吧?期权可以做到几十倍甚至上百倍,cds能有多少?” 【豆包:你说得对。】 【期权是短线博弈,在这个时间点介入雷曼期权,收益率確实能达到50倍以上。】 【cds的收益率相对较低,通常在10倍-20倍左右。】 【但是,请注意资金体量。】 【5亿美元的本金,如果能获得10倍收益,那就是50亿美元。这已经是天文数字。而且,cds的安全性远高於期权。期权有到期日,如果雷曼晚一个星期破產,期权可能就变成了废纸。而cds只要违约事件发生就会赔付,时间容忍度更高。】 【综合建议方案:】 【1. 『刺刀』(6000万美元):全仓雷曼和aig的深虚值看跌期权。这是为了博取超高倍数收益,主要使用你个人的资金和少部分国家资金。】 【2. 『重锤』(剩余资金):购买abx.he bbb-级指数的cds。这是为了承载大资金,確保稳赚不赔,主要使用国家资金。】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方案,忍不住打了个响指。 完美。 这就像是一场战役。 自己原本是个狙击手,只想打两枪就跑。现在国家给了重装备,让自己变成了炮兵团。那么,狙击手继续去爆头,也就是做空雷曼,而炮兵团则负责地毯式轰炸,也就是做空次贷市场。 第315章 为吞金兽筹谋 夏冬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巨大的金融地图在眼前展开。 华尔街的高楼大厦,那些穿著昂贵西装、喝著香檳的银行家们,此刻还在狂欢,庆祝著虚假的繁荣。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大洋彼岸,在中关村的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里,一个年轻人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切下这块巨大的蛋糕。 50亿美元的预期收益。 按照3%的技术顾问费,光是国家那部分,自己就能拿到1.5亿美元的分成。再加上自己那四千多万美元本金翻滚出来的钱…… 夏冬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动得有些快,但他很快控制住了。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对財富的渴望已经不像前世那么狂热。钱,现在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资源,一种实现更大野心的燃料。 晶片、作业系统、云计算……这些吞金兽,哪一个不需要海量的资金去填? 有了这笔钱,他才真正有底气跟未来的巨头们掰手腕,甚至……成为那个最大的巨头。 …… 下午两点五十。北京的日头正毒,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虚幻的油光。 中关村大厦十六层,快看网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夏冬坐在主位上,一鸣坐在他身侧,正低声匯报著接待流程。 “茶水备好了,是前两天行政买来的明前龙井。” 一鸣扶了扶眼镜,“方主任一行两个人,除了他,还有一个叫孟启明的副教授,是做嵌入式系统研究的。” 夏冬微微点头,將笔放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这个方先义,什么路数?”夏冬隨口问道。 一鸣略作思索,他虽然一直做技术,但对各大高校的情况有所耳闻。 “是个妙人。”一鸣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评价,“北邮计算机系的系主任,但比起搞学术,他更像是个搞外交的。” “这几年北邮能在很多国家级项目上分一杯羹,这位方主任功不可没。” 夏冬笑了笑:“听起来是个完美的组合。搞科研的都需要钱,能搞来钱的人,比能写代码的人更稀缺。” 正说著,前台的小姑娘敲了敲玻璃门,探进半个身子:“夏总,北邮的客人到了。” 夏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衬衫:“走吧,去迎迎这尊財神爷——虽然今天可能是我们要往外掏钱。” ……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走出来的两个人,画风截然不同。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看著四十多岁,穿著一身深色polo衫,头髮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中年人常见的肚腩,眼神灵动,还没开口,笑意先到了三分。 这便是方先义。 跟在他身后的那一位,则显得有些侷促。 髮际线令人担忧地向后撤退,鼻樑上架著厚厚的近视镜,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不用问,这就是那位搞技术的孟启明老师。 “哎呀,这位就是夏总吧!” 方先义离著还有五六步远,就已经伸出了手,步伐加快,既显出热情,又不至於显得跌份。 当他的手握住夏冬的手时,夏冬能明显感觉到方先义的手指僵硬了那么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 方先义眼中的错愕一闪而逝。他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快看网的老板年轻,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年轻到了这个地步。 眼前的夏冬,皮肤白净,眼神虽然沉稳,但那张脸上的胶原蛋白骗不了人。 这哪里像是一个估值百亿的网际网路新贵,分明就是个刚刚高中毕业学生仔。 方先义內心当然不会认为夏冬真的只是高中毕业,他內心快速闪过两个可能,夏冬要么就是少年班提前毕业的天才,要么就是一个童顏怪。 但方先义是什么人?那是能在各大部委和企业之间长袖善舞的老狐狸。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方先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滯,反而握手的力度加重了几分,显得更加亲厚。 “早就听说快看网的掌门人是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我才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真是白活了,哈哈哈,实在是年轻有为,让人嫉妒啊!” 这番话说的极有水平。 既点破了夏冬的年轻,又把它捧成了优势,顺带还自嘲了一把,拉近了距离。 夏冬淡淡一笑,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恭维而飘飘然,只是礼貌地回握:“方主任过奖了,运气好而已。这位是孟启明老师吧?” 方先义立刻侧身,將身后的孟启明让了出来。 “对对,这是我们系的顶樑柱,孟启明教授。” “本来他正带著博士生攻关一个课题,听说我要来拜访夏总,特意停下手里的活儿跟来了。孟老师可是个技术痴,平时请都请不动。” 孟启明推了推眼镜,有些訥訥地伸出手:“夏总好,久仰久仰。” 比起方先义的长篇大论,孟启明的问候显得乾巴巴的,但夏冬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些。 …… 一行人在会议室落座。 茶水倒上,热气裊裊。 “好茶。”方先义只抿了一口,就讚嘆道,“豆香浓郁,回甘悠长,夏总这里连茶都这么讲究,怪不得產品能做得那么精致。” “方主任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两罐。”夏冬隨意地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连吃带拿的。”方先义摆手笑道,但並没有把路堵死,这种推拉他玩得也很醇熟。 寒暄了几句,方先义並没有急著切入正题,而是聊起了网际网路的局势。 从新浪的困境聊到腾讯的扩张,从胖橘的爆火聊到国內的奥运经济。 不得不说,方先义的口才极好,思维敏捷,对宏观局势的把握非常精准。 他不是那种只会掉书袋的学者,他更像是一个敏锐的战略投资人。 “其实啊,高校现在也难。” 方先义嘆了口气,把话题自然地引到了自己身上,“外人看我们,觉得是象牙塔,清高。实际上呢?计算机这个行业更新换代太快了。我们教材还没编好,外面的技术已经叠代了两轮了。” “所以我一直主张,闭门造车不行,得走出来,得和像夏总这样站在潮头的企业合作。” 夏冬静静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 他心里清楚,高校的系主任,尤其是名校的热门专业系主任,其实就是一个特殊的ceo。 在这个位置上,科研能力反而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资源整合能力。 能不能从国家拿到重大专项?能不能从企业拉来横向课题? 能不能把优秀的学生送进大厂,再把大厂的资源反哺给学校? 这才是衡量一个系主任是否“牛逼”的核心指標。 第316章 底层系统架构构想与人才困境 方先义显然深諳此道。 “夏总,听说您最近对移动网际网路很感兴趣?” 方先义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夏冬,“特別是作业系统这一块?” 夏冬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是有这个想法。金山的雷总想做手机,我觉得光有硬体不行,灵魂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听到“作业系统”四个字,一直闷头喝茶的孟启明猛地抬起了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方先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立刻笑道:“巧了,孟启明老师这几年一直带著团队在做嵌入式linux內核的裁剪和优化,虽然和通用的手机作业系统还有距离,但在底层逻辑上是相通的。” “哦?”夏冬看向孟启明,“孟老师怎么看现在的手机系统?比如塞班(symbian)?” 孟启明放下茶杯,说到专业领域,他原本的侷促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塞班……太老了。”孟启明摇了摇头,“它的內核设计是基於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硬体环境,为了省电和內存,牺牲了太多的扩展性。” “现在的硬体发展速度是摩尔定律在推著走,未来的手机,內存和算力会指数级增长。塞班那种复杂的c++变体开发环境,註定会被淘汰。” 夏冬眼睛一亮。 在2008年,能这么坚决地判塞班死刑的人,不多。 “那孟老师觉得,未来应该是什么样的?”夏冬追问。 孟启明推了推那副厚重的眼镜,皱著眉头思索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审视某种可能:“应该是分层的。底层用成熟的linux內核负责硬体调度,中间层要有一个高效的运行时环境,把硬体的差异屏蔽掉,最上层则是灵活的ui框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最重要的是,要对开发者友好。现在的塞班开发,简直就是反人类。” 夏冬心中暗赞。这不就是android的雏形吗?哪怕是在2008年,顶级的技术专家依然有著敏锐的直觉,他们缺的,往往只是那一层窗户纸。 夏冬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开始引导话题:“孟老师的想法很有见地。我在想,如果在linux內核之上,我们不直接跑原生应用,而是做一个虚擬机呢?” 孟启明一愣:“虚擬机?在手机上跑虚擬机?那性能——” “类似於java虚擬机,但要专门为行动装置优化。”夏冬打断了他的疑虑,“我们可以放弃基於栈的架构,改用基於寄存器的架构……” 孟启明的脑海里,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夏冬之所以敢把这些核心架构拋出来,心里是有盘算的。 现在是2008年8月,大洋彼岸的谷歌其实早就完成了android的收购和布局,第一台android手机t-mobile g1下个月就会发布。 这些所谓的“绝密思路”,最多再过一段时间,就会隨著android源码的升级,变得人尽皆知。 既然马上就不值钱了,不如现在拿出来,作为换取北邮顶级科研资源的筹码。 更何况,夏冬自己也有难言之隱。 最近几天,他在办公室里那是没日没夜地骚扰“豆包”,恶补了大量行动作业系统的架构知识。 但豆包毕竟只是个ai,它能给出完美的架构图、设计理念和未来趋势,但具体的代码实现细节、那些底层驱动的调试坑,夏冬是两眼一抹黑。 他就是一个拿著藏宝图的人,知道宝藏在哪,知道路该怎么走,但要让他拿著铲子去把路挖出来,他没那个体力,也没那个技术。 他需要孟启明这把“铲子”。 “我们可以把每一个应用都跑在独立的虚擬机进程里,这样就算一个应用崩了,也不会导致系统死机。” 夏冬继续拋出乾货,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个分层的概念。 “然后,我们把硬体驱动封装成一个hal层(硬体抽象层),这样手机厂商换硬体的时候,不需要去改动上层的框架……” 隨著夏冬的敘述,孟启明甚至顾不得礼貌,直接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和笔,开始飞快地记录。 他一边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hal层……独立虚擬机……解耦……对,对啊!这样厂商就不用为了適配硬体改內核了!这是天才的想法!” 方先义在一旁看著,虽然他听不懂具体的“虚擬机”、“hal层”是什么鬼东西,但他看得懂人的表情。 孟启明这人他是知道的,眼高於顶,典型的技术狂人,平时连院长的帐都不怎么买。能让他露出这种狂热表情,说明夏冬说的东西,绝对是乾货中的乾货。 方先义看向夏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把夏冬当成一个有钱的“金主”,现在,他隱隱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肚子里装的东西,可能比整个北邮计算机系的教授加起来都要深不可测。 技术上的交流,前后大概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夏冬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对於作业系统,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豆包提供的“上帝视角”——架构图、发展趋势、核心理念。 这些东西確实能唬人,甚至能指明方向,但真要落实到代码层面,比如某个驱动的內存泄露怎么查,某个中断衝突怎么解,他就是两眼一抹黑。 多说多错,不如点到为止。 见孟启明还沉浸在刚才那几个“天才构想”里不可自拔,夏冬不动声色地收起了那张画著草图的白纸,把话题生硬却又不失自然地转到了別处。 “孟老师,技术路线咱们既然有了共识,那咱们聊聊落地的基础——人。” 夏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咱们北邮计算机学院,每年做底层系统研究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有多少人?” 孟启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思维跳跃这么大,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尷尬。 “这个……”孟启明看了一眼旁边的方先义,嘆了口气,“说实话,不多。” “现在网际网路行情好,百度的搜索、腾讯的qq,都要招大量的应用层开发。” “学生都很现实,做底层系统太枯燥,出成果慢,毕业了还不好找工作,国內没几个公司真正做这个。” “所以大部分学生,哪怕进校时跟了我,研二也基本转去搞java或者php了。” 第317章 千万投北邮 方先义也在一旁苦笑著补充:“是啊,夏总。这就是现状。咱们虽然是『黄埔军校』,但也就是个培训班,学生们为了就业,哪个方向热往哪个方向跑。” “真正能在冷板凳上坐下来搞內核的,那是凤毛麟角。” 夏冬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料的一样。 这也是国產作业系统始终起不来的癥结所在。 不是中国人不聪明,而是没有土壤。 没有商业回报,就没有人才储备,等真想做的时候,发现手里根本没有能打仗的兵。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土壤,强行铺上一层金坷垃。 “如果我给钱呢?”夏冬平静地问道。 方先义一怔:“夏总的意思是?” “方主任,孟老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夏冬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千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方先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滯。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裤管。 2008年的一千万,和后世的一千万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这个房价才刚刚破万的年代,对於一个高校的横向课题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通常几万、十几万的项目就能让老师们抢破头,百万级別的都是国家级大项目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首期投入一千万人民幣。” 夏冬看著两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这笔钱,不是只给孟老师这一个课题组的。” 方先义毕竟是老江湖,迅速调整了情绪,身体前倾:“夏总请讲,您的具体要求是?” “我要和北邮成立『盛夏-北邮联合系统实验室』。” 夏冬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两人,仿佛在看窗外的未来,“这一千万,一半用於购买设备和团队的研发经费。另一半,设立『盛夏奖学金』和『定向培养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只要是愿意搞底层系统、嵌入式开发、编译原理方向的硕士和博士,每个月,我给他们发双倍的津贴。” “如果课题做的好,我额外发奖金。我只有一个目的——把那些因为生计被迫转行的天才,给我拉回来。” 孟启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做科研的,最怕的就是没钱留不住人。夏冬这一手,简直是把饭餵到了嘴边。 “另外,”夏冬继续加码,“盛夏科技会开启校招绿色通道。这个实验室出来的学生,不管项目成没成,只要技术过硬,毕业后直接来我这,薪资一定高於百度腾讯。” 这才是夏冬真正的算盘。 作业系统是个巨大的工程,靠孟启明一个人、几个学生,累死也做不出来。 他需要的是通过这个项目,在北邮这个源头“截流”。把未来几年最聪明的大脑,全部圈进自己的生態里。 不光是北邮,其他的学校,也可以按照这种方式培养一批优秀技术人才。 等过两年智慧型手机爆发,他手里就有一支现成的、成建制的、懂底层的正规军。 方先义深吸了一口气,他听懂了。 这位年轻的夏总,图谋甚大。这哪里是做个项目,这是要包圆了北邮的作业系统人才库啊! “夏总大手笔,真的大手笔。”方先义声音都有点颤抖,那是兴奋的,“不过学校那边,对於这么大笔资金和联合实验室的智慧財產权归属……” “底层內核开源,这是为了做生態,没问题。但在专利权属上,”夏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语气不容置疑,“必须归盛夏科技独有。” 方先义的笑容僵了一瞬。高校合作,最敏感的就是这个ip。 学校也是要面子的,钱拿了,如果连个专利本本都落不著,这合同不好签。 夏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紧接著拋出了那套他早就深思熟虑过的分配方案: “方主任,您別急。专利权归公司,是为了统一运营防御。” “但我有一套更灵活的分配机制:如果这些专利產生了经济效益,比如未来的授权费,我会拿出相当可观的比例作为奖金,直接发给作为发明人的老师和学生。” “同时,我会拿出收益的一部分,强制回流到实验室,作为下一阶段的科研经费。” 说到这里,夏冬笑了笑,语气带著一丝诱导,直击要害:“方主任,您心里清楚,高校里躺在档案袋里吃灰的专利有多少?” “转化率又有多少?在我手里,那是商业武器;在学校手里,那就是为了评职称凑数的几张纸。” “我要的是控制权,而学校和孟老师,拿的是实打实的学术声誉、论文第一署名权,以及——只要技术有用,就能源源不断拿到手的真金白银。” 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 未来的科技战,打的就是专利战。 高通靠什么活?微软哪怕不做手机,靠收安卓厂商的专利税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文件系统、滑动解锁、数据传输协议,未来每一项可能都价值连城。 这个控制权,就是未来的“过路费”收费站,他绝不能放。 方先义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迅速权衡利弊:虽然失去了名义上的专利所有权,但完美解决了“科技成果转化难”这个高校最大的痛点。 而且,帐要算细:论文归学校,名声有了。 经费有一千万,政绩有了。 老师学生还能拿高额提成,队伍好带了。 至於那些专利未来能不能赚大钱?那是没影的事,哪有现在落袋为安的一千万来得实在? “成交!”方先义不再犹豫,当场拍板,甚至有点怕夏冬反悔,“夏总痛快!这种『以收益换权益』的產学研转化新模式,我看非常有前瞻性,值得推广!” “这件事我亲自去跑流程,特事特办,一路绿灯,最快下周就能掛牌!” 接下来的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孟启明看著夏冬的眼神,早就不像是在看一个投资人,而是在看一位懂技术、有情怀、还特么有钱的知己。 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学校,把那几个准备去面试网页开发的得意门生给骂回来。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窗洒进会议室,给眾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也仿佛给这个刚刚诞生的庞大计划,镀上了一层辉煌的底色。 方先义站起身,心情大好。 “夏总啊,今天真是不虚此行。”方先义握著夏冬的手,显得依依不捨,“除了这个合作,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方主任请讲。”夏冬微笑道。 第318章 被邀演讲?竟是北邮新生 “这不是快九月份了嘛,马上就是新生开学典礼。” 方先义笑得像只慈祥的老狐狸。 “我想邀请夏总作为特邀嘉宾,去给我们这一届的新生讲几句。你这样的创业偶像,往台上一站,那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念稿子管用多了!” “让那帮小兔崽子也膜拜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这也是方先义的一步棋。拉拢夏冬,把他和北邮绑在一起,以后这种赞助还能少吗? 夏冬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一鸣站在旁边,更是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假装低头整理文件。 “演讲?”夏冬摸了摸鼻子,“方主任,这恐怕不太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方先义以为夏冬是谦虚,或者是嫌麻烦,连忙劝道。 “夏总你放心,不用你准备稿子,我们有人代笔,你只要上去露个脸,讲讲创业心得就行。” “这对快看网也是个宣传嘛,北邮的学生,那可是未来网际网路的主力军。” “是啊,夏总。”孟启明也在一旁帮腔,一脸诚恳,“如果你能去讲讲那个虚擬机架构,绝对能震住全场。” 夏冬看著两人期待的目光,无奈地嘆了口气。 缓缓说道:“方主任,孟老师,北邮的开学典礼,我肯定会去的。” 方先义大喜:“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就安排把你的名字印在流程单最上面……” “別。”夏冬转过身,阳光打在他的背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逆光的模糊感。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方主任,千万別印我的名字。不然到时候点名,我还没喊『到』,就在台上坐著,辅导员该扣我学分了。” 方先义愣住了。 孟启明也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方先义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中,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句话的逻辑,但cpu显然有点过载。 “扣……学分?”方先义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大脑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千万级別的谈判频道切换过来,“夏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冬看著这位刚才还长袖善舞的系主任,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只有少年人才有的清爽笑容。 “意思就是,”夏冬指了指窗外北邮的方向,“方主任,不用那么麻烦请我去演讲。到时候开学典礼,我本来就在现场。” “因为,我就是你说的那群小兔崽子之一。”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很灿烂:“而且我肯定会听得很认真。毕竟,作为计算机系08级的本科新生,我要是开学第一天就在台下睡觉,辅导员肯定饶不了我。” “……” 这一刻,方先义觉得这辈子的社交经验都餵了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噎得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著面前这位刚刚跟他谈笑风生、指点江山、隨手甩出一千万的大佬。 又看了看夏冬那张確实过分年轻的脸。 他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著自己刚才那句“让新生膜拜一下”。 合著是让大家膜拜我的同班同学? 还是刚入学就要被系主任请上台演讲的那种? 这也太……魔幻了。 “所以,”夏冬转过头,十分自然地拍了拍已经彻底石化的孟启明的肩膀,语气诚恳。 “孟老师,到时候你的课,要是看我经常不在,能不能高抬贵手?给个及格就行,毕竟公司挺忙的。” 孟启明推了推眼镜,眼镜腿歪了都不知道。 他看著夏冬,张了张嘴,像是看个怪物,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字: “……啊?” …… 送走方先义和孟启明的时候,夏冬明显感觉到方先义走路都有点顺拐。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方先义脸上的表情依然精彩纷呈。 “夏冬,”一鸣终於忍不住了,扶著墙笑得直不起腰,“你也太坏了。方主任估计回去要怀疑人生了。” 夏冬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方先义的车缓缓驶出大厦。 “这不挺好吗?”夏冬轻声说道,眼里的笑意確是掩饰不住,“有了这层身份,以后在学校里做事更方便。而且,你不觉得,这种反差感,才是最好的保护色吗?” “大学生活啊……”夏冬喃喃自语,“希望能比上一世,有趣一点。” 夏冬长出了一口气,转身上楼。 杨建此时坐在角落的工位上,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却捏著一份当天的《参考消息》,看得津津有味。 “杨主任。”夏冬走过去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我办公室聊?有点关於那笔钱的事。” 杨建眉毛微微一挑,合上报纸,站起身来:“行,正等著你这句话。” 进屋落座,夏冬也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茶道,直接从饮水机接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杨主任,早上你跟我提的中投那五亿美金的事,我仔细琢磨了一下。” 夏冬坐到杨建对面,双手交叉抵著下巴,“关於中投想要跟投我的交易模型这件事……” 他顿了顿,观察著杨建的表情。 杨建看著他,“怎么?有困难?” “不是困难。”夏冬斟酌著词句,“是不行。” 杨建的手指在纸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理由。” 只有两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宣泄,但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夏冬没有迴避他的视线,平静地说道:“蝴蝶效应。” 杨建沉默了两秒,“你是说,资金量太大,会惊动庄家?” “比那个更严重。”夏冬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现在盯上的这个盘子,流动性很差。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充满瓦斯的密闭房间。” “我这点资金进去,就像是划一根火柴,虽然危险,但我能控制引爆点,也能在爆炸前撤出来。” 夏冬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但中投的五亿美金……那不是火柴,那是一颗高爆手雷。” “一旦扔进去,整个房间会瞬间炸开。” “到时候,別说赚钱,华尔街那些监管机构、做市商,甚至美国政府,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 “我的模型虽然能预测趋势,但预测不了这种人为製造的巨大扰动。” 夏冬说得很诚恳。 这是实话,也是豆包刚才给出的最核心的风险评估。 杨建听完,慢慢地喝了一口水。 他不懂具体的金融算法,但他懂战略。 “明白了。”杨建放下了杯子,语气里难掩一丝失望。 第319章 分仓合作 “我会转告老钱。既然你的池子容不下这么大的鱼,那就不强求。你的那两亿五千万,渠道还是照旧,国家不会因为买卖不成仁义就不在了。” 说完,杨建就要起身。 他的动作很利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不想让夏冬感到尷尬。 “等等。” 夏冬叫住了他。 杨建动作一顿,回头看他,“还有事?” 夏冬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杨主任,我只是说,我的那个帐户买的產品,你们不能跟投。但我没说,这五亿美金,没有別的去处。” 杨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盯著夏冬的眼睛,“什么意思?” “把鸡蛋分两个篮子装。” 夏冬竖起两根手指,“我的资金,走我的独木桥,去买那几个高风险高回报的標的。中投的资金,走阳关道,去买另一个產品。” “另一个產品?”杨建有些迟疑,“也是你的那个……算法模型跑出来的?” “对。”夏冬点头,“这个產品的盘子够大,容得下五亿美金,甚至更多。” “而且,它和我的標的在逻辑上是同源的,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杨建沉默了一会儿。 他能听出夏冬话里的意思。 这就好比打仗,夏冬自己去执行斩首行动,风险大,收益高,但只能单兵作战。 而他给中投指的,是一场正面战场的阵地战,稳扎稳打,吃得下大部队。 但问题是,收益呢? “夏冬,”杨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懂金融,但我得替老钱问一句。你给中投找的这个『阳关道』,收益大概能有多少?” 夏冬愣了一下。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豆包给出的数据。 按照歷史进程,这玩意儿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会因为次贷危机的全面爆发而价值飆升。 十倍?二十倍? 那是基本操作。 但他看著杨建那张严肃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年代,说能赚二十倍,会被当成疯子,或者骗子。 哪怕他之前表现出了惊人的技术实力,但在金融这个领域,太过夸张的预言只会让人感到不安。 这不符合“稳健”的原则。 必须降低预期。 夏冬清了清嗓子,装作思考的样子,在心里把那个数字砍了一刀,又砍了一刀,最后只留下了一个零头。 “我的计算机模型做过预测。”夏冬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保守且谨慎,“如果市场走向符合预期,最少……能翻倍。”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杨建保持著前倾的姿势,看著夏冬,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多少?”杨建问。 “翻倍。”夏冬重复了一遍,“百分之百的收益率。当然,这是保守估计,市场波动很大,也可能……” “等等。”杨建抬手打断了他。 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安全小组负责人,此刻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纸杯,一饮而尽。 “五亿美金,翻倍……那就是十亿美金?” 杨建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说,几个月的时间,赚五亿美金?” 在这个年代,中国很多上市公司的市值都没有五亿美金。 这笔钱如果换算成人民幣,那是几十个亿。 而且是外匯。 夏冬看著杨建的反应,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还是说多了。 早知道说个50%就好了。 “这只是理论值。”夏冬赶紧找补,“金融市场瞬息万变,模型只是基於现有数据的推演。也有可能亏损,风险始终是存在的。” 杨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风险。 作为在特殊战线工作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风险和收益成正比。 他在意的不是风险,而是夏冬这种近乎妖孽的自信。 刚才夏冬说,他自己的帐户因为盘子小不能跟投,那岂不是意味著,夏冬自己那个帐户的收益率,比翻倍还要高得多? 杨建深深地看了夏冬一眼。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藏著多少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问。 这就是他的职业素养。不该问的不问,只要確认对方的立场是红色的,那就够了。 杨建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机。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看起来很厚重,防摔防震的那种。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然后按下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老杨?”对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硬朗,“怎么样?那小子怎么说?是不是嫌咱们钱多烫手不敢接?” 这是钱振明。 中投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杨建的老战友。 杨建看了夏冬一眼,对著电话说道:“老钱,人在我对面。情况有点变化,具体的让他跟你说。我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我只负责传话。” 说完,杨建往沙发后背上一靠,示意夏冬开始表演。 夏冬也不怯场。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对著那部黑色手机说道:“钱总,我是夏冬。” “你好,夏顾问。” 钱振明的语气变换得很快,刚才还跟老战友大嗓门,现在立刻变得温和而威严。 “不用紧张,买卖不成仁义在。是不是觉得五个亿压力太大?没关係,我们可以少投点,或者分批次……” “钱总,不是压力的问题。” 夏冬打断了他,“是我刚才跟杨主任解释过的,我的策略容纳不了大资金。” 夏冬把刚才关於“蝴蝶效应”和“小池子进大鱼”的理论,又跟钱振明简要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显然,钱振明是懂行的。 “嗯……如果是做空个股,或者是某些特定的衍生品,確实存在流动性陷阱。” 钱振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五亿美金砸进去,还没等赚钱,先把盘口砸穿了,甚至会被华尔街那帮人围猎。你考虑得很周全。” 到底是专业的,一点就透。 “所以,你打算怎么操作你自己的资金?”钱振明突然问道。 这是一个试探。 夏冬看了一眼杨建,杨建正盯著天花板发呆,仿佛没在听。 “我全仓买入雷曼兄弟和aig的深虚值看跌期权。”夏冬没有隱瞒。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吸气声。 “嘶——” 钱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疯了?深虚值?你是赌这两家公司在几个月內破產?雷曼可是华尔街第四大投行,aig是全球保险巨头,大而不倒!你这是在赌命!” 第320章 豪赌次贷崩盘 “风险高,收益才高。”夏冬语气平静,“而且,我看不到它们不倒的理由。” “这简直是走钢丝……”钱振明喃喃自语,但隨即,他又笑了一声。 “不过,如果是你的钱,隨你怎么折腾。” “但是你这个標的,中投的钱的確不適合参与。不光是资金量大,而且对於我们风险太高。” “既然你说我们的钱不能进这个池子,那你刚才跟老杨说的那个『b计划』是什么?” 夏冬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豆包屏幕上那行清晰的字跡。 “abx.he bbb-级指数的cds。” 夏冬缓缓吐出这串字符。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秒钟。 “abx指数……”钱振明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那是专业人士进入状態的表现。 “这是次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综合指数。你推荐bbb-级別,也就是评级最低的那一档?” “没错。”夏冬回答,“既然我觉得房子要塌,那就没必要去赌某一块砖头,也就是雷曼或aig,什么时候掉下来,直接买整个地基崩塌的保险。” “cds(信用违约互换)本质上就是保险。” 夏冬继续说道,“这个市场足够大,五亿美金扔进去,虽然也会有波澜,但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一块石头,虽然有浪花,但吞得下。” “理由。”钱振明问得很快,“我要一个能说服投委会的理由。为什么你认为次贷市场会全面崩盘?现在美联储已经在救市了。” 这是一个必须回答好的问题。 夏冬没有急著说话,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实则是在回想豆包之前提供的那些关键数据点。 “钱总,我通过我自己的一些隱秘渠道,看过最新的美国房地產数据。” 夏冬知道,有些不说破,甚至有些装神弄鬼的话术,才能说服老钱这个专业人士。 他作为网际网路技术专家,这句话就是在向老钱暗示,他是黑了美方的绝密伺服器,才看到的信息。 “三个指標。” “第一,加州和佛罗里达州的法拍屋数量,在过去三个月里指数级上升,这说明底层的违约已经不可逆转。” “第二,abx指数虽然还在震盪,但隱含波动率已经出现了异常,这说明机构在大规模对衝风险,华尔街內部其实都在跑路。” “第三,”夏冬顿了顿,“我的算法模型抓取了全美前十大抵押贷款公司的放贷標准,发现他们在2006年以后发放的贷款,居然有超过40%是不需要收入证明的『骗子贷款』。” “这些贷款的利率重置期,就在今年下半年。” “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倒计时已经快归零了。” 夏冬一口气说完。 这些数据在2025年回头看是常识,但在2008年的当下,却是被层层迷雾和粉饰报表掩盖的真相。 只有极少数最顶尖的做空者看到了,而现在,夏冬把这个视角借给了钱振明。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钱振明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在计算,在权衡。 作为中投的负责人,他见过的报告堆积如山,但没有一份像夏冬说得这么直击要害。 而且想想夏冬刚刚给的暗示,结合杨建之前告诉他的,夏冬是地球上最顶尖的黑客这个信息…… 那种“骗子贷款”的数据,如果是真的,那不仅仅是房地產的问题,那是整个金融体系的流动性枯竭。 “你小子……” 良久,钱振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复杂的笑意,还是试探著问了一嘴,“真是有两把刷子。这些数据,你是怎么搞到的?” “商业机密。”夏冬回了一句。 “好一个商业机密。”钱振明笑骂了一句,“行,我不问来源。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既然这个cds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把自己那两亿五千万也投进去?非要去赌雷曼破產?”钱振明很敏锐。 夏冬笑了。 他看了一眼杨建,发现杨建此时也正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因为贪心。” 夏冬对著电话说道,语气坦荡,“cds虽然稳,也就是翻几倍的事。但我想要更多。我还年轻,输了还能再去工地搬砖。钱总你们背著国家任务,输不起,所以只能求稳。” “我想赚把大的,以后搞晶片,搞系统,那都是烧钱的无底洞。不趁著这次美国人送钱的机会捞够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但充满了“少年意气”。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好!好一个输了去工地搬砖!好一个搞晶片!” 钱振明的笑声里透著一股讚赏,“就冲你这句话,老子信你这一回!” “老杨!”钱振明喊了一声。 杨建凑近手机,“听著呢。” “这事儿我拍板了。”钱振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回去我就开会,走流程。” “另外,夏顾问那个帐户的操作,我会安排专人盯著,用离岸的最隱秘通道,绝不让他的標的被抢,也绝不让他的信息泄露半个字。” “要是这把贏了,夏顾问,回头我请你喝最好的茅台!” “一言为定。”夏冬说道。 “嘟——” 电话掛断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杨建收起手机,看著夏冬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小子,连老钱都被你忽悠住了。” 杨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不过,你也別太乐观。流程走完还得几天,这段时间,你的安全级別我会再提一级。” “谢谢杨主任。”夏冬起身相送。 “不用送了。” 杨建摆了摆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夏冬说道:“虽然我不懂股票,但我听得出来,你刚才说搞晶片的事,是真心的。” “当然。”夏冬回答。 “那就好。”杨建拉开门,“只要心思正,国家会给你兜底。放手去干吧。” 说完,那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后。 …… 8月24日,夜。 中关村大厦18层。 墙上掛著的四个巨大的显示屏,此刻三个是黑底绿字的流量监控瀑布流,剩下的一个,正在转播国家体育场里的画面。 那是奥运会的闭幕式。 绚烂的烟火在屏幕里炸开,欢呼声通过音响传出来,但在办公室里,气氛却紧绷得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琴弦。 雷震坐在靠门的工位上,手里捏著一个喝空的红牛罐子,铝皮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他盯著监控屏上的数据流,眼皮都不眨一下。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林雪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全域流量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峰。” 季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这时候要是有人来捣乱,那真是嫌命长了。” 夏冬也坐在大开间里,和其他人一起迎接最后的时刻。 “结束了。”夏冬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电视里,圣火正在缓缓熄灭。 第321章 任务圆满收官 杨建一直站在窗边,看著楼下中关村璀璨的灯火。听到夏冬的话,他转过身,那张一直紧绷著的脸上,终於鬆动了一分。 “结束了?”雷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帮老外真没种,我还以为最后这几分钟能来个回马枪。” 林雪合上笔记本电脑,冷冷地看了雷震一眼:“你是嫌我们这段时间熬的夜不够多?” 雷震嘿嘿一笑,摸了摸寸头:“这不是手痒嘛,这段时间光看著夏神一个人在那秀操作,我是有力没处使。那个叫凯文的,要是让我抓,我非得……” “行了。”杨建打断了雷震的话,他走到办公区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任务期间,少说废话。” 雷震立马立正,虽然穿著便装,但那股子军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杨建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第一阶段任务圆满完成。大家辛苦了。”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瞬间流通了起来。 季晋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终於能睡个整觉了。老大,9月6 號开始的帕运会咱们还这么搞吗?” 杨建摇头:“帕运会的安保级別会调整,这边的『影子节点』任务算是结束了。明天开始,设备撤回西山基地,你们也归队。” 他说著,目光看向夏冬,神色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夏冬,明天上午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杨建说道。 夏冬一愣:“还有任务?” “不是任务。”杨建摆摆手,指了指头顶,“上面有大领导要来,说是来慰问大家。点名要见见这次的功臣,特別是你这个『影子节点』。” 夏冬点头:“行,几点?” “九点,全员必须到齐,谁也不许迟到。” 杨建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其余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瞧瞧你们一个个那德行,头髮油得能炒菜,鬍子拉碴的像什么话。今晚都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洗个澡,刮刮鬍子,换身乾净利索的衣服。明天別给我丟人,別让领导以为我带的是难民营。” “收到!”眾人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雷震嘿嘿一笑,凑过来拍了拍夏冬的肩膀:“听见没,『难民营』,头儿这是点我呢。不过夏神,这次我是真服了。以前我觉得搞技术的都是书呆子,除了林雪这种变態……哎哟!” 林雪手里的文件夹准確地砸在雷震的后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雷震也不恼,反手揉了揉背,继续对夏冬挤眉弄眼:“你那几手蜜罐陷阱,绝了。真的,比娘们儿的心思还难猜。改天有空,能不能教教我?” “那是天赋,教不会。”季晋在一旁一边收拾背包一边拆台,“你还是老老实实搞你的物理渗透吧,那个不需要脑子,劲儿大就行。” 大家鬨笑起来,这一个月的压抑和紧绷,都在这几句带著餿味儿的玩笑话里消散了。 夏冬看著这群人,看著他们互相打趣,心里也有些感慨。 现在,他和国家最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坐在一起,刚刚打贏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甚至明天还要接受国家高层的接见。 这感觉,还不赖。 …… 次日,8月25日。 天刚亮,几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中关村大厦的楼下。 並没有拉警戒线,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封路,但明显比前两天更加严格了。 几个穿著黑色西装、耳朵上掛著耳麦的人接管了电梯口和消防通道。 九点十分,18层。 杨建走了进来,今天他穿得很正式,白衬衫,深色西裤,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准备一下。”杨建说,“快到了。” “不用紧张。”杨建接著说,“就是来看看大家,聊两句。” 杨建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先进来的是两个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人,虽然衣著普通,但那种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时,让人本能地感到一种压迫感。確认屋內安全后,两人才微微侧身让开。 隨后,一位头髮乌黑浓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人走了进来。 虽然年纪看著不小,但他的头髮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看不见一根银丝。 他也穿著一件质地考究的短袖白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衣摆扎进黑色的西裤里,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鑠,气度非凡。 那是经常在每晚七点的新闻联播里出现的面孔,主管政法和国家安全的副国级领导,张正华。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的人也不简单。 那是国安部的部长,周卫国。平日里他在內部讲话中威严无比,此刻跟在张正华身后,神態却十分恭敬,手里还拿著一个保温杯,似乎隨时准备递过去。 “这就是我们的『影子节点』?”张正华环视四周,声音洪亮中透著一股子亲和力,“条件虽然简陋,但这股子精气神不错,战果更是辉煌啊。” 杨建立刻上前一步,双脚跟一併,敬了个標准的礼:“首长好!” 林雪、雷震和季晋也都整齐地站成一排,齐刷刷地敬礼。 夏冬是个平头百姓,也没受过训练,就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领导好。” 周卫国笑了笑,上前半步给张正华介绍:“张首长,这就是夏冬。快看网的创始人,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 张正华转过头,目光落在夏冬身上。那目光並不凌厉,却有一种阅尽千帆的厚重感,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 他主动伸出手。 夏冬连忙伸出手去握。 张正华的手掌乾燥、温暖,握手很有力,並不像一般老人的手那样鬆弛。 “英雄出少年。”张正华拍了拍夏冬的手背,脸上带著讚许的笑意,“我听杨建和卫国的匯报里,都提到了很多次这个名字。说你是这次网络安保的『定海神针』。” “领导过奖了。”夏冬並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语气很平稳,就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长辈聊天,“主要是杨组长指挥得当,还有大家配合默契。我只是做了点技术上的辅助。” “技术上的辅助?”张正华笑了,转头看向周卫国,“卫国啊,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谦虚吗?抓了那个叫凯文的,也是辅助?” 周卫国也笑,接话道:“夏冬同志觉悟高,不居功。不过,凯文的落网確实是意外之喜。那个人的嘴巴虽然硬,但也吐出了不少好东西,这都要记夏冬的一大功。” 提到凯文,夏冬注意到张首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转瞬即逝。 第322章 夏冬献策获赏识 “坐,大家都坐。”张首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不用拘束。 办公室里的椅子不够,雷震和季晋很有眼色地去搬了几把摺叠椅。 张首长坐在了中间,周局长坐在他左手边,杨建坐在右手边。夏冬被特意安排在了张首长的对面。 “这次奥运会,不仅是体育竞技的舞台,也是国力展示的舞台。” 张首长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在看不见的地方,斗爭更激烈。你们守住了这道门,就是守住了国家的脸面。” 大家静静地听著。 张首长接过隨行人员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夏冬:“夏冬啊,你不是体制內的人,能有这份担当,不容易。我听说,你还在搞什么作业系统?” 夏冬心里一动。没想到这个消息这么快就到了张首长的耳朵里。 像这种级別的领导,每一句閒聊背后都有深意。 “是。”夏冬点头,“我们在做移动端的作业系统,打算从底层架构开始做起。” “好。”张首长点头,“现在大家都盯著赚快钱。肯沉下心来做基础技术的,不多。那个什么『微软』,一个系统赚了全世界多少钱?我们要有自己的东西。” “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夏冬顺著话茬说道,“未来的竞爭,不在土地,而在数据,在网络空间的主权。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作业系统,没有自己的晶片,那就相当於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房子,盖得再高,別人抽走一块砖,楼就塌了。” 张首长听得很认真,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网络空间的主权……这个提法有点意思。你觉得,未来的形势会怎么变?” 这是一个考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杨建看了夏冬一眼,眼神里有一丝鼓励。 夏冬沉吟了片刻。他知道,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到未来几年国家在某些领域的布局。 他不能说得太透,那样会被当成妖孽;但也不能说得太浅,那样会错失良机。 “我觉得,网际网路会从『桌面』走向『口袋』。”夏冬缓缓说道,“现在的手机,还只是通讯工具。但未来五年,手机会成为人的体外器官。所有的信息、资金、社交,都会匯聚到这个小小的终端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到那个时候,谁掌握了终端的入口,谁就掌握了话语权。如果我们现在不布局,等到那个时代真正到来,我们就只能给別人交过路费,甚至……我们的隱私,我们的国家安全,都会暴露在別人的显微镜下。” 张首长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周局长在一旁插话道:“夏冬同志的这个观点,很有前瞻性。这次凯文的审讯里,也提到了一些西方国家在行动网路协议上的秘密计划。”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他抓到的那个凯文,確实是个大鱼。 张首长重新看向夏冬,眼里的讚赏之色更浓了:“看来,让你只当个『编外人员』,是屈才了。杨建啊。” “到。”杨建挺直腰杆。 “对於这样的人才,我们要有特殊的保护和支持政策。”张首长说,“他在前面衝锋陷阵搞科研,我们在后面要给人家撑好伞。” “是!首长放心。”杨建答应得乾脆利落。 张首长站起身。 这次谈话並没有持续太久,到了他这个级別,时间是以分钟计算的。 “夏冬,好好干。”张首长再次握住夏冬的手,这次力度更大了些,“国家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杨建,解决不了的,让杨建找小周。” 周局长笑著点头:“隨时欢迎。” 送走了大领导和周局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鬆弛了下来。 雷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乖乖,这气场太强了。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出。” 季晋也苦笑:“我刚才那个敬礼是不是慢了半拍?首长没看出来吧?” 林雪虽然没说话,但刚才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只有夏冬,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如常。 杨建送完人回来,手里多了两个红本本。 他走到夏冬面前,把两个本子放在桌上。 “看看吧。”杨建说。 夏冬拿起第一个。深红色的封皮,上面印著国徽。 打开一看,上面是他的照片,职务一栏写著:【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奥运网络安全专项小组 高级技术顾问】。 盖著好几个鲜红的印章。 “这个是给你的纪念,也是资歷。”杨建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没点,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有了这个,以后你在网际网路行业里混,谁都要给你三分面子。” 夏冬放下第一个,拿起第二个。 这个本子要薄一些,封皮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钢印。 打开,里面的內容很简单。 【姓名:夏冬】 【职务:特別顾问】 【编號:08-x-007】 【发证机关:国家安全部】 夏冬眉毛挑了挑。 “这个有点烫手啊。”夏冬笑著说。 杨建把烟夹在耳朵上,看著夏冬。 “这是周局特批的。不是编制內,不拿工资,不坐班。” “但是,有这个证,遇到紧急情况,你可以直接调动当地警力配合。” 夏冬合上证件,在手里掂了掂:“听起来权力不小。” “权力大,责任也大。”杨建正色道,“这是保密身份。平时不能拿出来显摆,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能用。” 夏冬点头:“明白。” “还有,”杨建指了指那个黑色的本子,“你现在是个名人了。我看这几天,不少记者在楼下蹲你。那些娱乐记者还好打发,有些拿著外媒证件的,或者別有用心的,你要是觉得麻烦,就把这个亮出来。” 夏冬笑了:“这才是最实用的功能。” 之前那个央视的刘波,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小报记者,確实让他有点烦。 尤其是有些记者,打著採访的名义,实际上是被竞爭对手包养的,想来探听快看网的商业机密,甚至有些问题问得很刁钻,明显是做了功课来的。 有了这层皮,以后谁再敢阴阳怪气地搞事情,直接安个“妨碍国家安全”的帽子,估计能把人嚇尿。 “另外,”杨建压低了声音,“首长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要听进去。搞作业系统,搞晶片,这是烧钱的活,也是动別人奶酪的活。” “以后遇到的阻力,可能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有了这层身份,至少在国內,没人敢隨便动你。” 第323章 机场迎至亲 夏冬看著杨建,眼神真诚:“谢了,杨主任。” 杨建摆摆手,站起身:“谢什么。是你自己爭气。要是没有那几次漂亮的防御,没有抓住凯文,这东西我也申请不下来。” 这时候,负责撤收工作的后勤保障组到了。 虽然没穿军装,身上也没有任何標识,但那整齐划一的步伐,以及搬运沉重伺服器机柜时沉默高效的配合,一眼就能看出是部队里训练有素的兵。 雷震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装车的设备,转过身对夏冬说:“夏神,走了啊。有空去西山找我喝酒。咱们虽然不在一个战壕了,但还是兄弟。” “一定。”夏冬站起来送他。 林雪走的时候,停在夏冬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他:“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你遇到了困难,可以找我。” 夏冬接过纸条,郑重地收好:“谢了,林工。” 林雪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很淡,但原本冷峻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叫我名字就行。走了。” 很快,隨著最后一箱设备被搬走,办公室彻底空了。 只剩下几张桌椅,和那一地的纸屑。 杨建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奋斗了一个月的地方。 “夏冬。” “嗯?” “別忘了你跟首长说的话。”杨建看著他,“口袋里的网际网路,我等著看那一天。” 夏冬倚在桌边,手里把玩著那个黑色的证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放心。”夏冬说,“那一天,会比你想像的来得更快。” 18楼空了。 这层楼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是整个国家网络安全的最前线。 夏冬走到电脑前,在飞书上,给一鸣发了一条消息。 “一鸣,18楼这边的『特殊项目』结束了。” “让行政部安排一下,叫几个保洁阿姨过来,把地拖三遍,开窗通风。三天之內,我们全员都搬上来。” 发完消息,夏冬把放在桌上的诺基亚揣进兜里,转身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到了楼下,夏冬伸手拦了一辆黄绿相间的现代计程车。 “去首都机场。”夏冬拉开车门,坐在后排。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北京大爷,板寸头,脖子上掛著一串有些包浆的佛珠,一听去机场,立马来了精神。 “好嘞,您坐稳。”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滑入主路。 “小伙子,这时候去机场,是送人还是接人啊?” “今儿个路况可不太好,昨天奥运会刚闭幕,好些个外国代表团都在这两天撤,机场高速那边八成得堵。” 夏冬调整了一下坐姿,“接人。爸妈从老家过来。” “哟,那是好事儿啊。” “趁著还在暑假尾巴,接二老来看看鸟巢水立方?我跟您说,虽然闭幕了,那灯光一开,还是漂亮。” 司机是个话匣子,根本不用夏冬接茬。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冬,见这年轻人穿得简单,t恤牛仔裤,看著像个大学生,但气质挺沉稳,“看您这样子,还是学生吧?这时候开学有点早啊。” “快开学了,北邮。”夏冬隨口回道。 “霍!北邮好啊,搞计算机的吧?那可是金饭碗。” 司机竖起大拇指,隨即指了指自己车前面掛著的一个摆件,换了个话题。 “看见没,现在做生意的都厉害。就这个丑猫,知道吧?胖橘!” “我家闺女非要买,这一小个,好几十块呢!” “听说是个南方的厂子搞的,现在火得一塌糊涂,连咱们开出租的都知道,车上不掛个这玩意儿,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夏冬顺著司机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只做工还算精致的搪胶公仔,正是他设计的“胖橘”系列里的一个,手里还抓著一块金牌。 这是奥运限定版。 “確实挺火的。”夏冬摸了摸鼻子,没说这玩意儿就是他家產的。 “何止是火,简直是抢钱。” 司机嘖嘖两声,“听说那厂老板是个天才,本来都要倒闭了,硬是靠这只猫翻了身。” “现在那玩具厂的货,都卖到美国去了。这就叫民族品牌,爭气!” 车子在三环上走走停停,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高楼大厦。 算算时间,从金华出来的时候,还是七月底。那时候跟父母说是来北京搞快看网的事情,最多一个礼拜就回去。 结果这一待,就是快一个月。 这一个暑假里发生的事情,比许多人一辈子经歷的都要精彩。 从四个简陋的奥运网站,到流量破千万的“快看网”;从跟在新浪后面捡漏,到把曹元送进去;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准大学生,到国家网络安全中心的“座上宾”。 甚至,他还顺手在金融危机的前夜,埋下了几个亿的雷。 父母那边,一开始每天一个电话查岗。后来夏建国知道了“快看网”是儿子搞的,尤其是看到那个3888万的腾讯gg费新闻后,电话就变少了。 不是不关心,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了。 以前夏建国打电话,总是说:“小冬,钱够不够花?別省著,想吃啥吃啥。” 现在电话里,夏建国说得最多的是:“你公司的事儿爸也不懂,你自己拿主意。注意身体,別太累。” 夏冬想起这些,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弧度。 父亲夏建国变了。 那个曾经在小作坊里为了几毛钱利润跟人磨破嘴皮子的老实人,现在已经是“toy king”玩具帝国的掌舵人。 母亲周云芳也变了,虽然还是爱嘮叨,但眼界开了,知道盯著產能、盯著质检,甚至学会了看財务报表。 这次他们来北京,名义上是来看儿子,实际上是因为订单量暴增,他们需要来这边考察几个代工厂,准备把部分產能外包出去。 这就对了。 夏冬看著窗外,心想,这才是我要的效果。不是我一个人在前面狂奔,而是带著整个家,甚至带著身边的人,一起往上走。 第324章 爸妈要给我全款买房 到了t3航站楼,夏冬付了车费,站在接机口的人群里。 不需要举牌子。 半个小时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夏建国穿了一件polo衫,领子立著,深蓝色的,没在这个年代流行的那种把下摆塞进裤腰里,而是自然垂下,显得休閒又干练。 手里推著两个大箱子,步伐带风。 周云芳走在旁边,烫了个时髦的小捲髮,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手里拎著一个不大的手提包。 两人走在一起,气场明显和周围那些大包小包、一脸疲惫的旅客不一样。 那是自信。 钱和事业,是男人和女人最好的医美。 “小冬!”周云芳眼尖,隔著老远就看见了夏冬,立刻挥手,脚步也快了起来。 夏冬迎上去,接过父亲手里的箱子,“爸,妈。” “瘦了。”周云芳上来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关心儿子,“我就说北京的饭菜你吃不惯,你看这脸,都尖了。” 说著,还伸手捏了捏夏冬的胳膊,“肉也没了。” 夏冬无奈地笑,“妈,我这是结实了。这一个月天天跑上跑下,全是肌肉。” 夏建国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但嘴上还是端著父亲的架子,“还行,精神头不错。没给咱们老夏家丟人。” “车叫好了吗?”夏建国问,“没叫好的话,我让那几个北方的代理商派车来接,他们现在都求著我呢。” “叫什么代理商,我叫了车。”夏冬拉起拉杆箱,“咱们一家人,坐別人的车不自在。走吧,先带你们去吃饭,然后送你们去酒店。” 三人往外走。 路上,周云芳一直拉著夏冬问长问短,从吃的到住的。 夏建国则是背著手,时不时插两句关於北方市场玩具销量的话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耳朵一直竖著听娘俩的对话。 “对了。” 快到计程车候车区的时候,夏建国突然停下脚步,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夏冬。 “你的录取通知书,还有驾照,都在里面。你自己在包里装好” 夏建国语气平淡,但动作里透著一股显摆,“你那个驾照,考得还挺快。教练把证送家里来的时候,还夸你车感好。” “不过我可警告你,开车不是闹著玩的,在北京这地界,车多路堵,你別给我开飞车。” 夏冬接过文件袋,捏了捏,厚实。 “知道了。教练都夸我,你还不放心?我稳著呢。” “还有这个。”周云芳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塞给夏冬,“给你带的黄芪枸杞水,还没凉呢,赶紧喝两口。现在的年轻人,天天对著电脑,虚得很。” 夏冬哭笑不得地接过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暖流下肚,確实舒服。 上了车,这次夏冬特意叫了一辆宽敞点的帕萨特专车。 “先去吃饭,定在全聚德了,来北京总得吃顿鸭子。”夏冬坐在副驾驶回头说。 “吃什么不重要。”夏建国摆摆手,“这次来,主要是有个事儿跟你商量。” “代工厂的事?”夏冬问。 “代工厂那是公事,明天我自己去谈。”夏建国看了看周云芳,周云芳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话头。 “小冬啊,是这么个事儿。” 周云芳身子前倾,扒著副驾驶的椅背,“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你看你现在,出息了,公司开得这么大,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夏冬愣了一下,“妈,你们想说什么?” 周云芳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慈爱,“以前总觉得赚钱是为了供你读书,供你买房娶媳妇。” “现在看来,你这以后也不缺钱了。我和你爸这心里啊,总觉得空落落的。你说我们这当爹妈的,要是啥也不给你置办,那还叫爹妈吗?” 夏冬听明白了。 这是父母的“危机感”。 儿子太强了,强到脱离了他们的掌控,甚至脱离了他们的“抚养能力”。 这让传统的中国父母感到一种无力感和失落感。他们需要通过“给予”来確认自己的价值和地位。 “所以呢?”夏冬放柔了声音。 “所以,我们打算给你在北京买套房。”夏建国一锤定音,“全款。我和你妈这个月,玩具厂也没少挣。也不见得比你的快看网差,在北京买套房的钱还是有的。钱都在卡里带来了。” 夏冬心里一动。 买房。 这確实是个好主意。不仅仅是为了住,而是这玩意儿在未来就是硬通货,当然是在2023年之前。 而且,父母既然有这个心结,不如顺著他们。 “这不合適吧?我有钱。”夏冬故意推脱了一下。 “你有钱是你的钱,以后留著做生意,那是本钱。” 夏建国大手一挥,“我和你妈给你的,那是家底。这不一样!” “再说了,你以后在学校谈个对象,总不能老带人家去钻小树林吧?有个房子,周末也能改善改善生活。” “去去去!老夏你胡说什么呢?” 周云芳一听这话,脸有点掛不住,抬手就在夏建国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当著儿子的面,嘴里没个把门的。什么钻小树林,你就不能盼著儿子点好?老不正经。” 夏建国也不躲,揉了揉胳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怎么就不正经了?小冬满十八了,那是成年人。” “你以为大学生就光念书啊?谈恋爱那是正经事。要是没个正经地方待,让他去周边的小旅馆?” “还是大半夜在公园餵蚊子?那才叫容易走歪路!给他个房子,那是让他谈得体面,是正路!妇人之见。” 周云芳被这一通歪理噎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她白了夏建国一眼,“行行行,你最有理,说不过你。” 夏冬看著父母那副斗嘴的样子,心里哭笑不得,却也暖洋洋的。 他想了想,说道:“行。那就听你们的。不过不用太远,就在中关村附近买,离我公司近,离学校也不远。” “这就对了!”夏建国一拍大腿,脸上那点因为儿子太优秀而產生的“自卑感”瞬间烟消云散,重新找回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吃完饭就去看房!我看报纸上说,最近房价有点波动,正是抄底的好时候。” 夏冬嘴角含笑,没去打破老爹这“指点江山”的兴致。 2008年的“波动”,在未来人眼里,那是暴涨前的最后一次深蹲。 这时候北京三环內的均价才刚刚摸到一万五的边儿,哪怕是被称为“宇宙中心”的五道口,撑死也就一万八左右。 这价格在当时老百姓看来是天价,但在后世的最高点,这点钱甚至买不到同样地段的一个厕所。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最后的“狂野时代”。 没有户口限制,不需要连续五年的社保缴纳记录,更没有什么认房又认贷的紧箍咒。 只要你有身份证,只要你兜里有钱,北京的房子就像菜市场的白菜一样任你挑。 那种把无数北漂挡在门外的严苛“京版限购令”,要等到2011年的2月才会像一道铁闸一样轰然落下,彻底锁死普通人上车的通道。 第325章 全款拿下华清嘉园 夏冬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著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纠结房价会不会跌的人群,心里不禁生出一阵唏嘘。 大多数人並不知道,他们正站在一扇即將关闭的黄金大门前。 而自己,正好赶上了这趟末班车,还顺手帮父母买了两张头等座的票。 …… 下午两点,中关村核心地带。 夏冬站在街角,居然看到了帮盛夏科技租写字楼的中介门店——安家置地。 本来按照熟人好办事的原则,一上门,以那中介的热情劲儿,房源立马就能送到跟前。 但他犹豫了两秒,放弃了想法。 现在的盛夏科技,那可是中关村的当红炸子鸡,公司招牌在18楼掛得鋥亮,甚至连门口保安都知道那层楼里坐著一群搞网际网路的財神爷。 那个中介只要稍微有点脑子,早就把“夏冬”这个名字和那个日进斗金的公司对上號了。 让一个对自己底细摸得门儿清的人,再掌握自己最私密的家庭住址,这在习惯了步步为营的夏冬看来,简直就是给自己以后埋雷。 拿定主意,他特意绕开了那家熟悉的门店,领著父母拐进了一家隔了两条街、看著门脸挺大但完全陌生的房產中介。 店里,一个叫王伟的中介小哥,个子不高,身上那套西装明显买大了两號,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 这会儿正趴在工位上,狼吞虎咽地扒拉著一份西红柿炒蛋盖饭。 一听见自动门“叮咚”一声,余光瞥见这一看就像是全款买房配置的一家三口,王伟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立马把盒饭一推,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就迎了上来。 “三位看房?租房还是买房?” 夏建国背著手,挺著肚子,扫了一眼店里的房源信息板,淡淡地说:“买房。要现房,三居室,楼层要好,採光要好。最好是精装修,能直接拎包入住的。” 王伟眼睛一亮。这年头,张口就要三居室现房的,那是大客户。 “叔,您真有眼光。这片儿的房子,那可是学区加商业核心,保值!”王伟赶紧给三人倒水,“您预算大概是多少?” “看房再说。”夏建国这几个月跟老外谈判练出来的气场,在这个小中介店里简直是横扫。 夏冬站在一旁没说话,也没掏手机,只是双手插兜,目光在那面贴满了房源信息的墙上扫视。 对於中关村这一片,他太熟了。 上一世,他在这片水泥森林里不知熬过多少个通宵。 那时候,每次路过五道口,看著那些亮著灯的高档小区,他连想都不敢想,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玻璃窗外撞得头破血流的苍蝇。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语,精准地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板块。 华清嘉园。 在后来的十几年里,这里会被称为“宇宙中心”的核心,无数网际网路大佬的“新手村”,房价更是会飆升到一个让普通人绝望的数字。 夏冬抬起手,食指在墙上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敲了敲。 “这套,华清嘉园的,有吗?” 王伟正准备介绍旁边几个提成高的新盘,一听这话,诧异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哟,小哥懂行啊!这可是真行家。”王伟恭维了一句,赶紧凑过来,“华清嘉园那是这一片最好的盘之一,就在五道口边上,出了门就是地铁。” “而且周围全是高知人群,那氛围没得说。刚好有一套130平的三居,房东急著出国,价格还能谈。” “带路,去看看。”夏建国见儿子这么篤定,虽然不懂这小区有啥讲究,但既然儿子指了,那就它了,当即大手一挥发了话。 看房的过程很快。 周云芳发挥了她作为母亲和曾经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的特长,从进门开始就开启了“挑刺模式”。 “这客厅不行,朝向稍微有点偏西,夏天晒。” “这厨房太小了,转不开身。” “这地板顏色太深,显脏。” 王伟跟在后面,冷汗都下来了,一个劲儿地解释。 夏冬知道,老妈这是在“压价”的预演,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参与到儿子未来的生活中去。 她挑的每一个毛病,其实都是在想像儿子住在这里舒不舒服。 夏建国则是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的中关村大厦——那是儿子公司所在的地方。 “小冬。”夏建国指著远处,“那是你公司吧?” “嗯,18层。”夏冬走过去。 “这地方好。”夏建国点点头,“站在这儿能看见你公司,心里踏实。就这套吧。” 周云芳还在那跟中介挑剔卫生间的瓷砖花色,听见老头子这话,愣了一下,走过来也往外看了看。 “能看见小冬公司?” “能,你看那个尖顶。”夏冬指了指。 周云芳看了半天,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行,那就这套。离得近,以后我来北京给你做饭送过去也方便。” 王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刚才还挑了一百个毛病,怎么突然就定了?这就……买了? “那个……叔,阿姨,这套房总价可不低,加上税费得……” “算算多少钱,全款。”夏建国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他的“战利品”,是他在玩具行业杀出一条血路的证明。 两小时后,中介店里。 和临时赶来的房东,確认了房屋无抵押无贷款,聊了交房的细节。 定金转帐,签字。 当夏冬的名字签在购房合同上的那一刻,夏建国和周云芳明显鬆了一口气。 他们看著儿子,眼神里有一种“任务完成”的释然。 后面就是网签过户之类的事情了,中介会安排好,只需要夏冬需要的时候露个脸就行。 夏建国收起合同,把钥匙扔给夏冬,“这房子虽然买了,但你平时住学校,周末回来住住就行。別搞得太乱,要是让我知道你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知道了爸。”夏冬把钥匙揣进兜里,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踏实感。 这就是2008年。 房子是用来住的,父母是用来依靠的,未来是用来期待的。 夏建国和周云芳两口子走得很急。 这对刚在生意场上摸出门道的夫妻,如今像上了发条的闹钟。 头天下午全款签完购房合同,甚至没顾得上在新房子里喝口水,第二天一早就把钥匙往夏冬手里一塞,拉著行李箱直奔火车站。 第326章 购买保险箱 夏冬站在华清嘉园这套三居室的客厅里,看著手里那串略显孤单的钥匙,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 上一任房主是个讲究人,地板打蜡打得鋥亮。 房间里的各种软硬装也都是大品牌,保养的也不错。 墙面也是新刷的米色,基本不用怎么动工就能住。 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知了的叫声偶尔透进来。夏冬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台华遥mate 90 pro。 屏幕黑著,像块深邃的黑曜石。 这东西现在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雷。 之前一直在忙奥运、忙网站、忙那些看得见的仗,手机要么揣兜里,要么放在办公室的抽屉夹层里。 现在閒下来,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物理防御太低了。 这玩意儿要是丟了,或者被谁好奇拿去研究一下,不管是色彩靚丽的屏幕还是指纹解锁,在这个年代都是要把人嚇出毛病的黑科技。 尤其是去上学,手机肯定不能带在身边,要放在家或者公司里。 夏冬坐直了身子。 得买保险箱。 而且不能是超市里卖的那种几百块钱的铁皮柜子,那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拿个撬棍两下就开了。 他下楼打了个车,跟司机报了个地名。 司机是个老北京,听完那个地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专门给银行和安保公司供货的批发市场,平时很少有散客去。 到了地方,满街都是这就那种厚重的金属味。 夏冬进了一家门脸不大的店,老板是个光头,正拿个紫砂壶对著嘴在那儿滋溜。 “老板,看个箱子。”夏冬没废话。 光头眼皮都没抬,指了指门口那排:“家用的都在这,几百到两千,自个儿挑,带电子密码。” 夏冬没动,扫了一眼那排花花绿绿的箱子,摇摇头:“太脆。我要那边的。” 他指的是堆在角落里,看著像铁疙瘩一样的一排灰柜子。 光头这才放下茶壶,上下打量了夏冬一眼。这小伙子看著像个学生,但口气挺大。 “那可是给金店和典当行用的,c级锁芯,水泥灌注的柜体,防钻防割。”光头走出来,拍了拍那个灰柜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玩意儿死沉,搬运费都得另算。” “就要这个。”夏冬上手摸了摸,手感冰凉粗糙,厚度感人,“要两台。一台送中关村大厦18层,一台送华清嘉园。” 光头愣了一下:“两台?” “对,还要找人安装,我要打膨胀螺丝进墙,或者直接焊死。”夏冬说得很平静,“一定要最专业的师傅。” 半小时后,单子开了。光头看著夏冬刷卡付定金,態度立马变了,递了根烟过来:“小兄弟,家里放金条啊?这么下本。” 夏冬摆摆手没接烟:“放点重要的纪念品。” 师傅上门很快。 两个壮汉抬著箱子进办公室的时候,连前台的小姑娘都嚇了一跳。 夏冬指挥著他们把保险箱弄进了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那面书架后面预留了个位置。 电钻的声音极其刺耳,墙体打孔,膨胀螺丝咬合,最后那个灰扑扑的铁柜子像是长在了墙上一样。 夏冬试了试机械转盘的手感。 咔噠、咔噠、咔噠。 这种机械结构的声音非常解压。这台箱子没有电子面板,纯机械密码加一把也是特製的长钥匙,除了暴力破拆,没有別的办法。 等到家里那一台也装进臥室衣柜深处后,天已经黑了。 夏冬把华遥手机放进绒布袋,又找了个旧诺基亚的盒子套在外面,最后才郑重其事地放进保险箱最里面一层。 转动转盘,锁舌弹出,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夏冬长出了一口气。 安全感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靠这些冰冷的金属给的。 …… 九月一日,京城的天气依然带著暑气。 北邮南门,彩旗飘飘。 “热烈欢迎2008级新同学”的红色横幅拉得老长,下面是乌泱泱的人头。 家长、新生、志愿者,混杂著各种方言的叫喊声,这就是开学季特有的景象。 夏冬自己打了个车过来。 他穿得很简单,背著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拖著个银灰色的行李箱。 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的大学生。 如果让熟悉內情的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觉得夏冬脑子有病。 身为快看网的创始人,手里握著能够搅动中国网际网路格局的现金流,甚至刚刚还在跟二马、雷布斯这样的顶级大佬谈笑风生,转头却要跑来学校挤四人宿舍,去抢占图书馆的座位,还要应付早起签到和体测。 图什么? 夏冬站在校门口,眯著眼看著“京城邮电大学”那几个烫金大字,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一来,上辈子过得太苦。二本土木狗,工地搬砖,半路出家转码农,最后猝死在工位上。 那些属於大学时代的单纯、热血、甚至无聊的挥霍时光,他想再体验一次。 哪怕有钱了,他也不想过的那么累,想真切地感受一下作为“天之骄子”的生活,去弥补那个在工地吃灰的青年的遗憾。 二来,他需要补课。 手里的mate 90 pro確实是神器,豆包也是最强外掛。但外掛越强,对使用者的要求其实越高。 他前世只是个只会写业务代码的普通程式设计师,对於作业系统內核、编译原理、晶片架构这些真正的“硬科技”,他只有概念,没有深厚的內功。 至於第三点…… 夏冬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拎著大包小包、脸上写满稚嫩和憧憬的新生们。 这些现在的愣头青,未来可都是支撑中国网际网路黄金十年的中流砥柱。 他之所以花大价钱搞那个“盛夏-北邮联合系统实验室”,又不惜亲自来这里当个普通学生,就是为了打入敌人……不,打入人才库的內部。 未来的作业系统之战,晶片之战,不是靠他一个人敲代码就能贏的。 他需要一支军队。而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参谋长、先锋大將,现在可能正蹲在某个宿舍里吃泡麵,或者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 夏冬想从头去影响这些人才,甚至去改改这个有些耽误这些人才大好年华的教育体系。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拉起拉杆箱,迈步走进了校门。 这哪里是来上学的,这分明是老农进了自家的菜园子。 他在校门口停了一下,擦了把汗。 也就是这一眼,他看见了赵萌。 人群里有些人是自带发光特效的。赵萌穿著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剪短了些,显得更清爽利落。 她站在阳光下,背著个大书包,正拿著一张地图在看,手里还捏著瓶矿泉水。 她爸妈站在旁边,大包小包地拎著东西。 周围不少男生的眼神都在往那边飘。 有几个大二大三的志愿者学长,明显已经蠢蠢欲动,正在整理衣领准备上去“提供帮助”。 第327章 宿舍初遇 夏冬笑了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其实两天前赵萌还给自己发过简讯。 【赵萌:夏冬,你什么时候去学校呀?】 【夏冬:我已经在京城了,办事。】 【赵萌:噢,那开学见。】 很简单,很客气。 夏冬拉著箱子走了过去。 “赵萌。” 赵萌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是夏冬,她那双原本因为天热有些懨懨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夏冬!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这一声喊,周围那几个准备上前的学长脚步都是一顿,眼神复杂地看向夏冬。 赵萌的父母也看了过来。 赵萌赶紧给父母介绍:“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夏冬,金华老乡,也是我们驾校的同学。当时我练车那次……” 说到这儿她卡了一下,没敢提油门当剎车差点撞墙的事儿,只是含糊道:“反正练车时候很照顾我。” 赵萌爸爸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著挺儒雅,目光却很锐利。他上下打量了夏冬几眼,视线在夏冬那双平平无奇的帆布鞋上停留了半秒,又看了看他那个没有任何logo的行李箱。 “哦,小夏啊。”赵父笑了笑,透著股客气,“听萌萌提过,也是学计算机的?” “叔叔好,阿姨好。”夏冬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对,我也是计算机系的。” “挺好,挺好。”赵父点了点头,“既然是老乡又是同学,以后在学校里互相有个照应。” 话是好话,但语气里那种距离感,夏冬听得明白。 那是家境优越的父母对女儿身边出现的异性一种天然的审视和防御。在他们看来,自家闺女是白天鹅,外面这帮毛头小子都是不怀好意的癩蛤蟆。 夏冬没在意,甚至觉得挺正常。 “赵萌,你知道分班了吗?”夏冬转头问赵萌。 “查了,我在二班。”赵萌有些遗憾地撇撇嘴,“你呢?” “我在四班。” “啊……不在一个班啊。”赵萌明显有点失落,手里的矿泉水瓶子被她捏得咔咔响。 “没事,上大课都在阶梯教室,经常能碰见。”夏冬回了一句,然后很识趣地对赵父赵母说,“叔叔阿姨,那边报到处人多,你们先去排队,我也得去找宿舍了。” 赵父显然对夏冬这个“识趣”很满意,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行,小夏你去忙,有机会叫上萌萌一起吃饭。” “好的,回见。” 夏冬冲赵萌挥挥手,拉著箱子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赵萌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被母亲拉了一把:“走吧萌萌,先去办手续,你看这汗出的。” 赵父在一旁低声说:“这小伙子看著倒是挺沉稳,不像有的男生油腔滑调的。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萌萌你在学校可得注意,別被人两句好话就骗了。” 赵萌没好气地白了老爸一眼:“爸,你想哪去了,人家夏冬那是……” “是什么?” “是高手。”赵萌哼了一声,脑子里浮现出驾校那天夏冬一把拉住手剎的侧脸,还有他现在这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 …… 男生宿舍楼,602室。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夏冬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这是大学男生宿舍特有的迎宾礼。 屋里三个人已经到了。 靠近门口下铺坐著个壮汉,背心大裤衩,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正大马金刀地在那儿削苹果,那架势不像是在削水果,倒像是在磨刀。 听那嘴里哼哼的小曲儿,也是一股子大碴子味。 靠窗户有个戴著厚底眼镜的男生,背对著门,正在一丝不苟地把书摆上书架,似乎连书脊的高低顺序都得拿尺子比著对齐,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学霸气场。 中间站著个瘦高个,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在跟削苹果的壮汉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什么,见夏冬进来,这人反应最快。 “哎哟,最后一位兄弟到了!”瘦高个自来熟地迎上来,伸手要接夏冬的箱子,“来来来,咱们602全员到齐,算是圆满了。” “谢了,我自己来。”夏冬笑著避开他的手,把箱子提进门。 “认识一下,我叫宋强,咱们系的百事通,以后想知道哪个系妹子多,哪个食堂阿姨手不抖,问我准没错。”宋强拍著胸脯,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夏冬身上扫了一圈。 那个削苹果的壮汉也站了起来,隨手把切好的一块苹果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响,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来:“哥们儿,来一根?我叫张文博,哈尔滨的。” 夏冬摆手:“谢了,不抽。” “不抽好,省钱。”张文博也不介意,自己点上一根,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那个在那儿摆风水阵的叫孙学峰,江苏学霸,刚才我问了一嘴他的高考分,嚇人。” 孙学峰推了推眼镜,转过身来,有些靦腆地冲夏冬点了点头:“你好。” 夏冬把背包放下,看著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室友,心里觉得挺有意思。 这配置很標准。一个带头大哥,一个包打听,一个学霸,再加上自己这个…… “我叫夏冬。” 夏冬简单地报了名字。 本来还在吐烟圈的张文博没什么反应,正在整理床铺的孙学峰却停了一下。 只有那个號称百事通的宋强,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僵了一下。 “啥?”宋强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转过来,死死盯著夏冬,“你叫夏冬?”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自己这么低调,这也能被认出来? 他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构思怎么圆场,或者乾脆怎么糊弄过去。 “哪个夏?哪个冬?”宋强几步窜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夏天的夏,冬天的冬。”夏冬不动声色。 “臥槽!”宋强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嗓子把张文博手里的菸灰都震掉了。 “咋了咋了?一惊一乍的。”张文博不满地嘟囔。 宋强指著夏冬,一脸的激动:“老张你土鱉了吧!夏冬啊!快看网那个创始人也叫夏冬!” 张文博愣了一下,嘴里的苹果块半天没嚼动,隨即反应过来:“哦哦哦,我知道那个快看网!我看奥运金牌榜都在那上面看,刷新贼快。那个做网站的大老板叫夏冬?” “废话!”宋强唾沫横飞,恨不得站到椅子上去讲,“那是网际网路圈现在的神话好不好!白手起家,就在中关村,几个月干出千万流量,一个gg拍了四千万,和胖橘合作,连马老师都得给他面子。” 连那个一直在整理书的孙学峰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眼神里透出一股狂热。 第328章 夏冬:我不是「夏总」,我得苟住 “不光是流量和钱。” 孙学峰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在csdn论坛上看过大神们的分析贴,他们说快看网的技术底层非常恐怖。尤其是那个网页加载速度,还有那个自动刷新的『瀑布流』,说是国內独一份的技术。” “论坛里都说,写出这套代码的人绝对是顶级的计算机天才。那个夏总,是我的偶像。” 屋內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夏冬身上。 夏冬站在原地,表情管理得非常完美。 他先是做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眉毛挑了挑,憋著笑问:“真的假的?那这种级別的大佬也叫夏冬?” “你也叫夏冬,他也叫夏冬。”宋强围著夏冬转了一圈,像是鉴宝一样上下打量,最后遗憾地嘆了口气。 “可惜啊,同名不同命。你要是那个夏冬,估计早就开著大奔,搂著嫩模,住著大別墅了,哪还能跟咱们挤这破宿舍,闻张文博的臭脚丫子味儿。” “滚犊子,你脚才臭。”张文博笑骂了一句。 夏冬心里鬆了口气,顺势自嘲道:“那是。我要是那个夏总,刚才进门就得让保鏢先给你们清场了,哪能自己拎箱子。” “哈哈哈哈!”张文博大笑起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夏冬的肩膀,手劲儿大得差点把夏冬拍个趔趄。 “行,虽然你不是那个土豪夏冬,但冲这名字,咱们宿舍以后出去也有面子。以后谁问,我们就说跟夏冬住一屋!嚇死他们!” 孙学峰重新转过身去摆弄他的书,不过还是拋来一句:“那个夏总在论坛上被传得神乎其神,既然同名,你以后专业课可得努点力,別给这个名字丟人。” 夏冬嘴角抽了抽,点头道:“我努力。” 宋强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滔滔不绝:“哎,你们是不知道,我有个亲戚在网际网路大厂,据说那个快看网的夏总神秘得很,谁也没见过真人。有人说他是海归博士,有人说他是某部委大院出来的二代。我要是有生之年能见他一面,给他提鞋我都乐意。” 夏冬听到这话嘴角一抽,然后默默地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转身去卫生间拿抹布擦桌子。 他一边擦一边想,这要是以后身份暴露了,这三个人会不会因为今天的这番话杀人灭口? 尤其是宋强,这货还要给自己提鞋。 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哎,夏冬。”张文博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夏冬回头。 “我看你那箱子也没带啥吃的。晚上哥哥做东,咱们既然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必须得整顿好的。学校门口那家烧烤怎么样?” “没问题。”夏冬一口答应,“不过酒得少喝,我酒量不行,明天还要领书。” “那是必须的。”张文博豪爽地挥手,“咱们602,以后在北邮必须得有一號!” 看著这几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夏冬心里那种因为重生带来的疏离感,稍微淡了一些。 上辈子,他读的是二本,混混沌沌过了四年,室友之间感情也一般般。 这辈子,在北邮,在这个中国网际网路的黄埔军校,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只是…… 夏冬看了一眼还在那儿跟孙学峰爭论“快看网到底值多少钱”的宋强,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以后要是让他们知道,那个“神话”每天晚上就在他们宿舍睡觉,还跟他们一起抢洗澡间,不知道这帮人的世界观会不会崩塌。 必须要苟住。 夏冬暗暗下定决心。 至少在大学这几年,要把这个普通大学生的角色演好。 “对了夏冬。”宋强突然又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咱们系这一届据说有两个极品美女,其中一个叫赵萌,另一个我还没打听到。” “赵美女,我听人说刚才在校门口有人看见她了,好像跟一个男生在聊天。” “那个男生要是让我碰见,我非得好好盘问盘问,敢抢我们的系花。” 正在喝水的夏冬差点呛著。 他咳嗽了两声,掩饰住脸上的异样:“是吗?那確实得盘问盘问。” “你也这么觉得吧!”宋强像是找到了知音,“咱们计算机系本来女生就少,这种资源那就是战略物资,绝对不能让外系的猪给拱了,更不能让咱们系內部的败类给独吞了。” 夏冬点了点头,一脸正气:“你说得对。” 张文博在旁边补了一刀:“宋强你拉倒吧,就你这损色,人家系花能看上你?我看夏冬这就挺好,长得精神,不说话的时候看著还挺深沉,有点那个意思。” “他?”宋强看了看夏冬,摸了摸下巴,“別说,夏冬这一收拾,是有点小帅。但跟那个快看网的夏总比,肯定差点气场。听说那个夏总,那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人物。” …… 张文博把最后一件短袖塞进柜子,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擦桌子的夏冬,又看了看正在把书本按大小个排列的孙学峰。 他嘖了一声,走到阳台,给宋强递了一根烟。 宋强接过去,没点,夹在耳朵上。 “收拾完了没?” 张文博问。 “早完了。” 宋强指了指自己的床铺,被子没叠,隨便团成一团,但箱子確实空了。 张文博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眼神往窗外飘。 楼下人来人往,全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 “走著?” 张文博挑了挑眉毛。 宋强嘿嘿一笑:“去哪?” “装什么傻。” 张文博压低声音,“女寢门口。这时候新生报到,搬行李的都是家长,咱们去搭把手,显显得咱们602的风度。顺便认识几个妹子。” 宋强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揣兜里:“这活我熟。我这就换鞋。” 两人一拍即合。 张文博转头冲屋里喊:“夏老板,学霸,別弄了。走,哥带你们去看风景。” 夏冬正拿著抹布擦床板的缝隙。他有点轻微洁癖,学校发的床板灰太大,不擦乾净睡不著。 他头也没回:“你们去吧,我这一时半会完不了。” 孙学峰则是头也不抬,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c++ primer》,正试图把它塞进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他的书太多,柜子有点挤。 “我也去不了。” 孙学峰说,“还得去领被褥。” 张文博一脸恨铁不成钢:“活该你们单身。老宋,走。” 宋强穿好鞋,对著镜子抓了抓头髮,两人勾肩搭背地出了门。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夏冬换了盆水,继续擦。 他对看女生没兴趣。上辈子见多了,这辈子只想搞钱搞事业。 第329章 孙学峰的坚韧 而且现在的女大学生,在他眼里跟小孩没区別。 孙学峰终於把书摆好了。他退后两步,满意地看著那一排书脊,然后转身开始整理衣服。 他的衣服很少。除了身上穿的,箱子里就两件换洗的t恤,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这时候,一阵诺基亚经典的铃声响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声音是从孙学峰的枕头底下传出来的。 孙学峰赶紧过去,翻出一个老旧的直板机,看了一眼屏幕,接通。 “喂,刘哥。” 孙学峰的声音很稳。 夏冬手里的动作慢了一拍,动作轻了一些,怕发出声音打扰孙学峰接电话。 “嗯,我知道。下午两点是吧?行,我一定到。” “不用预支,按天结就行。” “对,我有自行车。” “好的,谢谢刘哥。” 电话掛断。 孙学峰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整理那几件衣服。 夏冬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搓了两下,貌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兼职?” 孙学峰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嗯。发传单。” “刚来第一天就去?” 夏冬问。 “閒著也是閒著。” 孙学峰笑了笑,他的笑容很乾净,没有一点窘迫,“南门那边有个英语培训机构,一下午五十块钱。” 夏冬拧乾抹布:“挺好。不过你也太拼了,不用歇歇?” 孙学峰把空箱子塞到床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累。早点干活,心里踏实。” 他停了一下,似乎觉得没必要瞒著舍友,语气很平淡地补充道:“我爸去年生病走了,看病把家底掏空了。我妈身体也不好,还得供我妹上学。我既然出来了,就得自己养活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挺得很直,眼神清澈,没有一丝卖惨的意思,语气自然。 夏冬看著这个来自江苏的室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上辈子他在职场混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把苦难掛在嘴边博同情的人,也见过因为贫穷而极度敏感自卑的人。 像孙学峰这样,坦荡把家底亮出来,不卑不亢的,很少见。 这是个人物。 夏冬点了点头,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话,只是说:“那个培训机构靠谱吗?別干完了不给钱。” “找一个学长打听过了,是家开了三年的老店。” 孙学峰说,“不给钱我就把他们传单贴他们校长脸上。” 夏冬笑了。 这个学霸,有点意思。 …… 中午十二点。 门被推开,张文博和宋强回来了。 两个人满头大汗,但脸上掛著胜利者的笑容。 尤其是张文博,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成了!” 张文博一进门就把t恤脱了,光著膀子拿毛巾擦汗,“兄弟们,成了!” 夏冬已经收拾完了,正坐在椅子上摆弄他的诺基亚。 “什么成了?” 夏冬问,“捡著钱了?” “庸俗!” 张文博把毛巾往床上一扔,“钱算什么?哥们约到了温淑棠!” 宋强在旁边补充:“二班的那个温淑棠,班花级大美女。” 夏冬其实没印象,但他配合地点点头:“牛。” “本来人家不搭理我。” 张文博眉飞色舞地比划,“但我看她那个箱子轮子坏了,二话不说扛起来就给她送上了四楼。四楼啊!我就凭这一身腱子肉,硬是给送上去了。” “然后呢?” 孙学峰也凑过来听。 “然后我就说,同学,这箱子太沉,我刚才好像把腰闪了,能不能留个电话,万一瘫痪了得找你负责。” 夏冬噗嗤一声笑了:“这什么烂藉口。” “管用就行!” 张文博得意洋洋,“人家姑娘心善,真给我留了。我就顺杆爬,说晚上请她吃饭压压惊。她答应了,还说带宿舍姐妹一起来。” 他拍了拍桌子,一脸大义凛然:“兄弟们,这是联谊啊!咱们602的第一次集体活动,谁也不许掉链子。晚上六点,校门口烧烤摊,都得去!” “走走走,先吃饭去,饿死我了。” 宋强摸著肚子,“听说北邮食堂的鸡腿不错。” 四个人拿著饭卡,浩浩荡荡杀向食堂。 …… 食堂里人声鼎沸。 大一新生刚来,对什么都新鲜,每个窗口都排著长队。 夏冬排在队伍里,看著前面玻璃窗里的菜色。 红烧肉色泽红亮,大鸡腿炸得金黄,清炒油麦菜也是翠绿翠绿的。 这年头的物价还没飞涨,一份两荤一素的套餐也就五块钱。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张文博指点江山,“阿姨,手別抖,多给点肉。” 打饭阿姨手一抖,一块肉掉回了盆里。 张文博哎呦一声,引得后面的人一阵鬨笑。 四个人端著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夏冬尝了一口红烧肉,味道偏甜,肉质有点柴,但在学校食堂里算是不错了。 “这肉没我妈做的好吃。” 宋强一边吃一边点评,“不过量挺大。” “知足吧。” 孙学峰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但他吃相併不难看,每一粒米都吃得很乾净,“比高中食堂好多了。” 夏冬吃得慢条斯理。 他看著周围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听著周围嘈杂的谈笑声,恍惚间觉得这一切都很真实,又很遥远。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为了期末考试发愁,为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精打细算,为了一个女生的眼神激动半天。 现在坐在这里,心態完全变了。 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这些人变成盛夏科技的员工,怎么从这些人里挖掘出未来的技术大牛。 吃完饭,大家往回走。 孙学峰迴宿舍拿了个背包,戴上一顶鸭舌帽,推著他在二手市场买的破自行车,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就往南门骑去。 当然,也和其它两人,说了自己要去发传单的事情。也没有避讳自己的家庭情况。 看著他的背影,张文博嘆了口气:“这哥们,是个狠人。” 宋强点头:“嗯,以后肯定有出息。” 夏冬没说话,只是看著孙学峰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回到宿舍,大家都在午休。 夏冬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系主任方先义应该在办公室。 第一天来,去拜访一下吧。 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换了一件稍微正式点的polo衫。 “夏老板,干嘛去?” 宋强迷迷糊糊地问。 “出去买点东西。” 夏冬隨口编了个理由。 出了宿舍楼,夏冬没去小卖部,而是径直走向了行政楼。 夏冬一路打听著找到了计算机系。 夏冬站在行政楼的阴影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上一秒,他还是那个在602宿舍里拿著抹布擦床板的新生夏冬。 下一秒,他挺直了背脊,眼神里的稚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 第330章 夏冬北邮设实验班 三楼走廊尽头,掛著“计算机系主任”的牌子。 门虚掩著。 夏冬抬手敲了两下,声音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请进。”里面传来方先义的声音。 夏冬推门而入,反手將门关严。 方先义正埋首在一堆教案和文件中,听见关门声,抬头推了推眼镜。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这位在部委和企业间游刃有余的系主任,表情出现了一剎那的凝固。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屁股刚离开椅子,又似乎觉得在学校办公室里这样对待一个“新生”有些不妥,身形僵在半空,显得有些滑稽。 夏冬快走两步,伸出手,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方主任,打扰了,別怪我不请自来。” 方先义这才顺势站直,握住夏冬的手,苦笑了一下:“夏总,你这一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才还在想,我是该叫你夏总,还是叫你夏冬同学?” “在学校里,只有夏冬同学。”夏冬自顾自地走到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方主任,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第一件事。” 方先义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对面,神色恢復了惯有的精明:“保密?” 夏冬点头:“我来北邮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当大熊猫的。” “盛夏科技那边有一鸣他们盯著,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我都能在宿舍里远程遥控。” “但我不想上个厕所都被人围观,也不想走在路上被人塞商业计划书。” 方先义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若有所思:“这我能理解。年少成名,舆论猛於虎。不过,纸包不住火,你那张脸虽然没在媒体上怎么露过,但圈子里认识你的人也不少。” “能瞒多久瞒多久。”夏冬喝了一口水,“除了您和极少数校领导和老师,我希望我的档案在辅导员和任课老师那里,就是个普通学生。” 方先义笑了:“行,这个好办。咱们计算机系偶尔也会有些特殊人物,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你的档案我会让人做特殊处理,加上『绝密』封条,除了我没人能调阅。” 夏冬放下水杯,身体前倾,气场压了过来。 “私事说完了,谈谈公事。” 方先义眼神一亮,身体也坐正了:“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之前那个『盛夏-北邮联合系统实验室』的项目,一鸣总那边办事效率高,昨天资金已经到位了,设备採购清单我也让人发给你们公司了。” “还有什么变动?” “那个项目只是个开始。”夏冬摇摇头,“方主任,您是搞教育的,也是搞战略的。您觉得现在的计算机教育,和网际网路行业的实际需求,脱节大吗?” 方先义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大。非常大。课本上的东西,很多都是五年前甚至十年前的技术。” “学生在学校学了四年c++和数据结构,出去了连个像样的网站架构都搭不起来,企业还得重新培训半年。” “所以我想搞个『盛夏实验班』。”夏冬拋出了第一个炸弹。 方先义眉头一挑:“细说。” 夏冬伸出一根手指,先划了一个圈。 “首先,范围不能局限於计算机系。电子工程、微电子、通信工程,凡是跟作业系统底层逻辑和晶片硬体相关的专业,我全要。” 方先义一愣:“你要搞硬科技?” “软硬结合才是未来。”夏冬语气篤定,“而且这事儿急不得。这是我刚琢磨出来的想法,咱们需要半年筹备期。” “正好大一上学期全是高数、大物这种基础课,没什么专业壁垒。利用这半年,把选拔標准和培养方案定下来。” “下学期开始,盛夏科技正式介入。我们要选拔一批苗子,不仅仅是写代码的,而是能做架构、懂晶片设计、有战略眼光的复合型人才。” “不仅如此,”夏冬继续说道,“这个班的学生,大三开始直接进入盛夏科技核心部门实习,算正式工龄。” “毕业后,只要考核通过,直接签p5级別的offer,起薪比市场价高30%。” 方先义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下。 他是懂行的。 p5级別,那是阿里那边定的职级,对应的是高级工程师。对於应届生来说,这是一步登天。 “条件呢?”方先义问,“夏总这么大手笔,不会是做慈善吧?” “我要定製化培养。”夏冬直言不讳,“我要他们学的,是云计算,是分布式存储,是移动网际网路的底层逻辑,甚至是晶片指令集架构,而不是那些还在教怎么用软盘的过时教材。” 说到这里,夏冬身子微微前倾,盯著方先义的眼睛,上位者的气势展开。 “这个班的课程设置,不能只有学校说了算。” “这半年里,我会带著公司的架构师,和咱们学校的教授一起磨课纲。” “哪节课讲什么,用什么案例,怎么考核,我都要亲自过目。” 方先义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事儿很大。 涉及到跨学院的资源整合,涉及到教学大纲的伤筋动骨,甚至涉及到学校的办学自主权。 夏冬看著方先义纠结的背影,心里却暗自庆幸。 幸亏自己选了北邮。 这学校虽然不是那种巨无霸型的综合类大学,校园面积也不大,但胜在“专精特新”。 就像是一艘配置精良的驱逐舰,虽然不如航母大,但转向灵活,动力十足。 对於盛夏科技需要的计算机、通信、电子等专业,这里一应俱全,且都是王牌。 要是去了浙大、北航那种综合性大学,光是跨学院协调就能跑断腿,更別提这种深度的教学改革,光是层层审批就能把黄花菜都拖凉了。 而在北邮,只要搞定像方先义这样的实权派系主任,很多事情就能自下而上地推动。 诱惑太大了。 方先义知道,如果这个模式跑通了,北邮在网际网路硬科技领域的话语权,將直接碾压清华北大,成为行业的黄埔军校。 “一半决定权太多了。”看著夏冬,眼神里闪烁著精光,“最多40%。基础学科不能动,那是大学的根基。” “通过选修课和实践课的方式植入你们的內容。至於你说的亲自磨课纲……” 方先义顿了顿,“求之不得。有你这个身价过亿的大老板来把关教学质量,那是学生的福气。” 夏冬笑了,他知道方先义动心了:“成交。基础理论我不碰,但应用层和架构层,必须按实战来。” 第331章 盛夏自强奖学金(上)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这个方案,还需要报上级审核。”方先义指了指夏冬,不再是之前的调侃,而是带著几分郑重。 “夏冬,你这是在给中国网际网路的未来铺路啊。虽然你是为了公司,但这事儿要是成了,功在千秋。” 夏冬淡然道:“方主任言重了。我只是不想以后我的公司里,招进来的全是只上古技术,满脑子八股文的毕业生。” “也白白浪费了他们这四年的大好时光。” “具体的细节,回头我会让一鸣带技术团队过来对接,但我会全程盯著。” 此刻,夏冬的目光越过方先义的肩膀,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作为重生者,只有他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的中国繁荣的网际网路表象下,隱藏著怎样触目惊心的断层。 做新產业,从来不是有钱就行的。 那些思维简单的商业爽文里,主角挥舞著支票簿,顶尖大牛纳头便拜,仿佛只要有钱,什么技术都能买到,什么人都能招来。 简直是痴人说梦。 盛夏科技现在確实解决了钱的问题,现金流堪称恐怖,但如果不解决人的问题,这笔钱也是废纸。 真正的商业世界里,海量的高端人才供应,永远比海量的资金更加重要。 这一点,后世的美国就是血淋淋的教训——他们想重振製造业,逼著苹果把工厂搬回去,苹果帐上趴著几百亿美金的现金储备,却因为本土根本找不到足够数量的合格工程师,最终只能对著那堆美金乾瞪眼。 而2008年8月的中国,在硬科技领域的人才储备,用“绝望”二字形容都不为过。 此时国內的晶片设计领域,简直是一片荒原。 全国有经验的设计工程师满打满算不足4000人,而產业实际需求高达25万人,缺口比例达到了令人窒息的98.4%! 模擬设计、数字设计、版图设计,这些核心岗位几乎无人可用。 即便是高校微电子专业,每年“挤”出来的硕士毕业生不过二三百人,对於庞大的市场需求而言,连塞牙缝都不够。 手机作业系统领域更是悽惨。 2008年安卓刚刚发布,国內尚处在“拿来主义”的狂欢前夜,所有的技术力量都集中在怎么做漂亮的ui,怎么写赚钱的app。 至於底层內核?基本是一片空白。具备內核级开发能力的人才,凤毛麟角。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此时的大洋彼岸,美国坐拥约50万名经验丰富的ic设计人才,数量是中国的125倍。 他们拥有从ios到windows mobile的成熟开发团队,以及完备的半导体產业链。 超过98%的核心人才缺口,像一道看不见的天堑,横亘在中国科技崛起的道路上。 如果不从现在开始疯狂地填坑,盛夏科技未来的万丈高楼,终究是建在沙滩上。 这也是为什么夏冬必须亲自下场,作为一个大老板,还要亲自跑到北邮来读书,最重要的理由。 不过这些话,夏冬自然是不能和方先义讲的。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人才的长成,本就是一场和光阴的拉锯。 可宿命的钟摆从不停歇,你若现在不动,等到的,只会是別人已经站稳的江山。 此时夏冬推出自己的思绪,又换了个话题。 “方主任,问您个事儿。” 方先义刚端起茶杯,闻言停在半空:“你说。” “咱们系,或者说咱们学校,家庭经济特別困难的学生,大概占多少比例?” 方先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夏冬思维跳跃这么大,从顶层设计突然跳到了底层民生。他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在大脑里搜索著並不精確的数据。 “这个……具体的精確数字在学工处那边。但凭我的印象,不算低。”方先义嘆了口气,“北邮虽然是名校,但这年头能考上来的,很多都是下面县城、农村出来的苦孩子。全村凑路费上学的,每一届都有那么几个。” 夏冬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还有个事儿。”夏冬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拋出了数字,“我想设立一个『盛夏奖学金』。” “每年两百万,专门资助两百个贫困生。” 方先义刚舒展开的眉头瞬间锁紧,身子前倾:“两百万一年?两百个人?那就是每人一万?” 在这个年代,一万块钱对於一个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足以覆盖学费和大部分生活费。 “夏冬,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学校本来就有助学金体系,国家也有补助。”方先义提醒道。 “不够。” 夏冬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我知道学校有,国家也有。但那个覆盖面有限,而且金额也就勉强够个饭钱,饿不死而已。”夏冬看著方先义的眼睛,“我要做的,是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脑海里闪过孙学峰那张有些发窘却依然挺直腰杆的脸,以及他提到父亲病逝、母亲体弱时那种故作轻鬆的语气。 那个为了几十块钱传单费,顶著大太阳骑著二手自行车穿梭在车流里的学霸。 “我要让他们把去发传单、去做家教的时间省下来。” 夏冬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用来敲代码,用来读书,用来改变命运。” “我的规则不太一样。”夏冬指了指那张纸,“第一,必须是家庭经济困难认定的学生,这是门槛。” “第二,不需要他们有多优秀,只要能过那条贫困线,就可以申请。申请通过,钱直接打卡里,每个人一万。” 方先义愣住了:“不看成绩?那一万块钱对於学生来说可是一笔巨款,万一他们拿去挥霍了怎么办?” “这就是第三条。”夏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拿到钱的学年,如果绩点排不进全系前20%,这笔钱就自动转为『盛夏助学无息贷款』。” “他们需要在毕业三年內,还给盛夏科技。” “提前发钱,是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让他们不用为了几百块的生活费去发传单、去端盘子,把时间浪费在廉价劳动力上。” 夏冬解释道,“绩点要求,是给他们紧箍咒。拿了钱,就得拼命学。进了前20%,这钱就是奖励,白给。” “进不去,那就是借你的,虽然没利息,但也是债,得还。” 方先义把纸放回桌上,眼神变得复杂:“你这是在赌人性。贫困生本来心理压力就大,你这样会不会逼得太紧?” 第332章 盛夏自强奖学金(下) “方主任,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夏冬淡淡地说,“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將来怎么在网际网路这个绞肉机里活下来?” “我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我给他们机会,抓不抓得住,看他们自己。” 方先义內心讚嘆,这一招,太绝了。 人都是厌恶损失的,到手的一万,如果因为学习不好,过几年要还回去,想想就很难受。 所以那些贫困生,只会更加拼命学习。 夏冬这个方法,不光是给了他们生活的保障,更是激发了他们进步的动力。 『开公司的人,心眼都这么多吗?』方先义內心嘀咕。 方先义沉默良久,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个方案,我接了。名字就叫『盛夏自强奖学金』吧。我会亲自盯著这笔钱的发放和审核。” 夏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就麻烦方主任了。特別是……审核的时候,儘量保护一下学生的隱私。” “別搞得像施捨一样,大张旗鼓地贴红榜。悄悄地发,悄悄地审。” 方先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夏冬,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身体里是不是住著个老妖怪。这事儿做得,体面。” 夏冬咧嘴一笑,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学生模样:“方主任,您这属於封建迷信。走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 走出行政楼,外面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九月的京城,秋老虎还在发威。 夏冬没有急著回宿舍,而是沿著学校的主干道慢慢走著。 路上全是提著大包小包的新生和家长。 有的家长扛著铺盖卷,满头大汗却一脸自豪;有的新生手里拿著地图,一脸茫然地找著路。 还有穿著志愿者马甲的学长学姐在吆喝著卖电话卡和脸盆。 “同学,办卡吗?动感地带,充一百送五十!” “学弟,来看看英语报纸,四六级必备!” 喧囂,嘈杂,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是夏冬上一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人群中的一员,为了省几块钱话费纠结半天,为了考过四级熬夜背单词。 而现在,他手里握著快看网这个庞然大物。 但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因为有钱,而是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无数个曾经的自己。 他路过篮球场,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叫好声。 路过食堂,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 路过小树林,看到几对情侣在偷偷牵手。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比那些冷冰冰的代码,比那些尔虞我诈的商战,都要真实。 夏冬在一个长椅上坐下,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该回去了。”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既然重活一世,既然来到了这所学校,那就好好演好“大学生夏冬”这个角色。 毕竟,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能放鬆的几年了。 …… 推开602宿舍的门。 男生宿舍的味道扑面而来。 並不好闻,但却让夏冬感到莫名的亲切。 张文博正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站在镜子前摆弄头髮。手里拿著把梳子,正在往头上抹髮胶。 “哎哟,夏老板回来了!”张文博从镜子里看到夏冬,含混不清地打了个招呼,“干啥去了?一下午不见人影。” 因为和快看网老板的重名,夏老板这个称號,算是在602宿舍固定下来了。 夏冬把包隨手扔在桌上,笑著说:“去系里转了转,认认路。顺便买了点生活用品。” “买啥了?”宋强这八卦精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往夏冬空空如也的手上看。 “买了瓶水,路上喝了。”夏冬面不改色地撒谎。 “切。”宋强翻了个白眼,继续看他的杂誌,“对了,刚才那个……那个谁,学霸回来了。” 夏冬神色微动:“孙学峰?” “嗯。”张文博吐了口烟圈,“刚回来,我看他那一身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这小子也是够拼的,第一天就去发传单。这会儿去水房洗澡去了。” 正说著,宿舍门被推开。 孙学峰端著个脸盆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旧文化衫,头髮湿漉漉的,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看到夏冬,孙学峰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夏冬,你回来了。” 夏冬注意到,孙学峰的手不自觉地揣进兜里,似乎在確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估计是今天发传单赚的钱。 大概也就几十块,可能还不够张文博一周的烟钱。 但对於孙学峰来说,那是明天的饭钱,是尊严。 “嗯,刚回来。”夏冬点点头,语气自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同情或者是探究,“怎么样?那家机构靠谱吗?” 孙学峰似乎鬆了口气,走到自己床边放下脸盆:“还行。虽然累点,但给钱痛快,还是日结。” “主管说我英语口语不错,如果干得好,后面可以让我试著带带低年级的辅导课,那样课时费会高很多。” 说到这里,孙学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那是对未来的希望。 “牛逼啊学霸。”张文博转过身,竖起大拇指,“这才刚开学就找到兼职了,还是当老师。” “以后哥几个英语要是掛科了,可全指望你了。” 孙学峰脸红了一下,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个助教,还早著呢。” “行了行了,別谦虚了。”宋强从上铺跳下来,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咱们602也是藏龙臥虎。有学霸,有肌肉男,还有我这个百事通。对了,还有夏老板,虽然看著文文静静的,但我总觉得你小子也是个闷骚型。” 夏冬笑了笑,没反驳。 “几点了?”张文博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並不名贵但擦得鋥亮的表,“五点半了。咱们该出发了吧?先去占个座。” “必须的!”宋强兴奋地搓著手,“第一次联谊,必须给她们留个好印象。文博,你那烟少抽点,別把人家姑娘熏著。学峰,你那衣服……要不换一件?我那有件新的阿迪,还没穿过,借你?” 孙学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服,有些犹豫。 夏冬走了过去,拍了拍孙学峰的肩膀:“这就挺好,乾净利索。咱们是去吃饭,又不是去相亲大会走秀。 再说,自信点,你是靠脑子吃饭的,跟那帮靠脸吃饭的不一样。”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宋强:“还有你,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人家姑娘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看你穿什么牌子的。” 第333章 老乡重逢引笑闹 孙学峰感激地看了夏冬一眼,挺直了腰杆:“嗯,我就穿这个。” 张文博哈哈大笑,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套上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夸张的胸肌轮廓:“走著!今晚咱们602要大杀四方!” 四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宿舍。 夕阳的余暉洒在走廊里,將四个年轻的身影拉得斜长。 宋强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著那个叫温淑棠的女生有多漂亮,张文博在旁边时不时插科打諢,孙学峰偶尔插两句嘴,但更多时候是在听。 夏冬走在最后,听著前面三个人的笑闹声,嘴角微微上扬。 “哎,夏老板,快点啊!磨磨蹭蹭的想啥呢?”前面的张文博回过头喊道。 “来了。” 夏冬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楼道里迴荡著他们杂乱却充满活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烧烤摊的烟火气比预想中来得猛烈。 傍晚六点,天还没全黑,老张烧烤门前的塑料凳子已经铺到了马路牙子上。 张文博站在人堆外头,踮脚看了一眼里面,回头把烟屁股踩灭。 “不行,这哪是吃饭,这是打仗。” 张文博嗓门大,甚至盖过了旁边桌划拳的声音,“第一顿饭不能让姑娘们跟这儿吸二手菸。主要是这地儿我也挤不进去。” 宋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在京城待久了,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但今天情况特殊。 他看了一眼正在拿纸巾擦眼镜片上油烟的孙学峰,又看了一眼双手插兜一脸平静的夏冬。 “那去哪?这附近馆子今儿都爆满。”宋强说,“我那是为了显示咱们602接地气才选的烧烤,现在好了,地气接太多,要把人埋了。” 夏冬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口,指了指西边,“往那边走两百米,有个川菜馆子,叫蜀香阁。门脸不大,但是在二楼,一般新生发现不了。” 宋强狐疑地看著夏冬:“你不是浙江人吗?怎么比我还熟?” 夏冬只能解释说下午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实际上这地方是他上辈子加完班经常来吃夜宵的地方,那老板娘做的回锅肉是一绝,当时老板娘说,他们是开了二十年的老店。 他转身带路,脚步不快不慢。 张文博赶紧掏出手机,给温淑棠拨了过去。 “餵?温同学啊,对,我是那个腰闪了的张文博。” “那什么,烧烤摊这儿人太多了,烟大,怕你们过敏,咱们换个地儿……” “对,就在前头那个蜀香阁。好好好,不见不散。” 掛了电话,张文博冲几人比了个“ok”的手势,那一脸横肉硬是挤出了一丝纯情的羞涩。 四人到了蜀香阁,果然如夏冬所料,虽然人也不少,但好歹还有几张空桌。 夏冬挑了个角落的大桌,刚坐下,孙学峰就条件反射地拿起茶壶,开始烫四个人的碗筷。 动作熟练,一丝不苟,甚至连杯子边缘都要转著圈烫两遍。 “学峰,以后谁嫁给你是享福了。”宋强看著孙学峰的动作,打趣道。 孙学峰没抬头,只是低声说:“习惯了,外面碗不乾净。”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新生大军。 他在想自己盛夏奖学金的落实速度,方先义是个实干派,应该这周就会有动静。 “来了来了!”张文博一直盯著楼梯口,这时候突然坐直了身体,还顺手理了理自己那被汗水打湿的寸头。 楼梯口上来三个女生。 走在最前面的温淑棠確实扎眼,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裙,但在这种嘈杂的川菜馆里,像是一股清风。 她正笑著回头跟后面的人说话。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圆脸,看起来很喜庆,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而走在最后的,是赵萌。 赵萌今天没戴帽子,短髮刚洗过,柔顺地贴在耳侧。她低著头看台阶,手里拿著一个小巧的手包。 夏冬確实没想到赵萌会出现在这儿。 不过脑子转得飞快,零点几秒就理顺了逻辑链条:张文博之前提过一嘴,温淑棠是他们系二班的,要带舍友来。 而今天早上偶遇赵萌,她也说过自己分到了二班。 计算机系女生本来就稀缺,这两人是一个寢室的概率,基本和明天下雨需要带伞一样,是百分之百的定局。 “这边!”张文博挥手,动作幅度大得像是在指挥交通,恨不得把胳膊甩出去。 三个女生走过来,原本有些喧闹的餐馆里,邻桌几个男生都不自觉地停下了筷子,行注目礼。 “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温淑棠笑著说,声音很脆,听著就利索。 “没等,我们也刚屁股沾座儿,茶还没泡开呢。”张文博赶紧站起来拉椅子,“来来来,坐。” 大家落座。长条桌,一边四个。 张文博这人精,自然地让温淑棠坐在了中间,靠著自己,夏冬为了方便叫服务员,坐在最靠外的位置。 好巧不巧,赵萌正好坐在夏冬对面。 赵萌刚放下包,一抬头,目光撞上夏冬,明显的愣了一下。 显然,她也没料到世界这么小,早上刚分开,晚上又在一张桌上吃饭。 还没等张文博开始介绍,赵萌就先开了口,她看著夏冬,大大方方地笑道:“没想到又见面了,这也太巧了。” 这一声招呼,直接把桌上的气氛像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张文博刚张开准备介绍的嘴僵在一半,宋强那双正在扫描全场的眼睛瞬间聚焦。 桌子底下,宋强的脚轻轻踢了夏冬一下。眼神飘过来,每一个毛孔都在咆哮:你小子不对劲!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 夏冬不动声色地把腿往回收了收,避开了宋强的连环踢,刚要开口解释,赵萌那边已经笑著给眾人解了惑。 “我们是金华的老乡,”赵萌指了指夏冬,语气很坦然,“暑假还在一个驾校练车来著。” “哦——” 桌上的几个男生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起鬨声,语调九转十八弯。 “驾校同学啊……”宋强摸著下巴,一脸看透世俗的表情,“那可是滋生爱情的温床。什么手把手教倒库啊,什么紧张了抓错手啊,夏老板,你可以啊。” 就连旁边的温淑棠都捂著嘴笑:“怪不得这位同学刚才没怎么说话,原来是这儿藏著熟人呢。” “別瞎起鬨。”夏冬把倒好的茶水推到赵萌面前,无奈地看了宋强一眼,“我和赵萌就是正儿八经的同学关係,清白得像这杯茶水。” 第334章 眾人狂赞夏冬,本尊听爽了 赵萌听著夏冬那副急著撇清关係的口气,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驾校那天,当车子失控、夏冬一把稳住车身的时候,那个侧脸在她脑子里转悠了好几天。 那时候她確实是有过那么一丝悸动,觉得这男生遇事不慌,挺男人的。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那时甚至幻想过夏冬会要在qq上找她聊天。 可后面的剧情太平淡了。 整整一个暑假,夏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別说曖昧简讯了,连个“吃了吗”都没发过。 那点因为吊桥效应產生的火花,在漫长的蝉鸣声中早就凉透了。 现在再看夏冬,赵萌心里那点旖旎心思早就没了。 大家都是考上北邮的高材生,未来几年课业可不轻鬆,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把c++学明白。 对她来说,现在夏冬就只是一个有缘分的老乡,仅此而已。 “对,你们別乱点鸳鸯谱。”赵萌接过茶杯,神色自若,“我们那是纯粹的革命友谊。” 宋强和张文博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俩人都是人精。 他们仔细观察著这两人的表情。赵萌落落大方,眼神清澈,没有那种女孩子见到喜欢的人时特有的躲闪或者羞涩。 夏冬更是一脸坦荡,甚至还有点“別耽误我吃鱼”的不耐烦。 没有脸红,没有尷尬的沉默,没有欲盖弥彰的解释。 宋强推了推眼镜,做出了最终判决:鑑定完毕,这俩人之间比纯净水还纯,绝对没有姦情。 最重要的是,宋强还得出了一个结论:哥们自己有机会。 “行吧,散了散了,误会一场。”宋强有些失望地摆摆手,“我还以为能挖掘出一段《驾校风云之爱在离合器》呢,没劲。” 夏冬笑了笑,再次拿起茶壶给其他人倒水,动作行云流水,把刚才那个小插曲翻了篇。 “介绍一下,”张文博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清了清嗓子,“咱们是计算机系四班的,602宿舍” “我,张文博,哈尔滨人,爱好是助人为乐,特长是腰好。” 几个女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气氛瞬间鬆弛。 “这是宋强,京城土著,咱学校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號称百事通。” 宋强挺了挺胸,扶了一下眼镜,“以后想知道哪家食堂好吃,哪个教授点名严,甚至哪个澡堂子水热,问我,门儿清。” “这是孙学峰,江苏来的学霸,以后那是奔著奖学金去的,咱宿舍的智商担当。” 孙学峰有些侷促地推了推眼镜,脸有点红,只能尷尬地说了句,“没有,就是……就是爱看书,还没考呢,不敢当。” 温淑棠也大大方方地介绍了自己那边:“温淑棠,二班的。这是刘晓晓,也是二班的,我是陕西的,她是湖南的。还有这位大美女,赵萌,浙江金华的。” “我们还有个室友,也是京城人,今晚要回家拿东西,就没跟著一起来。” 轮到夏冬了。 夏冬看就差自己了,放下了茶壶,笑著说:“夏冬,浙江金华,赵萌的老乡。” “咦?”那个叫刘晓晓的圆脸女生瞪大了眼睛,“夏冬?和快看网的老板同名?” 宋强立刻接话,脸上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对,名字一样,可惜命不一样。人家那个夏冬是快看网的老总,身家多少个亿。” 夏冬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哎呀,我就说嘛。”刘晓晓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一瞬间我都以为大神降临了。不过同名同姓也很厉害了,说不定能沾点財气。” 温淑棠好奇地看著大家各异的表情,问道:“你们都这么关注快看网吗?” “何止是关注?” 宋强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仿佛说的就是他自家亲戚。 “对於咱们学计算机的来说,快看网和那个夏总,简直就是暑假里平地一声雷!是咱们计算机人的活榜样!” 他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 “你们想想,一个暑假,从零到一,產品横空出世,硬生生做成了现在的规模。” “最牛的是,新浪那种老牌巨头下场想弄死他,结果呢?被人家一套组合拳打得满地找牙,曹元都进去了!” “那一仗打完,快看网直接坐稳了国內第一门户的交椅!” 孙学峰在旁边默默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崇拜的光:“那次公关战,滴水不漏,逻辑清晰,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我把所有报导都看了一遍,太厉害了。” 宋强越说越兴奋:“这还不算!后面的个性化gg系统,还有那个首页gg位的『全网標王』拍卖,你们还记得多少钱吗?” “三千八百八十八万!被腾讯拍走的!更別提前几天那个胖橘联名,一场拍卖会,总金额两个多亿!” 桌上的其他人虽然都知道,但是被宋强这么激情澎湃的从头到尾整理出来,都听得有些咋舌。 赵萌和温淑棠,她们自然也用快看网,也是微博上那个神秘“夏冬”的粉丝。 倒是张文博,挠了挠头:“也就你们这么激动,我暑假光顾著玩游戏了,就知道快看网好用,今儿早上听你们聊,才知道老板也叫夏冬。” 夏冬把玩著手里的茶杯,不知怎么的,觉得作为旁观者,听別人讲自己的光辉事跡,还挺爽的。 甚至还想再听听。 於是故作疑惑地问了一句:“有那么神吗?我也看了新闻,感觉就是运气好,赶上奥运会了而已。” “嘿!”宋强急了,筷子差点拍桌子上。 “夏老板,你这就是纯粹的嫉妒!什么叫运气好?运气好能设计出那么牛的產品架构?” “运气好能把曹元送进去?运气好能让腾讯马化腾掏几千万买你一个gg位?” “你知道现在全中国,有多少网际网路公司都在研究他的商业模式吗?” 夏冬心里暗爽,对宋强的这一通灵魂追问非常受用,但是嘴巴上却是继续煽风点火:“那谁知道呢。网上连张照片都没有,微博上也没介绍过自己的履歷。” “没准是个地中海,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手下有个厉害的团队罢了。这年头网上的形象都是包装出来的。” “不可能!” 这次反驳的不是宋强,是孙学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孙学峰一脸严肃:“產品是有气质的!能做出快看网这种界面简洁、逻辑清晰、体验高效產品的人,绝对不是那种油腻的商人。” “他一定是个……是个有极客精神的理想主义者,对技术和用户有最纯粹的追求。” 第335章 被按头夸的夏冬 夏冬看著孙学峰那涨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恶趣味。 这感觉太爽了,当面听人吹捧自己,还得装作不屑一顾去反驳,然后看他们为了维护自己而急赤白脸。 “自己这也太变態了,什么时候染上这种恶习了。”夏冬內心想著,不过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行行,他是神。”夏冬举手投降,一脸“我说不过你们”的表情,“那我改天去改个名,省得给大神丟人。” “那倒不用。”宋强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你留著这个名字,以后咱们出去吹牛也有面子。我就说,我室友叫夏冬,嚇死他们。” 对面的赵萌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这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饭馆里很清晰:“我觉得……快看网的夏总,应该没你们想的那么……高高在上。” 眾人都看向她。 “能把那么多复杂的事情玩得这么漂亮,”赵萌看著眾人说,“骨子里肯定有点……举重若轻的洒脱吧。” 夏冬內心:说得好,继续夸,不要停。 “来来来,菜上来了!”服务员端著一大盆水煮鱼走了过来,那滚烫的红油和扑鼻的香气瞬间打断了这个话题。 “吃吃吃!別谈那些遥不可及的大神了。”张文博立刻招呼起来,“咱们现在的目標就是把这盆鱼消灭掉。” 大家动了筷子。气氛很快从刚才的爭论变成了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热闹。 孙学峰吃得很专注,筷子动得飞快但极有条理,。 宋强则是一边往嘴里塞毛肚,一边还要兼顾讲段子。 虽然那些段子多半是从猫扑上看来且经过了二次加工的烂梗,但几个女生很给面子,笑点极低,在那儿笑得花枝乱颤。 只有宋强的余光,时不时地往斜对面的赵萌身上飘。他发现这个短髮女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別好看。 温淑棠显然对张文博这个体格壮硕的“东北大汉”挺有兴趣,两人已经聊到了哈尔滨索菲亚大教堂的鸽子到底有多少只。 夏冬吃得很淡定,既不抢菜,也不怎么主动搭话。 对面的赵萌被一块辣椒呛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脸颊微红。 还没等旁边的刘晓晓反应过来,宋强已经顺手把旁边还没开封的一盒豆奶推了过去,甚至连头都没抬,另一只手还在夹菜。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给自己倒水。 “这鱼挺辣的,你们南方人吃得惯吗?” 宋强终於找到了机会,越过中间的水煮鱼盆,对著赵萌发问,眼神里藏著点期待,还特意把声音压得自以为很有磁性。 赵萌放下豆奶,用纸巾沾了沾嘴角:“还好,挺过癮的。在金华不太能吃到这么正宗的。” “那是,这地儿夏老板挑的不错。”宋强推了推眼镜。 赵萌礼貌地对宋强笑了笑,目光却又转回了夏冬身上:“我看你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 宋强刚想继续抖机灵的话被噎了回去,有些鬱闷地夹了一块午餐肉,狠狠咬了一口。 夏冬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听你们聊挺有意思的。而且抢不过老宋,他嗓门太大。” 赵萌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对宋强要自然得多,眼底都有了笑意。 “其实我也挺佩服那个夏冬的。不过,我觉得咱们只要努力,以后也不一定比別人差。” 夏冬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心態倒是挺正。 “对,不一定比別人差。”夏冬举起手边的玻璃杯,里面是黄色的匯源果汁,“敬未来。” “敬未来!” 张文博和温淑棠最先响应,紧接著是其他人。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强看著夏冬,一脸语重心长,像个老大哥,“以后咱们要是学好了技术,我可以带你去给那个夏冬投简歷。虽然咱们大概率会被刷下来,但去朝圣一下也是好的。” 夏冬忍著笑,一脸诚恳地点头配合:“行,全靠强哥提携。到时候我一定好好表现,爭取给那位夏总留个好印象,哪怕去扫厕所也行。” “这態度就对了!”宋强满意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要有敬畏之心!那可是中国网际网路的明日之星,是我们所有计算机系男生的偶像。” “你要是见到他本人,估计腿都得软。” 眾人大笑。 饭吃到一半,气氛已经完全打开了。 宋强开始吹嘘他知道的学校八卦,什么东门的保安是退役特种兵,什么图书馆三楼的那个位置闹过鬼。 刘晓晓听得一惊一乍。 孙学峰虽然话不多,但他会默默地帮大家添水,每当有人问到专业课的问题,他又能给出非常精准的回答,这让他在女生那边贏得了不少好感——稳重可靠。 夏冬则一直保持著一种適度的参与感。他不抢话,但在场面稍微有点冷的时候,总能用一两句幽默的话把气氛重新带起来。 比如宋强吹嘘自己高中时曾黑过学校教务系统。 夏冬就淡淡地补了一句:“嗯,很有黑客精神,虽然技术含量仅限於右键查看原始码,但这种勇於尝试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全桌爆笑,宋强脸红脖子粗地辩解,却越描越黑。 饭局接近尾声,张文博去结帐,结果被告知已经有人结过了。 眾人面面相覷。 夏冬站起身,拿起外套:“刚才上厕所顺手结了。” “哎这怎么行!”宋强急了,“说好aa的,或者我们男生平摊,哪能让你一个人出。” 孙学峰也皱著眉头,手伸进兜里想掏钱:“多少钱,我给你。” 夏冬摆摆手,拦住了他们:“行了,第一顿饭,为了庆祝我和那位大神同名,这顿算我沾光的。以后日子长著呢,有你们请回来的时候。” 赵萌看著夏冬,若有所思。她之前听教练说夏冬家里是开厂的,应该条件不错,但这种做事不张扬又周到的风格,真的不像是个刚成年的大一新生。 “那不行,下次必须我请。”张文博喊道,“这让我在美女面前很没面子啊。” “你要啥面子,腰好就行了。”夏冬懟了一句。 温淑棠笑得直不起腰。 一群人走出蜀香阁,路灯昏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九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烟火味。 这就是青春啊,真好。 能被人当面按著头膜拜的感觉,確实……挺爽的。 第二天,清晨六点。 手机的震动很轻微,但在安静的602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冬几乎是在震动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第336章 新导员有点东西 没有赖床,没有犹豫,他静悄悄地翻身下床。 上辈子的记忆太深刻了。 那种心臟骤停前的剧烈绞痛,那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还有最后时刻眼前那片绝望的黑。 哪怕现在重生了,哪怕现在这具身体不到二十,年轻,充满活力,但他依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钱是赚不完的。 命只有一条。 他把诺基亚揣进运动裤的口袋,拉好拉链,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宿舍。 京城的九月,早晨的空气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操场上人不多。 只有几个同样早起的老教授,正慢悠悠地打著太极拳。 夏冬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开始跑。 並没有跑太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因为这具身体太久没有锻炼了,前段时间忙著搞网站、搞盲盒、斗新浪、保卫国门,几乎是连轴转,身体其实是处於一种亚健康的状態。 一圈。 两圈。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腿部肌肉开始传来酸胀的信號。 夏冬调整著呼吸的节奏,並没有停下来。 直到三公里结束。 他慢慢停下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汗水顺著额头滴落,砸在暗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这种活著的感觉,真好。 他在操场边慢慢走了两圈,等心率平復下来,才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大多是考研的师兄师姐,一个个行色匆匆,手里拿著书本。 夏冬买了四个人的早餐。 油条,豆浆,还有一大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 推开门,一股肉包子的香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床铺上有了动静。 张文博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这傢伙虽然睡得跟死猪一样,但对食物的气味有著某种野兽般的直觉。 “臥槽……好香……” 张文博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夏老板,你这买的啥啊?” 夏冬把早餐放在桌子上。 “油条豆浆,还有刚出炉的小笼包。” 张文博瞬间坐了起来。 那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还在打呼嚕的人。 张文博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好就衝到了桌子边。 “还得是夏老板,这也太贴心了。” 宋强也被吵醒了,揉著鸡窝一样的头髮,从蚊帐里探出头。 “几点了?” “七点半。”夏冬正在换衣服,把满是汗水的t恤脱下来,扔进盆里,“赶紧起吧,九点班会,別迟到了。” 孙学峰其实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一直没动,似乎是在背单词。 听到夏冬的话,他也坐了起来,动作规规矩矩地叠好被子。 “谢谢冬哥。”孙学峰小声说了一句。 “客气啥,趁热吃。” 夏冬拿著脸盆去了水房。 冷水泼在脸上的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等他洗漱完回来,桌上的小笼包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张文博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 “我就说咱们这宿舍风水好,不仅有学霸,还有夏老板这种绝世好男人,这要是以后哪个姑娘跟了夏老板,那不得幸福死。” 宋强正在喝豆浆,闻言差点喷出来。 “你可拉倒吧,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宋强咽下豆浆,看向正在擦头髮的夏冬,“不过说真的,夏老板这自律性我是真服,六点就起,我那时候还在梦里跟老神仙探討人生呢。” 孙学峰默默地吃著油条,没有插话,但眼神里也透著佩服。 对於他来说,早起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省钱或者学习,像夏冬这种明明不缺钱却还这么自律的人,確实少见。 四个人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教学楼离宿舍不远。 一路上全是去上课的新生,脸上都洋溢著那种还没被高数和c语言毒打过的朝气。 到了教室,才八点四十。 教室不大,能容纳四五十人左右。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大家都是刚认识,也没什么话聊,大多在低头玩手机,或者跟身边的舍友窃窃私语。 夏冬他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是大学教室里的黄金宝地。 进可攻退可守,视野开阔,不管是听课还是睡觉,都是绝佳的选择。 “都是男的啊,咱们班女生看著挺少啊。” 宋强那双贼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失望。 “知足吧。”张文博翘著二郎腿,“咱们是计算机系,又不是外语系,能有女生就不错了,哪怕是个恐龙,那也是咱们的班花。” 正说著,门口走进来了几个女生。 一共四个。 长相虽然不算惊艷,但也都在水准线之上,特別是其中一个戴著眼镜的妹子,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教室里的男生们虽然都在低头假装看手机,但那眼角的余光,几乎是齐刷刷地飘了过去。 “四个。” 宋强伸出四根手指,悲愤地摇了摇头,“全班三十一个人,就四个女生,这比例……绝了。” 夏冬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工科男的宿命。 九点整。 上课铃还没响,一个男人走进了教室。 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著一件简单的衬衫,下面是一条牛仔裤,头髮有点乱。 手里也没拿教案,就拿了个水杯。 如果不说,还以为是哪个走错教室的博士生师兄。 男人走上讲台,把水杯往讲台上一放。 “咚”的一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字跡很潦草,带著一种狂草的味道。 郭长征。 “我叫郭长征,是你们的辅导员。”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看著台下的学生,脸上露出一丝那种理工男特有的狡黠笑容。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这老师怎么穿得这么土,一点都不像个大学老师。”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鬨笑声。 郭长征也笑了。 “穿得土没关係,代码敲得溜就行。” “我呢,主攻方向是智能算法,是我们系的副教授,如果你们以后在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来找我。” “当然,如果是电脑坏了,修电脑这种事別找我,咱们是搞计算机科学的,不是修电器的。” 这一下,全班都笑出了声。 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台上的郭长征,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辅导员,有点意思。 没有什么官架子,说话也接地气。 “行了,废话不多说。” 郭长征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咱们这个班一共三十一个人,大家既然坐到了一个教室里,那就是缘分。” 第337章 新生班会(上) “虽然我不喜欢搞那些形式主义,但大家毕竟要在一起混四年,总得互相认识认识。” “咱们就从第一排开始,每个人上来把自己的名字写一下,再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家乡,爱好,有没有对象……咳,最后这个可以不说。” 第一排的一个男生站了起来,有点拘谨地走上讲台。 流程走得很快。 大家都是新生,大都很靦腆。 大多数人也就是报个名字,说个家乡,然后就匆匆下台了。 轮到张文博的时候,这货倒是充分发挥了社牛的属性。 “大家好,我叫张文博,来自哈尔滨!” 他嗓门大,中气十足,还没上台声音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教室。 “爱好就是打篮球,喝啤酒,吹牛逼!” “以后大家有什么力气活儿,比如搬书啊,扛水啊,儘管找我,別的不说,咱这身板儿绝对没问题!” 说著,他还故意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声。 几个女生也捂著嘴笑。 气氛被他这么一搅和,顿时热烈了不少。 宋强上去的时候就猥琐多了。 “大家好,我叫宋强,大家都叫我八卦强,爱好是收集情报,大家要是想知道哪个系有美女,哪个食堂的饭好吃,都可以来问我……” 又是一阵鬨笑。 很快,轮到了夏冬。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 就在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夏冬”两个字的时候,台下突然安静了一下。 紧接著,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夏冬?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废话,快看网那个老板不也叫夏冬吗?” “我想起来了,那个把新浪按在地上摩擦的大佬!”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夏冬转过身,面色平静。 他看著台下那些充满好奇和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夏冬。” “夏天的夏,冬天的冬。” “名字是父母起的,我也没办法。” “至於大家刚才討论的那位身价过亿的大佬……”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如果我是他,我现在应该是在峇里岛晒太阳,而不是在这里跟你们抢食堂的小笼包。” 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名字是真的占便宜啊,出去说我是夏冬的同学,倍儿有面子。” 宋强在下面喊了一句:“夏老板,苟富贵,勿相忘啊!” 夏冬笑著摇了摇头,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上,张文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夏老板,这心理素质可以,刚才那帮人议论的时候,我看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夏冬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就是选班委。 这种事儿,对於大部分想混日子的人来说是个麻烦,但对於有野心的人来说,却是个机会。 张文博当仁不让。 他第一个站起来竞选班长。 凭藉著刚才自我介绍时积累的人气,再加上那股东北爷们的豪爽劲儿,几乎是全票通过。 那四个女生里,那个戴眼镜的文静妹子当了团支书。 宋强这货死皮赖脸地弄了个生活委员,说是要掌管全班的財政大权,实际上就是想以此为藉口多跟女生接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就在郭长征准备讲一下接下来的军训安排和学校纪律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著那种长期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威严,眼神锐利,扫视全场的时候,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板。 郭长征愣了一下,隨即立马站了起来,语气变得十分恭敬。 “方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北邮计算机系的主任,方先义。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学生们虽然不认识方先义,但看辅导员的態度,也能猜到来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一个个都正襟危坐。 方先义摆了摆手,示意郭长征不用紧张。 “没事,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咱们的新生。” 他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 脸上掛著和蔼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者。 但他此时的內心活动,却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甚至可以说,有点慌。 他是特意来的。 早上专门查了课表,確认了这个班在开班会,特意推掉了两个会议赶过来的。 目的只有一个。 刷脸。 在那个“財神爷”面前刷脸。 天知道去快看网拜访的那天,当他得知快看网的创始人夏冬,竟然考到了他们系,他是什么心情。 震惊? 狂喜? 那可是夏冬啊! 这种级別的大佬,居然安安静静地坐在下面当学生? 方先义的目光在教室里看似隨意地扫过。 其实就是在找人。 很快,他就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冬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坐在那里,神色淡然,跟周围那些青涩的学生比起来,显得格外沉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了,表情管理那是相当到位。 仅仅是对视了0.1秒,他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没有在夏冬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因为夏冬之前特意交代过,要低调,要保密。 要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把大佬的身份给暴露了,以后的赞助没准就打水漂了。 “同学们好啊。” 方先义走上讲台,双手撑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著大家。 “我是咱们系的主任,方先义。” “今天就是来看看大家,没什么別的意思。” “咱们北邮的计算机系,那是在全国都排得上號的,你们能考进来,说明你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是!” 方先义话锋一转,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进了大学,不是进了保险箱。” “尤其是咱们这个行业,技术更新换代太快,你要是稍微鬆懈一点,明天可能就被淘汰了。” “我希望大家能保持那种飢饿感,对知识的飢饿感。” 方先义的口才极好,毕竟是能在学校体系和企业之间长袖善舞的人。 一番话讲得既有高度,又接地气。 下面的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少人眼中都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张文博在下面小声嘀咕:“这主任有点水平啊,听得我都想去图书馆刷夜了。” 宋强撇撇嘴:“领导讲话都这样,听听就行了,真刷夜还得看我强哥。” 夏冬坐在后面,看著台上侃侃而谈的方先义,心里有些好笑。 第338章 新生班会(下) 他太清楚方先义是什么样的人了。 典型的管理型人才,做事圆滑。 今天这一出,明显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既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对学生的重视,又不能做得太刻意。 这分寸拿捏得,確实是老狐狸。 方先义讲了大概两分钟。 时间控制得刚刚好,既刷了存在感,又不会让学生觉得囉嗦。 “行了,我就不耽误大家开班会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似隨意地往后排走去。 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 学生们的目光都追隨著方先义的身影。 方先义走得很慢,脸上始终掛著那种鼓励的微笑。 他路过张文博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张文博那个宽厚的肩膀。 “小伙子身体不错,咱们搞计算机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好练。” 张文博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谢谢主任!我一定好好练!” 方先义笑著点了点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终於,他走到了夏冬的桌边。 这一刻,方先义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但他强忍著那种想要弯腰握手的衝动,只是停下了脚步,看著夏冬。 眼神里带著一种外人看不懂的深意。 “这位同学。” 方先义开了口,声音很温和。 夏冬抬起头,目光清澈,脸上带著那种最標准的、属於新生的恭敬。 “主任好。” “嗯。” 方先义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打量一个普通的学生。 “看起来很沉稳嘛。” “好好学,咱们系可是有很多资源的,只要你有能力,学校绝对会大力支持。” 这句话,听在別人耳朵里,就是一句普通的鼓励。 但听在夏冬耳朵里,那就是明晃晃的表態了。 ——大佬,您放心,在这儿您说了算,有事儿您说话。 夏冬笑了笑。 “谢谢主任,我会努力的。” 方先义得到了回应,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波稳了。 既没暴露身份,又传达了善意。 完美。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路过讲台的时候,他对著郭长徵招了招手。 “郭老师,麻烦你出来一下。” 郭长征连忙放下手里的名单,跟著方先义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里面像是一锅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 “臥槽!嚇死我了!” 宋强长出了一口气,拍著胸口,“这气场也太强了,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觉得我裤衩子都被看穿了。” 张文博则是一脸兴奋,摸著刚才被方先义拍过的肩膀。 “主任拍我肩膀了!他说我身体好!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有当系草的潜质啊!” “得了吧你。” 宋强翻了个白眼,“人家那是看你像个搬砖的苗子。” “滚犊子!” 张文博笑骂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向夏冬。 “哎,夏老板,刚才主任也跟你说话了,我就说你这气质不一样吧,连主任都说你沉稳。” “看来咱们宿舍以后是要出两个大人物啊,我是体力担当,你是气质担当。” 夏冬正在转著手里的签字笔。 听到张文博的话,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刚才方先义那几句话,虽然简短,但他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 学校这边算是搞定了。 有方先义这层关係在,以后不管是请假去公司,还是在学校搞点什么项目,都会方便很多。 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方先义带著郭长征走到了楼梯口的角落里。 確认周围没人之后,方先义脸上的那种威严稍微收敛了一些。 “长征啊。” “主任,您吩咐。” 方先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郭长征一根。 郭长征连忙摆手:“主任,我不抽菸。” 方先义自己也没抽,只是把烟拿在手里把玩著。 “那个夏冬……” 方先义压低了声音,“就是刚才坐在后排靠窗那个。” 郭长征一愣:“夏冬?那个和快看网老板同名的学生?” 方先义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古怪。 “对,就是他。” “这个学生……有点特殊。” 方先义斟酌著词句,既要让郭长征重视,又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只能用特殊这个词,隱讳地向郭长征传达。 “以后他在生活上、学习上要是有什么需求,你多上点心。” “特別是一些……嗯,请假之类的事情,只要不违反大原则,可以適当灵活一点。” 郭长征也是个聪明人。 请假哪有违反重大原则的,除非请假条上写明了,要去杀人放火,所以没空来学校。 意思明摆著,就是特权人士,特殊对待。 听到这话,心里虽然疑惑对方什么来头,但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这个夏冬,背景不简单啊。 能让系主任亲自跑一趟,还专门嘱咐要“灵活处理”,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关係户。 难道是哪个部委领导的孩子? 还是哪个科技巨头的亲戚? 郭长征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但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明白了主任,您放心,我会关注的。” 方先义拍了拍郭长征的肩膀。 “行,交给你我放心。” “记住,別搞特殊化,別让其他同学觉得不公平,要在潜移默化中照顾,懂吗?” “懂。” 郭长征点头。 这就是所谓的“润物细无声”。 方先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轻快,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看著方先义的背影,郭长征推了推眼镜,心里对那个叫夏冬的学生,產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不仅名字跟大佬一样。 看来这来头,也是深不可测啊。 当然,给郭长征一百个脑洞,他也猜不到自己的学生夏冬,就是快看网的夏冬。 回到教室。 班会继续。 半小时后。 “好了,今天的班会就到这里。” 郭长征合上笔记本,“下周开始军训,大家做好准备,別到时候哭鼻子。” “解散!” 隨著一声令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张文博一把搂住夏冬的肩膀。 “走走走,吃饭去!饿死老子了!” “刚才主任夸我身体好,我得多吃俩鸡腿补补!” 宋强在一旁起鬨:“我也去!我有预感,今天食堂肯定有美女!” 孙学峰收拾好书包,也站了起来:“我也一起吧。” 四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教室。 …… 第339章 暗度陈仓 接下来的几天,北邮的校园里多了一个规律得像时钟一样的身影。 每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夏冬就会准时出现在操场上。 他跑得不快,但节奏很稳,呼吸配合著脚步,一圈又一圈。 那时候操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备战考研的老生,或者同样习惯晨跑的女生。 跑完步,他去食堂吃早饭,两个肉包,一碗豆浆,雷打不动。 回到602宿舍,张文博的呼嚕声震天响,一条腿掛在床沿外面,被子踢到了一边。 宋强说著梦话,嘴里嘟囔著哪个系的美女多。 孙学峰倒是醒得早,但他轻手轻脚,在书桌前背单词,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夏冬简单冲个澡,换上乾净的t恤,也不吵醒他们,拿著书包就出门。 他的目的地通常是图书馆,基本以看书为主,偶尔在群里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务。 到了中午,他会回宿舍和室友们一起吃饭,下午偶尔去听听讲座,或者去中关村大厦的办公室待一会。 9月4日,周四的下午。 602宿舍里,张文博正拿著一台数位相机摆弄。 这是辅导员郭长征,给班长的任务。 那台相机是郭长征自己的,说是刚买不久,借给班长用。 任务很简单,班里同学如果有近期清晰的电子版正脸照,就直接发给张文博。 要是没有,或者照片太非主流看不清脸的,就得让张文博现场补拍一张。 最后要把所有照片文件名改成学生的名字,打包发给郭长征。 郭长征说要快速把他的学生对上號。 “老郭这人有点意思。” 张文博一边检查qq上收到的几张照片,一边对躺在床上的宋强说。 “老郭这是打算把咱们全认全了。” 宋强翻了个身,拿起镜子照了照髮型。 “那是,咱们是什么系?计算机系。老郭是搞智能算法的,说不定他拿咱们照片去训练人脸识別模型呢。” “別扯淡了,搞得老郭像是黑客一样。” 张文博骂了一句,举起相机对著宋强:“你刚发我那张什么玩意儿?刘海把眼睛都遮没了,老郭是要认人,不是要看非主流选秀。赶紧下来,重拍一张。” 宋强不太情愿地爬下来,坐直了,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侧脸,眼神忧鬱地看向阳台。 “咔嚓。” 张文博看了一眼屏幕,皱眉道:“我说的是正脸,你给我看鼻孔干什么?重来。” 折腾了半天,宋强终於拍了一张满意的,还得凑过去看半天回放。 接著是孙学峰。 孙学峰没有电脑,手里自然也没现成的电子照。他有些侷促,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接受审讯。 “学霸,放鬆点,不是要枪毙你。”张文博笑著说。 孙学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咔嚓。” 这一张拍得有点模糊,但张文博摆摆手说行了,就这样吧,真实。 轮到夏冬了。 “夏老板,你有现成的没?发我一张省得拍了。”张文博问。 夏冬正在看书,闻言合上书页:“没存,直接拍吧,快一点。” 他说著转过身,隨隨便便往椅子上一靠,看著镜头。 没什么表情,也没摆姿势。 “咔嚓。” 张文博按得很快,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行,这张清楚。” 甚至都没有多余的评价,直接就开始给文件重命名。 夏冬看著张文博忙活整理文件夹,心里倒是有些感慨。 不论是前世自己的经歷,还是听別的大学同学吐槽,大学辅导员这种生物,基本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很多人的辅导员,除了在大一入学开会时见过一次,再就是在在大四毕业典礼上见一次,中间四年就像失踪人口一样,有事只能找班委。 没想到这个郭长征,居然这么较真。 还没正式上课,就先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对上號。 这种负责任的態度,在大学里確实不多见。 “行了,搞定。” 张文博合上电脑盖子,伸了个懒腰,“发过去了。” 夏冬收回思绪,看了一眼窗外,心里觉得这辅导员挺能处,以后有机会,可以提携一下这个年轻人。 拍完照片,张文博要去隔壁女生宿舍继续执行任务,宋强閒著无聊也跟去凑热闹看美女。 …… 此时此刻,地球的另一端,华尔街正是深夜,但对於全球的交易员来说,夜晚是不存在的。 中投公司的一个隱秘的交易室里。 十几台高性能计算机嗡嗡作响,发出的热量被空调迅速带走。 林峰是这里的负责人,也是中投的金牌交易员。 他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擦,因为手不能离开键盘。 他的任务很重。 上面给了指令,要在一周內,动用分散在全球各地的上百个隱秘帐户,买入雷曼兄弟15美元以下行权价、10月到期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 总金额,折合人民幣三亿零六百万。 这听起来像是个天文数字,但在华尔街的衍生品海洋里,这只是一朵浪花。 难点在於,不能被那帮鯊鱼发现。 如果被高盛或者摩根斯坦利的人察觉到有人在大规模建仓做空雷曼,期权的价格瞬间就会被拉高,成本会翻倍,甚至会暴露意图。 “头儿,新加坡那边的帐户已经吃进去了五百万刀,价格稍微动了一下,但我压住了。” 旁边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交易员低声匯报,声音有些沙哑。 林峰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主屏幕。 “伦敦那边的口子开了吗?” “开了,但是流动性不太好,只能一点点餵。” “別急,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林峰拿起旁边的浓茶,灌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让他皱眉。 他不理解这个指令。 雷曼兄弟那是谁?华尔街的五大投行之一,拥有158年歷史的金融巨兽。 虽然最近风声鹤唳,次贷危机的阴云笼罩,但谁也不敢相信雷曼会倒。 甚至有人说,美联储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买这种深度虚值的看跌期权,就等於是在赌雷曼在10月份之前彻底崩盘,股价跌穿地心。 这不仅是赌博,这是在赌命。 但这笔钱是钱总亲自签的字。 林峰没资格问,他只能执行。 “注意,纽约那边的盘前交易开始活跃了。” 林峰的声音突然提高。 “三號帐户组,准备进场,每次下单不要超过十万刀,分批次,隨机间隔。” “收到。” 键盘的敲击声骤然密集起来,像是一阵急促的雨点。 林峰盯著k线图。 雷曼的股价在波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著那三亿资金的命运。 他在和看不见的对手博弈。 对方可能是某个坐在曼哈顿顶层办公室里的量化算法,也可能是某个喝著威士忌的老牌交易员。 “价格下来了!14.8!” “吃进!”林峰低喝一声。 “成交!一號组满仓。” “二號组满仓。” “头儿,有机构在拋售,量很大!” “那是有人在恐慌出逃,正好接住我们的盘,全部吃下去!” 第340章 15亿的手笔 林峰的眼睛充血,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既恐惧又兴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但交易室里的每个人都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终於,所有的指令都变成了绿色的“completed”。 林峰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匯报总持仓。” “全部完成,平均成本控制在预期之下,浮动盈亏目前是……负的百分之二。” 林峰摆摆手,不在意那点浮亏。 只要买进去了,接下来就看上帝掷骰子了。 如果老钱说的是对的,这笔期权,將会变成一枚核弹。 如果是错的,这三亿多人民幣,就会变成废纸。 …… 纽约,华尔街。 此时正是午盘时段,高盛集团位於西街200號的衍生品交易大厅。 一名负责期权做市的高级交易员大卫,正咬著一支原子笔,盯著屏幕上雷曼兄弟的期权链数据。 “嘿,汤姆。”大卫皱著眉头喊了一声旁边的风险主管,“你来看看这个,雷曼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今天的成交量有点不太对劲。” 叫汤姆的主管端著咖啡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柱状图。 成交量確实比平时高出了百分之二十。 “有人在狙击?”汤姆问了一句,语气並不紧张,只是职业性的敏感。 大卫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订单流的详细分析报告。 “不像。我查了订单来源,太散了。有的来自新加坡的私人银行,有的走的是伦敦的经纪商通道,还有不少是通过开曼群岛的离岸帐户进来的。” “单笔金额都很小,几万十几万的,进场时间也完全隨机,看不出算法拆单的痕跡。” 大卫指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单子,嗤笑了一声:“看起来,更像是一群被媒体嚇坏了的散户,或者是某些小基金在做无脑的对冲保护。” 在华尔街的鯊鱼眼里,这种分散、无组织、小额度的资金流,通常被称为“噪音”,或者是“送上门的肉”。 既然不是大机构的集中做空,那就意味著没有对手盘风险。 “那就吃下去。”汤姆喝了一口咖啡,做出了判断,“既然这帮韭菜愿意白送权利金买个心安,我们就成全他们。” “有多少接多少,別让流动性枯竭了。” “明白。” 大卫耸了耸肩,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其他更热门的標的上。 在他眼里,这些零散的买单就像是大海里的浮游生物,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些看似毫无关联、如散沙一般的上千笔交易,背后其实只有这一根指挥棒。 林峰带领的中投团队,硬生生把一头大象切成了肉末,一点一点地餵进了鱷鱼的嘴里,而鱷鱼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吃零食。 这才是顶级国家队操盘手的恐怖之处。 …… 半小时后。 中投,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钱振明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林峰拿著一份报告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疲惫。 “钱总,夏先生的资金,已经全部配置完毕。” 钱振明转过身,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做得好。” 林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钱总,这次的交易……这也太疯狂了。万一美国政府救市呢?” 钱振明笑了笑,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疯狂吗?”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外一份文件。 那是他刚刚签署的一份绝密指令。 “如果我也告诉你,我刚刚做了一个更疯狂的决定,你会怎么想?” 林峰愣住了。 钱振明把文件递给林峰。 林峰接过来一看,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文件掉在地上。 文件上赫然写著:买入abx.he bbb-级指数的cds(信用违约互换)。 本金:15亿美元。 这比之前和夏冬说的5亿美元,整整翻了三倍。 买这个指数的cds,就是在做空整个美国的房地產市场。 “钱……钱总……”林峰说话都结巴了,“这……这是要梭哈吗?” 钱振明重新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去年我们在黑石上亏了多少吗?” 林峰低下头,不敢说话。 那是中投永远的痛,几十亿美金的学费,交得鲜血淋漓。 “我们的那位神秘顾问,眼光毒得很。” 钱振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想到了杨建透露给他的,夏冬的种种神奇的操作,那神乎其技的计算机技术。 以及他通过其他渠道探听到的,关於被捕的间谍凯文提供的巨大情报价值。 让他对夏冬这个神秘的顾问,產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他敢拿3亿人民幣的自有资金,赌雷曼倒闭,我就敢陪他赌这一把大的。” “老杨跟我说过,这小子邪门,但他信这小子。” “我也信。” “而且……” 钱振明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为了保证这15亿的安全,我做了一些对冲。我在买入cds的同时,还在做多一部分高评级的债券。虽然会牺牲一部分利润,但能把风险降低。” “但是,主要的仓位,还是在做空。” 林峰看著眼前这个手握天量资金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魄力。 这不仅是投资,这是復仇。 向那个贪婪的华尔街,討回曾经失去的尊严。 “去吧。”钱振明挥挥手,“这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了你我,还有操作团队,谁要是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是!” 林峰挺直了腰杆,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钱振明坐回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15亿美元。 这一把要是贏了,中投就能在国际市场上挺直腰杆。 …… 9月5日,周五,上午十一点。 夏冬口袋里的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夏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发件人是方先义。 內容很客气:【夏总,实在抱歉打扰了。关於合作的事出了点变故,电话里不方便说,能否请您移步来一趟系主任办公室?】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这倒是符合方先义现在的態度。 毕竟在那一千万的赞助款到帐后,夏冬在他眼里早就不只是个大一新生,而是一尊活生生的財神爷。 夏冬把书合上,放回到图书馆的书架上,转身往系办公楼走去。 第341章 盛夏实验班卡壳 夏冬到了方先义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 夏冬没有直接推门,而是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请进。” 里面的声音响得很快,像是专门等著这一声敲门。 夏冬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方先义本来正站在窗边抽菸,一看到夏冬进来,立马把手里的烟在那盆发財树的土里按灭,快步迎了上来。 “夏总,真是不好意思,还得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方先义脸上堆著笑,还要伸手帮夏冬拉椅子。 夏冬摆了摆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方主任,这是在学校,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小夏都行。让人听见叫『夏总』,容易惹麻烦。” 方先义愣了一下,隨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但语气里的恭敬一点没少。 “行,听您的。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方先义绕过办公桌,没坐回那个象徵权力的老板椅,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夏冬侧对面。 他又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双手放在了夏冬面前。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接待上级领导或者大客户的规格。 夏冬看著那杯水,並没有喝,只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点。 “方主任,这么急著找我,出什么事了?” 方先义搓了搓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甚至带著几分愧疚。 “夏总……哦不,夏冬,这事儿是我没办漂亮。” 夏冬看著他,没说话,等著下文。 方先义嘆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本来这事儿应该我去找你谈的。” “但去宿舍找您,被人看见了容易多想,反而暴露您的身份。所以只能委屈您,当成被老师叫来谈话,跑这一趟了。” 夏冬点了点头。 “方主任考虑得对。咱们之间不用来这些虚的,您直接说正事。” 方先义苦笑了一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想点,看了一眼夏冬,又把打火机放下了,只是把烟拿在手里捏著。 “盛夏实验班的事情,卡住了。”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卡住了?” “嗯。” “卡在哪儿?” 方先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鬱闷吐出来。 “今天早上开了个校务会,专门討论盛夏科技赞助的这个项目。” “重点就是这个实验班。我本来以为是走个过场的事,但这会上,有人投了反对票。” 夏冬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语气里也带上了点质问。 “方主任,这套方案在现在的教育体系里確实比较新,但我记得您当时拍著胸脯说,这事儿您能搞定。” 方先义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是说过。我也確实觉得这对学生、对学校都是大好事。但是,我不当家啊。” “谁反对?” “贾世安,分管教学的副校长。” “他什么意见?”夏冬问。 方先义一脸无奈。 “风险。这就是他给的理由。” “什么风险?” “那个贾校长说,更改教学大纲,是动摇学校根本的大事。” “让学生大三就出去实习,还计工龄,这不符合教育部的既定流程。” “他在会上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万一学生在外面出了安全事故怎么办?万一盛夏科技经营不善倒闭了怎么办?万一学生毕业了拿不到承诺的高薪,家长来学校闹事怎么办?这些责任,最后谁来负?” 夏冬听著这一连串的“万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 “盛夏科技现在帐面资金充足,在这个赛道上没有对手,倒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至於学生的安全和待遇,我们在草擬的合同里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愿意支付保证金。” 方先义赶紧摆手,生怕夏冬误会他不作为。 “夏总,您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都懂,您是什么实力我还不清楚吗?” “我也在会上据理力爭了。我甚至把那个每年两百万的『盛夏奖学金』计划都拋出来了,想著用这个来证明盛夏科技的诚意和实力。” 说到这里,方先义停顿了一下。 夏冬看著他。 “然后呢?” 方先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愤怒交织的神情。 “贾校长说,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要有骨气。” “他说,学校不缺这两百万。” 夏冬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扶手。 “不缺这两百万。” 这句话很有意思。 对於北邮这样的大校来说,两百万確实不算什么巨款,甚至不够盖半栋楼。 但是对於那两百个贫困生来说,这是救命钱。 是可以安心坐在图书馆里看书而不必去发传单赚生活费的底气。 夏冬想起了上一世。 他见过太多因为贫穷而不得不放弃学业,或者因为兼职而荒废了专业技术的好苗子。 他设立这个奖学金,把门槛降得那么低,甚至不看成绩,就是为了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一个机会。 现在,有人告诉他,学校不缺这两百万。 夏冬笑了。 只是那个笑容没有温度,看得方先义心里一紧。 “方主任。”夏冬开口道,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方先义身子微微前倾:“夏总,您说。” “这位贾校长,今年贵庚?” 方先义愣了一下,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明白了夏冬的意思:“五十八了。还有两年退休。” 夏冬明白了。 这就通了。 还有两年退休,对於贾世安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做出什么成绩,而是不出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搞教学改革,风险太大。 成了,功劳不一定是他的,毕竟是企业主导。 败了,锅肯定是他背,晚节不保。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风险,他也不会去冒。 至於那两百万奖学金,至於那些贫困生,在他的退休待遇和平稳落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典型的官僚逻辑。 方先义一直观察著夏冬的脸色,见他沉默不语,心里有些打鼓。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著是学校的学生,但那是手握巨资的资本方。 要是夏冬因为这事儿对学校有了看法,撤资事小,以后再想拉这种级別的合作就难了。 “夏总,这事儿主要赖我,前期沟通没做到位。” “我在会上跟他爭了几句,但他咬死了教学规定不鬆口,拿教育部的大帽子压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您看,要不咱们先把实验班的事情放一放?先把联合实验室搞起来?那个他没反对,毕竟是搞科研,名声好听。” 方先义这是在试探底线,想先保住一部分。 夏冬站了起来,他明白方先义的想法,也知道方先义已经尽力了。 第342章 谈判交锋 “方主任,你別多想。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 方先义也赶紧跟著站了起来,有些侷促。 “实验室要做。”夏冬看著方先义,眼神坚定,“实验班也要做。奖学金,更要发。” “可是贾校长那边……”方先义一脸为难。 夏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錶。 十一点二十。 “他现在在哪儿?”夏冬问。 方先义愣了一下:“谁?” “贾世安。” 方先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刚开完会,这会儿应该在他的办公室,可能正准备去吃饭。” “帮我约一下。” “啊?”方先义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大了一些,“现在?” “对,就是现在。” 方先义看著夏冬,有些迟疑。 “夏总,您这是要……亲自去谈?贾校长的脾气可不太好,而且他对这事儿成见很深,是个典型的老顽固。” “您现在去,万一他说几句难听的,冒犯了您,那就不好了。” 方先义是真担心。 一边是学校的副校长,一边是財神爷,这两边要是撞出火花来,夹在中间的他最难受。 “谈不谈得出结果,谈了才知道。” 夏冬语气隨意,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方主任,麻烦帮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就说盛夏科技的负责人想见见他,聊聊赞助的事。” “別提我是咱们系大一的新生。” 方先义犹豫了几秒钟。 他看著夏冬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衝动和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这种平静让方先义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学生,而是那些大领导。 他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座机话筒。 “行,听您的,我打。” 电话很快就通了。 方先义对著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语气很客气。 掛了电话,方先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向夏冬。 “他在。本来要走了,一听是盛夏科技的老板,说给你十分钟。” 夏冬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谢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稳健。 方先义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快步追了上去。 “夏总,我和您一起去。” 夏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免得您夹在中间难做。” “那哪行啊!”方先义急了,“是我把您叫来的,这事儿我有责任。而且贾校长那边我熟,万一僵住了,我还能打个圆场。” “您是给我面子才来投资的,我不能让您在我的地盘上受气。” 方先义坚持要跟著。 其实他是怕夏冬年轻气盛,万一跟贾世安拍了桌子,那这合作就彻底黄了,他在系里的政绩也就泡汤了。 夏冬想了想,没再拒绝。 “行,那就麻烦方主任带路了。” 行政楼离系办公楼不远。 两人走在林荫道上。 方先义走在夏冬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一边走一边给夏冬介绍贾世安的情况。 “贾世安是北邮的老人了,七八年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留校任教,一步步干上来的。” “搞行政搞了二十年,业务早就荒废了,但在学校里人脉很广,根基很深。” “他这个位置,本来两年前有机会动的,想往上再走一步,去教育部或者其他高校当个一把手。结果没运作动,心气儿就没那么顺。” “现在他就等著退休,最恨別人给他找麻烦。你那个实验班,打破了常规,又要改学分,又要搞特殊化,在他看来就是最大的麻烦。” 方先义絮絮叨叨地说著。 夏冬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 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很有用。 一个不得志、求稳、等著退休的老官僚。 这种人,软硬不吃。 你要跟他谈理想,他跟你谈现实。 你要跟他谈利益,他跟你谈原则。 你要跟他谈原则,他跟你谈规定。 很难对付。 到了行政楼三楼。 副校长办公室门口坐著一个年轻的秘书。 看到方先义,秘书站了起来。 “方主任。” 方先义点了点头。 “贾校长在里面吗?” “在的。刚才贾校长交代了,说是有盛夏科技的客人。” 秘书的目光落在了夏冬身上,有些好奇。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太年轻了,一点也不像个大公司的老板。 夏冬冲秘书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秘书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贾校长,方主任和盛夏科技的客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 里面的声音有些苍老,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夏冬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气派。 红木的办公桌,背后是一排巨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书,很多连塑封都没拆。 贾世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著一个紫砂壶。 他头髮有些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一副金丝眼镜。 看到夏冬进来,贾世安並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贾校长。”方先义快走两步,上前打招呼,“这位就是盛夏科技的创始人,夏总。” 贾世安的目光在夏冬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他没想到所谓的盛夏科技创始人,竟然这么年轻。 “哦,夏总,请坐。” 贾世安指了指旁边的待客沙发,语气不冷不热。 夏冬走过去坐下。 方先义坐在他旁边。 贾世安放下紫砂壶,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正是盛夏和北邮的合作方案。 “夏总,真年轻啊。”贾世安开口了,“看来现在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话听著像夸奖,但语气里却带著一种倚老卖老的轻视。 夏冬淡淡地笑了笑。 “贾校长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贾世安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你这个方案,我看过了。想法很大胆,很有创意。” 夏冬没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贾世安话锋一转。 “但是,不成熟。” 他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刺耳。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做生意的地方。” “教学大纲是经过几代专家论证定下来的,是严肃的,是科学的。不是哪个企业出点钱,就能隨便改的。” 贾世安看著夏冬,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 “我知道你们这些网际网路公司,讲究快,讲究变。但在教育上,快就是错,变就是乱。” “我们不能拿学生的前途开玩笑。”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第343章 戳破贾校长的遮羞布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学生的前途”做挡箭牌。 方先义在一旁有些尷尬,想插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冬並不著急。 他身子微微前倾,看著贾世安。 “贾校长,既然您提到了学生的前途,那我们就聊聊前途。” “现在的计算机行业更新换代非常快。学校里的教材,很多都是五年前甚至十年前编写的。” “学生在学校里学了四年,毕业之后发现自己学的东西已经被淘汰了。这时候他们再去社会上找工作,再去重新学习,这算不算耽误了他们的前途?” 贾世安皱了皱眉。 “基础理论永远是不会过时的。大学教育本来就是打基础的。” “基础固然重要,但应用同样重要。盛夏实验班並没有拋弃基础理论,只是在后期增加了实战环节。这並不衝突。”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贾世安摆了摆手,“你说没衝突就没衝突?万一学生因为实习耽误了考研怎么办?万一耽误了写论文怎么办?”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我们不能拿这一届学生当小白鼠。” “我们可以签协议。”夏冬说,“如果因为实验班的原因导致学生无法毕业或者找不到工作,盛夏科技负责赔偿,並且提供兜底的工作岗位。” 贾世安笑了。 那种带著嘲讽的笑。 “夏总,你口气不小。兜底?你知道北邮一年有多少毕业生吗?你知道如果出了教学事故,对学校的声誉有多大影响吗?”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赔得起的。” 谈话进入了死胡同。 贾世安用“声誉”和“风险”封死了所有的路。 夏冬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在乎道理。 对方只在乎自己的位置稳不稳。 “那奖学金呢?”夏冬换了个话题,“盛夏奖学金,两百万,资助贫困生。这个不需要改教学大纲,也不存在风险吧?” 贾世安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 “奖学金是好事。但是,必须纳入学校的统一管理体系。” “什么意思?” “就是钱要打到学校的帐户上,由学校统一评定,统一发放。” “而且,標准要符合学校的规定,要看成绩,要看表现。” 夏冬眯起了眼睛。 “我的要求是,不看成绩,只看家庭情况。只要是贫困生,就能申请。” “这不行。”贾世安断然拒绝,“不看成绩,怎么能叫奖学金?那叫救济金。” “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奖学金就是为了奖励优秀的学生。” “如果学习不好也能拿钱,那谁还去学习?这不是助长了懒惰的风气吗?” “贫困生为了生活要去打工,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学习。如果再用成绩卡他们,那这笔钱他们永远拿不到。” “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贾世安冷冷地说,“公平就是看分数。分数面前人人平等。” 夏冬看著这张冷漠的脸。 分数面前人人平等。 这是一句多么正確的废话。 如果你不用为了下一顿饭发愁,如果你不用在寒风中发传单,如果你有钱买参考书报补习班,那你当然可以说分数面前人人平等。 但是对於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 夏冬不想再爭辩了。 他看出来了,贾世安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乎。 或者说,他想要把这笔钱的分配权抓在自己手里。 纳入学校统一管理。 到时候这笔钱发给谁,怎么发,还不是他说了算? 甚至这笔钱能不能发到学生手里,都要打个问號。 夏冬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方先义嚇了一跳,赶紧也跟著站了起来。 贾世安依然坐著,只是抬头看著夏冬,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悦。 “怎么?夏总这是谈不下去了?” 夏冬整理了一下衣服。 “確实谈不下去了。” 夏冬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贾校长,你说得对。学校不缺这两百万。您也不缺。” 贾世安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端起紫砂壶。 “知道就好。年轻人,做事情要懂规矩,不要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北邮是教育部直属的高校,不是你家的后花园,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 夏冬看著他喝茶的样子,突然笑了。 笑出了声。 “贾校长,既然您这么讲规矩,那我就给您讲讲道理。” 夏冬身子前倾,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在贾世安脸上。 “您口口声声为了学生,为了教育。其实说白了,您就是怕担责任。” “您怕学生出事,不是怕学生受伤,是怕家长来学校拉横幅,影响您的仕途。” “您怕盛夏科技倒闭,不是怕学生失业,是怕到时候有人指著您的鼻子说您瞎了眼,晚节不保。” “至於那两百万奖学金。”夏冬嗤笑一声,“您非要纳入学校统一管理,无非就是想把这笔钱变成您的政绩,变成您手里施捨的人情。” “把自私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把无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夏冬摇了摇头。 “贾校长,您这哪里是懂规矩,您这是要在功劳簿上躺到死啊。” “说实话,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放肆!” 贾世安猛地把紫砂壶往桌上一砸。 茶水泼了一桌子,顺著桌沿往下滴。 他的脸色黑了,指著夏冬的鼻子。 “你简直是目无尊长!这就是你的教养?这就是盛夏科技的企业文化?” 方先义在一旁嚇得魂都快飞了,赶紧站起来想打圆场。 “贾校长,贾校长您息怒,夏总他年轻气盛……” 贾世安著打断了方先义,“方先义!看看你找来的是什么货色!这种人也配跟北邮合作?马上让他滚!” 说著,贾世安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我现在就叫保卫处!把他给我轰出去!以后把他列入黑名单,永远不许进北邮的大门!” 夏冬坐回到沙发上,动都没动。 他看著正在拨號的贾世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方主任。” 夏冬开口了。 方先义正急得团团转,听到夏冬叫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哎,夏总……” “您先出去一下。” 方先义愣住了。 “啊?” “我说,您先出去。”夏冬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把门带上,在门口等我。” 方先义看了看暴怒的贾世安,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夏冬。 他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让他出去?这是要干架吗? 第344章 亮证 “夏总,这……” “出去。放心,我是文明人,不会动手。只是有些不方便你知道的事情,想和贾校长分享一下。” 方先义被夏冬眼神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有些事儿可能不適合他在场。 他咬了咬牙。 “行,那……那我在门口。” 方先义给贾世安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咔噠。 门关上了。 方先义觉得不保险,门关上后,耳朵还趴在门缝上,想听听动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贾世安手里的电话还没拨出去,他看著方先义真的出去了,心里反而有些发毛。 他瞪著夏冬,强作镇定。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是学校,你要是敢乱来……” 夏冬站了起来。 他掏出了钱包,又从钱包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黑色的皮面,上面印著一枚红色的国徽。 啪。 夏冬把本子扔在了办公桌上。 本子滑过桌面,正好停在贾世安的手边。 “把电话放下。” 夏冬冷冷地说道。 贾世安看著那个本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制式,他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在一些內部文件上见过描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电话听筒。 他的手有些颤抖,伸过去,翻开了那个小本子。 第一页,赫然印著夏冬的照片。 钢印压在照片的一角。 下面是一行字:国家安全部特別顾问。 编號:08-x-007。 贾世安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根本没有怀疑这个证是假的。 对方好歹是个大老板,不至於偽造这种国家队的证件,而且还是那个最神秘,最敏感的部门。 他的嘴唇哆嗦著,抬头看著夏冬。 那个刚才还在被他训斥的“年轻暴发户”,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得深不可测。 国安。 特別顾问。 这两个词的分量,对於身在体制內的他来说,太重了。 这意味著夏冬不仅仅是个有钱的商人,他的背后,站著国家机器。 而且是最神秘、最不能招惹的那一部分。 “看清楚了吗?”夏冬问道。 贾世安合上本子,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这……这是……” “贾校长。”夏冬打断了他,“关於我的身份,出了这个门,我不希望听到任何风声。” 夏冬走到桌前,伸手拿起证件,然后揣回兜里。 动作极其傲慢。 但贾世安一动不敢动。 “也不要想著去调查我。” 夏冬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盯著贾世安的眼睛。 “有些档案,你的级別,查不到。要是硬查,触发了什么警报,后果自负。” 贾世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是个官僚,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明觉厉的背景。 他可以欺负一个民营企业家,可以拿捏一个系主任,但他绝对不敢跟这种强力部门的人硬碰硬。 “误……误会……”贾世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夏总……不,夏顾问,我有眼不识泰山……” “是不是误会,不重要。” 夏冬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今天的谈话,很不愉快。贾校长为了所谓的规矩,拒绝了盛夏科技的赞助。这个理由,我记住了。” 贾世安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挽回。 但他看著夏冬那张冷漠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夏冬来头嚇人,但他贾世安刚才拒绝的理由,从行政程序上来说,是站得住脚的。 只要自己不违法乱纪,就算他是国安的顾问,也不能强行逼著学校改教学大纲吧? 想到这里,贾世安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只要不得罪死,只要不被找麻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夏冬也等了等,看自己都亮证了,贾世安还是没有要鬆口的意思,知道他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既然贾校长坚持原则,那我就不打扰了。” 夏冬说完,转身就走。 “夏……” 贾世安想站起来送送,但腿有点软,没站起来。 他看著夏冬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贾世安瘫坐在椅子上,有些后怕。 太险了。 差点就叫保安把他架出去了。 真要那样,自己这顶乌纱帽,怕是真保不住了。 不过…… 贾世安眯了眯眼睛。 只要自己咬死“教学规定”这四个字,就算是国安,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这是学校,不是情报局。 门外。 方先义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 门开了。 夏冬走了出来。 神色如常,衣服平整,连根头髮丝都没乱。 方先义赶紧迎上去,往屋里瞅了一眼。 只见贾世安坐在椅子上发呆,並没有想像中的暴跳如雷。 “夏总,没……没事吧?”方先义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冬摇了摇头。 “没事。贾校长是个讲道理的人,我和他『深入』交流了一下。” 方先义一脸狐疑。 刚才还要叫保安,这么一会儿就讲道理了? “那……赞助的事?” “他还是不同意。”夏冬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方先义嘆了口气,快步跟上。 “哎,我就知道。这老头子倔得很,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夏总,您也別太生气,咱们再想別的办法,哪怕只搞实验室也行啊。” 夏冬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快。 “方主任,您不用担心。这事儿我来解决。” 夏冬停下脚步,站在楼梯口的窗户前。 看著方先义,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至於贾校长……” 夏冬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方先义听。 “既然他这么喜欢讲规矩,那就找个更懂规矩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这个副校长,可能该换换了。” 说完,夏冬继续往下走去。 方先义站在原地,看著夏冬的背影,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刚才清楚地听到了夏冬最后那句喃喃自语。 “这个副校长,可能该换换了。” 方先义吞了口口水。 换个副校长? 这就好比说“今天天气不好,把太阳换了吧”一样离谱。 那可是教育部直管的高校副职! 可是…… 方先义想起了刚才办公室里那诡异的安静,想起了贾世安那反常的反应。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財神爷,可能真的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 他到底是什么人? 方先义不敢再问,也不敢再想。 他只能快步跟上去,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夏总,您慢点走,小心台阶。” 方先义跟在夏冬身后,脚步有些虚浮。他刚才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没有威亚的动作片,心一直是提在嗓子眼里的。 前面的夏冬走得很稳,步频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地砖的拼缝中间,仿佛有某种强迫症。 又像是在某种精密的节奏里思考。 夏冬確实在思考。 他在想怎么弄死贾世安。 这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个动词的初级阶段——制定方案。 他开始在脑海里把手里的牌一张张摊开。 第345章 豆包出马 夏冬的第一张牌,也是最简单粗暴的一张,舆论。 现在是2008年,网际网路的蛮荒时代即將结束,但对於“把控舆论”这门手艺,这个时代的人还处在幼儿园水平。 快看网现在是流量巨头,自己手里还有已经开始步入正轨的微博。 更何况还有王鹏飞手下的一帮水军。 只要他想,今晚“北邮副校长阻碍贫困生资助、扼杀科技创新实验班”的帖子就能掛满全网。 不需要造谣,只需要把贾世安刚才那些“学校不缺钱”、“按流程办事”的官腔原封不动地放上去,再配几个贫困生吃咸菜的煽情故事。 网民的唾沫星子能把这栋行政楼给淹了。 夏冬摇了摇头。 不行。 这是大炮打蚊子。 北邮毕竟是自己的学校,虽然自己是个重生的“偽新生”,但在这个时空,他还要在这里待几年。 把母校的名声搞臭了,以后出去混,脸面上也不好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下策。 第二张牌,技术流。 作为这个世界上目前唯一的拥有2025年顶级算力辅助的黑客,夏冬要查贾世安的底裤顏色都易如反掌。 像贾世安这种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的人,屁股底下绝对不乾净。 都不用深挖,查查他家里人的银行流水,查查他名下的房產,或者查查他以前经手的基建项目。 只要把这一沓材料往纪委信箱里一塞,都不用实名举报,贾世安下半辈子就得在里面踩缝纫机。 夏冬还是摇了摇头。 太容易了。 容易得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而且,把贾世安弄进去,新换上来的副校长就一定听话吗? 万一又是个愣头青,或者是那种想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还得再费一次手脚。 他要的不是换人,而是立威。 他要建立一种规则。一种让以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管是谁,看到“盛夏科技”这四个字,就得客客气气、一路绿灯的规则。 那就只剩下第三张牌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官僚压死官僚。 夏冬停下脚步,转过身。 方先义一直低著头在想心事,差点撞在夏冬身上。 他猛地剎住车,抬头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差不多两轮的学生。 “方主任。”夏冬开口了,语气很平淡,没有刚才在里面的那种凌厉。 “哎,在。”方先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腰都不自觉地弯下去几度。 “这事儿您別管了。” “您是系主任,以后还得在学校混,跟校领导闹僵了不好。这事,我来处理。” “那……接下来怎么办?”方先义小心翼翼地问,“赞助的事,还推吗?” “推。为什么不推?”夏冬笑了笑。 “不仅要推,还要大张旗鼓地推。” “可是贾校长那边……” “他很快就不会是问题了。” 夏冬拍了拍方先义的肩膀,“回去等消息吧。记住,如果有人问起今天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方先义看著夏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明白,明白。”方先义连连点头。 看著方先义快步离开的背影,夏冬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诺基亚。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学院的开学典礼是两点开始。 他手指飞快地按动键盘,给辅导员郭长徵发了一条简讯。 “郭老师,有点事,下午典礼请假。夏冬。” …… 计算机系办公室。 郭长征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个大茶缸子,正像背单词一样,背著每个学生的面孔和姓名。 他给自己的要求,是每天午饭前,把照片看一遍。一周也差不多都能记下了。 他是副教授,搞智能算法的,本来不愿意带本科生,嫌麻烦。但系里缺人,硬把这个任务塞给了他。 既然要做,那就认认真真做好,这是他的性格。 这一届新生里,有个叫夏冬的,是方主任特意交代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郭长征一开始以为这又是哪个煤老板或者高干家里的少爷,来学校混文凭镀金的。 这种学生最难管,动不动就开著跑车炸街,或者在宿舍里搞小团体。 结果开学这一周观察下来,郭长征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个夏冬,太低调了。 低调得像个透明人。 住在普通的四人间宿舍,每天按时参加活动,食堂吃饭,见人就笑眯眯的,跟室友关係处得也不错。 “是个好苗子,希望能踏实做学问。”郭长征心里刚给夏冬打了个高分。 手机震了一下。 郭长征拿起来一看,乐了。 请假简讯。 理由是“有点事”。这理由太草率了。 要在平时,郭长征肯定得打电话过去盘问一番,什么事啊,下次別写的含含糊糊的。 但既然是夏冬…… “行,有事你去忙吧。”郭长征回了一条。 方主任既然说了要照顾,那就给点特权吧。只要不惹事,逃个开学典礼算什么。 …… 夏冬先去食堂隨便吃了点,然后出校门,拦了一辆黄色的计程车。 “师傅,去中关村大厦。” 到了中关村大厦楼下,夏冬付了钱,进了电梯。 18层。 电梯门一开,那种属於网际网路公司的忙碌气息扑面而来。 前台小姑娘正在低头整理快递,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立马站了起来,要和夏冬打招呼。 夏冬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大惊小怪,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 夏冬锁上门,打开保险箱。 静静躺在天鹅绒垫子上的,是那台华遥mate 90 pro。 夏冬点开豆包app。 输入框弹了出来。 夏冬没有立刻输入,而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措辞。 他需要的是一篇“檄文”。 一篇能把这件小事,拔高到国家战略层面的文章。 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给出了极其精准的指令: “豆包,帮我起草一份关於以快看网-北邮联合培养为试点,构建国家网络空间战略防御人才梯队的建议的內参方案。 背景设定:2008年,后奥运时代。 试点先行:明確提出以『快看网』的技术储备与『北邮』的生源优势相结合,打造一个可复製的『產学研用』融合样板。 战略高度:不要写成普通的校企合作,要上升到『第五疆域』的主权爭夺。 痛点直击:强调作业系统、晶片等底层架构的『无根之痛』,且人才极度短缺,若不自主培养实战型人才,未来十年我们將在这个领域『裸奔』。 文风要求:要有体制內高层內参的厚重感,文字要如刀似剑,既要有忧患意识的冷峻,又要有大国崛起的燃点。 结尾落脚:『时不我待,特事特办,不仅是教育改革,更是国防建设。』 ” 点击发送。 几秒后,文字如瀑布般流淌而出。 第346章 最高级別的流程 夏冬並没有急著复製,而是逐字逐句地审视。 即使是他这个来自2025年的人,读到这些文字,也不禁感热血直衝天灵盖。 豆包写这种文字,甚至比写代码更在行。 …… “当今世界,信息流动的控制权已成为国家主权的基石。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中,底层代码即是疆土,供应链安全即是命门。” “然而,放眼国內,我们是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楼,在別人的院子里种树。一旦底层技术被『断供』或『后门』开启,我们苦心经营的数字大厦,顷刻间便是流沙。” …… “形势之严峻,在於人才之匱乏。” “据统计,目前国內晶片设计领域的经验工程师不足4000人,而產业实际需求高达25万人,缺口比例高达惊人的98.4%。在作业系统內核等核心领域,我们几乎处於『裸奔』状態。” “反观大洋彼岸,仅ic设计人才储备就超过50万。这不是差距,而是断层。” …… “鑑於此,『盛夏-北邮』联合实验班並非单纯的教学改革,而是一次为了填补这一致命缺口的战略突围。” ……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若今日我们因循守旧,受困於条条框框的流程,明日我们便將在信息主权谈判桌上,无牌可打,无险可守。” …… 通篇读完,这正是夏冬想要的效果。 既把贾世安那套死板的流程逻辑踩在脚下,又把快看网和北邮的合作拔高到了国家安全的战略层面。 在这份方案面前,任何阻挠都將显得不仅愚蠢,而且——不爱国。 夏冬点开手机的蓝牙功能,把文档传到了电脑上。 保存文档,將其命名为《关於完善新型信息化人才梯队的思考》。 夏冬从兜里掏出了那部诺基亚n95。 大拇指熟练地滑开盖子,拨通了一个號码。 “嘟……嘟……嘟……”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 “餵?” “杨部长,是我,夏冬。”夏冬的声音瞬间切换到了那种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模式,但又不失亲近。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声音放鬆了下来:“你小子,不是去上学了吗?怎么,军训受不了了,想让我给你开个条子?” 杨建。 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前负责人,奥运网络安全专项小组组长。 奥运任务圆满结束的他,已经回到了那个更神秘、权力更大的国安部,负责统筹国家网络安全工作。 “杨部长您说笑了,我这刚开学,还没军训呢。” 夏冬笑著说,“这不是刚安顿下来,想跟您匯报一下思想动態嘛。” “少来这套。”杨建笑骂道,“夏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闯什么祸了?还是又发现哪个国家的黑客要搞事情?” “这次不是黑客的事。”夏冬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是关於上次张首长视察时提到的那个事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张首长?”杨建的声音也凝重了起来,“你是说……国產硬科技?” “对。”夏冬对著空气点了点头,“首长当时那句话让我触动很大。他说『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 “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要想搞出自己的作业系统和晶片,光靠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不行,得有人。” “所以?” “所以我打算在我们学校,也就是北邮,搞个实验班。盛夏科技出钱、出设备、出导师,学校出场地、出学生。” “咱们搞个『黄埔军校』,专门培养能打硬仗的系统级人才。” “这是好事啊!”杨建的声音提亮了几度,“利国利民。你小子有这个觉悟,没白瞎首长对你的看重。” “我也觉得是好事。”夏冬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但是吧,杨部长,咱们想为国家做点事,太难了。” “怎么回事?”杨建敏锐地听出了话里的刺。 “我这方案都做好了,钱也准备好了。一千万的实验室启动资金,每年两百万的无息奖学金,专门资助贫困生。结果,被我们学校的一位副校长给毙了。” “毙了?理由是什么?”杨建的语气沉了下来。 “理由嘛……”夏冬苦笑了一声,“说是教学大纲不能隨便改,企业进校园有风险,还说学校不缺那两百万。总之就是一句话,不合流程。” 然后夏冬把事情的经过,和杨建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不合流程?我看是不合他的心意吧。” 杨建是什么人?在那个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这种官僚主义的做派,他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冬,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没给那个副校长『拜码头』?”杨建问得很直接。 “杨部长,您知道我的。我这人,只会敲代码,不会搞关係。” 夏冬淡淡地说,“而且我觉得,给国家培养人才这事儿,应该是光明正大的,用不著偷偷摸摸。” “说得好!”杨建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桌子。 “那个副校长叫什么名字?”杨建问。 “贾世安。分管教学的。” “贾世安……”杨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把这个名字刻在某种黑名单上,“行,我知道了。” “杨部长,我不是想让您帮我出头。” 夏冬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就是觉得挺憋屈。这方案我都写好了,正准备给您寄过去看看,想让您帮我参谋参谋,能不能直接递给教育部的高层领导看看。” “要是上面觉得不行,我也就死心了。”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 夏冬知道,杨建这种性格的人,最受不得的就是“憋屈”。 尤其是为了国家大事受憋屈。 “寄什么寄,你直接发我邮箱。现在就发!” 杨建雷厉风行,“教育部那边,老王跟我是一个大院的髮小,现在正好管这块。我倒要问问他,教育部的流程,是不是专门用来卡那些想干实事的人的!” “那太麻烦您了……” “少废话。方案发过来,然后等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夏冬看著手机屏幕,面带微笑,慢慢地把手机合上。 贾校长,既然你喜欢讲流程,那我就送你一套最高级別的流程。 …… 第347章 杨建出手 京城某处,那座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內。 杨建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滑鼠滚轮缓缓滑动,目光聚焦在刚刚接收到的邮件附件上——《关於完善新型信息化人才梯队的思考》。 文章开篇没有废话,直接就是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对比,紧接著便是对“供应链安全”和“信息主权”的深度剖析。 “……底层代码即是疆土,供应链安全即是命门。” 杨建读到这一句,忍不住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一下手指。 好文章。 不仅文笔老辣,更难得的是那份视野。 这哪里像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的手笔? 真不知道这个夏冬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分明是站在国家战略高度才能写出来的顶层设计。 字里行间那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即便隔著屏幕,也能让人感到热血上涌。 杨建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他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样一个满脑子装著国家未来、手里握著核心技术、还愿意自掏腰包搞教育的年轻人,竟然在自家门口被绊了一跤。 再想想那个贾世安。 杨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是拼了命想给国家这栋大楼添砖加瓦的少年,一个是占著位置、守著陈规陋习、只知道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围得铁桶一般的官僚。 真是好大一只害虫。 杨建按灭了菸头,拿起桌上的那部白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按下一串號码。 “喂,接教育部王副部长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王啊,我是杨建。”杨建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火气,反而带著几分老朋友閒聊的轻鬆。 “杨副部长,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又要在哪个高校搞网络安全演习?”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演习先不急。我刚发了个文件到你那边的机要邮箱,標题是关於人才梯队建设的。你手头要是不忙,先扫一眼。”杨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说道。 “哦?你老杨推荐的文章,那肯定有看头。行,我正好开著邮箱,你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滑鼠点击的声音,隨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 “这材料写得好啊!”王副部长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兴奋,“文笔老辣,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尤其是关於『供应链安全』那一段,切中要害。” “这种忧患意识,现在太稀缺了。这是哪个研究所的高工写的?还是你们局里的笔桿子?” “不是高工,也不是笔桿子。”杨建慢悠悠地说,“是一个大一的新生。” “不过这个新生不简单,开了个公司,奥运期间帮我们做网络安全相关的保障。” “还被张首长接见过,张首长对他评价很高,鼓励他做硬科技创新,所以才有了这个本子。” 杨建也是懂得扯大旗的,知道体制內,事情要有出处,计划要有依据。 “什么大一新生这么厉害?”王副部长听到张首长,也是愣了一下,语气更加郑重了。 “哪个学校的?” “就是你们部属的那个北邮。” 杨建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这孩子想给学校捐钱,捐设备,联合搞个实验班,就是为了解决文章里提到的那个人才缺口。” “这是好事啊!大好事!”王副部长讚嘆道,“这种校企合作的模式值得推广,有觉悟,有魄力。” “是啊,我也觉得是好事。”杨建笑了笑,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促狭。 “可惜啊,老王,你们教育口的门槛太高,这好事恐怕要黄。” “什么意思?”王副部长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味。 “刚才这孩子给我打电话,说方案被毙了。” 杨建像是在讲一个笑话,“你们北邮有个叫贾世安的副校长,说这个方案不符合教学流程,还说学校不缺这点钱,把人给轰出来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这孩子想给贫困生设个资助金,都被卡住了。理由是,怕不好管理。” 杨建继续补刀,“老王啊,我就想问问,是不是在你们这儿,流程比国家的信息安全还重要?” “还是说,这培养人才的『路』,得先给某些人『铺』平了才能走?” 王副部长那边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隔著电话线,杨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尷尬,还有那种被人戳了脊梁骨的恼火。 被一个外系统的同级同僚,拿这种事来调侃,这脸打得是真疼。 “胡闹!” 王副部长终於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意明显。 “这个贾世安,我也听说过,平时搞行政是一把好手,怎么在原则问题上这么糊涂!这是在阻碍国家战略!” “你也別上火,我就是当个笑话讲给你听听。” 杨建见火候到了,適时地递了个台阶,“不过这孩子心气高,又是带著技术来的。要是真被这种害虫给噁心走了,那是国家的损失。” “老杨,你放心。”王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这事儿我知道了。文件我留下了,至於那个『流程』问题……我会让人去教教贾世安,什么才是真正的流程。”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改天请你喝酒。” 杨建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王副部长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份名为《关於完善新型信息化人才梯队的思考》的文件,脸色铁青地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 杨建和王副部长通完电话后,就回给了夏冬。 对话內容很简单,就是告诉夏冬事情办妥了,打了招呼,等消息就行。 这种层面的“打招呼”,通常意味著贾世安那个级別的阻碍,已经不再是阻碍。 掛了杨建电话,夏冬把手机放回办公桌。 事情解决得和预想中一样顺利。 对於杨建这样的人来说,处理一个高校副校长,不过是一两通电话的功夫,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的行政资源,只需要表明一种態度。 这就是权力的槓桿效应。 此时,桌上的诺基亚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王鹏飞。 王鹏飞和前世一样,考上的是京城某专科院校的市场营销专业。 专科院校开学晚,所以今天才到京城。 而他这个暑假也没閒著,全国各地跑了很多地方,建立了不少据点,把自己的水军队伍扩大了好几倍。 夏冬接起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的是机场广播特有的空灵女声,紧接著是王鹏飞的声音。 “冬子,我落地了。t3 航站楼,真特么大,我从那个 vip 通道出来走了快十分钟。” 夏冬嘴角动了动。 “你在哪?”夏冬问。 “还在到达层转悠呢。”王鹏飞那边传来一声刻意的感嘆,带著点压抑不住的显摆。 “直接打车,去王府井。”夏冬说了一个地址,“我在东方君悦等你,给你接风。” 这也是夏冬知道王鹏飞要来,提前让公司行政订好的位置,京城数一数二的馆子,带王鹏飞见见世面。 “东方君悦?这名字听著就高档。” 王鹏飞顿了一下,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新晋“款爷”的底气。 “行,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必须打个黑色的大奔,那种桑塔纳我现在坐著嫌硬。” “等我,马上到。” 夏冬笑骂了一声,“你小子,赶紧的。” (ps:作者今天突然想到,每天都有三千多个读者点催更,如果这三千个读者老爷,每个人都点一次用爱发电,每天就有300块了,那我每天都要加更一章。 哈哈哈,你们知道我什么意思。 然后感谢各位的打赏,今天加更一章。) 第348章 48元的拍黄瓜 掛了电话,夏冬拦了一辆计程车。 …… 东方君悦大酒店的地下层,有一家叫“长安一號”的餐厅。 在这个年代,这里是京城名利场的边缘地带,够档次,但不至於喧闹。 夏冬要了一个包间。 服务员把菜单递上来的时候,夏冬没有看价格,只是点了几个招牌菜,烤鸭,芝麻菠菜,还有几样精致的京味小点。 他又要了一瓶茅台。 他两世都没喝过茅台,这次给兄弟接风,加上又解决了贾副校长这个麻烦,看到菜单上有茅台,乾脆点一瓶来尝尝味道。 服务员退出去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夏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的热气直直地往上冒。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鹏飞推著一个崭新的新秀丽拉杆箱站在门口,身上穿了一件 polo 衫,商標不大,但看得出是新的,摺痕还在。 服务员赶紧上前要帮他拿箱子。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来。”王鹏飞赶紧摆手,手紧紧攥著拉杆,“这箱子新的,里头还有电脑呢。” 服务员愣了一下,笑著退开了。 夏冬坐在那儿,手里转著茶杯,看著王鹏飞小心翼翼地把箱子靠在墙角,然后还用手拍了拍箱体上的灰,这才转过身。 王鹏飞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在软垫上顛了两下,又摸了摸扶手。 “这真皮的吧?” 王鹏飞嘖嘖两声,“刚才在那计程车上,我看表跳得那个快啊,要是以前我心都在滴血。” “但今天,我居然还在琢磨,这大奔的空调是不是比夏利凉快点。” 夏冬把菜单推过去:“还要加点什么吗?” 王鹏飞翻开菜单,视线定格在那四十八一份的拍黄瓜上。 他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本能地想要吐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四十八一盘黄瓜……” 王鹏飞小声嘀咕著,抬头看了看夏冬,又看了看这包间的装修,强行把那个“贵”字吞进肚子里,“来一份!我就想尝尝这四十八的黄瓜是个什么味儿。” 夏冬把菜单拿回来,递给旁边的服务员:“起菜吧。”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服务员点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一关,王鹏飞那种端著的架子瞬间垮了一半。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气喝乾了,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冬子,你知道吗?”王鹏飞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我上飞机前,特意去了一趟 atm 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財务给我发的工资,到帐了。十万。整整十万!” 王鹏飞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既有光又有慌,“我当时站在取款机前面,把卡插进去又拔出来,插进去又拔出来,看了三遍余额。” “后面排队的大妈以为我是个傻子。” 夏冬给他续上茶,笑了笑:“怎么,嫌少?” “嫌少?我要是敢嫌少,天打雷劈!” 王鹏飞一拍大腿,声音都在抖,“我干啥了?我就在网上组织点人发发帖,跟人吹吹牛逼,一个月十万?”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让我心里发虚。” “刚才坐那个头等舱,那空姐,全程蹲著跟我说话,问我要不要喝香檳,要不要吃哈根达斯。” 王鹏飞比划著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以前连哈根达斯的门都不敢进,刚才我在飞机上吃了两个球,那冰淇淋化在嘴里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日子是真的吗?” 他环视了一圈包间,看著墙上的水墨画,看著精致的餐具,那种不真实感再次涌了上来。 “冬子,我现在这心里头,一半是爽,一半是慌。” 王鹏飞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爽是因为我有钱了,我可以坐头等舱,可以不看价格点菜。慌是因为……我觉得我有点飘了。” “刚才在机场,我看那保洁阿姨拖地,我居然產生了一种『老子现在是人上人』的错觉。” “这种想法一出来,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夏冬看著他,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能意识到自己飘了,说明脚还在地上。 烤鸭上来了。 师傅推著小车在旁边片鸭子,刀工很利索,一片片鸭肉像花瓣一样码在盘子里。 王鹏飞看著师傅的手法,没说话,直到师傅片完离开,他才夹了一筷子,沾了酱,卷进饼里,一口塞进嘴里。 “好吃。”王鹏飞含糊不清地说,“但这心里还是虚。冬子,你得帮我看著点。” “咱们现在有钱了,但我不想变成那种我看不起的暴发户,满嘴跑火车,除了钱啥也不是。” 夏冬也卷了一个,慢慢吃著,看著王鹏飞那副纠结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 “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清醒。” 夏冬说,“钱是胆,但不是魂。你坐头等舱体验一下没问题,那是你应得的。” “这黄瓜四十八,你觉得贵也是正常的,说明你还没忘本。” “是吧?”王鹏飞眼睛亮了亮。 “我也觉得。刚才我想把飞机上那个毛毯也顺下来来著,后来一想,我现在月入十万,偷人家毛毯太跌份了,硬是忍住了。” 夏冬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啥笑。”王鹏飞自己也乐了,“真的,那毛毯手感特好。不说这个了。” 他端起酒杯,那是夏冬刚才给他倒的茅台。 “冬子,这杯我敬你。” 王鹏飞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真的,没你带我,我哪有机会在这儿矫情这种富贵病。” “虽然咱们是髮小,但亲兄弟明算帐,这恩情我记著。” “以后我要是真飘得没边了,你记得踹我一脚,把我踹醒。” 夏冬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放心,真有那天,我肯定不留情。” 两人干了一杯,辛辣的酒液入喉,把那种不真实感冲淡了不少。 王鹏飞放下酒杯,终於像是找回了点实感,他拿起筷子,指了指那盘拍黄瓜。 “来来来,尝尝这四十八的黄瓜。我就不信了,它还能吃出肉味儿来。” “別整这些虚的。”夏冬抿了一口,“既然来了京城,学校那边安顿好了,就来公司。” 王鹏飞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他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鸭架。 “冬子,这事儿我在飞机上想了一路。”王鹏飞低著头说,“我不打算直接去公司坐班。” 夏冬看著他:“为什么?” “我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 王鹏飞抬起头,眼神很清醒,“你现在这摊子铺得太大了。” 第349章 王鹏飞的沉淀 “中关村那一整层楼,手底下全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甚至还有海归。” “我一个专科的学生,而且还没毕业,我去干嘛?管谁?谁服我?” 夏冬皱了皱眉:“你是联合创始人。” “名头是名头,本事是本事。” 王鹏飞笑了笑,带著点自嘲,“我要是真去了,占著个位置,干不好,底下人怎么看你?” “说你任人唯亲?这对公司不好。” 夏冬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这是上一世王鹏飞没有展现出来的一面。 那个时候,他们都穷,都在底层挣扎,为了几百块钱的提成能喝到胃出血。 那时候没有机会去思考这种大局,因为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而现在,当巨大的財富和机会摆在面前时,王鹏飞反而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克制。 “那一鸣呢?”夏冬问,“你跟他不是聊得挺好,这个想法你问过他没有?” 提到一鸣,王鹏飞乐了。 “那哥们儿是个神人。” 王鹏飞抓了一把花生米,“技术那是真牛,但他也是真闷。” “我和他在飞书上聊,有时候我说十句,他回个表情包。” “不过他说的话,都在点子上。”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现在的网际网路,技术是骨架,运营是皮肉。” 王鹏飞回忆道,“他说我有做皮肉的天赋,也就是搞水军、带节奏、敏锐度高。” “但是,要把这些变成正规军的打法,我缺理论,缺系统性的知识。” 王鹏飞喝了一口酒,辣得齜牙咧嘴。 “他建议我,先沉淀几年,好好把书读了,把基础打牢。” “平时可以在外围帮公司搞搞舆论,提提建议,別急著上手管具体的业务。” 王鹏飞说,“我觉得他说得对。我要是现在进去了,容易飘,飘了就容易摔。” 夏冬沉默了一会儿。 一鸣果然是一鸣。 看人准,说话直,而且是真的在为公司的长远考虑,也是在为王鹏飞考虑。 如果王鹏飞现在强行上位,以他的资歷和能力,確实压不住下面那些技术大牛,最后只会变成一个被架空的吉祥物,或者因为乱指挥而犯错。 让他沉淀几年,对他自己是好事。 “行。”夏冬点头,“听你的。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虽然不坐班,但公司的周会纪要,我会让人发给你。” “你有想法,隨时提。公关部那一块,我会让人给你留个顾问的位置,不用打卡,但必须参与决策。” 王鹏飞咧嘴一笑:“这没问题,动脑皮子的事儿我爱干,只要別让我管人就行。” 两人又碰了一杯。 气氛轻鬆了不少。 “冬子,还有个事儿。”王鹏飞把嘴里的鸭架吐出来,“我看一鸣在群里说,想找个代言人?” 夏冬点头,拿湿毛巾擦了擦手:“是有这个打算。现在的流量虽然大,但主要是靠奥运和盲盒撑著。” “奥运结束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记忆点,把品牌立住。” “一鸣那是典型的极客思维,想一出是一出。” 王鹏飞撇撇嘴,“他说要么找大明星,要么直接用胖橘这个 ip 做虚擬代言人。我觉得都差点意思。” “怎么说?”夏冬给他倒了杯茶。 “明星太贵,而且容易翻车。” “你看那个谁,前两天刚爆出緋闻,代言的品牌股价立马跌停,厂商哭都找不著调。” 王鹏飞分析得头头是道,“至於胖橘,虽然现在火,但毕竟是个玩偶,太虚擬了。” “咱们做的是新闻门户,是给活人看的,弄个假猫在那晃悠,不够接地气,缺少点人味儿。” 夏冬看著发小,眼里闪过一丝讚赏。王鹏飞这种对市场的直觉是天生的。 “那你觉得该怎么弄?”夏冬问。 “找个形象好的,真实的,最好有点话题度的。” 王鹏飞手里比划著名,“得让人觉得,咱们快看网是活生生的。” 夏冬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鹏飞,你的路子是对的,但想得还不够深。” 王鹏飞一愣:“还要怎么深?” “你觉得我们打gg,仅仅是为了给用户看吗?”夏冬问。 王鹏飞眨巴眨巴眼:“不给用户看给谁看?给鬼看啊?” 夏冬摇摇头,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在这个年代,网际网路虽然发展的快,但线下的gg效应依然是巨无霸级別的。” “尤其是在二三线城市,甚至就在京城的胡同里,老百姓信什么?” “信电视,信报纸。网际网路虽然热闹,但在主流语境里,还只是个『玩儿』的东西。” 夏冬顿了顿,声音放低,像是传授什么不传之秘。 “而且,打gg还有另一层深意。” “在商业社会,尤其是现在的环境下,媒体掌握著话语权。” 王鹏飞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没完全透。 “话语权?” “你花钱投gg,给电视台,给报社,表面上是买时间段、买版面,其实是在交『保护费』。”夏冬一针见血地说道。 王鹏飞仿佛也明白了什么,筷子悬在半空。 “你成了他们的金主,大家就是利益共同体。” 夏冬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冷意,“以后要是咱们公司出了点什么紕漏,或者有人想搞我们,那些拿了钱的媒体,下笔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 “搞死我们,会不会断了他们自己的財路?”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浮沫。 “这就叫利益捆绑。” “你看看那些大公司,为什么每年都要拨出巨额的公关费用?” “有时候明明没有新產品,也要在各大媒体上掛著gg?” “那是为了混个脸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人家能高抬贵手,或者是为了在出事的时候,能把负面消息压下去,这就叫『危机公关』的预付费。” 王鹏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手里的筷子终於放了下来,看著夏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我靠……” 王鹏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脏话,“冬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全是蜂窝煤吧?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夏冬笑了:“这叫未雨绸繆。” “我是真服了。” 王鹏飞感嘆道,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我还在想怎么省钱、怎么討好用户,你都已经想到怎么给媒体塞钱买平安了。” “这格局,確实不一样。” “所以,找代言人这事儿,不仅要有人味儿,最好还能跟媒体圈搭上边。” 夏冬总结道,“既能满足你的市场直觉,又能满足我的战略布局。” 王鹏飞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第350章 寻找爬树女记者 “那你这么一说,我这儿还真有个绝佳的人选!简直就是为你这套『阴谋论』量身定做的!” 夏冬挑眉:“谁?” “昨晚我上网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个事儿。” “昨天微博上出了个热搜,叫『寻找爬树女记者』,你知不知道?” 夏冬摇头。 “我就知道你没空。” 王鹏飞嘿嘿一笑,“是个节目组去拍自然生態,去湿地公园做候鸟迁徙的专题报导。” “主持人是个正儿八经的老记者,穿著西装革履,对著镜头侃侃而谈,说什么生態保护,什么候鸟南飞,特別官方,特別无聊。” “重点在背景。” 王鹏飞比划著名,“那老记者后面有棵大树,树上有个人,结果不小心入镜了。” “那人为了找机位拍鸟,正掛在树杈子上呢!” 夏冬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那姑娘为了拍鸟,抱著树干,大腿夹著树枝,手里举著个长焦镜头,摇摇晃晃的,好几次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结果摄像师光顾著看正牌主持人了,愣是没发现画面里还有个人。” 王鹏飞讲得绘声绘色,“最绝的是,採访结束的最后,镜头要拉近看鸟,那树上的女记者似乎感觉到了镜头,猛地一回头。” 王鹏飞模仿了一个回头的动作。 “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蹭了一块树皮灰,但笑得特灿烂,特別好看。” “那种生命力,隔著屏幕都能溢出来。” “本来只是在微博上有点火,结果网友也是閒的,开始搞人肉搜索。” 王鹏飞继续说道,“这一搜不要紧,又扒出了她以前好几次类似的『光辉事跡』。” “还有?” “多著呢!都是正牌记者在前面一本正经採访,她在背景里抢戏。” 王鹏飞扳著手指头数,“有一次是马拉松,她在旁边陪跑找角度,结果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 “还有一次下大雨,城市內涝,水都漫过腰了,她举著相机出现在画面里,別的记者都在高处上乾爽地站著。” “网友都说看著心疼,又觉得好笑。” 夏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 爬树,拼命,不顾形象。 这让夏冬想起了,那个为了找拍摄角度,一脚踩空掉进西湖里的身影。 苏晚晴。 算算日子,因为最近忙著跟黑客攻防,忙著在金融市场上做局,自从来了京城,他就没和这姑娘联繫过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夏冬在心里摇头笑了笑。 看来这个年代的记者,为了抢个新闻素材,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都是通用的。 前有苏晚晴落水,后有这位微博女侠上树。 “要是能把她签下来。”王鹏飞还在那兴奋地推演,筷子在空中挥舞, “第一,她是素人,价格肯定不高,而且这种为了工作拼命的劲儿,特別符合咱们创业公司的形象,叫什么来著?狼性!” “第二,她是记者!这是体制內的人啊!” “咱们要是用了她,那不就是跟媒体圈有了最直接的联繫吗?” “这也符合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保护费理论!一举两得!” 夏冬看著王鹏飞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不得不承认,这发小虽然书读得不多,但这股机灵劲儿確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误打误撞的,逻辑竟然还能跟自己的深层布局扣上。 “这个思路不错。”夏冬点了点头,给了个肯定的评价,“这个爬树的女记者,確实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案。” “回头你让人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联繫上。” “得勒!”王鹏飞见自己的提议被採纳,高兴地又夹了一块烤鸭,“我就说我有天赋吧。” 夏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刚才王鹏飞的话,其实给他提了个醒。 找代言人,目的是为了流量,为了品牌形象,当然也是为了性价比。 那个爬树女记者固然是个好噱头,但热度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旦网友的新鲜劲儿过了,她还能剩下什么? 但夏冬不一样。 他是个重生者。 他的手里握著未来十几年的娱乐圈花名册。 2008 年,这是一个微妙的时间节点。 很多在未来红得发紫、身价动輒过亿的顶级流量、国民女神,现在的处境可能並不怎么样。 有的可能还在横店跑龙套,演著只有两句台词的丫鬟;有的可能刚从电影学院毕业,正愁没戏拍,天天在剧组门口递简歷。 还有的可能因为得罪了人,正处於被雪藏的低谷期,违约金低得嚇人。 如果这个时候,快看网能以“慧眼识珠”的姿態,用白菜价把这些人签下来,签个十年八年的长约…… 那就不止是找个代言人那么简单了。 那是在囤积未来的“金矿”。 等到几年后,移动网际网路爆发,粉丝经济崛起,这些人哪怕只红了一个,快看网这笔买卖都能赚翻。 而且,比起那些已经成名的大腕,这些还在微末之时的“潜力股”,更好控制,也更懂得感恩。 “冬子?想啥呢?”王鹏飞见夏冬半天没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觉得那女记者咖位太小?” 夏冬回过神来,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小不是问题,关键是以后能不能大。” 夏冬手指轻敲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那个女记者先放一放,作为备选。我刚才脑子里突然过了几个人选。” “谁啊?明星?” 王鹏飞好奇地凑过来,“我看群里说,这次预算不高,能请得动谁?过气的老歌手?还是刚出道的十八线?” “十八线好啊。”夏冬悠悠地说道,“便宜,听话,而且……以后能给咱们省大钱。”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几个名字。 回头得上网查一下,这几位未来的天王天后,在2008年的这个夏天,到底都在哪个角落里猫著。 只要找到了,就是一张稳赚不赔的长期饭票。 “行了,这事儿不急这一顿饭的功夫。” “代言人的事,我回头列个名单发群里,你们再去接触。” …… “好了鹏飞,今天第一天来京城,工作就別聊那么多了。” “头一次喝茅子,味道是不错。” “今天咱不醉不归。” …… “来,走一个。” “鹏飞你今天晚上应该还没落脚的地方吧。我爸妈前两天给我买了套房子,离这里不远。” “走,晚上去我那睡” …… 第351章 照片火了,她却在擦三脚架 夏冬和王鹏飞在大快朵颐的时候,网际网路的某个角落,一股潜流正在匯聚。 事情的起因在微博以及快看网的杂谈版块。 一个id叫“在这个夏天吃瓜”的网友发了个帖子,標题叫《扒一扒那些为了新闻不要命的记者们,这才是职业精神!》。 帖子里列举了不少战地记者、灾区记者的照片,但在最后,贴了一组画风完全不同的图。 照片的背景是生態保护区。一个穿著淡蓝色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记者,为了拍到一个镜头,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树上。 还有一张是回眸的乾净笑脸。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背景,但这组照片莫名其妙就火了。 只因为这个女记者太拼了,太漂亮了,也太有反差感了。 网友的评论很直接。 “这妹子实诚,这树说爬就爬。” “比那些化著大浓妆、站在空调房里假模假样採访的强多了。” “这腿……不是,这敬业精神,我给满分。” “求人肉,这是哪个台的?” “楼上的,话筒上有標,浙江卫视的。” 热度开始在快看网的“瀑布流”里通过算法加权,悄悄攀升。 而此时此刻,照片里的主角,实习记者苏晚晴,对此一无所知。 浙江卫视,新闻中心的大通间办公室里。 苏晚晴正蹲在墙角,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擦拭刚刚借回来的三脚架。 这是台里的老设备,脚管里的泥沙如果不清理乾净,下次升降就会卡住。 她擦得很仔细,连螺丝缝隙里的灰都抠了出来。 旁边工位上,几个正式员工正聚在一起聊刚出的新款包包,瓜子壳磕了一桌子。 “晚晴啊。” 一个穿著职业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转过转椅,手里拿著修甲刀,那是刚进台里没两个月的牛露。 据说舅舅是台里管后勤的一个主任。 “哎,露姐。”苏晚晴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个,明天的採访提纲你帮我理一下唄。” 牛露吹了吹指甲,“晚上我有约会,实在来不及了。反正你文笔好,那个生態保护区的稿子也是你写的,大家都说不错。” 苏晚晴愣了一下。那不是帮她理提纲,是直接帮她干活。 “露姐,我手里还有两个片子要剪,主任说明天早间新闻要用。”苏晚晴有些为难,声音不大。 牛露脸色沉了一下,修甲刀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哎哟,实习生就是忙啊。行吧,我自己弄,不耽误大记者的前程。”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没说什么,重新蹲下去继续擦三脚架。 她知道牛露在阴阳怪气,但她不能回嘴。 她需要这份工作。 十分钟后,新闻中心副主任老赵的门开了。 老赵是个中年胖子,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探出头喊了一声:“苏晚晴,来一下。” 牛露在旁边哼了一声,拿起小镜子补妆。 苏晚晴赶紧把抹布收好,洗了把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衬衫,走进了办公室。 老赵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掛著和蔼的笑。 “小苏啊,坐,別拘束。” 苏晚晴坐下,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最近表现不错。”老赵喝了一口茶,茶叶在嘴里嚼了嚼,又吐回杯子里,“最近你写的採访稿,收视率曲线很好,台里领导表扬了。” 苏晚晴眼睛亮了一下:“谢谢主任,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努力是好事。”老赵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但手压在上面,没递过来。 “有个任务,挺艰巨的。帕运会明天要在京城开了,台里本来已经派了摄製组过去,但是一个外景记者受伤了,现在缺个人。” “这一去可能得大半个月,条件比较艰苦,又是跟著残疾人运动员跑,没什么光鲜的镜头,你愿意去吗?” “我愿意!”苏晚晴几乎没有犹豫,“只要台里需要,我去哪都行。” 这是一个大机会。京城,奥运,哪怕是帕运会,也是国家级的大事件。 老赵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就是有衝劲。行,那就定你了。回去准备一下,后天出发。” 苏晚晴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一半,她犹豫了一下,手指绞在一起,轻声问:“主任,那个……转正的事……” 实习期已经到了。按照之前的说法,只要表现好,这个月就能签正式合同。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有些无奈。 “晚晴啊,你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这种句式,通常后面跟著“但是”。 “但是呢,今年台里的编制缩紧了。上面给了两个名额,一个是校招定好的,另一个……” 老赵看了看门外,声音压低了一些,“牛露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些关係我们需要照顾,这也是为了台里工作的开展嘛。” 苏晚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想说牛露连摄像机白平衡都不会调,想说牛露的稿子全是错別字。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很標准的、职业的微笑。 “我明白了,主任。下次还有机会吗?” “有!肯定有!”老赵似乎鬆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下个季度,只要有名额,我第一个报你。” “这次去京城,也是给你攒资歷,好好干,台里不会亏待实干的人。” “谢谢主任。” 苏晚晴接过关於帕运会报导的文件,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苏晚晴坐下来,把文件放进包里。 周围很吵,电话声,印表机的声音。 苏晚晴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她打开电脑,把刚才剪了一半的片子保存,关机。 “我先下班了。”她对旁边的老摄像师老王打了个招呼。 老王看了看她,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早点休息,京城那边乾燥,多带点润唇膏。” “嗯。” 走出电视台大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简讯提醒。 “您尾號5678的帐户收入工资1012元,余额1243.50元。” 一千块。这是实习期的工资。没有奖金,没有餐补。 “如果能转正就好了,工资就有两千五了。”苏晚晴无奈嘆气。 她在路边的自动取款机前停下。 插卡,输入密码。 那一排有些磨损的金属按键冰凉凉的。 转帐。 输入那一串烂熟於心的卡號。那是妈妈的卡。 输入金额:500。 手指在確认键上悬停了两秒。 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很清楚。 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结果就在一个月前,爸爸做生意被人坑了,钱全都赔了进去,货款追不回来,厂子抵押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爸爸因为急火攻心,高血压犯了好几次,药不能停。 第352章 青菜豆腐汤 妈妈在超市里找了个理货员的工作,一个月也没多少钱。 500块,对於现在的家里来说,也就是几盒药钱,或者是半个月的菜金。 確认。 屏幕上显示“交易成功”。 吐出卡片,苏晚晴把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 钱包很薄,里面还有几张零钱和一张公交卡。 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沙县小吃,里面的香气飘出来。蒸饺,拌麵,燉罐。 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肚子,转头走向了旁边的小菜场。 这个点,菜场快收摊了,菜不新鲜,但是便宜。 “老板,这把青菜多少钱?” “一块,拿走拿走,最后一把了。”卖菜的大叔正在收拾筐子。 “五毛行不行?你看这叶子都黄了。”苏晚晴熟练地討价还价。 “哎呀小姑娘,五毛连本都不够……行行行,五毛给你。” 苏晚晴掏出一个钢鏰,递过去,接过那把有点蔫的青菜。又花一块钱买了一块豆腐。 晚饭有著落了。青菜豆腐汤,配上家里还有的一把掛麵。 房子是家里还有钱的时候,父母过来给她租的,一室一厅,押一付三,不过还有一个月就要到期了。 苏晚晴把包放下,换上拖鞋,拿著小电锅去厨房做饭。 水烧开的声音咕嚕嚕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別响。 她站在锅边,看著锅里翻滚的水花,发了一会儿呆。 那种委屈感,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 如果不转正,就没有五险一金,就没有绩效奖金。 哪怕去京城出差有补贴,也就是每天几十块钱,根本存不下钱来。 爸爸下个月的复查费还不知道在哪里。 她拿出手机,那是一款很旧的诺基亚,按键上的漆都磨掉了。 翻开通讯录,想找个人说说话。 手指在按键上滑动。 通讯录里的人不多。大学同学大多都刚工作,也都在別的城市焦头烂额,谁也不比谁容易。 一个名字划过屏幕。 “救命恩人-夏冬”。 手指停住了。 那个在西湖里把她捞上来的男人。 后来她去採访过那个玩具厂,她看到了满屋子的“胖橘”。 那时候她才知道,那个在西湖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生,家里经营的,竟然是现在网上最火的盲盒玩具。 而且,他说话做事,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 苏晚晴看著那个名字,屏幕的萤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借钱吗? 只要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简讯。以夏冬的身家,借点钱应该不是问题。 毕竟也算是“生死之交”。 她的大拇指在拨號键上悬了好久。 锅里的水开了,顶著锅盖哐哐响。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大拇指慢慢移开,按下了红色的掛断键,锁上了屏幕。 不能打。 人家救了你的命,那是人家心善。 你採访人家,那是你的工作。 你偷偷把台里的视频拷贝给他,也是你报答救命之恩应该做的。 虽然吃过两顿饭,但也仅此而已。 夏冬老爸现在是大老板。 而自己,只是个连转正都成问题的实习生,家里还有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这时候找人借钱,那点仅存的体面就真的没了。 而且,她总觉得,夏冬那个人的眼神太深邃,像是能看穿人心一样。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乞丐。 苏晚晴自己也没意识到,面对夏冬,她有著一种淡淡的自卑感。 “苏晚晴,你可以的。” 她对著空气小声说了一句。 “你有手有脚,能跑能写,还能爬树。去京城好好干,哪怕是帕运会,也要拍出最好的片子。只要片子好,总会被看见的。” 她收起手机,把青菜和豆腐扔进锅里,又下了一把掛麵。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夏冬睁开眼,脑袋里还有昨天残留的一点昏沉感。 宿醉不算严重,毕竟昨天他和王鹏飞两个人也就喝了一瓶茅台,若是放在前世的酒桌文化里,这只能算是漱口。 隔壁次臥传来一阵阵如雷的鼾声,节奏感极强,像是那种接触不良的低音炮。 夏冬的这套房子是个宽敞的三居室,平时自己住主臥,另外两间空著,正好昨晚让王鹏飞睡。 夏冬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刚把牙刷塞进嘴里,满嘴泡沫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鹏飞顶著个鸡窝头,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门框上。 “水……” 王鹏飞嗓音沙哑,跟吞了两斤沙子似的。 夏冬指了指旁边的水龙头,含糊不清地说:“自个儿接,烧水壶在客厅。” 王鹏飞也不嫌弃,凑过去就著水龙头灌了两大口凉水,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活过来了。 “几点了?”王鹏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八点半。”夏冬吐掉漱口水,“不再睡会儿?” “睡个屁。”王鹏飞打了个哈欠,眼神还有点发直,“还得回学校。昨天吹牛吹大了,结果连个脸盆都没买。” “再晚点去,好位置都被人占光了。” 夏冬笑了笑,拿毛巾擦了擦脸:“行,那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王鹏飞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贫了一句,“哎,冬子,你这房子不错,就是太空了,缺个女主人。回头我给你物色个系花。” “滚蛋。”夏冬笑骂了一句。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夏冬也没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出门。 他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中关村大厦。” 到了中关村大厦,他熟练地刷卡进门,电梯直达18层。 整整一层的办公区,周末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刚招来的技术员在角落里加班,看到夏冬进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夏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然后径直走向尽头那间属於他的独立办公室。 开门,反锁。 夏冬拿起手机,熟练地解锁。 点开豆包,然后开始输入:“列举2008年9月已经出道但尚未大火,同时在未来五年內会成为顶流的国內明星,並且直到2025年,都没有什么劣跡。” “范围包括影视演员、歌手、喜剧演员。要求:目前身价极低,处於起步阶段或低谷期,尚未被大资本绑定。” 夏冬重生前,对娱乐圈並不是很关注,要不是带著豆包,光靠脑子想,想禿头了,也想不出几个名字。 也不知道其他小说里的重生者,记性咋都那么好,每个明星发新歌发新剧的时间都记得住,恨不得精確到小时。 屏幕上那个小圆圈转动了两圈,隨后一行行文字开始浮现。 豆包给出的名单很长,夏冬一条条看下去,手指不时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个不行,家里背景太深,签不下来。” “这个虽然火,但我重生前塌房了,估计豆包的知识库还不知道。” “这个也不行……” 【ps:五更奉上! 我其实昨天也就一说,想鼓励大家发电,但没指望你们真能发三千个电,毕竟这本书开了三个多月,一共也就收到五千多个礼物。一天收三千个礼物,感觉也太假了。 结果!你们办到了!! 一天的礼物总数奔4000去了!加上有老板送的大额礼物,礼物总额多了700! 这也太燃了!!我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鞠躬感谢!继续求电】 第353章 签约潜力明星计划 经过一番筛选,还用搜寻引擎逐一核实一遍后,夏冬在电脑的记事本里,敲下了几个名字。 赵丽颖。 沈腾。 马思纯。 杨宗纬。 井柏然。 李易峰。 杨冪 夏冬看著这几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现在的赵丽颖,还在横店跑龙套,演著丫鬟或者路人甲,谁能想到十几年后她是收视女王? 现在的沈腾,还在开心麻花的小剧场里磨练演技,离那个在春晚上“郝建”还差了好几年。 至於杨宗纬,正陷在合约纠纷的泥潭里,估计只要有人肯伸手拉一把,多少钱都愿意签。 还有其他几人,现在也都是没什么名气。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快看网未来要掌握话语权,手里必须要有自己的“嘴巴”和“脸面”。 流量是骨架,內容是血肉,而明星,就是那层最吸引眼球的皮。 他点开飞书。 群组里静悄悄的。今天是周末,大部分员工都在休息。 他敲击键盘,將刚才整理好的那份名单直接发到了群里,紧接著在后面跟了一条: “@一鸣”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就闪动了一下。 “在。”显然一鸣已经在电脑前了。 夏冬打字,“有个新任务。” 夏冬引用上面发过去的那串长名单,又补了几句详细的背景资料和联繫线索。 “这是我选的代言人。” “你去摸一下底。我要签他们,时间越长越好,最好五年起步,十年最好。” “违约金定高点,待遇可以给得比市场价稍微高那么一成。” “只是签个代言就行了,配合偶尔拍个宣传照片就可以,別干预他们平时的工作內容,让他们自由发展。”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光標一直在闪烁,似乎一鸣正在快速消化这些陌生的名字。 “夏冬,这些人……我看了一下资料,好像都不太出名。” 一鸣接著回復道,“那个叫沈腾的,是演话剧的;赵丽颖好像只演过几个配角。我们要进军演艺经纪吗?” 夏冬回覆:“不是进军演艺经纪,是储备代言人资源。现在请大牌明星太贵,动不动几百万,性价比太低。我看好这几个人的潜力,这叫『天使投资』。你就当我是买彩票吧。” “明白了。”一鸣的回覆依旧简洁,“那预算多少?” “只要能签下来,钱不是问题,比他们本身的市场价高一倍都可以。” “具体怎么谈,什么条件,你让市场部和法务部一起擬个草稿,周二下班前拿给我看就行。” “理由就说快看网要做年轻人的社区,需要寻找一些新鲜面孔做长期推广大使。” “收到。” 夏冬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昨天鹏飞跟我提了个事儿。” “网上有个女记者,因为一张爬树拍照的照片火了。你也让人查一下她的资料吧,也评估一下签约的可能性。” “这个我知道。”一鸣回復得很快,“那个美女记者,前天快看网的算法,已经第一时间推给我了。 “刚刚我还查了一下,在微博和天涯上討论热度很高,大家都叫她『最美爬树女记者』。这种草根红人,符合我们的调性。” “对,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没问题,也接触一下。” “好的。” 对话结束。 夏冬关了电脑,伸了个懒腰。 事情安排下去了,他在公司待著也没什么事,便锁好手机,起身离开。 此时的阳光正好,他打算回学校泡图书馆。 最近他在恶补人工智慧相关的书籍。 站在2026年的时间节点,往回看2008年,这时候的“人工智慧”其实挺尷尬的。 在这个年代,学术界还在围著支持向量机和统计学习打转,深度学习的概念虽然早就有了,但在算力和大数据的东风颳起来之前,还得再坐几年冷板凳。 直到几年后alexnet横空出世,那个改变世界的潘多拉魔盒才会被真正打开。 前世的夏冬虽然是程式设计师,但那属於半路出家,培训班出来的“码农”,乾的是写业务代码的活儿,对这种和ai相关的硬核算法,虽然听过,但对於其中的原理和具体的实现方式,知道的就比较少了。 但手里既然有了豆包,有了这个来自2025年的超级外掛,ai必然是他未来商业版图中很大的那一块拼图。 他得趁著这几年技术爆发的前夜,先把基础知识的短板补齐。 夏冬从计程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北邮的校门。 本来计划直接去图书馆学习,但手机在兜里震动了起来。 是张文博。 夏冬接起来。 “夏老板,大概啥时候回来?来了回602一趟,有个事得找你商量商量。” 电话那头张文博的声音听起来神神叨叨的。 夏冬掛了电话,脚下的步子没停。 回到602宿舍门口,门虚掩著。 张文博正赤著膊坐在下铺,手里夹著半截烟,看到夏冬进来,把菸头往菸灰缸一扔,穿著拖鞋就迎了上来,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上下打量。 “昨晚哪去了?”张文博甚至上手拍了拍夏冬的肩膀,一脸的揶揄,“这一宿没回来,虽然咱们是大学生了,但你也太奔放了。” 夏冬把包往床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失忆了?昨天下午不是给你发简讯了吗?” 夏冬语气平淡,“我在京城有个亲戚,在那边住了一宿。” “简讯我当然收到了。” 张文博凑过来,一脸坏笑,那张粗獷的脸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猥琐。 “但那是你的一面之词啊。要不是我昨晚特意去找温淑棠打听了一嘴,確认赵萌確实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我还真以为你俩昨晚有什么『姦情』呢。” 夏冬被气笑了,这傢伙的脑迴路永远在八卦的最前沿。 “你还真去查岗了?” “那必须的,咱们602虽然不禁慾,但这种情报得共享。”张文博嘿嘿一笑,一副以此为荣的德行。 夏冬无奈地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行了,別扯淡了。火急火燎把我叫回来,到底商量什么事?” 张文博见没有套出什么花边新闻,也就没再深究。 他转过身,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颇有气势地拍在夏冬面前的桌子上。 “军训的事。” 夏冬扫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什么剧本。 “军训不是只要站军姿和踢正步吗?” “那是老黄历了。” 张文博一屁股坐在对面床上,板床发出嘎吱一声,“昨天开大会,校领导说了,今年要有新气象。” “军训期间,每个系都得出几个节目,美其名曰『丰富军营文化生活』。” “昨晚开学典礼一结束,咱们班几个班干部就开了个碰头会。” 夏冬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呢?唱歌还是跳舞?” “庸俗。”张文博摆摆手,一脸嫌弃。 “唱歌跳舞那是女生的事,咱们这么多老爷们,上去扭大秧歌像话吗?我提议搞个舞台剧。” 第354章 我演我自己? 夏冬看著他,没说话。 张文博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摆出一个指点江山的姿势。 “主题我都定好了,《网际网路的弄潮儿》。咱们是计算机系的,得紧跟时代。” “剧情我都想好了,讲几个网际网路大佬创业的故事,激励大家向榜样学习。” 夏冬拿起那张纸,隨便看了两眼。 剧本写得比较老套,基本就是把百度、腾讯的发家史拼凑了一下。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夏冬放下纸。 “你是咱们班长得最周正的。浓眉大眼,就適合演正派角色。” 张文博指了指夏冬,“我跟文艺委员商量过了,角色分配已经定下来了。宋强演小马哥,他戴眼镜,斯文败类那样挺像。” “孙学峰演秘书,虽然他长得寒磣点,但化妆凑合一下也行。” “那我呢?”夏冬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文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你演个重量级的。现在网上最火的是谁?快看网那个神秘创始人,夏冬。”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谁?”夏冬问了一遍。 “夏冬啊!快看网老板。” 张文博一脸兴奋,“你看,你也叫夏冬,他也叫夏冬,这就是缘分。” “而且那个夏冬神秘得很,从来不露脸,这就给了我们艺术加工的空间。” “你就演他创业初期的艰辛,那种怀才不遇,那种在地下室吃泡麵的落魄感。” 夏冬看著张文博,表情有点僵硬。 “你是说,让我演我自己……不是,让我演那个快看网的老板?” “对啊!”张文博完全没察觉到夏冬语气的异样。 “你想想,多带劲。到时候你在台上一站,拿著个键盘,大喊一声『我要改变世界』,下面绝对掌声雷动。” 夏冬一脑门黑线,这算什么事。 而且按照张文博这个剧本,自己还得是个在地下室吃泡麵的落魄青年…… “能不能换个角色?”夏冬试图挣扎一下。 “不行。”张文博斩钉截铁,“夏老板,这可是集体荣誉。” “为了咱们四班的脸面,你必须上。再说了,你不用怎么演,就把你平时那种闷骚劲拿出来就行。” 夏冬生无可恋…… 张文博见他不再反对,立刻高兴起来,又开始唾沫横飞地讲他的剧本构思,什么要在台上摆几台破电脑,还要借几个显示器。 夏冬听了一会儿,等张文博发挥完,默默出了寢室,向图书馆奔去…… 第二天,9月7日,星期天。 已经泡了一早上图书馆的夏冬,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了电脑。 找到陆奇的聊天界面。 此时的陆奇在大洋彼岸,硅谷。算算时差,那边应该晚上。 夏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没有废话,直接发了一行字过去。 【夏冬】:陆奇。盯紧这几家:雷曼、aig、华盛顿互惠银行。最近可能会有大动作。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消息就发过来了。 【陆奇】:你也收到风声了? 夏冬嘴角动了一下。他不需要收风声,他看过结局。 【夏冬】:华尔街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这帮人玩脱了,紧接著就是信贷紧缩。当华尔街感冒,硅谷就会得肺炎。 【夏冬】:资金炼一断,那些过度扩张的科技巨头第一件事就是砍预算、裁员。盯紧惠普、雅虎、sun,还有摩托罗拉。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陆奇】:你的嗅觉真灵。我昨天和雅虎以前的同事喝咖啡,他们確实在传要进行大规模架构调整,据说要砍掉好几个非核心研发部门。惠普那边也有动静,听说要从硬体部门动刀。 其实在快看网刚发布没多久,夏冬就在群里说过,快看网的目標是全球市场。 但是后来快看网在国內势如破竹的时候,夏冬却迟迟没有开始出海的攻势。 陆奇也问过,为什么不趁热打铁把快看网推向全球。 只有夏冬自己清楚,他在忌惮什么。 在美国看似自由的商业世界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却致命的红线,叫做“cfius”——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太清楚未来二十年发生的事情了。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无论是横扫全球的tiktok被强制要求剥离出售,还是曾经风光无限的grindr因中国资方被勒令转卖。 亦或是让美国举国之力制裁的华为,都证明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 只要你是非盟友国家的企业,一旦你掌握了大量美国用户的数据,或者在技术上构成了威胁,那把“国家安全”的大刀就会毫不留情地砍下来。 政治,永远是商业的顶层逻辑。 所以夏冬不敢快。 海外市场一定要去,但同样,磨刀不误砍柴工。 在没有足够厚的护甲之前,他必须是一只隱形的幽灵。 他不能以“中国公司”的身份直接登陆,他需要一层又一层的偽装,需要一个最懂美国规则的人去帮他搭建这个复杂的迷宫。 而陆奇,就是那个建筑师。 为了夏冬口中的这个“大动作”,陆奇在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里,把这辈子的法律漏洞都钻了一遍,构建了一个极度复杂的离岸架构。 他在开曼群岛註册了顶层母公司“bytejump limited”(字节跳跳),这名字是夏冬恶趣味钦定的。 隨后,这家公司全资控股了位於维京群岛的“星云资本”,再由星云资本通过一系列复杂的vie协议和信託代持,在德拉瓦州控制了一家名为“深潜者科技(deepdive tech)”的美国本土公司。 这一套股权套娃做下来,除非fbi把这七八层皮全扒了,顺著资金流向查到底裤,否则谁也查不出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竟然是一个在大洋彼岸的大一新生。 陆奇打字回復。 【陆奇】:架构没问题,法律团队已经做过三轮压力测试了。但我还是担心,这时候去惠普、雅虎这些大厂门口挖人,会不会太招摇? 【夏冬】:这时候没人顾得上招摇。大家都在逃命。你给他们救生圈,他们只会感谢你,不会查你的族谱。 夏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夏冬】:行政和hr都到位了吗? 【陆奇】:到位了。都是本地招的白人,按照你的要求,薪资给到了行业顶格。他们现在看我就像看散財童子。技术岗也招了几个google出来的,正在带头做架构。 夏冬很满意。陆奇办事,稳。 【夏冬】:很好。接下来就是重头戏。等裁员消息一出,让你的人直接去各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停车场蹲点。不要发传单,太low。直接摆桌子,现场面试,现场发offer。 第355章 苏晚晴来了 【陆奇】:这次的目標是? 【夏冬】:软硬体我都要。雅虎的搜索算法工程师、惠普的晶片架构师、摩托罗拉的通信专家。只要是核心技术岗,不用挑,全收。 【陆奇】:这帮人的薪资可不便宜。尤其是那些做底层架构和硬体研发的,以前都是年薪十几万美金起步。你打算先批多少预算? 夏冬看著屏幕上的“预算”两个字,笑了。 他想起自己那还没到帐,但即將通过做空美股赚回来的天文数字。 夏冬手指轻快地敲击键盘。 【夏冬】:首期启动资金,两千万美金。 大洋彼岸。 陆奇手抖了一下,刚送到嘴边的咖啡洒出来几滴,落在文件上。他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两千万……还是美金? 哪怕快看网现在日进斗金,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抽调出这么多外匯。 【陆奇】:你认真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夏冬】:现在没有。 【陆奇】:…… 【夏冬】:但马上就要有了。相信我,钱在路上。 没等陆奇消化完这句话,夏冬又拋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炸弹。 【夏冬】:这2000万只是签字费和安家费,毕竟人才需要拿钱来快速锁定。接下来一年,我给你的人力成本预算是6000万美金。 【夏冬】:我要你在一年內,给我招满300个顶尖工程师。不管是做作业系统的、做算法的,还是做晶片设计的。哪怕现在项目还没立项,人也先给我养著。 陆奇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硅谷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烧钱的,没见过还没见著钱就开始烧的。 6000万美金养300人,平均每人20万美金的成本,虽然不算天价,但也算是粮草充足了。 但他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深知夏冬有一种近乎妖孽的预判能力。 既然老板敢开这个口,说明那笔钱绝对有著落。 【陆奇】:明白,那我就放开手脚了。只要钱到位,我能把硅谷半个底层技术圈给搬空。 夏冬切出聊天界面,看了一眼备忘录里的“游戏开发进度”一项。 【夏冬】:对了,上次让你带人做的那个小游戏,怎么样了? 【陆奇】:核心代码已经写完了。说实话,最开始那几个从ea挖过来的资深製作人很牴触,觉得这东西太幼稚,画面简单,玩法单一,根本算不上大作。 【夏冬】:现在呢? 【陆奇】:现在他们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demo互相比分数。美术素材还在优化,但內部测试的数据很嚇人,留存率高得离谱。 陆奇在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试玩的感觉。 【陆奇】:这游戏有毒。那种简单的反馈机制,很容易让人上头。我昨晚本来只想测五分钟bug,结果回过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夏冬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这是一款在未来几年风靡全球的小游戏,不需要复杂的操作,利用的就是人性的攀比和碎片时间的填补。 夏冬在等一个时机,向美国市场拋出这枚炸弹。 【夏冬】:发个包给我,我试试手感。 【陆奇】:现在? 【夏冬】:对,就现在。 几分钟后,一个安装包传了过来。 夏冬点击安装。 屏幕上跳出一个色彩明快、画风q萌的界面。 没有复杂的剧情,只有简单的点击和拖拽。 【夏冬】:不错。可以让团队开始打磨社交属性了,晚点我把文档发给你。 【陆奇】:好。 …… 九月的京城,夜里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9月7日,星期天,晚上十一点。 丰臺区一家並不算高档的酒店大堂里,灯光昏暗,前台的服务员正撑著下巴打瞌睡。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发出一阵乾涩的摩擦声。 苏晚晴拖著一只银色行李箱走了进来。箱子的轮子在瓷砖地上磕碰,发出咕嚕嚕的响声。 她背上还背著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那是摄影器材包,重量压得她肩膀向后微张,但她的腰背依然挺得很直。 大堂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短髮烫著小卷,此刻眉头紧锁,手里夹著一根细长的女士香菸。 她是浙江卫视这次派驻京城的带队组长,胡丽敏。 苏晚晴刚刚快到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她才下来大堂等的。 胡丽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看苏晚晴。 “胡老师。”苏晚晴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带著喘息。 胡丽敏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隔著烟雾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实习生。 “几点了?”胡丽敏问。 “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出站排队打车又花了一个小时。” 苏晚晴解释道,语气平稳,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 胡丽敏把菸头按进旁边的水晶菸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我是问你几点了,没问你火车的事。” “做新闻的,要是连时间观念都没有,还跑什么现场?难道让刘翔在起跑线上等你?” 苏晚晴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对不起,胡老师。下次我会提前更早出发。” 胡丽敏站起身。 “行了,別在这杵著。房卡在前台,你自己拿。” “明天早上六点在大堂集合,要去『鸟巢』外围踩点。” “另外,我的採访稿还在这,你拿回房间,把明天的提纲整理出来,按照重要程度排个序,还要把备选问题列出来,列印好,明天早上给我。”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有些凌乱的a4纸,隨手拍在苏晚晴的行李箱拉杆上。 “好的。”苏晚晴伸手接过那叠纸。 “还有,”胡丽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手里沉重的器材包。 “摄像明天要拍其他內容,明天上午场馆的空镜素材,你自己扛机器拍。” 说完,胡丽敏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向电梯。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著电梯门合上。 她低下头,把那一叠採访稿塞进背包侧面的网兜里,然后走到前台。 “您好,拿一下房卡。” …… 九月八日,周一。 京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 虽然奥运会已经闭幕,但帕运会的氛围依然热烈。 鸟巢附近的广场上,人流如织。 苏晚晴扛著一台沉重的索尼摄像机,脖子上掛著工作证,手里还要拿著话筒和录音笔。 胡丽敏走在前面,手里只拿著一把遮阳伞,时不时停下来指挥两句。 “那个角度,拍一下那个志愿者,光线要好一点。”胡丽敏指了指左边。 第356章 饭局灌酒 苏晚晴二话没说,扛著机器小跑过去,半跪在地上,调整焦距。 “不对,再低一点,要体现出那种奉献精神的仰视感。”胡丽敏在旁边动嘴。 苏晚晴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牛仔裤上沾了灰。她稳住呼吸,按下录製键。 周围有不少游客在拍照留念。 突然,几个年轻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 “哎,你看那个女记者。”其中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小声对同伴说。 “哪个?” “就是趴地上那个,你看侧脸。” 男生有些激动,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亮给同伴看。 “是不是那个『最美爬树女记者』?” “臥槽,还真是!这马尾辫,这笑脸,一模一样!” “真人好漂亮,比照片好看多了。” 几个男生大著胆子凑了过来。 苏晚晴刚拍完一组素材,正准备站起来,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地护了一下摄像机。 “那个……请问你是苏晚晴吗?”戴眼镜的男生试探著问。 苏晚晴愣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疑惑地点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真的是你啊!” 男生兴奋地叫了起来,“我们在网上看过你的照片,太敬业了! 能不能合个影?” 苏晚晴有些发懵,她这几天忙著赶路和工作,根本没时间上网,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 “啊?合影?”苏晚晴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胡丽敏。 胡丽敏此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收起遮阳伞,快步走过来。 “干什么呢?这是工作现场,不要干扰记者工作。”胡丽敏语气严厉,挡在了苏晚晴和那几个学生中间。 “我们就合个影,又没捣乱。”男生有些不满。 “我们正在执行採访任务,没时间搞这些。” 胡丽敏转头瞪了苏晚晴一眼,“还不快走?那边的那个外国代表团要出来了,错过了镜头你负责吗?” 苏晚晴歉意地对几个男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在工作。” 说完,她吃力地扛起摄像机,跟在胡丽敏身后。 走出去几十米,胡丽敏突然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行啊苏晚晴,还没转正呢,就开始搞明星那一套了?僱人来炒作是吧?” “胡老师,我不认识他们。”苏晚晴解释道。 “不认识?不认识人家能叫出你名字?” 胡丽敏声音尖锐,“別以为在网上发几张照片就能当名记了。新闻是跑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 “你这种心思要是用在工作上,老赵也不会把转正名额给牛露。”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苏晚晴的心里。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紧紧扣著摄像机的提手,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胡老师。”她低声说。 …… 晚上七点。 海淀区一家名为“海棠轩”的中餐厅。 这是胡丽敏为了联络感情,特意组的一个局。 说是联络感情,其实是请几个在京城媒体圈混得还算不错的老乡吃饭,顺便显摆一下自己带队组长的身份。 苏晚晴作为唯一的实习生,自然成了端茶倒水的角色。 包厢里烟雾繚绕,酒气熏天。 “来,小苏,给张哥倒酒。” 胡丽敏坐在主位旁边,脸喝得红扑扑的,指著对面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说道,“张哥可是京华时报的主编,你以后想在京城混,得多跟张哥学学。” 苏晚晴拿著分酒器,走到那个张哥身边,由於手臂酸痛,倒酒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几滴白酒洒在了桌布上。 “哎哟,这手怎么不稳啊?”张哥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苏晚晴,“小姑娘看著挺文静,做事这么毛躁。” “对不起,张哥。”苏晚晴连忙拿纸巾擦拭。 “没事没事,罚一杯就行了。” 张哥拿起自己的酒杯,往苏晚晴面前一推,“小苏是吧?既然是丽敏带的人,那面子得给。这杯酒喝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那是一个二两的玻璃杯,满满一杯高度白酒。 苏晚晴看著那杯酒,胃里一阵翻腾。 她不会喝酒,而且今天扛了一天机器,只吃了一个麵包,胃早就空了。 “张哥,我……我不太会喝酒,而且明天还要早起工作。”苏晚晴为难地说道。 “哎,小苏,这就是你不懂事了。” 胡丽敏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张哥看得起你才让你喝。再说了,做记者的,哪有不会喝酒的?以后跑口子,谁不喝几杯?这点面子都不给?”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啊,太娇气。”旁边另一个男人也附和道。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晚晴身上,那种逼视的压力让她透不过气。 她知道,这杯酒如果不喝,今晚这关过不去,接下来的实习期恐怕会更难熬。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 “我喝。”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灌下去,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炸开。 …… 同一时间。 京城邮电大学,男生宿舍。 夏冬刚结束了一天的军训,迷彩服上带著汗渍和尘土。 他把帽子隨手扔在桌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室友宋强正趴在床上哼哼:“哎哟喂,我的腿啊,这教官是不是心理变態啊,正步走踢得我胯骨都要裂了。” “行了,別嚎了。”夏冬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飞书有一个一鸣发来的未读消息。 【关於快看网未来代言人的签约计划,我筛选了以下名单。法务部已经擬好了初步合同模板。 赵丽颖(目前在一些剧组跑龙套,潜力评估:s级。签约成本极低。) 沈腾(开心麻花话剧演员,潜力评估:s级。这人长得挺喜庆,符合我们要的幽默感。) …… 另外,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爬树女记者”,我也查到了。资料附在后面。】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 他滑动滑鼠,拉到邮件最下方。 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是远距离拍摄的,有些模糊,但那个抱著树干、眼神专注地盯著取景器的侧脸,夏冬一眼就认了出来。 “苏晚晴?” 夏冬有些意外,隨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之前听王鹏飞提过一嘴网上的热帖,但没在意,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最美女记者”竟然是那个在西湖落水的姑娘。 “世界还真小。”夏冬自言自语。 苏晚晴的形象確实很符合快看网现在需要的那种“真实、拼搏、有活力”的定位。而且,这姑娘性格不错,知恩图报。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多了。 夏冬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 【ps:四章奉上! 感谢各位老板的打赏,今天又收到了两千多个用爱发电。你们太猛了! 继续求电,作者还能写! 还有个好消息,我的书卖了两个短剧和一个动態漫的版权,过段时间大家应该就能看到了。】 第357章 霸气解围 海棠轩餐厅,洗手间。 苏晚晴正趴在洗手台上,剧烈地呕吐。 一杯杯白酒下去,她的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刚才在包厢里,她实在忍不住了,捂著嘴跑了出来。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几缕头髮被冷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 苏晚晴有些颤抖地掏出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一个名字:救命恩人-夏冬。 她愣了一下。 自从上次夏冬在西湖边上的高档餐厅,两人吃过那顿饭后,其实就再也没怎么联繫过。 不知道今天突然打电话找自己什么事。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想压住胃里的翻腾,按下了接听键。 “餵?” “是大明星苏晚晴吗?”电话那头,夏冬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带著一丝调侃, “我在网上看到你那张掛在树上的照片了,身手不错啊。特意打电话恭喜你火了,顺便问问,有没有兴趣赚个外快?我这有个代言想找你聊聊。” 苏晚晴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脑子转得有点慢,也没听清夏冬说啥,舌头却像是大了一圈,怎么都捋不直。 “夏……夏冬啊。”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什……什么代言?我……我不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夏冬原本轻鬆的语气收敛了,变得有些严肃:“舌头都大了。喝了不少?” “没……没多少。” 苏晚晴下意识地否认,手撑著洗手台,试图让自己站直,“就是……工作应酬……大家都喝……” “不会是被別人灌酒了吧?”夏冬好像听出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瞬间扎破了苏晚晴强撑著的那个气球。 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在夏冬面前失態,死死咬著嘴唇,想把那股情绪咽下去,但喉咙里还是没忍住,漏出了一声极轻的哽咽。 “没……没灌酒。” 她带著哭腔,却还在强行解释,“就是有点累……在这个……这个地方採访帕运会……跑了一天……我也没想到这么累……你就別问了……” “帕运会?”夏冬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也意识到可能事情没那么简单,直接打断了她,“你在京城?”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嗯……”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似乎是夏冬站了起来。 “在京城也不说一声。” 夏冬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还在喝酒?” “嗯……还在喝……” “把地址发给我。” “啊?”苏晚晴脑子一片浆糊,没反应过来,“不用……我就是……” “我说,把地址告诉我。” 夏冬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却有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感觉,“別让我问第三遍。” 苏晚晴拿著手机,在这个冰冷陌生的洗手间里,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心里的防线彻底塌了。 她现在的確很需要一个人,哪怕只是哪怕只是听听声音也好。 “在海淀……海棠轩餐厅。”她乖乖地说了出来,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几號包厢?” “208。” “知道了。在那里等我,二十分钟。” 嘟。 电话掛断了。 苏晚晴握著手机,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那个狼狈的自己,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 夏冬合上电脑,站起身,脱了迷彩服,换上一身平时的衣服。 “夏老板,干嘛去?都快熄灯了。”床上的张文博探出头。 “出去办点事,要是查寢,就说我亲戚有事,出去帮忙了。” 夏冬带上钱包和手机,快步走出宿舍。 他在校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海棠轩,麻烦快点。” 重生回来,夏冬虽然主要精力都在商业布局和国家任务上,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只会赚钱的机器。 苏晚晴算是他的朋友,而且是个善良得有点傻的朋友。 刚刚电话里,明显能听出来是被欺负了,声音里都有些哭腔。 朋友被欺负了,他不能不管。 这不仅是道义,也是原则。 …… 海棠轩,208包厢。 苏晚晴回到包厢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 “哎哟,小苏回来了。” 那个张哥满脸通红,手里拿著烟。 “去这么久,是不是躲酒去了?” “这可不行啊,刚才大家商量了,你还得再敬胡组长一杯,感谢胡组长的栽培。” 胡丽敏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著苏晚晴:“小苏啊,张哥说得对。” “我也不是为难你,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是好事。来,满上。” 她把酒瓶往桌子中间重重一顿。 苏晚晴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抓著衣角。 “胡老师,我真的不能喝了。”她声音很低,“我胃很难受。” “胃难受?”胡丽敏也不恼,只是把酒杯轻轻往桌上一磕,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晚晴啊,现在的年轻人,身体都这么金贵了?” “带你出来是想提点你,在座的可都是行业里的前辈,別人想敬酒都排不上號,怎么给机会你还不知道珍惜?” “实习期马上就结束了吧?做业务的,能力是一方面,但这『懂不懂事』,可直接关係到实习鑑定怎么写。” 她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这行圈子不大,要是鑑定表上不太好看,以后哪家单位还敢用你?”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男人都在看戏,没人出来打圆场。 苏晚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 “愣著干嘛?”胡丽敏亲自拿起酒瓶,给苏晚晴满上,语气温柔却透著寒意。 “你是聪明人,这杯酒喝下去,大家都体面。” “要是这面子都不给,那你可得想清楚,是不是真打算收拾东西回杭州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夏冬走了进来。 他扫视了一圈包厢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满脸泪痕的苏晚晴身上。 “喝得差不多了吧?”夏冬开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包厢里的人都愣住了。 胡丽敏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夏冬:“你是谁啊?走错门了吧?服务员!” 夏冬没理她,径直走到苏晚晴身边。 “还好吗?” 苏晚晴看到夏冬的那一刻,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 “带东西了吗?”夏冬问。 “包……在那边。”苏晚晴指了指角落里的椅子。 夏冬走过去,单手提起那个包,背在自己肩上,然后走回苏晚晴身边,拉起她的手腕。 “走吧。” 【ps:今天的第五章奉上!! 明天作者不上班了,请假在家码字! 继续求发电!】 第358章 巴掌教做人 “站住!”胡丽敏叫了一声,衝过来拦在门口。 “你是谁啊?凭什么带走我的人?苏晚晴,你长本事了啊,叫个野男人来闹场子?” 那个叫张哥的男人也站了起来,酒气熏天地指著夏冬:“小伙子,懂不懂规矩?这是私人聚会,赶紧滚出去,不然我报警抓你。” 夏冬停下脚步,看著挡在面前的胡丽敏,眼神冷了下来。 “野男人?”夏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你是她领导?” “我是她组长!她实习期过不过就在我一句话!”胡丽敏气势汹汹。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全行业封杀她?还有你,穿得这穷酸样,大学生吧?信不信我让你学校开除你?” 夏冬嘆了口气。他实在不想跟这种层次的人浪费时间。 他鬆开苏晚晴的手,从衝锋衣的內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 啪。 他把证件夹打开,举到胡丽敏眼前。 证件上,国徽熠熠生辉。下面是一行烫金的小字:国家安全部特別顾问。再下面是夏冬的照片和钢印。 胡丽敏愣了一下,盯著那个证件看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胡丽敏指著夏冬的鼻子。 “你拿个假证来忽悠谁呢?国安?特別顾问?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还办假证,这可是违法的你知道吗?我现在就报警,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旁边的张哥也跟著起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都敢造假。报警报警,必须报警!” 夏冬看著胡丽敏那张因为兴奋和酒精而扭曲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收起证件。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他抬起右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胡丽敏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度控制得极好,既不会造成重伤,又能让人瞬间感受到剧痛和羞辱。 胡丽敏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敢打我?”胡丽敏尖叫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就要扑上来。 夏冬后退一步,拿出那部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不是杨建的,毕竟杨建作为副部长,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人家了。 而是打给了雷震,这个和夏冬一起参加奥运网络安保工作,自称京城地界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的人。 他现在已经回了国安的原部门。 “喂,雷震。” 电话那头传来雷震沉稳的声音:“夏神?这么晚了,有事?” “我在海淀区海棠轩餐厅,遇到点麻烦。” 夏冬语气平静,“有个叫胡丽敏的记者,质疑我的身份,还要报警抓我。” “另外,她涉嫌通过职权逼迫实习生进行不正当陪酒,我觉得这可能涉及到一些媒体圈的风气问题,你那边方便处理一下吗?” 雷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说道:“明白了。把定位发给我,五分钟內有人到。” “这种害群之马,正好最近在整顿。” “谢了。” 夏冬掛断电话,並没有立刻搭理其他人。 他转身看了一眼苏晚晴。 这姑娘刚才那股劲儿一泄,酒劲瞬间反扑上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眼神都已经没焦距了,全靠手撑著桌沿才没滑下去。 夏冬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也没多废话,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在座位上。 “先坐著,別硬撑。” 苏晚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顺著那股力道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脑袋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往桌面上那个装凉菜的盘子里栽。 夏冬眼疾手快,伸手挡了一下,把她的头扶正,让她靠在椅背上。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拉过另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你刚才不是要报警吗?” 夏冬看著满脸惊恐的胡丽敏。 “不用麻烦了,我帮你报了。不过来的可能不是派出所的片警。” 胡丽敏看著夏冬那副篤定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因为那一巴掌,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完全不属於这个年龄段的从容和压迫感。 那个张哥也是人精,在体制內混久了,最会察言观色。 看著夏冬这气场,酒醒了一半,知道今天这是踢到铁板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偷偷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想趁著没人注意溜之大吉。 “那位朋友。” 夏冬头也没回,甚至还在低头检查苏晚晴有没有想吐的跡象,语气淡淡地飘了过来。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坐好別动。不然一会儿解释起来更麻烦。” 张哥的一条腿刚迈出去半步,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后只能尷尬地赔著笑脸,缩回了椅子上。 不到五分钟。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身穿便装但腰杆笔直的青年。 这种办事效率,让夏冬很满意。 他们看都没看胡丽敏一眼,径直走到夏冬面前,敬了个標准的礼。 “夏顾问!” 夏冬点点头,指了指还捂著脸发愣的胡丽敏:“这位女士对我的证件真偽存疑,麻烦你们带回去核实一下。” “另外,查查她在单位有没有什么违规行为,顺便看看有没有强迫他人饮酒导致的不良后果。” “是!” 两个青年二话不说,转身一左一右架起已经嚇瘫的胡丽敏。 “我不走!你们干什么!我是记者!我要曝光你们……”胡丽敏歇斯底里地喊叫著,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其中一个青年面无表情地在她后背某个位置按了一下,胡丽敏瞬间像是被抽了筋一样,发不出声音,软倒被拖了出去。 那个张哥早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夏冬点他的名。 “带走协助调查。”其中一个青年指了指张哥。 张哥两腿一软,差点跪下,也被另一个人带了出去。 包厢里瞬间清静了。 夏冬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晚晴。 这姑娘现在已经彻底不行了,脑袋歪在肩膀上,眼镜滑下来掛在鼻尖上,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餵。”夏冬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苏晚晴,醒醒。” “嗯……”苏晚晴哼唧了一声,眼皮费劲地抬起一条缝,看了一眼夏冬,然后脑袋一歪,又闭上了。 “你住哪个酒店?”夏冬问。 “酒店……”苏晚晴大舌头地回了一句。 夏冬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我问你住哪儿,房卡在哪儿?” 苏晚晴又哼了一声。 得,这天没法聊了。 第359章 哭诉生活 夏冬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那个巨大摄影包,又看了看这醉成烂泥的姑娘。 把她扔这儿肯定不行,找个宾馆开房吧,这孤男寡女的还得解释半天,万一被认出来也不好听。 他嘆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 先把那个死沉死沉的摄影包背在自己左肩上,然后弯腰,把苏晚晴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右手揽住她的腰,用力把她架了起来。 “走两步,別全压我身上。”夏冬咬牙说道。 苏晚晴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掛在他身上,脚下踉踉蹌蹌,嘴里还在嘿嘿傻笑:“夏冬……是你啊……” 夏冬拖著她,费劲地走出了海棠轩。 路边,一辆计程车正好空著。 夏冬拉开车门,先把苏晚晴塞进后座,然后把摄影包扔进去,自己才坐进去。 “师傅,去华清嘉园。” “好嘞。”司机师傅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东倒西歪的女生,露出一副“我都懂”的曖昧笑容,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夏冬懒得解释,伸手把苏晚晴乱晃的脑袋按回靠背上,看著窗外飞驰的夜景。 心里盘算著明天怎么跟这姑娘收那笔“护驾费”。 计程车停在华清嘉园门口。 夏冬付了钱,下车,从另一侧,把瘫软得像一滩泥一样的苏晚晴从后座拽了出来,又背上摄影包,往家里走去。 这姑娘看著瘦,醉死过去后沉得像装满水泥的沙袋。 苏晚晴嘴里嘟囔著听不清的字节,脚下发软,刚沾地就往下滑。 夏冬嘆了口气,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几乎是半拖半抱著往小区里走。 保安在岗亭里探出头,看见是业主,敬了个礼就把闸门放开了。 进了电梯,夏冬按了楼层。 苏晚晴的头磕在电梯轿厢的镜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夏冬伸手垫在她脑后。 “到了没啊……”苏晚晴忽然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迴荡。 “闭嘴。”夏冬说。 苏晚晴嘿嘿笑了一声,头一歪,又没声了。 进了门,夏冬把苏晚晴扔到客厅的沙发上。 人体接触到柔软物体的瞬间,苏晚晴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翻了个身,脸埋在靠枕里,不动了。 夏冬站在茶几边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他没有立刻去开灯,只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 这姑娘现在这副德行,完全看不出是在西湖边为了新闻敢不要命的样子,也不像那个在镜头前虽然青涩但极力想表现专业的实习记者。 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一个被生活捶了一闷棍的倒霉蛋。 夏冬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家里没有蜂蜜,只有之前父母买房子时顺手买的一袋白糖。 水开了。 他兑了一杯温糖水,端到客厅。 “起来喝水。”。 苏晚晴没反应。 夏冬弯腰,把她扶起来靠在沙发背上。 苏晚晴的头髮乱得像鸡窝,几缕髮丝粘在脸上。她半睁开眼,眼神是没有焦距的。 “水。”夏冬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苏晚晴本能地张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夏冬拍了拍她的背。 这一咳,似乎把她的魂咳回来了一点。 苏晚晴抱著杯子,呆呆地看著前方黑漆漆的电视屏幕,突然就开始掉眼泪。 没有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滴在杯子里,滴在沙发上。 “为什么啊……”她开口了,声音嘶哑。 夏冬没接话,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静静地看著她。 “我明明比谁都努力。”苏晚晴抽噎了一下,“那个机位,只有我敢爬上去。那个稿子,我改了八遍。我在台里哪怕是给前辈买咖啡,我都买最好的。” 她抓紧了杯子,指节发白。 “结果名单一下来,转正的是那个连光圈快门都分不清的牛露。就因为她有关係?凭什么啊?” 夏冬依旧沉默。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有时候“凭什么”这三个字是最无力的。 “还有我爸……”苏晚晴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做生意老老实实一辈子,那个合伙人卷钱跑的时候,连张纸条都没留。” “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省吃俭用把工资寄回去,杯水车薪……这世界怎么全是坏人啊?” 她说得断断续续,逻辑混乱,一会说台里的盒饭难吃,一会说北京的风太大迷了眼睛,一会又说胡丽敏那个老妖婆怎么欺负自己。 夏冬听著,眼神微微有些波动。 他想起王鹏飞。 上辈子的王鹏飞,三十岁那年创业失败,欠了十多万外债。那天晚上,王鹏飞也是喝多了,拉著夏冬在路边的大排档哭。 那种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没有声音的,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掉,手里死死攥著酒瓶子,嘴里念叨著:“我对不起我媳妇,我对不起我妈。” 那时候夏冬能做什么? 只能陪著喝,喝到最后两个人一起吐。 那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想要爬起来却又被一脚踩下去的感觉,太熟悉了。 执著,天真,然后被撕碎。 “夏冬……”苏晚晴忽然抬起头,醉眼朦朧地看著他,“我是不是特別没用?” “是挺没用的。”夏冬淡淡地说,“被人灌成这样,要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在某个派出所或者更糟糕的地方。” 苏晚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得到的安慰是这样的,嘴巴瘪了瘪,又要哭。 “但运气还行。”夏冬补了一句,“至少遇见了我。” 苏晚晴似乎没听懂后半句,眼皮越来越沉。 酒精的后劲上来了,刚才那一番发泄耗尽了她最后的体力。 她身子一歪,手里的杯子滑落。 夏冬眼疾手快接住了杯子,没让糖水洒在沙发上。 再看过去,苏晚晴已经缩成一团睡著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夏冬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他去臥室拿了一床薄被子。 盖在苏晚晴身上时,她皱了皱眉,翻身把被子卷紧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爸,钱我会还的……” 夏冬摇了摇头,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初秋的夜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楼下的车流已经稀疏了,远处的霓虹灯依旧闪烁。 夏冬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 找到“张文博”的名字,编辑简讯。 【班长,今晚住亲戚家,有点急事处理,不回宿舍了。查寢的话帮我挡一下。回头请吃饭】 不到三十秒,手机震动。 张文博:【臥槽!夏老板你体力可以啊!今天又出去住?我就知道你不简单!放心,今晚就算宿管大爷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说你在厕所拉肚子!】 夏冬嘴角抽了一下,没回。 第360章 第二天清晨 他又找到辅导员郭长征的號码。 【郭老师,家里有点事,明天的军训可能赶不上了,跟您请个假。】 郭长征回得很快,风格简练:【知道了。假条回来补。】 处理完这些,夏冬回到客厅,检查了一下门窗。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正熟的苏晚晴,也不打算把她放回臥室了。 万一晚上有事,自己在主臥还能听得见。 確定她不会半夜滚下来,然后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玄关的小夜灯。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在苏晚晴的眼皮上。 她哼了一声,伸手挡住眼睛,脑袋里像是有一群装修工人在拿著电钻开槽,疼得要命。 “水……” 她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却摸了个空,手直接垂到了地上。 这种高度差让她猛地惊醒。 苏晚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造型简洁的吸顶灯,还有旁边棕色的沙发扶手。 这不是自己住的酒店。 记忆开始回笼。 海棠轩的包厢,胡丽敏那张扭曲的脸,被强行灌下的红酒,旋转的桌子,然后是……夏冬。 那个电话。 “夏冬!”苏晚晴猛地坐起来,身上的薄被滑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虽然皱皱巴巴的,但还穿在身上。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整齐地摆在沙发旁边。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体的感觉。除了宿醉的头疼和胃里的空虚感,没有其他异样。 苏晚晴鬆了一大口气,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整个人又瘫软在沙发上。 还好,还好。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客厅,装修风格现代简约,一看就不便宜。 厨房那边传来了细微的声响,还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味飘了过来。 苏晚晴咽了口唾沫,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昨晚没怎么吃东西,就被灌醉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乾净,没有灰尘。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夏冬正背对著她站在灶台前。 他没穿围裙,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看著很居家。手里拿著长柄汤勺,正在搅动锅里的东西。 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鼻樑高挺。 苏晚晴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不考虑昨天晚上的凶险,这个画面美好得有点像偶像剧。 “醒了?” 夏冬头也没回,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苏晚晴嚇了一跳,缩回脑袋,又觉得这样显得心虚,便硬著头皮走出来,两只手绞在一起,侷促地站著。 “那个……早啊。”声音有些沙哑。 夏冬关了火,把粥盛进两个白瓷碗里,端著转身走向餐厅。 "果然提前把米放在冰箱冷冻一晚,就可以快速做出开花的米粥。" “去洗手间洗把脸,牙刷在镜柜里,新的,蓝色的那个。” 夏冬路过她身边时说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就像吩咐合租室友。 苏晚晴哦了一声,乖乖地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没法看。眼妆晕开了,变成了熊猫眼,头髮炸著毛。 她赶紧打开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找到了那把新牙刷。 一边刷牙,脑子一边转。 这里是夏冬家? 一个大一新生,在京城有这么大的房子? 虽然不知道具体哪里,但从窗外的景色看,这地段应该非常好。 等她收拾好出来,夏冬已经坐在餐桌边喝粥了。桌上还有一碟涪陵榨菜和两个咸鸭蛋。 苏晚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有些拘谨。 “趁热喝,养胃的。”夏冬用筷子敲开一个咸鸭蛋,把流著油的蛋黄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苏晚晴捧著碗,小口喝了一口。白粥熬得很烂,米油都出来了,暖流顺著食道滑进胃里,舒服得想嘆气。 “这是……你租的房子?”苏晚晴试探著问。 “买的。”夏冬头也不抬。 “咳咳咳!”苏晚晴差点把粥喷出来,瞪大了眼睛,“买的?这一套得多少钱啊?” 虽然是2008年,但这地段的房价对於普通人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我爸妈买的。” 夏冬看著苏晚晴拘谨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调侃了起来,“你忘了我们家做胖橘的,我可是富二代。这房子是我爸妈买来,给我当宿舍住的。” 苏晚晴手里的勺子都拿不稳了。 “当……当宿舍?” “都忘了你还是个富二代。”苏晚晴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羡慕,但没有嫉妒。 “对啊。”夏冬笑了笑,也不解释。 他现在的身价,说他是富二代都算是谦虚了,他是纯种的富一代。 两人沉默著吃了一会儿。 苏晚晴的情绪慢慢平復下来,昨晚的记忆片段越来越清晰。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夏冬……”她放下了勺子。 “嗯?” “昨天……在海棠轩。”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她隱隱记得夏冬闯进包厢,记得胡丽敏的尖叫,还有那个响亮的耳光。 胡丽敏毕竟是浙江卫视的带队组长,人脉很广。 “我听同事说,那个张哥也是有背景的。” 苏晚晴越想越怕,眼圈又红了,“还有胡姐,她那个人睚眥必报。你在京城上学,要是她找学校麻烦,或者找人报復你……” 夏冬吃完了最后一口粥,抽了张纸巾擦嘴。 “他们不会的,你想多了。”夏冬看著她。 “不行。”苏晚晴还没等夏冬说完,就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得去找她。我去给她道歉。事情因我而起,不能连累你。” 她说著就要往门口走,虽然脚下还是软的。 这姑娘就是这种性格。 哪怕自己已经遍体鳞伤了,只要觉得亏欠了別人,就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去挡枪。 蠢得让人心疼。 “站住。” 夏冬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晚晴定在原地,回头看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去道歉?道什么歉?” 夏冬走过去,把她拉回来,按到椅子上,“说你错了?错哪了?错在不该被灌酒,还是错在不该被职场霸凌?” “可是……” “没有可是。” “你只是个学生,不怕他们报復吗?” “怕什么?”夏冬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我代表正义消灭他们,天经地义。” “没用的。”苏晚晴有些著急了,“这世道正义要是能当饭吃,我昨晚就不会被他们灌醉了。” 夏冬看著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得有点坏。 “关係?”夏冬指了指脚下,“苏晚晴,你是不是对京城有什么误解?在这四九城里,要论关係,我比他们硬多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看著夏冬那张年轻却过分淡定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傢伙是在吹牛,还是真的深藏不露? 第361章 夏冬摆平麻烦 “行了,別一副要去做烈士的表情。” 夏冬摆摆手,“事情已经摆平了,仇我也替你报了。” “那两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局子里喝茶写检討,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要面临停职调查。” “啊?”苏晚晴张大了嘴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在……局子里?” “不信?”夏冬努了努嘴,示意她那个放在茶几上的诺基亚,“给你的同事打个电话,问问昨天晚上那个女记者回酒店了没有。” 苏晚晴呆呆地看著夏冬。 眼前的这个男生,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明明只是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但身上那种沉稳和篤定,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哦。”苏晚晴信了夏冬,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是摆平了。 “好了,快吃饭,你昨晚喝的不省人事,今天早饭又不吃,还要不要身体了。” “哦”,苏晚晴吸了吸鼻子,乖乖地拿起勺子。 “吃完把碗洗了。”夏冬转身往书房走,“就当是房费。” “啊?”苏晚晴一愣。 “啊什么啊,我救了你,还要给你做早饭,让你洗个碗不过分吧?”夏冬的声音从书房传来,“洗洁精在水槽下面。” 苏晚晴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刚才那种沉重的负罪感和恐惧感,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知道了,大少爷。”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书房里,夏冬听到了这句嘀咕,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 十几分钟后,苏晚晴把洗好的瓷碗整齐地码进柜子里。 她抽了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渍,动作磨磨蹭蹭的,像是在拖延走出这扇门的时间。 水流声一停,那种被暂时压下去的焦虑感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在磨砂玻璃门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 苏晚晴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里面那个敲键盘的声音突然停了。 “进来吧,门没锁。”夏冬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出来。 苏晚晴推门进去。 夏冬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面前是一台桌上型电脑。 见苏晚晴进来,他下巴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 “坐。” 苏晚晴依言坐下,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膝盖上。 “碗洗完了?”夏冬隨口问了一句。 “洗完了。”苏晚晴点点头,有些拘谨。 夏冬“嗯”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语气里有几分关心:“醒酒醒得差不多了吧?接下来什么打算?还回台里上班吗?” 这个问题从她醒过来那一刻起,就像块大石头压在心口。 “班肯定是要上的。” 她的声音很低,“我不能没了工作……还得赚钱。” 她顿住了,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无助:“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个胡丽敏……还有那个张哥,虽然你说事情解决了,但他们毕竟还在那个圈子里。” “我只是个实习生,这次闹得这么大,回去以后……”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职场就是个名利场,流言蜚语有时候比刀子还利。 她这种毫无背景的小实习生,经歷了昨晚那一出,回去很容易被传成是个不听指挥,小题大做的刺头。 “確实挺难的。”夏冬点了点头,没说那些『不要在意別人目光』的空话,“换了我,我也觉得尷尬,搞不好还得被人指指点点。” 苏晚晴苦笑了一下,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 “而且,最惨的是,你那个转正名额,本来就是被那个叫牛什么的顶了吧?”夏冬突然补了一刀。 “牛露。”苏晚晴下意识纠正道,隨即有些惊讶地抬头。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昨天晚上听你发牢骚说的。” “你喝多了话挺密,拉著我不撒手,从你们台长骂到门口保安,那个牛露和胡丽敏是被你骂得最惨的。”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努力回忆昨晚的情形,但记忆只停留在海棠轩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里,后面就是一片断片后的空白。 “我……我还说什么了?”她试探著问,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更丟人的话。 “也没什么。”夏冬坐直了身体,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就是一边哭一边骂,骂完那个胡丽敏,又开始哭穷,说你爸欠了一屁股债,这下工作要黄了,不知道拿什么还钱。” “那架势,拦都拦不住。” 苏晚晴恨不得在书房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她平时是个很能忍、很体面的人,没想到喝醉了居然会这么失態。 “你爸欠了多少?”夏冬见火候差不多了,突然换了个语气,很隨意地问道。 苏晚晴愣了一下,警惕的小雷达竖了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隨便问问,閒聊嘛。”夏冬耸了耸肩,“怎么,怕我还要收你昨晚的住宿费?”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搓了搓手指。 她其实很不想提家里的这些烂摊子,尤其是在夏冬面前。 这个男生太优秀、太从容了,在他面前提这些,总让她有一种在示弱的羞耻感。 但话已经赶到这儿了,再藏著掖著反而显得矫情。 “十七八万吧。” 苏晚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尾音还是带著颤抖,“做生意亏了,有些是高利贷。” “哦,十七八万。” 夏冬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確实不算少,对於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来说,得不吃不喝乾好几年。” 苏晚晴的手指绞紧了,关节泛白。 “你想说什么?”她抬起头看著夏冬,眼神里那股子倔强劲儿又上来了,“你是想借我钱吗?” 夏冬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像是一只竖起刺的小刺蝟:“其实不用的。” “我不喜欢欠別人的人情,尤其是钱上面的。我自己有手有脚,哪怕不在电视台干了,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我去做其他工作,也能赚回来。” 虽然说出来的內容有理有据,但是底气明显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十七八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要还到猴年马月? 那些要债的可不会给她这么多时间。 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她实在无法接受夏冬的施捨。 哪怕这个男生刚刚救了她。 夏冬看著苏晚晴那副明明已经走投无路,还要硬撑著一口气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软。 第362章 热搜里的爬树女记者 这姑娘,还挺有骨气。 “你想多了。”夏冬笑了笑,並没有顺著她的话题往下接,而是忽然身子前倾,那双眼睛越过书桌,直勾勾地盯著苏晚晴。 “晚晴姐,我问你个事儿,你拿不拿我当朋友?” 这一声“晚晴姐”叫得有点痞,又带著点亲昵,苏晚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当然啊,你救过我的命。” “那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难处了,特別棘手那种,你会不会帮我?” 夏冬继续问,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肯定会啊。”苏晚晴回答得毫不犹豫,哪怕她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这份义气她是有的。 “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別说別的,就是去卖苦力我也帮你。” “哪怕违反规定?哪怕可能会丟工作?”夏冬追问了一句,眼神灼灼。 苏晚晴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声,眼神柔和下来,知道夏冬在提之前的事情。 “我不早就干过这事儿了吗?那个採访视频,我不就偷偷拷给你了。” 她指的是之前夏冬要那个未公开的採访素材。 那时候她刚进台里,干这种事风险极大,要是被领导知道,不仅实习期过不了,还得在这个圈子里臭名远扬。 但当时夏冬说很重要,她没怎么犹豫,趁著机房没人的时候就给弄出来了。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夏冬拿那个视频去干了什么,也没问过这视频给夏冬带去了多大的利益。 在她看来,朋友开口了,能帮就帮一把,哪有那么多算计。 “这就对了。你帮我弄那个视频的时候,问我要过好处费吗?问过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苏晚晴摇摇头:“那怎么能一样,那个……就是顺手的事。” “对你来说是顺手,对我来说那是关键的筹码。” 夏冬没细说那个视频在和马老师谈判时起到的关键作用,也没说那价值何止千万,只是认真地看著她。 “既然你为了帮我能冒丟饭碗的风险,怎么现在我有能力拉你一把,你反倒跟我算起帐来了?” 苏晚晴张了张嘴,有些急了,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性质不一样!视频是视频,那不要钱,是我能做到的。” “但这可是十七八万……这钱太多了。” “如果是几百几千的,吃饭打车,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但这数额太大了。我不能拿这种钱,这让我觉得……觉得像是在占你便宜,或者是在被施捨。这种关係变味了,我不想要那样。” 看著她那一脸倔强又带著点委屈的样子,夏冬心里嘆了口气。 这姑娘,帮別人的时候不计后果,轮到自己了,自尊心强得有点过分。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难得。 “谁跟你说我要借钱给你了?”夏冬突然反问。 苏晚晴愣住了。在那一瞬间,她心里那根紧绷著“绝对不能接受施捨”的弦鬆了一下。 但如果不借钱,那怎么解决这十七八万的窟窿? 刚才那些铺垫难道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啊?”苏晚晴有些发懵,眨了眨眼睛,“你不借钱?” 夏冬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其实我不借给你钱,我也能帮你把这事儿平了。而且,这事儿说到最后,指不定还得是你帮我的大忙,我还得谢谢你呢。” 苏晚晴越听越糊涂,完全跟不上夏冬的逻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我不借钱还能把债还了?还要我帮你?” “我能帮你什么啊?再去偷视频吗?” 看著她那副呆萌又认真的样子,夏冬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用偷视频,这次是正大光明的,合法的。” 夏冬说著,把手里的滑鼠晃了一下,点亮了屏幕,“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机会。你过来看看,看完你就明白了。” 苏晚晴满心狐疑地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夏冬身边。 夏冬没有让开位置,两人离得很近。 苏晚晴能闻到夏冬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夏冬没注意这些细节,他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份文档。 “这是什么?”苏晚晴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头晕。 “代言合同。”夏冬指了指標题,“我想聘请你做我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 “代言人?”苏晚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给你们公司?”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夏冬。 在她印象里,夏冬家里是开玩具厂的,就是那个奥运期间火到没朋友的“胖橘”。 请代言人这种事,不都是找大明星吗? “你没开玩笑吧?”苏晚晴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实习记者,我也不是明星,没有名气,长得也就……也就还行吧。” “长得还行?”夏冬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也太谦虚了,你比很多大明星都好看好不好。” 苏晚晴脸上一热:“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夸张。” “实话实说。”夏冬转回视线,看著屏幕,“而且,谁说你没有名气了?” “我有吗?”苏晚晴一脸茫然。 夏冬没解释,直接把瀏览器打开,输入了微博的网址。 回车。 页面刷新。 夏冬给苏晚晴指了指旁边的热搜第八名:寻找爬树女记者。 然后点了进去。 苏晚晴看著屏幕,嘴巴慢慢张大,最后足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屏幕上显示的並不是直接播放的视频窗口,毕竟现在的微博还只支持图文,没法直接內嵌流媒体。 那是一条转发量极高的微博,配图是一张画质有些糊的视频截图,截图中隱约能看到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和一个掛在背景树上的模糊人影。 微博正文写得很耸动——《笑喷了!寻找新闻背景里的那个“野人”姑娘,视频连结在下方,不看后悔!》 “点这个。” 夏冬握著滑鼠,点击了博文后面附带的一串蓝色超连结。 瀏览器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跳转到了优酷视频的播放页面。网页顶部的缓衝条走了一会儿,画面才跳了出来。 视频的內容是一个关於湿地公园候鸟迁徙的严肃专题报导。 画面前景里,一位资深的老记者穿著西装革履,正对著镜头一本正经地侃侃而谈,嘴里说著什么生態保护、候鸟南飞的官方套话,表情严肃而枯燥。 视频的上传者,甚至还做出了弹幕的特效,全都在刷“看后面”、“看树上”、“高能预警”。 就在老记者身后的背景板里,一棵大树的树杈上,赫然掛著一个人。 视频的最后,镜头原本是要推近去拍飞过的鸟群,结果苏晚晴似乎感觉到了镜头的转动,猛地回过头来。 画面定格。 就在那一瞬间,她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那一排大白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ps: 五章奉上!! 今天请假在家码字,提前完成了五章的內容。 虽然打赏还差一百块,才能解锁本章,但作者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提前给你们看看,不收利息。 继续求电!】 第363章 快看网代言人 那种毫无修饰的、蓬勃的生命力,隔著屏幕直衝人的天灵盖。 “这……这是一个月前的片子了……”苏晚晴结结巴巴地指著屏幕,脸烫得能煎鸡蛋,“当时是为了拍那只珍稀的黑脸琵鷺,地面机位都被挡住了,我一急就……” “別急,还有呢。”夏冬滑动滑鼠滚轮,往下拉页面。 原来这段视频火了之后,閒得发慌的网友们发动了人肉搜索技能,把她以前的“黑歷史”全给扒出来了。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锅了,评论数破了三万。 “笑死我了,这姑娘是『背景帝』吗?怎么每次正经新闻里都有她在受罪?” “本来想笑,看著看著眼睛酸了。这才是真记者啊!” “那个回头的笑太治癒了,虽然脸脏得像个小花猫,但真的好美!” “求美女记者联繫方式!” “最美爬树女记者!粉了粉了,这不比那些只会念稿子的强?” 苏晚晴一条条翻看著那些评论,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些在她看来狼狈不堪、甚至是有些丟人的工作瞬间,竟然在网络上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默默无闻的实习生,是被边缘化的透明人,却没想到在镜头的角落里,有人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我……火了?”苏晚晴指著屏幕,感觉像是在做梦,又像是被公开处刑,羞耻感和震惊感交织在一起。 “火了,而且是大火。” 夏冬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苏晚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指著那个马拉松摔倒的图:“可是……这明明很丑啊,像个小丑一样。” “明明很美,我都看呆了。” 夏冬不知是恭维还是真心话,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直了直腰,语气恢復了郑重。 “然后就是我们要谈的代言了。”夏冬关掉了那些热闹的评论页面,隨手打开了那份电子合同。 “你看,现在的网友其实挺可爱的,他们不喜欢端著的,就喜欢你这种真实的。” “这种热度要是放著不管,过两天就凉了,怪可惜的。不如咱们利用起来,换点真金白银。” 苏晚晴看著夏冬,心里那根弦稍微鬆了一些。 夏冬这种把大事说成小事的態度,让她觉得没那么大压力。 “行。”苏晚晴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就是代言那个胖橘猫吗?那个公仔確实挺可爱的。我可以拍拿著它的照片,或者……或者穿个玩偶服?” 她脑补了一下自己穿著那个圆滚滚的胖橘玩偶服摆拍的样子,觉得为了还债,这也不算什么丟人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冬愣了一下。 “什么胖橘?”他哭笑不得地看著苏晚晴,“谁让你代言胖橘了?” “啊?”苏晚晴懵了,“不是你家的玩具厂吗?那个『玩具大王』?” “那是老夏同志和我妈的產业,我是给我自己找代言人。” 夏冬身子往后一靠,指了指电脑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图標,“我要你代言的是『快看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苏晚晴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快……快看网?”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作为媒体从业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快看网。 那是最近网际网路圈子里最大的黑马。 那个一个gg位拍出了接近四千万天价的快看网。 四千万啊!那是她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那个快看网……是你搞的?”苏晚晴感觉喉咙有点干。 “嗯,隨便搞搞,运气好,做起来了。”夏冬轻描淡写地说。 苏晚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t恤大裤衩,还给她煮粥的大一新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苏晚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裤子。 之前的放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资本大鱷的拘谨。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 夏冬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这姑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外星人,又像是小白兔看见了大灰狼。 “哎哎哎,別这么看著我。”夏冬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著?知道我有钱了,准备跟我划清界限?” “还是打算立刻跪下来叫爸爸?” “噗——” 苏晚晴刚积攒起来的那点敬畏瞬间破功,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谁要叫你爸爸!你想得美!” 她瞪了夏冬一眼,但那种无形的隔阂感確实被这一句玩笑话衝散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夏冬笑了笑,“我还是那个夏冬,咱们还是朋友。你就说这个活儿接不接吧。” “接!”苏晚晴这次回答得更乾脆了。 既然夏冬是快看网的老板,那这事儿就更靠谱了。 而且面对一个亿万富翁,她那点关於“十七八万太多”的心理负担反而减轻了——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对夏冬来说,可能也就是少拍一个gg位零头的零头。 “那咱们谈谈价格。”夏冬伸出两根手指。 苏晚晴看著那两根手指,心里有了底。既然是大老板,肯定不会太抠门。 “两万?”她试探著报了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 夏冬摇摇头。 “二十万?”苏晚晴心跳有些加速。 “二十五万。”夏冬直接给出了底价,“一年。”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苏晚晴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五万……”她喃喃自语,“这也太多了……” “多吗?”夏冬挑了挑眉,“对於快看网来说,这也就是个稍微资深点的程式设计师的年薪。” “而且你现在的热度,值这个价。我要是找个明星,后面还得加个零。” 他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给苏晚晴反驳的机会。 “可是……” “別可是了。”夏冬打断她,“你要是觉得拿这钱烫手,那就好好干活。” “这钱不仅仅是代言费,也是让你安心的保障。” “把家里的债还了,剩下的钱把自己拾掇拾掇,別老穿得跟个刚进城的村姑似的,好歹也是我们要捧的『爬树女神』。”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脸红了一下,小声嘀咕:“哪有像村姑……” 夏冬拉开抽屉,翻出了u盾,熟练地插在了电脑主机的usb接口上。 第364章 二十五万巨款 u盾上的红灯闪烁了一下。 “卡號报一下。”夏冬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头也不回地说道。 苏晚晴愣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纸:“不先签字吗?我看电视里演的,都是先签合同再给钱。” “那是电视,而且就咱俩这交情,也不需要搞那么复杂。” 夏冬打开网银登录界面,输入密码,“这儿是我家,书房里没公章,印表机打出来的也就是个草稿。” “既然谈妥了,钱我先转给你。” “晚点带你去公司,咱们走个正规流程,补上就可以。” 苏晚晴看著夏冬的背影,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二十五万,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巨款,他就这么没凭没据地先打过来了?就不怕自己拿了钱跑路,或者是反悔不签合同? “你就不怕我赖帐?”苏晚晴忍不住问道。 “你为了拍个鸟能在树上掛半天,为了採访能把自己弄进水里。” 夏冬输入完卡號,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这种一根筋的人,通常干不出捲款潜逃这种技术活。” 苏晚晴被噎了一下,真想在夏冬腰上的软肉来那么一下,不过想想毕竟是大金主,还是忍住了。 夏冬转回身,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行了,转过去了。” 话音刚落,苏晚晴兜里的手机就猛地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是一条银行的简讯提醒。 【您尾號5678的帐户於08月25日10:35转入人民幣250,000.00元,余额250,421.50元。】 苏晚晴盯著那个小小的屏幕,那串长长的数字像是某种某种咒语,瞬间击碎了压在她心口的巨石。 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在眼眶里打转。 “哎哎哎,打住!” 夏冬一回头就看见她这副要决堤的模样,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严肃。 “咱们刚才可说好了,这钱是让你高兴的,不是让你哭丧的。” “你要是敢在这儿哭出来,我可得扣钱了啊,一滴眼泪扣一百,直接从尾款里扣。”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破涕为笑。 “你也太黑了!哪有尾款,你不是全付了吗?万恶的资本家!” “不黑怎么当老板,以后要是追加奖金,我就从那里面扣。” 夏冬拔掉u盾,隨手扔进抽屉里,顺手关了电脑。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正事谈完了。走,带你出去逛逛。” “去哪?”苏晚晴下意识地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生怕那是幻觉。 夏冬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找个地方吃顿好的。我都快饿扁了,刚才就喝了那碗粥,根本不顶饿。” “然后我就要去学校了,还要军训呢。” “吃完饭你自己去公司,找法务签合同,我晚点和公司法务说一下。” 苏晚晴看著眼前这个大男孩。 他明明拥有著惊人的財富和地位,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债主和老板,却依然用这种最隨意的语气,维护著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老板请客?”苏晚晴眨了眨眼,把手机放回兜里。 “想得美。” 夏冬拿起桌上的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回头冲她坏笑了一下。 “你现在可是手握二十五万巨款的小富婆。这顿饭必须你请。” 苏晚晴笑著跟了上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行!请你吃最贵的!吃穷我拉倒!” 一个小时后。 吃饱喝足的夏冬和苏晚晴,看著服务员正在收拾隔壁桌的残羹冷炙,盘碗碰撞发出脆响。 夏冬拿起帐单,走向前台。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手里攥著那个有些磨损的钱包,那是她大学用了四年的旧物。她快走两步,伸手去拉夏冬的衣袖。 “说好了我请的。”苏晚晴说。 夏冬没回头,把卡递给收银员,输入密码,签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苏晚晴连钱包拉链都没拉开。 “哎,说好了我请的!”苏晚晴有些急了,伸手去拽夏冬的袖口,像个没抢到糖果的小女孩。 夏冬转过身,看著她因为著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笑意。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苏大记者,你现在好歹算我的员工了,作为老板,还让员工请我吃饭,如果让公司其他人知道了,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我有钱……而且我也不会告诉別人的……”苏晚晴底气不足地反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行了。”夏冬伸手,极其自然地在她头顶虚按了一下,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这顿先欠著。等你成了大明星,赚了大钱,我要吃满汉全席,到时候你別心疼就行。” 苏晚晴张了张嘴,看著夏冬那双眼睛。 “好……一言为定。”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餐厅。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柏油马路泛著白光,空气里带著初秋特有的燥热。 夏冬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后座车门,並没有急著让她上车,而是一只手搭在车门顶框上,防止她碰到头。 “去中关村大厦,18楼,直接去找法务就行,我刚刚和他们交待过了。”夏冬嘱咐道。 苏晚晴刚要钻进车里,忽然停住动作,回头看他:“那你呢?不一起吗?” “我还要回学校军训呢。”夏冬说,“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一新生,今天就请了半天假,要是下午迟到了,教官能让我去操场跑十圈。” 这一刻,那个挥斥方遒的“夏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少年气的大男生。 苏晚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夏冬挑眉。 “没,就是觉得……你军训的样子,应该还挺帅的。”苏晚晴说完脸就红了,赶紧钻进车里,“那个,我走了!” 夏冬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好的去吧。” 他关上车门,轻轻拍了拍车窗。 计程车缓缓启动,匯入车流。 苏晚晴贴在车窗上,忍不住回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去。 夏冬还站在路边的树荫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他似乎察觉到了苏晚晴的目光,並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朝著计程车的方向挥了挥手。 计程车拐过一个弯后,苏晚晴回头,把脸埋在手心里,掌心滚烫。 那天在西湖冰冷的水里,他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在海棠轩的包厢里,他是霸道护短的朋友;而现在,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路边,他又像是一个相识多年的邻家哥哥——虽然年龄还比自己小。 第365章 置装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心里像是有一颗柠檬味的汽水糖正在慢慢融化,酸酸甜甜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自己这颗心,好像在这个初秋的午后,有些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计程车在中关村大厦楼下停住。 十八层。 盛夏科技。 前台似乎早就接到了通知,看到苏晚晴推门进来,立刻笑著迎了上来。 “苏小姐是吧?夏冬交代过了,赵磊在会议室等您。” 苏晚晴微微一愣,她注意到前台直呼了老板的名字,没有任何后缀,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提一个隔壁工位的同事。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的景象。 法务是一个带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叫赵磊,话不多。 合同放在桌上,厚厚一叠,每一页都夹著便籤条,標明了需要签字的地方。 苏晚晴並不懂法律条款里的弯弯绕绕,但她相信夏冬。 她拿起笔,在乙方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赵磊收起合同,快速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合作愉快,苏小姐。” “谢谢。” 就在这时,苏晚晴的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 银行发来的。 “您尾號5678的储蓄卡帐户9月9日14时20分转帐存入人民幣100,000.00元,当前余额……” 苏晚晴看著屏幕上的零,愣住了。 她拿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赵律师,这……”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赵磊,语气有些疑惑,“是不是財务弄错了?之前你们夏总,已经打给我二十五万了,这怎么又多了十万?” 赵磊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如常,甚至露出了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没弄错。” “这是夏冬特意吩咐的。”赵磊语气平稳,“这十万块,一部分是签字费,另一部分是服装置装费。” 赵磊的声音继续传来:“他说,既然是盛夏科技的代言人,以后免不了要出席各种场合,不能让人看轻了。” “他说你刚毕业,手头紧,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是公司的责任,不计入代言费。” 苏晚晴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哪里是什么置装费。 这分明是他看出了自己的窘迫,看出了自己父亲欠债后的拮据。 但他没有直接给钱,而是用这种近乎公事公办的理由,甚至搬出了“公司形象”的理由,小心翼翼地维护著她作为一个女孩子最后的自尊。 签字费,置装费。 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 苏晚晴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串冰冷的数字,视线有些模糊。 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生,心细得让人想哭。 “那个,冒昧问一句,”苏晚晴消化了这笔钱带来的感动,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一进门就有的疑问。 “我刚才进门听到前台叫他夏冬,您也叫他夏冬……在公司里,大家都不叫『夏总』或者『老板』吗?” “这是盛夏科技的规矩。” 赵磊笑道,“在这儿,没有老板,没有哥、姐,也没有总,谁来了都得直呼其名。” “夏冬说我们是一起打拼事业的伙伴,等级森严那是旧社会的做法。” 说到这,赵磊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刚开始我们也不习惯。” “但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对他的尊敬一点都不比那些被叫『张总』『李总』的人少。” “为什么?因为这里的氛围好,大家虽然没大没小,但心是齐的。更重要的是——” 赵磊指了指苏晚晴的手机:“夏冬给的待遇,那是实打实的。” “我们这里不加班,所有人每个月都有一天的带薪事假,都不用上级审批。我在这家公司能体会到那种自由的,被尊重的感觉。” “我和朋友说我在盛夏工作,朋友都羡慕我。” “有时候看到网上有人说盛夏的坏话,我第一个跳出来骂他。” “在这个圈子里,尊重不是靠头衔喊出来的,是靠本事和心胸换来的。” 苏晚晴听著这番话,心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那个在军训场上踢正步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 …… 九月的京城,秋老虎还在肆虐。 北邮的操场上,尘土飞扬。 “向右——看!” 教官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夏冬站在队伍里,隨著口令猛地转头,脚下用力跺地。 啪。 灰尘腾起。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眨了眨眼,保持著纹丝不动的姿势。 从九月八日到九月十二日。 这一周,对於北邮的新生来说,是枯燥乏味的队列练习,是踢正步,是站军姿,是唱军歌。 夏冬混在人群里,和所有的十八岁少年一样,抱怨食堂的饭菜难吃,吐槽教官的严厉,在休息间隙和室友抢夺一瓶冰镇的可乐。 没有人知道,这个混在军训人群中的男生,他的脑海里,装著足以让整个华尔街地震的信息。 而在华尔街,一栋写字楼內。 这里是中投公司的秘密交易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钱振明坐在沙发上,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袋几乎垂到了颧骨。 “老钱,情况不对。” 说话的是林峰。 他是这间交易室的负责人,也是中投里顶尖的操盘手,也是他,负责夏冬私有资金的交易。 此刻,林峰盯著屏幕上的新闻。 “老钱,出大事了。” 钱振明手中的佛珠一顿,“讲。” “最新消息,美国银行和巴克莱银行正在和雷曼兄弟进行紧急谈判。” 林峰指著屏幕上滚动的红字,“时间就是这个周末,9月12日到14日。如果收购成功,雷曼得救,金融市场的情绪会瞬间反转。” 钱振明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我们手里那十五亿美元的abx.he bbb-级指数cds,赌的是次贷违约。” 林峰语速极快,额头上渗出冷汗,“一旦雷曼被救,市场信心恢復,这些cds的保费会暴跌,我们会面临巨大的浮亏,甚至爆仓。” 十五亿美元。 这是中投为了挽回之前的损失,在那位“高人”指点下砸进去的救命钱。 “美国政府会救吗?”钱振明问。 “美联储主席保尔森的態度虽然曖昧,但美联储已经召集华尔街大佬开会了。” 林峰调出一张图表,“为了避免系统性崩盘,政府极大概率会撮合收购。” “只要巴克莱或者美国银行点头,雷曼就死不了。要不要平一部分仓?现在恐慌情绪还在,价格坚挺,现在走还能保住盈利。” 第366章 雷曼终谢幕 钱振明沉默著,在並不宽敞的交易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所有的逻辑都指向“救市”。 毕竟雷曼是华尔街第四大投行,大而不倒。 钱振明停下脚步,掏出了那部私人手机。 他犹豫了两秒,拨通了夏冬的电话。 把国家队的十五亿美元,还有一个身背国安特別顾问身份的大学生的判断放在天平两端,这本身就很荒谬。 但他想起了夏冬那神乎其技的算法。 …… 北邮操场。 休息哨声尖锐地响起。 新生们如释重负,瞬间瘫倒一片。 他隨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兜里的诺基亚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老钱,他走到操场角落的树荫下,按下了接听键。 “夏冬,是我,老钱。”钱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躁。 “钱叔,怎么了?” “情报显示,美国银行和巴克莱正在谈收购雷曼。如果谈成,咱们手里那十五亿的cds就悬了。还有你自己帐户里那些15美元以下行权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也会变成废纸。” 夏冬看著远处被烈日烤得扭曲的空气,神色平静。 早在几天前,他就问过豆包详细的时间线。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早已烂熟於心。 “钱叔。”夏冬的声音不大,却很稳,“你信我吗?” “我不信你,就不会跟著你疯。但那是两个巨头啊,万一……” “没有万一。”夏冬打断了他,“他们谈不成。” “你凭什么这么確定?这可是绝密谈判。” 夏冬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钱叔,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的技术,不止能做网站。” 电话那头的钱振明呼吸一滯。 他想到了夏冬那深不可测的计算机水平,想到了国安杨建对这小子的评价。 难道……这小子黑进去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冬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看到了底牌的篤定。 “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英国金融服务局(fsa)的態度非常强硬,他们不会允许英国的银行去背美国人的烂帐,而且这笔交易需要股东大会批准,时间上来不及,英国监管层会直接行使否决权。” “真的?” “不仅如此。”夏冬冷笑了一声,“至於美国银行,他们不过是在虚晃一枪。” “他们的高管正在查阅美林证券的帐本,这周末,你会看到美国银行宣布收购美林,而不是雷曼。” 钱振明只觉得头皮发麻。 连英国监管层未公开的內部態度,甚至美国银行的真实意图都能掌握。 这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如果是通过网络手段截获了內部邮件或者会议记录,那这情报的准確度就太可怕了。 “你確定情报来源可靠?”钱振明声音乾涩。 “比真金还真。”夏冬换了只手拿手机,“钱叔,千万別平仓。这十五亿美金的cds给我拿稳了,至於我那点期权,你也別动。这是最后的机会,要是现在下车,你会后悔一辈子。” “好……” “我安插的木马,我虽然比较自信,但还是有风险,我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所以打算这次行动结束就撤了。” “所以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们要抓住。” 夏冬撤了个谎,告诉老钱,机会仅此一次,看你要不要抓住了。 然后夏冬没等老钱再说什么,结束了本次通话。 “教官喊集合了,我要去站军姿了,先掛了。” 电话掛断。 交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振明握著手机,因为夏冬最后一句话,有种荒谬感。 他保持著僵硬的姿势,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锐利。 “老钱?他怎么说?”林峰凑过来。 钱振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说巴克莱会被英国监管局否决,美国银行的目標其实是美林证券。” 林峰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天方夜谭:“这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小子凭什么知道这种核心机密?” 钱振明看了一眼林峰,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电脑屏幕:“因为他是夏冬。有些手段,我们不能用,但他能用。” 林峰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是说……” “不该问的別问。”钱振明打断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扯开领带,“不平仓!那十五亿美金的cds,还有夏冬帐户里的期权,一股都不要动!全仓拿著!” …… 时间回到那个周末。 大洋彼岸的纽约,美联储大楼灯火通明。 这註定是人类金融史上最黑暗、也最戏剧性的两天。 无数的豪车停在楼下,华尔街最有权势的大佬们进进出出,脸色铁青。 所有人都在博弈。 美国政府,或者是说以保尔森和伯南克为代表的监管层,此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在这个周末,其实面临著一种宿命般的选择。 长期以来,华尔街的贪婪已经被推到了极致。 次级贷款被包装成mbs,也就是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再被切割、分层、打包成cdo(担保债务凭证),最后甚至衍生出cds(信用违约互换)。 一层套一层,槓桿加槓桿。 原本信用极差的购房者的债务,被评级机构盖上了aaa的印章,卖给了全世界的投资者。 这是一个巨大的击鼓传花游戏。 只要房价还在涨,只要有人接盘,游戏就能继续。 但是,房价跌了。 鼓声停了。 雷曼兄弟手里握著海量的有毒资產,谁买谁死。 美国政府在这个周末犹豫了。 他们担心“道德风险”。 如果政府拿纳税人的钱去救助一家因为贪婪而濒临破產的投行,那么以后其他的银行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想给华尔街一个教训。 他们想杀鸡儆猴。 这是一种制度性的傲慢,也是一种对人性贪婪的低估。 他们以为雷曼倒闭仅仅是一家公司的消亡,就像当年的德崇证券一样。 他们没有意识到,在那个高度关联的金融网络里,雷曼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巨大的心臟。 一旦心臟停跳,血液就会停止流动。 整个金融体系会在瞬间因为缺血而坏死。 谈判桌上。 正如夏冬所言。 英国监管机构冷冷地拒绝了巴克莱的收购请求,理由是“不想把英国的纳税人捲入美国的烂摊子”。 而美国银行的ceo肯·刘易斯,在最后的时刻,接到了美林证券ceo约翰·塞恩的电话。 相比於病入膏肓的雷曼,美林证券虽然也一身病,但至少还有抢救的价值。 於是,美国银行调转船头,在周日晚上宣布以500亿美元收购美林证券。 雷曼兄弟,被彻底拋弃了。 在那个周日的深夜,雷曼兄弟的员工们开始抱著纸箱走出大楼。 他们神情恍惚,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咒骂。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京城。 夏冬正站在宿舍的镜子前,整理著自己的军训帽。 【ps:四章奉上!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打赏,直接让我衝到了全番茄男频打赏榜前三十! 今天的第五章,虽然还差两百多,但是作者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没放出来,主要是夏冬的商业帝国快出海了,这段要仔细谋划一下,写太快不利於剧情展开。 海外的商业博弈,不像国內,很多人不能放开了写。海外的剧情包袱不重,希望可以呈现出更精彩的內容给各位。 继续求电,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