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游戏成真!她们要我负责到底》 第1章 古怪游戏 【感谢各位彦祖亦菲点击进入!】 【本书题材新颖,非常適合二游玩家入股!】 【没玩过二游的朋友也不必担心,所有特定词汇都有通俗解释,阅读无障碍!】 【现在,请让我们点击进入新一段冒险!】 …… “本书歷经一年零九个月的不间断更新,至此正文內容完结,感谢大家的陪伴!” “新的一年恭喜大家新春顺意!” “咱们下本书再见!” “end。” 敲完最后一行字,点击发送——发表成功! 青州大学,大二数媒专业寢室。 常乐从椅子上跳起来,原地打了一套王八拳。 “终!於!完!结!了!” 是的,如您所见,常乐是一名网文作者。 虽然不是头部大佬,但成绩也算不错。 一年零九个月,整整630天,每天4-6千字的更新,让常乐的头髮都比上大学之前少了不少。 不过好在有付出就有收穫。 一年多的时间內,他实现了財务自由,攒下了一笔足够自己大手大脚躺平到三十岁的钱。 反正他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也不打算恋爱结婚养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唯一需要常乐投入的,就是在电脑页面上码放整齐的一个个二游图標。 “乐!” 丘耀杰提著行李箱站在门口,一脸犹豫的看著他:“你要不……跟我回家过元旦?” 元旦在即,新年在即。 寢室的所有人都回家过年过节了。 独独常乐一人无处可去。 作为寢室老大的丘耀杰有些不忍。 “干嘛呀。” 常乐不在乎的摆摆手:“你回家玩去吧,寢室这几天就我一个別提多爽了!” 不用听老四夜里拉锯式打呼,不用闻老二的臭脚,也不用在老大跟女朋友煲电话粥的时候在边上当电灯泡。 常乐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孤独? 他打小跟外婆相依为命,外婆去世后他就孑然一身,孤独惯了! 这有什么的! “真的?” 丘耀杰半信半疑。 “正好趁这个时间我把zzz的剧情清一清,潮子也要上新版本了,原穹粥9尘……我看看,fgo,yys——总之我忙著呢!” 作为一名整个楼层都有名的“二游仙人”,常乐好不容易歇下来,有太多的游戏要清了。 “那……” 丘耀杰腆著脸笑:“能帮我的zzz剧情也清一下吗?” “叫义父。” “你是我亲爹。” “乖,爹没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你——” 丘耀杰搁下行李箱作势擼袖子要揍人。 两个人打闹了一阵,丘耀杰这才提著箱子走了。 寢室陷入安静。 常乐並不觉得无聊,在电脑上一口气打了六个多小时的游戏,才萎靡的下去觅食。 一人食自助转盘小火锅的店铺里坐满了甜甜蜜蜜依偎在一起的大学小情侣。 常乐专注乾饭,脑子里却在盘算自己下本书的剧情。 他擅长写多女主后宫幻想小说,玩那么多二游其实也在寻找灵感。 “灾变的世界,美女机甲横空出世拯救猪脚?” 叉走一只鱼籽福袋。 “不中,软科幻有点太过冷门了。” “契约的御兽全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再次叉走一只鱼籽福袋。 “不中,这太种马,而且御兽也逐渐冷门了。” “还是得写些迎合读者喜爱的。” “要不试试纯爱?” “算了,尻他娘的,那群读者什么样的纯爱路都能开起破车。” 再次再次叉走一只鱼籽福袋。 位於他小转盘后面的小情侣一连三圈一只鱼籽福袋都没捞到,憋的脸都绿了。 好在常乐终於吃完,准备去学校澡堂洗个大澡后接著回去玩游戏。 正是这个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常乐没有家人,朋友虽然也不多,但大概率会通过微信之类的社交软体联繫他。 电话…… 要么是快递,要么是电信运营商,要么是营销,要么是骗子。 虽然后两个意思差不多。 常乐举起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行乱码。 甚至连境外电话都不是,直接是一行乱码? 现在诈骗这么囂张的吗? 常乐尝试掛断电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连抹了几下,电话反倒接通了。 他犹豫著,將听筒放到耳朵边。 “……” 之前的听说有诈骗犯能录下受害者的声纹餵给ai,然后生成ai电话诈骗亲朋好友。 虽然常乐没什么亲朋,但他还是儘量避免第一时间开口,被诈骗犯抓到把柄。 但令他意外的是,电话那头是一个悦耳到极致的女声。 “请求您能回应我的祈祷……” “请求神明能接纳信徒的心声……” 那声音清冷又克制,带著祈求,带著些微的颤抖。 “请降下恩赐,请拯救弦月城於末路……” “这是我作为圣女,於生命之末的请求……” “愿以吾血引圣恩,求神明降临……破樊笼!” “……” 电话的內容便到此结束了。 常乐茫然的看了一眼屏幕——他大概猜到这是什么了。 作为一个二次元游戏的狂热爱好者,他在某tap上预约了不下100款大厂小厂各种题材的二次元游戏。 而这些游戏在即將开服,或者即將暴毙之前都会给游戏用户以主角的名义打电话。 这也是近几年游戏厂商的一种新颖的宣传方式。 常乐时常接到这样的电话。 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他预约的哪款二游了。 但从这通电话的cv表现力来看,这游戏应该挺值得入坑尝尝咸淡的。 但问题是…… 常乐在原地站住了,有些抓心挠肝的翻起手机来。 不是…… 你谁家游戏啊?! 人家开战前还自报家名——什么吾乃常山赵子龙之类的——你谁呀? 你简讯也不发一个的…… 他翻著taptap上的预约信息,翻了一大圈也没看到谁家的游戏今天要上线。 等他滑动手机退到主页,竟意外的发现手机上多了一个图標。 图標和市面上大多数的二游很像,是一个浅金色头髮的看板娘闭目祈祷。 图標下方显示了一行乱码——和给他打来电话的那行乱码一模一样。 “呼……原来直接给我预载到手机上了。” “自己~嚇~自己~” 常乐鬆了一口气,飞速前往超市补充了一些包括手纸在內的战略物资后返回寢室。 继续清老游戏的日常和任务? 想法在脑海里一晃,他將目光又投向了手机屏幕上这款乱码游戏。 嗯…… 先尝尝新游的咸淡吧。 反正大多数游戏的日常刷新都在凌晨4点。 只要赶在凌晨4点前清完日常,他又是满勤老登…… 心里这么想著,常乐拇指一滑,点开了那款新游戏。 第2章 谁教你们这么做游戏的!!! 屏幕黑了下去。 然后,居然开始播片了。 “嗯?正常情况下不是要弹出製作公司?然后註册帐號,登录帐號吗?” 这游戏这么邪门? 难不成这是他什么时候付费购买的一款单机买断制游戏? 常乐心里直犯嘀咕,不过为了避免错过精彩剧情,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耳机戴上。 没等他多想,屏幕再次亮起。 【德卡雄比大陆,眾神棲息之地。】 画面掠过一片宽广无垠的大地,掠过大地上无数高耸的教堂。 【这片大陆上的神明、信仰、国家、种族,浩瀚如繁星。】 各种种族:人类、矮人、龙族、精灵、鱼人族一一闪过。 【ta们在这片宽广的大地上繁衍生息、诞生文明、传播信仰、笼络信徒。】 【而你,我的大人。】 【作为新诞生的神明,您是否愿意將福泽洒向这片交织著希望与绝望、新生与毁灭、团结与背叛的大陆,创建自己的势力,扩大自己的影响,使您的名號传唱整片大陆?】 【或者,只是作为一个拯救者,救赎那些陷入绝境的祈求者?】 嚯! 当惯了舰长、局长、司辰、旅行者、开拓者、漂泊者等等等等,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拯救者? 现在这些游戏,逼格越来越高了! 玩家的起点直接成神明了? 常乐摸了摸下巴,嘴上不说,但心里暗爽。 神明什么的,还真没当过呢。 【大人,请输入您的尊称。】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老旧泛黄的牛皮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看来这就是创建角色页面了。 常乐思考了一下,敲出“要做长离的狗”几字。 “要不玛薇卡的狗?” “或者泳装史尔特尔的狗?” “等等……这都当上神明了,怎么还天天想著当狗?!” 可恶,是幻术! 他一定让那些二次元女人给pua了! 好歹是要將尊名传遍整片大陆的神明,起名字还得慎重。 常乐思来想去,在羊皮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长乐。 人生需长乐的长乐。 是外婆对他的祝福,也是常乐对自己的期待。 【確定以“长乐”作为您的尊称?】 確定。 常乐敲击屏幕,於是那屏幕再次黑了下去。 【新手神明的第一步,您得需要获得第一个信徒。】 【在广袤的德卡雄比大陆,存在著无数的祈求者。】 【ta们有的被剥夺了活下去的权利;有的野心勃勃,鹰视狼顾;有的渴望全新的神明降临带走黑暗;有的,则是为了有趣……】 抽卡了,是不是要抽卡了? 常乐摩拳擦掌。 没有二游玩家不喜欢抽卡,即使吃满大小保底,他们依旧奔赴在攒票抽卡的路上。 不过还没过剧情就让抽卡……难道这游戏是什么劣质的、只想著吃一波快钱就圈钱跑路的烂游戏? 【现在,六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不同文化,曾经或现在有著不同信仰的祈求者正在向您祷告。】 【请查看ta们的详细信息,並从中选择您的第一位追隨者。】 哦,开局6选1? 常乐眉头一挑,眼前出现了新的画面。 六个半个身子陷入阴影的立绘角色出现在了常乐的面前。 四女两男——男的先pass。 常乐向来抽女不抽男的! 剩下的四个女性祈求者特点各不相同。 处於c位的是一位有著浅金色长髮的少女。 即游戏图標上的官选看板娘。 她的名字呈现出淡淡的金光,正浮现在立绘的身旁。 露奈特。 一个动听的名字。 她身穿雪白的修女长袍,袍子的边角处略显破旧,但丝毫不影响她出眾的气质。 浅金色的长髮盘成乖巧的髮髻,露出了她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 露奈特虔诚的跪在地上,双手相交握於身前。 用著需要放大到最大的音量才能听见的声音念道: “请求您能回应我的祈祷……” “请求神明能接纳信徒的心声……” 和打常乐电话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看来就是她了。 尻,是看板娘! 是修女! 是常乐没法拒绝的修女看板娘——等等,这难道不是防火女吗?! 当然,露奈特並不是常乐的唯一选择。 在露奈特的左边,躺著一个……那是,木偶? 一具仅有上半身和脸部残存,损坏严重的木偶。 木偶的脸被包裹在了一头红色长髮中,她无声无息的躺在那儿,像是死去已久。 常乐一时不知道她是个“祈求者”还是个静態摆设。 而露奈特的右边,则站著一个身材高挑、丰腴动人,有一头瑰丽的宝蓝色长捲髮的成熟女性。 她抓著一条马鞭,手扶著类似石台的物体,满脸高傲与掌控欲的同时,推了一下架在鼻樑上的无框水晶眼镜。 尻! 是眼镜娘!是御姐! 是常乐没法拒绝的眼镜娘御姐! 他转眼把露奈特轻轻搁在一旁,对著眼镜娘两眼放光。 而剩余的最后一位—— 淡紫色魅惑人心、瞳孔为爱心形状的眼眸,头顶两只如绵羊一般弯曲的黑角。 微微翘起的细尾,尾尖则是一只小小的桃心。 火爆的身材,但脸上犹带天真烂漫。 她如一个稚子一般將脸蛋贴在一具石雕的手背上,不断的呢喃著什么。 常乐放大了音量,才勉强听清。 那绵软黏腻的嗓音仿佛梦中传来的仙乐。 “魅魔的命运,到底属於谁呢~” “如碾碎一枚成熟的樱桃,吞下一颗鲜艷的苹果……为我带来命定的祂……” “斯嘉丽將爱上——握住我羊角的人。” 尻!!! 是魅魔! 是魅魔!! 是常乐没法拒绝的魅魔!!!! 常乐的脸一下红温,他跳起来在寢室里转了几个来回,拉开阳台的门,任由寒风灌入寢室! “尻!” “谁教你们这么做游戏的!” “是魅魔啊啊啊啊!!!!” 事到如此,修女看板娘、御姐眼镜娘、小木偶且先靠边站! 他將迎娶他命定的老婆——啊不,是选择他命定的祈求者,並成为她的神明! 亮个相吧,小宝贝儿! “我的选择是……斯嘉丽!” 【世界探索度不足,无法召唤该祈求者。】 “……” 常乐脸色一僵,拉开窗户,把手机丟了出去。 “去你大爷的。” “简直一坨。” “不会做游戏別做。” 第3章 末路之花 耍帅一时爽,最后还不是要灰溜溜的去捡手机。 常乐溜下二楼,从阳台外的草坪上把手机捡回来。 本打算接著清手头的游戏日常来著,但青州大学寢室虽然是新的,照样没暖气。 他在椅子上坐的双脚冰冷,无奈又缩到床上去。 缩到床上,摸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短视频,擦边主播们的没新意视频让他食之无味。 於是,常乐又打开了那个乱码游戏。 “可恶……” “不让选魅魔小姐,眼镜娘其实也不错……” 画面还定格在选择的时刻。 御姐眼镜娘依然靠在那里沉思,小木偶生死未卜的躺在那里,而修女小姐…… 誒? 修女呢? 本属於修女露奈特的位置,竟然笼罩了一层血色的薄雾? 並且,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数字浮现在那儿。 【剩余可选择时间00:01:26】 【剩余可选择时间00:01:25】 “蛤?!” 催命啊?! 哪有这样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但这游戏似乎考虑到了玩家们会產生疑惑,並给出了一个注释。 【注意:限时可选角色,计时一旦归零,该角色將封存,无法选择,且不再进入卡池。】 不好! 常乐意识到——这是在刀人! 这个狗游戏,上来就刀人?! 还刀看板娘! 怎么?道德绑架玩家? 常乐的逆反心理还上来了! 他偏不选! 他倒要看看,真刀了看板娘,你游的游戏图標是不是得改! “……” “……” 几十秒钟匆匆过去。 眼见著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分钟,常乐居然透著那层血色薄雾,听到了一些別的声音。 “唔……” “砰!” “呃……” “哈、哈、哈……” 那是…… 人物受击时发出的压抑著痛苦的呻吟…… 那独特的、带著清冷的声线,受击者肯定是看板娘小修女了。 也是,小修女的祷告是最迫切的。 她……应该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说什么……要以她的血引荐圣恩什么的,听上去怪嚇人的。 “这……” 常乐犹豫了。 那血色显得更厚重了。 仿佛一块遮盖了真相的幕布,被鲜血浸湿,要在下一秒流出血来! “嗯……” 痛苦的呻吟似乎只剩下了喘息,和从喉咙和唇齿间溢出的微弱求救。 “求您……拯救……” 怎么办,听著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常乐拧著眉,还是吐出一口气:“好啦好啦。” “像我这种老登怎么可能不是全图鑑控呢?” “限时角色肯定要拿的,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能受住这种考验……” 他挪动拇指,在倒计时只剩半分钟的时候按了下去。 【確认选择祈求者『露奈特』作为『长乐』在德卡雄比的开始吗?】 “確认確认,她都快死了……” 【已获得六星祈求者『露奈特』。】 【解锁地图『十三岛国联邦』。】 【解锁主线剧情·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 “wow,果然是上线送6星……等等,你们游戏不会有7星吧?” 常乐嘴上吐槽著,还是顺势舒服的往后靠,压紧耳机,准备尝尝这游戏的剧情做的怎么样。 【十三岛国联邦,一个游离在巨型帝国周围的小城邦。】 【也是您故事的起点。】 画面转动著,描绘出一个有许多岛屿城市组合起来的国家。 【月亮女神的力量东去了,无法覆盖这里的一一草,一城一镇。】 【原来信仰月神的弦月城,也逐渐暴露在信仰世敌——暗月女神的视野中。】 气质皎洁的月亮女神只剩背影,而缠绕著危险气息的暗月女神则露出了狰狞的笑。 【如今,暗月女神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將往日无忧的弦月城,变成了一座樊笼。】 血与火浸染了这座月光下的城市,將其变为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他们的祈祷,无人回应。】 【於是,死路,似乎成了唯一的定局。】 叶凋零。 但是,犹有但是。 【在这个紧要关头,那位曾经的月神教会的圣女、如今的末路之,露奈特,站了出来。】 画面聚焦到了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 浅金色的髮丝隨风浮动,露出了髮丝下,眉宇间的胆怯,和战胜了胆怯的坚定。 与髮丝顏色相同的浅金色的眸子內闪过一丝纠结,但最终,柔弱的圣女站了出来。 “哎呀……” 看到这张伟大的立绘的时候,常乐內心原本累积的所有不满都烟消云散。 “这是谁的部將?也没写个游戏公司什么的……” “你们可一定要像鬼一样死死的纠缠这位画师大大,千万不要放过他啊……” 常乐敢断言,这游戏的画风和立绘已经超过了市面上99%的二游公司。 而且这个渲染……不会用的是虚幻5吧? 那它最好没战斗,要不然感觉得完犊子。 【她选择——以利刃刺破心臟,以血引来不属於此地的神明,拯救这座危亡中的城市。】 “誒?怎么就刺破心臟了?” 常乐嘶溜一下,属实没预判到这游戏的进展。 献祭自己,让整座城市获得飞升? 剧情这么刺激的? 这也……这也太棒了吧! 这让平时看惯了自称12+,实际6+的游戏剧情的常乐更感兴趣了。 是嘛! 天天要么帮人抓猫,要么帮人找包,要么帮人传话,要么帮人送信——这种剧情到底是谁在看吶! 画面一闪,视角切换到了城內。 常乐知道为什么小修女不在选择界面乖乖等他了。 露奈特正在举行一场献祭。 以她为祭品的献祭。 那看起来是弦月城的中心广场,遍地尸体。 精疲力竭的士兵们靠在周围的城墙上,竭力的抵抗暗月士兵的攻击。 城內,那些衣衫襤褸的老百姓们跪在地上,有的在哭泣,有的绝望到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们或多或少都带著伤,脸上全是惶恐不安。 他们朝向的地方,露奈特站在那里,紧闭双眸,双手將一把利刃高高举起——即將刺破她的胸膛! “誒誒誒搞什么?” 常乐刚想去点击画面中央的小修女,左边暗月士兵万箭齐发,箭雨当头落下——跳出来一个互动圈! qte机制啊这是! 常乐连忙按圈,一连几个?qte闪过,暗月士兵的攻势被瓦解。 他再次看向小修女,差点没被气死! 小修女胸口插刀躺在地上,头旁边还飘了一个“x_x”的顏文字! 不是……你速度这么快的吗!!! 【按住画面中的祈求者,为她注入新神的力量吧!】 別急著死!给我活过来啊! 第4章 神说:不许死 万神纪元,1798年。 德卡雄比大陆,眾神棲息之地。 此地是十三岛屿联邦。 月之城弦月城。 暗月女神的大军已包围了这座城市81天。 早先,这座城市的居民並不担心。 因为弦月城是月亮女神的城市,而月神与暗月神本就是死敌,城市被围並不是多罕见的事儿。 只要圣女撑起屏障,坚持一二三四日,等待月神教会的圣殿骑士赶来支援即可。 等圣殿骑士大人將这些异教徒斩於马下后,只需心悦诚服的说一声“感谢女神大人”,就可以继续过以前的那种祥和平静的日子。 只是没人想到,这屏障一撑就是81天。 城里的每个人都看出圣女露奈特大人已经疲惫不堪。 支撑信仰屏障是一件非常消耗法力的事情。 虽然圣女大人天资卓越,但30天已是极限。 她苦苦支撑了81天,全靠教会里的药物供给。 可是补充法力的药剂也已经在十三天前用完了。 这十三天內,圣女大人不断咬破舌尖,逼出心头精血,用燃烧自己的方式维持屏障的运转。 但谁都知道,月亮女神教会的圣殿骑士不会再来了。 他们在东边开战,和战爭女神的队伍打得火热。 遥远的弦月城,已经被遗忘。 所以两个月前,弦月城的官员富人们便开始逃离。 他们用財富、地位、权势换得自己狼狈的生命,逃向远方。 逃到城市只剩下8000余人。 这些人穷苦至极,这些人无处可去,这些人也没有財富从暗月女神的队伍中换得自己一线生机。 他们瑟缩在圣女大人的屏障下,祈求苍天怜悯。 露奈特。 他们呼唤那个名字。 露奈特·怀特。 纯洁无瑕的月之圣女。 但即便是圣女,却也怀疑起了自己的信仰。 在女神心中,弦月城的百姓是什么? 是可以被拋弃的信徒, 是8000多枚弃子, 是苟活在大地上微不足道的虫豸……? 露奈特在教会的祈祷室诚挚的祷告。 战士们在死去,牧师们在倒下,她的生命也即將燃烧到了尽头。 但城里还有8000多人。 於是,篤信了17年的圣女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我即將悖信……” 在弦月城的高台之上,年轻的圣女坚定地说道:“用献祭的方式,为这座城市更换一位信仰。” 平地一声雷。 但包括伤痕累累的圣殿战士在內,无人反对。 只有一位老妇颤颤巍巍的问道:“大人,要用谁的命?” 她活得够久了,儿子和孙女也在这场信仰的战爭中死去了。 如果要用她的命,即使老妇有些难过,也不是不可以的。 “用我的命。” 圣女大人说道。 “不可啊……” “不行的呀,您已经做了……一切了……” “用我的命吧,我该是时候了……” “如果能在死前成为英雄,那就取走我的命吧!” “您还年轻,您——前途无限啊!” 原本无声的百姓纷纷阻拦,但露奈特看起来已经做出了决定。 浅金色长髮的少女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似乎还有一战之力。 但只有露奈特自己知道,只要浑身有一块肌肉鬆懈,她便会倒下,进入无边的黑暗。 那天晚上,她没再向月亮女神祈祷。 她跪坐在祷告室,向著能拯救这8000多人的任何神明发出祈求。 请求您能回应我的祈祷。 请求神明能接纳信徒的心声。 请降下恩赐,请拯救弦月城於末路。 这是我作为圣女,於生命之末的请求。 露奈特望向黑暗的苍穹,今夜没有明月。 愿以吾血引圣恩,求神明降临……破樊笼。 她不知道有没有神听到。 但她准备了一柄尖刀。 …… 尖刀刺入了胸膛。 露奈特其实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的精血已经燃烧殆尽,81天內她瘦的厉害,饭都吃不进去。 所以为了能够一刀致命,她使上了吃奶的力气。 於是尖刀从前胸刺入,从胸后刺出,大股的鲜血涌出,染红了她身上略显老旧的教袍。 “唔……” 痛,太痛了。 力量从她体內飞速抽离,露奈特不得已,在百姓们的面前露出了自己软弱的一面。 她缓缓倒了下去。 这时,暗月士兵们又开始了一轮弓箭拋射。 箭矢如下雨一样落入城內,即將落於地表,杀死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呃……” 快跑。 她无声的说道。 快跑……! 然后,她等待的神跡……终於降临了。 那是一阵风,或者一团气流——亦或者別的什么东西,將那阵箭雨吹了回去。 然后又是一种鬼神般的力量,將城中那些坍塌建筑的砖石瓦块揉和在一起,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屏障,挡在城中百姓们的上方。 “呃……咳咳……” 露奈特躺在地上,鲜血从她口中溢出,咳出的血沫染红了那张精致淡雅的脸。 是……哪位神明? “……” 不管是哪位神明,既然祂愿意出手那就说明这城中的8000百姓至少能活过今天了。 露奈特在缓慢吐气,浑身瘫软下去。 月亮女神在她身上残留的印记正在溃散,並即將消失殆尽。 但一个年轻的、庄严的、沉静的男性声音在她耳边如钟声般响起。 “不许死。” 祂说道。 “醒来。” 神的箴言不可违背。 於是一股全新的力量代替了月神的力量,重新涌入露奈特的体內。 燃烧殆尽的精血、枯竭的法力源泉、从心臟中涌出的鲜血都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她的体內。 “嗬——” 她重新漂浮起来,法杖回到了她的掌心。 充沛的力量……她已许久未曾感受过。 “这……” “成功了?圣女大人成功了!” “感谢上苍!她活过来了!” “她……她的伤口在消失!是新的神明力量!” 倒下的战士们重新睁开眼睛,他们欣喜,他们不安,他们左顾右盼。 露奈特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这位末路的圣女高举手中的法杖,如天使一般飘了起来。 “去战斗吧,为了父老,为了百姓,为了弦月城,为了……我们的神明。” 去战斗。 春风一样的碧波以她为中心,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开。 枯木逢春,枯骨生肉。 战士们重新焕然生机,高吼著重新和暗月士兵们战到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 常乐捂住脑袋哀嚎! “是奶啊!” “我的自选6星,为什么是个奶呀!!!!” “谁家用奶妈开荒啊!!!” 第5章 不是??早说有master love啊!!! “俗话说铁打的辅助,流水的主c……”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常乐只能用这句二游圈的经典名言来安慰自己。 奶妈开荒虽然痛苦,但配完队就可以比较舒服的推图过任务了。 常乐看向屏幕,此刻,刚才头上还飘著“x_x”顏文字小修女已经拿著法杖站起来,一人守在大后方,给前方一排的npc战士刷血。 他伸手戳了戳战斗中的火腿肠小修女,看著她努力的举起白生生胖乎乎的小手,不由发笑。 “立绘无人能敌,这战斗建模怎么是火腿肠人啊?” [?] 小修女头上飘起一个表情符號。 “嗯?战斗时还能触发表情回应吗?” “倒是蛮精致的。” 而且这游戏的战斗模式跟大多数二游都不同。 屏幕里,不管是小修女还是npc战士,他们的站位会自动调整,不需要玩家手动拖拽或提前配置。 角色的技能也並不需要玩家手动释放——同时,也不是蓝条满了就放。 这更像是一个ai程度很高的自走棋战斗,棋子们似乎有“自己的战斗逻辑”。 比如小修女,她似乎有不止三个技能,大部分是给全队加buff的技能,另外一部分则是抬血技能。 她会自动在某个合適的时间段释放回血技能,以確保回血技能利益最大化。 “唔……这样看来,这游戏能当一个不错的副游了。” 大概10分钟过后,屏幕上的火腿肠们击退了这一次暗月士兵的攻击,並將战线重新推回到弦月城城门之外。 有小修女的抬血,前线的弦月城战士们几乎毫髮无伤。 战线推回后,她站在城市屏障的阵眼,重新撑开了屏障。 只是这一次的屏障不再是代表月神的银白色,而是象徵著全新信仰“长乐”的暗金色。 【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第一幕·燃眉之火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捲轴(小)*20、岛屿金幣*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您的尊名在小范围內被传颂。】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值提升到10%。】 看来第一节主线剧情算是结束了。 常乐揉了揉眼睛,主线任务的两抽到手。 新手强制引导到此结束。 他终於能够自由操控,看看这游戏还有什么主线之外的內容了。 游戏邮箱里照例被游戏製作组塞了一些邮件,常乐一键领取后,又是10抽和一些金幣到手。 “要不去抽个卡?” 毕竟他现在手头只有一个辅助六星,再怎么说也得抽些用来当主c的卡,否则开荒就是折磨。 “嗯?” “这游戏居然没有新手卡池?” 常乐点开“万愿祈求”——也就是这乱码游戏的抽卡界面,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看著很像普池1的卡池,以及“露奈特”的up池2。 “搞什么,福利这么差?挣钱都不会挣……” 一般情况下,不应该开服立刻抬一个版本最强大c的卡池吗? “这样没头没脑的运营倒是少见……” 没有大c,常乐抽卡的心思歇了歇。 他重新回到主界面,界面上的火腿肠人正在清扫战场。 【日常任务已开启。】 【请探索城市,获取宝箱、发掘秘密、通过完成支线任务获取主线线索、提高『长乐』的知名度。】 懂了,又要开始跑大世界开宝箱了。 【祈求者羈绊已解锁。】 【祈求者的好感度每达到一个阶段,即可解锁相对应的好感度任务。】 【好感度越高,您与该祈求者的羈绊也就越深。】 【羈绊对於祈求者来说是非常珍贵的情感,请不要辜负哦~】 “……” 常乐的眼睛眯了起来。 “……嗯?” 他刚开始觉得这游戏跟別的二游除了画质上遥遥领先之外,其他的大差不差呢——游戏就给他搞了这一套? 什么什么什么! 让我康康! “羈绊?” 羈绊页面中,有长长的一页下拉列表。 但目前的列表中,只有小修女一个人的头像亮起。 立绘上的小修女微微侧身,双手前握祈祷。 浅金的长髮伴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拂动,搔动她光滑的下巴。 在她的名字旁,有一条代表著好感度的进度条。 目前进度条推进到十分之一的位置。 而在好感度20%处,所以有一个节点正待点亮。 看来那就是所谓的“好感度任务”了。 “难道会有亲密事件?” 常乐的嘴高高撅起:“哦~搞这一招~搞这一招是吧?” master love? 我必玩! 怎么提升好感度? 【祈求者好感度可通过多种方式获取。】 【祈求者培养、祈求者解惑、日常互动、赠送礼物等,均可提升祈求者的好感度。】 【当祈求者的好感度达到相应程度,即可解锁玩家与祈求者的亲密互动。】 果然! 亲密互动! 早说你还有galgame的游戏模式啊,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没有up池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嘛~ 好! 这下连锄大地开宝箱都很有精神呢! 【获取信仰点*10、岛屿金幣……】 【获取信仰点*5、经验增长捲轴(小)……】 【获得信仰点*10、一筐苹果……】 常乐发挥起了二游老登的爆肝精神,开始移动视角搜索著弦月城。 信仰点就类似於原石、星琼、勾玉、合成玉、星声——反正就是那一类东西,想叫它什么都可以。 可以从大世界探索获取,或者充值兑换。 用处也就是那几种:拿来兑换抽卡资源,或补充体力。 眼看著资源在后台越堆越多,常乐又体会到了屯屯鼠的乐趣。 在操控视角登上城楼吃掉又一个宝箱时,他终於在破损的城墙边看到了一些鬼魅的身影。 那些人穿著和小修女顏色截然相反的教袍,如斥候一样攀上城墙朝內打量。 而视线下方的暗月军队,也不断有新的士兵从远方补充进来。 “……” 这样下去,小修女的军队能撑住吗? 他將视角调回到小修女的身上,发现她正在教堂的大厅里跟一些士兵开会。 如果拉近视角,调大音量,还能听到小修女用那种坚毅而冷静的声音和士兵交流。 她圆圆的脑袋上也不断的浮现出表情符號。 [????] [????] [?????] 为什么一直在流汗啊喂! 眼前的问题是有多棘手啊! “嘖……先拉一拉等级吧,要不然回头主线都打不过。” 第6章 神的恩赐 —弦月城— 露奈特看向手腕的脉搏处,那里属於月亮女神的烙印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重新出现的则是两个看起来潦草狂放的文字。 露奈特没见过这种文字,於是猜测赐福於她的新神似乎来自域外。 这一认知,让露奈特有些惴惴不安。 域外…… 未知名姓的神。 在过去,悖信、且改信仰一个域外之神简直是极端的异教徒行为。 而她,露奈特·怀特,一个诞生於月光之下,成长於月亮女神怀抱中的虔信徒…… 竟然成了自己以前口中的异教徒。 即便事出有因,即便她不单单为了自己。 但“不要狡辩”同样是月亮女神的箴言之一。 月亮女神…… 露奈特的心里颤抖了一下,她立刻意识到,一般情况下改换信仰之后心里依旧念著过去神明的尊名,这对目前的信仰是一种极大的褻瀆。 会被……惩罚的吗? 她屏气凝神静待片刻,但那位在危急时刻降临的神秘信仰却一言未发。 “呼……” 浅金色长髮的少女抚住胸口,缓缓呵出一口气。 敲门声响了起来。 露奈特下意识握住法杖,但跟隨著盔甲碰撞声响起的,还有原先弦月城月神教会的几名骑士的声音。 “圣女大人,您方便吗?关於战事的详情需要向您匯报。” “……” 露奈特鬆了一口气,沉静的回答道:“维里克先生,我已经不再是圣女了。” 她背弃了曾经的信仰,从那柄利刃刺破胸膛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不再是弦月城月神教会的圣女了。 外面的骑士们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维里克骑士开口了。 “您看见了,我们自然也看见了。若不那么选择,弦月城早就没了。” “关於信仰的事,咱们回头再谈——在这场战爭中,这个问题不值得一提。” 不值得一提……吗? 维里克骑士曾经是最狂热的月神追隨者。 可现在他竟然说:信仰,暂且不值得一提。 呼…… 露奈特只觉得舌尖发苦。 这个时候,一种柔软的、无形的力量落在了露奈特浅金色的长髮上。 那种力量带著亲和,没有让露奈特生出一丝不安和反感。 她知道,那应该是“祂”的力量。 长乐,那是“祂”的尊名。 这位神明和月亮女神十分不同。 祂会在一些特別的时刻用关爱孩子般的轻抚让信徒冷静下来。 戳戳戳。 那股力量变得更活跃了些,露奈特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戳著她的脸。 “……啊!” 露奈特发出小小的惊呼! 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在祂的注视下,又提起了其他的神明! 戳戳戳。 是了,这一定是祂用来表示不满的方法。 只是这个方法相比於別的神明的恼怒,要显得过於温和。 露奈特低下头去,乖乖的接受“惩罚”。 直到“惩罚”结束,她才抬起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髮丝。 “您还在听吗?圣女大人。” 维里克骑士依旧礼貌的待在门外。 “吱呀。” 露奈特拉开门,重新变的如过去那般冷静与沉稳。 “咱们去教会的大厅谈吧,把眼下的情况梳理一下。” “遵从您的意志,圣女大人。” “请不要叫我圣女大人了……” “新信仰的话……” 维里克骑士突兀的开口:“祂的尊名是什么?” “长乐。” “长乐神也会需要一个话语人的。” 中年骑士捶了捶胸前的盔甲:“圣女大人。” “……” 露奈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朝外走去。 几个骑士大步流星、紧紧跟隨在她身后。 81天,整整81天。 他们的信仰或许早就转换了。 …… “暗月的人应该已经得知弦月城转变了信仰,但他们没打算退兵……” “毕竟都打到这个程度了,81天——要是因为更换了信仰就退兵,岂不是笑话?” “城里的食物已经消耗殆尽了,他们……” 一名骑士嗓子一哑,低下头来:“他们寧愿吞吃泥饼、痛饮泥浆也不来找我们帮忙……” “那是一群善良的百姓,他们没给我们找一点麻烦……” “迪金森小姐,教会的地窖里目前还剩下多少粮食?” “还存有一些,但至多只能维持弦月城一天半的供给。” 一个短髮、打扮利落的女人回答道:“如果只供给战斗的士兵,大概还能支撑30天。” “在这30天內,除了士兵之外的其他人或许都得死。” “那毫无意义。” 露奈特摇了摇头:“他们没给我们带来一丁点麻烦,但麻烦来源於教会。” 眼下只有一条路。 “大人,新神降临后,咱们有能力在一天半之內突破重围吗?” 露奈特抿住微微发白的唇。 她不知道。 被包围了那么久,她清楚的知道外面有多少士兵。 也清楚地知道己方和敌方的力量差距。 月亮女神的力量从她身上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她苦修了十多年的法力。 虽然在“长乐”力量的支撑下,她完成了退敌和撑开屏障的工作。 但此刻她的力量已经退至初学者水平,想要和外面的敌军抗衡…… 露奈特的额头上浮现一层薄汗。 维里克骑士看著沙盘,锁紧了眉头。 “圣女大人,一天半的时间,咱们需要突围。” “否则这座城市就完了。” “我明白了。” 那么,即便燃烧最后的力量,释放吞噬生命的禁术,她也要为这座城市的百姓们试一试……嗯? 为什么……她又感觉到了祂的力量? 戳戳戳。 那股力量在她头上乖巧的髮髻上揉了一会儿,还没等露奈特伸手扶住髮髻,一股力量涌入了她体內。 “……这是?” 维里克骑士睁大了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落在露奈特的头上,將少女的面容照亮。 而她的力量伴隨著金光的闪烁在不断攀升! 一阶一级、一阶二级、一阶三级! 金光持续闪烁,一口气带著露奈特的力量衝到了一阶十级! 这是初级牧师的极限。 可暗金色的力量却没有停歇。 露奈特惊讶的伸出手,“术士宝石”、“蛇之果”、“法力碎片”——所有突破需要的材料在她手中闪过一抹虚影,沉入白皙的掌心——突破至二阶! 维里克骑士深吸一口气,带头单膝下跪,虔诚的低下头! “是神赐。” 是他们没从月亮女神手中得到过的神赐! 第7章 桀桀桀 啊,所谓神赐,不过就是常乐把任务送的经验增长捲轴全堆给了小修女,並且突破了一次罢了。 他能够提前查看暗月士兵们的等级,確保把小修女突破一次拉到10级突破一次再拉到20级后足够呈碾压式击败城外的那些士兵了。 【您的祈求者正在排兵布阵,请於两小时后再尝试操作。】 “搞什么……这就给我卡关了?” 常乐有些不满的在屏幕上戳了戳小修女的火腿肠胳膊。 小修女的头上冒出来一个表情符。 [?'?'?] 看上去心情不错。 嗯…… 常乐弯起嘴角。 这游戏给他的最大的感触就是:反馈感很强。 游戏公司似乎製作了非常多种应对玩家动作的角色反应,能够让玩家感觉隨时隨地可以跟角色互动,代入感十足。 而且游戏的数值获取似乎並不困难。 他仅仅了一些突破材料和经验捲轴,就把小修女的好感度向上拉了3%。 “长乐”信仰的知名度也提升了几十点。 这是目前很多游戏所不能给予玩家的“满足感”。 明明只是一些小小的改动就能造福玩家,但某些厂商高傲的不可一世。 只会说什么太尖锐了……真是有够屑的。 又戳了一会儿小修女,常乐心满意足去锄大地。 弦月城的地图不算特別大,但大多数宝箱都藏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等常乐锄了60%的地图后,手头的信仰点已达到了3600点。 按照一抽160点来算,加上任务赠送的抽奖券,他现在已经有35抽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从普池中捞一个六星,或者从up池中抽个一命露奈特。 【您的祈求者正在向您祈祷。】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 “嗯?” 常乐退出探索页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主页面的右下方多了一个小入口【祷告室】。 此刻祷告室內跪坐著一个嫻静的身影,双手相握。 【是否开启与祈求者的第一次对话?】 【在对话中操作得当的话可获得大量祈求者的好感度及信仰点。】 等等,信仰点? 给抽的? 来了来了,瓦塔麻来啦! 常乐火速进入祷告室。 一进入祷告室,常乐就暗骂了一句。 这乱码游戏的精良製作又开始发力了! 这是一间整体色调呈暗金色的小屋,地上星星点点的摆放了一些燃烧著的蜡烛,看来是被重新布置过的。 小修女披著白色的长袍,端庄的跪坐在那里。 “我的……神明。” “请允许我诵读您的尊名。” “那来自遥远之地的『长乐之神』,感谢您降下恩惠,垂怜信徒……” 常乐调大了声音,压紧耳机,让那吟唱般的清亮声音在颅內迴响。 小修女抬起眼眸,烛光跃入她的眼帘,跳动著点点星光。 这建模真是绝了。 此刻,没选到魅魔的失望和不甘,在这双澄澈的浅金色眼睛前彻底消散。 常乐正舔屏呢,下方突然弹出来四个回复选项。 【请回答:】 1.…… 2.嗨嗨嗨,客气啥! 3.献上你的肉体吧!我的信徒! 4.从现在起,让我们征服世界吧,桀桀桀…… “……” 常乐没有第一时间作答,是因为他有1.5语。 且不说1.2,如果选了3,小修女的好感度估计会一掉到底吧? 唔……除非她是个表面冰清玉洁,但是內心群魔乱舞的白切黑切黑…… 4…… 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就要朝著邪神的道路一路狂奔了呢…… 別说积攒好感度了,估计下一秒小修女就要夺门而出尖叫:什么脏东西啦! “……” 权衡了一下利弊,常乐选择沉默,然后用手指头戳了戳屏幕上她的脸。 然后,露奈特抬起了脸。 嗯? 少女的眼眸中金光璀璨,有说不出的光华流动。 这家乱码公司的生產力在这张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常乐甚至一时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个游戏角色,还是某一时空中真实存在的人。 是他眼了吗? 在那洁白如皓月的脸庞上,双颊竟悄然浮现了一抹红晕。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在某一瞬间闪动了几下,极尽描摹出少女的无措和一瞬的羞涩。 “你你你你你……” 常乐如心臟被击中,没捨得把手机扔出去。 只盯著那双澄澈的眼睛和那张无瑕的面庞脱口而出:“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我……我又脸红个泡泡茶壶! 一个游戏角色而已……至於做的那么逼真吗?! 至於吗?! 常乐长吸一口气,咆哮道:“至於!!!” “请多来点!!” 夜深人静的青州大学宿舍,突然冒出一句怒骂。 “谁呀!发什么癲吶!” “大晚上不睡觉,做春梦啊?!” “……” 骂我的吗? 常乐缩了缩脖子,他刚才嗓门確实有些大。 不过现在才几点? 现在才——他拇指下拉,双眼定格在时间上。 这不才4点30——4点30?! 现在是凌晨四点三十分?! 常乐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他已经肝了这游戏6个半小时了?! 不对,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手头的那么多二游的日常都没清啊! 亚达! 他阴阳师连续签到2885天的记录!!! 他那么多游戏的小月卡! 这些游戏公司没那么有良心,不会通过邮件补给他的啦! 挣扎了一阵子,常乐躺在床上装死。 他居然为了一个新妃子,冷落了宫里那么多老人…… …… 轻柔的力量落在露奈特的头上。 那是神的回应吗? 她想。 嗯……唔? 可戳了戳她脸蛋的力量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神的恶趣味? 她眨了眨眼,为心里非议神明感到懊恼。 “我將会在20分钟后发动突围攻击,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维里克骑士已经准备就绪。 士兵们吃完了属於他们的最后一份口粮,擦亮了剑刃,为盔甲涂抹油脂。 一鼓作气,趁著暗月的协防军还没赶来,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於是在这最后的准备时间內,她来到祷告室,向长乐之神带上诚挚的祈祷。 等待了大约一分钟,她再次听到了那个年轻的、庄严如洪钟一般的男声。 “去吧。” 祂说道。 “吾將,注视。” 露奈特抚胸,握住了法杖。 第8章 请,献上你的生命! 弦月城,今夜无月。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天空,掩盖住了弦月城百姓们仰望了数千年的明月。 不过今日,无人看月。 8000名百姓中的大部分被转移到了原先月神教会下方的地下通道中,剩余的一些尚有力量拿起兵刃的则义无反顾站在城门后的地道中,等待著衝锋反击——或城破被杀。 在露奈特和一些教士的努力下,城內的地貌被修葺一番。 躲藏著百姓的地道就是她们临时用法术建造的。 整个弦月城从表面上看去已经了无生机,遍地是碎砖烂瓦、断壁残垣。 可即便这样,它仍是数千人的家和希望。 露奈特在心中诵念了几遍长乐的尊名,用法杖敲了敲地面。 如水般的法术波纹荡漾出去,覆盖住大半个弦月城广场。 这可以短时间內遮掩气息,是迷惑敌军的手段之一。 做完这些后,她跟所有的教士一起,躲进了地下通道的入口。 …… 城外,暗月女神兵团的帐篷一直点著灯。 一名暗夜精灵斥候攀在树上,望著笼罩著弦月城的暗金色屏障打呵欠。 “咚咚咚。” 他敲了敲树干。 树下一名狗头人巡逻兵抬起头来:“干什么?” “聊两句,我都困的不行了。” 斥候打了个哈欠:“你们那儿有消息吗?咱们要围到什么时候?” “围到城破之时。” 巡逻兵停下来,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拳头大小硬邦邦的麵包啃食著。 “暗月女神在上,这麵包我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斥候摇摇头:“吞下去的时候剌嗓子眼,拉出来的时候剌屁股眼儿,打起仗来能当投掷武器!” “知足吧,咱们在外面还有麵包吃,里面那群异教徒估计连树皮都没得啃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群穷的叮噹响的屁民,咱还围他们干什么,不如转而去围攻月神那个婊子其他的城市,至少还能榨出点油水来。” “你懂什么?咱们在这围了82天,要是无功而返,岂不是笑话?更何况……” “何况什么?” “你以为教宗大人想要的是弦月城和弦月城里的財富?” “不然呢?” “蠢货,这弦月城里自有一件珍宝,便是那位月神的圣女——露奈特·怀特!她是怀特家族的后裔,按理来说,东兰帝国该有她六分之一的份!若是挟了她,教宗大人就有藉口去掺和东兰帝国的破事了!” “这……”斥候哑然,他远没有想那么远。 光是一个十三岛屿联邦就让他看了眼,更別提什么远在东边的庞然大物东兰帝国了。 “咱们教宗大人眼光深远啊……等等!” 巡逻兵看向弦月城的方向突然眼神一凝:“是我看眼了吗?我刚才怎么看到这个屏障闪了一下?” 斥候立刻凝神去看。 没错!那屏障又发生了一次频闪! “我懂了!接下这个烂摊子的新神或许没给露奈特更多的恩赐,她的力量维持不住屏障了!” “我这就去通知骑士团!” 斥候灵巧的跳下树,风一般的朝帐篷跑去! 巡逻兵大步跟在身后,可他的速度哪里有矫健的暗夜精灵快? 只能气愤的看著属於自己的功劳被摘了桃子。 “该死的绿皮猴子!” …… 只需要十分钟,暗月女神的队伍便重新集结起来。 人类、半兽人、混血精灵等等种族的信徒聚集在一起,摩拳擦掌,眼神里充满了对战功的渴望。 这支暗月教团的指挥官拉乌尔是一名半马人,同样也是一名骑士——不用饲养坐骑的那种骑士。 拉乌尔早就被无休止的围城磨去了所有耐心。 同僚们在为暗月女神攻城掠地,享受金钱、美食和女人。 而他只能被一个小娘们用这种手段按在城外整整80多天,这是拉乌尔整个战斗生涯的污点。 此刻,他站在城门之外望向那面脆弱不堪的屏障。 暗金色几乎要看不见了,似乎一箭射过去,整张透明的屏障就会碎裂。 事实上,的確如此。 拉乌尔转头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巫师,巫师心领神会,法杖尖端聚拢起一枚黄绿色的法术球,试探般的朝著屏障扔去。 “……嗖!”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枚法术球竟然穿过了屏障,砸在了弦月城破败不堪的外部城墙上,留下一大团冒著泡泡的黏糊液体。 “……” 拉乌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下压將金属面罩扣住整张脸,举起了手中长剑! “衝锋!” 四蹄翻动,拉乌尔第一个冲了出去! “呜——” 低沉的衝锋號角吹响起来,整支暗月教团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弦月城! “洞开!” 法术光辉闪烁,那本就伤痕累累的城门豁然洞开! 畅通无阻! 拉乌尔一路衝到了城內,却连一个敌人都没遇到! “这……”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但如此破败的城池,又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呢? 这里的士兵疲惫不堪,这里的教士术士连半瓶法力恢復药水都凑不出来……能有什么威胁呢? “人呢?” “那些骑士呢?” “教会的教士呢?” “他们必然是逃了!” “可是……从哪儿?” “难不成跟老鼠一样,打洞从城墙根走了吗?” 打洞…… 一名落在队伍尾部的牧师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向脚下。 然后,就和一双隱藏在废弃木料中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他们在这——” 呼喊还没来得及钻出喉咙,利箭已然在弓弦上绷紧! “嗖!” 那羽箭破空的声音仿佛是一声號角! 伴隨著牧师的哀嚎,弦月城似乎颤抖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无数”的吶喊在弦月城响起! 数不清的人从地道、虚掩的建筑、城墙中钻出,咬著牙绷著脸,把手里的利刃朝混乱不堪的暗月教团挥去! “是骑士!他们在后面!” 拉乌尔仓皇回首,维里克骑士所带领的几名骑士如一柄尖枪一样捅进了教团的术士队伍里! 无往不利! “该死!上当了!” 他从腰间摘下標枪,右臂肌肉鼓起,奋力的將標枪投掷出去,一枪洞穿了一名骑士的胸膛! 可仅仅一秒钟后,那名刚刚倒下的骑士又在绿光的映照下站了起来! 他咬著牙拔出胸口的標枪,血肉蠕动著癒合! 是牧师! 是……露奈特! 拉乌尔回过头,看到了被教士们簇拥的露奈特! 她手持法杖,目光坚定如炬! 身上的白袍披上了一层暗金的光泽,在身旁猎猎作响! “为了百姓,为了这座城市,为了……长乐。” 露奈特举起了法杖,法杖尖端一圈一圈波纹荡漾著,形成一个个强化buff,落在了拉乌尔——身后的一柄骑士长剑上! 套满了强化buff的维里克骑士纵马高高越过人群,一剑刺入拉乌尔的胸膛! “请,献上你的生命!” 第9章 专属武器池开启 这场对战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虽然角色都如同自走棋一样拥有自己的行动逻辑,不需要常乐设置上场时间、战斗面向和技能施放,但玩家也並不是纯看戏一点参与感没有。 除了之前提到的,利用qte机制进行针对性的布防之外,他还能通过一些键位操作来实现用“神”的身份给战斗角色加buff。 而实现这一操作的方式居然是…… qq炫舞?! 常乐狼狈的敲了好一会儿的屏幕,跟隨著跳出的↑↓→←符號,配合著游戏內部高潮迭起的战斗背景音乐,將这场战斗剧情演出推至新的高度! 以至於,在战斗结束后,屏幕上缓缓出现两个字。 【大捷!】 【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第二幕·今夜无月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捲轴(小)*20、岛屿金幣*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常乐长出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盯著屏幕,直到这个时候才缓过劲儿来。 他抬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完美! 这演出! 这画面! 什么叫游戏性张力啊! 后仰表示尊重! 他要安利,他要向所有认识的二游玩家安利这款游戏! 平滑的大脑表层划过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点开了微信和qq列表。 在对话框一顿输出后,他贴上游戏的截图,將信息发送给了至少十来个二游好友。 做完这一切,他吐了口气,胸口沸腾的情绪才有所缓和。 再次切回游戏界面,此刻的q版大头小人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 这画面也出奇的可爱。 一群头上缠著绷带,盔甲破破烂烂的战士在围著“弦月城”转圈圈。 有时举起一副鎧甲,旁边有“撒~”的动態。 屏幕的左边则会弹出一行“物资普通盔甲+1”的字样。 有时举起的是一筐麵包,於是便弹出“物资麵包+1”; 有时则举起一个眼泪汪汪的q版大头小人,则会出现“信徒+1”的字样。 而小修女也一点没閒著。 她举著她那柄绿色的法杖,从城头跑到城西,从城东跑到城南。 看到一个躺在地上头上冒“(*?????)”流泪顏文字的受伤小人,就会举起法杖。 伴隨著一阵绿光落下,受伤小人的身上就会缠上绷带,然后精神大作的站起来,投入和士兵一样的打扫状態。 救援的次数多了,小修女的头上冒出了“????”的表情符。 但也许是手里法杖太老旧,又或者是短时间內使用了太多次。 在她再一次发现伤者,高举法杖诵念咒语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她手中的那柄法杖尖端,代表著生命源泉的碧绿色宝石竟然咯噔一下,从法杖上掉在了地上! 小修女:Σ(°△°|||)︴!!! 大头小人匆忙的左看右看,发现没人注意后,她连忙捡起宝石,对著法杖一顿嘿咻,才勉强重新把宝石粘回了法杖上。 【『老旧的生命法杖』破损为『毁坏状態的生命法杖』!】 【祈求者『露奈特』的实力削减40%】 【叮!】 【露奈特专武卡池『圣堂誓约』已限时开启!】 啊。 常乐反应过来。 这是……专武1上线了吗? 原来不是没有卡池,是还没开放是吗? 而卡池的开放,很可能和剧情有关吗? 常乐摸了摸下巴,觉得还是挺合理的。 他离开主界面,果然,在常驻卡池“万愿祈求”和露奈特的up池“末路之”旁,一个全新的卡池缓缓解锁。 圣堂誓约。 常乐搓了搓手点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这游戏製作组的技术力展现。 画面是以live2d2呈现的。 画面的正中央,是正在祈祷的露奈特·怀特。 她和常乐此刻看到的不同,画面中的她身穿一袭纯白圣洁的长袍。 长袍修饰著她的身形,虽然贴身,却不显情·色,反倒因为合身看上去格外肃穆和庄严。 她双手交合,置於胸前,闭著双眸,和她浅金色长髮同一色调的浓密睫毛盖下,也不知道是常乐眼了还是这游戏的技术力无处发挥——强到没边了! 他竟然能感觉到那睫毛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的颤抖著! 我说!你们有这么强的技术进入华夏…… 露奈特的长袍边缘绣著淡金色的纹路,看上去似乎很像是常乐龙飞凤舞写下的“长乐”二字。 而导致她的发尾、长袍、额前软绵绵的刘海舞动的则是她面前漂浮的一根法杖。 象徵著生命涌动的嫩绿枝椏簇拥著一枚纯净无瑕的绿宝石,看上去质感比露奈特现在手里的高端太多。 每一簇延伸出去的嫩绿枝椏都闪烁著令人精神舒缓的绿色,只看上一眼就觉得灵魂得到了抚慰。 就连常乐这个对武器强度毫无所知的人都知道,这玩意肯定是至宝。 live2d人物的旁边漂浮著一行漂亮的艺术字。 和那枚法杖同出一辙,被嫩绿的枝椏所包裹著。 【世界树的礼物·无垢誓言之杖】 【来自世界树的一根枝椏,在长乐之神的手中,和一汪自远古就存在的生命之泉的泉眼融合在一起,成为一柄令全世界的治疗者所痴狂的法术杖。】 【但长乐之神的恩赐是独一的、直接了当的,所以这枚法杖的杖身上被烙印了一行小字,那是一个如法杖一样垂怜世人的名字。】 【我们呼唤,露奈特·怀特,对长乐许下誓言的人。】 六星! 常乐把手机凑到面前,来了一波顶级过肺。 嗅嗅! 可惜香香的画面没法通过手机传播,除了手机壳的塑胶味和藏在喇叭口的尘蟎外他没能闻到任何味道。 六星专武,好纠结。 专武是好东西,它会大幅度增强角色的强度,可以提供其他武器所不具备的“顶级適配程度”。 但常乐这么个老玩家也深知游戏初期资源的重要性。 现在要他大手笔的投入资源用於抽取一个奶妈角色的专武? 他有些犹豫。 常乐更想攒一攒资源,等这游戏更新版本后,看看有没有適合入手的大c(强度高的战斗型角色)的。 正当他犹豫的空档,游戏的左下角突然弹出来了一行字。 【月神教会的惩戒:倒计时12小时。】 【圣女悖信的传闻传入了主教卢纳修斯的耳朵里,並引起了些许骚乱。】 【为了平息骚乱,同时为了惩罚背叛月亮女神的人,卢纳修斯正在集结一支惩戒骑士小队,他们將传送至离弦月城最近的金谷城,以逮捕——或处死露奈特为首的叛教者为首要任务。】 【请努力提升实力,在12个自然时后,惩戒即將到来。】 “……这又是什么鬼?” 你们游戏一上来就开这么多玩法的吗? 第10章 她为什么这么做? 此时,现实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五点半。 即便是习惯熬夜的常乐,也困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不过他还是一眼看破了这游戏的目的。 “不就是催抽嘛……” 催著提升实力的直接目標是催抽,而催抽的最终目標就是逼氪。 对於游戏厂商这一手段,常乐倒不是很反感。 一来逼氪对市面上绝大多数游戏来说都是正常情况。 游戏公司得有流水才能活下去嘛,常乐表示理解。 二来,靠著写小说常乐已经基本实现了经济自由。 只要不碰黄赌毒和一些堪比黄赌毒的小爱好,他基本上十来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充值游戏而已,又不是梦幻西游那种,区区二游,能多少钱? 认清这点后,常乐不再纠结。 反正还有12小时才更新活动,倒不如早点睡觉,免得钱没完人没了——呸呸呸,不吉利! 至於抽不抽……等一觉睡醒了再决定吧。 做完决定,常乐再次点开主页面,在弦月城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露奈特。 她还在不知疲倦一般的治疗著废墟中的伤者。 常乐伸出手指摸了摸屏幕里小修女的脑袋。 露奈特:(*′?`*) 为什么看上去有些尷尬? 啊~原来是法杖上的宝石又滚落到地上了。 “嗖”的一下,小修女眼疾手快的捡起宝石拍在杖头,对著常乐露出一个“????????<)?”的表情。 似乎一切ok,胸有成竹的样子。 真的是…… 不要那么节俭啊! 会让本“卡密sama”心生怜惜的喂! …… 弦月城 感受到凝聚在自己身上的注视渐渐消散后,露奈特看著手上的法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真是没办法,露奈特。 如果连趁手的武器这点小事都要劳烦大人的话,那作为誓约者与信徒的你,露奈特,未免也太孱弱了。 她用法杖支撑著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虽然被大人灌注过法力,但忙碌了一整场战役,结束后又在战场上奔波,收拢伤兵治疗,露奈特的体力已经枯竭。 掌心传来些许疼痛。 她摊开手掌,白皙细嫩的掌心又添了不少细而深的伤口,这些都是这柄破损的法杖给她带来的。 法杖的寿命已经接近终点。 在使用时,不仅会削减她的实力,也会对她造成伤害。 每次使用,逸出的法力像小刀一样刺痛她的手掌,有时会痛的她拿不稳法杖。 如果宝石脱落,带来的反伤更严重。 可是没办法,弦月城已经被掏空。 生產法杖的商人在围城的第一个月就举家逃离了这里。 露奈特找不到临时能代替这柄法杖的武器了。 不光是她,维里克骑士的骑士刀也卷口,他们是一队山穷水尽的护卫队,护卫著这座空荡荡的城市。 不过好在……暗月女神的势力暂时退去了,弦月城又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帮这位伤兵完成治疗后,露奈特坐在破损的城墙上看向远方,眉间带上些许忧愁。 但圣女大人是不会哀嘆生命之艰辛的。 她看著破败的弦月城,刚击溃围城的部队,就开始考虑如何重建这座城市了。 官老爷们早已离开了这里,於是最有话语的也就是这名身形纤弱的少女了。 她掏出一卷羊皮纸,用只剩一小截的铅笔在羊皮纸上书写。 “我需要召集一些铁匠。” “一些建筑工人……” “一些材料供应商……” “想要完成这些,我得需要一些钱……” 这个年轻的姑娘不愿意放弃一座千疮百孔的城市。 而远在千里之外,同样有人因为这座城市寻求自救而感到愤怒。 …… 奥伦斯公国,银月城堡。 月亮女神教会的十三位主教在这里举行会议。 主持会议的是教宗任命的红衣主教克莱门特,他们今天的会议內容是如何在与战爭女神教会的作战中取得优势。 会议到今天为止已经召开了三天三夜,他们制定了许多套战斗方案。 在这样的前提下,主教们需要一个闸口,用来宣泄烦闷的情绪。 主教卢纳修斯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他是一个有著一头亚麻色长髮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温和又彬彬有礼。 “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他礼貌的站起来。 於是大家一起看向他。 “在我的辖区內,十三岛国联邦內,一座名叫『弦月城』的地方,发生了悖信事件。” 他语气轻鬆的说道。 本来这件事实在太小,根本没资格成为一个“消息”,被拿到主教会议上来说。 只是眾人急需一个“十拿九稳的”胜利来振奋精神,於是这件在卢纳修斯看来再小不过的事情,也能端上桌,成为月神教会的主教们的消遣。 “悖信不容宽恕。”一名主教说道。 “参与者该判处绞刑!”另一名主教说道。 “圣殿骑士没有行动吗?”一个胖主教问道。 “所有的圣殿骑士都在阵线上呢。”一名年老的女主教回答道。 “骑士们也该做些什么。”又有人说,但是声音太小,卢纳修斯不知道是谁说的话。 他说:“骑士们也参与了悖信。” 场面安静了一下。 “那是谁负责的城市?” “是圣女露奈特。” “啊,是怀特家的那位小女孩儿,她是个忠诚的信徒,她没做些什么?” “当然有,就是她一手主导的悖信。” “她该死!” “是的,她该死!即便是怀特家族的孩子!” “她主导了这次悖信。”卢纳修斯风度翩翩的站起来,像是在敘述一个有趣的故事:“她用献祭的方式,引来了一名新神降临弦月城,我从没听说过那位神的名字,或许是个邪神!” “那是该实行月罚的罪行!” “她为什么这么做?”那名年老的女主教问道。 但卢纳修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严厉的说道:“她策反了骑士团,以及超过八千名教眾,投入了邪神的怀抱!” 嗡。 在场的主教们討论起来。 他们斥责,他们控诉,他们义正言辞。 “她和那些教眾经歷了什么?”年老的女主教再次问道。 但依旧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红衣主教克莱门特用权杖敲了敲地面,所有人安静下来。 “卢纳修斯,此事全权交於你负责。务必让悖信者得到惩罚,让被鼓动者回到原来的轨跡。” “遵命,克莱门特阁下。” 卢纳修斯风度翩翩的接受了这个任务。 至於那个问题——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和那些教眾经歷了什么? 无人在意。 第11章 抽!抽的就是专武! 这一觉睡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等常乐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时,从没拉紧的窗帘漏到寢室里的阳光都不那么刺眼了。 他在床上伸了个惊天动地的懒腰,顶著鸡窝头坐起来,小腹涨的不行。 几点了这是? 常乐摸索出手机,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三点。 他一觉睡了十个钟头,难怪膀胱憋尿憋的快要爆炸! 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穿上衣服去卫生间收拾完个人內务。 刷牙的空档,他不免又想起昨晚让他熬了个大夜,还断了好些游戏签到的那款乱码游戏。 谁家公司做的? 技术力这么惊人,怎么也没个名姓? 对了,他给那么多人分享了这款游戏,怎么没一个人回復? 常乐“嘶”了一声。 哥们儿的人际关係差到这个地步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点开聊天软体,寻找昨天分享留下的痕跡。 聊天软体里的未读消息倒是不少。 数媒班级群里的閒聊——总是有那么几个哥姐们喜欢把生活分享在班级群里,有时能得到几句“牛逼”“美美美”“吃这么好?”的回覆,有时只得到一片静悄悄。 宿舍楼群里的狼嚎,宿舍群里室友哥们的表情包——这个不错,偷一个。 很长时间没动静的高中同学群倒是在昨晚热闹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人@了全员,聊些什么“同学聚会”的话题,还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但常乐向来是將这些群聊“收进群助手且不提醒”的,倒是一点儿没赶上热闹。 只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翻看了微信和qq,竟然没找到一条自己发出去的分享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我分明……” 常乐挠了挠鸡窝头,难道他昨天熬夜熬迷糊了? 以为自己分享了,其实一条消息都没发? 那……再发一次? 这么好的游戏,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玩,那岂不是连討论剧情的人都找不到了? 他打开和老大丘耀杰的聊天界面,准备重新开始一次安利。 【长乐】嘀嘀嘀,有好东西!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別闹,在家戒色呢。 【长乐】? 【长乐】布希戈门? 【长乐】谁问你了?谁说是那个了?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脸红.jpg)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什么东西? 【长乐】新二游,要尝尝吗?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好吃? 【长乐】顶级美味!????????<)?!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有图片吗?发来我鑑赏鑑赏。 常乐点开相册,正准备发送几张昨天截屏的图片过去。 “欸?” 不对呀? 他昨天截了那么多图,为什么现在相册里空空如也? 他分明记得过剧情的时候自己截图键按个不停啊? 熬夜熬出幻觉了?! 常乐悚然一惊。 【长乐】等等,我过剧情好像没截图……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顶级美味,但是没截图?你唬我呢? 【长乐】是真的美味……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哥们儿,你上的是青州大学忍者系吧? 【长乐】你別管!我把游戏名称发给你,你自己去下载一下。 常乐挠挠头,退回到手机软体页面。 “……” 呃…… 谁能告诉他这些乱码要怎么打出来? 你们游戏真的很过分馁!怎么连个正经名字都不起就上线了? 【长乐】那什么……我要是告诉你,我不知道这游戏叫什么名儿……咋办?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你逗我玩儿捏?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额捶死你啊! 嗡~ 还没等常乐尬笑著解释完,手机突然弹出来一个消息通知。 【距离『月神教会的惩戒』倒计时仅剩2小时,请提前做好准备。】 【当前『弦月城』的战斗力较弱,不足以应对危机。】 【如果『弦月城』在此次危机中战败,可能会导致您与现有的祈求者断联。】 【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儘量提升实力。】 “……” 基色四,他一觉睡过去了,忘了还有这件事了! 等等,你这消息通知的权限是谁给你开的?他有开吗? 常乐关掉和丘耀杰的聊天页面,打开“饿了吗您”想点个外卖。 翻了一会儿外卖,他又打开抖音,想看看怎么点外卖更便宜一些——虽然財富自由了,但毕竟没自由到死,还是得该省省该嘛。 一小时后。 【距离『月神教会的惩戒』倒计时仅剩1小时,请及时做好准备!!!】 唔! 这条通知惊醒了沉浸在短视频里的常乐。 靠! 他怎么刷起抖音了? 饭也没点! 常乐匆匆的点了一份位於学校里的猪肘饭,打开了乱码游戏。 左下角的倒计时仅剩五十几分钟,游戏的边框燃起红色的火焰,显得十分迫在眉睫。 常乐注意到,此刻地图可以缩小放大了。 他双指操控著地图缩小。 可以看到,在不远处的金谷城,一队骑士正朝弦月城疾驰而来。 而弦月城看上去安静极了,似乎並没有做好御敌的准备。 常乐四处寻找小修女,最后在教会的遗址找到了正在开会的她和坚守的骑士们。 他得提醒一下小修女,於是將拇指移过去,按住不放。 不在祷告室……能开启对话吗? 露奈特似有所感的抬起了q版大脑袋。 【您可以赐下箴言。】 【请按住语音键,说出您的指引。】 嚯,这么智能? 好玩~儿~ 常乐按住下方弹出的语音键,清了清嗓子:“呃……那什么……月神教会的人要打过来了,你们做好准备开干,我去给你们早点补给,提升一下战力……” 莫名其妙对著游戏里的人说话还真有些羞耻…… 说完这句话后,正在开会的火腿肠大头小人们从屋子里一鬨而散,似乎是开始集结做准备去了。 唯有小修女转身进了祷告室。 【是否开启与祈求者的对话?】 “对对对!” 对话是能获取信仰点的,这对於即將要去抽卡的常乐来说非常重要。 他前往祷告室。 圣洁的小修女已经跪坐在那里。 “我的神明。” “请允许我诵读您的尊名。” 这次她的祈祷显得流畅很多。 “拯救弦月城於水火的长乐之神,感谢您为这片土地带来了片刻的安寧。” 露奈特低垂著眼眸,实际上,常乐更喜欢看她那双闪烁的星点与璀璨金光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常乐心中划过这一想法后,小修女抬起了头。 那双眸子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翕动著叫人心神陶醉的瑰丽。 “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被这双大眼睛媚成翘嘴的常乐发出狼嚎:“你想怎么做怎么做!” “抽!抽的就是专武!” “怕他个鸟!” “我现在就去给你抽专武!” 第12章 第一个五星!小鸟骑士! 【每日任务“聆听祈祷”已完成。】 【获得:信仰点*80、经验增长捲轴(小)*10、岛屿金幣*500……】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值提升到15%。】 一个任务给半抽? 这游戏的福利待遇还蛮好的嘛。 解决完祈祷的问题,常乐盘算起自己手上现在有多少抽。 直接下池子的符咒有36抽,信仰点现在累积到了5800点——这多亏了他熬大夜锄地图,现在弦月城已经基本被他探索完了。 总共加一起的话,他现在手上有超过70抽可以用。 希望这游戏別让他脸黑到吃保底,更別有什么大小保底1。 算完这些,常乐深吸一口气。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憋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在卡池里梭哈! 他点开“圣堂誓约”卡池,对著手机双手合十拜了拜。 “我们家小修女连武器都破破烂烂的,可怜可怜孩子,十连出货,我必有玩到关服!” 开抽! 噌噌噌噌噌! 一片蓝天白云2在常乐的眼前闪过,让他双眼一黑! 一群二三星npc画风的角色正冲他笑! 其中,两个三星角色“骑士维里克”格外显眼。 常乐平稳心態。 “热个身,热个身,二十抽该出货了吧!” “来!” 噌噌噌噌噌! 又是两个维里克! 还有一些弓手、骑士、枪兵,以及两个看上去有点菜菜的治疗师。 常乐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非常好。 到底是谁发明的武器和角色的混合池! mhy,你坏事做尽! 一连50抽扔进了池子,这个该死的专武池只闪了一次紫光。 那是一把连珠弓,四星武器,看上去还不错,只是常乐找不到能用这把弓的角色。 “第六十发,再不出货我要退游了!” 照例威胁了一把游戏,常乐头昏脑胀的等待抽卡动画结束。 嗯?金光? 还是两个金光? 常乐心中略有起伏。 他大概知道了,金光应该是五星角色或武器的意思。 而真正的六星,应该是暗金色的光芒。 屏幕暗了下去。 喂,你们游戏这么有实力吗? 连五星也有抽卡动画的? 要知道有些游戏连六星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画面渐渐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振动的翅膀。 一只白白胖胖、圆滚滚的长尾山雀从镜头前划过。 它尖尖的小嘴巴里叼了一张折起的纸条。 镜头闪过,一双穿著女式的腿鎧的腿坐在树上,在镜头前晃呀晃。 穿著银色鎧甲,身上披著白色保暖毛皮衣物的少女抬头,看向朝她飞来的长尾山雀。 她有著一头乌黑的披肩发,髮丝间绑著一些雪白的鸟羽做装饰。 乌黑的眸子像那只长尾山雀一样灵动,使她看上去机敏又灵动。 “詼!” 树下,一匹灰色的披甲骏马张嘴去啃少女的脚,被她一脚踩在脑门上。 “西克,別闹。” 少女抬起食指,让那只长尾山雀停在她的手上。 “让我看看,命运给我选择了哪位神明。” 她抽出纸条,摊开来。 “长,乐。” 少女轻声诵读。 “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轻踏树干,跃向灰色的骏马,而后看向画面的正中央,仿佛和常乐隔著屏幕对视,右手捶了捶胸甲,行了个標准的骑士礼。 “飞鸟骑士,阿薇丝,”她微微低头:“向您献上至高的信仰。” 【五星角色『阿薇丝』已加入您的队伍。】 镜头之外,常乐吸气—— “yo!!!!!” 这游戏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个五星角色也灵动的像真人一样? 这得月流水多少才能维持运营啊? 他是不是得充点儿? 感觉不充值有点白嫖了是怎么回事? 而除了五星角色之外,另外一道金光则是一柄五星武器,刀把上点缀著一只小白胖鸟的骑士剑。 【风语山雀】 【这是长乐之神给予嚮往自由的山雀的礼物。它轻盈的像是一支柔软的羽毛,但在小鸟骑士的手中,它同样能锐利的像寒冬水面上初结的薄冰。】 【什么?是飞鸟骑士?看来,小小的山雀,也嚮往著蜕变成为一只翱翔天际的猎鹰呢。】 看来,这把骑士剑就是小鸟骑士的专属武器了。 哦,他是说,飞鸟骑士。 常乐检查了一下队伍栏里阿薇丝的属性,总算鬆了口气。 虽然不是六星,但他总算等来了一个五星的攻击属性角色。 风属性的攻击位角色,特点是高伤害和高频率,缺点是生命值少,很脆皮。 不过如果编进队伍里,有小修女在后面提供护盾和持续回血,应该能造成恐怖的伤害。 常乐看了下剩余的资源。 “嘖,真让我吃保底——抽都抽了,还留著一点干什么呢?” 他捏起最后十发投入了卡池。 已梭哈,莫辜负! 抽卡动画结束,一抹暗金色的光芒颤动著从所有產出物中脱颖而出! 常乐双手合十:“別歪!別歪!” 碧绿的生命树枝椏抖动著让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无垢誓言之杖】! 总算! 七十抽! 这死游戏,真的让他吃保底! 不过虽然吃了保底,结果好在是皆大欢喜。 他想要的c也有了,虽然是低配的。 但好歹是满配。 小修女也不用拿著她那个减40%奶量的小破杖子了。 常乐打开队伍界面,拉了一下小鸟骑士的等级后,將其编进队伍里。 【阿薇丝正在动身前往弦月城。】 “……嗯?动身前往吗?” 这么真实的? 你可千万快点啊……別等弦月城破了才到啊…… 常乐盯了一会儿小鸟骑士的立绘,说实在的,立绘精美的不像个五星,倒是比別的游戏的六星都排面。 而且长相也很在常乐的xp上。 可惜他看了眼属性页面,和小修女不同,小鸟骑士的初始好感度直接是满的,而且没有好感度任务。 看来这游戏的五星及以下的角色都无法开启master love玩法了。 可惜,可惜啊! “啊,对了!法杖!” 他打开了小修女的界面,点击【无垢誓言之杖】装备到武器栏。 【此武器不在该角色仓库!】 “……这是什么意思?” 【是否派遣距离最近的角色进行运送?】 “……” 常乐选择了是。 【阿薇丝正在折返。】 【阿薇丝获取了『无垢誓言之杖』。】 【阿薇丝正在动身前往弦月城。】 【阿薇丝对此颇有微词。】 “……” 常乐挠了挠鼻尖,就算游戏没有確切的描述出来,他都能猜到小鸟骑士大概在抱怨什么。 好磨嘰的神! 没来由叫人跑来跑去的! stop! 你不许再骂了! 第13章 长矛指向 弦月城,辉石议事厅。 这是一间古老但並不破旧的会议大厅,通体由打磨过的砂岩石构建而成,悬掛著数面家族旗帜——这些代表著这座城市政治权利的构成,露奈特是说,原先。 这里原先属於弦月城的领主,戈弗雷·艾伦。 但在艾伦家族与数个家族一起举家外逃后,这座城市、连带著个这个议事厅一併荒芜了。 现在,这里成为了露奈特和骑士们的临时办公地。 因为悖了信信徒们实在没法在摆满了月亮女神的神像、装饰品、读物的月神教会里,诵读长乐神的尊名了。 “有种道德沦丧的感觉。”维里克骑士小声说道。 “咳咳。” 露奈特清了清嗓子,看了他一眼。 “……我瞎说的。” “总之,弦月城的修补工作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財力。” 小修女看了看羊皮纸,说道:“……教会的地底还有一些金银,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启用——我们需要儘快將城墙修筑起来,以免暗月的队伍杀个回马枪。” “还有粮食,现在城里需要大量的粮食。如果两天看不到粮食,会死很多人。” “这个交给我。”一名嘴边掛著土豆碎屑的年轻士兵说道。 看到大家的目光转过来,年轻人抹了抹嘴,吃掉刻意留下的最后一点儿粮食,挺起胸脯。 “我认识一些游荡在荒原上的……呃,商人。” “是马匪吧。”维里克骑士戳穿他。 “是商人还是马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他们钱,就能得到粮食。” “正经骑士怎么能跟马匪做交易?” 维里克显然十分不屑。 即便落寞至此,他仍为自己由十三岛屿联邦君主授予的骑士身份感到骄傲。 也正是因为这份骄傲,才让他坚守弦月城到今天。 年轻人张了张嘴:“人都快饿死了,哪管什么正经不正经!” “你!” “我!” 两人爭执不下,只好看向露奈特,由尊贵的圣女大人做裁决。 “正经的骑士是不適合掺合进这场交易的。” 圣女大人说。 “就是嘛!” “可……” 年轻人话未说完,圣女大人又说:“可一个为首的、可耻的、搅弄战爭的悖信者,又比马匪高贵到哪里去呢?” 她垂下眸子,用自轻自贱的话语描述自己的行径。 骑士涨红了脸:“不是这样的……您救了这座城市!” “是长乐大人救了这座城市,我也是这城市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莱安,”露奈特对那名年轻人说道:“我会给你一笔钱,以我的名义和他们做交易吧。” “遵命,圣女大人。” 莱安捶了捶胸膛。 露奈特微不可见的嘆了口气。 钱,她需要钱…… 长乐大人的钱库,真的空荡到可以跑马的程度了…… [????] 小修女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挣钱,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一阵酥麻。 那是一种来自於灵魂的注视。 露奈特双手合十,低下头来。 那个年轻而庄严的声音在她耳边平静的说道。 “塞勒涅的力量降落在了金谷城。” “战事將近。” 神的箴言让露奈特心头一凉。 塞勒涅是月神的真名,能够直呼神之真名的祂,也一定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 露奈特有些出神。 只不过这位高深的神明,目前在德卡雄比大陆的势力有些贫穷。 ……! 想什么呢!露奈特! 在大人的注视下,竟然也能出神,还腹议大人的財力! 简直不可饶恕! 露奈特提心弔胆,以祂的力量,怎么能看不穿她心里想著什么呢! 可长乐大人並未动怒。 祂只是说道:“驰援的力量已在路上。” “不必担忧。” 而后,安静了下去。 露奈特眨了眨眼睛,在身边眾人的注视中,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將长乐大人的箴言转述给了身边的人。 眾人先是沉默。 莱安结结巴巴的说道:“他们来是……做……什么?” 而维里克骑士的声音则坚定了很多:“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来做什么! 暗月女神的军队兵临城下的时候,没有人来; 包围长达八十一天的时候,没有人来; 在陷入最焦灼的战斗时,没有人来。 现在战事稍息,尘埃渐落之时,他们来做什么?!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他们跑动著散开,维里克骑士的声音传来:“站起来!著甲!著甲!” 士兵和百姓们茫然的回头:“敌人又来了?” “……” 维里克沉默著。 是友非敌。 非敌非友。 是敌是友? 谁知道呢? “且看他们的长矛指向吧!” 要是衝著咱们,那……拼死也干他一仗! …… 露奈特安静的看著走动起来的士兵。 她转过身,找了一个静謐的小房间,开始向长乐大人做祷告。 这是她打小就有的习惯。 一旦对事情產生疑惑,或者信仰发生动摇的时候,她会下意识的开始祷告。 但月神大人並不会事事都有回应。 绝大多数情况下,祂总是静静的、肃穆的、圣洁威严的掛在天边,站在露奈特的头顶之上,藉由雕塑的眼神注视著她。 或者连注视都没有。 露奈特诵读起长乐之神的尊名。 拯救弦月城於水火的长乐之神,感谢您为这片土地带来了片刻的安寧。 她垂下眸子——这也是习惯之一,避免自己的目光直视月神大人的雕像,在月神教会里,这也是无礼的举动。 但她的肌肤再一次感到一片酥麻。 那奇怪的感觉让她的脸庞开始发红。 “直视我。”神说道。 这是无礼的。 小修女心里念叨著。 但神的要求是不可违背的,她翕动了一下浓密的金色睫毛,抬起头和虚空对视。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带著些不安,带著些求知若渴,亦带著些许盼望。 她盼望著能从信仰的口中得到指引。 “信徒乞求著。” “请您告诉我……” “卑劣的我该怎么做……” 放弃旧信仰是艰难的决定,她不后悔。 她的生命从神明的意义上来说已经归属了长乐。 那么面对老东家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是该为了新东家撕破脸皮,兵戈相见? 还是该自缚双手,对月神队伍献上最卑微的乞求? 露奈特期待一个答案。 她不怕死——若是怕死的人不会坚持到现在,若是怕死的人也没有胆子用刀尖刺破自己的胸膛。 但……没有人想死。 等待著,等待著。 一个柔软的力量落在了她的头上。 就像之前数次的轻揉一样,长乐大人给了她一个答案。 “做你想做。” 神说。 “吾將赐下神器。” 第14章 推平这里,一个不留 传送至金谷城的月神惩戒骑士小队的人数不算多。 毕竟正如那些主教们所说,月神教会绝大部分的军事力量都投入到了与战爭女神的战事中去了。 而在这么焦灼的战爭状態下,能够拿得动长剑和长枪的武装力量还没有投入战斗中去就只有两个原因了。 第一,这是一支装备精良、实力优秀、经验丰富的队伍。 他们在战爭中待命是为了保存实力,能够成为月神大人手中最锋利的剑,在最紧要的时刻刺入战神的心臟。 第二,这是一支实力虚假、绣枕头、毫无战斗经验的队伍。 他们藉由父母的钱財在月神教会捐买了一个骑士的名头。 每天吃喝玩乐,饮酒狎妓,最擅长的是如何分辨女人水不水润、好不好生养。 將战马养的肥头大耳——就像肥头大耳的他们自己一样,连战甲都要比旁人打大一个型號。 別误会,这不是为了装下他们精壮的体魄,而是为了掩饰他们下垂的肚皮。 他们需要战绩,需要一个能在酒馆喝酒时和那些僱佣兵和妓·女们吹嘘的战绩。 但他们不想要危险,尤其是和战神麾下那些有名的杀人狂魔短兵相接。 於是,卢纳修斯为他们提供了这个岗位。 为此,他得到了超过一万五千奥伦斯金幣作为报酬。 主教团不知道弦月城的情况,他可是一清二楚。 被围困到山穷水尽的城市、破败的城墙、油尽灯枯的士兵和圣女、飢饿的百姓…… 这样的一个城市,即使是再废物的绣枕头也能轻鬆取得胜利! 卢纳修斯是这么想的。 布罗迪男爵也是这么想的。 他是一名二阶的誓言骑士——用昂贵的药剂填鸭式的餵养出来的——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一名实力强大的二阶骑士。 他所带领的这支小队虽然只有四十多人,但各个实力都在一阶左右,且职业配置十分合理。 想要拿下一座人类文明里偏远小国的小城市,不过是手到擒来。 布罗迪男爵这么想著,也就没有著急向著弦月城进发。 他先是穿著亮堂堂的鎧甲,骑著大肥马在老家城镇街道上耀武扬威的晃悠了一圈,被卢纳修斯命人催著出发后,才不急不慢的传送到了金谷城。 金谷城位於弦月城旁,弦月城被围了八十多天,金谷城自然不可能毫髮无损。 他们可没有硬的像铁一样的圣女。 这座城市被暗月的队伍搜颳了几遍,早就不剩什么东西了。 可为了欢迎远方来的“圣军”,金谷城的领主还是为这支小队张罗了一顿价值不菲的好饭好菜,外加十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可怜女人。 布罗迪男爵和手下的士兵饱餐了一顿,又“饱餐”了一顿后,在骑士扈从的帮助下穿好了鎧甲,这才在夕阳將落的时候朝著弦月城进发。 “天要是黑了就先扎营嘛,围他们!” 布罗迪洋洋得意:“他们原先被围了那么久,肯定得急!他们一急,就是我们的机会!这场仗啊,好打的很!” 嗯……为小鸟骑士爭取了那么久的行军时间,他功不可没。 …… 当太阳西落到地平线上时,霞光笼罩大地。 布罗迪看到了霞光中破败不堪的弦月城。 他们连城墙都没能修筑完毕! 他对这场战爭更加胸有成竹了。 几个灰头土脸的弦月城百姓蹲在城头修补防御设施,为此,他们晚上能多吃两枚蒸熟的土豆。 见到有兵靠近,这几个劳工先是想要躲。 但其中一个眼力好的看到了骑士小队打出的旗帜。 黑底,银月,黄色的镶边。 那人愣住了,然后揉了揉眼睛。 没错,没错! 他们祖祖辈辈的信仰,供奉了千年的神明! 这是月神的旗帜! 是月神大人的军队! 劳工们高兴起来,他们蹦跳著,对下边守门的士兵喊道:“是女神的人!是女神的援助——即使……即使来的晚了些!” 即使暗月女神的军队已经撤退! 这稀稀拉拉的四十多人,依旧是一种援助! 一种心理上的援助! 他们高兴的喊道:“拉起城门!拉起城门!” 没得到消息的士兵茫然的看了眼身后。 那个叫莱安的骑士正在看著他。 一句话也没说。 於是他拉起城门的铰链,准备放人进去。 沉重的城门慢慢升起,布罗迪男爵笑了。 他对身边的骑士扈从说道:“结果显而易见了!” “是什么?” “百姓们期待著女神的降临!” 他信誓旦旦,傲然的抬起了头! “一定是那个圣女和士兵武力胁迫了百姓,致使他们屈服!现在,他们想要反抗呢!” 扈从没说话。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武力胁迫,为什么现在反倒不胁迫了? 如果是武力胁迫,为什么传闻“弹尽粮绝”的城市,这些劳工居然在啃吃土豆? “大人……” 扈从想要对布罗迪说出自己的见解,但布罗迪男爵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爱出风头的男人轻踢马腹,大肥马离开队伍朝城门靠近。 他幻想著自己如一名英雄一样出现在那些“被欺压”的百姓面前! “打开城门!” 他朗声说道——像一个歌剧演员。 “月亮女神的权威已至!” “交出叛教的圣女及骑士团头目!” “这座城市,犹可享受月神的光辉!” “……” 声音掺杂著法力,一圈一圈的传入弦月城,传进每一个劳工和士兵的耳朵中。 莱安眯起了眼睛。 维里克骑士看向手中的长枪。 正在分发土豆的迪金森小姐骂了声脏话。 而露奈特只是沉默。 她无法替所有人做决定。 如果弦月城的百姓决定交出她以换取月神的重新眷顾,那她也……毫无办法。 …… 城头的劳工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耳朵。 “交出……谁?” “那位叛教的圣女!” “大……大人……” 他颤颤巍巍的问道:“圣女会怎么样啊……” “她背叛了女神,將被施以最严酷的月罚!” 所谓的月罚,就是剥去一个人的衣服倒吊在城头,没日没夜的曝晒和风乾,直到那人死去变成一具乾尸。 这么严酷的惩罚,哼哼,是那个圣女自討苦吃! 布罗迪男爵坐在马上得意洋洋。 但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轰隆隆…… 刚拉起一小截的城门又轰隆隆的放了下去。 弦月城又变成了一座,破败的、倔强的、抵御强敌的城市。 劳工们扔下了土坯和石砖,抓起镐子,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城头。 爱百姓的圣女,同样也得到了百姓的爱护。 “……他们在生什么气?” 布罗迪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底层人的挑衅。 於是他说: “推平这里,一个不留。” 第15章 什么鬼新玩法! 【骑士队长】推平这里,一个不留。 常乐歪嘴冷笑,冷酷如歪嘴龙王——然后尷尬的捡起喷到桌子上的猪肘饭。 “嘢!” “这小npc这么囂张的?!” “穿著这么富丽堂皇,难道是什么小boss?” 他尝试点击了一下画面中和弦月城对峙的队伍。 【月神教会惩戒小队】 【以清除弦月城特殊事件为主要任务的队伍,必要的情况下能够作为月神意志投射的载体,承接月神投影的降临。】 “……” 常乐满脑袋问號。 搞咩嘢? 谁降临? 月神降临? 没搞错吧? 就这一一级小破城,还需要月神降临? 降临来做什么? 偷他们土豆子吃? 还是跟在屁股后面捡百姓们实在缝补不起来的裤衩子? 弦月城的百姓太穷了! 即便是爷爷的爷爷,奶奶的奶奶传承下来的毛边裤衩,实在穿不了了,她们都会小心翼翼的裁下来一小块,拿去给新出生的婴儿当尿布! ——就这种布软和! 这天底下最吝嗇的葛朗台都没法从这里的土地上额外抠出哪怕一枚岛屿铜板来! 这样的城市,一位神祇降临来干什么? 干—— 呃? 常乐眉头一扬,觉得有些不对劲。 干、干……干我吗? 啊?啦~不~蓝~嘞~ 【作为一名新降生的神明,你所披著神秘的面纱让他、她和祂无法分辨您所代表的阵营。】 【但,一位弱小神明的神格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算得上可口。】 【噔。】 让人心头一跳的提示音冒了出来。 同样跳出来的还有一行扭曲著的、暗金色的文字。 【新玩法上线!】 【神明的牌局new!】 【德卡雄比大陆,眾神棲息之地。】 【眾神覬覦之地,眾神廝杀之地。】 【黑暗丛林法则同样適用於此。】 【吃或者被吃,这是一个问题。】 【这里不是桃源,是充满了野蛮和廝杀的死亡岛!】 【累计伤害点数可解锁丰厚奖励!】 常乐恍然大悟。 懂了。 既然游戏明说了有“神明”之类的定义,那么在这游戏里,同神碰一碰也很正常嘛。 毕竟常乐的化身——就是一尊神明啊。 吼哟,听上去好排面的! 常乐兴奋的苍蝇搓手。 那么这么排面的概念,具现出来出来该是多么排面的游戏呢! …… “噠噠~” “great!excellent!amazing!!!” “unbelievable!!!!” “……” 常乐拖著一张便秘脸,搓动屏幕,让四个金髮q版大头合成一个动態大头,然后消除掉一整竖行。 什么,什么,什么! 我问你这是什么! looking my ass! 多排面的玩法名称啊——神明的牌局! 多排面的玩法介绍啊——什么廝杀,黑暗丛林,死亡岛! 这不得来个痛痛快快的肉鸽玩法来上上强度? 消消乐是什么鬼啊! 常乐愤怒的搓著屏幕! 啊!五消!错过五消了啊! 不过想来也是,游戏刚开服就是为了让玩家慢慢適应的,连游戏玩法都没搞明白的情况下,如果直接上强度开肉鸽玩法,可能会劝退很大一部分对高难度玩法和肉鸽不感兴趣的玩家。 消消乐就消消乐吧,又不是什么常驻每周必打的玩法——我应该没有悽惨到每周都要被別的神插旗挑战的地步吧? 游戏难度不大,如果运气好些的话能够轻鬆combo过关。 而且和一般的消消乐游戏不同,这个玩法没有步数限制,但有时间限定。 规定时间內消除足够多的棋子就能对消消乐格子上方的“月神意志”造成伤害。 月神意志的血条见底就算通过玩法。 常乐看了一下,奖励很是丰厚。 不仅给钱、给升级材料,还给抽卡资源呢。 这下不得不玩了。 伴隨著一声又一声的“unbelievable”,月神意志的血条逐渐缩短。 咔擦…… 咔擦…… 似乎什么东西要裂开了。 …… 弦月城,又变成了一片废墟。 那群大腹便便的惩戒骑士们虽然实力一般,但財力不俗。 试探性的朝弦月城扔了几次法术后,布罗迪男爵將手伸进空间袋,摸出了一打爆裂捲轴。 这一打爆裂捲轴都出品自奥伦斯公国最优秀的捲轴製作大师的旗舰店,光这一打捲轴的价值就能在弦月城最完好的时候,在城中心购买下一间中等商铺。 可现在,它们只是作为一些投掷武器,被撕开后掛上“漂浮术”的增幅,一卷又一卷的朝著破败不堪的城市扔去。 砰! 爆裂捲轴落下的地方引起了一阵又一阵法术爆裂。 砖石裂开,泥土四溅! 那些躲在城墙下的劳工和士兵们时不时传来一声惨叫。 有些被爆裂捲轴炸伤,一瞬间失去了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膊,或者等价的什么东西; 有些则是被四溅的石头砸了个头破血流,发出哀鸣后被人手忙脚乱的拖到城镇中心去。 治疗者们往他们身上包扎上城里最后一批绷带,而那些更严重的肢体残缺者,则只能由圣女大人进行医治。 露奈特法杖上的绿光落在一名失去了左腿的士兵身上,让他痛苦的哀鸣渐渐停了下来。 但敬仰圣女大人的士兵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您还好吗?” 他虚弱的问道:“您的手在颤抖。” “不碍事,它有自己的想法。” 圣女大人竟然还有功夫说了个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狂奔回来的物资管理员迪金森小姐觉得圣女大人的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於是私自决定將今晚自己的土豆匀一个给她。 啊不,匀一个半吧。 她只是个文员,对战事毫无帮助,少吃一些也没关係。 露奈特颤抖著手,那是手上的破损的法杖对她强行压迫其工作的反击。 她能感觉到有鲜血从手心冒出来,打湿了法杖,让杖身变得滑溜溜的难以握紧。 他们在攻城了。 露奈特心想。 天逐渐黑了下来,月亮从东方升起,给惩戒骑士们带来力量,也给弦月城的战士们带来心理上的威压。 月亮。月亮。 月亮为什么在这时候变得明亮而威严? 她看向晴朗的天空,心头难免涌上一阵悲戚。 “圣女大人!” 有战士狂奔过来喊道:“他们……他们身披月光,要开始衝锋了!” “……我知道了,站好位置,有我在你的身后。” 露奈特握紧法杖,有鲜血从指缝里滴落,可天黑了,没人看见。 第16章 一朵残云 “大人,女神已经回应了我们的祷告。” 骑士扈从兴奋的对布罗迪男爵说道:“看来尊贵的祂对这座城市的邪神很感兴趣。” “这是一场宗教战爭。” 布罗迪高傲的扬起下巴:“四十三人破城的宗教战爭!托克,你得为我记下来!” “是的,大人。” 祷告过后,月光如薄纱一样落在了惩戒骑士小队眾人的身上,那是女神的恩赐,赐予他们不被负面效果影响的恩典! “战士们,举起手中的剑!” 布罗迪男爵高呼! 身后一阵长剑出鞘的声音! 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身下的马匹不断的刨动前蹄,仿佛下一秒钟就要窜出去了一样! “全军出——” “大人……”那个该死的!没眼力见的托克! 不要在那么高光的时刻打扰他! “咱们不需要留点人断后吗?” 扈从小心翼翼地说道:“万一后方来敌……” “你个混蛋,在说什么!来什么敌!” 布罗迪大声的打断他:“会有谁?那群该死的幽影猴子吗?暗月的人都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可……” “还是说,你觉得这座城市会有什么援兵?要是有援兵,他们至於沦落到这种地步?!” “……” 扈从低下头去。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大声责骂,这让年轻的他面红耳赤,觉得很没面子。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布罗迪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断后?让谁断后?斩首一级就是战功!这群傢伙想要战功都想疯了!谁会留下来断后?你吗?” 扈从连忙摇头。 他也想砍几个悖信者的脑袋,回老家去炫耀呢! 在躺在妓·女温柔乡的时候,他也想要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己在战场上真男人的时刻呢! 那么现在,没人反对了。 布罗迪男爵高举起手中的骑士剑。 “衝锋!” 扈从纵马跟了上去! 仓促之间,他抬头瞥了一眼月亮。 是……怎么回事? 古怪的是,一片晴朗的夜空中,唯有月亮所在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大片乌云,几乎要淹过了…… 那轮明月! …… 惩戒骑士小队势如破竹,如一柄长枪刺入了弦月城! 布罗迪男爵虽然是个草包,但好歹也上过一段时间的军事战斗课。 他夹紧马腹,左右两剑刺穿了两个著甲士兵的喉咙,奋力踢著大肥马的肚子让它跑起来。 好在这匹马胖有胖的好处,披上了甲后它跑起来就像一头凶兽,足以撞断任何一个拦在它面前的敌人的腰! 他將围过来的步兵群衝出一条路来,掉转马头,刚想纠集兵力再冲他几次。 一睁眼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他的身后竟然只跟著骑士扈从和零星两三名懂点儿战斗的骑士! 剩下的骑士们,在哪儿被拦下来,就在哪儿开打! 那些蠢货! 动不起来的骑士那还能叫骑士吗?! “动起来!动起来!” 他狂吼道:“別在那当靶子了!” 三十多个骑士被冲的零零散散。 几百个围过来的步兵把自己手里的一切能够当得上武器的东西朝马匹和骑士身上刺去! 布罗迪男爵看的真切,有的是刀和剑,而有的只是劈柴的斧头,甚至敲石头的鹤嘴锄,给稻穀脱粒的连枷! 这些不只是步兵,还有农民、矿工和柴夫! 只是几个呼吸间,被围住的骑士就一个接一个的落马! 布罗迪心急如焚,这些蠢货,这些蠢货! 不过好在,月亮女神的光辉亘古不变的照耀著这片大地。 祂的意志注视著这里,让一切拥有祂恩赐的子民免於刀剑加身。 薄纱一般的月光拯救了他们,將刀剑隔离在肌肤之外。 那些骑士们有些抱著头在地上尖叫,有些艰难的爬了起来。 “该死的贱民!我的马!你们打跑了我的马!那可是价值一千七百金幣的高山战马!” “我的头盔!我的头盔掉哪去了!那可是矮人大师的作品!” “你他妈在用什么打我?!酱菜缸子?酱菜缸子?!!!!你得是一个尊贵的骑士,然后用长剑跟我决斗!而不是用一个酱菜缸子打我的脑袋!” 噢!!! 布罗迪男爵一阵头晕目眩! 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们竟然吵起来了! 这群蠢货!!!! 再这样拖下去,一场必胜的战爭也会沾染上污点。 他没时间在看这些傢伙做一些行为艺术了。 布罗迪转过身,远远的看向城市中心。 那里,站著一个天鹅一般纤细的少女! 擒贼先擒王! 露奈特·怀特! 抓住她,或者……杀了她! 结束这场闹剧! “跟我来!”他大吼一声,催动胯下战马,跃过这些刁民为了阻挡骑兵扔下的障碍物。 扈从连忙拍马跟上。 只是……他是眼了吗? 在布罗迪跃起的一瞬间,他竟然看到主人家身上的月光纱甲闪烁了一下? “啊!” 身后传来几声响亮的痛呼! 不过他来不及回头了,现在只能硬著头皮跟上去! …… 露奈特屏住呼吸。 她握著法杖,对这个朝自己衝锋的骑士身上的月光纱甲知根知底。 那是月神的赏赐之一,是祂注视的证明。 注视……注视! 她心头涌起巨大的悲伤! 这座城市的百姓是什么无恶不作的罪人吗?!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那位尊贵的女神,降下了祂的意志! 在此地遍地哀鸿,眾生祈求的时候——您又在哪里呢?! 不知何时,她那双漂亮的、动人的金色大眼睛中蓄满了泪水。 unbelievable! ……嗯? 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chain reaction(连锁反应)! 小修女缓缓睁大了眼睛。 骑士身上的月光纱甲……似乎能量不足一样,接连闪烁了好几下? 但神之所以称之为神,是因为祂们无所不能。 神的恩赐,怎么会……能量不足呢? 一串欢快的音乐从露奈特心头响起。 bonus time(奖励时间)! 咔擦。 咔擦。 这声音清晰可闻。 不仅她听见了,举著长剑衝锋而来的骑士也听见了。 他惊愕的低下头,身上的月光纱甲……裂开了? 一片一片,如破碎的蛋壳一般从他身上纷然落下,露出下面富丽堂皇的鎧甲和会被刺伤的、真实的血肉! 布罗迪男爵几乎来不及惊诧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轮月亮! 可月亮呢?! 原本该有月亮的位置,只余下一朵残云。 一朵暗金色的残云。 第17章 再次神赐 【您击败了『月神意志』lv1】 【长乐势力获胜的机率增大了!】 【您获得『月神神格碎片』*1,进食神格碎片可以大幅度提升您的神明属性。当然,被吞噬的对象將会对您记恨在心。】 【如果保留神格碎片,在適当时机归还给对应神明,將会获得该神明的好感度。】 【完成玩法,获得奖励:祈求者符咒*1、信仰点*200、岛屿金幣*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长乐之神的威名在弦月城被广泛的诵读!】 【是否进食神格碎片?】 【是/否】 常乐看著屏幕上弹出的选项框,略微思考了几秒。 “神明好感度”这一奖励似乎很有诱惑力,但常乐还没健忘到短短20分钟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启这个新玩法的。 是这位月亮女神垂涎他的神格,想把刚降生的神扼杀在摇篮里,才开启了这场“神明的牌局”。 被挑战的他,得窝囊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掉落的神格碎片好好珍藏,寻找机会还回去呢? 他嗤笑一声。 “又不是什么岛国galgame,选错了选项说不定会导致剧情杀。” “一个二游,被盯上就被盯上咯,大不了再打一把消消乐。”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选择“是”。 咔擦。 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类似果肉被捏碎,又或者血肉被挤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音效。 与此同时,屏幕正中央泛著白光的碎片化作齏粉。 歪歪扭扭的,暗金色的文字再次出现。 【您,饱餐了一顿。】 那些文字中透露了些许狰狞,那或许代表了“神明的牌局”的背后真相。 代表著常乐的头像泛出一阵暗金色的光芒。 【长乐之神升级了。】 【您当前的等级为lv2,您可以更多的干涉这个世界了。】 【长乐之神的威名开始在十三岛屿联邦小范围传播。】 【您解锁了新的祈求者等级。】 【神格提升概念已上线,您可以通过吞噬神格碎片、宗教扩张、宗教战爭等方式获取经验值提升等级。】 【等级越高,追隨您的祈求者地位也就越高。】 【塞勒涅记住了您的名字。】 【月神教会好感度-20。】 “哟,升级了?” 他点开头像看了一眼,他现在可以把祈求者的等级提升到30级了。 也就是三阶。 看了眼材料库存,常乐索性直接把小修女和小鸟的等级都给拉满了。 小鸟是因为有专武,而且是他队伍里目前唯一的输出,必须要拉。 小修女则是因为看样子她会是前期可选六星中唯一的奶妈,奶妈肯定是要拉的。 再加上常乐估摸著第一章整章都会是小修女的个人剧情,不拉等级估计主线剧情难打。 索性一併都拉了,反正现在升级资源还算富裕。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度提升到了18%。】 哟,这么快? 看来没多久他就能解锁第一个露奈特的第一个好感度事件了。 好誒!常乐再接再厉! …… 咔擦。 咔擦。 布罗迪男爵的高傲,跟隨破碎的月光纱甲一同,碎了一地。 他目光惊愕的握紧韁绳,在冲至露奈特面前的那一瞬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没有弯腰刺出长剑,如预想的那样一剑刺穿那具单薄纤细的身体。 而是……夹紧马腹,拉拽了一下韁绳。 大肥马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咋轻盈的拋物线,从露奈特的头顶越过,沉重的落在地上。 在那一瞬间,布罗迪想了很多。 他想月神的恩赐怎么会破碎; 他想这群蠢货这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想自己给付出去的4000枚金幣还能不能要回来; 他想怀特家的女儿跟她那死去已久的母亲一样,即使兵临城下依旧高傲的如一只天鹅。 他想了很多,但独独没想过该怎么第一时间把长剑刺出去。 他的扈从托克就没想那么多了。 在跟隨男爵老爷衝锋的时候,托克就像战术课上教的那样,用腋窝夹紧了手上的长枪。 沉重的骑士长枪隨著战马的跑动显得锐利无比。 它几乎能刺穿空气,以及空气中阻拦它的一切! 露奈特死死的盯著那把长枪! 她攥紧了法杖,强忍著掌间的剧痛读出一个法术来! “铁甲!” 鐺! 光影组成的铁甲附著在她的身体上! 可下一秒,露奈特的脸因疼痛而稍微有些扭曲:“……唔!” 那是法杖的反噬! 在最关键的时候,以最凶狠的姿態狠狠的啃咬著珍视她的主人! 一瞬间,露奈特白皙的时候血流如注! 或许是一百道,又或许是一千道细小的伤口,如一个个张开的小嘴一般布满了她的手和胳膊,將小修女的长袍染得血红一片。 但好在,鐺! 可靠的维里克骑士撞了上来,从侧面用盾牌狠狠的顶开了骑士扈从的长枪! “大人!”维里克喊道:“您还好吗?” “大人!”扈从喊道:“您还好吗!!!” 两人呼唤著相同的话,但语气却是天差地別。 维里克心急如焚,若是露奈特出事了,那可就完了! 而托克则喜出望外! “大人!她的状態不对!” “女神!” 他高吼道:“女神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布罗迪男爵拉了拉韁绳,既有些欣喜,又有些恼怒。 是啊,怀特家的女儿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发现问题的怎么不是他呢? 偏偏是那个低贱的、蠢笨的、没有眼力见的托克! 布罗迪的眼睛里笼上了一层阴霾。 “快滚开!”他大声呵斥道:“这我当然清楚!我正在调整呢!” 他奋力地调转马头,举起了长剑! 托克脸上的兴奋一滯,他不明白——为什么已经做到这样还是会被老爷责骂。 但扈从没有多说什么,他乖乖的退下,將战场——同样也是將战利品交给了男爵老爷。 “大人!” 维里克再次喊道:“您的情况怎么样?!” 奇怪的是,露奈特不再流血了。 她有些费解的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跳跃著一些许多治疗者一生所追求的至宝。 “不老泉”“法术碎片”“治癒之光”…… 那些东西在她的掌心快速的闪烁,这一幕她似乎在不久前才刚刚经歷过? “是……神赐?” 无数的力量在她体內重新匯聚,涌向少女体內那颗滚烫的、纯洁无瑕的治癒之心! “我的情况……” 目视向自己衝刺而来的骑士,露奈特举起了法杖。 “好的很。” 第18章 弦月城的援军 布罗迪男爵兴奋。 布罗迪男爵准备纵马。 布罗迪男爵即將建立功勋。 “……” 布罗迪男爵看到了神赐的光芒。 布罗迪男爵正在逃离此地。 …… “搞什么,搞什么!” 他狠狠的抽动著大肥马的屁股,心中只剩堂皇和恐惧!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远离世界之都的偏远小国,一个被排斥在人类文明之外的边陲小城! 一个被放弃了的、被凌虐过的、被铁蹄践踏过的荒芜的废土! 怎么会轻易得到神明的赐福,而在废土之上绽放出一朵纯白的蔷薇?! 她们甚至没有设下奢靡的祭坛,没有向神明献上祭品,没有成宿成宿的诵读神的尊名…… 就这样? 就得到了神明的赐福?! 布罗迪满心荒诞。 他已经感觉到,那名悖信者圣女的气息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她或许已经从一名二阶的牧师“愈伤者”晋升成了三阶的“净血医师”。 等级带来的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和鸿沟。 於是,“完成任务”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但,他还有机会。 “集合!集合!” 布罗迪疯狂的吼叫著,把所有贵族的体面拋之脑后:“別再跟那些贱民缠斗了!该死!如果你们不想死,快点列阵!” 但是,能响应他的却寥寥无几。 除了他的扈从和几个聪明点的傢伙外,其余更多的贵族老爷们此刻早已被落马。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鎧甲成了最適合士兵们抓住他们的支点。 士兵们把这些被嚇破了胆的贵族扯下了马,將长剑从鎧甲的缝隙中伸进去,一剑刺穿了老爷们尊贵的喉咙,终结了他们奢靡而罪恶的一生。 “女神在上!” 布罗迪发出一声惊嘆:“这是怎样的一群蠢货啊!” 他远远的和露奈特对视,圣洁的修女小姐的目光中还是满满的仁慈。 但男爵清楚,这些仁慈绝不会是给准备杀戮破城的他准备的。 “还好……” 他喃喃自语。 扈从两三刀砍翻了眼前的人,凑上来大声说:“您说什么?!” “还好……她是个治疗者!” 以治疗和辅助为主,没有太多攻击手段的治疗者! “结队!衝锋!” 布罗迪高举手中长剑,浑身冒出翻涌的血气,那是骑士的技能“预备衝锋”。 身边的几人也都释放技能,在一名二阶骑士的带领下,这些一阶骑士组成的小队能够轻鬆撕破无品阶士兵们的包围,朝著那破损的城门一路强行突围过去! 维里克骑士脸色一变! “大人!我去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离开!” 如果让布罗迪带著“城里有一名三阶治疗者”的情报离开,月神那边不知道要派什么样的高手过来! “不用担心。” 露奈特的心完全的放鬆了下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些许微笑。 “她,和他们来了。” 维里克不解。 “呃……谁?” 露奈特看向不远处的天空,一只圆头圆脑圆肚皮的长尾山雀在空中划出一道肥美的弧线后,落在了小修女的肩头。 她轻声说道:“哦,是……弦月城的援军。” 弦月城等待了整整八十四天的援军。 …… 布罗迪男爵看到了城门。 那是他所嫌弃过的垃圾工程,他所非议过的贱民们心中的坚不可摧的城墙,现在却成了他的逃生天梯。 他与身后的几名骑士爭前恐后的朝城门纵马,至於那些蠢货? 布罗迪男爵只承诺了把他们带出来,可没答应把他们带回去! 回去!回去! 男爵老爷愤恨的想著:回去告诉卢纳修斯!让他找几个三阶的祈求者配合他,重新杀回这座让男爵感到耻辱的城市! 否则,就让他把那4000金幣吐出来! 这座贱民之城……在男爵老爷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推平这里!一个、一个不留! 抱著这样美好的愿望,布罗迪男爵第一次见到了那位耳边坠著鸟羽做装饰的美丽的骑士,和她身后的队伍。 那是一支比惩戒骑士小队职能更加合理的队伍。 弓手、骑士、枪兵、治疗师。 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他们站在城门口,目光森然的看著朝著队伍衝锋的骑士们。 “什么嘛……” 小鸟骑士摇了摇头:“这么狼狈的话,怎么衬托我的神兵天降呢?先生,作为贵族,你应该更体面一些。” 说的那叫什么话! 布罗迪险些破口大骂! 这种情况下,我还能体面得出来吗? 我没有癲狂的大哭就足够给“贵族”这个身份留有面子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名漂亮的骑士身上有著和漂亮的修女身上一模一样的气息。 那是,三阶骑士“银甲剑卫”的气味。 一个不为人知的神、一座遥远破败的城市,怎么会同时拥有两位三阶的祈求者呢? 布罗迪感到了绝望。 他大声喊道:“饶了我!我的母族是厄普顿家族!我会给你们钱!给你们很多很多钱!如果杀了我,厄普顿家族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鸟骑士颇感兴趣:“你能给多少钱?” “4000金幣!4000奥伦斯公国金幣!或者4000金幣的等价物品!” 眼见有希望,布罗迪快速的盘算起来。 这4000金幣给谁都行,只要能保住他一条命! “啊,真不错啊。” 少女感慨了一声:“但很可惜,大人的旨意只有一条。” “是……什么?”布罗迪带著些许期待。 阿薇丝抑扬顿挫的传达著神的旨意。 “推平他们,一个不留。” 布罗迪愣住了。 他从这句话中感到了一些熟悉。 这是……他曾吹过的牛逼吗? 现在变成了螺旋鏢,深深的扎入了他的眉心。 “啊啊啊啊!” 身边爆发出了一声战士的怒吼! 是托克,那个年轻的、不知所谓的小子。 “啊!” 他愤怒的吼叫著,高举起手中的武器,催动战马:“主辱臣死!” 唉。 这个小子,还是一贯的没有眼力见啊。 托克·史密斯,铁匠家的独子,布罗迪男爵的扈从,在还没靠近那名貌美骑士的时候,喉咙处多了一道弓手技能“破甲箭”留下的血洞。 他倒在了地上,大好前程和妓·院的老熟人的笑容从他眼前消失。 布罗迪男爵嘆了口气,艰难的举起了剑。 眼前似乎飞来了一只小鸟,又或者是他濒死前所臆想的画面。 灰色骏马高高跃起,托举著背上的小鸟骑士,她手里的骑士长剑蹁躚如灵动的鸟,轻盈的割破了布罗迪的防御和他的喉咙。 他手里的长枪被接过,一只脚蹬在了他的下巴上,让他和身下的大肥马分离,拥抱天空。 天空,永远无处不在的月亮女神,此刻,您在什么地方呢? 您的意志为什么消散了呢? 布罗迪男爵这么想著,被他自己的长枪钉在了弦月城的城墙上,真的——没落地。 鲜血流了一地,似乎在向此地枉死的士兵平民们谢罪。 第19章 有些不对劲 【大捷!】 “nice!” 常乐握拳一挥:“怎么到最后还玩了个谐音梗?不落地的布罗迪?很难有人会get这么难笑的谐音梗啦!” 又是一场堪称神级的战斗画面表现,你游到底有多少技术力没展现出来?! 他玩二游这么久,真的很少接受到一波又一波、连绵不断的画面震撼! 一个游戏製作组的经费和生產力有限,这就导致他们会有所取捨的將重心放在一场或者少量的战斗画面上。 哪有这乱码游戏这样? 不仅量大管饱,而且还都是细粮! 工作组的生產力恐怖如斯! 他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脖子。 面前的猪肘饭已经完全冷透,常乐也不在意,风捲残云般的吃完了饭。 虽然很想继续玩游戏,但现实生活也得照料一下。 他堆积了几天的衣服没洗,垃圾桶也塞满了吃剩的外卖。 最重要的是,他的饮用水喝完了,而青州大学老宿舍楼每层又没有饮水机。 想要接饮用水只能拿著水壶去几百米开外的水房。 饭可以吃外卖,水就只能自己去打了。 常乐扒拉了一下鸡窝头,拎著垃圾和两个水壶往外走。 …… 宿管大爷坐在楼下的宿管休息室门口戴著老镜看盗版玄幻小说。 见有人下来,他抬起头:“啊,203的小子,过年没回家呀?” “没呢,大爷也没回家呀?” “我在这挣钱呢,你在这干嘛?” “我也挣钱呀。” 常乐笑嘻嘻的把这事糊弄过去。 他並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分享自己的家庭情况。 毕竟“孤儿”这个词只要一说出来,难免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怜悯”。 大家下意识的觉得孤儿实在太惨了,无父无母,没人关心——这多可怜吶。 常乐倒觉得没那么悽惨。 毕竟外婆在的时候,他是真享受到了家人无微不至的关爱。 而有些人就算父母双全,可能也不如他幸福。 当然,你说他这是阿q精神也没毛病。 孤独与否,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中之辛酸。 常乐丟了垃圾,拎著两个大水壶去打水。 元旦放三天假,绝大多数学生都回家去了。 他走在空荡无人的水房,倒是乐呵的觉得今天打水不用排队。 但也看不到穿著热裤和睡衣来打水的女同学了。 “嘀。” 常乐插入学生卡,滚烫的开水像尿分叉一样流入他的水壶。 屏幕上跳动著学生卡的余额,3.85,3.7,3.55…… 卡里没钱了? 常乐放空大脑的想著。 三块多钱能灌满吗? 学生卡要在哪充? app? app密码是什么? 能手机號登录吗? 具体操作流程是怎样? 唉,好麻烦。 要是能不用操作,秒充到帐就好了。 充个100块钱,光是打水和洗澡,应该又能用很长时间。 他这么想著,目光落在了那行数字上。 3.4,3.25,3.1…… 102.95,102.8…… “……” 嗯??? 常乐伸长了脖子。 这啥情况? 他眼了? 揉了揉眼——不对吧? 他卡里怎么凭空多了一百块钱? 常乐向后看了一眼,確认水房没人后更疑惑了。 学校的系统有八阿哥? 他倒是在校园表白墙上看见过有人吐槽学校的扣费系统有问题,但一般也是多扣啊? 哪有白给钱的道理? 他摘下水卡,若有所思的看著它。 常乐倒不会因为卡里多了100块钱而兴高采烈,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每个月的站打款就足够让他衣食无忧了。 这100块钱对他来说意味著麻烦。 bug是怎么產生的? 如果学校后期查到的话,又该怎么办? 会让他配合调查?还是请他喝茶——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常乐皱了皱眉头,心烦的把卡塞回口袋里。 然后准备拿出吃奶的力气去拎那两水壶的水。 因为懒的天天下来打水,常乐买的是最大號的水壶。 买回来他就后悔了——因为太大了! 一只水壶能装20升的开水,连水壶在一起,一只手就要拎40多斤。 每次打水就像在运货。 他咬著牙,双手握著拉杆——起身! “……嗯?” 又是一次吃惊。 他竟然不怎么费力的两只大水壶拎了起来? “没装满?” 他重新放下来,拧开水壶的瓶盖看了看。 ……不对啊?两个水壶的水都是满的。 常乐摸了摸手臂,在皮肤下摸到一片薄肌。 他……他打游戏打出来麒麟臂了?! 古怪,真是古怪。 今天的一切都很古怪。 他心里直犯嘀咕,拎著水壶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 …… 弦月城 月神的惩戒骑士小队全员伏诛,留下一片硝烟四起的战场。 士兵和百姓们又忙碌起来,他们重复著之前的工作——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营救还未死去的战友,以及修补破损的城防。 许多伤兵被营救出来,摆放在弦月城的广场上。 露奈特提著那根破损的法杖——显然在她眼里,爭分夺秒的治疗伤兵比招待远方来的援兵更加重要。 小鸟骑士並不介意被忽视。 她带著一大群常乐抽卡抽出来的二三星npc们大摇大摆的走进这里,打量著这座破败不堪的城市。 “这就是我们以后要驻守的地方了吗?” 她感嘆一声:“真的比我预想的要……悽惨很多啊。” “驻守?”物资管理员迪金森小姐有些疑惑——她是来清点援军的数量,並准备为他们分发土豆的。 “长乐大人的意志,我们需要加入这座城市的建设中,並以此为中心,向外辐射扩散我们的信仰。” 迪金森小姐张大了嘴巴:“这也……” “嗯?” “这也太要命了!” 她匆忙的奔跑起来! “圣女大人!” “我们需要更多的土豆!” “……土豆?” 阿薇丝朝著她所跑向的地方看去,看到了那朵废墟中开出的纯白蔷薇,也看到了她手中支离破碎的法杖。 “看来,咱们来的正是时候。” 小鸟骑士笑道。 她跳下马,朝著小修女走去。 “圣女大人。” 她行了一个骑士的抚胸礼,带著善意和尊敬看向露奈特。 “我带来了长乐大人的旨意。” 她將刚才对迪金森小姐的话重复了一遍。 露奈特认真的听著,目光落在了小鸟骑士身后背著的光华流转的长匣子上。 阿薇丝自豪的摘下那个让她跑来跑去,折腾了很久的匣子。 “以及……” 她將匣子递给了露奈特。 “长乐大人的……爱。” 第20章 好感度事件解锁! 常乐三步並两步上了楼,把水放下后意外的並不觉得累。 作为一个標准的次世代宅男,他不爱运动,这几年做过的最累的运动就是打音游。 他身高一米七七左右,身形偏瘦,属於去健身房要拿2.5千克的哑铃做一组蝴蝶振翅都得喘一会儿气的阴暗宅男。 加上这两年每天都要在电脑前坐上几小时码字,他没吃外卖把自己吃成肥仔就不错了。 过去每次打完水,他都要抱怨好一会儿自己买错了水壶。 这次居然,异常的有些轻鬆? 常乐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过此人有个异於常人的“闪光点”——心大的没边。 相比於旁人,想不通的事情钻牛角尖也要搞明白的性格,常乐属於那种想不通就丟一边的性子,什么时候灵光一闪想明白就是意外收穫。 这个性格帮助他平稳的度过了童年和青春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是什么事都记掛在心上,他无父无母要怎么面对青春期的狂风暴雨? 把这事儿丟在脑后,常乐整理了一下內务后,重新在桌边摸出了手机。 嗯……qq里躺著几条未读信息。 发来信息的人qq暱称叫“saber”,在qq已经逐渐退出常乐常用聊天软体的当下,还奢靡的衝著超级会员,並且掛著华丽的头像框,用著华丽的对话气泡,会在空间里发去各地旅游照片,发捂脸酷哥照片的人,是常乐高中时的副班长,真名曹良行。 【saber】在? 隔了几分钟。 【saber】不找你借钱,回个消息。 又隔了几分钟。 【saber】大忙人? 【saber】大作家又在文思泉涌了? 语气里满是戏謔,让人看著有些不舒服。 常乐想起来,自己喜欢写书的事是17岁上高二的时候被当时的好友带著炫耀性质的说出去的。 当然,高中时期默默无闻的常乐是“不配写书”的。 似乎只有那些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才配的上做“写小说”这种“牛逼轰轰”的事情的。 於是在“常乐写书”这种事情暴露后,迎接他的不是惊讶的目光,而是带著恶意的戏謔。 大作家、大文豪这种词汇被带上揶揄的语调,连任课老师都会时不时的在课堂上提起过,然后用说教的口吻教训道:学习才是正道,別总想著这个那个的。 於是戏謔和揶揄陪他走过了剩下的高三时光。 数年过去,常乐靠著写网文实现了財富自由。 而他现在只想说一句话—— 臭写书的才不是什么牛逼轰轰的人! 常乐盯著几行消息看了会儿,没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嘲讽?揶揄? 亦或是真的有事? 那跟他常乐有什么关係? 有要紧事自然就直接说了,没直接说的就不是要紧事。 他直接上滑退出qq,权当没看见。 跟一些不熟的人打机锋? 还不如去看看新老婆。 嗯,新老婆们。 …… 【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第三幕·审判之剑,指向何方?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捲轴(小)*20、岛屿金幣*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长乐信仰在十三岛屿联邦被小部分人接纳。】 【您可以切换地图种类查看信仰的扩散情况。】 【当前解锁地图的信仰传播度达到50%时,將解锁周边地区的地图,获取周边地区的祈求者。】 哦~ 世界地图的下方多了一个双箭头的切换图標。 常乐点击后,原先的地图由“常规”地图变为了“信仰”地图。 十三岛屿联邦的地图上,被大大小小不同顏色的色块所占据。 常乐点击该地图就能查看该区域的人所信仰的主要神明。 什么月神、丰收之神、狩猎之神等等,不过占据十三岛屿联邦的主要信仰並不是弦月城原先信仰的月神,而是蔚蓝色的色块——海洋之神波塞冬。 毕竟是岛屿国家,这也可以理解。 而代表长乐信仰的暗金色色块则只占据了这个岛屿联邦的一小部分。 主要是以弦月城为中心,向外辐射了一小部分。 看来想要成为这个小国家的主要信仰,常乐还有很硬的一场仗要打。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常乐在意的则是另一条提示。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度提升到了25%。】 【好感度事件“玫瑰法典”已解锁。】 【您可以在好感度事件中开启该任务,顺利完成任务將获得信仰点、祈求者额外属性值、祈求者“更智慧的决策”等奖励。】 【注意!好感度事件开启后將会在游戏时间72小时內关闭,请儘快完成。】 【在规定时间內错过好感度事件,將会在下一个节点再次触发,两次错过好感度时间,该角色好感度將会永久关闭!】 “好耶!” 没想到抽到专武还能提高角色好感度! 不过这个设定就很正常嘛! 毕竟那可是品质最高的六星武器,如果是常乐拿到,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不过这游戏的好感度任务设定还真有点奇怪。 错过两次就不再开启? 还蛮严苛的。 常乐没急吼吼的立刻开启好感度任务,而是切换视角看向弦月城。 城里的大家都在忙些什么呢? 一会儿没见,城里已经被打扫乾净了。 城外堆起焚烧堆,將那些锦衣玉食长大的贵族老爷们的尸首送还给月神。 常乐看到了已经做的派遣任务。 【日常巡逻】为了保证弦月城周围安全,城市將派遣两支巡逻小队12*2交替巡逻。 【购买粮食】骑士莱安找到了一个路子可以买到粮食,但是……总之,我们得找些拳头硬的下属领队。 【城市清理】大战后,我们需要些人手清理城中堆积的废料和死尸,这些人將会在今晚多吃到一枚土豆和一碗豆汤。虽然不对,但已经竭尽我们的全力了。 常乐扫过零零散散的任务,点开派遣列表,把正无聊中的小鸟骑士拖进了购买粮食的队伍。 又把其他的派遣列表按照顺序填满,这才满意的鬆了口气。 然后苍蝇搓手,点击进入小修女的好感度事件。 第21章 玫瑰法典 常乐进入祷告室。 今天的祷告室的光线似乎柔和了很多。 在一边乾净的桌子上,意外的摆放了一盆摇曳著的鲜红的玫瑰。 和鲜艷的玫瑰相对应的则是那朵盛放在蒲团上的白色蔷薇。 小修女露奈特·怀特。 好感度事件中的live2d似乎和每日祷告室里的又不一样了。 她似乎刚沐浴过,在向她的神祷告前,洗去了身上的血与尘。 於是,那头似乎永远梳的一丝不乱的淡金色长髮如今显得有些蓬鬆,即便她认真的梳理了,还是有些许稍短、柔软、打著捲儿的额发贴在头顶和脸颊两侧,在烛光的照耀下微微晃动,发出让人心醉神迷的金光。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点,觉得自己对神有些不尊敬的小修女脸上带了些羞恼的红晕。 她抬起手,將那些髮丝捋到耳后——那因为羞恼而变成了粉红色的玉拙般的耳朵。 露奈特就那么跪坐在蒲团上,认认真真的压好裙摆,从臀部后露出素白色的软底鞋。 她端庄的將手交合放在身前,面前摆放著那只小鸟骑士带来的【无垢誓言之杖】。 常乐感嘆了一会儿这令人惊诧的画风,真是太美了,是国內、甚至是全世界都独一档的真实的美丽。 “看上去香香的……” 他这么说道,然后吸了吸鼻子,竟然意外的真捕捉到了一些奇异的芬芳。 温和不紧绷——呸! 肯定不是男生寢室里带著劣质香精味的沐浴用品和20块钱一大瓶古龙水的气味。 常乐嗅了嗅,有些奇怪的看向窗外。 他窗子是没关——难道是窗外什么的味道? 学校又种了別的? 早就该这样了! 別再种那没教养的石楠了我真是求求了! 每年开的时候那叫一个迎风熏十里! 真想全摘下来打成汁灌校领导嘴巴里! 常乐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聚焦在画面里小修女的身上。 “大人。” 似乎察觉到了常乐的目光——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小修女刚想低下头,却又想到了什么,缓缓的抬起头来,让常乐看到了她如太阳一般璀璨的浅金色双眸。 “我怎么配,得到这样的恩赐呢?” 她说的是专武? 常乐有些懵。 你们游戏的反馈这么到位吗?? 抽个专武还专门设计一段剧情? 我这都不是玩家待遇了,我这是皇帝待遇! 常乐挺起腰杆儿! 小皇帝! 【您可以赐下箴言。】 【请按住语音键,说出您的指引。】 咳咳。 常乐按住语音键:“这算啥,给你你就拿著唄~” “可……这是我这样一个悖信者,可以获得的爱吗?” 呃~誒多~是爱……吗? 你的爱和我的爱定义是不是不一样? 常乐摸了摸鼻子,总觉得那立绘的眼睛正定定的看著他。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等等! 常乐! 脑袋里不要再播放梗了! 他按下语音键,鏗鏘有力的说道:“儘管拿!脸在江山在!只要我有的我都能给你!” “您……真是宽厚。” 露奈特稍稍愣了一下,而后淡淡的笑意从她的眉眼绽放,给这张总是带著冷静的脸,增添了几分明媚的风光。 常乐抿住嘴唇,坚持不让自己黑风老妖一样的笑浮现出来。 誒嘿嘿嘿嘿~ 咩hihihihihihi! “那么……你想要些什么呢?” 露奈特说道:“作为您的信徒给您微不足道的供奉,您想要些什么呢?” “那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这块儿可口的小蛋糕啦~” 当然,常乐倒是没那么抽象的对小修女发送这样的“箴言”。 他玩游戏的时候向来是“守序阵营”,也就是不会太混乱、也不会太邪恶,更不会仗著玩家身份逮谁杀谁、逮谁gank谁的那种类型。 游戏世界就是另一个世界,它有它自己的道德標准和运行准则。 屏幕上跳出来几个选项。 【请回答:】 1.…… 2.那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这块儿可口的小蛋糕啦~ 3.桀桀桀!吾想要的是征服这个世界! 4.献上你的肉体吧!我的信徒! 5.吾想要的,你心里自然清楚。 常乐:“……” 怎么办,有点槽多无口了。 ——你怎么抄袭玩家的发言吶!你有悄悄录我的话的吗? 而且,这游戏对当反派征服世界到底有什么执念吶! 至於献上肉体什么的,常乐全当没看见了。 选这个选项难道不会被网警关注吗? 或者直接给他弹出什么显示“危险”的未知网站——誒?这么说的话,他倒想尝试尝试了嘿嘿嘿…… 常乐对比了一下几个选项,最后选择了5。 这个听起来有些曖昧不清,让小修女自己猜去吧。 画面中,小修女的眸子里闪过一些思索。 “我明白了,大人。” “您所期望的,我会竭尽全力去达成,哪怕用尽一生也在所不辞。” 她虔诚的闭上了双眼。 “请,静待。” 她满怀渴望的伸出手,白皙的手套微微曲指,仿佛期待著触碰那灵魂中的信仰。 常乐鬼使神差的屏幕触碰了一下她的手。 这样也算是牵过手了吧? 小修女扬了扬眉,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此应盛开於更肥沃的土壤。” 她说道。 “信徒愿为此,付诸终身,无怨无悔。” 【好感度事件『玫瑰法典』已收纳至好感度事件收藏夹,可重新观看。】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度提升到了30%。】 【下一好感度事件將在好感度提升到50%时解锁。】 【您已解锁『露奈特的无瑕羈绊1』。】 【露奈特的无瑕羈绊1:露奈特全属性提升10%。祈求者因为以您的意志为利剑,剑锋所指之处,是为祈求者目標所向。】 “wow,全属性加成10%? 光是一级的羈绊就这么强了?” 常乐不禁咋舌,很难想像隨著好感度的增加,达到最终的5级,小修女的属性会飞升到什么程度。 这简直是作弊呀? 还是不用氪金的作弊? 这游戏怎么一点不会挣钱吶! 他都担心这游戏因为挣不到钱而跑路! 第22章 长乐城 弦月城 露奈特看了看掌心。 那似乎有未知存在的触碰残留下来的温度。 她怔怔的看了会儿,內心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巨浪。 神明降下了赐福。 神明赐予了箴言。 神明也……赐予了神圣的抚摸。 这简直——骇人听闻! 德卡雄比大陆,眾神棲息之地。 这世间的神明啊,大多是高傲而孤独的。 祂们或许离信徒很近,或许离信徒很远。 露奈特信仰了一辈子的月亮女神,连女神的箴言都鲜少有听闻。 更別说是……这屈尊至极的触碰。 可,她作为一个悖信者,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感知到这种恩赐呢? 卑微的她、令人不齿的她、让人唾弃的她…… 小修女想起了刚才自己的那句话。 “我怎么配,得到这样的恩赐呢?” 神说。 “吾之圣女,持之无妨。” 只一句话,就抚平了露奈特因【无垢誓言之杖】所带来的彷徨无措。 她又问:“这是我这样一个悖信者,可以获得的爱吗?” 神说。 “我的孩子,你就是你,不用担心。” 这句话则更加温柔和慈悲了。 於是她问出了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慈悲的您,想要微不足道的信徒为您奉上什么呢?” 露奈特心想,她大概率是可以献上一切的——心甘情愿的。 即便是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並不聪慧的大脑,她的短暂人生所获取到的一切,她也愿意心甘情愿的献上——只要是大人想要的。 但大人什么都没向她要。 而是留下了一个足够引人发省,让人深思的问题。 “我的孩子,你想要什么呢?” 露奈特·怀特看著这座破败不堪的城市,思索著大人的话。 大人是为什么来的? 大人是为了这座城市来的? 不,一座偏僻的小城,一些破败的城墙,一个陷入了危机的她,又怎么能引得大人垂怜呢? 祂看见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这片大地上的哀鸿。 露奈特的目光逐渐清明。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或者说,她知道能为大人做些什么了。 露奈特將那柄雕刻著她名姓的法杖握在手中,对著虚空忠诚的行礼。 她並没有低著头,因为神曾说:“注视著我。” 她喜欢自己浅金色的眼睛,或许……大人也会喜欢吗? …… 离开祷告室后,迪金森小姐朝她奔跑来。 “……呼,呼,圣女大人!他们回来了!” “谁?” “那位——装饰著羽毛的骑士大人!” “是阿薇丝。” “是……她带著人回来了,带回了粮食,还有……” 迪金森小姐的犹豫让露奈特有些疑惑。 她不露声色的朝著城门的方向看去。 骑著灰色的骏马昂首挺胸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小鸟骑士。 她的身后跟著长长的牛车和驴车,零星还有几匹马。 而队伍里除了她派遣出去购买粮食的人马外,还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那些人看上去像个商队,此刻正好奇的打量著这座城市。 “阿薇丝?” 露奈特叫住了小鸟骑士:“我需要一个解释。” “哦!非常简单!” 小鸟骑士兴高采烈地对她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商队首领一样的人:“这位是本特利,你叫他老本就行,他是来自——呃,你是打哪儿来的?” 小鸟骑士的所有点数都点在了战斗技巧、力量和敏捷上了,所以她的智力为可怜的1点。 按照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她是標准的“笨蛋美人”。 老本是个微胖、皮肤粗糙的男人。 他从骡马上跳下来,跪下来给露奈特磕了个头——这代表他是一位平民。 “圣女大人,在下来自石钟城,负责將石钟城吉布森商会的货物运送到白银郡去售卖。” 小修女在心里算了算两座城市的位置和距离,这支商队的路途还没走到一半。 “谁知道在途经金谷城的时候遇到了马匪,我们的货物全部被扣下了,商队里的人也被抓走了一些……” 他愁眉苦脸:“我在路上正发愁的时候,碰巧看到贵城的採买队——这位英姿颯爽的骑士小姐听我稍微一阐述就爽快的答应帮我取回货物!” 小鸟骑士挺起胸膛,正等待夸奖。 “……” 露奈特张了张嘴,看向隨队一起去採买的莱安。 莱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所以你……” “我清除了那队马匪!拿回了货物!” 小鸟骑士摇头晃脑,正等待夸奖。 “……毫髮无伤?” “自然毫髮无伤!我可是一名受过神赐的三阶银甲剑卫!那帮乌合之眾能拿我怎么样?我到的时候,他们像宰羊一样杀死了几名手无寸铁的商人,我自然也叫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被宰的羔羊!” 小鸟骑士和她肩膀上的长尾山雀一起昂首挺胸:“锄强扶弱!这就是长乐教会!” 露奈特笑了笑:“没错,做的真好。” 是啊,一个三阶的骑士,別说是在弦月城附近,就算是在整个十三岛屿联邦都不会受到太大的挑战。 派遣阿薇丝去交易,似乎有些错误? 不过並不严重。 和谁买不是买呢? 谈到交易,老本立刻进入了本职角色。 他们的商队运来了粮食、铁器、盐、一些动物毛皮和油脂等等生活百货,对於当前的弦月城来说都是必需品。 迪金森小姐奔跑著来和他算帐,老本却说:“钱已经付过了!” 他对露奈特展示著几个钱袋,那里面叮叮噹噹地装满了钱幣。 露奈特敏锐的注意到,那些钱袋上残留著一些新鲜的血跡。 小鸟骑士笑嘻嘻的说道:“是马匪付的帐。” 露奈特低头做祷告状:“真是好心的马匪,希望他们还好。” 阿薇丝用一种很惊奇的目光看著她。 这位被长乐大人选中的话事人——似乎有种她始料未及的魅力呢。 马匪好不好的已经无关紧要,至少今晚弦月城的大傢伙都能饱餐一顿了。 “对了。” 阿薇丝对露奈特说:“你不觉得,现在这座城市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吗?” “嗯?” “弦月城。” 她说道:“这里已经没有月亮了。” 露奈特愣了愣。 “咱们得给这个城市起个新名字。” “长乐城如何?” 第23章 等等,又要送六星?! 【祈求者『露奈特』对自己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事件『购买粮食』已完成,新商道开闢。】 【您解锁了和吉布森商会的交易商道,现在,本特利处的商品每七天会刷新一次。若无指定商品,城市管理员將自主选择购买。】 【已解锁势力吉布森商会,该势力好感度+50。】 【可以保持交易、完成商队首领发布的任务、该势力后续好感度任务来获取好感度,商队势力等级越高,您就越可能在商店中刷新出更高等级的物品。】 【请继续游戏,解锁更多的势力。】 【您本次购买的粮食由已故马匪首领热心赞助,可供全城百姓消耗10天。请选择:】 【1.敞开肚皮吃吧!今天是胜利的好日子!——此选项將会增加粮食库存额外消耗,將粮食维持天数减少5天。】 【2.正常发放物资。——此选项將不会增加粮食库存额外消耗,粮食维持天数为10天。】 【3.我们需要节衣缩食,以面对隨时可能到来的危险。——此选项將会减少粮食库存消耗,粮食维持天数为20天。】 【4.吃?吃什么吃!都给我爬起来自找活路去!至於这粮食?桀桀桀~饿滴,都是饿滴!给我搬仓库去!——此选项將不会消耗粮食库存。】 【注意!不同选项带来的后果不同!请谨慎做出选择!】 常乐摸了摸下巴。 首先排除选项四。 他几乎不用想都知道,一个经歷了大战的城市,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的状態下,连粮食的供应都不能保证的话,还有谁会给他卖命? 略微思索后,他將选项一也排除。 5天可不行。 本特利商店的刷新日期为每周一次,本周的粮食购买量已达上限,5天吃完了,剩下的两天干什么?干瞪著眼? 而2、3选项……他觉得都可以。 想了想,他切换到主页面,双指放大画面,能看到一些游离徘徊在城市里的平民百姓。 即便他们的画风带著些q版的美化,但常乐依旧能从面如菜色的脸色和头顶飘著的顏文字里看出大家其实都处於飢饿状態的。 包括他的士兵也是。 唉,真是没办法。 大不了以后多肝一肝货幣,把每个礼拜的粮食购买量买满唄。 总让人饿著肚子像什么话! 常乐点击屏幕。 【已选择选项2。】 下一秒,城里的所有小人都高举双手跳起来! 撒撒! 【弦月城信仰度提升!】 【城市信仰度已达到100%!进入新阶段!】 【弦月城更名『长乐城』!】 【它將成为您漫步整个德卡雄比大陆的起点,也是您最忠诚的后盾。】 【隨机事件触发概率提升!】 【开启城市情报来源!】 【城市建设开启!】 【请跟隨新手指引,了解城市建设等相关玩法!】 “欸?” 常乐有些茫然。 他只不过点了一个选项,看上去是毫不重要的隨机任务选项,怎么就触发这么多东西了? 而且他什么时候城市信仰度已经到了100%? 难道只是因为他选择了让大家吃饱肚子? 这也太夸张了吧!吃饱肚子有那么重要吗! ……好吧,好像確实很重要。 常乐坐起身子,挠了挠头。 隨著这游戏的玩法越开越多,他的手机屏幕都放不下那么多按键了。 这是我在xx上换的新手机,旧手机我已经送到了转——呸!什么gg乱入!真是小视频刷多了! 他站起身,从床上把自己打金铲铲用的平板电脑摸了下来。 是的,这个肝帝不仅每天要刷那么多二游,甚至还有时间每个赛季都把金铲铲至少打到大师段位。 室友时常问他:“你的肝还好吗?” 肝? 二游玩家就没有那个东西! 可是……他甚至不知道这游戏叫什么,要怎么下载到平板上呢? 等他打开平板的时候,又是一愣。 不知道什么时候,乱码游戏已经静静的待在他的平板电脑里了。 手机和平板互通吗? 军儿! 你们现在也有这种高科技进入华夏了吗? 他打开软体,甚至游戏內容都帮他同步了。 画面上浮起一些箭头,为他提供新手指引。 …… 画面的下方出现了一些新的ui。 常乐跟著新手指引点开了一个城市的图標,打开了弦月——哦,现在该叫它长乐城了——的城市管理页面。 页面上有几个空悬的位置,比如“城主”“管理者”“建设者”等,也有几个位置是有角色填充的。 比如教宗那列填充的是小修女的头像、城市护卫军那列填充的是维里克骑士、物资管理员则是迪金森小姐……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常乐任命和罢免官员的地方。 他可以在这儿看到放置某个角色可以为这座城市带来什么样的增益。 有点像明日方舟的罗德岛基建,更偏向於策略游戏了。 常乐大概搞懂了操作。 现在长乐城可谓是debuff满满。 “破损的城墙”“勛贵出逃”“围剿状態”“飢饿”等状態让长乐城的繁荣度直接归零。 而“全体悖信”“围杀正教军”等宗教debuff也让正教对这座城市的好感度日益减少。 要想提升这座城市的繁荣度,还得需要一个能带来增益buff的管理者。 可尷尬的是,常乐尝试將所有的角色放入过“管理者”和“建设者”的空格里,起到的效果都乏善可陈。 其中最离谱的是小鸟骑士,如果让她当上了管理者,她会每过一周就斥巨资举办一场格斗大会。 依照大家现在的属性,格斗大会的结果大概率都是她自己贏得胜利。 而小修女不愧是六星角色,她的智谋等属性確实勉强足够维持长乐城的运转。 但將她挪到其他位置上,教宗的位置又空了下来。 空悬的教宗位置会让这座城市的信仰度快速下滑,自然得不偿失。 正当常乐感到苦恼的时候,主城区突然冒出来一个金色的感嘆號。 【平民的祷告(重要)】 【您听到了一位老妇的祷告。】 【她向您表示了20分钟的感谢、20分钟的倾诉、倒了20分钟的苦水,在长长久久的念叨中,她说出了一个从枫叶城做管家的二儿子的信里得知的消息。】 【出逃的勛贵正在谋划返回他们忠诚的弦月城。】 【但接连挫败敌军的长乐教会军让他们心生忌惮。】 【於是,在勛贵们到来之前,一个先行者已经来到了这里,为她的僱主们探听这座城市的情报。】 【新玩法《猫与鸟》已开启。】 【您可以通过玩法获得第一位全適配城市建设的六星祈求者。】 常乐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是说——六星?! 第24章 谁的东西 在距离长乐城一百公里外的枫叶城,曾经的弦月城领主戈弗雷·艾伦,正在享用他奢侈的下午茶。 精致的糕点、香醇的红茶、不知道用什么名贵禽类的胸脯醃渍的肉乾、摆放在精致餐碟上,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火腿片,以及身边貌美女佣扇动扇子送来的徐徐微风。 度假,这是戈弗雷以及那些狼狈的勛贵们对於这次出逃的“定义”。 本来,拋弃自己的领地是一件很令人不耻的事情。 它有损贵族的脸面,也会让赐下这片领地的国王怀疑艾伦家族是否能够管理好这座城市。 但是现在,联邦的国王已经垂垂老矣。 没有满意子嗣的他成天躺在自己的臥榻上,被动宠幸一个又一个的王妃。 那些年轻的女人们压榨著他为数不多的金子,试图为他——或者说是为自己带来一个能够继承这个国家的男孩儿。 所以,戈弗雷这才敢串通所有人將这次的出逃定性为“度假”。 他不在乎那座城市发生了什么,不在乎城市的死伤、平民的流离失所、不在乎房子是不是被推倒了,男人是不是被砍头了,女人是不是被姦污了。 他只在乎,等风头过去,艾伦家族重新回到弦月城的时候——那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为了举家离开弦月城付给了暗月女神的军队13万枚金幣——不过没关係。 只要他放鬆两年的赋税,只需要两年,跟他一起出逃的勛贵们就能重新为他献上从平民手里拿走的金幣。 他嫌弃的將糕点推至一边,吃了一口肉乾,又伸出肥厚的舌头捲动火腿送入口中。 但这一切都不能让戈弗雷满意。 於是他瞥向身边的女僕——这是此地的城主送给他的见面礼。 两人原先私交甚好,在戈弗雷出逃后,他便一直待在枫叶城。 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和他在弦月城里没什么区別。 至於他的领地? 不碍事,露奈特会摆平一切。 就算她没办法,她可以去找怀特家族帮忙啊,反正到最后都是她欠的人情。 戈弗雷这么想,对著那女僕招了招手。 女僕挤出一个笑容来,脸色苍白的低下了头。 这位胖贵族的手,已经顺著她的裙底摸了上去…… “艾伦先生!” 有人在外面喊道:“有客到!” 戈弗雷的手一顿,有些不耐烦:“让他等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胡福先生!” “……嘖,放你一马。” 戈弗雷站起来,用一边的手绢擦了擦手,挥手示意女僕退下。 推门走进来的是一名披著巫师袍的男人,他表情阴鷙,脸上有两条很重的法令纹。 这位看上去长相很刻板印象的反派角色確实是个反派角色。 他姓胡福,是一名二阶的黑巫师。 他为戈弗雷效力,作为他的幕僚军师为其出谋划策,是戈弗雷十分信任的人。 “胡福,你来的不是时候。” 戈弗雷笑了笑:“你来得有些早——或者有些晚,如果再晚些,我不介意让你看看我的雄风,我是说,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 黑巫师没空理他的那些黄色笑话。 他说:“大人,暗月教会退兵了。” “……哦?” 戈弗雷並不是很感兴趣:“我听说了,而我也同样听说了,露奈特那小丫头居然有胆子做出悖信的决断,我猜,一定是维里克在背后使的坏。” “没人知道,咱们的人都离开了弦月城——啊,新消息是,那座城现在已经不叫弦月城了。” 戈弗雷皱了皱眉:“什么?” “露奈特,或者是別的谁,为了向他们信仰的新神献媚,將城市的名字更改为了『长乐』,他们所信仰的那位神的名字。” 这下,戈弗雷的眉间生长出了一些怒气。 高傲的贵族意识到,作为那座城市真正的主人,他竟然没得到一丝一毫的请示?! 露奈特,真的把那座城市当成了无主之地吗?! 戈弗雷站了起来。 胡福立刻说道:“大人,咱们得回去,给那个小丫头一点顏色看看!” “她竟敢私自处置我的东西!” “恐怕,她要自立为城主了呢!” “狼子野心!胡福,咱们有多少军队?” “这段时间在周围几座城市进行了几次徵兵,目前我们手底下大概有將近500名军士,大部分是非祈求者。” “不错,他们呢?” “具体实力不清楚,但听说前几日弦月城来了一波援兵,他们击溃了月神教会派去的惩戒骑士小队……” 胡福的话还没说完,戈弗雷就重新坐了下来。 “能击败月神的惩戒骑士小队?那这500名军士去干什么?送死吗?我可没那么蠢!” 他摇摇头,瘫在躺椅上:“再等等吧!等什么时候咱们招满了一万人,再浩浩荡荡的压过去!” 胡福抿了抿唇,黑袍兜帽下的眼神带上了些阴冷。 “大人,那是一队富家公子哥里的蛀虫组建的队伍,本就不堪一击,他们不过侥倖而已。” “哪有那么多好运气!好运气怎么不眷顾我?” “……大人,我並不是要让咱们攻打弦月城。” 胡福深呼吸几次,压住了自己的怒气。 “那本来就是您的东西,取回来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 “……” 戈弗雷没说话。 “我已有万全之策——那座城市正在招收各类人才,我们可以先派人潜入,从中规训百姓,让他们想起您的恩德……” “我的恩德?”这下给胖贵族整的有些不自信了:“我除了剥削他们,竟然还有恩德?” “……” 黑巫师没说话,过了几秒后他咬著牙后根儿说道:“您给他们棲身之所,给他们一个缴纳赋税的机会,让他们不至於成为流寇——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胖贵族高兴了。 “只要派去的人足够机敏,让您的东西回到您的手上不过是轻而易举。” “是这么回事儿!” 戈弗雷笑眯眯的坐起来:“你有这个人选吗?” 胡福弯了弯腰: “在下有一个学生,可以担此重任。” 第25章 你也叫梅琳娜呀! 【新玩法《猫与鸟》已开启。】 【您的城市混进了不速之客!】 【请在城市地图找寻找那位“混入者”,並將其揪出来!】 常乐睁大了眼睛,打起精神来。 想在一座城市的缩略图中抓住一个人没那么简单,但好在他有“城市情报网”在给他(露奈特)通风报信。 【新来的铁匠说:一个奇怪的人想要成为他的学徒!但很明显,那傢伙的胳膊……甚至还没有敲铁块的锤头柄粗呢!我可不敢用!】 【渔夫说:有个人想要来跟我一块出海,但那个小姑娘可不像是出过海的模样……我可不敢跟她多说话。】 【劳工头子说:嗨!我知道那个人!她想来跟我们一起挖土块!但大人,您知道的!这可是份苦工作!您看她穿了一条长裙——或者是袍子之类的,一看就不是做这份工作的人啊!】 【站在路边的小乞丐说:我知道!大人!她写的一手好字,就是人有点儿奇怪,总是问我们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说我们手里的土豆是哪儿来的。】 【瘦骨嶙峋的流浪狗说: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 总感觉是个很古怪的傢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常乐总结了一下情报的信息。 铁匠说,ta是个细身板。 渔夫说,她是个女孩儿,还是个不像是打过鱼的女孩儿。 劳工头子说,她穿著一条长裙或长袍。 小乞丐说,她对这个城市的细枝末节很感兴趣。 流浪狗说……呃,它说她是岛民——呸!他又不懂狗语! 不过,就算是个女孩儿,一个瘦弱的女孩儿,他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城市——还是以他命名的喂!绝不允许被破坏! 几分钟后,常乐找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他点击屏幕,意料之外的是,一段cg跳了出来。 “好吧,毕竟也是六星角色,確实得有些高规格的待遇。” 常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的欣赏起cg。 …… 蟑螂,老鼠,滴落的污水。 在长乐城的一角,黑暗笼罩著这里。 几名小乞丐缩在角落里,啃食著手上的土豆。 咔噠,咔噠,咔噠。 那是鞋跟砸击地面的声音,同时溅起地表积起的污水。 小乞丐有些好奇,又有些畏缩的往墙边缩了缩,避开那个披著黑色斗篷行走的人。 常乐听到了一个带著正义和气势的女中音。 她行走在城市的阴暗处,口中復盘著今天自己获知的一些情报。 “被聘请到此地来锻造农具的铁匠——说不定背后在锻造著伤人的刀具。” 露出黑袍的高跟鞋踏下。 咔噠。 “被免除赋税,鼓励出海的渔夫——恐怕也是障眼法,是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吸引流寇和失去了渔船的逃荒者的手段。” 她肩背挺直,一看就受过上等的礼仪教育。 咔噠。 “被压榨劳工,做著繁重的劳作,每天却连一笔应得的工钱都拿不到,只能拿到几个乾瘪的土豆和一勺肉汤——被我抓到了,这座黑心的城市!” 她一步步走来,慢慢的露出黑色斗篷下被掩盖的面容。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庞,苍白中带著些许坚定。 她有著一双比大地还深沉的黑色双眸,漂亮的像是两颗饱满的黑葡萄。 现在,这两枚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里燃烧著怒火! “路边的小乞丐都吃得上乾净的土豆?还是教会免费分发的粮食?这些贵族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心?阴谋,一定是阴谋!他们或许在土豆里下了迷药,在他们吃下土豆后就会晕倒在地,被黑暗里伸出来的脏手拖进无尽的漩涡!这些该死的傢伙!” “还有那些狗!这城市被围了这么长时间狗居然还没被吃掉——造假!这里面有造假的嫌疑!” 漂亮的不速之客一展斗篷,露出傲人的身材! “总之,这是一座哪里都不对劲的城市!老师派我来果然没错!” “正义的梅琳娜来到了这里!我会揭露这里所有的阴谋!让圣洁的光辉重新降临此地!” “……嚯!真是槽多无口啊!” 常乐的目光定格在她斗篷下的身上! 嚯! 亮黑色的皮衣包裹著纤细但是傲人的身材——不是,这也太二游了吧!二游到有点像韩国游戏啊!油腻师姐的画风一脉相承啊! 谁家黑斗篷下面穿皮衣和黑丝啊! 而且,这这这……这画面也太媚我了吧! 你们就拿这个考验小楚南?! 常乐揉了揉鼻子,表示和某潮的新共鸣者,某翡萨烈家族的族长1相比,还是小雷见大雷了。 不过这种既中二又正义感爆棚的人设还是蛮有意思的呢,而且还是免费送的,不拿白不拿。 主要是免费送的,跟雷不雷的没有什么关係。 送的,跟雷没有什么关係。 跟雷没有关係。 跟雷有关。 雷。 嗯,古话有云,缩略就是艺术。 还有——你也叫梅琳娜呀!!! …… 【《猫与鸟》玩法游戏介绍:】 【消耗一枚梅琳娜徽章进行一次猫与鸟游戏,游戏中將出现可选选项,请选择您觉得合適的选项並交由系统进行后续推演。】 【本游戏存在多种结局,正向结局获得守序值,负面结局获得混乱值。】 【请在活动持续时间內保持守序值高於混乱值,否则游戏可能会向不可预知的错误走去。】 【请记住,您的每一次猫与鸟游戏,都是一场真实的演算。】 【您初始可获得5枚梅琳娜徽章,每走完一次新结局,梅琳娜徽章+1。】 【每个德卡雄比大陆自然日也会让您的梅琳娜徽章+1,请谨慎对待选择!】 【目前梅琳娜对您的好感度为-100!】 【以守序结局结束游戏后,您將会获得六星祈求者『梅琳娜』,且梅琳娜的初始好感度回復为0。】 【注意,该祈求者为特殊角色,不会復刻,不进卡池,不可购买!如本次错过將再也无法重新获取!】 “又来!又来!” 常乐恨不得把手伸进去薅起策划的衣领摁在地上反覆摩擦! “又搞这一套!什么特殊角色的!人家催氪你催肝,纯折磨人是吧?!” 他骂了一通,不过好奇心还是被吊了起来。 这可是肉鸽玩法誒! 这不得好好尝尝! 等等,推演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大数据的模擬器玩法?! 第26章 肉鸽玩法 肉鸽1! 还是混合了模擬器玩法的肉鸽! 这种认知让他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在二游里,肉鸽玩法並不是什么罕见的新玩意。 从《明日方舟》的集成战略,再到《崩坏:星穹铁道》的模擬宇宙,亦或是《重返未来1999》的黄昏的音序等等,多款游戏都尝试过肉鸽玩法。 但加入了模擬器玩法的可就真没几个了! 常乐到现在还只在小说里见过模擬器推演,亦或是靠著dpsk、 chatgpt等ai程序完成推演的网页游戏。 你这一款乱码游戏……现在不光美工要骑著宣发上班,就连技术部门都想叠罗汉踩在宣发员工的脑袋上了? 別问为什么踩的是宣发部门的脑袋,问就是谁家正经游戏到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 胡闹! 这种不想挣钱的態度,常乐真怕哪天製作组关门跑路! 总之,常乐揉了揉眼睛,觉得面前送来的必胜客披萨都不香了。 开一把?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 而城里任务暂时没刷新,主线也没了后续,看来已经进入了二游常有的开服长草时期。 他摸了摸下巴,把薯角披萨塞进嘴巴里。 绵密的食物口感充斥口腔,常乐的手不受控制的移到了“猫与鸟”的游戏界面。 干! 开一把就开一把! …… 【你叫梅琳娜·杰弗里斯,受老师胡福的託付来到此地,要替仁慈的领主戈弗雷·艾伦取回这座被霸占的城市。】 【你自然也没忘记老师委託的其他任务,但面对一个破败凋零的城市,你的心中最先泛起的是同情。】 【虽然你常年跟老师读书,不曾过多接触弦月城的点点滴滴。】 【但曾经的城市虽然称不上繁荣,却也人人吃得饱肚子。】 【而现在,所有人都得靠著土豆和臭鱼烂虾填饱肚皮,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窃取了艾伦大人权柄的那位、信仰著邪恶新神的、邪恶圣女露奈特·怀特。】 常乐怒了! 说他是邪神也就算了! 她竟然说温柔善良、坚强勇敢、自信大方、坚定无畏——总之任何好词儿都能堆到他身上的小修女是邪恶圣女?! 放xx的屁!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你懂什么呀你就? 你怎么敢隨便定义?! 真的是,你老师谁啊?叫出来我看看! 【你需要一个混入长乐城原住民的途径。】 【请选择:】 【1.成为一个渔民,以丰富的驾船技巧和优秀的打渔本领取信於人。】 【2.成为一个铁匠,以发达的手臂肌肉和强有力的锤击取信於人。】 【3.成为一名乞丐,混跡长乐城的地下世界,探听各类消息。】 【4.成为一名文书工作者,以卓越的智慧和优越的见地取信於人。】 常乐嘖了一声。 按照人物属性来说,梅琳娜比较高的属性有智力、社交、策略等,其身份肯定是更偏向於文职工作。 於是1、2选项可以排除。 至於成为一名乞丐?似乎是一条可行之路。 但接触乞丐、扒手等地下世界越多,该结局似乎就更倾向於“邪恶结局”? 在肉鸽玩法中,確实可以尝试走一些邪恶结局。 不过既然通关的要求是守序结局大於邪恶结局,那么肯定是以守序结局为主。 常乐选择了选项4。 画面一转,新的场景加载出来。 梅琳娜褪去了一身黑袍和皮衣,穿上了文雅的文书工作者的长袍。 嘖,有点可——咳咳咳,有点可爱。 【你成为了一名文书工作者。】 【你和迪金森小姐成为了朋友。】 【从迪金森小姐那里,你获得了一些这个城市的真相。守序值+1。】 【你引起了阿薇丝的注意!】 【你的文书因整洁乾净,言语简练,一个月后,你升职了。】 【你成为了教会的员工,负责处理城市里的住房问题。】 【同时,你利用这一身份,为老师寻找他遗留下来的宝藏。】 【你引起了阿薇丝的注意!!】 【两个月后,你的文书被圣女看到了。】 【你升职了,但是工资並没有增加,迪金森小姐说,教会现在很穷,你表示理解。】 【你看得出来,教会確实很穷,你获得了一些这个城市的真相。守序值+1。】 【你引起了阿薇丝的注意!!!】 “……” 看著小鸟骑士后面跟著的这三个巨大的感嘆號,常乐的直觉告诉他,有事要发生。 【三个月后,你找到了老师原来的住处,並在地下通道里找到了他的遗失物。】 【在离开老师住处的时候,你注意到从屋外走进来一个人。】 【阿薇丝骑士,她问你:你来这儿做什么?这里是曾经的官眷宅邸。】 【你当然知道,但是要说实话吗?眼前的这位骑士看起来很好忽悠。】 常乐扶额。 这是製作组在吐槽小鸟骑士的智力属性为1吗? 我们小白胖鸟骑士的战斗属性很高! (但她的智力为1~) 她的敏捷很高!阿薇丝超敏捷的!能站在马背上起跳,还能在空中转体720°! (但她的智力为1耶~) ……好了,不许再说了! 【请选择:】 【1.诚实相告,但你有可能会失去老师的遗留物。】 【2.试图矇混过关,你的社交属性可能会帮助到你。】 【3.卖萌求饶,但她不一定吃你这一套。】 嗯……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吃? 常乐表示其实很想吃一口直肠子小骑士和小心思大雷——呸!什么大雷——皮裤小姐的一口饭。 感觉可以嗑一口。 他想了想,点击了选项2。 “取回老师的遗留物”似乎是皮裤小姐的隱藏任务,交出去的话这条支线就断掉了。 那藏一手? 【你选择了说谎。】 【阿薇丝信了。】 这就是智力1的实力! 【但她要求对你进行一波搜查。】 【你无可躲藏,被摸出了老师的遗留物。】 【你触犯了长乐城的法律。】 【罪名是:私藏召唤邪神的物品。】 【作为发现者也是行刑者,阿薇丝一剑刺穿了你的心臟,在你將召唤邪神的物品运出去之前。】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常乐傻眼了。 “……嗑不了,这一口都嗑不了。” 第27章 孩子,来一盘『猫与鸟』吧? 【本轮游戏结算:】 【守序值+2】 【解锁结局16:来不及说抱歉。梅琳娜徽章+1。】 【长乐城情报解锁3条,已添加至情报日誌。】 【评价:你这短短的一生,似乎並没有在任何方面做出什么出色的贡献。】 常乐摸了摸下巴,他选错了哪些选项吗? 亦或是,这个模擬器是基於所有人的基本性格运行的? 本身就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对於十分擅长肉鸽玩法的二次元老玩家来说,草草了结的第一回合不过是热身。 在没有任何攻略帮助的情况下,只有不断尝试並排除错误选项才能让游戏继续下去。 常乐並没有感到失望。 相反,他对这第一回合就展现出来的许多细节十分感兴趣。 其中最大的亮点就是被小鸟骑士搜出来的,导致皮裤小姐死亡的直接原因:所谓的“邪神召唤物”。 这小小的长乐城,居然还藏了这样的“好东西”? 那不得不得去深挖一下了。 “……还好小说更新完了,要不然我这一整天根本就没有时间玩游戏……这不得抓心挠肺的?” 常乐摸了摸下巴,重新投入一枚“梅琳娜徽章”,开始游戏。 …… 长乐城 偏僻角落。 几个小乞丐正对倒在地上的皮裤小姐窃窃私语。 “她好像晕倒了?” “有问题吗……” “我们去叫教会的牧师吧?” “会不会有些多管閒事了?” “我害怕……我害怕那些教会的老爷们……” “没关係,现在的治疗师们不会隨便乱骂人了——况且我们这是事出有因……” 几人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倒在地上仿佛晕过去的皮裤小姐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倒吸气的声音。 “嗬——” 嚇得孩子们一鬨而散。 过了几分钟,梅琳娜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对著晴朗的天空愣了一会儿神,猛然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没有?” 记忆中那刺穿自己胸口的骑士长剑本该在这儿留下个血窟窿才对,可为什么……她的胸口竟然毫髮无损? 难道自己这傲人的身材连三阶骑士的攻击都能挡得下来? 可她居然连皮都没破? 唔。 梅琳娜陷入沉思,眸中精光一闪:难道她身上这件隨手从精灵女巫手里买来的皮衣其实是某个精灵女王留下来的极品防具? 刀枪不入的那种?! 她兴冲冲的在地上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块,朝皮衣一划…… 果然! 裂开了啦!!! 什么极品防具!全是假的! 梅林娜嘆了口气,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双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她总算能沉下心来想想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唔……我只记得,我似乎想找个能混进长乐城的方法,揭穿这座城市隱藏的阴谋……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意识?” 皮裤小姐微微皱眉:“这城市中还藏著什么?” 【那是你人生的轨跡。】 一个肃穆的、庄严的、年轻的男性声音在她心头响起。 语气淡然,却势若洪钟。 涤盪心灵一般的气势,让梅琳娜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判断出这声音的来源是什么身份。 神! 那是神的箴言! 年轻的女士几乎控制不住的要颤抖起来了! 她同样信仰神明——作为眾神棲息之地,几乎没有一个德卡雄比大陆的人是不信仰神明的。 梅琳娜的信仰並不有名,她一直跟隨著他的老师,信奉『以隱秘与智慧为食、以血液和气运为饮,驻守在混沌之地的守护者,萌芽待生之君主,萨古托斯』。 虽然这位神的名字听上去有些古怪,但祂十分仁慈。 梅琳娜自小在老师的帮助下,向祂祈求神赐。 她的一生接受过四次神赐,几乎每一次都能让她的大脑更加清明、更加智慧、学习东西也更快了。 老师胡福每次都用慈父般的眼神看著她:“我的孩子,不,你是神的孩子,你即將担负重任。” 或许这个重任,就是指她要挫败邪恶的露奈特圣女,夺回弦月城吧。 但……那记忆里所说的——邪神的召唤物是什么?! 她要帮老师取回的东西,怎么会是邪神召唤物呢?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蹺! 说不定那就是这城里被称作邪神的傢伙——长乐,所设下的的陷阱。 【既然如此。】 那庄严的声音说道。 【孩子,来一盘『猫与鸟』吧?】 梅琳娜感受到了注视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神的注视,她曾经在向萌芽待生之君主祷告中感受过。 君主的目光带著期盼,似乎在期盼她成长。 而这位神的注视就寡淡了许多,只是带著些许兴趣,就像——真的只是期盼要和玩一局游戏一样。 於是皮裤小姐壮起了胆子。 “那是什么?” 她问道。 於是神说。 【是你多变的命运轨跡。】 “真的是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儿?” 【神不说谎。】 “……” 梅琳娜张了张嘴,那往日的聪明机智在这一刻竟然全都派不上用场。 她只能干巴巴的说道:“那……” “好。” …… 【你叫梅琳娜·杰弗里斯,受老师胡福的託付来到此地,要替仁慈的领主戈弗雷·艾伦取回这座被霸占的城市。】 【但同时,你也接受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从戈弗雷曾经最喜爱的宠妾珍妮尔夫人的私宅中取回老师的遗留物。】 【两人是信仰上的好友,所以接受这一任务的梅琳娜並不想过多揣测老师和这位珍妮尔夫人有什么私交上的不妥。】 【你看了一眼这座废弃的城市,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细节。】 【劳工们站在墙头上用石头和教会调製的黏合剂重新修补这座城市;妇人们製作了一些不那么美味但是量大管饱的食物,它们通常只需要3到5个铜板;运送粮食的马车从城外驶进来,並没有直接运入教会的仓库,而是堆在街上先供平民们选购……】 【这座城市和你待过的任何一座都有些不同。】 【你站在街道上,听见有个泥瓦匠说,想要给圣女塑一尊雕像,记下她为城市做出牺牲的事件。】 【这一切和你从离开弦月城的勛贵们那里听到的都不一样,你开始產生怀疑。】 【守序值+2。】 【但在此之前,你决定先完成老师交给你的任务。】 第28章 一把剪子 “这次是直接走邪神召唤物的线了?” 常乐饶有兴趣地坐起身子——他现在已经习惯性的一摸手机就坐上床了,反正底下冷得很。 他原本以为这游戏的肉鸽玩法虽然加了模擬演算功能,但应该跟绝大多数的肉鸽玩法都一样——一局结束之后另一局从头开始,选择的选项和出现的节点也是一模一样。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局在一开始就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这是重新模擬演算?可是產生不同的点是什么呢?” 他有些琢磨不透,但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用无脑选相同答案了! 可以把这个《猫与鸟》当做一把又一把的全新解密游戏去玩了! holy个shit,你们这小乱码游戏內容这么丰富的? 这下让常乐真不敢去看这游戏到底占了多少內存了! 既然决定走邪神召唤物路线,常乐直接控制人物前往那位“珍妮尔夫人”的住处。 【这里被洗劫一空。】 【但並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些书籍和信件,其中说不定会藏著什么秘密。】 【你没有偷窥別人隱私的癖好。】 不是……我有啊! 常乐无声咆哮! 我有看別人隱私的癖好! 我现实生活中看不了,我游戏里也想看一看呀!这些小书信什么的我也想看一看有没有夹杂啥老师跟小宠妾的情书啊! 【你前往地下室,拿到了那只盒子。】 【盒子上面贴了陈旧的封条,你能看出来那不是老师的手笔。】 【你离开了珍妮尔夫人的旧宅,这一次没人拦下你。】 “……嗯?” 常乐察觉到有些不对。 “这一次没人拦下你”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被拦下——指的难道是在上一回合游戏中,“你”梅琳娜被小鸟骑士拦下並刺死那件事? 那这就更不对了。 如果所有游戏进程重置,自然没有所谓的“这一次”。 那如果有游戏进程没有被重置的话…… 常乐皱了皱眉,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游戏的模擬演算与第一局有些不一样了。 他没作声,接著往下玩。 【你是否现在就要將此事告知老师?】 【请选择:】 【1.写信告知老师,並请求他前往弦月城和自己会合。】 【2.写信告知老师,並请求他前往金谷城和自己会合。】 【3.暂时不告知老师,继续潜伏在弦月城。】 【4.暂时不告知老师,携带盒子前往枫叶城。】 铁不能选1的! 经验和常识告诉常乐,她手里的这只盒子绝对要开始作妖了。 我们家小修女好不容易才把这城市修缮成这样,你要是在这儿放个大雷,那小修女和这么多老百姓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 至於金谷城? 不行,两座城市离得那么近,感觉会被波及到。 而3也不是个什么好选项。 皮裤小姐带著邪神召唤物留在长乐城的话…… 一来容易被人发现,要是再被人攮死估计不会解锁新结局。 二来也容易爆雷,万一这玩意儿就是冷不丁的炸了呢? 权衡利弊之后,常乐选了选项4。 【想起老师嘱咐你此事的重要和急迫性,你选择將手上的事先放一放,即刻携带盒子返回枫叶城。】 【在到达枫叶城的当天,你拜见了老师。】 【老师拿走了盒子,慈祥的告诉你,神將记住你的功劳。】 【你想要返回弦月城,但老师说不著急,於是你在老师的宅邸中住了下来,每日餐食照旧由老师的僕人准备。】 【三天后,你见到了珍妮尔夫人,她怀孕了,尚未显怀。】 【你为她感到高兴,因为戈弗雷大人已经很久没宠幸她了,这样都能怀孕的话说明她的运气很好。】 【至於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戈弗雷大人的,你不想细究。】 【那天,你洗头的时候摸了摸头,觉得头上有一道长长的凸起。】 【五天后,戈弗雷大人气冲冲的宣布要將珍妮尔夫人连同她的情夫一起处死。】 【你很意外,因为你不知道戈弗雷是怎么发现的。】 【你现在无心思考此事,因为你发现你头上的凸起变成了一道裂缝。】 【这让你感到恐惧。】 【混乱值+10。】 常乐也无心思考为什么一次性+10混乱值了,因为他也感到了恐惧。 这游戏牛就牛在即便是里面的一个玩法都配备了画面。 五天前尚未显怀的那位珍妮尔夫人再次出现在配图中时,小腹竟然已经高高隆起。 而且她脸色带著明显不正常的红晕,那肚皮大的嚇人。 仅仅五天过去,正常的怀孕,怎么可能肚子大到这种地步? 常乐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邪神的召唤物可能已经被放置到了珍妮尔夫人的体內。 而皮裤小姐的状態非常不对劲。 她或许自己没有察觉到,但画面里將怪异处展现的很清楚。 她裂开了。 ……哎!呀!!他没在玩梗!!! 她真的裂开了! 从头开始! 他的六星卡!从头顶开裂了! 不会裂成两张三星卡吧? 【戈弗雷大人死了,他死在了他宅邸的牛棚里,吮吸著母牛的乳·房死去。】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你的头好痛。】 【为了照顾你,老师把你留在了宅邸的地下室,每日精心照料你。】 【你的手和脚逐渐僵硬,於是只能靠老师的僕人给你餵饭。】 【僕人看著你的眼神很奇怪,她在恐惧。】 【恐惧你。】 【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也管不了別人的目光了——你病得很重,几乎要死了。】 【老师告诉你,珍妮尔夫人要生了。】 【真是恭喜她。】 【到了你出场的时候了。】 【哦……】 【你被胡福带出了地下,入口处老师的僕人在偷懒睡觉。】 “……” 常乐头皮都麻了。 他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儿,鸡皮疙瘩爬满了胳膊。 珍妮尔夫人要生了,在她怀孕第15天的时候。 而老师的僕人並不是在偷懒睡觉,而是满脸惊恐地死在了入口处。 而“你”,梅琳娜,也並不是被带出了地下室。 你,被“拿”出了地下室。 ——以一把剪子的形態。 梅琳娜在新cg里从头到肚子裂开了一条缝,而她的双手和双脚固定在身体的两侧,整个人变成了一把人形的剪刀。 胡福拿著这把“剪子”,剪开了珍妮尔夫人肥大的肚皮,將真正的邪神连著胎盘从其中取出,用这把人形剪刀剪去脐带——迎接祂的降临!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第29章 存在谎言 眼前的屏幕上正播放著结算cg。 枫叶城变成了一座末日之城。 所有人都陷入了癲狂。 所有的男人大著肚子趴在地上,女人则伸出手扯出自己的子·宫和內臟,將鲜血和所有臟器挥洒在空中。 常乐看到了珍妮尔夫人诞下的——呃,那是人吗?或许只是一个怪物。 所谓的萌芽,不过是一枚正待发育的胚胎,祂控制了这座城——或许更远的,所有生灵的思想。 怪诞和荒谬席捲这座城市。 而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皮裤小姐了。 只有一把剪刀,一把金色品质的剪刀,静静的遗落在角落里。 常乐靠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冰凉,一种惊悚至极的冷意顺著被子的缝隙钻进来,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那cg做的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他有些生理噁心。 发疯的珍妮尔夫人,以及她那硕大无比的肚皮、肚皮中不断挣扎的怪物,都太真实了。 “好在只是游戏。” 他摸了摸胳膊,点击查看本次游戏的结算。 【本轮游戏结算:】 【邪恶值+20】 【解锁结局8:剪秋,本宫的头好痛。梅琳娜徽章+1。】 【长乐城情报解锁7条,已添加至情报日誌。】 【评价:你的选择让你成为了枫叶城毁灭的直接凶手,摧毁了一座城市——现在,你可以在地狱里大吹特吹自己的击杀人数超过地狱99%的亡命之徒了。正直善良的梅琳娜小姐,请让我献上由衷的敬意。】 “……” 真是赤裸裸的嘲讽。 常乐吐出一口气来。 不过在刚才的演算过程中,长乐城算是逃过一劫? 可惜如果保存刚才的结局,常乐就会失去一个六星角色。 在前期六星这么稀少且珍贵的阶段,这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一场演算加了20点的邪恶值……看来这个邪恶局能不开就儘量不开,而且要让皮裤小姐在保证『清白之身』的前提下努力探索长乐城,想办法解决这个邪神的召唤物。” 常乐摸了摸下巴,有胡茬? 嗯……又不出门,暂时不刮。 …… …… “嗬——” 又是一声急迫到了极点的喘息! 梅琳娜从地上跳起来,来不及查看周围情况,就伸手摸了摸脑袋! 唔! 还好! 她没变成一把剪刀! 一把用来剪开脐带的剪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些画面……画面中狂热而诡异至极的老师、狰狞恐怖的珍妮尔夫人、被母牛的乳·房压在脸上活生生憋死的戈弗雷大人、那在子·宫中疯狂蠕动和挣扎,试图用双手撕开內壁的——她的神! 这一切的一切……是这个长乐之神所设下的骗局,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了。 【神不说谎。】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迴荡。 何必呢? 高高在上的神明,何必要编织一场巨大而荒诞的谎言去欺骗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傢伙呢? 难道就凭她的身材?! 拜託,梅琳娜! 那是神,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鬼! (神说:那也不一定) 神不说谎,所以谎言来自…… 她浑身冷汗直冒,踉踉蹌蹌的靠在了旁边塌了一半的墙上。 她沉默了很久,在此期间,那属於未知神明的目光依然注视著她。 目光无所求,似乎只是为了和她玩一局游戏。 梅琳娜是智慧的,她的智慧体现在除了正视自身之外的一切方面。 於是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灾难,但其中隱藏著解决灾难的机缘。 但正是这个时候,神的注视……消失了。 祂对梅琳娜的表现感到失望了吗? 她不知道。 …… 啊,神没对任何人感到失望。 神在清手上堆积的所有二游的日常和周长。 “真是要老命了……” 他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每天在玩那么多游戏?! 和过去相比,玩这些二游似乎有些不带劲儿了。 清zzz剧情的时候,常乐在想小修女在做什么。 祷告? 亦或是处理內务? 每天这些城市发展的內务都会让小修女的头上冒出各种各样的冷汗顏文字。 得快点找个帮手来接替她做这些事情。 清潮子的深塔时,常乐在想小鸟骑士又在做什么。 她没能说服小修女在城內斥巨资举办一场格斗大会,於是她趁著没被派遣任务的时候经由传送阵前往別的城市,为长乐城赚回了几尊不值钱的胜利者铜像和一些金幣。 只需要为胜利者颁发一尊铜像吗? 那举办方拨出的巨款都去了哪里? 小修女开始思索。 小修女有些费解。 小修女的头上又开始冒冷汗了。 好了!就到此为止了! …… 当常乐终於清完了所有游戏的日常,重新打开乱码游戏的时候,他靠在床上由衷地发出了一声嘆息。 怎么会有游戏做的这么好吃。 和这个游戏相比,他手头上现有的所有游戏都显得有些食之无味了起来。 游戏图標一点开,几乎零加载时长后,一个人影弹了出来。 嚯? 常乐还以为这游戏终於完善了一些,加了些启动画面——或者是和某些手游一样一口气弹好几个氪金商城卡池,並且把退出键放置在位置不同的犄角旮旯里。 结果是……皮裤小姐? 皮裤小姐非常热情地占据著他的主界面,用她傲人的身材和无瑕的脸蛋作为诱惑和邀约:“大人,不来一把猫与鸟吗?” “……” 这个人物的离谱程度不亚於老婆被抓走了还激情的邀请主角打一把昆特牌的npc。 常乐没有立刻进入猫与鸟的游戏界面。 他点开主城区界面,熟能生巧的找到小修女的q版脑袋点了点。 小修女歪了歪脑袋,头上冒出了一个“(?????)”。 看上去心情挺好。 在她脑袋周围的一圈互动键里,常乐找到了语音,摁住。 “呃……小修——啊不是,露奈特,咱好像摊上大事儿了。” (′°Δ°`) (oДo*) Σ(°△°|||)︴ 隨著常乐的语音输入,小修女的头上冒出了震惊三连。 而后她q版的大脑袋点了点,似乎明白了什么。 【祈求者『露奈特』可在『猫与鸟』游戏中使用。】 【给予『露奈特』的身份,每次她在游戏中登场並產生正面效果的时候,该局游戏会获得+5守序值的奖励。】 “呼……” 原来还有这种玩法吗? 第30章 繁荣的代价 【你叫梅琳娜·杰弗里斯,受老师胡福的託付来到此地,要替领主戈弗雷·艾伦取回这座城市。】 【同时,你接受到了一个秘密任务,运送『萌芽待生之君主』的胚胎前往枫叶城。】 【你產生了迷茫,守序值+1。】 【站在弦月——啊,它现在已更名为长乐城,工匠们凿刻了新的牌匾,正在往城门上悬掛。】 【你走入这座城市,想要混入其中。】 【你成为了一名乞丐,为此,你脱下了从精灵女巫手里购买的皮衣,十分珍惜的將它藏在了一块破损的城墙洞里。】 【流浪的乞丐们接纳了你,他们对你感到好奇。】 “这局开局是走乞丐线?” 常乐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不过皮裤小姐虽然脱掉了皮裤,但这个顏值看上去跟乞丐融入不到一起去吧? 【一个叫大头的乞丐很喜欢你,但是这个名字让你下意识摸了摸脑袋——还好,这一次它没有变出缝来。】 【大头告诉你,每天早上九点和晚上六点能够从教会门口领到一次救济粮,那通常是一个土豆和一块野菜煎饼——用油煎的!这些食物可以保证你一天勉强求生,不至於被饿死。】 【救济粮这个概念你很少听说,你问:教会向来是这么仁慈吗?】 【大头说:圣女大人向来是这么仁慈,但教会就说不定了。】 【你说:我听说,她霸占了这座城市?从戈弗雷的手里。】 【大头看了你一眼,说道:是大人『捡到』了这座城市,从戈弗雷的手里。】 【你有些明白了,但想要验证这个想法还需要更多的见闻和证据。】 【你去领了一次救济粮,派发救济粮的教士有些不耐烦,但是態度不差。】 【教士看著你说:我只会发给你三天的救济粮,像你这种人该有別的方式养活自己。】 【你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曾经有人说过同样的话,但两天后,你就被卖给了一位奴隶主,又三天,你被卖给了老师。】 【说这句话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 【但这一次,你没有被卖给谁。你签下了一份契约,但那不是成为奴隶的,而是成为一名佣工。】 【你开始为教会做事,救济粮的分发工作落在你的手里。】 【於是作为一名『萌芽待生之君主』的信徒,你开始接触长乐教会的教义。】 【不愧是一名新降生的神,他们的教义只有10个字。】 【『帮助他们,以及眾生平等』。】 【你从中获得了一些关於人与人的新认知,守序值+10。】 “好起来了,好起来了,看来这次能达成守序结局了。” 常乐鬆了口气。 要是再来一个邪恶值库库加的结局,他这肉鸽就別打算了。 他能察觉到,和第一局游戏开始时相比,皮裤小姐对长乐城的態度悄然变化了许多。 这是个好现象。 这也让常乐意识到,乱码游戏的肉鸽玩法是多么的与眾不同。 【祷告时间到了,你该向谁祷告?】 【请选择:】 【1.到地方先参拜地头蛇。向长乐之神祷告。】 【2.你是『萌芽待生之君主』最忠诚的信徒。向萌芽待生之君主祷告。】 【3.现在除了自己,没人能救得了你。向自己祷告。】 【new!4.在祷告之前,你或许可以去见见那位圣女。】 啊~ 小修女出现在这里! 常乐没怎么犹豫就选了第4个选项。 根据正常套路来说,需要一定条件才能解锁的选项一定是比基础选项更有“节目效果”的。 【你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动摇。】 【一些似乎不应该出现的念头也如破地春笋一般迅速的生长。】 【你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做过悖信之壮举的少女。】 【露奈特圣女接待了你。】 【她的出现,让你的心情平稳了一些。(祈求者『露奈特』效果触发:守序值+5)】 【和露奈特交流了三个小时,你的心情不错。】 【露奈特是个好人。】 【你们的友谊初步建立了。】 【你开始正视这座城市,並且想要了解不久前发生在这个城市的故事。】 【你从一些老人的口中获知了些许真相。守序值+5。】 【你从一些士兵的口中获知了些许真相。守序值+5。】 【你从一些教士的口中获知了些许真相。守序值+5。】 【你从一些流浪狗的口中获知了些许真相。守序值+5。】 【你和露奈特开始频繁见面,她为你解释长乐教会的教义,你则教导她如何管理城市。】 【你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长乐城的繁荣度提升了!】 【你和露奈特成为了好朋友。】 唔。 常乐心中暗自惊嘆。 看来皮裤小姐的社交属性值的確很高。 第一局游戏里,她似乎毫不费力就和迪金森小姐成为了朋友。 和乞丐做朋友、和小鸟骑士正常交流(阿薇丝:?)、和小修女做朋友,甚至走在大马路上跟路边的流浪狗都能嘮几句! 这么牛嗶——的社交属性,还没有过多展现她对城市的管理,就足够让常乐垂涎三尺了。 【你在这儿待满了三个月。】 【在你和露奈特,以及所有教会成员、城市百姓的努力下,长乐城重新繁荣起来。】 【它成为了许多商队的目的地和出发点。】 【老师胡福发来了第13封催促的信件。】 【他的言辞越来越严厉,你意识到,时间不能再拖了。】 【眼前的繁荣不是虚假的,但繁荣之下却也著实隱藏了黑暗,想要让这份繁荣持续下去,有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你取出了『萌芽待生之君主』的胚胎。】 【你离开了长乐城。】 【你离开了十三岛屿联邦。】 【你进入瑟尼冰原,这里的温度通常处於-60c以下,不適合绝大多数胚胎的发育。】 【你给自己找了个冻得严严实实的冰窟窿,在周围画上跟胡福学来的锁灵阵法,现在你成了个没有一丝法力值的哑炮。】 【你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把被『萌芽待生之君主』赐福过的血淋在了胚胎上。】 【那確实有效果。】 【等待降临的『萌芽待生之君主』將长时间的被困在这一望无际的冰雪中,以吞吃一具毫无法力值的女人的尸体苟活下去……】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第31章 祂的答案 从结算上来看,这似乎不算什么bad ending。 但从结果上来看,这个完全和“圆满结局”没什么关係。 邪神没有彻底被杀死,皮裤小姐献出了生命,谋划迎接邪神降临的黑巫师没有受到一点惩罚,整个长乐城似乎还深陷在不可预测的动盪之中。 常乐对这个结局很不满意。 他的六星卡! 他的六星卡怎么能孤苦无依的死在一片冰川之上!!! 那可是六星卡! 一个游戏能出多少个六星卡呀! 还是超绝功能性角色! 什么破结局,推翻重来! 他就不信了,一个还没降生的邪神能有那么大能耐? 反正元旦三天假,他时间多的很,今天就跟这小破游戏耗上了! …… 第五局,游戏结算。 【守序值+20、邪恶值+50。】 【解锁结局19:这世界那么多人。梅琳娜徽章+1。】 【评价:作为新的邪神载体,你在长乐城引爆了自己。罪恶消失了,这座城也消失了。他们或许伤痛过、苦难过,也有过人生中少见的幸福时光,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和你一起化作了齏粉。】 “……” 怎么老家还给炸了! 不可原谅! 再来! …… 第十局,游戏结算。 【守序值+100。】 【解锁结局7:喂,出来。梅琳娜徽章+1。】 【评价:作为大陆远近闻名的冒险者、臭名昭著的殖民者和海盗、新航线的开拓者、新世界的拓荒者、黑海鸥號的船长,你在无垠大洋的中心区域发现了一个漩涡。漩涡的那头是什么?你不得而知,不过大概是某个神明的口器——或者排泄器官。这个发现让你怦然心动,你摸了摸脸上的皱纹,意外的想到,它可以解决困扰你多年的问题。 你把那只盒子投进了漩涡,连同深藏的记忆中的关於长乐城的回忆一併埋葬其中。 但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吗?或许在某个晴朗的日子里,你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时,也会听到有一个清晰的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喂,出来!】 “……” 常乐上推眼镜揉了揉眼睛。 这局打得不错,赋予了梅琳娜新的人生,但是还是和他想要的不一样。 再来! …… 第15局。 …… 第20局。 时间在一局又一局的重开中流逝。 直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去,他才依依不捨的放下手机。 “呼……” “还是没能打出一个完美结局。” 常乐不死心,又去网上翻了一通,想找找看有没有关於这个游戏的肉鸽玩法攻略。 但別说攻略了,他连这游戏的帖子都不知道在哪找。 总不能在搜索栏上搜——“一款画质很好玩法牛逼的乱码游戏”吧? 这能找到个啥! 全是“变態传奇”“你来了就是养服大佬”这样的页游gg! 他甚至试图在游戏里寻找客服电话。 但你能希望一个连帐號登录都没有的游戏给你客服电话? 他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只能在心里把这游戏的宣发部门臭骂了101遍后,提著垃圾袋去食堂吃饭。 他是说,先扔垃圾,再去食堂吃饭。 ……到底谁问了。 …… 第二十一次,梅琳娜在巷子里醒来。 她平復汹涌的心情,伸手搓了搓脸。 她感到有些疲惫。 这是多少次了? 她有些记不太清。 不过,她倒是借著这个什么“猫与鸟”游戏,见识了更多属於自己的广阔人生。 那些……她从未设想过的人生轨跡。 一个被亲生父亲贩卖给奴隶主的女孩儿,也能成为新世界的开拓者吗? 一个自小浸淫在黑巫术中的女巫,也能光明又神圣的站在长乐神的旗帜下,对信仰者讲述“眾生平等”的教义吗? 一个被邪神当做容器灌输力量的傢伙,也能有一天用自己的血液,给那个带给自己痛苦的祂致命的一击吗? 梅琳娜茫然的看著小巷,看著巷子里几个乞儿围在一起玩抓石子。 抓起一个,丟下一个。 手掌就那么点大,要想获得就必须有所捨弃。 也没读过书的乞儿们都懂得道理,梅琳娜,你在胡福的书房中读了那么多书,怎么会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不过是不想知道,不想接受罢了。 她曾在生命的轨跡中见识了自己多样而精彩的人生。 见识了这座城,由破败走向兴盛。 见识了长乐教会的成长。 见识了自己身居高位,给那些曾经被戈弗雷剥削的百姓们带去救命的甘霖。 她已见识了许多,知道生命的多样性,又怎么甘心放弃它呢? 梅琳娜沉默了许久。 她捂住脸,似乎是在嘆息,又似乎是在低声的抽泣。 许久后,她抬起头,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不再需要第二十一次了。 这场猫与鸟的游戏,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如果必须要有所牺牲,那么死她自然要比死一个城市的人好。 正义勇敢的梅琳娜感到畏惧,但是她不会退缩。 她走出小巷,正在这个时候阳光撒在了她的头上。 那个如白蔷薇一般的少女,正谦卑礼貌的站在巷子的对面,眉眼弯弯的看著她。 露奈特·怀特。 长乐神最亲近的人类,也是长乐神最忠诚的僕人。 在过去的“人生轨跡”中,梅琳娜和她成为过朋友、成为过敌人、成为过无话不说亲密的战友。 此刻,梅琳娜想,该向她道个別。 “我……”她如鯁在喉:“我想带著那东西离开这里。” 露奈特看著她,那淡金色如水的眸子里带著些许怜悯。 “但你得帮我阻止住那个小鸟儿……” 梅琳娜张了张嘴:“这不是游戏了,我真不想被她一剑捅死。” 在20轮的游戏里,几乎有1/5的回合梅琳娜都是死在那个肩膀上站著小鸟的骑士手中! 她不听人说话!很难沟通!只要发现了敌情库库就是干! 梅琳娜真的很怕刚拿到那只盒子,小鸟骑士就从角落里蹦出来,一剑刺她个透心凉! 露奈特闻言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不用担心。” “那好,既然你制住她,那我就……” “我是说,不用担心那个盒子。” 圣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似乎对什么很有信心。 可是……是什么呢? 过去20局,她在对什么满怀信心呢? 露奈特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快速的转著一根翠绿的树枝枝杈。 “你对站在我们身边的力量毫无所知。” 她轻笑道:“不要担心,再同祂玩一把游戏吧。” “祂已经找到了答案。” 第32章 妈咪!奶一口! “……啊,还没准备好吗?” 常乐从窗口处把脑袋伸进去,看了眼正在往外掏预製菜袋子的老板,然后装作没看见闭上了眼睛。 “呃——同学不可以把脑袋伸进来哦~” “我没瞅见。” “你瞅没瞅见,也不能把脑袋伸进来。” “嘖。” 常乐咂巴一下嘴,收回脑袋,和老板隔著食堂的隔断门对视。 “……” “……” “你预製菜在哪儿进的呀?” “……我不是预製菜。” “我都看到包装袋儿了。” “……在tb上。” “幸亏不是pdd。” “……应该都是同一家店吧。” “……” 两人再次隔著隔断门对视。 然后,常乐把手放在裤缝两边就当是插进了口袋,视线上移,吹著口哨走远了。 “誒同学!不可以告诉別人!” “……” “拜託啦!” 常乐加速离开。 真的是!以后再也不吃这家黄燜鸡米饭了! 掏预製菜包也不知道躲一下人!我没看到我可以完全装不知道的! 他上学期吃了二十五顿黄燜鸡米饭!哭! 他换到了另一家摊位,老板同样在收拾东西。 现在还没到六点,加上学生们大多都回家过节了,这些没回家的食堂商户们开业就比过去迟了一些。 等著等著,口袋里的手机咯噔一下弹出一条提示来。 乱码游戏:大人,想再来一把紧张刺激的“猫与鸟”游戏吗? “……” 真的是,诱惑谁呢,这死游戏! 我是这么容易被诱惑的人吗?! …… 【你叫梅琳娜·杰弗里斯。】 【你出生在靠近蓝瑙海的一个小渔村。】 【你的母亲是一名蹩脚的、乡间的游走牧师,你的父亲是一名赌棍。】 【一次医疗事故后,你的母亲被愤怒的病人家属围殴致死,你的父亲逃回了渔村。】 【嗜赌加上没有收入,他很快便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你被卖给了一名奴隶主,价值三个岛屿银幣。】 【你岁数小、容貌出色,被奴隶主视作『高等货』待价而沽,许多对你感兴趣的“卖方”都被奴隶主的定价劝退了。】 【10个月后,你见到了你日后的老师胡福。】 【胡福用一枚金幣买下了你,他似乎很高兴。】 【你成了胡福的学生,跟著他学习巫术,也跟著他一起信仰那位神。】 【你接受了四次神的赐福。】 【几年后,胡福成为了戈弗雷·艾伦的幕僚,並与戈弗雷的一名宠妾珍妮尔夫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关係。】 【胡福夸讚珍妮尔夫人“是个做母亲的好苗子”,但你明明记得,珍妮尔夫人並没有为戈弗雷诞下哪怕一个子嗣。】 【你依旧跟著胡福学习,你看完了他书房里的所有书,你喜欢里面那些中二而勇敢的英雄主义故事,怜悯穷人、同情弱者。胡福说:看看就可以了,不要过深思考,那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你不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在胡福跟隨戈弗雷离开领地的两个多月后,你获得了一个任务,取回邪神的召唤物。】 【你在圣女露奈特的帮助下来到了珍妮尔夫人的旧址,你们两人在旧屋中翻找。】 【她找到了珍妮尔夫人和胡福偷情的书信,而你找到了……一个还未完全毁去的魔法阵。】 【那个魔法阵,你见过四次。】 【露奈特说,这是邪灵的力量转生法阵。】 【你们在地下室找到了那枚盒子。】 【你们將其带回了长乐教会。】 【你们將这个盒子献给了长乐之神。】 “……嗯?” 玩了半截,这东西怎么到常乐自己手里来了? 不是不是,你给我,我能拿这个东西怎么办? 常乐的屏幕里立刻跳出了一个摇晃的盒子! “唉!这个给我干什么!我又不能……” 砰的一下盒子打开! 里面跳出了一个—— “哦。” “消消乐啊。” 常乐垮著一张批脸。 “早说是消消乐啊,我用得著慌张嘛我。” amazing! …… amazing! “那是……什么声音?” 梅琳娜侧著耳朵去听。 不像是人在说话,没有神的庄严,有些尖锐,有些……可爱? unbelievable! “是大人在封印那只盒子。” 露奈特语气確凿的说道。 “……真的吗?” 梅琳娜有些担忧。 在那么多次的人生轨跡中轮迴,她深知萌芽待生之君主想要降生並不容易,祂需要满足很多严苛的条件。 但同样的,想要消灭萌芽待生之君主也並不容易。 一位神,一位已经诞生了神格的神,对於祈求者来说,想要弒神无异於跨过天堑。 她尝试了很多次,可每一次都是以大牺牲换取萌芽待生之君主的蛰伏。 想要杀死祂,还得靠祂。 这么想著的时候,她的头突然开始痛了。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一样! 唔! 梅琳娜踉蹌了一下,扑倒在地上! “你还好吗?”露奈特立刻蹲下身子扶住她:“哪里痛?!” unbelievable! “头……不……我的胸口……我的肚子……我哪里都痛得厉害……” 露奈特目光深沉,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原因! 那个邪神……痛了! 祂在惩罚自己的信徒!祂在呼喊,祂在求救!!! 梅琳娜整个人如同一条摺椅一样翻折了过来,她痛的恨不得拿脑袋去撞击地面!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乱窜! unbelievable! 这声音响得越激烈,梅琳娜就痛得越厉害! 露奈特快速冷静下来——她可是一名三阶的净血医师! “撑住!” 露奈特指尖转动的翠绿色树杈旋转著变大,成为一根握在掌心的法杖。 她目光沉沉:“强制疼痛冷却!” 这是净血医师能掌握的最迅速最强效的镇痛法术! 祛痛的法术撒下淡蓝色的冰晶落在梅琳娜的身上,她感到好些了,匍匐在地上,肩头一耸一耸…… “呕!” 梅琳娜呕了出来,大块大块的黑血砸在地上! 那些血块落在地上的瞬间就挣扎著化作飞烟,梅琳娜一瞬间变得比尸体还要苍白! 要是常乐在场,一定会惊呼出声! 她血条见底了! 妈咪!奶一口! 露奈特高举起法杖! “治癒之泉!” 在她用尽全力的催动下,那已经不能称为治癒之“泉”了! 那是瀑布,那是潮汐,那是大海! 碧绿的生命朝著梅琳娜疯狂涌去! 现在,曾被箴言拯救的露奈特也可以对著这位新朋友说出那句话了! “不!许!死!” 第33章 不对! 神格? 补品,大补喔~ …… 消消乐的增强难度应该取决於对手的实力。 眼前这个胚胎里正蠕动的傢伙的实力,应该比“月神的意志”要强大的多。 消消乐的关卡难度也高得多。 常乐认认真真坐在那儿打了半个多小时的消消乐,才在自己的血量被对方攻击快掉到一半的时候,艰难的拿下了这一局。 【您击杀了『萨古托斯』lv2】 【您获得『萨古托斯的弱小神格』*1。】 【您杀死了这位尚在孕育中的神,祂的怨念將不会对您造成任何伤害,並將隨风飘散。】 【萌芽待生之君主和其信徒的美梦成了一场泡影,您在暗中的敌对势力增加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完成玩法,获得奖励:祈求者符咒*1、信仰点*200、岛屿金幣*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长乐之神的威名在十三岛屿联邦引人关注。】 【有一些势力注意到了您的存在,请持续扩大影响,吸引那些有所有所企图的『商人』。】 【是否进食弱小神格?】 【是/否】 吁~ 常乐鬆了口气,再不拿下他真的要对消消乐厌烦了! 神格是好东西,月神的那块儿神格碎片让他的等级从lv1升到了2。 不知道这块儿,能不能让他再升一级。 【您,饱餐了一顿。】 扭曲的文字里似乎泛著血光,这代表著德卡雄比大陆残酷的生存法则。 吃或者被吃,成为餐桌上的胜利者,或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长乐之神升级了。】 【您当前的等级为lv3,您可以更多的干涉这个世界了。】 【您已达到当前地图等级的上限,剩余经验值將转化为强化因子,强化您自身属性。】 【您的个人属性得到小规模提升。】 【想要解锁更多的神明等级,您需要获得更多的信徒、拓展传教、建立主教堂等等……】 【这些组成了您的信仰指数,当您的信仰指数达到1000点时,將解锁新的神明等级。】 【您解锁了新的祈求者等级。】 【一些人记住了您的名字。】 【这些势力的初始好感度產生波动。】 【您的祈求者现在可以提升到四阶。】 一大串的文字从屏幕的右下角跳出来,常乐仔细的读了,並將这些说明一一解读。 首先,这个什么什么萌芽什么萨什么的肯定是死了,而且它死了给爆了个大经验书,常乐一口吃了直接满级。 但显然,游戏的等级上限並不止於此。 就跟那些策略游戏一样,他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等到势力的战斗力达到相应点数的时候才能解锁新的等级。 这个常乐倒是不意外。 说白了就是尤其官方卡等级唄,多常见吶。 要是不卡等级,玩家一个劲儿的升级,后续关卡全碾压过去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卡等级,然后官方再抬几个高难度副本,又是一个完美的版本。 至於谁谁谁记住了他的名字、哪些势力的好感度又產生波动了——根本无人关心好吗? 他玩游戏还要是还看npc脸色的话——他还玩个毛的游戏! 不过能把角色升到四阶倒是好消息。 常乐看了一眼仓库,可惜。 三升四阶需要二十个中级材料,但他的仓库里全是低级自选材料宝箱。 看来现在不是升阶的时候。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他已经补满了“猫与鸟”游戏的全部结局。 …… 【本轮游戏结算:】 【守序值+200】 【解锁结局1:再见,萨古托斯。梅琳娜徽章+1。】 【长乐城情报解锁18条,已添加至情报日誌。】 【评价:你找到了最正確的方法,孩子。请交给我吧,留给你们的將会是更加灿烂的晴天。】 【您已达成全部结局,真是肝度爆满!】 【祈求者『梅琳娜』已加入您的队伍。梅琳娜不需要消耗养成资源,她的属性十分特殊,您可以將其放入城市管理页面的『管理者』卡槽,梅琳娜將会主动决策非重要以及重复性事件,她也会在城市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给出意见和建议。】 【您可以在城市管理页面中设定卡槽角色的权重,这一功能可以让您的祈求者在面对重大事件时选择执行谁的决定。】 那还用问,当然是他本游戏的第一个六星! 空荡荡队伍的第一个来客! 他的看板娘! 人间白蔷薇! 小修女! 【已將祈求者『露奈特』设定为权重最高的角色。】 【玩法『猫与鸟』的內容已结束,您可通过剧情回溯功能查看已推演的剧情。】 “终於终於结束了!” 不管长线还是短线玩法,只要碰到感兴趣的常乐都会不分昼夜一口气打完。 他为自己的肝鬆了一口气。 吃饭吃饭! 青州大学的食堂上学期新开了一家烤肉拌饭,沙拉酱给的特別足,一份只要9块钱,满满的烤肉奶盖——简直像是上个世纪的物价。 常乐摘下眼镜——封印解除,坐在偌大的、空荡荡的食堂里,一口气吃了一整碗。 他放下碗,摸了摸肚子,有些奇怪的抬起头和座位后方的烤肉拌饭老板说:“老板,你是不是饭给少了点?” “怎么会?” 烤肉拌饭的老板是个小年轻,闻言涨红了脸:“我们家一向都是满满一碗饭的——我少一勺米,我也多挣不了几个钱……” 说的也没毛病。 常乐在这家店吃过很多次,每次吃完有个八九分饱。 可这次吃完,他竟然觉得有些不满足。 难道他最近饭量变大了? 常乐尷尬的笑笑,没再加饭,收拾好碗筷放进阿姨的回收车里,朝食堂外面走去。 今天是两周一次的“物资补充日”。 他买了两提捲纸,一管牙膏,一块肥皂,又买了一条毛巾去付款。 付钱的时候,他低著头打开手机拉出二维码,下意识的伸手往上推了推眼镜。 推了个空。 常乐茫然的在脸上摸了半天:“哎哟!” 他眼镜丟在食堂了! 这可要命了! 在应试教育、网络小说、各类游戏的“磨礪”之下,常乐很小就戴上了眼镜。 虽然度数不算太高,左眼500,右眼650,加上每个眼还各有200度的散光。 眼镜儿对他来说是生活的必需品。 他匆匆忙忙的付了款,提著东西就往食堂跑。 跑著跑著,他反应过来了。 不对! 他这眼睛……怎么看东西那么清楚?! 第34章 违背生物常识 天菩萨,这眼睛还能返老还童吗?! 常乐愣愣的站在路上,丝毫不管形象的当著路过学生们的面扒拉著自己的脸。 他不会是打游戏打懵了吧? 突然某一天眼睛变得贼清楚这种事儿——难道不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吗?! 他刚开始挣钱的时候倒確实想过去做近视手术,为此还专门去青州水平最高的眼科医院检查了一下。 医生告诉他因为他的眼角膜厚度不达標,加上除了近视还有散光,所以没法做常规的飞秒半飞秒手术。 要想恢復视力,只能从瑞士定製进口的生物镜片,通过手术植入到眼睛里面去。 整个费用大概在四万块钱上下。 那个时候,常乐书小有名气,一个月攒了一万块钱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巔峰。 觉得自己口袋里揣了笔巨款,没想到才刚达成眼部手术的1/4费用。 等到后续真的挣了钱,他又完全没时间了。 毕竟医生告诉他,手术做完后一个月內最好不要接触电子產品——作为一个靠码字儿吃饭的码字佬,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於是渐渐的,常乐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今天他的眼睛突然就清晰到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一栋高楼上的一只歇脚的鸟。 还是一只珠颈斑鳩! 就那脖子上一圈儿白点,叫起来咕乌尔咕乌尔的那种! 老天爷啊,这是怎么回事? 他吃个饭把眼镜吃镶眼睛里去了??? 常乐心確实是大,但也没心大到能无视这种明显违背生物常识的事儿啊! 他蹲在路上,和两提抽纸面面相覷。 他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正当常乐发愁的时候,一个耳熟的声音叫住了他。 “乐!” 这自然不是在嘲讽他,而是丘耀杰表达自己亲昵的叫法。 常乐一扭头,提著行李箱的老大站在马路边:“你在这干嘛?拉屎也得找个灌木丛吧?” “滚犊子,我能干这么不道德的事儿?” “那说不准,欸等等,你……” 丘耀杰犹犹豫豫的看著他,伸长脖子凑过来:“我怎么觉得你小子几天没见,人有些变样了?” 常乐张大嘴:“你也发现了?我那眼镜……” 他话没说完,被丘耀杰打断:“你是不是偷偷去健身房內卷哥们了?我怎么觉得你壮了些呢?” “……壮了?” “你不会一个人在这儿过元旦太心酸,健身房狂擼了三天铁吧?” “……我至於吗我!我哪儿心酸了到底!” 常乐差点没喷他一脸口水:“不是,你们到底在怜悯我什么呀!我没觉得我值得可怜吶!” 丘耀杰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对不起,我不是可怜你……我是真觉得你壮了些,下頜骨和鼻樑都立体了一些,感觉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多了。” “真的假的?” 常乐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 “这下真是小帅了。” “真的?” “我倒希望是假的,你不能偷偷卷哥们儿啊!” 常乐摸著摸著,嘴角渐渐翘起。 谁不期望自己容貌过人? 尤其是寢室的这些老哥们,咬著牙缝吐出来的夸奖,那可是真金白银啊!想听他们夸一句帅,可真没那么容易。 常乐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难道猪肘饭真的进补? 奇怪,太奇怪了。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儿了…… 他得好好思考思考。 …… 皮裤小姐是在长乐教会的治疗间醒来的。 这是教会的新“机构”,用来收容治疗不久前在那场战爭中受伤和留下残疾的士兵、百姓。 现在皮裤小姐躺在一张床上,面色苍白的將头扭向一边。 一个身材有些壮硕的妇女坐在她隔壁的床上,正眉飞色舞地跟別的病人分享她自己的故事。 但皮裤小姐只能看到她的两片厚嘴唇在上下翻飞,却听不到一点动静。 是噤声屏障? 那是露奈特的拿手好戏。 梅琳娜知道这位好友的细心程度——咳咳,她是说,在过去的那么多场“猫与鸟”的游戏中,她对露奈特有了些异於常人的了解。 梅琳娜虚弱的抬起手腕,打了个响指。 噤声屏障被瓦解,那令她几欲发狂的安静才消失。 壮妇人的吹嘘声、病人好奇的附和声、教士们的喝骂、窗外的鸟雀、微风,所有声音浮上心头,让梅琳娜有了一种重回人间的真实感。 不是神明的游戏,也不同於过去被编织在谎言里。 梅琳娜扭过头看向窗外,那里依旧是教会的空间,一些轻伤待愈的病人正在那里热热闹闹的聊天。 “那可厉害了!我是说,咱们的神!” “长乐神!” “没错,那是祂老人家的尊名!” “是真名吧?” “那谁知道呢,域外的神也不留个尊名啥的,显得有些……” “有些?” “倒显得有些和蔼可亲。” 壮妇人不好意思的笑笑,这话惹来了一群人的打趣。 “乔琳大婶!我没听你说过月神大——呃,月神,和蔼可亲!” “我又没见过祂,没听过祂的教诲,没受过祂的恩惠,我怎么知道祂和蔼可亲不?老娘可参加过和暗月女神那婊·子的硬仗!我这条腿就是在那个时候丟的!” 壮妇人指了指自己从膝盖以下消失不见的腿:“不过本来该丟的是我这条烂命,毕竟那阵箭雨本来就劈头盖脸的落在我脑袋上——多亏了长乐祂老人家!” “呀!是祂救了你!” “那可不!他咻的一下吹来一阵风!呼啦一下把那些箭啊,石头啊什么的都刮到一边去了!我这才捡回一条命呢!” “嗬!那你可真走运!” 其中一人害怕的看著那条断腿:“那你以后……该怎么生活呀?你少了一条腿……” 壮妇人挺起了胸膛:“我在为教会工作!” “啊!” “总是能吃上饭的!祂老人家说了,什么什么……人人平等!残疾人也是人吶!” 床上的梅琳娜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眾生平等,是啊,这是长乐教会的教义。 可邪恶的黑巫师怎么能包含在“眾生”之中呢?她该被唾弃才是。 正义而勇敢的梅琳娜垂下了头颅。 她原本想夺走这座城的,她不配留在这里。 她想,她该去向露奈特辞別。 (常乐:?) 第35章 最后一局 “您、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临时徵用的议会厅中,眼见著露奈特將象徵著“城市管理者”权力的羊皮卷递过来时,皮裤小姐是真的慌张了! 她大病初癒的苍白的脸上已经不见之前的中二与正义,只剩颓靡,以及现在铺满了脸庞的慌乱。 “这是在做什么!我我我、你你你——” 她脸颊涨红,快速的瞥向身后,確认议会厅中真的除了圣女大人之外只剩她的时候,她更傻眼了,上下挥舞著手臂:“快收回去!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拿给我这么个邪神的走狗看捏!” 未来同僚慌张的模样让这段时间一直心情沉重的露奈特露出了一抹轻笑。 “这样的话。” 淡金色的长髮被手指从眼前摘走,然后別在嫩白的耳朵后,小修女抬起眸子说道:“我们的名声听上去都不算好啊。梅琳娜小姐,您有听说过我的恶名吗?” 梅琳娜张了张嘴。 有的,大人,有的。 什么邪恶圣女、悖信者都已经算是轻的了,那些被杀死的月神惩戒骑士的家眷仇恨而恶毒的称呼她为“被邪神奸·污的魔女”“怀著罪恶之种的癲狂之源”,反正是一些和盪·妇脱不了干係的辱骂。 她不知道露奈特清不清楚这件事。 但至少此刻,別让这些污言秽语玷污白蔷薇小姐的耳朵了吧。 “所以,这算得了什么呢?” 露奈特淡金色的眉毛下是一双能够探视人內心的眼睛。 她就这么温和的看著梅琳娜:“这是为了名声而活,那长乐城被围困的第一天我就该以死明志,从城墙上跳下去,人不是为了名声而活的,至少现在我不是。” 她故作疲惫的揉揉太阳穴:“梅琳娜小姐,你也看见了,还有不少人仰仗著这座城市而活呢。” “可我……您也知道,在所有人眼里我才刚刚到这座城市呢。” “猫与鸟”游戏的参与者不多,知道游戏內情的人更是只有她们两人。 “这么轻率的决定,要是被別人知道是你下的,那对你可不……” “这是大人的旨意。” 露奈特轻轻抚了抚胸口。 “哪个大——哦!” 皮裤小姐瞪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哦……好……好慎重的决定啊!” 小修女弯了弯嘴角。 “可为什么是我,我做了什么?” 梅琳娜抱住了脑袋! 她有什么值得被相信的地方?让长乐大人这么看重她? 智力?这世界上比她智慧的人多了去了! 社交能力?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啊! 她的身材?!天哪,幸亏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否则会被露奈特大人叫人来把她叉出去吧! 更何况,神明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鬼! 不要再觉得自己太迷人了啦! “我並不是要拒绝……” 她蠕动著唇,低头从胸前的缝隙中看到对对碰的脚:“只是……我的身上,还有事情没有了结。” “我只是这座城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我会为长乐,和这座城献上自己的些微见解——在我完成了那件事之后。” 她低著头转身朝外走去,一头撞在了一堵金属墙上。 啊,那不是什么金属墙。 梅琳娜捂著额头,朝外大跳一步!然后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小鸟骑士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人是谁?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著她? 她的眼神、她的手势,就像是自己什么时候曾用长剑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臟一样。 长乐大人这里的怪人可真多呀! …… 常乐没想通。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在翻看了很长时间的社交媒体后,他不得不用“假性近视”来强行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蹊蹺事情。 但显然,发生在他身上的蹊蹺事情远不止这一件。 常乐选择忽视。 总不能是这世界上闹鬼了吧! 或者,有什么罪大恶极又心地善良的犯罪组织,在他睡著的时候闯入宿舍!给他打了一针麻醉后把他拖到医院去无偿为他进行了近视治疗手术?! 这简直比他手上的这个游戏让他真的当上了神,还要夸张和离谱! 你说是吧,乱码游戏? 游戏自然不能说话,但能弹出来通知框。 【祈求者『梅琳娜』想要与您进行最后一局『猫与鸟』游戏。】 “哦?这是要交代一些背景故事了吗?” 常乐现在逐渐摸清这游戏的套路了。 二十局的猫与鸟游戏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认识,对这个世界的种族、职业、神明都有了一些知识累计。 【您消耗了剩余的梅琳娜徽章。】 【对於某些人来说,游戏並不一定是虚构的。】 屏幕上浮现了这样一行字。 它並不是常见的暗金色,字体也並不扭曲,是常乐在生活中非常常见的字体——那种可以当做免费素材使用的字体。 常乐心头跳了一下,但这並没有让他警醒起来。 “是最后一局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吗?”常乐这么想著。 【梅琳娜·杰弗里斯,出生在小渔村的女孩儿,她的天赋上限本该平庸无奇。】 【后来,为了托举邪神萨古托斯的诞生,她被改造成了不逊色於怀特家那位小姑娘的天才。】 【你离开了长乐城。】 【站在城门口的时候,你看到了在某一轮猫与鸟游戏中,你藏起皮衣的那处城墙缺口。】 【此刻,它已消失不见。新填补的,混合著粘合剂的泥土將石块死死的黏合在那处缺口中,刀砍斧凿都无法破坏。】 【和这个缺口一起消失的,还有整块城墙上坑坑洼洼的大小破洞。它们在几天的时间內迅速消失,就像城內主干道上那些被砸出来的土坑一样,很快被抹平了存在的痕跡。】 【这座城市在不断吸纳著新人口,快速恢復生机。】 【眾生平等。】 【你反覆咀嚼著这句话,心中有些不敢置信,却又有些期待渺茫的希望。】 【『希望吧,希望。』】 【你迎著夕阳向城外走去,脸上重新拾起了过去的自信。但此刻,掛在你脸上的自信不是虚假而膨胀的,而是某种基於事实的沉著。】 【『希望等我回来时,城外渔家的晾鱼架上已经晒满了咸鱼。』】 【『哦,我该说——希望我还能回来。』】 你应该是能回来的。 常乐暗暗道,因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將一张角色置入了行动槽中。 【阿薇丝已加入游戏。】 第36章 將死之人 从金谷城的传送法阵直达枫叶城,梅琳娜费了一枚银幣又十三枚铜板。 传送的费用很贵,所以一般是法师类的大款,或者各大教会的教士才乘坐的起传送阵——神会为他们的行动报销。 嗯,她是说,神在人间的代表。 所以平民们是不配乘坐传送阵的,他们更多的情况下会用自己的两条腿丈量土地,挑著货物,去临近的城镇售卖,或者交税。 梅琳娜不是大款,她目前的教会也报销不了她的出差消费。 所以她对差旅费很敏感,敏感到了她从传送阵工作人员找回来的铜板中挑出了三枚磨损很夸张的退了回去:“麻烦给我换三枚吧。” 那位矮身妖精翻了个白眼:“您是打哪儿来的?” 梅琳娜客气的笑笑:“你少管。” 妖精被噎了一下,再要说话时,梅琳娜挺起她引以为傲的胸膛,挤到了柜檯旁,把那三枚铜板拍在了柜檯上! “枫叶城的经济差到这种地步了吗?!连我这个乡下人的钱都要剋扣?!你的领导呢?我要见你的领导!” “嘿!乡巴佬!快把嘴巴闭上!谁稀罕你的三枚铜板!” “我稀罕!我很穷!” “我看出来了!你的皮衣破了个洞!” “我很穷!!!” 矮身妖精被她气势汹汹的顶了个跟头,满脸狼狈:“拿去!” 他忙不迭的从钱柜里摸出三枚新铜板:“拿去拿去!拿去买两块黑麵包,然后吃上一个礼拜吧!乡巴佬!” 梅琳娜一把抓过钱幣,塞进口袋里。 她不在乎那该死的妖精的態度,她本身就是小渔村出来的乡巴佬,是命运推著她,把她推到了现在这一步。 而她说得也没错,她现在真的穷惨了。 她、她的教会、她即將接手的城市,都穷到了穿底裤蹦躂的地步。 所以三枚铜板也是很好的。 梅琳娜安静的回到了枫叶城。 她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时间段,上门拜访了领主戈弗雷大人的幕僚,胡福先生。 不知为何,一向门庭若市的胡福先生如今竟然沦落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 给她开门的是一位长相很老实的僕人。 “阿门,”梅琳娜问:“老师呢?” 阿门瞪大了眼睛:“梅、梅……” 梅琳娜竖起食指挡在唇前:“嘘。” 阿门很听话的捂上了嘴:“呜呜。” 他的脑袋不是很好使,但是十分忠诚,也是胡福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和梅琳娜的关係很不错。 梅琳娜纯黑色的眼睛暗了几分。 这就是为什么在那么多局“猫与鸟”的游戏里,梅琳娜沦落到成为“接生的器具”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都是阿门。 梅琳娜关上门,安静的胡福居所更显安静了。 她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是来寻求真相的,也是来了结真相的。 阿门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老师生病啦!” “生病。”梅琳娜重复了一遍。 “生病,生病。”阿门点点头:“神风背著他回来的,说宴会上他突然摔倒了!吐了好多黑血!” 吐黑血。 和圣女大人描述她的模样一模一样。 看来……看来老师也接受君主的赐福了。 是啊,像老师那样的人,不得到好处的话怎么会轻易答应去搅和到一件事情里去? 尤其是这种……迎接邪神的大事。 他或许从中获得了梅琳娜这辈子都想不到的財富和机遇。 但梅琳娜不在乎这个。 她不在乎有人从这事中得到了什么,她只想知道……知道关於自己的事情。 “神风呢?”她又问道。 神风同样是老师的一个学生——或者说,是他买来的一个奴隶。 比起话都说不清楚的阿门,老师更喜欢把神风带在身边——他年轻英俊,会说话,能够获得有钱人家夫人的喜爱。 有时候晚上神风没有跟老师回来,阿门就知道,第二天神风又会给他买烧鸭吃了。 每当那个时候,梅琳娜都会十分刻薄的说:那是因为他晚上当烧鸭去了。 阿门听不懂,阿门只知道有烧鸭吃。 他们这些奴隶的关係就是这样,既竞爭又合作,既敌视又彼此怜悯。 “神风走了。” 阿门说:“他说老师活不了了,他那天晚上就走了!” 他叫唤起来:“他说老师活不了了!活不了了!!不可能!老师可不会死!” “小点声!” 她拉了一把阿门:“他走了?!” “他跟著佩恩夫人的船队一起走了!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小点声!你为什么不走?” 梅琳娜翻了翻口袋,翻出了几枚银幣和一些铜板。 这些钱不算少,但也不算多,远远不够一个结巴、智力低下的中年人好好的过完下半辈子。 “我、我,我知道去哪儿。而且老师还没死。” 梅琳娜看了看钱幣,又把这些揣进口袋里。 “我进去看看。” 她推开门,首先闻到了扑鼻的腥臭味。 阿门大概是不会请医生的,也大概没钱请医生。 神风走了之后,他只知道守著门,然后日復一日的吃著柜子里还没发霉的麵包。 院子里撒了很多血块,就像从她体內吐出来的那种。 那些血块仿佛有生命一般向周围攀爬出纹路,最后因为失去了力量来源而乾涸在原地。 同样乾涸的还有胡福。 他病殃殃的躺在床上,似乎死了,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 而且他的五官还很敏锐。 听到声音后,他睁开了眼睛。 “噢,梅琳娜,我心爱的梅琳娜,我的女儿,我的未来的美景……快来,快过来,让老师看看你年轻鲜活的模样……” 他哑著嗓子,语气里隱藏著些许急迫。 但梅琳娜就在那儿站住了。 “您看上去不太好。” “我?我还可以,你可没看见珍妮尔,她梦想著成为神的母亲,於是接受了超过8次的神赐。” 胡福抽动著肺叶笑著:“在厄运降临的时候,她在自家的院子里爆炸了,变成一墙噁心的血块,浇了她身上的爱慕者一头一身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梅琳娜咬紧了牙关。 老师看上去有些癲狂。 她有些害怕。 但是这个时候,一股力量落在了她的头上,像是对待一个小女孩儿一样,揉了揉她的髮辫。 那是……谁? 第37章 谢天谢地 “啊……” 胡福从嗓子眼挤出一声长嘆:“看来,你给自己找了个新的信仰啊,真好……” 他双眼无神的看向天空,似乎能从无形中看到长乐之神的身影。 “祂是那位……” 他顿了顿,梅琳娜接话道:“或许是,长乐大人。” “哦……那祂可真关心你啊。你这孩子,是天赋使然吗?不管是哪位大人,似乎总能对你十分关心呢。” 胡福磕磕绊绊说完了这句话。 “祂怎么样?” “现在看来不错。” “比起君主大人呢?” “……” 梅琳娜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那股力量留在她髮髻上的温暖,那是她从来没从“君主大人”那里得到过的。 “我不知道。” 梅琳娜诚实的回答道。 “祂没给你赐福?” “没有。” “嗬,那也算不上好。” “不能这么算。” “祂给了你什么吗?” “有的。” “嗯哼?” “一座城。” “……” 这下轮到胡福发怔了:“什……什么?” “一座城。” 梅琳娜说道:“圣女大人说,我可以在那里做任何想做的决定。” “嗬……真是大方啊。” “祂的长乐城。” “蛤……真是奢靡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梅琳娜从胡福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妒忌。 “神的主城,哈哈哈……神的主城。” 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生气了起来:“神的主城!该死的!祂给了你……神的主城!该死!该——咳咳咳咳!!!” 他撕心裂肺的咳嗽著,但他的嗓子里已经咳不出来任何东西了。 只能努力的翕动著自己破塑胶袋一样的肺叶,发出难听的喘息。 梅琳娜的心情突然变得不错。 “那是好东西吗?” “该死的女孩儿,那当然是好东西……你能从那儿获得最接近神的恩赐,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祂肯定会向你討要什么东西,你的大脑,你的心肝,你的血肉……” “我还以为祂会看上我这副皮囊呢。” “自大的丫头,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比你漂亮的大天使多了去了。” “你说的……神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鬼。” “哈哈哈……谁知道呢——哎呀。” 梅琳娜歪了歪头,刚才,有“人”在点她的额头。 哦~您在听吗? 可真是……让人尷尬。 她挠了挠头,重新看向寿命即將枯竭的老师。 “孩子,过来。” 他看上去十分和蔼:“我快死了,你也能看出来,我回天无力啦,你还害怕什么呢?” “咱们共同生活了十几年,我拿你当亲生孩子看待,最后的时刻,让我们握起彼此的手,为我献上最后的祝福……” 梅琳娜犹豫了一下。 她有些不信。 胡福从来是个狡猾的人。 狡兔三窟,梅琳娜不信他会就此认命。 或者说,她不信他会將人生的全部砝码都压在君主的身上。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但胡福看上去真的要死了,他的生命之光即將熄灭。 梅琳娜嘆了口气。 “心软的孩子,你和神风那个刻薄的傢伙不同,他远远的逃走了……” 人要死了好像就会变得念叨起来。 在胡福不断的念叨中,梅琳娜放下了戒心,真的像他的亲生女儿一样走过去,握住了胡福乾枯苍老的手。 “这就是命运……” 胡福仰头看著天板,喃喃道:“孩子,这就是命运啊。” “……嗯?” 梅琳娜愣住了。 她觉得,僵硬麻木爬上了她的四肢。 那是来自“猫与鸟”游戏的恐惧! 在二十多局游戏中,她曾多次感知到这样的恐惧! 僵硬。 麻木。 直至……变成让君主降生的器具! 恐惧在一瞬间爬上了她的心头! 她不受控制的向天板看去。 在胡福躺著的床上方,正倒绘著一个逸散著邪恶气息的法阵! 她就知道! 狡兔三窟的傢伙怎么会轻易认输等死! 她上当了! 僵硬越来越严重,梅琳娜的眼前闪过一阵阵的黑影,力量从她的体內流失…… 而她对面的胡福,现在正以令人诧异的速度恢復著! 要……死……了…… 这可不是在游戏里,而是……令人尖叫的现实! 梅琳娜的身躯扭动著! “怎么会这么大的反应?” 胡福有些疑惑:“明明这个法阵是她第一次见……为什么会这么迅速的、这么急切的开始求生?” 他从枕头下摸出刀子,刚想用刀子像杀鸡一样割破梅琳娜的脖子,让血液转换速度变得更快些时,屋外突然传来了阿门的喊叫声。 “呃,呃呃呃!” 那个傻子,不知道是看到了蚂蚁搬家还是啄米鸟吃虫,又开始鬼喊鬼叫起来了。 “安静点!” 胡福不耐烦的说道:“闭上你的嘴!” 阿门真的闭上嘴了。 然后,门打开了。 一道矫健的身影一脚踹开了门。 接著飘进来的是一片羽毛。 一只长尾山雀“扑簌簌”的扑了进来。 “什么……?” 梅琳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突然从身后袭来一股力量! 那个该死的小鸟骑士! 但又是谢天谢地的小鸟骑士! 阿薇丝! 她来的是那么的及时! 她真是梅琳娜此刻的救星——嗷! 皮裤小姐美丽的脸庞有那么一瞬扭曲了起来。 小鸟骑士衝进来,一把薅起了她的头髮! 並把她拽到了一边去! 痛死啦! 太粗鲁了! 谢天谢地!她离开了法阵的范围! 但是!痛死啦! 她觉得自己的一半头髮都被薅断了! 谢天谢地! 痛死啦! “这是什么?” 胡福眼睛瞪大,眼前一阵残影划过! 然后,一只脚尖在他的眼前越放越大! 一只著甲的脚,狠狠踹上了胡福的下巴! 他双眼瞪得像铃鐺一样! 然后噗的一声吐出半截被咬断的舌头来! 他甚至来不及使用他狡兔三窟的最后一招,那闯进来的傢伙就从腰间拔出了长剑! 颯! 银光闪过! 罪恶的黑巫师被钉死在他罪恶的证据上! 乾净利落完成击杀的小鸟骑士张开双臂,让山雀落在她的头上。 然后,阿薇丝热诚的看向梅琳娜,试图从她那里得到喝彩。 然而,皮裤小姐看了眼她,又看了眼那把长剑。 突然捂住胸口,嗝的一声晕了过去! 阿薇丝:? 该死的感同身受! 第38章 我们需要一场大战 【您已完成梅琳娜个人任务『狡兔三窟』。】 【梅琳娜、阿薇丝入队。】 【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提升到了5%。】 【获得奖励经验增长捲轴(小)*10、岛屿金幣*5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祈求者『梅琳娜』的称號、立绘、部分属性发生更改。】 这个改了些什么东西? 常乐有些疑惑的点开了皮裤小姐的角色界面。 不能是把皮裤小姐的皮衣给我去了吧? 不要哇! 没有了皮裤的皮裤小姐还能算得上皮裤小姐吗!!! 不要拿走我的油腻大师姐风格啊!!! 好在,立绘里皮衣犹在。 具体的改变大概是皮裤小姐身上少了些许的阴湿气息,多了几分光明磊落、瀟洒的伟光正气质吧。 站姿也从双手拢在黑袍的袖子里变成了脱了黑袍叉著腰站立。 她的称號从原来的“无”变为了“长乐城的管理者”。 而属性变化…… 常乐找了半天,才从她角色界面的下方找到了两个新添加的buff型变化。 神奇的是,两个,都是debuff…… 而且似乎两个,都跟他派遣过去的小鸟骑士有关…… 【智力1的呵责!】梅琳娜的智力效果削减30%,这一效果持续游戏时间24小时。 【我跟她天生犯冲!】梅琳娜若和阿薇丝同时出现在同一队伍中,梅琳娜的智力属性將会削减20%,並获得效果“恐惧的梅琳娜”,“恐惧的梅琳娜”若存在时间过长,梅琳娜將会主动离开队伍返回长乐城,並占用露奈特或迪金森小姐至少4个游戏小时的时间。 这效果…… 小鸟骑士到底做了什么,给梅琳娜带去了这个严重的心理创伤? 不应该啊……她能做什么? …… …… “你真是个蠢货!” 智力1大声苛责著失魂落魄的城市管理者:“那么显而易见的陷阱,你怎么能就这么一脚踏进去呢!” 梅琳娜就这么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跪坐在地上。 阿薇丝大声的说道:“大人可是將长乐城交给了你!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城市的管理权!”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是觉得——举办一场格斗大赛也是蛮合適的——但是既然这是大人的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拥护!” “梅琳娜小姐!得小心啊!” 梅琳娜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乾脆像鸵鸟一样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好的……” “是……” “明白……” “我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祂说,我是很合適的人选,但我並不清楚到底……” 梅琳娜的耳边响起了鸟叫。 她僵硬著身子缓缓抬起头,阿薇丝站在离她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睁著一双大眼睛看著她。 “……做什么?” 梅琳娜心虚的瞥了一眼她的剑。 好锋利! 她在心里尖叫! 好尖锐! 离我远一点啦!!! “你说。”阿薇丝智慧的眼神凝聚在了一起:“祂说。” “……祂祂祂祂、祂说……怎么了吗?” “你,和大人,对话了?” “……是有这么回事。” 大人还摸了她的脑袋呢!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 但不需要这句了,阿薇丝的骄傲已然被击溃。 “为什么!” 小鸟骑士捂著脑袋! “怎么会这样!” 那是什么意思啦!! 现在,失魂落魄的人变成了阿薇丝。 她抱著自己的骑士剑,垂头丧气的缩在角落,说著什么“明明是我先”“败犬如斯也”“平等的嫉妒这世上的每一个人”之类的话。 发了一会儿愣,梅琳娜支撑著膝盖站起来,著手收拾胡福宅子的残局。 胡福这下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那些脱身的技法在三阶敏捷型骑士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说,他买下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女儿索菲婭。” 梅琳娜说道:“但是,我从他的一本笔记上看到过,『礼物』这玩意,我的名字写在第八位,而第四位的名字,就叫做索菲婭。” “也就是说,他把自己的女儿当做祭品献给了你们的那个什么什么……” “萌芽待生之君主。” “萌芽。” “大概是这样。” “哈,人类真是最恶毒的种族。” “你不是人类吗?”梅琳娜看向阿薇丝:“哦,你或许是个鸟人?” “……你说话可真难听,圣女大人说你很会与人交流,所以我猜你这么说是故意的。” “啊哦,被发现了。” “……哼,我当然也是人类,也是恶毒种群中的一员。” 小鸟骑士收起剑,没有再深入的去探討这一话题。 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长乐城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皮裤小姐控制不住的吐槽:“长乐城的危机还真是多呢。” 阿薇丝变得严肃起来:“新神的降临永远都伴隨著危机,更別提,长乐城名义上还属於那位艾伦大人。” “你的意思是?” 小鸟骑士站起来,又重新恢復了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我找到了能让我在大人面前露脸,有机会获得大人关怀的方式了! 她捶了捶胸甲:“我们需要一场大战。” …… 十三岛屿联邦王都,坎特威尔城,有人说出了同样的话。 “弦月……哦不,现在是长乐城了——他们需要一场大战。” 那巍峨的海神雕像之下,一个女子抱著手臂,只留有一道背影。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劲装,披著一件用海蓝色丝线绣著的海浪披风,手中捏著一只马鞭。 她身后的阴影里站了一名宫廷內侍,弯下腰谦卑的说道: “如果他们输了呢?殿下?” 女子不断的用马鞭敲打自己的掌心。 “民间生长出的力量无法撼动老牌的权贵势力,我们还需要忍耐。” “那……要是他们贏了呢?怀特家的女孩儿向来有掀翻棋桌的魄力和本领。” 敲打掌心的马鞭一停。 拥有一头宝石蓝长捲髮的女人转过头来,用手中的马鞭顶了一下脸上的无框水晶眼镜。 她脸上的权欲之心几乎要溢於言表了。 “那么,”女子朱唇微启:“天命在我。” 划过天空的鸥鸟带来了某种预兆。 內侍心悦诚服的匍匐在地上。 “您会得到您想要的一切,尊贵的、流淌著金色血液的……奥蕾莉亚殿下。” 第39章 旧情未了 常乐进入了长草期。 和绝大多数的二游一样,乱码游戏的长草期显得漫长而无聊。 倒不是说这游戏对常乐失去了吸引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喜欢这游戏了,太喜欢这游戏技术感爆棚的剧情和活动,常乐才觉得没有了新剧情和新活动的现在显得过於空虚。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视奸——什么叫视奸! 他明明是在光明正大的巡视他的势力范围! 没事戳戳小修女,看著对方脑袋上冒出“好感度up!”的字样后仍不满足,直到q版小人的脸蛋开始泛起红晕,他才心满意足的收手去骚扰——去去去让下一位祈求者感受神的关怀。 每一个祈求者对他的关怀反应都是不同的。 乱码游戏有用的小细节又+1! 小修女大多数情况下是羞涩的,但她並不抗拒,甚至期待神的关怀。 皮裤小姐则想的比较多,常乐戳她一下,她会摆出她立绘上的姿势——叉著腰很神气的样子。 多戳她几次,皮裤小姐的头上就会冒出“思考中”的字样,然后会说:大人,您对我的人员安排不满意吗? 完全没有不满意的常乐只好悻悻收手。 而智力为1的小鸟骑士互动页面就是纯粹的欢乐了。 当常乐的视角对准阿薇丝所在的界面时,无论他的手指落在哪里,小鸟骑士总会立刻出现在那里,然后用脑袋顶蹭常乐的手指。 唔……互动感好强!像是养了只不会werwer叫的爵士好比格! 然后…… “大人!大人!就让我开一场格斗大赛吧大人!” “大人!就一场!大人!” “……” 嗯,不会werwer叫的那段划掉。 当然,神的意志有时候也会降临到五星以下的角色身上。 忠诚稳重的维里克骑士总是在巡逻和擦拭他的剑和鎧甲。 “感谢您的赐福,”他坚定的看著常乐:“我现在感觉自己能够砍死一头大象。” 嗯……毕竟你都四命了亲。 不过维里克的立绘还是不错的,鬍子拉碴的帅大叔一枚,要是这游戏宣发到位,感觉会被不少女玩家嬤一下。 不过常乐不嬤人,所以,別再来了哥。 迪金森小姐就简单很多了,她总是在问常乐要钱买粮,每天都在发愁。 也是,长乐城每天都在涌入比前一天更多的人,每天的粮食消耗量都在增长,作为物资管理员,她著急也是正常。 长乐城在变得越来越好。 …… “老三,你最近老在玩什么?我看你好几个游戏都好几天没上线了。” 作为同样是二游深度爱好者的室友老秦——就是那位拉锯哥,颇有些好奇的伸过头来。 不过刚一伸过来,还没看清他屏幕上的內容就面色古怪的缩回了脑袋:“有人找你?” “什么?” 常乐点开跳出消息提示的qq,一条未读消息横在了屏幕上。 【薄荷气泡】年后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常乐顿了顿。 和曹良行这种可有可无的不熟的傢伙不同,这位的消息还是得回一下的。 因为【薄荷气泡】真名詹雅,是……呃,是…… 好吧,是常乐十分匆匆的青春里,暗恋过的女孩儿。 狗血吗? 还真狗血! 但青春,可不就是这么狗血?! 暗恋、表白、被拒,然后十分尷尬的用鞋底板搓搓地面,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不然呢? 到底谁的青春是表白被拒后约上朋友大醉一场,然后在下著大雨的夜晚用街舞battle来宣泄情绪——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常乐就曾经用尷尬的鞋底板搓了搓地面。 不过他倒是看得开,反正他尝试过了,不行就算了嘛,他也没非詹雅不可。 当然,詹雅也不是非常乐不可。 比起靠“大作家”这种讽刺性头衔成为“风云人物”的常乐,詹雅是青州一中標准的“別人家的孩子”。 长相出色,性格沉稳,学习优异,就连体育运动也很拿手。 常乐就是因为对方在高二校运动会穿著一身浅粉色运动衣,迈著大长腿,轻盈的像一只火烈鸟的模样而被折服。 顺便说一句,那场詹雅跑的是一千五百米,不仅拿了第一,还將校史记录向前推了六秒钟。 然后常乐就默默的关注了对方一年多,在毕业的时候向她表白了。 被表白的时候,詹雅犹豫了一下。 没抱任何希望的常乐——好吧,他还是抱了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期望的,要不他来表白干嘛,他又不是抖m——差点以为这事儿真能成。 然后对方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常yue,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一起读了三年书还被叫错名字,这比被拒绝还让常乐失魂落魄。 或许是常乐的表情太“天崩地裂”了,詹雅加上了一句解释:“我要出国了,常yue。” 常yue不太悦。 他落魄的走了出去。 詹雅身边的一姑娘实在看不下去,懟了懟她:“人家叫常乐!乐!” “……” 嗯,火烈鸟少女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或许是因为歉意,三年都没在qq上联络过的两人,竟然毕业后意外的偶尔会进行一些对话。 比如詹雅会发她在美国的一些生活日常,而常乐则传达一些青州几乎永恆不变的学生生活。 她新学了打网球,常乐在青州码字。 她去科罗拉多州滑雪,常乐在青州码字。 她去看泰勒斯威夫特的演唱会,常乐还他妈在青州码字。 这生活一成不变到常乐都不好意思发给她了,火烈鸟少女很善良,她会看常乐发给她的后宫文小片段,然后告诉他:贵妃轻轻de走上了太监的床榻这里的“de”要用土也“地”,因为“de”后面跟动词。 常乐:“……” 令人恼火的的地得小警察。 但是意外的善良。 常乐愣了一会儿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掉——打住,不许放音乐。 然后敲动屏幕给她回消息。 【长乐】你去吗? 【薄荷气泡】我可以去。 【长乐】为什么?你不是要回美国上学吗? 【薄荷气泡】啊。 【薄荷气泡】我休学了。 【薄荷气泡】我滑雪把腿摔断了,真是难堪。 【薄荷气泡】笑 【常乐】蛤?那得休多久的学啊? 【薄荷气泡】一年半载的吧。 常乐懵了。 这个同学聚会就这么重要吗? 腿摔断了都要去的? 第40章 谁说我穷了? 常乐並没有第一时间应下来去参加同学聚会的事儿。 他可没自信到认为詹雅参加同学聚会是因为想见他——他又不是那位能把奔驰在泰山脚下停到天长地久的那位大帝,人物自带人格魅力。 常乐自知高中时的他基本没什么异性缘。 ……是谁说大学时也没有的?! 站出来! 总之,同学聚会这件事……在他的生命中並不怎么重要。 重要性排行甚至比不上他前不久刚弃坑的无期迷途。 而詹雅……嗯,比无期迷途重要那么一丟丟吧。 但也似乎,算不上多重要。 人怎么会觉得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物”很重要呢? 经过这件事情的打岔,他和老秦都把“你最近在玩什么游戏”这件事给忘了个精光。 等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手机上时,常乐眉头一皱,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手机的未读消息栏弹出了一些消息提醒。 【新的隨机事件发生了!】 【您的祈求者对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更深刻的顿悟!】 常乐心头一跳! 谁顿悟了?! 是他大智的、小白儿一样的圣女? 还是他若愚的、油腻师姐画风的智脑? 还是他若智的、智力1但是力气很大的战力top?!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要是后者! 【您的祈求者『阿薇丝』对戈弗雷·艾伦使用了『挑衅』。】 啪。 常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戈弗雷·艾伦被激怒了!】 【主线任务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终章·谁主沉浮已解锁。】 【戈弗雷·艾伦,这个含著金汤匙长大的贵族,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失去和不可得。长乐城教会了他这人生的一课,他需要当面和您说声谢谢。当然,是用兵戈相见的方式。】 【非常简单的游戏规则!谁贏,这座城就姓谁的名字!】 【戈弗雷正在寻找盟友!作为这座城律法上的拥有者,他的背后一开始就站著许多支持者。但只有兵力才是真实的权力,您可派遣说服者前往王都或各领主所在地,说服他们加入你的阵营,或破坏戈弗雷的外交。】 【触发限时任务·集结兵力!】 【你们之间的战事远远称不上一句『王见王』,但为了保证您已拥有的权力和地位,打败他!或者杀了他!】 【您需要在游戏时间5day內利用各种方式扩军!包括金幣、信仰点、食物、社交能力等方式!】 【5天过后,弦月城,还是长乐城……自见分晓!】 …… 枫叶城 胖贵族努力的將自己从那把加宽了的藤椅中拔出来。 “……目前看来,长乐城在怀特家的小女孩儿手里发展的很不错,至少比在你这个痴肥到连逃跑都得让四名二阶战士抬著你的『一阶守卫者』手里来的强。” “对了,你的一阶守卫者到底是怎么来的?听说是小时候被卡森神父带入教堂的內部亲自赐福的?但他不是在十七年前因为私生活不端被月神教会的审判官逮捕,判处监禁九百二十年——” “住口!” 戈弗雷尖叫著从原地跳了起来! 老天! 艾伦家的老管家发誓,除了弦月城被包围的那次外,他从没见过戈弗雷大人有这么高级的身手! 对了,说到高级…… 咳咳,他是说,对於戈弗雷的传闻,他还是略微有那么一点点感兴趣的…… 但戈弗雷就不那么感兴趣了。 他尖叫著从桌上抓起一切自己能摸到的东西砸了过去,於是,那只身上背著一枚小小传音石的长尾山雀翕动翅膀,倏忽一下飞到了半空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反正挑衅的用意已经达成了。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胖贵族发出野驴拉磨一般的喘息声:“血洗那座城!我要那座城、为那座城增添繁荣的、缴纳赋税的、往来做生意的——甚至是路过的!我要他们全部都死!” “该死的卡森!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在伤害著我!” “大人,那是您从您祖父手里继承来的財產。” 老管家好心的提醒他:“人,也是一种財富。” “我不在乎!那座被贱民占领的城市——我他妈不在乎!老保罗!我只要那座城流血!” “清点我的財產,把那些傢伙都叫上,咱们该是时候光荣的重返弦月城了!” “大人,这或许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是吗?我反倒觉得轻而易举呢。” 戈弗雷深呼吸平缓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努力变回那个高贵的艾伦家的家主。 “露奈特需要钱,而整个弦月城里所有有钱人都已经离开了,即便她將整个弦月城翻上一遍,钱幣都不会凭空出现,她期望谁给她带来財富?那群贱民吗?!天真!” 戈弗雷冷笑一声:“那些贱民是不在乎谁做他们的统治者的,他们只需要乖乖的给自己戴上嚼头,然后努力的为领主工作就好了。天真的露奈特,打仗是需要钱的。真金白银的岛屿金幣!” “况且……” 他话锋一转,看向老管家:“我相信,尊贵的怀特家是不希望看到流放在外的子嗣做出强夺他人领地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的,对吧?” 老管家低下了头。 “当然。” “去做吧。” “如您所愿,我的大人。” 胖贵族坐了回去,满脸愜意的伸手喊来了女僕。 仿佛,他屁股下坐著的不是藤椅,而是弦月城那张早已落灰了的城主椅一样。 …… 露奈特很穷,这是实话。 长乐城很穷,这也是实话。 长乐教会很穷,这同样是实话。 但是。 谁说长乐神也穷的? 常乐看了眼右上角自己的货幣数,誒嘿,你猜怎么著? 他现在有18万的岛屿金幣耶! 全都是做主线任务、日常任务等等各种任务从游戏系统那里薅的耶! 13万金幣能换戈弗雷活命。 那18万金幣,应该也能换他去死吧? 第41章 皮裤小姐的计划 要打仗了。 伴隨著艾伦家的战事动员,这一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十三岛屿联邦的大街小巷。 “怎么又要打仗……” “是啊,今年不太平啊。” “快收拾起商品,尤其是粮食!” “支援艾伦家?” “屁的艾伦家!戈弗雷·艾伦,那是个连麦子都不吃的傢伙!因为那是『贱民』种出的粮食!” “可他不是吃麵包吗?” “哈,那样五穀不分的老爷,或许以为麵包是从麵包树上长出来的呢!我们出发去长乐城!” “那里不是要打仗吗?” “你懂什么!风浪越大鱼越贵!露奈特圣女是不会白拿东西不给钱的!” “吉布森商会在收粮!” “呀!他们是咬紧了牙关要跟长乐城站在一起了吗?” “真是罕见啊……逐利的商人居然参与到政治里来了,看来吉布森商会有想要转变成为贵族的想法了……” “他怎么敢?!一伙商人,就算站对了队又有什么用?” “或许是因为……眾生平等?” “……天方夜谭。” “谁说不是呢。” 那些围观的人这么说著,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朝著远方长乐城的方向眺望。 眾生平等。 天方夜谭。 可谁都希望自己是能坐拥整整一个山洞珠宝金幣的阿里巴巴。 於是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等到第二天天一亮,就都带著自己的身家和买来的粮食,赶著驴子和骡子,朝长乐城的方向赶去了。 …… 小鸟骑士听到了纷杂的议论声。 她有些沮丧。 “露奈特,”她看向在议会厅里坐得笔直的小修女,略带著忐忑和紧张问道:“我是不是惹了麻烦?” 为什么不问智脑呢? 因为皮裤小姐离她太远,甚至坐到了议会厅长桌的尽头去。 想要问她问题得提高嗓门。 “你就不能把你的剑先收起来吗?!” 皮裤小姐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知道那是大人赐下的奖赏了!露奈特的明显更好些!但她从不会挎在腰间炫耀!” “想把法杖挎在腰间似乎也没那么简单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 梅琳娜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愤愤道:“没什么,那是我和大人的秘密。” 小鸟骑士气到炸毛。 露奈特抬了抬手,作为长乐之神在人间的话事人,她立刻就制止住了两人的爭吵。 这是所有人给予她,和长乐大人的尊重。 “这是件麻烦事。” 她说道。 阿薇丝的头垂得更低了。 “但。” 她立刻抬起头,眼睛闪著光:“也没那么糟糕,是吗?” “確实还挺糟糕的。” 小鸟骑士变成了鸵鸟骑士。 梅琳娜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嗤笑! “老实说,露奈特,我对长乐城目前能打贏这场仗——没有任何期待。” 她认真的翻阅著迪金森小姐以及所有下到基层里去承担城市运行基本职能的教士们递上来的文书。 这些文书里记载著长乐城现有的资本。 士兵、后勤、粮食、金钱、武器等等等等…… 她昨夜看了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我算了一夜,但依旧没能找到获胜的可能。每一张纸的纸缝里都写著一个字——穷!” 她痛心疾首:“为什么咱们会这么穷啊!” 圣女大人摸了摸鼻子,圣洁的脸庞上显出了几分尷尬。 “招募士兵需要钱、买粮买武器买护甲需要钱、修筑防御建筑要钱,露奈特,咱们陷入了一个闭环。” 她坐下来:“这是一场战爭,战爭不是开玩笑。” “我们处於劣势,但並不算必死无疑。圣女大人,”她向露奈特微微行礼:“在下要开始安排事务了,失礼之处请您见谅。” 露奈特微微頷首。 得到了准许,皮裤小姐恢復了以往的自信。 “我会安排人去破坏艾伦家和別的勛贵的结盟——这並不难。这些傢伙可以自己骗自己,但犯下的劣跡已经传遍了整个十三岛屿联邦。任何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不会舍下面子加入他们的胡闹中。” “所以只需要瓦解那些不得不加入他们阵营的家族——比如姻亲,比如效忠关係,比如附庸关係,比如可以用金钱支配的关係:僱佣兵团,或相近的组织。” “这件事情交给我,但我需要一笔钱,数目大概在三百金幣左右。” 她看向露奈特,后者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她们得制止戈弗雷结盟的行为。 而且,这个数目远远低於小修女的预期:“三百金幣——这就足够了吗?” 她以为得翻十倍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用金钱去说服那些家族和利益团体与我们结盟更好,远不如让他们觉得参与艾伦家发动的战爭得不到什么回报迅速。” 皮裤小姐自信的笑了笑:“这是一座破败的城市,不是吗?於是让他们相信就算是攻破了这座城也得不到什么,这才是最省钱和迅速的做法。” “一次註定赔本的投资——即便是戈弗雷的老婆都得好好掂量一下。况且,我听说他们俩因为性·生活不合而早早分房生活,各玩各的了。” 那个词被她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屋內的其余两人都有些面带古怪。 小修女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语。 小鸟骑士则用手指去堵长尾山雀的耳朵,被真小鸟啄了一口手:“嗷chi!” “我需要长乐城儘量更多的做好准备,修筑坚固的防御工事,招募有经验的工匠和有战斗经验的士兵——僱佣附近的马匪做先锋是个很好的办法。” “可是马匪很贵,而且很不乖。”小鸟骑士说道。 “是,我知道,他们很大可能会划水应对僱佣,所以我们也可以毁约不给钱。” “……” “……” 皮裤小姐看了看两人:“……怎么了?” “这么理直气壮吗?”这是阿薇丝的想法。 ”会影响长乐城的声誉吧?“这是露奈特的疑惑。 两人都没提到钱。 “拜託!这是战爭!不是什么小孩儿过家家!这是救急之策,自然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用。” 梅琳娜笑了出来:“至於声誉?在马匪里声誉高有什么用?我们不需要这些烧杀抢掠之徒的好感!我们要他们怕我们!我要他们离长乐城远远的!” “至於钱……” 她看向了小修女。 “圣女大人。” 她说道:“要不你去……求一求大人?” 露奈特顿了顿,然后缓慢的点点头。 “我会尽我所能,你们……不用担心。” 第42章 请您,怜惜我 【祷告室里有人。】 【您的祈求者正在向您祈祷。】 屏幕上,祷告室的门亮了起来。 正琢磨著该怎么爆兵的常乐愣都没愣的点了进去。 拜託,祷告室的烛光真的很出片,所有人在那里都美的要死。 吱呀一声音效,祷告室的门被推开了。 画面正中央的小修女立刻抬起头来,略有些紧张的朝著镜头望过来。 常乐注意到,今天的小修女穿的和平时又不一样。 似乎是精心打扮过的,和平日里素净的白色牧师袍不同,今天的她似乎穿了件崭新的袍子。 同样是贴身的衣袍,不过今天的衣袍边角绣著金色的纹,她的胸前佩戴著一条绣满了金源的领巾,脸上则带了一方蕾丝的面纱,朦朧的遮住半张小修女的脸庞。 今天的她,看上去华贵很多。 如天鹅般笔挺跪坐在那里的时候,从她的身上,飘散出些许权力的气息。 “嗅嗅!” 常乐来了一波顶级过肺。 【您的祈求者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请回答:】 【1.无视。】 【2.(超绝气泡音)誒妹妹,阿哥腔势浓伐?】 【3.桀桀桀!这么美好的肉体!来让本大人过一波肺!】 【4.这件衣服很適合你。】 常乐:“……” 很难想像写文案的写手到底刷了多久的短视频,才能往每一个选项里都插入致死浓度的梗。 而且,嗯……文案,你的梗有些落时了。 让你们这些游戏別老一测二测三测封测啦!该上就得上!要不然文案真的都要落灰啦! 当然,作为格外善解人意的卡密sama,常乐还是十分有脸的选择了选项4。 “……真的……吗?” 小修女的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极为细致的波动。 她先是脸上浮起了一抹红晕,有些慌乱的下瞟一眼,目光在自己的新衣服上转了一圈,然后重新將目光放在了常乐的身上——怎么了!这叫代入感!代入感知道吗! “您要是喜欢,这是再好不过了。” 她红著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模样比起害羞的说不出话要更戳常乐的xp。 “这是商队的本特利先生给我带来的,他说这是来自王都的老手艺匠人的作品,是吉布森商队送来的礼物之一。同样带来的,还有15000单位的粮食及物资,和三千枚金幣。” 她一一说来:“这是一场交易,大人。如果战爭胜利了,吉布森商会会长家想要让一个子嗣接受您的洗礼,侍奉您直到永远,並將长乐教会的信仰向石钟城传播。” 常乐露出瞭然的表情。 看来,这是想入股了。 这个大陆的信仰十分多元化,每个城市不一定都以一种信仰为尊。 比如长乐城,以前叫弦月城的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信月神。 只不过在某些信仰一头独大的时候,成为別的神明的信徒总是会在各个方面处於劣势。 比如同样在一个麵包店买同一块黑麵包,无信仰者全款购买,月神教会的“家人们”只需要七折,和睦教会的“兄弟姐妹们”打九折,而敌对教会——会打骨折。 而作为该城市的先锋引入某个新信仰就像是加盟商將某个新產品带入了一个城市的市场。 如果產品售卖顺利,那么该加盟商自然会赚的盆满钵满。 不得不说,吉布森商会的人非常的有眼力。 小修女说道:“会长本来想送来一位十七岁的男孩儿,但我想到您似乎对女性更加偏爱,所以我婉拒了他,让其转而送来一位十五岁的少女,她已经在路上了。” 常乐睁大了眼睛。 什么叫有眼力见! 什么叫! 他妈的! 有眼力见! 实在是太智慧了! 比起皮裤小姐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样一来,把他描绘的像一个只接受童女献祭的恶毒龙王…… 眼前的小修女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她的眸子灵动而真实,一度让常乐忘记这只是一款二游,而差点以为是什么新出的可互动vr游戏。 不过这游戏感觉很適合带vr眼镜玩…… “虽然这件事情不应该打扰您……”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开口了。 “但……呼……但是,正如我们所说,您也一定知道……长乐城面临的困境。” 她脸上的红晕消失了,那一抹红似乎转移到了眼角,让她看上去颇有些可怜。 “阿薇丝的举动或许称得上衝动,但並不算太大的过错。她確实打破了僵局,结束了我们的侥倖心理,將长乐城带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破土重生。” “所以,希望您怜惜阿薇丝。” 常乐笑了笑。 拜託,智力1的主力输出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太正常不过了吧! 他还要侥倖呢!幸亏只挑衅,而不是衝上去挑战一波刺客信条玩法,从背后给了那个劳什子领主一刀呢! “以及……” 她艰难的抬起头,浅金色的目光中荡漾著羞涩、困难、內疚,以及让人心臟怦怦跳的难以切齿。 她缓慢的开口道:“请您……” “……也怜惜一下我吧。” 那略带乞求的话语从耳机的电子元件中钻出,轻抚常乐的耳朵,让一个人的大脑在某一瞬间停止了活动。 有人瞬间红温了,然后反弓身在床上弯成了一只大虾。 不是,哥们儿? 这台词到底谁写的?谁配的? 他现在有点生意要和配音cv谈一谈! 【您的祈求者向您提出了请求!】 【请选择:】 【1.支付岛屿金幣*10000。】 【2.支付岛屿金幣*50000。】 【3.支付岛屿金幣*100000。】 【4.支付岛屿金幣*183758。】 有零有整,哟西,看来这就是他的全部了! 为了小修女刚才那句“怜惜我”,常乐並不介意付出自己的全部金幣。 但是他一个神耶! 在兜里套了半天掏出了一堆有零有整的钞票会不会太跌份了? 有种看到天天立高富帅人设的哥们儿在请客吃饭的时候把俩口袋翻出来,连市场上都不流通的那种五毛纸幣都翻出来的窘迫感啊! 常乐摸了摸下巴,做出一个全新的决定。 二游老登白嫖了那么长时间,现在选择爆点金幣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他打开了蓝绿修改器。 第43章 倒欠十个脑子 【一场战爭迫在眉睫。】 【您可以通过右侧的提示栏打开战爭筹备界面,请在该界面內通过完成任务提升战力,用来应对即將到来的战事。】 一个新的玩法界面出现在了屏幕右侧的缩略栏里。 常乐点开界面,意料之外又意料之內的是,这个玩法看起来有些复杂。 意料之外的意思是,这场“战爭”只是第一章主线章节其中一幕的一部分,按理来说占据的部分应该不多才对。 意料之內则是指,常乐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了这乱码游戏的技术力和內容深度。 似乎將一个挺大型的玩法杂糅进一小章主线里对这个游戏公司来说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没来由的笑了笑。 真的是……很容易被你们惯坏啦! 等他玩习惯了这么多玩法,要怎么回去面对什么推箱子、走迷宫等等无聊至极的版本新玩法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真的很难的! 他看著玩法页面,缅怀了一下曾经单纯好骗的自己,然后虔诚的点了进去。 界面的主要构成有几个部分。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当前页面的下方,双方力量正在进行角逐。 暗金色的长乐城vs皎月白的戈弗雷势力,双方都正在积攒战力,长乐城这边的初始战力为2732,看上去实力一般,还不太火热。 而戈弗雷势力的战力则不甚明朗。 梅琳娜的斥候小队每隔游戏时间24小时会前往一次枫叶城打探消息,届时会探听到戈弗雷势力的部分战斗力构成。 而界面的右边则是一个巨大的存钱罐。 里面堆了浅浅的一个底——这就是目前长乐城势力所拥有的、能动用的资金。 ……好穷! 真是太可怜了! 难怪堂堂圣女都搁下了脸面,垂下头说出那句“求您怜惜我”这种话来了! 本卡密sama的子民,怎么能过这种苦日子呢! 常乐憋著一股子气,接著往下看。 在存钱罐的左侧,则是刚才提到的“各类任务及玩法”。 任务板上陈列著各种各样的任务。 有些是必做,有些则是选做。 在规定时间內没完成必做任务,战爭开始后,长乐城的百姓和部分士兵將开始溃逃,战爭將会直接判负。 而必做任务都完成的基础上,选做任务將会提高战爭的胜率,降低城市折损。 “还会输的吗?” 常乐有些狐疑的翻了翻玩法。 好像……確实会输誒。 但一般二游的玩家阵营会输吗? 要是真的要输,难道游戏官方不是会出动阴兵吗? 你说是吧,yys? …… 待完成任务: 【土豆!土豆!】 (必选) 粮食,永远是一座城市最重要的东西。 *当储蓄罐中的金幣达到50000以上时,迪金森小姐將会每天消耗100金幣为长乐城的粮仓补充粮食。 *当储蓄罐中的金幣达到100000以上时,迪金森小姐將会以八折的价格购入粮食。 *目前储蓄罐中的金幣数为:12874 …… 【天外之物】 (选做) 深夜的军营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些摆放整齐的大箱子。把它们运过来的人显然不想让別人知道到底是谁资助了长乐城,但从箱子里武器的制式和地上留下的车辙印,维里克骑士推断,这批货物应该来自王都。 王都? 您的威名已经如此有含金量了吗? *该事件將会在长乐城阵营的战力达到7000时触发。 …… 【妖精的抉择】 (必选) 在梅琳娜的计划里,金谷城是重要的一环。 金谷城的传送法阵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它能帮助戈弗雷源源不断的运来援兵和粮草,要想掐住戈弗雷军队的脖子,您必须想想办法。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垄断传送法阵的妖精们很喜欢一些圆圆的、金光闪闪的东西。 *此任务將在您支出一千枚金幣后,全权交由梅琳娜负责,她会將此事做的滴水不漏。 当然,您也可以自行决定该將此事交由谁负责——然后,后果自负。 *支付梅琳娜0/1000金幣 *决定事件负责人选0/1 …… 【马匪的选择】 (必选) 长乐城僱佣了一批註定会划水的马匪,但如何管理马匪?你需要帮手。 *此任务將在您支出一千枚金幣后,全权交由梅琳娜负责,她会將此事做的滴水不漏。 当然,您也可以自行决定该將此事交由谁负责——然后,后果自负。 *支付梅琳娜0/1000金幣 *决定事件负责人选0/1 …… 【属於我们的航道!】 (选做) 终於,终於,您所期待的,我们所梦想的——它来了。 氪金通道已打开。 您可以通过充值获得更棒的游戏体验! 让我们先试一试? 传送法阵——永远是战略决策者所梦寐以求的。它可以快速的运送士兵、粮食、武器装备於两个或多个不同的城市中。 长乐城的旧传送法阵早就在围困战中被破坏了,您需要一个新的传送法阵。 *首充6元即可解锁长乐城传送法阵! …… 【奇兵天降】 (必选) 这里是阿薇丝的主战场,因为除了死人,没人知道这座城里藏著两名三阶祈求者。 *將阿薇丝置入角色栏0/1 …… 【神的注视】 (必选) 作为神的话语人,露奈特將注视著这片城,这片大地,这些沸腾的热血。 *將露奈特置入角色栏0/1 …… 各种任务堆砌在任务列表里,一开始让常乐看的有些头大。 那么多任务! 让他一件一件去处理……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这是玩游戏还是考研? 又或者两者都有? 正当常乐头痛时,一个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的、亮闪闪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梅琳娜。 梅琳娜! 让我们高呼她的名字! 绝大多数的任务,只要拨给她相应的启动资金,梅琳娜就会自行做出决策! 什么安排人员,什么制定计划,什么准备路线…… 不愧是他的智脑,长乐城最有脑子的女人! 如果说长乐城所有人有八个脑子,露奈特有一个,其他的npc共享一个,那么梅琳娜独享十六个! 什么?你问另外十个脑子的空缺从哪儿来的? ……(ˉ???ˉ??)? 某骑士小姐不让过多探討这个问题。 第44章 孤女的决心 阿薇丝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蛐蛐她。 她觉得是梅琳娜。 因为整个长乐城,她似乎只和梅琳娜有“过节”。 她原本想去找梅琳娜说个清楚,毕竟她们可是同僚! 同一个队伍里,长乐教支柱一样的存在!怎么能心中暗生齟齬呢? 但她没能找到梅琳娜,听说她最近接收到了神的旨意,忙的脚不沾地。 可(颤抖著)恶(內心尖叫)! 明明是我先! 梅琳娜到底给大人献上了什么! 忠诚吗!她也献上了! 金幣吗!她没有! 傲人的身材吗? 阿薇丝顿了顿,把手伸进自己的盔甲里,摸了摸。 身材吗! 她也能献上! 在这片被称为神明温床的大陆里,通过向神明自荐枕席而获得神明注视和力量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一些人確实获得了神明的垂青,而一些人则无法判断那头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最后落了个珍妮尔夫人的下场。 梅琳娜那个人虽然有些一惊一乍的,但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没有格斗大会可以打的骑士小姐无聊的托著腮帮子蹲守在梅琳娜身边盯著她。 你到底……献上了什么呢…… …… 《梅琳娜日誌》 撰写者:阿薇丝 上午,梅琳娜接见找来了莱安,两人交谈很久,莱安兴致勃勃的出去了。 註:她没做祷告。 下午,梅琳娜找来了几个街上的乞儿,她管其中一个孩子叫大头,我和大头都很吃惊,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些乞儿走了,他们拿著一只袋子,看上去即兴奋又警惕。 梅琳娜在看我。 她在发抖。 梅琳娜的脑袋好像宕机了。 功夫不费有心人! 我感觉到神的力量! 在触碰我的脑袋! 祂拖动著我,让我飞向高处! 我要飞升了吗?! 做大天使,做骑士王!做——做什么? 神把我放在了食堂旁边是什么意思? 啊。 开饭了。 先吃饭吧,还得去餵西克。 明天得去问问梅琳娜神这是什么意思。 …… 今天。 上午,梅琳娜和一个矮个子傢伙谈了很久。 哦,那不是个矮个子,那是个矮身妖精,在他们的种族里,他算是个高个子。 妖精? 他们会聊什么? 下午,梅琳娜见了个裹著黑斗篷,穿皮甲的男人。 他看上去很危险,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我借著保护的理由,光明正大偷听他们说话。 啊,原来这个男人是附近那批马匪的新首领——为什么是新首领呢?自然是因为旧首领被我一剑攮死了。 他们嘰里咕嚕谈了很多,我没听懂。 梅琳娜在看我。 她在发抖。 她为什么又宕机了? 我也要宕机了。 …… 露奈特想要见我。 这是神的旨意吗! 露奈特告诉我——啊,我得离梅琳娜远一点吗? 这是……神的旨意吗? 不想写了,生气了。 …… 神说我们俩兵分两路才能最好的发挥自身实力耶! 开心! 梅琳娜让我去当奇兵,哼哼,不愧是我! …… 小鸟骑士吹著口哨愉快的走了出去,独留露奈特一人安静的坐在原地。 片刻,她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带著香的手帕,轻轻按压鬢角,擦去那一丝潮意。 “呼……” 还好阿薇丝比较好糊弄…… 咳咳,她是说……比较天真啦…… 露奈特收起手帕,看向她摆放在面前的【无垢誓言之杖】。 作为神之眼,作为神之言。 作为神之意志,守护著这座城。 露奈特·怀特。 玛格丽特夫人的独女。 悖信者。 被怀特家流放的弃子。 你能做到吗? 她握住了法杖。 檀口轻启。 “是的,大人。” “为了长乐能在德卡雄比站稳脚跟。” “我將遵守我的誓言。” “竭尽所能,付诸一切。” 那双浅金色的双眸中闪烁著极致的坚定。 “既以吾血引圣恩,必將以此身为遣……逐鹿德卡雄比!” 哈…… 露奈特。 大人……很满意…… …… 枫叶城 艾伦家族的落脚地。 老管家敲响了戈弗雷的房门。 门虽然没开,但屋子里不是全无动静。 他听到了一些惨叫和抽泣,有女人的,也有男人的。 老管家没有催促,他平和的站在一边,等待著动静的消失。 大概十分钟后,一个身上带著鞭伤,身无寸缕的女僕颤抖著开了门。 四五个奴隶低著头从屋子里走出来,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这间充斥著浓浓荷尔蒙气味的房间。 又过了几分钟,戈弗雷光著腿,披了件长袍,懒洋洋的走了出来。 他瞥了眼老管家:“把这几个傢伙处理掉,我需要一些新鲜的乐子。” 老管家点点头,那態度,就像待处理的是几只牲口一般。 “准备的怎么样了?” 戈弗雷在藤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 “募招的士兵已经就位了,正在进行基础的格斗训练。” “新兵?”胖贵族皱了皱眉:“新兵就是去送死的,我要一些经验充足的老兵!” “很抱歉,大人,各家私养的精兵……我没法调动。” “我的妻子的母家呢?” “啊……夫人带著大少爷离开了枫叶城前往多罗尔牧场打猎,奥尔森家族的士兵全跟著去保护他们了。” 胖贵族眨著眼看他。 “这是在耍我,对吧?” 老管家做出一个上括號的嘴型:“很遗憾,大人,应该是这样。” “……该死的谢丽尔……该死的谢丽尔·奥尔森!这个在外面给我戴绿帽子的婊·子……” 戈弗雷喘著粗气:“马尔文,她带走了马尔文……马尔文是我的亲生孩子吗?回答我!看著我的眼睛!“ 老管家不说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杀了他们,在我重回弦月城后。他们会同时生病,一个天,一个黑死病,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在家里,拉出去掩埋。马尔文可以留个全尸,毕竟他叫了我那么多年的父亲,谢丽尔……她只配葬身狗嘴!” 他骂的狠厉,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正在同四五个奴隶玩著嗨皮的游戏。 “……好,我知道了。那么,怀特家的人呢?” “正在路上,大人。” “非常好。” 第45章 狂喜的梅琳娜 一个贵族,一个在胜利中长大的贵族,为了一场有著压倒性优势的战爭会付出什么? 戈弗雷·艾伦,这个从小在称讚中长大的孩子。 从小的依附让他在卡森神父的庇佑下顺利的长大。 同时,多亏了卡森在当地的权势,他十分顺利的挤走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继承了弦月城。 卡森的被捕不是巧合,他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而出力最多的那位幕僚,前段时间莫名的死在了他自己的宅邸中。 幕僚的学生很有嫌疑,因为在她的老师去世后,梅琳娜投身了黑暗。 那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孩儿。 她的胸型很漂亮,臀部翘起的角度可以让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感到愉悦。 她有著一双黑宝石一般闪烁的眼睛,这样的眼睛在摇曳的烛火下溢出动情泪水的模样,应该会美丽的一塌糊涂吧。 什么? 这女孩儿的学术能力? 蛤? 谁会关心那个?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以一个贵族,一个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的贵族,会在一场几乎必胜的战爭中付出什么? 老管家为他打点好了一切。 包括徵兵,包括筹备物资,包括准备胜利后重返弦月城的大旗。 对了,他得让管家帮他联繫个石匠! 听说那些贱民擅自更换了城门口的牌匾——他得给它换回来! 老管家是很好用的,自他父亲年轻的时候,管家便在跟前效力。 等到戈弗雷继承了领主之位,老管家便开始为他效力。 他很忠诚,很聪明,很了解贵族与贵族之间的那些腌臢事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戈弗雷安心的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了他。 城內焦灼的备战氛围一点儿都没能影响到他。 艾伦家的新兵在训练场上执枪衝锋,艾伦家的家主则在温柔乡中执枪衝锋。 两者在精力上付出的一样,所以很公平,不是吗? 那么,一个贵族,一个不要脸的贵族,他会为了一场必胜的战爭付出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哦,有时候是有的。 戈弗雷会问老管家:“今天斥候回来了吗?他带来了弦月城的消息了吗?” “斥候回来了,他说弦月城几乎没做任何准备。” 老管家回答道:“当然您知道,我不是专门的战爭策划师,我对於信息的分析可能远远不如……” “没关係,这里没什么专业的战爭策划师。” 戈弗雷哈哈一笑:“那样罕见的职业,恐怕只存在於王都的军事学院里。你只管说。” “斥候说,弦月城的城墙看起来和我们离开时没什么太大区別,甚至更破了,一些流浪狗从洞窟里来去自由,只在城门处放了几个士兵装模作样的巡逻。” 老管家这么说:“那个该死的悖信者,维里克就在巡逻者当中。” “他该被扔进蛇窟里去!”戈弗雷残酷的对他下了判语。 “他们聘用了一队僱佣兵,又笼络了一群马匪。大人,我不是专门的战爭策划师,不懂这其中的含义。” “哈哈!真是愚蠢——是啊,一个女孩儿,一个可怜的、没有家人管教的小女孩儿,能做出什么机敏的决定?” 戈弗雷哈哈大笑:“我几乎能预料到,那些鸡贼的僱佣兵和马匪很快就能掏空小女孩儿的口袋,然后在军队短兵相接的当天扬长而去!” 老管家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 “大人,虽然我不是专业的战爭策划师,但我觉得您的话非常的有道理。” “我也跟著父亲学过几年。” 胖贵族“谦虚”的说道:“我也骑过马,拉过弓,只是因为后来身体抱恙,才成了这样的平和的模样。” “大人,您已经传承了艾伦家的威名。” 或许是老管家眼睛里的“欣慰”表演的太真实了,戈弗雷竟然从里面看到了当年管家在父亲老艾伦的跟前,用钦佩的目光看著他的模样。 这……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或许我真的有几成父亲的风采。 父亲当年陪著国王陛下征战各国,而如今,眼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弦月城,一个小小的小女孩儿…… 他眼珠子转动著。 或许……他也能藉此机会,让弦月城里那些跟著他出逃的贵妇们对他刮目相看呢? “或许……你为我准备了一套盔甲吗?” “……咩?” 老管家张了张嘴。 “我是说,我好歹也是一名祈求者呢。” 胖贵族直起腰,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老管家觉得他可能是猪油蒙了心。 …… 【您向储蓄罐中投入了一万枚金幣,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提升至10%。】 【您向储蓄罐中投入了一万枚金幣,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提升至15%。】 【您向储蓄罐中投入了一万枚金幣,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提升至20%。】 【好感度事件『嘘!那是个秘密』已解锁。】 【任务『属於我们的航道!』已完成!长乐城將拥有一座传送法阵,可连接绝大多数的公共传送法阵!】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度提升到了40%。】 【梅琳娜正在消耗金幣扩建军队!】 欸? 皮裤小姐的好感度提升的也太快了吧? 常乐检查了一下手头的资源,他刚才小氪了一笔。 除了完成了首充六块的任务外,他还氪了个大月卡、一个小月卡,68+30,拢共消费98元。 ——可恶,这是现在二游的標准价格了嘛! mhy,你作恶多端! 其余的钱则消费在一些看上去很划算的礼包上。 他挑挑拣拣的买了一些,又领了大月卡的等级累计奖励,让自己手头的金幣数额突破了二十五万。 信仰点数和抽卡资源也来到了一百二十抽。 堪堪吃两个小保底。 不过现在没开新地图,常乐並不打算下池子。 而是凑了个整,拿了二十万金幣投进了战爭玩法的储蓄罐。 然后,梅琳娜就嗨了。 她像是吃了什么不可言说的违禁品,在长乐城里狂奔起来! 钱!!!!是钱啊!!!!! 她的好感度飆升的特別快,主城区里,常乐只要一点她,她的q版脑袋上就会冒出满满的爱心特效。 常乐,乐。 要不现在看看她的好感度任务? 【战爭进行中,请不要沉溺於男女之情。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 常乐把嘴角一撇。 这个不用你教! 他只是想品尝一下……狂喜状態下梅琳娜的滋味儿。 第46章 人至少要吃饱饭 长乐城聘请的僱佣兵和马匪都在城外扎了营。 这支僱佣兵名叫“鲜红守护者”,首领没有具体的名称,只知道外號叫“黑手”,是一个长著一副大鬍鬚、有些许野蛮人血统。 他提著一柄很大的斧头,实力应该是一名二阶祈求者。 而马匪的新头目同样有一个霸气的名字:血雨,他是一个身材细长的男人,是个弓箭手。 两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先在城外碰了个头,再去见皮裤小姐。 在他们看来,掌控这座城市生死的竟然是两个乳臭未乾的小姑娘。 那位身材很好的小姑娘负责和他们谈话——她的谈判技巧很拙劣,几乎没提到什么重要的条件,黑手和血雨都想办法把她糊弄过去了。 只是小姑娘不知道跟谁討了个锦囊妙计,咬紧了牙只是说:“我得打乱你们现有的编队,把你们混合在一起,由我的人来指导。” 两人各自思索了一下,都答应了。 反正结果显而易见——即便是他们顶在前面,只要战斗一开始,不管是僱佣兵还是马匪都会朝著不同的方向撒腿就跑,带著从小姑娘口袋里掏出的金幣,瀟瀟洒洒的吃喝玩乐去了。 所以现在,僱佣兵、马匪们如梅琳娜要求的那样打散了队伍,混合在一起。 他们在同一个锅灶里面吃饭,吃的是从城里运出来的土豆、胡萝卜、玉米和一些肉燉出来的糊糊。 “竟然还不错。” 一个嘴角粘著土豆屑的年轻人说。 他的头上戴著灰色的兜帽,身上穿著破旧的鎧甲,和周围所有人打扮的都很相似。 他大口大口的吃著那些糊糊,吃的香甜。 “確实比我想的好一些,竟然还有肉。” 一个僱佣兵说道,用刀尖从碗里叉出那块肉,塞到嘴里嚼了两下满脸惊奇:“唔!还是新鲜的肉!不是那种死了很久,甚至都带著臭味儿的死猪肉!” 十三岛屿联邦不算富裕,因为王都政权的动盪,分治各个城市的领主想方设法的在领地內敛財致富。 百姓被压榨得没有活路,於是便开始落地为寇。 纵横海上的叫海盗,骑著马穿梭在各个城市间的叫马匪,连马都没有,拿著个木棍当武器的就叫流寇了。 这样的饭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更多时间里,马匪们会吃海带和咸鱼——有时就连咸鱼都没有。 至於首领? 首领是首领,首领是不会和手下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 但长乐城安排下来的“领队”会。 一些脸上带著战爭沧桑的陌生人坐在他们边上,同样吃著那些其实味道不错的糊糊。 “嘿,那个人就是维里克。” 年轻人说道:“他是长乐城的城市护卫军首领。” “首领也吃这个?”一个留著络腮鬍的马匪有些意外。 “没吃的东西,不吃这个吃什么?別说是城市护卫军首领了,就是圣女也吃这个呢!” “哼,我可不信。” “我也不信,他们的大话说的多,说什么……阵前斩敌一人赏50银幣。” “……” 马匪和僱佣兵都眨了眨眼睛,脸色有些变了。 50银幣? “岛屿银幣?”络腮鬍低声问道。 “应该是吧?我看到那个皮衣娘们付给黑手老大的定金了——成色一流的岛屿金幣。” “嚯……” 50枚成色一流的岛屿银幣,在黑市里能换5000枚铜板,要是不追求成色,能换到5500枚! 现在黑麵包的价格也在涨,但这么多钱足够这些亡命之徒们挥霍一阵子了! 去酒馆睡个小妞,或者胡吃海喝一个月! 或者像个男人一样,把其中的一半给躲在地洞里的糟糠之妻,让她们给孩子们买些好吃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笔不小的钱! “这话……当真吗?” “我就先把它当成真的了,反正就是跑了,黑手老大也不一定会给我50铜板——咳咳,我这话你们就当没听过!要不以后我还怎么混……” 年轻人自觉失言,抹了抹嘴站起来。 “透露不出去的兄弟——再说些来!” 马匪和僱佣兵串通一气,把年轻人给按了下来。 “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安,跟黑手老大混的……” 令人心情浮动的消息逐渐在小小的营地中传开。 正在城內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的黑手和血雨並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手下正在发生著某种程度上的转变。 在“不小心”“不经意”的透露出了许多內幕消息后,莱安悄悄从人群中脱身。 他看了眼远远站著的维里克,朝著对方眨了眨眼。 完活!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於这些人信不信就另说了。 况且就算不信,人到了战场上还不是別人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有人想跑怎么办? 嗯……那梅琳娜从长乐大人那里得到的启示方法就能派上用场了。 那些一队一个跟在身后的、长乐大人的祈求者们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拥有战场斩杀逃兵的特权。 他们管这个叫什么? 政·委制度? …… 戈弗雷出兵的日子是个阴天。 金谷城的天上,黑沉沉的压著一些乌云。 和距离不远的长乐城相比,金谷城的百姓们脸上都带著一些麻木。 这短短的数个月內,他们被剥削了太多次。 最可怕的是,每一次被清扫完后,本来手里就没剩几个铜板,金谷城的领主还要再加赋税用於弥补领主本人空虚的钱包。 一层又一层的剥削,让金谷城的老百姓一个接一个的出逃。 那些没有出逃的人要么是中產阶级,要么是资產和祖辈都一直留在金谷城的人。 他们强忍著剥削之痛,逐渐麻木,逐渐丧失自我。 在这样的前提下,穿著漂亮的鎧甲,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带著军队出现在金谷城城內传送法阵里的艾伦家族的军队就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了。 一些人站住了脚,朝那边望去。 突然他们听到了一个尖利的叫声。 “是军队!” 一个乞儿站在那里,他的脑袋有点大,如果有外號的话,应该会跟他的大脑袋有联繫。 他指著那支军队叫喊道:“要打仗了!为什么又是从我们这里!” 一些大人的目光死气沉沉,他们呢喃著。 “天哪,又要交税了!” “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连商铺都卖不出去……倒不如去隔壁的长乐……” “打的就是他们!” “可长乐城的人有饭吃不是吗!我们翻了三天的垃圾桶,连一丁点的麵包屑都没找到!” 声音逐渐匯聚过来。 “我太饿了……”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金谷城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样的军队出现在城里,为什么我们的领主没有丝毫反应!” 一点点声音凝聚在一起,分明都是低声呢喃,却似乎有人在大声咆哮一样。 “我们要吃饱饭!人至少要吃饱饭!” 第47章 战事將临 “那些贱民嘰里咕嚕的在说些什么?” 戈弗雷费力的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艰难的抽出手,从胸甲中掏出一方手帕盖在了鼻子上。 金谷城被暗月军团、马匪、城主搜颳了一遍又一遍,房屋坍塌了不少,遍地流浪汉。 他们吃喝拉撒都在同一条街上,久而久之堆积起来,气味自然不算好。 艾伦家族军队的马匹们踩在一堆厚厚的污物上。 人们分不清那些到底是生活垃圾、食物残渣还是排泄的粪便。 胖贵族嫌恶的看了一眼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平民。 “看来此地的领主,那个总是炫耀他自己又得了一位漂亮的宠妾的帕斯卡·埃文斯,並没有把这座城经营的多好啊。” 作为相邻两地的领主,戈弗雷和本地的领主帕斯卡关係並不算融洽。 这也是为什么连那个没落地就被杀死的布罗迪男爵都能得到领主帕斯卡的招待,而戈弗雷的军队只是从此地路过都要交上一笔金幣作为过路费。 艾伦家族的军队算得上军容齐整。 他手下本身有三百多名近卫,后来在枫叶城扩军至一千二百人。 每个人都接受了至少三天的军事训练,並穿上了一身齐整的护甲——最次的也是布甲。 这样一群人再拿起武器,也就足够让人忽略他们脸上的紧张和不安了。 一千多人的军队浩浩荡荡的传送到了金谷城,不光是暗处里帕斯卡的耳目在死死盯著他们,以大头为首的乞儿们同样看得仔细。 “数清楚了,光是战斗人员就超过了一千两百人。” 大头小声的对一个瘦的像猴一样的小伙伴说道:“你得仔细看这些人拿的是什么样的武器。武器发光的是祈求者,武器没发光的就是和咱们一样的平民。数清楚了人数,你就一刻不停的往回跑!跑回去找莱安,听清楚了吗?!” 小伙伴用力的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群里。 他空出的位置很快由一个新的小乞儿补上。 “老大,那个是谁?” 新的小乞丐指了指人群中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他看著不像是咱国家的人。” 十三岛屿联邦大部分国土面积都是岛屿,国民人均岛民,所以大家的皮肤状况通常都是比较暗沉的。 即便皮肤白皙,他们的脸上也会带著常年累月被海风吹拂和日光照晒形成的雀斑。 而戈弗雷身边那个年轻人的脸白皙的像一颗刚剥出来的水煮蛋。 他看上去矜贵又优雅,穿著一件十三岛屿联邦少见的天鹅绒材质的披肩,看上去华贵极了。 內里则是一件漂白过的亚麻衬衫,柔软而舒適,衬托他那一头沙金色的短髮,显得贵气逼人。 他骑著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连脚上的马鐙似乎都是银质的。 “那一定是个了不得的贵族!” “说不定是个王子!” “王子也没有那么大的派头!” 乞儿们猜测著,只有大头面露思索。 他刚才注意到了那个贵族年轻人一个细小的动作——在那些手持长枪的士兵经过他身侧时,年轻人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披肩。 那表情似乎,很担心士兵的长枪勾到他的天鹅绒披肩。 如果是乞丐们拥有了一件华服的话,自然会想方设法的保护它,让它一丁点灰尘都不会沾染。 但一个王子一般的人物,会担心自己的外袍被刀尖勾破吗? 大头表示怀疑。 …… “科尔顿少爷。” 胖贵族这么称呼贵族年轻人:“路上还顺利吗?感谢怀特家的帮助,知道您最近很忙,我无意打扰,只可惜……唉,都是那个丫头。” 被称为“科尔顿少爷”的年轻人微微一笑:“不碍事,倒是我们怀特家给你带来了麻烦。我这次来就是帮你解决麻烦的,我会带走露奈特·怀特,但我要活的。” “城破之后,您请自取。” 科尔顿少爷微微頷首,夹了夹马腹:“你確定这场战爭会轻鬆取胜吗?” “小姑娘的小打小闹罢了,我身后这一千二百名士兵足以平推那座城市。” 怎么又是平推? 换个flag立不好吗? 科尔顿点点头。 稍等了一会儿,胖贵族微微皱了皱眉。 “老保罗!” 老管家骑著马从后面走过来:“大人。” “我的后勤队呢?” “请稍等,大人!那群矮身妖精正在清点輜重,可能时间有些长了。” “收了钱不干事的蠢货!说什么妖精是这个世界上最精通算计的种族——分明也是一群蠢货!老保罗!別让士兵们在原地等待!我们先走!” “呃……大人!我虽然不是专业的战爭策划师,但军队和物资並行这件事儿我还是……” “几个小时不到的功夫,我就能推平那座城!等大军得胜归来的时候,我们再將那一桶一桶的啤酒搬出来畅饮一番!” “这……” “传令兵!” “大人!” “令军队全速前进!前往弦月城!” “是!” “老保罗,你留下来等物资。” “是,大人。” 老保罗坐在马上,看著艾伦家的胖小子带著军队一骑绝尘而去。 他一句一句的重复“我不是专业的战爭策划师”就是在推卸责任啊,居然真有人蠢到一点没听出来? 他感嘆了一句:“誒,和他老子差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呢。” …… 大头等待著等待著。 直到一名乞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对他说:“走出去一半的路了!” 他才挥了挥拳头:“是时候了,那群妖精该准备放行了!” “轮到咱们上场表演了!” 一群乞儿们低声应了一声。 果然,不到两分钟,金谷城的传送法阵又开始冒起蓝光来。 一辆一辆輜重马车从穿过传送法阵出现在金谷城里。 马车上盖著厚厚的黑布,隔绝了绝大多数窥探的目光。 老保罗平静的骑在马上,他一点不担心輜重会发生什么意外。 帕斯卡绝不敢动这些粮车。 他和戈弗雷的关係虽然不好,但日后毕竟还是要做邻居的,他们还是得这样彼此看不惯彼此,却干不掉彼此的活著。 於是,哪里有什么危机呢? 他平静的转过头,看向车尾。 那里,有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正好奇的站在马车旁,用手掀开了车上的黑布。 等等,一个乞丐?! “是粮食!” 那名小乞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喊! “是白麵包!还有蜂蜜!还有肉乾!蜜渍出来的!以及整整一大车的啤酒!” 那名小乞丐的每一句话都让这座城市安静了一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辆车上。 那些麵包、肉乾、蜂蜜和啤酒,吞吃著所有飢饿者的灵魂。 老保罗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觉得有些不对。 第48章 真想……咬上一口 马匪之所以被称为马匪,是因为他们都有一匹属於自己的马。 但要是真的没有马该怎么办? 怎么办? 你用两条腿跑唄! 不然怎么办? 你还期望著首领无偿赠予你一匹马? 血雨这么想著,从那个尷尬看著自己的属下面前走了过去。 那傢伙原来有一匹马,但是太老了,老到走也走不动,躺在地上只能拖累马匪。 后来大家商量了一下,把这匹马宰了。 最鲜嫩的部位自然送给了血雨,那些老到啃都啃不动的肌肉则分给了他手下的小首领。 只有那匹老马的下水、没什么肉的马蹄子马尾巴,才还给了主人。 就是这一点,还得和一些马匪分。 肉大家都吃了,现在你让我赔你一匹马,说什么骡子也行? 血雨冷笑了一声。 钱他自然是有的,可为什么要给你? 不是吧,那些什么“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的场面话还真有人信了? ……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头!” 有人叫住了黑手。 他搓了搓手:“头,我要结婚了……打完这场仗之后。” “哦,恭喜。” 黑手微笑著点了点头:“哪家的姑娘?” 那人有些欣喜,把自家和姑娘家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什么手头空虚,正需要钱的时候。 姑娘家也拿不出钱,看来只能出去借了巴拉巴拉。 手下希冀的看向黑手,希望他能有所表示。 毕竟僱佣兵的工钱结算日期不固定。 谁知黑手愣了半天,说出来一句:“没钱就不要结婚嘛!” “……啊?” “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结婚?” “大人,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用不著跟我说这些!又不是跟我一起长大!” 黑手笑著摆摆手:“你还有別的事儿吗?” “……” 手下在那站了半天,终於,扯著嗓子问他:“头!咱们杀敌一人有什么奖励吗!” 黑手背著手晃悠著走过去,回头指了指他:“別闹笑,这座城跟你、跟我有什么关係?为他们拼命?为哪样?” 周围几个僱佣兵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们彼此看看,一言不发。 …… 战爭,战爭! 兵临城下的感觉又一次降临在长乐城中每一个人的头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厄运並不是来自於敌人,而是来源於自古以来便盘踞在他们头上的大山。 平民们窃窃私语著。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戈弗雷大人回来,我们还是当他的子民就是了?” “谁当领主咱们也是照样吃饭!” “是啊,要我看,这座城本来就是艾伦大人的,还回去也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吗?” 在一片附和声中,一个不同的观点站了出来。 “你交过税吗,我是说这段时间里。” 声音一下子消失的乾乾净净。 所有人面面相覷。 是啊,弦月城变成了长乐城,领主变成了一个空位。 没有了“领主”的他们,居然能听到口袋里铜板碰撞的声音? 新来的城市管理员降低了赋税——那是有些人在这里出海了一辈子都没有听说过的低额税务。 “所以,日子跟谁过,真的都一样吗?” 那个首先说要把城市还给戈弗雷·艾伦的人不说话了。 他摸了摸胸口佩戴的长乐神图標,突然说道:“圣女大人在哪儿?我想给她祈福。” …… 圣女大人也在向某人祈福。 每日的祷告似乎成了露奈特生命的一部分。 但和向月神大人臣服不同,和长乐大人的交流似乎更有趣味性。 “趣味性”,她是使用了这个词吗? 在更换信仰的这短短一个月时间內,她竟然大胆到了如此地步。 但宽厚的长乐大人,无惧的长乐大人,心地善良的长乐大人…… 他並不在乎信仰者们的所谓“冒犯”。 一股温和的力量落在少女新编的马尾盘发上。 戳了戳,又戳了戳。 那动作不由得让露奈特觉得,和她產生连接的那位神明大人,並不是那么严肃的一丝不苟。 而是……同龄人? 她心里冒出了这么个大胆的想法,而后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同龄人…… 若是一个同龄人,一个和她岁数相仿的……呃,男性? 以如此亲昵的姿態触碰她的髮髻,这代表著什么? 自小循规蹈矩的露奈特低下了头,只露出如嫩白玉雕琢出的白皙耳朵。 现在,那只耳朵正缓缓的被染成赤霞的顏色。 大胆,太大胆了。 这是一种冒犯! 露奈特,请停止你的行为! 不要用你骯脏的思想去玷污至高的神明…… 可对於一个正值思春年龄的少女来说,想法一旦產生,就很难被连根拔除。 她咬著牙,低垂著头,露出皓白的脖颈。 真想……咬上一口啊~ 常乐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变態了。 怎么会有人对二游角色產生兴趣? 是啊是啊,他叫过很多人老婆,但那就是……二游玩家的恶趣味罢了! 哪有人真的会对某个角色產生爱恋的想法呢! 那简直是!哈哈!简直是—— 常乐伸手摸了摸那截脖子。 甚至似乎能感觉到一些温度。 “……” 所以是他的平板发烫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了吧! 也许是感受到了常乐的触碰,画面中的露奈特后仰了一点距离,伸手捂住了脖子。 她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屏幕,然后眨眨眼,浅金色的眸子里染上了些许羞涩。 常乐深吸一口气:“额的个亲娘嘞!!!” 噌! 三只抓著臭袜子的手齐刷刷的从不同方向举了起来。 淦! 他忘了假期已过,所有室友都已经回来了! 丘耀杰探出脑袋:“要擼去厕所!” “擼个屁呀,哪有配菜里面的人说河南话呀!” “敢反驳?” “填弹准备!” “fire in the hole!” 三只臭袜子从不同方向袭来,被常乐手起刀落,斩於马下! “別闹,我逗老婆玩儿呢~” “老婆?”丘耀杰狐疑。 “他能有老婆?”老二(老二没有外號,所有男生寢室的老二都没有外號,他们的统一外號就是老二)嗤之以鼻。 “睡了睡了,他的老婆就是那些二次元纸片人。”老秦用被子蒙住脑袋。 “喂,你们別瞧不起人吶!” 常乐急。 回应他的只有三个不同方向响起来的呼嚕声。 第49章 我並不想装波一啊!!! 艾伦家的军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豪横,看上去十分豪横。 且不管军队的士气如何,光看扮相,那些穿著整齐的士兵、隨风摇曳的艾伦家家族旗帜、一匹匹高头大马,就已经胜过长乐城的军队许多了。 马匪和僱佣兵的联合军缩在城边临时修筑的石道里,看著他们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这些人是蠢货吗?” 血雨忍不住说道:“要是我们准备些落石或者別的投掷物,沿著山壁滚落下去,不说百十人,至少也得砸死十来个倒霉蛋。” 黑手也说:“別说落石了,就是张弓射一阵箭雨,也能引发一波骚乱。” 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长乐城始终毫无动静。 血雨和黑手都知道,城里没什么士兵。 自己周围这些“联合军”们,就已经是这座城唯一的战斗力了。 哦,或许还有维里克骑士那些,但就算一支骑士能杀一支骑士,可一支骑士小队,怎么对抗得了上千人的军队呢? “传令下去,待会儿打起来,能捞的好处就捞,捞不到好处就跑。” 血雨小声的对手下说。 “可……他们怎么办?” 手下看著站在“联合军”身后的祈求者们。 他们有骑士、弓箭手、法师、盗贼……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层寒霜。 “看上去很唬人,不过……几个小姑娘的手下,能派上什么用场?” 血雨咧了咧嘴:“不过是装样子,生怕咱们现在掉头就跑罢了。” 他对战力分析的很到位。 一座千疮百孔的破城,几个穷困潦倒的信徒,一个刚刚降临的神。 这样的组合,又怎么能抵挡的住来自贵族军队的衝锋呢? 他虽然也不怎么看得起戈弗雷的军队,但比起长乐城,他倒勉强算得上精兵强將。 长乐城的那个圣女,生了一张那么漂亮的脸蛋,不知道拿来利用,成天的只知道祷告祷告! 求谁,求神吗?! 那些神明,每一个何尝不是高高在上的? 祂们的恩赐,等降临到信徒身上的时候,已经是许久以后了。 可信徒们却陷入狂欢,將这一丁点的恩惠奉为圭臬! 血雨对此嗤之以鼻。 他从不信仰神明——自从母亲因为重病无钱医治而死在教会里之后,死之前的她仍在虔诚的向她的神明祈祷,求祂降下一副健康的躯体,求祂庇佑子孙后代福运连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自然没什么成效。 所有的神,都是信仰的诈骗犯。 这世界上,总不会真有那么无聊的神,趴在信徒的面前注视著ta吧? …… “……” 常乐觉得,有人在蛐蛐自己。 他在高数课上把平板放在桌肚里,专注的看著画面上小人们的动向。 战事一触即发,他担心会有像主线章节第一章时需要他操作的qte內容,於是就把平板带到课上来了。 虽然上课玩游戏开小差不是什么正確的做法…… 但是谁能一口气听完两节大课的高数一点儿不开小差才是神人吧! 他身边的丘耀杰因为昨晚熬夜跟女朋友煲电话煲已经困的两眼睁不开,趴桌子上睡好一会儿了。 青州的数媒专业班不算个大班,能容纳四五十人的教室里,只坐了二三十个人。 这就是他们班全部学生了。 好消息是男女掺半,坏消息是掺半也白掺。 且不说学生质量如何,单说男女生寢室离了十万八千里。 平时吃饭、打水、洗澡乃至取快递都在不同的区域。 除了上课之外,班里这二三十个人平日里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关係也就比陌生人稍熟那么一点点。 所以虽说大学正是爱情萌发的时期,但班里竟然一对情侣都没有。 丘耀杰的对象还是他在动漫社认识的。 所以这大概就是常乐他太关注二次元游戏里青春少女的原因了吧? ……绝对不是因为他天性就是个变態。 学生们在下面哈欠连天。 高数老师在上面也悄悄的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抬手擦去眼角的生理泪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样他该在讲台上睡著了! “我看大家都不吱声啊,看起来这些题目都难不到你们是吧?” 他这么说著,屈起指关节敲了敲黑板:“这还有最后一道题,要不我请个人上来讲吧?” 所有人虎躯一震。 “誒?怎么都把头低下去了?很简单,一个求极限……” 老秦用胳膊肘捣了捣常乐:“別玩儿了,逮人了……” 常乐是一句话也没听见,感受到有人戳自己,他还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左右看看。 然后正好跟高数老师撞了个对眼。 “……” 死头!快低下去啊! 肯定没什么好事儿干! “欸?” 高数老师眼睛一亮,勇士啊! “学號13!” “……” 周围人逃出生天,一般齐刷刷的长出一口气,纷纷转头看向学號13。 常乐瞳孔地震。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但站还是要站起来的。 他尷尬的看一下黑板上那道题,求极限……lim的什么的…… 刚想张嘴说他不会。 可几乎一瞬间,那道英文题一般的数学题目便在他脑海里开始扭曲变形。 於是他听见自己说:“因为分子有个冪指函数,所以我们第一步先用冪指转换……” 说实在的,他的数学並不差。 ——如果数学真的很差劲的话,他也考不上青州大学。 不过从高三升到大学,他每天忙活著码字,加上学习上的压力变小了,所以渐渐的对课业不那么上心。 高数什么的就逐渐开始听不懂了。 但今天的头脑,不知为什么竟然格外的清晰。 那些平时在课上听到的解题思路和方法也在此刻就像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思路无比流畅。 老秦看著他的眼神也从幸灾乐祸变成了震惊。 震惊!同寢室室友竟然偷偷卷我! 以为都是沉迷二游的混子,没想到你竟然憋著装了个大波一!!! 高数老师也从一开始玩味的表情变成了欣慰。 等常乐讲完题,他点点头:“完全正確啊,尤其是这个思路,非常清晰……好吧,学號1……常乐,请坐。大家给他鼓个掌啊!” 常乐瞪大了眼睛。 带著哄闹意味的掌声响起。 不! 不要鼓掌! 不要进行这种羞辱仪式! 別拦他!他马上就在电风扇上吊死!!! 第50章 赏金50银! “我会……把他在城门上吊死。” 小鸟骑士半闭著眼,以锁定的姿態越过高高的城墙,死死的盯著人墙后面的那位胖贵族。 “他倒也是胆子大。” 露奈特没有对戈弗雷的上场感到惊讶。 这位领主大人向来是这样,以前统御这座城市的时候就是这样。 不会放过任何一次露脸的机会,他似乎对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有著极高的渴望。 但老艾伦是个沙场中征战出来的汉子,而他的几个子嗣分別在权谋斗爭中不敌这位胖贵族,死的死走的走,只留下这个善於吞噬和咀嚼百姓血肉的吸血鬼盘踞在这座城上方。 艾伦家就是这么逐渐走向衰落。 “胆子大的人怎么会拋下整整一座城的百姓独自逃生?” 小鸟骑士冷哼,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我会把他在城门上吊死。” 露奈特有些意外,因为她看上去比自己更爱这座城市。 阿薇丝微微侧目,似乎读出了她內心所想:“我对这座城市的感情算不上太深,但也不算浅。” “况且我只是討厌大人的东西被染指。” 作为长乐大人看中的祈求者中唯一一个初始的好感度为满值的人,阿薇丝不能接受长乐大人的东西被覬覦。 “这是祂的城市,是长乐的城市,是我们的起征点。” 她高高的挺起胸膛,乌黑的披肩发隨风浮动,露出她秀美而坚定的五官。 那只长尾山雀就站在她的肩上——这画面真和谐。 露奈特想道。 你什么时候能有如此视死如归的態度呢?露奈特? “我走了,我会带著那队骑士,成为长乐城最锋利的矛。” 小鸟骑士捶了捶胸甲:“露奈特,咱们战后再见。” “请稍等。” 露奈特犹豫了一下,眉眼轻抬:“梅琳娜有几句话让我传达给你。” “唔……我以为她恨我到想让我去死呢。” 小鸟骑士笑了笑,她当然是在开玩笑。 “如果这场战爭能够顺利结束,我希望能成为你们之间的解开心结的帮手。” 露奈特抿唇笑道:“她说,第一,做你想做的。” 其实梅琳娜想转达的是另一句话。 “阿薇丝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所以让她不要过多运用她的智慧——如果她有那玩意的话,请遵循本能去做,那就是对这场战爭最有效的帮助。” 露奈特不得不承认,做翻译不是个简单的工作。 小鸟骑士想了一会儿,“嗯,我明白了,还有吗?” “还有一句。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阿薇丝是读过书的人,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能清晰的理解梅琳娜的用意,但她还是老实记下了这两句话。 小修女同样感到好奇。 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指的是什么呢? …… 在艾伦家族的军队进入“联合军”们的射程范围时,一直被血雨詬病的那些祈求者站了起来。 “准备射击!” 其中有人高吼道! “谁?” 血雨有些奇怪:“我们?操!射个屁射!他们又不给报销弓箭和法术消耗,连一瓶回復药水都不给发!” 所以,这傢伙是在对谁喊? 城里? 可是这城里,不是空无一人……吗? 他不受控制的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让他目光惊颤! 在那些劳工们不分昼夜修筑起的临时城防工事中,突然冒出来一只又一只的盾! “哪儿来的人?真是闹鬼了!” 他低头骂了一声,把身子更深的藏在了那些石块后面。 城墙之上,需要盾牌掩护的还有什么? 自然是一个个躲藏在盾牌下的远程攻击手!!! 一支支箭鏃从盾牌下伸了出来! 那淬著火的、涂了毒的,再不济——抹了粪的! 一支支箭鏃在弓上蓄势而发! 更有不少伸出来的法杖,杖尖闪动著法力波纹! 血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艾伦家的军队,已经到了跟前。 “放!” 隨著一声高喝,那些箭矢流星般的朝著艾伦家族的阵营奔去! 从这些准確而有力的箭道中,血雨判断,这些即便不是身经百战的弓箭手,也远不是那些新兵蛋子能比的。 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同样心跳加快的还有戈弗雷。 “那是什么?” 天上突然出现了好多黑点。 那些黑点带著疾风的速度朝著自己前方的士兵阵营落去。 然后,便是尖叫和痛呼! “是箭雨!” “我被射中了!救救我!救救我!” “这箭上淬了毒……” “砍掉他的胳膊!” “等等……没救了!” “快跑!” 前排的士兵几乎在一场箭雨后变得支离破碎了。 他们倒下去了一片,又尖叫著跑掉了一片。 更多的则向后跑来:“大人!” “盾兵!盾兵呢!顶上去!” 他们的大人在马上不安的扭动自己的肥屁股:“弓箭手?乞丐一样的城市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弓箭手?可怜虫露奈特,她不会把自己的破法杖给卖了吧?” 他身侧那个叫科尔顿的贵族年轻人听到这个名字,略微皱了皱眉。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但戈弗雷正在通过贬低对方来提升己方的战斗力,所以並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个微表情。 经过短时间的慌张,盾兵们摆好姿势,沉重的把战线向前推进。 “来了!” “联合军”的队伍里发出一阵又一阵控制不住兴奋的低语:“他们过来了!” 黑手心里有些不安。 他早就和自己的手下说过:战爭开始之后,想办法找机会开溜,至於这座城守得住守不住——跟他们有什么关係!他们只是一群僱佣兵啊! 谁听说过僱佣兵参与守城战爭的? 可眼下……他竟然觉得,自家的僱佣兵队伍里战意正……盛? “到咱们表现的时候了!” 说话的是他们背后的维里克骑士。 他高举著手中的长剑,目光森然的看向这支“联合军”。 “大人!” 一个年轻人高声问道:“阵前斩敌一人,奖赏是多少?” 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只有血雨盯住了那个年轻人的脸:“你是……莱安?!” 长乐城的人,为什么会和马匪和僱佣兵混在一起?! 他顿时毛骨悚然! 上当了! 这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別上当!”他咆哮著——可现在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 因为维里克骑士的动作太吸引眼球了。 他接过身边扈从递来的一只钱袋,捏紧了底部,將钱袋里的银幣如下雨般向前挥洒出去! “阵前斩敌一人,赏金50银!” 真金白银如雨般落在了僱佣兵和马匪们的身上! 有人蹲下来捡了一枚,放到鼻前嗅了嗅。 “是真钱……” 於是,一个个亡命之徒的眼睛变得血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维里克骑士又说。 “阵前逃亡者,唯有一死!” 他狞笑著呲著牙,那些祈求者目光狠毒的盯著眼前的亡命之徒。 没有一个人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联合军”安静了几秒钟。 黑手和血雨心中暗道不好。 因为眼前……只剩下一条路了! 莱安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举起手中长剑,狂吼了一声:“为了他妈的银幣!冲啊!” 他冲了出去!头也没回!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一定跟满了赤红著双眼的恶狼! 第51章 血之神明,赐我胜利 “往前推!” 戈弗雷大声喊道:“他们兵力有限!守城的是那帮僱佣兵和马匪!” “那群傢伙精明的很,只要稍微举起武器嚇唬一下,他们就会聪明的要死让开通往城市的道路!” 胖贵族虽然长这么大没上过几次战场,但他自詡对人心了解的透彻。 確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黑手和血雨原本是打算跑路的。 ……他是说,原本。 这些在新兵训练场上练习跑动和將手中长枪刺出这些简单动作练了几天的士兵们尖叫了一阵子后,总算被身边跟隨的见习教官挥动著鞭子“安抚”下来。 “安静点!不然用不著敌人,我会先割了你们的舌头!” “別乱跑!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想想你们老家的父母,炕上的妻儿!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凯旋归来的战士,而不是一个惊惶尖叫的逃兵!” “老实点儿,拿下这座城,领主大人会给你们房屋、田地、渔船,还有以前你们想都不敢想的金幣!” 大棒加胡萝卜不愧是用了那么多年的激励手段。 在短暂的慌乱后,艾伦家族的军队重新组织起第一阵线——盾兵站在前头,缓慢的向城墙推进。 戈弗雷眺望著远方。 他看到了蹲在防御工事里的士兵。 那些傢伙穿的千奇百怪,应该就是那群临时组建起来的僱佣兵和马匪了。 他想著那句话:只要稍作接触,这些傢伙就会像遇到火的雪一样融化和逃窜。 而之后长乐城的城池就会向喝饱了美酒的宠姬一样,对他毫不设防了。 抱著这样的想法,他夹了夹马腹,跟在士兵们的身后向前衝去。 近了,近了! 三百米! 他能瞧见那些人惊慌失措的眼神! 二百米! 他听到了一些人的高呼。 什么钱,以及一些粗鄙的脏话。 一百五十米! 一个年轻的战士站了起来,他目光死死的盯著胖贵族,似乎在笑? 戈弗雷后脑勺的皮肤如针刺一般! 危险!危险! 一百米! 他们已经进入了短兵相接的范围內! 冲在前面的是艾伦家族的一个家僕,戈弗雷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但他很嚮往这场战爭——一个僕人,想要在这个时代脱离奴籍,势必要做些远超常人的贡献的! 比如成为一名祈求者。 又比如,成为一名先登者! 脱离奴籍的渴望驱使著这名家僕,手持长刀,第一个撞进了长乐城的那群乌合之眾当中! 他和那个盯著自己笑的年轻战士撞在了一起! 加油啊! 戈弗雷捏了一把冷汗! 杀了他,杀了他们! 这话他喊了出来,没被那名家僕听到,反倒被他敌对的那名年轻战士听了进去。 莱安兴奋的笑著,锋利的骑士长剑在他手中如手臂的延长肢节一样,隨他心意的挥动起来! 那名家僕——至死连个姓名都没有的傢伙,被他从侧面顺著护甲的缝隙捅进脖子里,往外一挑,便割断了喉咙! 噗。 那傢伙摔在地上,只来得及抽动几下,然后被更多的人从身上踏过去,脑袋也被踩进尘土里。 “真是个勇士。” 莱安说道。 “真是个废物!” 胖贵族破口大骂:“拉弓拉弓!给我射!他们能射我们!我们自然也要反击!” 只是这道命令没有被迅速的贯彻下去。 “拉弓?” 科尔顿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如今你的士兵和她的士兵都搅和在一起,你是在希望这些才接触弓箭没几天的傢伙们能够在一场大混战中百步穿杨,无比精確的命中自己的敌人吗?” “……” “还是说,你已经放弃了衝上去的那些人,决定连同自己的士兵一道將他们钉死在前方?” 胖贵族哑口无言。 更叫他说不出话来、惊诧十分的还在后头! 那些他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很快就会四散逃离的“乌合之眾”们,竟然跟著那个年轻战士一起狂奔起来,向他的军队发起了衝锋! 见鬼!! 这是哪儿来的僱佣兵?! 他也想雇一雇! 他心中关於战爭的天秤开始慢慢倾斜。 一群三四天前还是村夫渔民的傢伙,怎么能敌得过一群手上沾过无数鲜血的亡命之徒? 几乎一个照面,戈弗雷的军队便倒下去一群。 他们捂著手臂、大腿、腹部哀嚎,或者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有些慌神了,扭头向身后看去:“老保罗!老保罗呢?!” 他忘了老管家被他安排在金谷城盯著那些还没从传送法阵中传送出来的輜重。 科尔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废物领主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举起手中的权杖——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同样华贵异常、金光闪闪。 “聆听!” 贵族年轻人並没有吼叫,但他镇静的声音依旧通过法杖一圈圈的扩散出去,落在每一个艾伦家族士兵们的耳朵里。 “结阵,就像你们平时训练的那样。” “治疗者別在原地发愣。把那些轻伤的士兵们拖下来进行简单救援,他们还可以为自己的领主贡献更多。” 他一脸漠然,打开隨身携带的一只羊皮包。 包里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捲轴。 他取出一张暗红色的羊皮捲轴,捲轴悬浮在半空,在他面前摊开。 他抬起法杖,轻点羊皮捲轴,口中诵念。 “以燃烧源泉为誓言,以血液沸腾为契约。” “请赐予吾等不竭的动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意。” “让每滴涌动之血都孕生著新生与死亡。” “血之神明,赐我胜利!” 那捲轴在空中自行燃烧,又或者是被別的什么东西吞噬了,扭曲著只留下粉红色的雾气,朝著前方的士兵阵营弥散开来。 戈弗雷吸了一口气。 有什么麻麻痒痒的东西顺著他的鼻孔钻了进来。 他下意识的抠了抠鼻子,但什么也没有。 他只觉得脸上烧的很,心臟的怦怦跳,思绪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眼前的世界染上了一片诡异的粉红,他吞咽著口水,感觉到一股无法压抑的躁动。 他在渴望。 渴望著感知鲜血。 以及,想要领略杀戮的魅力。 第52章 贱民之怒 莱安一剑刺入某个穿布甲的士兵的腹部,带著血拔出来后,回手用剑把重重的砸在身后一个人的脸上。 那傢伙倒头就睡,看起来睡眠质量不错。 “奇了怪了……” 他暗骂一声,喉咙里不断翻动著血腥味。 眼前这些人,就像在某个时间点后突然疯了一样,不仅战意暴涨,甚至似乎连痛觉都消失不见了一般。 “啊!” 身侧传来一个僱佣兵的痛呼。 他手里的剑卡在了某个艾伦家族士兵的肋骨里,而那傢伙竟然一声不吭,衝上前来抱住僱佣兵,一口啃向了他的鼻子! 满脸鲜血! 莱安从他背后重重挥起一剑——此时刀与剑的正確使用方法已经无人在意,剑也可以用来挥砍,刀也可以用来扎刺。 莱安一剑砍掉了他的脑袋。 但令人感到惊悚的是,只剩一个脑袋的那傢伙竟然至死都没有鬆口! “真他妈见鬼!” 他又骂了一句。 整个战场上都瀰漫著一股诡异的粉红色烟雾,他从烟雾出现的时候,就从鎧甲里的內衣上撕下一块布裹住了口鼻。 一些精明的僱佣兵也同他做了相同的选择。 但更多的是没反应过来的士兵,他们被肾上腺素支撑著,在粉红色的烟雾中大声呼喝,用力劈砍。 於是渐渐的,他们的脸色也变得和那烟雾一样粉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维里克骑士,发现对方的面色同样凝重。 “自然之子!” 维里克骑士回身喊道,这是一种类似於德鲁伊的职业,和治疗者有区別的是,他们的力量更倾向於藉助自然元素的辅助类职业。 几个一二阶的自然之子站了出来。 他们试图往战斗区域丟了几个驱散类法术,但收效甚微。 “难以驱散,但似乎掩住口鼻就不会吸入体內。” 时刻关注著战场局势的梅琳娜皱了皱眉。 “需要我去试试吗?”露奈特提议。 “不用,圣女的职责是守护整座城市的百姓,这样的职责比一场战爭的胜利与失败重要的多。” 梅琳娜语气坚定的说道:“你的力量要留下来撑起城市的守护屏障,以及在伤者撤退的时候释放群体治疗法术——这种强度的工作,只有你才能胜任。” 露奈特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更何况,咱们还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梅琳娜回过头,朝城內看去,脸上逐渐扬起一个兴奋至极的笑容。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座空城。 城里只有手无寸铁的百姓和等待搜刮的金银。 可只有城里的人才知道…… 一座神赐的传送法阵,和神明降下的金银,能换来什么样的军队。 那是一支在逐渐到来的黑夜中肃穆的钢铁军队。 魁梧的身材,连带著他们身上的精良装备——每个人价值100金幣,就那么从天而降,通过传送法阵出现在了长乐城內。 足足一千人,为此梅琳娜消耗了从长乐大人手里获得的资金的一半。 而剩余的一半也没閒置,她和吉布森商会达成了双方共贏的生意。 商会的人在外大肆购买各类补给品,通过传送法阵运到长乐城。 天哪,迪金森小姐第一次看到长乐城的城市仓库里堆放著这么多的补给品,她开心到在仓门口跳起了踢踏舞! 梅琳娜握著栏杆,用力到手指变白。 她对圣女说道:“若是这支军队的人数涨到一万人,咱们甚至能打去王都!” “打去王都?” “没错!当今国王病弱,王储荒淫无度,骄横跋扈……” 梅琳娜张了张嘴,突然从突然膨胀的权力中清醒过来:“啊……我是开玩笑的,你別当真。” 她笑了笑:“我们目前的任务是守住长乐城,发展长乐的信仰,至於什么打上王都……那是政治家该思考的事。” 小修女垂下了眼眸。 她在想:信仰的发展可不是嘴上说说。 已经占据信仰区域的神明是不会轻易將地盘让出来的。 恐怕,还得靠打。 …… 城墙上挥起了旗帜,那是长乐军队中约定好的旗语。 “撤退!” 维里克骑士高呼道:“撤退!抱住你们身边的该死的发了狂的同僚!撤退!退到城里去!” 於是莱安首先抱住了身边的一个陌生的士兵,將他往城里拖。 於是那些还没有被粉红色雾气迷惑住的士兵们也跟著他做出相同的举动。 戈弗雷鬆了口气。 他的长剑上已经染血——他刚才完成了他生涯上第一次独立击杀。 一个晕头转向、意志涣散不清的士兵衝进了后方阵营,直直向他扑了过来。 尊贵的戈弗雷大人叫了一声“好”,催动战马前行几步,俯身一剑刺死了对方! 他手下的一名骑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们没说,那个士兵穿著和己方队伍一样的布甲。 独留胖贵族庆祝自己的胜利。 “我们也要撤退吗?”他不安的扭动臀部,想要向身边的人徵求意见。 “我们要退到哪里去?前方就是您的家,您要往哪儿走?” 科尔顿凝视著他,那目光让戈弗雷感到不悦。 “我要后退五十里扎营!我的士兵受了伤,他们需要得到治疗!治疗者!治疗者呢?” 治疗者已经就位了。 “大人,他们需要恢復药水、绷带、一些止血药剂……” “那些我们有很多!” 胖贵族立刻大声说道:“我不会亏待我的士兵,临行前我採买了很多那样的东西!” “呃……在哪儿呢?” “这叫什么话!当然在輜重……” 胖贵族回身向后望去,被身后的一片空荡荡迎头痛击,眼冒金星。 “輜重车……輜重呢?!老子的輜重车呢?!!!” 戈弗雷欲哭无泪! …… 负责管理輜重车的老保罗才是真正的欲哭无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看著眼前一片哄抢的场景,两只苍老的双手不断挥动:“住手!住手!” “你们这群贱民!” “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这可是艾伦家的东西!” 可是,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他再也听不到別的什么反对声音了。 那些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窜出来的贱民们衝散了车队! 他们將手持刀刃的輜重车护卫队员们挤得动都没法动,於是更多的人跳上了那些装满物资的輜重车! 搬! 抢! 砸! 一箱一箱的食物、恢復药剂、酒饮、用来奖赏士兵的钱幣被你爭我夺! 哄抢、踩踏、打斗……金谷城变成了一片地狱! 老保罗茫然的看著眼前这一幕,然后一只手从身后推了他一下。 他踉蹌的从马上摔下来,再一回头,连身下的马都被人牵走了! 他躺在地上,和一个脑袋有点大的乞儿对上了视线。 “贱民……贱民!” 乞儿脸上毫无表情,然后抬起了贱民的脚。 一脚踩在了老保罗的脸上。 第53章 不要觉得我可怜 知道这游戏的技术力惊人,但显然,常乐还没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去迎接一个主线章节的末篇。 於是,他就像一个坐在餐桌上的食客(还是被主家餵饱了大半的食客),猝不及防的进了一家巴西烤肉自助店。 店员拿著一串串烹製精良的餐品从他面前路过,也不等他发问,就在他面前撂下一堆。 常乐只需要往嘴里塞,那些製作精良的cg和主线故事剧情就顺著他的喉咙往下流。 还不是那种水平参差不齐的cg。 绝大多数的动画表现都优秀的让人觉得放在一款二游里著实让人可惜。 精美程度堪比骨头社、扳机社和火灾前的京阿尼——这何尝不是一种財大气粗? 別的游戏餵饼,你们家是真餵饭吶! 课后,因为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寢室四人先回了宿舍。 一路上常乐低著头看手机,自然没看到身后三人眉来眼去。 等到他把自己摊在椅子上,被老秦一推,老大丘耀杰才干巴巴的开口。 “欸,乐!” “嗯?” 常乐抬起头。 “你那眼睛……什么时候去医院看看?” “哦,对……” 常乐下意识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推了个空。 他倒是还没习惯莫名其妙没有眼镜的生活,每天早上都要在枕头旁摸索半天。 去上课的时候,那些半生不熟的同学有时候还打趣儿:“哟,今天怎么戴个隱形眼镜?” 又或者是“哇,近视眼镜真的是放小镜欸,他眼镜摘了之后眼睛大了不少!” 他也没硬解释,所以到现在还是只有寢室里这几个人知道他眼睛的情况。 四人夜谈了好久,也没搞清这事儿的原委。 常乐只好说等没课的时候去医院检查检查,如果真的是什么“假性近视”就再好不过了。 “我现在来掛號。” “你掛哪天的號?” “我看看……周一下午?” 正好没课,专家號也有空余。 “行,到时候我陪你去。” 丘耀杰说的很自然,常乐摆摆手:“干什么!用不著!又不是多大的问题!” “我正好没事儿!” “你不谈恋爱去吗!” “阿玉有课,我陪你去怎么了?” 常乐挠了挠鼻子。 “行吧,行吧……那到时候喊你一道。” “行,还有那个……咳咳,你今年过年在哪过啊?” 仨室友都眼巴巴的看著他。 常乐心里一笑。 在这儿等著他呢。 他知道三个室友是什么意思。 常乐是个没妈的孩子,没了家人,自然也就没了家。 他们仨一开始是不知道的。 去年这个时候放春节,三个人兴高采烈的回家去,还依次跟常乐道了別,叮嘱他:“最后一个走的记得锁好门窗”巴拉巴拉的。 谁知道常乐根本就没回去。 他那个时候正是写书的重要时间点,憋著劲儿在寢室狂肝一个春节,硬生生在一个月时间內懟了30万字。 一个月內挣了旁人几年都挣不到的钱。 常乐自己乐呵著,落在仨室友眼里就显得格外可怜。 后来他们回来,看到寢室还是走之前那模样,才面面相覷。 於是,这次他们寻思提前问好了,如果常乐真没地方过年,那叫他跟自己一道回家,也不过是添双筷子添个碗的事儿。 常乐打心眼里感谢他们,但他真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 一个人过年有什么可怜的? 节日有人赋予的意义那才叫节日,如果无人在意的话,那不过是人生在世三万天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罢了。 况且到现在这各种海克斯附体,他还不见得能活到三万天呢。 但常乐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哥们儿的好意是真的,他没打算跟他们犟。 “我去三亚。” 他说道。 仨人不说话了。 他们不可怜他了,他们鄙夷他! 这才是高效的交流。 …… 但显然,戈弗雷大人是不明白什么叫做“高效交流”的。 他住在灰扑扑的帐篷里,手下的骑士费力的和他解释“为什么没把他床边那张价值一千金幣的虎皮地毯给带来”。 “我的腿有寒病!没有那张毯子我晚上睡不著觉!” 戈弗雷皱著眉头,太阳穴一跳一跳,被外面的声音吵的神经衰弱:“你能去告诉他们別再叫唤了吗!真的要吵死个人!” 骑士脸色难看极了。 “大人,”他哑著嗓子说道:“他们没有回覆药水、没有止血药剂……大人,他们伤的很重!” “我知道,我知道!天杀的!老保罗呢!” 戈弗雷暴躁的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他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或许不止一个。 “我们是不是不该来攻打弦月城?” 他不知道在问谁:“或许去覲见国王大人,让他出兵帮我收復这里……” “大人,”骑士说道:“那只是一群弓箭手,一群弓箭手而已!只要我们登了城,拉近了距离,他们对我们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你是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您授权於我组建一支闪击队,带著剩余的、还能动弹的人趁著夜色奇袭弦月城……” 骑士眸中闪烁著奇异的光。 他自然也在为自己考虑。 如果有先登之功,帮这位废物贵族拿回城市,他应该能拿到子爵的爵位。 得了爵位,便脱离贱籍,一步登天。 目前的情况来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至少在他们的輜重没有运上来的时候,也同样不要给对方过多调整的机会。 他们只有一些帐篷,对方可是盘踞在一座城里! “若是让他们吃饱了肚子,补足了箭矢,咱们想要靠近就更难了。” 骑士努力的分析场上的局势,但胖贵族只听到了一句话。 “你要带走还有战斗力的士兵们?” 戈弗雷尖叫起来:“那我呢?!谁来保证我的安全!!” “……如果您信任我的话,您可以跟我们一道,您可是一位尊贵的祈求——” “我那是吃药吃出来的!!!我可不去!!” 戈弗雷瘫在他那张藤椅上。 甚至那张藤椅还是隨身的奴僕们从他的宅邸里运出来的。 骑士愣了愣,陷入深思。 现在转投敌方还有机会吗? 他实在不能再跟这个废物贵族处於同一空间內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对方给掐死。 “可是大人……” “不许,我说不许!你没听见吗!” 骑士不甘的抬起头,看向被乌云笼罩的月光。 可是现在……真是个奇袭的好机会啊…… 第54章 变態小鸟 “现在真是个~奇袭的~好~机~会~啊~” 小鸟骑士骑在灰色骏马的背上,將吃剩的苹果核塞进了西克的嘴巴。 她的心情很好,连带著身后维里克骑士的脸色都变得好了些。 这是一支奇袭小队。 抽调了城內全部的骑兵,总共一百二十骑。 他们趁著黑压压的夜色出城,本想著探查情报,提防敌方搞偷袭。 没想到艾伦家族的营地比长乐城內还要悽惨些。 长乐城內的伤兵绝大多数已经得到了妥善的治疗。 轻伤的由一二阶的治疗者和医疗兵负责救治。 重伤的则一律拉到广场,由圣女大人亲自代替神降下恩赐。 不管是长乐城的本地士兵,还是“联合军”,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於是,血雨和黑手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手下的人渐渐的不听他们的调令了! 该死!他们本打算今晚就跑的! 钱已经拿到手了,谁还要在这里跟他们搏命?! 可,他们找亲信传达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居然听到有手下向长乐城的教士们询问:“如果我转信长乐之神,我能用低一点的价格在这座城里买到一间住房吗?” 天杀的! 你们是僱佣兵,是马匪! 不是在窗口諮询落户政策的外地人才!!! 那个教士居然还说:“当然可以~打八折哟~” 天!杀!的! 八折! 连血雨都动心了! …… “那是诱兵之策吗?” 小鸟骑士侧著耳朵静静的听。 她的齐肩黑髮在空中起舞,抚摸著她柔软的脸庞。 艾伦家族的营地里不断传来士兵们的哀嚎。 “成为我的眼睛吧,啾啾。” 她捂住眼睛,抬起手,那只长尾山雀扑扇著翅膀,悄无声息的向著营地飞去。 於是营地的情况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遍地哀嚎的士兵。 他们大多受了箭伤,有些人的箭取了出来,但如果挨的是蜂尾箭,那么除非剜下那块肉,否则別想把箭鏃取出来。 “他们为什么得不到医治?” 阿薇丝很好奇。 “戈弗雷托大,把輜重队交给了一个並不是祈求者的老管家照料。” 维里克骑士回答道:“然后梅琳娜策划了一场暴乱。” “哇哦。” “金谷城出现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平民暴乱,他们哄抢了艾伦家的輜重,继而演变成对贵族私宅的掠夺。” “金谷城的领主不得不出动军队才將这场『暴乱』镇压下来,贵族私宅的財物被搜了出来,但艾伦家的輜重却难以物归原主。” “有人在这场暴乱中死掉吗?” “一些平民受了轻伤,艾伦家的那个老管家在混乱中被推倒,摔坏了脑袋。” “好恶毒的女人,好漂亮的行事风格。” 阿薇丝笑了笑。 “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轮到咱们上场了。” …… 大地在震动。 戈弗雷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背时运赶上了地震,但那震动却越来越近。 “敌袭!” “敌袭!” 外面乱了套! 数不清的人在嘶吼:“拿起武器来!” “別杀我……別杀我……我只是个凑数的!” “好疼!好疼!” “战功就在前方!” 他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老子还在这儿呢! 怎么没人来保护我!!!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支配了他的双腿。 戈弗雷从地上爬起来,踉蹌的掀开帐篷。 帐篷外,已是一片火海! 那些让大地都震动起来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一名名浑身包裹在漆黑鎧甲中的骑兵! 他们在一名貌美少女的带领下,如一只楔子,钉入了艾伦家的营地! 那些脱了甲睡觉的士兵、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兵们如秋风里的稻草一般被死神的镰刀收割! “那些都是我的钱!” 胖贵族心痛到要滴下血来! 那些都是他真金白银换来的士兵! 这支骑兵……这支骑兵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保护我!快他妈来保护我!” 然后,小鸟骑士就出现了。 她骑著西克,神兵天將般的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著这位连站都快站不稳了的贵族老爷。 “哟,捡到个首功?” 这人能不能杀? 她不太清楚。 但是梅琳娜也没让她手下留情啊? 她举起了长剑。 剑尚未刺下去,身后突然冒出一团扭曲著的血雾。 “科尔顿!” 胖贵族仿佛看到了救星:“救我!” 血雾里藏著一个人影,他伸出手来,血雾从他伸出的手臂向戈弗雷攀去。 阿薇丝眉头一皱,捂住了口鼻。 原来是这傢伙在捣鬼。 找到粉红色雾气的来源了。 胖贵族从她眼前消失了。 连带著那团血雾。 小鸟骑士並不感到意外。 如果一位城市的领主能那么容易被杀死的话,那么整个世界早就陷入你爭我夺的杀戮了。 只可惜,要是早点动手的话,说不定能即刻终结这场战爭。 少打一会儿仗就能少死一些人。 即便这些士兵是长乐大人赐下的金银招募来的,但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 眾生平等,於是每个人的生命都应当被尊重。 当然,敌军除外。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科尔顿!科尔顿!咱们撤退吧!我的人呢!咱们撤退!” 胖贵族的嗓子已经叫哑了,他前后左右都看不到熟悉的人,只能扯著科尔顿的衣袖:“我受够了!” “艾伦先生!” 科尔顿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锁的紧紧的:“我希望您能知道——战爭不是儿戏!” “我知道!” “您看起来並不了解!” 他的语气加重:“您得学会把握时机!” “……”胖贵族喘著粗气:“……时机?” “我问你,弦月城里有传送法阵吗?” “传送法阵……” “回答我!” “本来是有的!”戈弗雷破罐子破摔,快速说道:“本来是有一个的……但是在城市陷入围困的时候……咳咳,我们拆了那个传送法阵上的传送水晶……” “所以这里的传送法阵不能工作了?” “是完全瘫痪了,8颗传送水晶我们全搬走了。” “很好。” “……很好吗?” 科尔顿不想再搭理这傢伙时不时冒出来的痴线表情了。 “我问你,露奈特有能力再搞来8颗传送水晶重建传送法阵吗?” “怎么可能!那8颗传送水晶价值上万金幣,她从哪儿弄来,委身她那位新神换来恩赐吗!?” “所以大概率是不可能,那么钱呢?她有了一支弓手队,一支骑兵,为什么要僱佣一群乌合之眾来守城呢?” “没钱唄!那娘们估计已经山穷水尽了!就为了一座城!为了一座破城!” “既然这样,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夜袭了。” 科尔顿自信的笑笑:“他们没有正面迎敌的机会了。” “什么……意思?”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年轻的贵族抬手指向长乐城。 “破城。” “前方皆是坦途。” …… 长尾山雀扇动著翅膀离开了。 它越过火光和纷爭,落在了主人的食指上。 微风拂过小鸟骑士的发梢,让她垂下眼眸。 “哼。” 她轻声说道:“自以为是的蠢货。” 柔和的力量落在了她的头上,轻轻触碰著她。 那种温和,让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用脑袋去磨蹭那只虚无的手掌。 神来了。 神注视。 神说:放行。 “好的捏。” 小鸟骑士愉快的遵从。 “啾啾,你说……我在大人触碰我脑袋的时候抬头舔祂一口——算褻瀆神明吗?” “……” 啾啾不知道。 啾啾只觉得变態。 第55章 关门放狗 科尔顿·怀特並没有十足的信心。 他捏著法杖的手缩在华贵长袍的袖子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在发抖。 他不是个见过多大世面的人。 但是怀特家的人,姓“怀特”的人理应是在任何场合都能镇定自若的。 因为“怀特”是那曾经辉煌的东兰帝国皇帝的后裔,是曾经一统了三分之一个德卡雄比大陆的霸主的孩子,是神的子民。 他们就该比这世上所有的种族都要高贵。 於是,露奈特·怀特即便被家族“流放”到偏远之地;即便没有任何资源支持,但她仍然能成为一个城市的支柱,成为一位神明在这个城市最重要的代言人。 是的,科尔顿觉得,城墙之上的那个年轻的姑娘在能力上跟自己没什么区別。 若非要找出一些区別的话,那么…… 科尔顿是从一个外室的女子肚子里爬出来的,是本不该被承认的“怀特”,是自己偷偷的成为了“怀特”的窃贼。 而露奈特·怀特——她是玛格丽特夫人的独女,是本该享有六分之一东兰帝国遗產的、整片德卡雄比大陆最顶端的那个贵族。 而现在,她打小被人按死在了小城市里,看上去和他差不了多少。 科尔顿想,一个小城镇里长大的少女,能有多少见识? 別说同她提什么东兰帝国,光说十三岛屿联邦就能让她了眼。 背叛信仰、盗窃城市之权柄,这样的行为堪称品性低劣。 於是一个既品性低劣、又见识浅薄的“怀特”,似乎稍微用点言语话术就能將她骗的团团转。 科尔顿想,自己是个怀才不遇的人,不过因为出身低下,被“怀特”家族瓜分遗產的队伍驱赶到了门外。 若是將这么一个有名分的少女拿捏在手中,那么她的东西也成他自己的了。 用什么呢? 先用利诱——若想一点代价不付出,可以用色诱。 他没见过那位“圣女大人”,但他对自己的长相很有信心。 怀特家族也是有“圣血传统”的,近亲结婚反而会被鼓励。 若是那姑娘不上套,那就威逼。 他专门向血神祈祷,用自己左脚的三根脚趾换来了一张四阶法术“灵魂共体”。 施法者的命运將与被施法者牢牢的拴在一起,若想背信,除非一方身死。 科尔顿成了一个半残废,但他获得了一次新生。 他觉得,自己把一切都理清楚了。 但打开一座城市的大门,就像打开一颗巧克力一样。 没人知道薄锡纸包裹的巧克力是什么味道,就像没有人知道死死紧闭的大门后还有没有军容整齐的士兵。 科尔顿决定赌一把。 筹码是那位痴肥的蠢贵族。 这位蠢贵族的父母或许是亲兄妹,才能生出这么一个脑袋里灌了两斤水和五斤黄沙的纯种蠢货。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自己包裹成了“怀特家族年轻一代中最威名远扬的人”,加入了这场攻城战爭。 科尔顿把戈弗雷从地上强行拽起来,把他懟上了那匹马。 “回家去吧。” 他说,然后拔出匕首,一刀扎在了马屁股上。 那匹老管家精心挑选的高头大马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嘶鸣,然后载著胖贵族发了疯的朝前方衝去! 戈弗雷为了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在马背上安装了一副相当贴合他身体的马鞍。 这让他在快速行驶的过程中不会被摇下来,也让他在被迫快速行驶的过程中生不出勇气跳马。 胖贵族惨白一张脸,朝著不远处的长乐城狂奔而去! ——天杀的! 他当时就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 后退五十里扎营! 而现在,他只能被迫得像一个英勇的骑士老爷一样,朝自己的故土发起衝锋! “戈弗雷大人威武!” 他听到有人在喊:“大人衝上去了!” 他大爷的!有没有人来帮他拉一下马的韁绳! 他威武个屁啦! “大人竟然有这样的雄心伟略和英勇气概!” 他没有!!! 不要血口喷人!!! “大人都衝锋了,我等自然要跟上!” 帮他牵一下马韁绳啊!你们这群贱民!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被夜袭的队伍竟然奇蹟般的“活”了起来。 那些临时应徵入伍的新兵还在哀嚎。 他们大多数身负重伤,剩余的一部分则主动聚拢起来,跪倒在地上祈求这支天降神兵的放过。 而那些艾伦家族的老兵们却快速的从眼下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他们结阵、靠近,发出震天的喊声,追隨著狂奔的、英勇的戈弗雷大人朝长乐城奔去。 科尔顿想道:这是个机会,最好的机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无边的黑暗,在火光中,他看到了那个带他们直面地狱的少女骑士。 小鸟骑士没有阻拦他们。 她微微侧头,在与维里克骑士交谈。 维里克骑士抬手握拳,於是手下的那支骑兵停止了杀戮。 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身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得到军令后,他们放过了那些哀嚎的新兵。 簌簌的马蹄声响起,这支100多人的骑兵队將战线扩张开。 长尾山雀啾啾在天上俯衝。 从它的视线向下望去时会发现。 那支艾伦家的军队像一群浑水中乱窜的鱼。 而一张由骑兵组成的大网,则在他们身后悄然拉开。 …… “我要怎么进去!” 一阵乱顛,胖贵族有点想吐。 他已经来到了城下,可城门死死的关闭著,他別无他法。 “总不能像那些野狗一样从狗洞里钻进去吧?!” “那么迎接你的將会是从狗洞里扎进来的一支长矛——扎穿你的脑袋!” 科尔顿冷冷的说道。 他一直跟在胖贵族的身后,血雾如影隨形。 祈求者们自然有自己开门的法子。 几个狂奔追上来的术士举起手里的法杖狂吼道:“洞开!” 城门应声而开! 胖贵族有些脸红。 因为这个法术他也是会的,只是他刚才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这支丧犬一般的队伍爭先恐后的从城门里挤进去! “……好眼熟哦。” 骑著马溜达的阿薇丝转头对维里克骑士说道。 “上一次出现这种画面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城里头?” 维里克骑士微微頷首。 关门放狗……这招真是屡见不鲜。 第56章 死刑判决! 当身后那扇城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关闭后,科尔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戈弗雷已经不咯噔了,戈弗雷是狂跳!!! 他从马上摔了下来,手忙脚乱的站起来。 “上当了。” “上当了?” 城里漆黑一片,似乎是一座空城? 但不对。 虽然没有视觉回馈,但科尔顿嗅了嗅。 空气中瀰漫著大量新鲜人类的气味,他闻得出来。 信仰之力在咆哮,血神在渴望新鲜的血肉,这是一个刺探情报的小妙招。 疑惑並没有持续多久。 远远的,有一只火盆被点燃了。 於是接二连三,火焰的轨跡从远方瀰漫了过来,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只悬在墙壁上的火炬。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冰点。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喉咙都像是被一双手死死掐住一般。 这里並非没有人。 反而,这里站满了人。 一个个身穿全甲的步兵站在那里,持盾、持刀,只有一双散发凛然目光的眼睛露出了面甲。 胖贵族抬起头。 这些都是英勇的战士……不是一个两个……火焰向此处蔓延,而全甲的战士则向远处蔓延。 他数不清这里到底有多少强悍的士兵,但他能数得清远处城市的广场中央,那座被重新点燃的传送法阵上跃动著的12枚传送水晶…… 神吶。 这座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是谁给这座的城市带来的? 难道说……是那个名叫长乐的神明? 科尔顿抬头看向了远处。 他有些发愣。 那是谁? 那个脸上戴著蕾丝面纱,手持一柄流淌著神力的法杖,高贵而美丽,被所有人簇拥在中间的……少女,是谁?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因为她拥有一头淡金色的长髮。 那是神的纱裙的顏色。 那是怀特家血统最纯正的后裔才能拥有的发色。 而他,科尔顿,他的头髮是沙金色的,这代表著他斑驳的血统。 即便穿上了最华贵的衣服,弄了最时兴的头髮,编织了无数谎言,但他依旧只能骗一骗这种偏远小城的傻贵族。 要是去到王都里,会立刻被人戳穿谎言。 真让人……嫉妒啊! 嫉妒的发狂!!!! 那个怀特家血统最纯正的少女就那么高傲的坐在那儿,享受著所有人的簇拥和追捧! 为什么!!! 有一瞬间,科尔顿不想威逼利诱露奈特了。 他想杀了她。 割破她的白皙的喉咙,看著他此生都在渴望的血液从那里涌出。 他想割断她的长髮,用她浅金色的髮丝为自己编织一套假髮。 他想做太多事情了…… 他还想问问那位长乐之神——我可以吗? 我聪明、机智、有野心……我也可以成为您的神仆! 但长乐之神应该只会回他一句话。 嘢~我常乐向来抽女不抽男的~ …… 胖贵族向后退了一小步,他的腿有些发软已然站不住了。 身后士兵的刀尖戳到了他的屁股,那士兵连忙说:“对不起大人——” 对不起!? 现在是说对不起的时候?! “孩子。”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无端的笑了几声:“回家吧孩子,回家吧!现在是说对不起的时候吗?” “……大人?” “我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现在是我们的死期呀哈哈哈哈……” 蠢钝如他都能看出来,这已经是一场死局了。 但戈弗雷还有招。 …… “露奈特!” 他大声喊道:“何至於此!” 胖贵族的脸上堆满笑容:“这座城本来就是我的,你占据这里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我不来討回,王都也会派人来攻打的。我只不过是想拿回属於我自己的东西,这有什么错吗?” 小修女站在那里,她目光低垂,面带怜悯。 “是你不要了。”少女轻声说道。 “……哈?” “从你举家逃离此地的那一刻开始,这座城已经不再属於你了。” 將近三个月的坚守,让露奈特知道了什么叫做“心如铁石”。 教会、贵族、王都、仇敌。 那些站在她们对立面以及身侧的人,都有著一副钢铁心肠。 梅琳娜的手她的肩膀上,那是共同信仰的祈求者传递来的力量。 露奈特抬起眼眸,那浅金色的眼睛被火焰所照亮,罕见的带上一抹愤怒。 “我听闻……弦月城被围攻的时候,您在枫叶城办了一场喜宴,为了庆祝您迎娶第十三位宠妾。” “……” “那个时候,弦月城的百姓正在割下城內最后一棵树木的皮,撕碎了混合著晒乾的动物皮革煮成一锅粥,填进肚子里去。” “……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小修女没有理他,接著说道。 “我听闻,您曾在枫叶城参加了一场赌马,只是一场赌马,你便输掉了800枚金幣和一盒上好的珍珠。” “……” “那个时候,800枚金幣可以换800个弦月城的百姓离开那里。” 小修女说道:“那个时候,城里还有一万两千名百姓。一万两千枚金幣就可以换所有人离开,只需要死我一个就可以了。” 她表情淡淡的,於是周围响起了一些呜咽声。 更多的火光亮了起来。 那些是持著火把走来的长乐城的百姓。 他们许多人都是从那场“大围剿”中倖存下来的。 他们有亲朋好友、至亲挚爱死在了那场围攻中。 胖贵族说不出来话,他诧异的看著露奈特。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能理解露奈特的想法:“你是说,我得替这些贱民付买命钱吗?” 科尔顿皱了皱眉头。 “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露奈特,你也太天真了——贵族之间的金幣是不会向底层人流动的,他们拿到一枚银幣就足够欢天喜地了,用一枚金幣去换他们的命?市场上的奴隶才值几个钱?” 呜咽声消失了。 但带著火光和怒视的眸子却更多了。 “戈弗雷大人。” 露奈特吐出一口气来:“你该向他们认罪。” 这座城市现在最高的权柄如此发话。 “在……你被判处死刑之前!” 第57章 我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这简直是……主人级別的!” 屏幕上的火光照亮了常乐的眼睛,让他在黑夜中也一併变得目光璀璨。 向来温柔的人发起狠来,才更叫人觉得美味。 而这游戏的cg实在太给力,细致入微的描绘了小修女的每一个细节动作和表情。 这样有实力的部將,会是无名之辈吗? 常乐的心不禁有些痒痒的。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同一个游戏公司还开发了哪些游戏。 但这是个难事儿。 第一,他根本就不知道开发这个游戏的公司名称。 第二,他也无从去查询这乱码尤其背后更多的社会信息。 这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早该感觉到不对劲了,无非是被游戏內容所迷惑,加上对日常情况刻意而过於的大条,以至於他忽视了这段时间在他身上发生的种种不科学的事情。 不过在科学教育下长大的常乐並没有意识到这里头掺杂的非凡元素。 他更乐於把这件事解释为:某种商战,或者是黑帮洗钱活动。 但黑帮洗钱,做这样一个游戏是不是有些偏离本业了? 你们有这样高速运转的机械进入中国——不是,你有这样的本事,何必去当黑帮? 至於商战,就更解释不通了。 谁家商战做得这么稀烂? 对家收买了宣发,让他们一声不吭? 对家又收买了程式设计师,让他不在进入页面標上公司的名称? 谁会干这种事儿! 常乐不死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把这游戏退出去又重进,退出去又重进,重复操作了数十遍,才勉强在尤其刚进入时在右下角发现一个一闪而过的图標。 ……那图標是他手写的“长乐”两个字——这就更显得诡异了! 难不成这真是什么违法软体? 但…… 就像你在网际网路上衝浪时看到“违规网站风险提示”的时候……第一时间是关掉这个网站? 还是……打开看看到底有什么风险? 打开→ 关闭→ 你看,还是胆子大不怕死的更多吧? …… 但戈弗雷属实是怕死的。 他不仅怕死,他还怕疼,怕饿著,怕渴著,怕自己的欲望无法疏解,怕自己没有后代,怕哪一天被他挤走的哥哥又重新回到弦月城…… 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但因为他是贵族,所以害怕便无人可以指摘。 小时候母亲护著他;等到大些,他会躲在卡森神父的身后;再大些,老管家会帮他处理那些烦心事。 所以在听到自己將被判处死刑时,他有些意外,也自然而然的开始害怕了。 “……死、死刑?” 他结巴著说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一名贵族,一名记录在王都名册上的贵族!我的生命只能由国王陛下作出判决,你算什么……你你你你你算什么!” 他踉蹌的后退,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盯著他,包括艾伦家的人。 他们见过了老家主的风姿,自然也希望自己追隨的是个顶天立地的英勇战士。 但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英勇的戈弗雷大人在冲入弦月城之后便熄了火,他开始两股战战,开始转身要逃。 “大人!” 那名提议闪击的骑士犹抱一丝希望:“请下令吧!艾伦家的战士绝不会退缩!” “即便眼前是万丈深渊,我们依然会坚定的往前!” 而那些拿著火把围过来的“弦月城”的百姓,则一点一点的围了上来! “戈弗雷!你该死!!!” “大人!下令吧!吾將死斗!” “戈弗雷!还我妻儿的命来!” “大人!下令突围吧!” “险些人相食啊……戈弗雷!你该被用楔子钉进心臟而死!” “大人!如果突围不能,至少能保全艾伦家族的顏面!” “他喜欢把人扔进蛇窟里!我知道他的蛇窟在哪儿!那里或许没有蛇了,但我可以去抓!” “大……” “都给我闭嘴!!” 戈弗雷颤抖著,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亦或两者皆有。 “我要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变得平静起来。 胖贵族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能撞上一个想要跟自己升官发財的士兵。 他们的目光先是坚定,而后变得迷茫,继而惊疑不定:“大人……” “如果你们要上,那就上吧。” 戈弗雷说道:“我要回家去了,家?枫叶城就是我的家。” 门自然是关了的。 他顺手抢过一个术士的法杖,往上丟了一个法术。 “洞开!” 声音喊的响亮,但那法术就像贵族在床上的表现一样——不过是滋了泡尿。 长乐城的城门深沉的注视著他。 和周围所有人深沉的目光一样。 戈弗雷骂著娘——他一直没断过,没人来帮他,那他就自己找活路。 长乐城的城墙上有一些跟野狗钻进钻出的洞。 那是活路吗? 戈弗雷不知道。 但艾伦家的所有人知道,在这位家主矮下身子努力的把自己浮囊的四肢塞进狗洞里的时候,戈弗雷·艾伦就已经死了。 露奈特蹙了蹙眉。 这位总是在跟宠妾玩乐的贵族,现在已经彻底疯了。 他像是一只章鱼,或者他把自己想像成了一只章鱼,蠕动著四肢,拼了命的往狭小的洞穴里钻。 先是脑袋,而后是上半身,接著只留下一只脚,最后將脚也收了进去。 “那个洞穴……似乎容纳不了一个人吧?” 梅琳娜张张嘴:“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 没人知道,但是洞口留下了斑驳的血跡。 小溪一样的血流从洞口里流淌出来,一道出来的还有痴语般的痛苦呻吟。 “我要回家去……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老保罗?该死的……老保罗!” “拉我出去……拉我出去……” 戈弗雷活动不了了。 他的手被卡在了身体的两侧,只有头还朝向著他所想要的“归家之路”。 “我要回家去……” “你们这些贱民……该被丟进蛇窟去……” 莱安跳了下来,试图从身后扯著戈弗雷的脚把他拽出来。 但他试了好几次,只能转过头无奈的说道:“大人,他卡住了。” 露奈特垂下眼眸。 …… 从他父辈手里继承来的城,最后也的確变成了戈弗雷的棺槨。 第58章 你的死法是,绞刑 在当今这个时代,失去了领主,那么所有的事情都是无意义的。 艾伦家的士兵们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他们已经被俘,现在只管保住自己的命就行,至於一切战事纷爭都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自然也会被痛骂,也会被百姓们用粪勺敲脑袋。 但谁在乎呢? 活下去就行。 戈弗雷是活不下了。 他把自己一米腰围的身体塞进了直径40厘米都不到的狗洞里——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流出的血里混合了黑红色的碎片,那是他被挤得破碎的內臟。 长乐城派出了七八个士兵去拉扯他,可他就像镶在里面了一样,纹丝不动。 最后还是梅琳娜下令:“不管他了!听我的,找一桶补墙的泥来!” 无情的皮裤小姐无情的宣判了他的命运。 既然他这么急迫的想要要回这座城市,那么就让这座城市成为他的墓地吧。 战爭似乎到此为止了。 她想。 或许只有一只悄悄飞走的苍蝇。 但不用担心,它会在城外遇到猎食它的小鸟。 …… 阿薇丝是在离长乐城30里的地方追上的科尔顿。 这个“身份显贵”的年轻人在逃跑的时候脱下了他的长袍,换上了一件黑色带兜帽的披风。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啾啾的眼睛里。 西克是匹好马。 它跑得浑身是汗,载著小鸟骑士狂追三十里。 她一言不发,只是拎著长剑,半弯著膝盖纵马狂奔,在靠近科尔顿的时候挥起剑柄砸了下去。 科尔顿闷哼一声,从马上滚了下来。 他竟然还没立刻晕过去,多亏了一直若隱若现包裹在他身上的血雾。 汩汩的鲜血从他脑袋上滑落。 但还没等到滑到脸颊上,早已蒸发消失,变作血雾的一部分融入了他的体內。 “呵。” 科尔顿笑了笑:“长乐城的人?” 小鸟骑士没说话,牵著西克跃动几下,用剑尖指著他。 “你是哪的人?” “我叫科尔顿·怀特,来自万神之都。” 他抖了抖衣袍,站起来,仍摆出那副贵气逼人的模样。 但比起忽悠戈弗雷的时候,他少了些自信。 他哪里还有自信呢……见过了露奈特·怀特,见过了那些钢铁城墙一样的士兵,他的自信已经消弭了大半。 阿薇丝眯起了眼睛。 “怀特?” “是的,怀特,露奈特·怀特的怀特。” “你看著跟她可不像是一个怀特。” 少女骑士的这句话让科尔顿恨的咬紧了牙根。 谁!问!你!了! 有人说过你讲话很难听、情商很低吗?! 不好意思,有,但是那~咋~了~ 和戈弗雷不同,科尔顿可不是束手无策的弱鸡。 他一甩衣摆,露出了他隨身携带的、那个插满了各式各样捲轴的羊皮包。 “出招吧!” “哦。” 小鸟骑士弯下腰將剑尖儿伸了过去。 她腕上挽了个剑,剑尖轻而易举的割断了羊皮包的背带,將那只羊皮包挑在了手中。 科尔顿:……? 这对吗? 他是这个意思吗? 这对决,都上缴械了? 这还有什么对决的必要吗? 小鸟骑士:? 为什么一脸很吃惊的表情? 这又不是什么回合制游戏……我抬手取你要害不是很常规的操作吗? 智力1不懂,智力1觉得自己做的很棒! …… 常乐真的笑出声了。 你游把对决渲染的那么雷声大真的好吗? 突然玩掉凳的梗真的好吗? 但不得不说,刚才经过城里那一part紧张刺激的战斗后,现在確实需要点搞笑小剧场来缓解一下情绪了。 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你游真的不考虑出大电影吗?! 节奏掌握的很好啊! 还安排了小鸟骑士来负责这一part,真的是合合又適適。 感觉毫无ooc的危险呢。 画面里,那个自称和小修女来自同一家族的科尔顿说道:“既然这样,我甘愿被你俘虏。” 有鬼,绝对有鬼,这傢伙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俘虏?为什么要俘虏?” 小鸟骑士奇怪的看著他:“长乐城已经是我们的了,我捉你回去干什么?浪费粮食吗?” 爽! 什么在外面到处捡垃圾的圣母婊什么的,我们才不要当呢!! “……” 科尔顿挺直了腰板。 “我姓怀特。”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你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 他冷笑一声,胸有成竹的说道:“……怀特家有家规,同姓不得相残,我要去见露奈特。” “……” 小鸟骑士眯了眯眼睛。 【科尔顿·怀特想要去见您的祈求者。】 【这背后可能会存在阴谋。】 【请选择:】 【1.同意带他回去见露奈特。】 【2.思考其中更深层的意义(智力<9,判定失败)。】 【3.倒不是不行,只不过我凭什么带你回去?(暗示贿赂)】 【4.拒绝,您有適当的拒绝理由(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带是不可能带回去了,这个问题的选项似乎只有最后一个。 但常乐真的被第二个选项给逗笑了。 思考,但无果。 如思? 你游的剧情文本真的对小鸟骑士“智力1”这个点有很强的攻击性啊! …… “怀特家的家规。” 阿薇丝点了点头:“你看我像是怀特家的人吗?” “……” 科尔顿微微一愣,继而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你这是抗命!” “抗命?谁的命令?你是说……露奈特?” 阿薇丝瀟洒一笑:“她从未要求过我做什么。她並不对別人下达命令,只会传递来自长乐大人的箴言。” “所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鬼话,把你这么一个会给她带来困扰的傢伙带到露奈特的面前?” 她手中长剑银光皪皪,仿若一条白蛇,下一秒就会啃咬在科尔顿的脖颈上! 很难沟通……很难沟通! 那就別沟通了! 科尔顿的掌心在腰间一抹,那捲被他贴身藏匿的四阶捲轴落在了掌心。 这卷拿走了他三枚脚趾作为代价的捲轴,可以无视两者之间的等级差距,强行绑定对方成为自己的“灵魂共体”。 施法很简单,只需要当著她的面撕开捲轴即可。 但在这个时候,科尔顿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威严的、强大的,神的力量。 是……哪位神明? 看到了他深陷困境,好心的要拯救他於水火吗?! 嗯……好像不是。 因为他感到那股力量化为了一条绳子,缓缓套住他的脖子。 “赐你死亡,你应当欢愉。” 长乐之神如是说道。 於是,这天地万象,成了他被施以绞刑的观眾。 第59章 梅琳娜的美味 “真是个狗东西!” 常乐破口大骂。 他早就提防著这个叫科尔顿的傢伙——这傢伙有一张很明显的反派面板,信奉邪神、和小修女出身於同一家族但出身很差且有强烈嫉妒心,並且还站在反派那边。 常乐把他盯得死死的,这才在他触发qte的一瞬间给他拦了下来。 就两秒的qte! 这反应时间是给谁的! 他要不是全神贯注,这qte真就让他滑过去了! 心中的恼火让常乐在制止qte后跳出的选项里选了他认为最残酷的那一个——绞刑。 【您杀死了『科尔顿·怀特』,死法为『神赐的绞刑』。】 【您的杀戮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怀特家族將会得到提醒。】 【您终结了这场战爭,除了损耗的金幣外,代价几乎为零——这是最好的结果。】 【『科尔顿·怀特』死亡时掉落了一件物品,那是一件来自於血神的神赐之物,现在已收入进您的藏品室。】 【『长乐的藏品室』已开启,您將在此看到所有您在主线、支线等各种任务流程中所获取到的藏品。】 最后,便是整个终章结束前的cg。 长乐城重新热闹了起来,夜晚,这里灯光璀璨。 一个又一个百姓从防御工事下爬出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哦,在回家之前,他们都做了一个举动。 那便是来到一块新修补的城墙边,朝那儿吐一口唾沫。 太阳终於从东方升起来了,照耀在这片易主了的城市之上。 长乐城依旧没有所谓的城主和领主,城市的护卫队將直接听命於教会,百姓们缴纳的低赋税也由教会和城市管理员支配,重新费在他们身上。 王都没有传来消息,一座城市的易主和另一座城市的暴乱並没能叫醒疾病缠身中的国王。 稳定,才是这个国家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几日后,迎著初升的太阳,老保罗踉踉蹌蹌的走到了长乐城。 他跪倒在那块被修补过的城墙前撕心裂肺、嚎啕大哭。 路过的百姓们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他是前领主的贴身管家。 於是在大家犹豫要不要將他一起拿下的时候,老保罗匆匆擦乾了眼泪,逃命一般的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还没做好准备为了戈弗雷献出自己的生命呢! 只不过当然要暗地里骂上几百句“贱民”,以表自己的忠心。 …… 【大捷!】 【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终章·谁主沉浮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捲轴(小)*20、岛屿金幣*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主线第一章·落幕!】 【获得:祈求者符咒*10、经验增长捲轴(中)*20、岛屿金幣*10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中级)*10……】 【您完全拥有了长乐城!长乐城的debuff发生了变化!】 【长乐之神的威名在十三岛屿联邦內被更多人接纳!】 debuff发生变化? 常乐点进长乐城的城市管理界面,果然,原本顽固霸占在城市状態列表里的“破损的城墙”“勛贵出逃”“围剿状態”“飢饿”等等词条已经消失。 是嘛……破损的城墙已经被修补,围剿状態结束了很久,飢饿已有相当一部分被消除,至於勛贵出逃? 嗯……这不是有人回来了嘛! 还加入到了修补城墙的“工作”中。 而原本被这些词条霸占的状態列表里新增了不少正面状態。 【胜利之师:您的城市在这段时间內连打了好几场胜仗,这会被平民视为安全可靠的象徵。状態存在期间將会吸引大量的匠人迁移至此。】 【粮库充盈:飢饿这个暴徒似乎在长乐城內被打倒了。粮食是这里最不短缺的物资之一,所有来到这座城市的流亡者们都能得到一些果腹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枚土豆和一块咸鱼。状態存在期间將会吸引大量的平民迁移至此,长乐城人口將会进入短期的爆炸式增长。】 【治安保障:长乐城的士兵在休战期间会进行定时巡逻,用以震慑宵小、维护城市安全。状態存在期间长乐城的治安大幅度提升,犯罪率下降,城市被马匪等流兵侵袭的可能性降低。】 当然除了这些正面状態之外,一些附加的问题依然困扰著城市管理员皮裤小姐。 【瞩目状態:您的城市在这段时间內打了好几场胜仗,这会被统治者视为混乱的象徵。状態存在期间王都势力对长乐城的关注度提升,被贵族关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艾伦家族的诅咒:您的城市用堪称残忍的方式处决了戈弗雷·艾伦,即使长乐城试图解释那个洞是他自己钻进去的,但收效甚微。从城市开始传起您是邪神的流言,您的城市管理员正在寻求方式解决。】 【人口红利?:大量人口会带来红利,也会带来延后性的问题。或许您比我更清楚这个问题会带来的负面效果。】 【屯兵?屯兵!:长乐城所拥有的士兵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三岛屿联邦里一座城市可拥有士兵数量!您需要削减部分士兵!或者尝试无视王国的规定!大量的士兵將会產生更多的额外支出,不过您的城市管理员会尝试解决这个问题。】 【……】 通篇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常乐不得不感嘆一句。 梅琳娜这张卡拿的是真划算啊! 简直像p社游戏里玩家製作的自动內置外掛一样。 只要一键启动,便可以自动在后台运行处理冗杂事件。 真是太贴心啦~ 想到这里,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 在战爭开始之前,他是不是解锁了梅琳娜的好感度任务? 狂喜状態下的梅琳娜固然美丽。 但庆贺胜利的梅琳娜应该也同样美味。 第60章 嘘!那是个秘密 庆功宴上,梅琳娜喝了一些酒。 酒是大头和那些乞儿们运回来的,艾伦家的庆功酒滋味不错,只可惜他们再也喝不上了。 露奈特是滴酒不沾的,她是无比虔诚的信徒,认为用醉意沾染自身是对神、对她自己的身份的褻瀆。 真没意思。 她向来无趣,但温柔的无趣並不是罪过。 那是她正直自律的体现。 梅琳娜没有劝她酒。 她同样没对阿薇丝劝酒,今天这么多人在场,气氛这么热闹,梅琳娜也压下了她心中对小鸟骑士长剑的恐惧。 但是小鸟骑士喝嗨了。 她自己喝嗨了还不算,还给她那头灰色的战马餵了酒。 现在一人一马正在外面兴奋地给大伙表演赛马曲呢! 啪嗒啪嗒啪! 哼。 又不是什么赛马娘! 梅琳娜喝了一壶,现在有些微醺。 整座城市都在庆祝胜利,今天教士们派发的不再是土豆和咸鱼,而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咸火腿和从商队手里购买的几十头大肥猪。 今晚人人都能得到一斤猪肉和几斤下水,不论男女老少。 大家关上门来悄悄吃肉,免得让金谷城的百姓听说,又要暗地里骂他们的城主了。 梅琳娜站在院子里,几乎能听到百姓们舒適至极的喟嘆。 那不正是她所追求的吗? 从小到大,她所想要的就是让贫苦渔民、农民、他们口中贱民的孩子能够吃上肉。 她读了那么多年书,为了“君主”虔诚祷告了那么多年,可最后竟然在一位新神身上实现了。 梅琳娜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想到这里,她记起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向长乐大人祷告了。 於是她拎著酒壶,朝祷告室走去。 …… 【祷告室里有人。】 在开启了好感度任务后,常乐收到了一条提示。 又是出片圣地。 所以,好感度任务都是发生在祷告室的吗?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祈求者们想要跟“长乐大人”產生点什么联络,首选地肯定是祷告室。 常乐苍蝇搓手,点击进入祷告室。 和小修女的那种“庄严肃穆,又微带些羞涩”的画风不同,皮裤小姐的风格要更显得成人。 等等,他是说,成年人。 周围的烛光转换成了更朦朧的橘黄色调,暖色调的灯光落在冷色调的黑色皮衣上,显得更加“油腻的师姐”画风了。 皮裤小姐就那么懒洋洋的盘腿坐在那。 她显得有些隨意。 脚上那双高跟鞋早已脱下放在一边——什么?你问他那个年代有没有高跟鞋? 嘰里咕嚕说啥呢? 先別管,先来一波顶级过肺。 ——脱去了高跟鞋,她平伸著双腿,露出包裹著黑色丝袜的小腿和秀丽的脚。 烛光落在丝滑的丝袜上,映射出本不属於它的、晶莹的肉感弧光。 嗯,意义明確的特写。 等等,是谁扯动了常乐的嘴角? 他有些压不住嘴角了! 梅琳娜动了动脚趾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超规格。 她抬头看向了前方,似乎在看虚无縹緲的神明,又像是在看镜头后的常乐。 平日里那双漂亮的黑葡萄双眸此时微微眯起,牵动著露出两条漂亮的臥蚕。 她就那么醉眼朦朧的坐在祷告室的地上,带著盈盈笑意,问道。 “大人,我这算一种……褻瀆吗?” 常乐绷不住了。 他在床上扭动起来。 “干啥呢?” 老二拍了拍他的栏杆:“身上有gezao就去洗澡!” 但常乐管不了那么多了。 入耳式耳机將皮裤小姐的声音魅力百分百的体现出来。 包括那一丝醉酒后的沙哑,和语气里的若有若无的曖昧。 简直是一场……针对听觉的asmr盛宴。 他现在真觉得身上有些痒了。 【您的祈求者似乎有话要说。】 【请回答:】 【1.……】 【2.你好,这里不让坐人。】 【3.能不能把鞋穿上,好像有味儿。】 【4.你这是褻瀆神明!】 【5.想要做点儿更富有褻瀆含义的事儿吗?】 “……” 常乐时常对这冒出的选择题感到无语。 文案组是什么曖昧气氛破坏者吗? “能不能把鞋穿上,好像有味儿”——这话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思考才写出来的? 什么叫好像有味儿! 那肯定有味儿! 没味儿就不正宗了! 呃……他是说……他不是…… 不管了,他就是变態! xp不奇怪那还能叫xp吗! 虽然常乐的心里话密集到能絮叨完一章,但为了不被读者吐槽水字数,他还是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心,选择了选项1。 虽然选项5他也很想尝试尝试。 但毕竟只是20%的好感度任务,但根据这游戏製作组的尿性来看,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暗示意味”十足的选项,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不正经內容。 作出选择后,镜头放大,落在了皮裤小姐的脸上。 那张脸上飘著两朵红晕,嘴角时刻带著笑——和那种对付客人和贵族的客套笑容不一样,她此刻的笑似乎是无意识的,仿佛正处於一个令她情绪放鬆、十分舒適的环境里。 她的衣领同样无意识的敞开了些,露出里面一根漂亮的骨链,以及一抹雪白的肌肤。 快来人吶! 隨便来个谁! 好好学学什么叫做美人醉酒! 不是角色喝两壶就叫做醉酒了! 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吗?! 归属於他阵营的梅琳娜! 有什么东西是更完美的吗? 张手:醉酒状態下归属他阵营的梅琳娜! 没等到回应,但感知到了注视,梅琳娜口齿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您的沉默……我就当做是默许了?” 她撩了一下耳边的长髮,说道:“您全程注视了『猫和鸟』的游戏吗?” 他不仅全程注视,他还全程操作了呢。 “真是一场好游戏,令人震撼的能力——能够让人看到自己无限可能的未来。” 梅琳娜笑了笑,她收起双腿,將它们抱在怀里,微微歪头看向常乐。 “所以,我的大人。” 她轻声说道:“梅琳娜·杰弗里斯的那些不堪,那些破碎,那些脆弱的过去,您都看在了眼里……是吗?” 她笑了笑,动作迟缓的站了起来。 她越发靠近了。 近到常乐几乎能看到画面上她肌肤的纹理,听到她轻微的呼吸。 她唇上晶莹的唇釉几乎要碰到常乐的手指了。 “……” 他的心开始加速跳动。 【请將食指放在屏幕中间的位置。】 他听从指引。 於是,温热的屏幕就像是梅琳娜亲吻的触感。 她的唇,和常乐的手指,组成了一个休止符。 “嘘。” 她的唇微微撅起。 眸中醉意更盛。 “那是个秘密。” 第61章 那不是交易 常乐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一种久违的、很少能从游戏中获得的欢愉。 上一次產生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还是他在鸣潮里见到一位叫“长离”的角色。 而此次……似乎更胜一筹。 感觉浑身有什么小虫在爬,他只想跳起来,把手伸进胸腔里去,去挠一挠无端发痒的心臟。 他没再怪叫,只安静的聆听自己的心跳。 这种玩法是谁想出来的? 简直是集galgame、乙女游戏、开放世界二游等等游戏的优点於一体——还有个极佳的主线剧本! 除了目前可抽取角色太少之外,他对这游戏简直毫无怨言。 甘心成为乱码游戏的卫兵。 屏幕中,说完了那句话的皮裤小姐並没有和镜头拉开距离。 她眸中倒映的点点烛光闪烁了一下,为她那双醉眼迷离的眼镀上一层朦朧的美。 “我的大人。” 她拖长了音调,带著些许慵懒的说道:“请恕我无礼。我一直很好奇,您是为了什么呢?” “……” 没有弹出选项,看来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梅琳娜·杰弗里斯的人生远远称不上有趣,甚至於,学院里的书呆子都比我的人生丰富精彩的多。” 她微微抬起眸子,似乎凑的更近了,以至於常乐能清晰看到她印在屏幕上的肌肤的纹理。 天菩萨……这也太真实了。 似乎一个真实的人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 而她的皮肤弹性十足、富有光泽,眸底的光带著沉醉和审视,呵出的温热的气体內带著些许酒气——不叫人討厌,倒让人脸颊火热热的。 “您为我创造了那么多次人生,可那些……真的是我吗?” 【请回答:】 弹出的方框破坏了些许美感。 梅琳娜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著他,身形因醉酒微微有些摇晃。 【1.……】 【2.没错!那些都是真实的!桀桀桀!速速跟吾一起,征服这个世界吧!】 【3.想什么呢,那当然是假的嘍~以你的能力想要做到那些还差得远呢!】 【4.何不自己试试呢?你的人生自有无限可能。】 【选择:4。】 “……哼。” 她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在思考常乐的话。 “虽然这样说有些諂媚的含义。” “但是。” 她突然弯著眼眸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呢。” 微笑持续了几秒后,她淡淡的收敛起弯起的眉眼,似乎犹豫了一会儿。 “神的注视……所以,代价是什么呢?凡事皆有代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目光在皮衣下火辣的身材上游走了一圈。 而后,她重新和常乐对上了视线。 “您也会需要一些別的东西吗?” 她的唇微微张合:“譬如,信徒的身体?” “……” 常乐一震。 这这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和他想的是一个意思吗? 这个意思的话也能过审? 恁怕是有点不对吧,劳史? “您也会赐下一些別的东西吗?” 她微微歪头,用手掌托著下巴:“譬如,神明的怜爱?” 【人物关键选择已出现!】 【请谨慎回答!】 【该回答可能会影响该人物后续剧情以及好感度任务走向!】 【请谨慎回答!】 【该选择不可重选!】 【请谨慎回答!】 常乐被弹出的一串“请谨慎回答”整懵了。 【1.那么,请你宽衣,吾將赐下怜爱。】 【2.放肆!凭你也敢覬覦吾?!】 【3.神的怜爱是恩赐,不是交易。】 【4.嘰里咕嚕说啥呢?一句没听懂。】 常乐的眉头微微锁起,陷入了沉思。 选项没有时间限制,於是他可以在脑海中不断的设想每一个选项会出现的情况。 虽然选项一很香,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暗藏柴刀。 20%的好感度就敢这么大胆的做出选择——要么她砍他,要么她砍她自己。 从两者悬殊的身份差距来看,很大概率“神明宠幸完信徒”的第二天,这位六星角色就会自掛东南枝。 常乐的脑子还是比较正常的。 他还没有癲到对梅琳娜折金色纵慾卡的程度。 选项二的程度似乎轻一些,但对於信徒来说,被神明训斥还不如被神明宠幸呢。 pass,pass。 於是再排除一个抽象选项,选择选项3似乎是情理之中。 “……是吗,这是您的回答?” 她眸子里的烛光闪烁了一下。 “我明白了。” “您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温柔呢。” 酒意上涌,让她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垂了下来。 翻身躺在了祷告室的地上,躺在了烛光之间,躺在了繁密的法阵上。 便也躺在了神明的注视当中。 片刻后,呼吸声稳定的响起。 她安心的睡著了。 常乐看著这一幕,並没后悔刚才的选择。 “用不著感到懊恼啦,又不是什么湾湾游戏,肯定吃不上肉啦。” 他平静的注视著皮裤小姐的睡姿,神奇的有些心安。 不过睡在地上? 真的不怕受凉吗? 嘖嘖,这些不知深浅的异世界女人。 至少要盖一下肚脐眼吧…… …… 梅琳娜是被露奈特在祷告室里叫醒的。 “怎么睡在了这儿?” 露奈特轻拍著梅琳娜的肩:“地上多凉……” 她没接著往下说。 皮裤小姐的脸红扑扑的,看上去一点儿没冷著。 她微微抬起头:“唔……” 经过一晚上的沉眠,她眼中的酒意一扫而空。 “什么时候了?” “天亮了,我昨晚找了你一晚,还以为溜到外面去了……原来睡在这儿了。” “喔。” 梅琳娜眨巴眨巴眼,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奇怪,一点儿没觉得疲惫。 明明昨天忙活了一天,今天怎么也该腰酸背痛一阵子才是。 她坐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毯子滑了下去。 “嗯?是你给我盖的吗?多谢了。” 梅琳娜隨口谢道,若不是这个毯子,估计她昨晚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但露奈特只是看著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来的时候,这毯子就盖在你的身上了。” 梅琳娜一怔。 第62章 胆大妄为的想法 谈话没有进行下去。 因为两人都有各自的想法。 这里是靠近偏厅的祷告室,似乎约定俗成的是……这里一般只有露奈特、梅琳娜和阿薇丝会来这里做祷告。 露奈特否认盖毯子的行为,阿薇丝尚在醉酒,如果这毯子不是梅琳娜自己盖的,那么…… 两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了祷告室里的石雕像上。 那是一座全新的石像。 长乐城的百姓们需要一个供奉的对象。 信徒们自然不敢凭空虚造一个神的形象,於是供奉的雕像基本制式需要由圣女露奈特敲定。 可露奈特也没见过长乐之神的真容。 倾听教诲、传达箴言、感知触碰,以及接受赏赐,已经是非常大的恩赐了。 所以,露奈特和身边的几人商討了很久,才定下了“长乐之神的形象”。 那是一只从暗金色的云里伸出来的手。 为了符合她们从声音中感知到的“年轻、庄严、男性”等几个要素,她们委託石匠將长乐大人的手雕刻的更显年轻,宽大。 两人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 露奈特在想,过多的思考会存在褻瀆神明的可能吗? 她向来是个正直严肃的人,即便在长乐大人的注视下稍微的放纵思绪,都会让她感觉到不安。 所以她並不想去思考盖毯子的究竟是谁。 可…… 她欲言又止。 毯子,毯子。 没盖在她身上的毯子,让她想的更多了。 而梅琳娜在懊恼。 她昨天晚上醉酒后是不是有些失態了? 她在祷告室里干什么? 她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吗? 大人听到了吗? 毯子到底是她自己喝多了无意识盖上的,还是……? 不行,不能再想了。 皮裤小姐不可置信的捂上了脸。 她的酒品看起来並不好,而且骚扰目標竟然是…… …… “你觉得……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 正想將手伸进昨日之幻影,把喝醉了酒的自己揪出来胖揍一顿的梅琳娜听到了露奈特的话。 “……什么?” 梅琳娜有些意外,不过和露奈特探討神明,又似乎在她的意料之內。 她二人是近段时间彼此接触最多的长乐大人的信徒。 如果非要和某个人探討“那位大人”的话,露奈特绝对是首选。 只是梅琳娜意外的是,这个话题居然是对方先挑起来的。 纯洁的圣女坐在法阵上,解下了脸上的蕾丝面罩。 金色阳光撒在她的脸上,为本就美丽动人的小修女镀上一层夺目的光辉。 梅琳娜痴痴的看著那张脸,忍不住想到——如此的美丽,即便是神明恐怕都会动心吧? 另外,这是……面对面的意思吗? 露奈特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只是看著那只手,思索著这段时间的“信仰体验”。 她问自己:神明是什么样的呢? 她这短暂的一生、尚未展开的一生、饱经苦难的一生,只经歷过两位神明。 月亮女神大人,是怀特家为她做的选择。 她自小就被送养在弦月城,从小接触的和大家一样。 女神大人给她的感觉就像天空中的那轮圆月一样,是清冷的,是疏远的。 和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神明一样,祂们像是一个共同体,拥有著共同的利益和准则。 所以,女神大人並不轻易降下箴言,因为神的箴言是可贵的。 所以,祂们残酷,或许可以称得上无情。 祂们能目睹自己的信徒在悲鸣和祈求中生病死去,也能容忍信徒在贫穷和落魄中挣扎求生。 信徒们祈求、信徒们哀嚎、信徒们辱骂、信徒们绝望的诅咒,似乎都无法动摇神明的无情。 或许祂们听见了,但並不在意。 或许祂们根本就没有施以余光。 可长乐大人……似乎跟所有的神明都不同。 长乐大人並不残酷和无情。 祂似乎可以称得上“心软”。 祂会拯救在绝望中刺破心臟的自己,將希望注入这座城市。 祂会如及时雨一般,送来天神下凡的小鸟骑士。 祂会赐予露奈特那比东兰帝国权杖上的紫钻还要珍贵的法杖。 祂会听到贫苦百姓们的痛苦,然后为长乐城送来梅琳娜。 …… 祂会爆金幣。 梅琳娜想到,这是很罕见的。 她只听说过神明向信徒索要金银和宝物的,没想到会遇到反过来的事儿。 这可真是罕见。 萌芽待生之君主可不会做这种折本的买卖。 她的老师——呃,她是说她曾经的老师,胡福,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进行一次“献祭”。 或许是一批牛羊,或许是一些魔法石,又或者是一些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鲜血。 攒齐数次献祭后,君主才会勉为其难的赐下一次“恩惠”。 即,把祂的黑色血液灌进信徒们的身体里。 梅琳娜现在知道,那甚至也算不上“恩惠”。 普世的神明剥削著信徒。 这似乎成了“无信者”们认定的事实了。 所以,梅琳娜对於长乐大人会拿出20万金幣让自己挥霍这件事异常惊讶。 况且,祂……会给自己盖毛毯。 黑葡萄一样的眸子里闪烁著不停歇的思绪。 她逐渐的想起了那些被醉意牵带出的大胆。 “呼……” 她的脸逐渐赤红。 感觉很难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在祷告室待一秒钟,她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从头到脚看光了一样,透出些难堪的尷尬。 什么信徒的身体!什么神明的怜爱! 譬如!什么譬如的! 就你有嘴! 就你敢说! 喝不了几口酒还学人家一醉方休! 以至於,以至於! 梅琳娜死死的盯著那只手,那只拨开云雾伸出来的手。 她咬了咬嘴唇。 【神的怜爱……不是交易。】 是她的错觉吗? 记忆里,祂的声音似乎意外地带上了些无奈? 亦或者,那的確是个与眾不同的神明。 一个胆大妄为的想法如河流中的浮舟一样浮现出来。 大胆到让梅琳娜有些惊愕。 她没敢说出来,她怕露奈特用那柄“无垢誓言之杖”敲她的脑袋。 梅琳娜拎起毯子,匆匆的离开了祷告室,不敢再停留一秒。 …… 她想。 神明的心……难道也是可以撼动的吗? 第63章 风里,是初恋的味道~~~~ 常乐蹲在门口穿鞋子。 “如果乐被医院扣下来切片做实验,”老秦严肃的说道:“那么我將继承你剩下的六卷手纸。” “那我继承你的水卡。”老二刨了口饭:“那床夏凉被我也很喜欢,至於你的热水壶——爱谁要谁要。” “死不死。” 常乐呸了一声站起来,丘耀杰早已做好准备陪他去医院检查眼睛。 “真用不著你陪……” “从东门出去后右转300米下地铁a口,乘『东阳门』方向的六號线3站后换乘4號线,再坐12站,出3號口向西走260米即可抵达门诊部——你刚说什么?” 丘耀杰把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他脸上:“啊?” “……没事。” 准备这么详细,感觉还是带上比较好。 “儘快查一查吧……如果没问题更好。” 丘耀杰沉稳的说道:“就快期末考试了,谁都不想在这个关键点出差错。” “就是,要是在考场上突然视力变差,连瞟一眼別人试卷的机会都没有了!”老秦接话道。 这话显得……就像他的视力问题是什么目前寢室里头等大事一样。 常乐这辈子很少接受过这样的善意,这让他有些不习惯。 从东门出去后右转300米下地铁a口。 按照丘耀杰的导航,两人很快来到青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这里是青州人生病后第一时间会想到的医院,所以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依旧人头攒动乌泱泱的。 “……我已经不打算抽卡了,静待周年庆。” “这么快?不是还有仨月?” “肯定会有限定的,而且一定会是个限定大c,我肯定是奔著满命去的。” “说的也是,那我也攒一攒……你最近在玩什么?” “……嗯?” 常乐抬起头来,手指还点在屏幕上。 他正在锄乱码游戏的大地。 虽然目前没有什么抽卡的需求,但这游戏就算是锄大地(探索地图)也很有趣,经常能碰到隨机事件。 查清凶杀案能获得信仰点和信徒数量; 清除贪官污吏能获得金幣; 探索地洞有机率获得自选材料宝箱…… 地图完全探索能得到信仰点和抽卡的奖励。 “啊我在……你看不到我屏幕吗?” “我还以为你贴了防窥膜。” “没有……” 常乐正想觉得奇怪,科室大屏幕上叫到了他的名字。 他匆匆收起手机。 在经过了一系列不明觉厉的测试后,常乐坐在了医生的面前。 眼科医生戴著眼镜,翻看著常乐检查產出的数张报告。 “……” 对方推了推眼镜,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数值一切都正常啊,你的需求是什么?” “我之前是个近视,左眼500,右眼650……” “你在我们医院做了手术?果然我们医院的技术不错吧?恢復的非常好。” 医生的声音变大了,几个在边上諮询飞秒手术的病人纷纷看过来。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以前是个近视,但是突然有一天视力猛地变好了……” “因为你做了手术啊,你现在是来复查的吗?” “不是,我是说,我以前还有散光……” 医生咧嘴一笑:“对啊,散光也没了,飞秒就是这么神奇,你也觉得很神奇对吧?” “……” 常乐咂巴咂巴嘴,决定换一个说法。 “医生,会有人在近视了十几年之后突然有一天近视痊癒吗?” “嗯……”医生沉思,然后抬起头:“做手术可以。” “没做手术。” “那没可能。” “没可能?” “做手术可以。” 不做手术! 你们医生到底被业务催得多紧啊! 怎么三句话两句话离不开做手术! 很贵的! 常乐拿著报告,十分不得劲的离开了眼科。 “也算好消息嘛,至少你眼睛是真没什么问题,而且也不用被拉去切片做实验。” 丘耀杰安慰他。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常乐的心头一直被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所笼罩著。 可他找不到这种感觉的来源,这让他有些不安。 “別想啦,就当是省了四万块钱了……哦,电梯来了。” 电梯里停著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大概是从九楼的骨科下来的病人。 两人走进电梯,能听到身后的病人压低了声音打电话。 “我知道了……” “那也没办法。” “不行就不做。” 那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气里带著些无所谓。 俩人没太在意,大概都是一起去一楼的。 如果他们俩挡事了,这姑娘自然会说话。 “不管了,这个要烦恼的话,一辈子要烦恼的事儿多了去了。”常乐摇摇头,將困惑驱出脑外。 “就是嘛常乐,烦恼这个,倒不如想想期末考怎么办,我感觉我今年专业课真得掛。” 常乐注意到,身后的讲电话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钟。 “到时候都发挥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吧,没机会创造机会嘛。” “嘖……” ……嗯? 常乐的小腿被轻轻磕了一下。 或者说,那辆轮椅从后面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腿。 搞什么……轮椅剎车没按住吗? 他没回头,或许是不小心。 “欸,你说,阿玉生日快到了,我送她什么呢?” “拜託,你女朋友生日,你问我?” “我以为你们这种写种马小说的都是混跡丛,深諳女孩儿心思的呢。” “你可別说了。” 常乐头皮一紧,这话还没被人听到就已经开始尷尬了,恨不得上去捂他的嘴:“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咚。 他的腿又被撞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要比上一次更大一些。 不算痛,但是没礼貌。 常乐皱了皱眉。 第二次了。 “干什么干什么,我就这么一说——你说,她上次送了我鞋和键盘,我回她一套护肤品怎么样?” “价格差不多应该没问题吧,不过除那之外,你得在里头加一点爱。” “什么爱?” “手写信什么的,”常乐想著自己在小说里写过的套路:“总之是一些表达你心意的东西。要是纯纯的物品交换,人家干嘛不跟淘宝恋爱?” “哎哟,你很会嘛~还说自己不懂呢~” “低调低调。” 常乐嘴上乐呵著,心里已经冒起火来了。 因为,咚。 第三次。 那个轮椅,撞在了他的腿上。 常乐在大学读的是数媒系,不是忍者系。 他拧著眉头转过身来。 “嘶,我说……” 剩下的半截话在嘴里化作瞠目结舌。 戴著一顶雪白的针织帽,裹著一件奶蓝色简笔小狗卫衣,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姑娘,正露出一枚浅浅的酒窝,眉眼弯弯的看著他。 “hi,常乐。” 常乐张了张嘴:“哦……hi,詹雅。” 电梯里平地起了一阵风。 虽然很土,虽然很俗。 但……那是初恋的味道。 第64章 爱情坎坷 常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突然而来的相遇。 不是同学聚会里打扮的光鲜亮丽的重逢,也不是在电话里约好某地,期待已久的再见。 就像是走在某一条有拐弯的街道上,在並不抱希望的拐角处,迎头撞上了新垣结衣一样让人怦然心动。 嗯,对於常乐来说,撞上芙寧娜、大黑塔、长离、雅小姐、泳装斯卡蒂(破音!)、维尔汀(此处省略数百字)也是同样能够让他怦然心动。 和高中总穿著一成不变校服不一样的是,眼前的詹雅要更显得更温柔些。 她染了发,棕栗色,剪了刘海,此刻正清爽的搭在额头上。 刘海下面就是一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正弯弯的看过来,让常乐无端的紧张起来。 “叮。” 电梯到了一楼。 丘耀杰看了眼气氛,用手肘捣了捣常乐:“誒,乐?” 常乐反应过来。 “先出去吧,別占著电梯。” 正是人多要用电梯的时候,他们仨在电梯里堵著也不是一回事。 常乐刚往外走两步,外套一沉,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拜託。” 詹雅有些无奈:“能帮我一把吗?” 哦对,她说她腿摔断了来著。 常乐脸皮一红,帮著她把轮椅推出来。 他没法拒绝,因为如果她不帮忙,身后那些蜂拥挤进电梯里的人一定会把她挤在电梯里动弹不得。 …… “你自己一个人来看病吗?” 常乐推著詹雅的轮椅好奇的问道。 他是第一次推轮椅,好奇怪,感觉在推购物车。 “嗯。” 女孩儿点点头:“今天来复查。” “怎么样?” “得先拍个ct。” “啊……” 常乐看了丘耀杰一眼。 丘耀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瞅我干什么!你陪人家去唄!我又不急!! 常乐挤眉弄眼: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不急! 丘耀杰持续白眼:咱仨人都快站一块了,我怎么说?! 不急就好! 常乐点点头:“在哪儿?” “一楼西侧ct室。” 詹雅的笑眼更弯了:“会耽误你们时间吗?” “不会!”丘耀杰响亮的说道:“他今天下午没课!” 小嘴巴!不说话! 你话有点多了! 这显得很刻意! “那真是谢谢了,我晚上请你们吃饭?” “咳咳,也不是不可以。” “我可不行。” 丘耀杰像模像样的看了一眼手錶:“小玉还等我呢,我今晚跟她约了一起吃饭。” “哦,那你什么时候……” “我现在就走。” 这更刻意了! 常乐瞪他。 丘耀杰倒是一点没在意他的眼神,像模像样的打完招呼后,转身顛顛的走了。 耶~~又~做了一桩~好事儿~ …… “你腿摔折了,怎么一个人来复查?” 咕嚕咕嚕。 常乐推著轮椅朝ct室走去。 “本来在网上约了个陪诊,但他好像放了我鸽子。” 詹雅纤细的眉毛蹙了蹙:“没法子,我只能自己下来了。” “喔……” 有些弦外之意是需要自己悟的。 比如说,没在她话里出现过的“家人”。 常乐眨了眨眼,没多说什么。 和玩二游时的死宅哥常乐相比,不玩游戏的常乐简直正常的不像个人。 似乎不想在这方面说太多,詹雅问道:“那你呢?怎么来医院了?” “哦,陪室友看肛肠科。” 他毫不犹豫的把丘耀杰甩了出去。 “撒谎,刚才你们上来的那一整层都是眼科。” 詹雅立刻戳穿他的谎言,然后歪了歪头:“你摘了眼镜?” “……啊,是。” 常乐摸摸鼻子,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的尷尬。 笑话,这就尷尬了? 那他藉口腱鞘炎犯了厚著脸皮不加更,然后被读者目睹嗨玩金铲铲4个小时——岂不是得尷尬到螺旋升天? 尷尬什么的不存在的。 “要不是你室友叫你的名字,我险些没认出来。” 詹雅靠在轮椅上,从常乐的视角望去,能看到她圆圆的后脑勺和脑后绑著的低马尾。 想当年,这枚圆圆的后脑勺绑著高马尾,马尾辫一晃一晃,就超越了所有同批次的跑者,撞开衝线带,让人怦然心动。 “都快两年了。” 他隨口应道。 除了个別事情,他已经不太记得高中的点点滴滴了。 毕竟又不是什么美好的生活。 电视剧里那些文艺匯演、元旦晚会、青春爱恋、狗血情深离正常高中生的生活太远了。 每天无非就是读书,吃饭,读书,吃饭。 咕嚕咕嚕。 他把詹雅“停”在ct室,因为医生开的是加急单,所以很快就轮到了她。 “家属別走,把病人抬到机子上啊?” “……呃?我吗?” 常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还有谁呀?你是她弟弟吗?” 医生催促道:“快点啊,要我搭把手吗?” 那女医生看上去身板比詹雅还纤细,脸上还带著常年坐办公室的“班味”。 常乐看了詹雅一眼。 詹雅正尝试站起来,不知道扯到了哪里,脸色顿时一白。 “你別动,你別动……” 常乐不太有自信的看著自己的胳膊腿。 应该没问题吧…… 他总觉得自己最近壮了一些,不至於公主抱个小女孩都能摔个马趴吧? 詹雅白著脸双手合十:“拜託了。” 常乐半蹲下身子,把手从她的膝盖下穿过去。 唔,和他的手相比,她的膝弯热乎乎的。 年轻女孩身上独有的馥郁香味也扑面而来。 常乐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 然后和微微抬起头看自己的詹雅四目相对。 ……坏了,这下是真得尷尬了。 他真成变態了! 詹雅嘴角的那枚酒窝更深邃了一些。 她眯著眼睛,轻轻挑了挑右眉。 她说: “喜欢?” 常乐的脸烧了起来。 这话怎么接?! 求教!著急!在线等! …… “这个结果是什么意思?” 无聊的小鸟骑士把头伸到了梅琳娜掌心的那颗水晶球前,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圈,不解道:“预言是什么?你占卜的是什么?” “……你话很多哎。” 梅琳娜没好气道:“別以为你把骑士剑留在外面我就会容忍你的冒犯!” “我只是好奇,你说你新学了占卜术,我只是想看看。” 小鸟骑士撇撇嘴:“说实话,你什么都没看出来吧!” “我想想……这个图案在书里记载的意思是……呃——出现了坎坷?” “什么?你占卜的是什么?” “是某人的感情线。” “蛤~说更多点!” “你真的很烦內!” “所以到底是谁的感情线啊!” “你少管!!不要离我那么近!我要晕了,我现在就晕!马上露奈特就要来用法杖敲你的头!” 第65章 蓝蝴蝶小姐 小修女表示,她才不会拿法杖敲別人的头呢。 ——法杖是很珍贵的东西。 头就说不定了。 她正站在长乐城新收拾出来的会客厅里,让莱安去喊梅琳娜。 一个特殊的客人正笑眯眯的等在门外,期待著和她们的见面。 梅琳娜匆匆赶来,从后门小跑而入。 她的气儿还没喘匀,就瞥见了那位客人脚上的长靴。 海蓝色绣著金边,看上去柔软而舒適。 柔软而舒適的鞋子適合在平整的地面上行走,不適合踩在存在大量海边嶙峋礁石的、地面不平整的城镇。 所以虽然客人穿的和长乐城的绝大多数教士都很像,但梅琳娜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来歷。 “那位是……自王都而来的?” 宫廷內侍。 露奈特冲她隱晦地頷首。 客人走进来,先献上了礼物。 他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林林总总堆满了两辆车。 车辙印深深的印在了长乐城的土地上,於是维里克骑士认出,这个就是带来那些“无主武器”的人。 看来现在战事结束,战斗前在长乐城这方下了赌注的赌徒要来拿回他们的战利品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但这位客人却丝毫没提及此事。 “鄙人德朗恩,来自坎特威尔城。” 坎特威尔,王都。 他微微弯腰,抚胸行礼:“向长乐大人献上来自……奥蕾莉亚殿下敬意。” 露奈特和梅琳娜隱晦的交流著目光。 两人都陷入了思索。 “我感到有些吃惊。” 露奈特轻声说道:“偏远小城,如何能贏得殿下的瞩目?” “请不要妄自菲薄,露奈特大人,长乐城的威名已经传遍十三岛屿联邦。” 先是挫败暗月军团的围攻,又击杀了月神的惩戒骑士小队。 又打败了艾伦家族的夺城军队。 而且,鲜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个城市还消化了一个孕育中的邪神。 於是悄悄的,长乐城,长乐城的几位大人,以及长乐城背后的那位神明之威名,已经被这个国家的许多人知晓了。 德朗恩听说,不少王都里的贵族都想要更深的了解这位“长乐大人”。 奥蕾莉亚殿下是其中速度最快的,也是最敢赌的。 梅琳娜眯起眼睛看他:“你是来替你的殿下討回胜利果实的吗?那些没有署名的武器是你们送来的吧?” 德朗恩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確实是我从王都运出来的,不过那不是什么我放出去的贷款,而是一些礼物。” “礼物。” “是的。殿下想要和长乐城——以及长乐大人交好,所以这只是我们初步的礼物。” 梅琳娜眸中闪过一抹思忖。 来自王都的赞助? 好东西。 既然德朗恩说了,那位殿下想要跟长乐城搭上关係,那么他所带来的一定不会只是几句虚无縹緲的场面话。 这至少代表著一条商道。 诚然,吉布森商会的商道確实能为长乐城运来绝大部分百姓们需要的生活物资。 但毕竟吉布森只是一家扎根於次级城市的商会。 想要更优秀的商道,更多种类的商品,还得是王都的商队。 现在梅琳娜手里还算有钱,她想要更多的东西。 诸如能代替露奈特支撑防御大阵的魔法石,更先进的祈求者学习资料,一些更富丽堂皇的东西能够让长乐城看上去更像一座神之城——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跟个灰头土脸的镇子似的。 梅琳娜深知,想要吸引更多的信徒,就要让长乐城发展的更好。 这样,眾生平等的观念才会通过商会、通过此地的百姓传播出去,让穹顶之上的长乐大人得到眾生的供奉。 那是长乐城,对大人,微不足道的反哺。 但…… “代价是什么呢?” 她问道:“殿下信奉的不是国家的正统——海神吗?” 德朗恩顿了顿,轻声说道:“可大海,始终是摇晃的、阴晴不定的、惊涛骇浪的,不是吗?” “……” 梅琳娜瞳孔一缩。 聪明如她,立刻意识到了德朗恩话里的暗示。 “可大海,是她的故乡。” “如果故乡能够让人安稳生活,谁又想背井离乡呢?” “……” 梅琳娜看了眼露奈特,小修女政治方面的敏锐度还是低了些,她脸上有些茫然,但十分聪明的没有打断他们互相试探。 眼见梅琳娜听懂了他话里的內涵,德朗恩也识趣的不再多说什么,行礼后悄然离开了。 梅琳娜那双黑葡萄一样漂亮的眼睛失焦了一阵后聚焦在露奈特的脸上。 “露奈特,咱们需要聊聊,这事儿很重要。” …… “所以,”小鸟骑士將髮丝往脑后拨了一下:“奥蕾莉亚是谁?” 三个姑娘在祷告室见面,在神的面前交流这件对“长乐教会”的发展至关重要的事情。 “奥蕾莉亚,是当今国王的第六个女儿。” 皮裤小姐回答道: “也是活下来的国王的子嗣中,排在顺位第三继承人位置的真正的贵族。” 她將德朗恩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支製作精良的发卡。 一只宝蓝色形状的蝴蝶,上面点缀著许多蓝色系的碎宝石,手艺精湛,皮裤小姐向上吹了一口气,那只蝴蝶似乎振起翅膀,跟活的没什么区別。 “这只发卡至少价值2000金幣,且在王都有市无价。” “所以这位……呃,蓝蝴蝶小姐?她想要什么?” “想知道她想要什么,还得看这位蓝蝴蝶小姐现在面对著什么。” 梅琳娜倒是蛮喜欢小鸟骑士给奥蕾莉亚起的暱称。 “奥蕾莉亚在王都很有名气,除了她是国王陛下珍爱的女儿之外,她在王都的未婚男青年中十分受追捧。” “容貌出色,富可敌国,深受国王喜爱。” “是一个非常合適的结亲对象。” 她半眯著眸子:“王都里对她最多的形容是『不爭不抢』『一心孝顺国王陛下』『以父王之命,马首是瞻』——现在看来,一个够胆子接触新生之神,试图操控战爭,够胆去赌的公主殿下,似乎和传闻中的她並不一样。” “或许,她想要一阵东风。” “而长乐教会……就是那阵东风。” 第66章 奥蕾莉亚的武器 蓝蝴蝶小姐正行走在王都王宫宽阔平整的青石大道上。 她的脚上穿了一双舒適而柔软的鞋子。 这是一个月一次覲见国王的日子——本来是一周一次,后来父王病了后,就改成两周一次,一年前,这个次数频率被调整为一个月一次。 在这个日子里,父王陛下也並不会会面群臣。 他只是躺在他豪华的王宫寢室內喘著气,將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那些宠妃的身上,幻想著在死神降临之前能给这个国家留下一个新的王储。 想到这里,奥蕾莉亚勾了勾嘴角。 略带嘲讽。 这和她目前的打扮有些不相符。 和她在王府里桀驁的模样不同。 在王宫里,奥蕾莉亚向来是温顺的。 她那瑰丽的宝蓝色的长髮在头上挽成端庄的髮髻,露出她饱满漂亮的额头。 一双黄绿色璀璨如钻石般的眼眸熠熠发光——她的视力有些不好,但戴上链金术士製作的水晶片眼镜会显得成熟而凛冽,或者呆板毫无灵动,於是奥蕾莉亚来到王宫的时候並不会佩戴眼镜。 这样会让她的眸子略微有些失焦——那模样更能打动別人的心。 她提著裙子迈上台阶,后面传来青年贵族的声音:“奥蕾莉亚殿下,请小心,让我来搀扶你吧!” 蓝蝴蝶小姐不动声色的躲开了那双伸过来的手,她早已熟练。 “多谢,但我可以自己来。” 这些男人的想法都写在脸上,让奥蕾莉亚觉得无趣。 他们试图用这种举动来打动奥蕾莉亚的心。 但是……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奥蕾莉亚从小就知道,她的心是很珍贵的东西。 那代表著財富、身份和地位,以及土地。 母亲从小嘱咐她,“你得挑个合適的如意郎君,他得护住你,得照顾你,得爱你一辈子。” 母亲自己似乎很成功,因为她嫁了一个十三岛屿联邦中权威最大的人。 可,那又如何呢? 她依旧死在了为他生育第二个孩子的床榻上。 父王很快埋葬了母亲,然后娶了他的第四任王后。 她正想著这些,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快让开!” “哎呀!” “怎么又……” “嘘!小声些!你怕是想死了!” “那可是……” 一些臣子忌惮的看了一眼奥蕾莉亚,又低下头去。 奥蕾莉亚表情淡漠。 她没回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匹高头大马用极快的速度从身后躥了出来! 即便看见人群,驾驭马匹的人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想法,反而一甩手中的马鞭:“驾!” 那是一个面容桀驁的少年。 他有著一头鈷蓝色的短髮,一双浅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狂气。 盖乌斯·费尔南德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国家的王储。 一个骄横跋扈,荒淫无度的十三岁少年。 他惹祸不断,最近一次他被治安队追查上门是因为他夜宿浴场(就是妓·院),用某种残忍的手法凌虐致死三名年轻的少女。 而治安官找上门的结果,竟然是六名治安官被他的家僕殴打,三人重伤。 这事儿轰动了王都,但大家的重点都在於他不该纵容家僕殴打治安官——那是贱民犯上的行为! 至於凌虐而死的三名少女……无人在意。 国王陛下的这位王储很不满意,但他的男子嗣並不多,除了盖乌斯之外,就只剩一名腿部有残疾的大王子。 所以国王陛下別无选择——这也是为什么他人都快死了还在不断努力的耕耘。 国王不是蠢货,他不想给这个王国留下一个足以亡国灭种的继承人。 …… 盖乌斯骑著马过去了,但很快他又折返回来。 “奥蕾莉亚~” 他大声、放浪的喊道:“怎么,又来扮演你的乖乖女?现在竟然连马车都不坐了?” 群臣一片安静。 蓝蝴蝶小姐抬起头,没有说话。 “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盖乌斯恶劣的咧著嘴笑。 他的母亲——即奥蕾莉亚的母亲之后的那位王后是小三上位,所以这么多年和奥蕾莉亚一直不对付。 这也顺带让盖乌斯对奥蕾莉亚的態度十分恶劣。 他总是要替自己的母亲在奥蕾莉亚面前出一口恶气,比如现在。 “这样看来,你跟你的母亲还真相似啊,身上带著一股婊·子味儿,真容易招来男人的怜悯啊。” 他笑嘻嘻的说著恶毒的话,丝毫不收敛。 何须收敛?他是这王国未来的主人! 奥蕾莉亚的脸白了几分,但心里只是讥笑。 她的母亲在当上王后之前是个舞女,也多亏了盖乌斯,在无数次的提及这件事之后,奥蕾莉亚已经对此完全脱敏了。 王都里的贵族也只会因此觉得王女殿下格外可怜。 但奥蕾莉亚依旧装作很脆弱的模样,那是她的保护色。 盖乌斯很快对羞辱一个“手下败將”失去了兴趣。 他纵马快速离开,只留下一些閒言碎语。 “竟然是他成为最后的王……” “国运不幸,国运不幸啊!” “嘘,小点声!” “希望陛下身体康健……或者,咱们到时候租辆马车,速速离开这里吧……” “奥蕾莉亚殿下真是可怜……” “倒不如让罗纳德殿下成为王储……” “那怎么能行,他是个跛子。” “跛子也比疯子好。” “有碍观瞻……” 他们就这么討论著,奥蕾莉亚只是“柔弱”的接著往前走。 她在想一件事儿。 …… 应该让德朗恩带一幅她的画像去的。 王都里都传说那位长乐大人是个喜欢年轻漂亮姑娘的……呃,神明。 想要获得一位神明的瞩目,在权力的斗爭中取得优势,顺利继承自己应得的土地,除了一些钱財外,至少还得付出什么。 嗯,她该送一张画像过去。 母亲说,美貌也是武器。 那么她,奥蕾莉亚的这柄武器…… 她微微抬起头,任由海风和日光撒在她那张缠绕了些许欲·望的、明艷美丽的脸庞上。 ……也尚且算得上锋利。 第67章 新版本PV “乐,不会真要当寢室第二个脱单的人吧?” “乐,不会真的要摆脱万年小楚南的头衔了吧?” “乐,不会发现我偷了他一卷手纸吧?” 咔噠。 室友们正在浮想联翩,却没料到常乐推门而入。 “谁偷了我一卷手纸?” 他捏著手机关上门:“刚谁说的来著?” 丘耀杰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安?” 常乐挠挠头:“我看完病不回来干什么?” “人不是说请你吃饭吗?” “我真那么好意思张嘴?” “为啥?要我我就吃了?!” “也不算很熟……” 常乐坐回自己的位置:“说实话,我有点看不太明白……我跟她虽然有一些单方面的孽缘,但毕竟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这两年我们最多就网上聊聊天这样……” 他也不太明白詹雅是什么意思。 同学之间碰巧遇上帮个忙也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要说一些会令人遐想的话? 呃……这难道就是阿美丽卡style? 常乐不知如何应对。 二游老婆撩他他还能隔著屏幕发出狼吼,可真人在他面前,他要怎样?也狼吼吗? 对方会报警的吧…… 而且…… “而且游戏给我弹公告了耶。” 他举起手机。 还在医院的时候,乱码游戏就给他弹了好几条消息通知。 想到这游戏播片真的很多,而他的流量又没有多少。 几方权衡之下,常乐陪著詹雅做完检查,送她上去给医生看过后,便独自离开了。 “……” 丘耀杰更懵逼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你你……什么意思?” “因为要玩游戏,所以……跟人姑娘say goodbye了?” “你们不懂,这游戏第一次给我发公告呢。” 常乐放下包,把自己扒的只剩一条秋裤后,打著哆嗦钻进被窝里。 室友无话,室友只是一味的竖大拇指。 常乐没说谎,除了开服那次,乱码游戏確实是第一次弹公告。 而且居然是一次版本更新公告。 【长乐教会在十三岛屿联邦的传播度达到30%!条件达成。】 【游戏新版本將在三日后更新。】 【1.1版本pv:血色加冕现已发布!】 【奥蕾莉亚pv:蓝蝴蝶的振翅现已发布!】 嚯! 常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正觉得自从小修女的主线终章落幕后这游戏十分长草呢。 没想到悄咪咪的就给玩家整了个大活。 虽然游戏的新版本还要在三天后才上线,但常乐可以先欣赏一波pv补充战斗力。 “新的大版本版本名称为『血色加冕』……” 他摸摸下巴。 感觉比某些游戏搞的那种6-12岁小朋友看的剧情带感很多。 嘖,不能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的声音就要显得尖锐了…… 他移动拇指,首先点开了“血色加冕”的pv。 …… 【德卡雄比大陆,眾神棲息之地。】 似乎这个游戏製作组很喜欢用这句话来作为每个主线篇章的开篇。 不过配合著低沉沧桑的配音,再加上从空中掠过的镜头语言,確实营造出一种十分宏伟壮观的史诗感。 【十三岛屿联邦,一个正走向死亡的国家。】 视角掠过海洋,来到一片群岛拱卫的半岛上。 这里矗立著一个国家,经年累月与海浪为伴。 咳咳咳咳…… 画面背景音里,突然响起了拉风箱一般的咳嗽声。 【这个国家的王,弗朗茨三世,已经病痛的折磨走向油尽灯枯。】 【但。】 【他还没能为这个国家留下一个合格的子嗣。】 背景音的声音大了起来。 似乎是一个宫廷內侍在说话。 “未孕!” “未孕!” “未孕!!!” “夫人,你应该怀疑您是不是长胖了!” 唉。 继而又是沉沉的嘆息。 【一名英勇的王,在生命的尽头被迫成为一头滥情的种·马,希望能在丰饶的土地上播下枯槁的种子。】 【所有臣子的脸上都带著期盼,一些人甚至在家里供奉的海神的神像,换成了孕育生命的神明的雕像。】 【没人期盼著……那位王储殿下即位。】 啪! 某扇奢贵华丽的门被踹开了,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人怒气冲冲的走出来。 他的手里扯著两名贵族少女的头髮,硬生生的把她们二人从屋內扯出,扔在了地上。 两个贵族少女头皮都被扯起,眼泪痛的止不住的往下流,却只敢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逾矩”的尖叫。 “两个淫·贱的娼·妇!一个竟敢擅自剃去身上的毛髮!另一个……竟敢连一点毛髮都不处理!” “谁赐予你们的胆子?!” 少年尖叫道:“来人!” “把她们俩拖出去!扔到大街上去!剥光她们的衣服!” 宅邸中的几个侍卫低著头,其中一位大著胆子说道:“殿下……这二位贵女是约克家和拉米雷斯家送来的女儿,这行为恐怕……” 四下安静下来。 侍卫的头上溢出了冷汗。 他微微抬起头,浑身一震,少年面无表情的脸距离他不过两公分。 “你是个英勇的骑士,是吗?” “不敢……属下不敢……” 侍卫抖成了一个筛子。 “为了美人仗义执言,你是多么英勇的骑士啊。” 盖乌斯直起了身子。 “约克家和拉米雷斯家?既然这样,把她们的父亲叫过来——一併剥光了丟到大街上去。” “而你,这位英勇的骑士,你的英勇应该得到奖励。” 少年脸上露出了狞笑。 “吾將赐你奸·淫·她们的权利——当著她们父亲的面。” 冷汗在青石地板上匯成一口小潭。 盖乌斯翕动著嘴,吐出冷酷至极的话语:“三天三夜,不准停下——否则,我先砍你的胳膊再砍你的脚。即便变成人彘,都不能违背我的命令。” 宅邸內外,响彻哀鸣和哭喊。 【很不幸,这就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盖乌斯·费尔南德斯。】 【但,连一条巨龙都会悄无声息的死在群山之中。】 【更何况……一个树敌颇多的人呢?】 第68章 ……妈妈! 【新的祈求者渴望您的施惠。】 满眼,是瑰丽的蓝。 那是她缠绕的长髮。 一位宝蓝色长髮的高挑女子从薄雾中走出,脚上的高跟鞋在地上敲出心跳的频率。 咯噠,咯噠,咯噠。 她穿著一条长裙,大范围地裸露著后背和胸前的绝妙风光,柔软的腰肢被衣服的制式衬托的盈盈一握,线条向下走,又凸显丰满的臀部曲线…… 她抬起眼眸,用中指微微顶了顶鼻樑上的水晶眼镜,目光如丝一般上下转动。 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 这位被整个十三岛屿联邦贵族先生们垂涎的王女殿下,向屏幕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声音带著媚意,拖长了尾音,带著不加掩饰的对权力的欲·望。 “您要……加入我的阵营吗?” …… 常乐后仰以示尊重。 他突然觉得口乾的很,让老二帮他递了瓶可乐上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口气灌了半瓶才长长打了个嗝。 真的是…… 一个新干员追加的小视频看的他口乾舌燥的。 【新玩法登场!】 【玩法『恩赐池』已开启。您可以通过消耗信仰点或『神之光点』隨机获得恩赐池里的奖品。】 嗯? 常乐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所谓“恩赐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知道“神之光点”是个啥。 ……是充值兑换的代金券。 也就是说,要氪金下的池子……感觉会有好东西。 常乐点开冒出来的金碧辉煌的池子,一眼就看到了池子里最珍贵的东西。 【ssr限定皮肤·露奈特·净罪白鳶尾】 嗬! 是小修女的新皮肤! 还是限定的! 对不起,支付宝桑,我真的很容易被女人掏空钱包…… 【玩法『城市改造工程』已开启。】 【作为一位神明的圣城,长乐城还显得十分不足。好在,梅琳娜搭上了某条通往王都的快车,现在她可以购买一些来自王都或者其他国家的时兴物品来装饰这座城市,那些来自王都的工匠也可以为您的城市带来新的装饰风格。】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摸摸您的口袋,听听里面金幣清脆的碰撞声吧。】 这个好啊,装修游戏什么的他最爱了,而且这个看起来只需要金幣。 叮叮噹噹一大串新活动闪过后,终於来到了本次更新的重头戏。 蓝蝴蝶小姐的专属pv。 又是游戏製作组用来展示技术力的视频。 常乐深吸一口气,微微压住內心的躁动,点开了视频。 …… 一片纯黑的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 奥蕾莉亚。 但此刻的她看上去没有抽卡动画里那么成熟。 那是年幼状態的奥蕾莉亚,正待在一座园里,脑侧歪扎著马尾,穿著浅粉色的公主裙,被打扮的像个洋娃娃一般。 她满脸稚嫩、无辜、茫然。 但无尽的詰难对她迎头痛击。 “嘖!一个舞女的女儿也敢站在王家的园里!” “哼哼,也不知道她那出身低贱的母亲是怎么贏得了王的心,竟然让王违背祖训娶她为正妻!” “那又如何,死的早,没福享!” “她是被雷劈死在王宫里的!这是神罚!神的惩罚!惩罚她越界!” “可怜的小姑娘~她是发育了吗?” “哼,瞧她那脸蛋儿~瞧她那身材~是个用来联姻的好苗子~” “哈,生在王室的女孩不就是这般命运吗?至少她能愉快的享受完童年。” 声音又变成了一个尖利的小男孩的声音。 是盖乌斯。 “你敢打我?你敢对我动手!我要去告诉我母后!她会罚你在前庭跪著,当著所有人的面给我洗脚!” 又变成了一个尖牙利嘴的少妇。 “和你那母亲一个样!不许靠近我儿子!他是未来的王!” 然后。 然后。 年幼的奥蕾莉亚被置身於聚光灯下,吸引来无数带著恶意的蚊虫。 她惊慌的向后退去,但这片王室园中,即便是一朵人畜无害的小白,都能变成撕咬血肉的食人。 瓣爭前恐后的裹住了她年幼的躯体。 一层一层,像在层层瓣中结出了一枚茧。 那头蓝发,枯槁蜷曲,如同死去了一般。 咔嚓,咔嚓。 是指甲划动什么的声音。 那枚茧正在被割开。 翕动,翕动。 裂开的茧,露出的不是小女孩的面庞,而是一只宝蓝色的蝴蝶。 那蝴蝶漂亮极了,身上的斑点像一枚枚镶嵌的宝石,在流动的幽光中熠熠生辉。 它落在一片莹白上,微微翕动翅膀,闪烁著富含神秘气息的美。 你若以为这是奥蕾莉亚,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奥蕾莉亚不屑於跟一只蝴蝶比美。 剎那间,镜头后退。 那抹莹白色也展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抹酥·胸,一抹让人沉醉的白。 蝴蝶落在奥蕾莉亚的胸前,而此刻的奥蕾莉亚,不再是那个茫然和弱小的小姑娘了。 她坐在点缀的宝石和贵金属、天鹅绒面料的椅子上,交错著肤如凝脂般的双腿。 她的脚尖上勾,挑著一只优雅漂亮的尖头高跟鞋。 高跟鞋松松的掛在脚尖上,轻飘飘地晃出魅惑人心的弧度。 镜头上移,掠过王女殿下白皙的手——那手正握著一根权杖。 再上移,则是她微微抬起的脸。 那半眯著的、黄绿色的眼睛前遮罩了一副水晶眼镜,將她衬托的更加成熟,富有魅力。 也毫不遮挡她那钻石般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嚮往权力的欲·望。 这不是少女,不是女孩,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充满了魅力的女人。 她微微收紧的掌心告诉屏幕前的常乐。 她——试图掌控更多。 …… 常乐错愕。 常乐沉思。 常乐无声尖叫。 妈妈! 他不知道自己妈妈长什么样,但应该就是长这样没错吧! 现在,常乐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画面。 他拿出自己的卡,在桌子上砸的砰砰响。 拿走! 拿走我的卡! 果然,二游玩家这辈子已经定型了! 註定会被一个又一个老婆掏空钱包…… 牙白! 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被二次元纸片女人当狗玩口牙!!! 第69章 一大波神赐 常乐看了眼自己的抽卡资源,决定去锄大地。 不管强度如何,她都站在常乐的xp上跳芭蕾了,常乐只能用抽满命表达对蓝蝴蝶小姐的硬意——不是,敬意了。 目前,他已经锄完了十三岛屿联邦东南部的大部分城市了。 全靠他自己! 一点攻略没看! 问题是他也不知道在哪里找攻略! 可恶啊!破游戏,攻略藏那么深! 害他跑了很多弯路! 在认认真真锄了三天的地后,常乐的抽卡资源来到了一百八十抽。 足够保底出蓝蝴蝶小姐,但满命应该遥遥无期。 所以他已经做好启动蓝绿修改器的准备了。 …… 一月中旬,青州最冷的时间段。 青州大学迎来了本学年的期末考试。 高数收卷后,教室里哀鸿遍野。 “搞什么呀……考得这么超標?” “提前预支我的补考费……下次补考是什么时候?” “给我算算,如果我平时分拿到90分的话……” “乐!这儿呢!” 老秦胳膊底下夹个包,像个包工头一样冲他招招手。 四个室友分在了三个不同的考点,常乐独自在一个考点奋战。 他们约好了考完之后去学校附近的大排档搓一顿,也算是为大二的学习生涯画下一个颇为圆满的句號。 “考得怎么样?” 老二急吼吼的问:“我怕是毁了!我后面大题基本没做,卷面肯定不及格!就看咱高数老师能不能手下留情放一马——等等,咱高数老师叫什么来著?” 四人面面相覷。 “我倒是答完了,但很多是瞎写的,肉眼可见的不对。” 丘耀杰嘆了口气,他心繫著他的奖学金:“希望別影响奖学金吧。” 有那么难吗? 常乐狐疑的打量著三人的脸色,试图发现一些他们在蒙自己的痕跡。 他今天下笔如有神助,除了最后一题一点没看懂之外,其他可全写了…… 不过也不是今天,他考试的这几天状態都挺好的。 包括专业课考试在內,感觉都答的挺不错。 难不成……是他的错觉? …… 吃完饭回寢室已经是九点了。 寢室只回了仨人,丘耀杰陪他女朋友去了。 等到后天,这里將只剩下常乐一人。 “你真去三亚呀?” 老秦问他:“机票好买吗?” “不好买,咱国家的有钱人还是不少的。” 常乐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他心里被即將到来的乱码游戏新版本新主线塞得满满当当的,感觉就算去了三亚也只会躺在酒店的沙滩椅上边晒太阳边玩游戏。 那还不如在青州待著呢。 这话他都没说,要是说出来仨室友又该俺寻思了。 真是的……谁家大过年的带一室友回家呀?! 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忙完內务,他缩在床上,打开了乱码游戏。 【游戏已更新,请重新启动!】 屏幕闪了一下,自动重启后,常乐意外的发现这游戏竟然多了一个开屏加载画面。 那是一块巨大的棋盘。 棋格纵横交错,四下燃起烽火。 蓝蝴蝶小姐那堪称伟大的立绘杵在正中间,她手中握著一枚棋子,眼神凝重,目视前方。 一顶金色的王冠被一只石雕的手拿著,悬停在她的头顶。 而她王座的背后,侧身站著长乐城的势力。 小修女在祈祷、皮裤小姐在下棋、小鸟骑士则用油布擦拭著雪亮的长剑。 一股扑面而来蓄势待发的气势。 而背景更深处,则藏著一些隱晦的人物。 头戴王冠纵马疾驰的桀驁少年; 面容温和的罗圈腿青年; 面容阴鷙的王后; 缠绵病榻的国王…… 一方方势力在棋盘上登场,一块块土地虚化在背景中。 看起来,这章主线可能会涉及到更多的权力斗爭。 “莫名其妙把人给看燃了……” 常乐喝了口可乐,舔舔乾涩的嘴唇。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直奔!抽卡! 先下70抽! …… 是夜。 光影闪烁。 露奈特驀然睁开了眼睛。 她似乎有所感应,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她抬头向月亮看去——这是这么多年来露奈特形成的肌肉记忆,短时间內无法改正。 月亮疏远的掛在天边,既无法给她带来温暖,也无法赠予她力量。 但力量是存在的。 露奈特感觉到了力量的涌动。 那来自何方呢? 她静静的聆听,期待能够听到那个年轻而庄严的男声。 有推门声传来,是阿薇丝,她正在跟莱安说话。 “你为什么出来了?” “有一股躁动的力量。” “您也是?” “嗯。” 露奈特推开门,教会临时搭建的住处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他们大多脸上带著说不出来的兴奋和躁动,不知原因,但是下意识朝天上望去。 一大团暗金色的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天边。 “神……” 莱安狂热的、艰难的张开嘴:“大人祂……有什么旨意吗?” “即便是让我献出生命,我也是愿意的!” 维里克骑士也出来了,他看著眾人,目光里带著一些思索。 “有点像……”他说道。 “像什么?” “像是我当时接受赐福的样子。” 於是,大家更兴奋了。 大概过了5分钟,一抹暗金色的光束从那片云上飘落下来,轻柔的落在了莱安的身上。 他颤抖起来,握紧了拳头。 “是……神赐!” “是神赐!” “他將在神的帮助下,突破肉身和精神对他的禁錮,將自己的能力推到新的上限!” “天哪!尊贵的神赐,也能降临到我们这样的人身上吗?!” 一束束光,一个个带著红晕的脸庞。 长乐大人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咳咳咳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事,竟然一口气降下了数百道神赐! 莱安分获五次,他觉得自己生命价值已经达到了巔峰。 阿薇丝得到了三次,小鸟骑士眸子里的剑光更加凛冽了。 圣女大人抬起头,感到了吸引。 云层之上,一抹暗金色的光正朝自己奔来。 那是恩赐? 那是新的生命。 …… 但长乐大人好像有点死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下新池子,能把小修女一道给抽满命了? 连肝带氪420抽,他把小修女还抽满命了……你们的池子里是不是只有两个角色!!! look in my eyes! “誒,乐?你干嘛去?” “我小跳一个楼。” “哦好……啥?!二楼也不兴跳啊!!!” 第1章 王储 夏天来了。 长乐城加速建设,一块块破损的石块被匠人和劳工们从城墙上拆下,换成另外一块块烧制的漂亮的乳黄色石砖,由下至上,一块块的堆砌上去。 那些被换下来的石块也没有浪费,他们被城市里的百姓们以极低的价格买走,最后变做加固自家院墙、新建的牲畜圈、或者是整平地面的材料。 勤劳的百姓不会放弃任何能让生活变好的机会。 莱安的母亲在城里开了一家麵包房,虽然烤的麵包品相不好,但因为价格实惠,吸引了不少疲惫於揉面发酵烤麵包的主妇们。 夏天的一个早晨,他带著品相更不好——甚至差到没法认出来那是两块吐司,还以为是两块黑麵包——夹了一些蔬菜和少的可怜的火腿片,那是他的早午餐,急匆匆的走进了教堂。 这里是由原先的月神教堂改造的。 为此露奈特还特意在祈祷的时候询问了大人,大人表示並不介意。 於是数十名工匠披星戴月,以极快的速度將“月神主题教堂”改造成了“长乐神主题教堂”。 嗯,塞了不少长乐为主题的手办和掛画。 “圣女大人!” 他找到露奈特的时候,小修女正在和梅琳娜下棋。 棋局已近尾声,黑王在白后的十字封锁下深陷角落,已无回天之力。 见有人进来,梅琳娜扔掉了手上的旗子,把棋盘往前一推,耍赖道:“结束了!结束了!有人找你呢!” 小修女微微一笑。 她放下手中握著的、刚吃掉的黑棋,主动收拾棋盘。 “莱安?” “哦……有个消息——或许是个大消息!” 莱安把怀里的麵包往里塞了塞:“那个德朗恩回去了!” “……嗯?” 王女殿下的使者德朗恩,自从三个月之前来到长乐城后就一直停留在此地。 他並不拉帮结派,只是经常来拜见露奈特和梅琳娜,探听关於这座城,和关於那位神的相关事宜。 他甚至在长乐城置办了一间小宅,虽然不奢华,但是清雅舒適。 这样的人,怎么会悄无声息的回去呢? 皮裤小姐皱起了眉头。 “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德朗恩是被一封快信叫回去的,传信的时候信差看了,信封上的火漆烙的是一只蝴蝶。” “……”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那份“礼物”。 “是奥蕾莉亚?” “急匆匆的……为什么?” “莱安,劳烦你看看老本在不在城里。” 若是想要探听远处的消息,恐怕还是得找商队的人问问。 露奈特尚且没说什么,梅琳娜先皱了皱眉。 情报系统……要儘快建立了。 不想做睁眼瞎的话,还是得把长乐教会的“触角”往外伸一伸啊。 …… 王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撼动整个国家根基的大事。 蓝蝴蝶小姐站在国王的寢宫外,尽著一个长女的义务。 “是哪位夫人?” 她的语气温和,看上去和煦善良。 一位宫廷医师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是卡米拉夫人,她两个月前和陛下同房过三次,这两个月內,『她的日子』一直没有造访……” 奥蕾莉亚面不改色,心里吐出一句抱怨。 哦,卡米拉。 那个爱炫耀,因为父王陛下表示出了明显的偏爱而张扬跋扈的女人。 是个难缠的傢伙。 “检查过了吗?” “是的。” “確定是父王的……?” “我们正在紧密排查,您知道的,王后先来的……呃,有些闹腾。” “我明白了,抓紧时间吧。我想,整个国家希望迎接的是一个新的王嗣,而不是一个偷·情或奸·淫·诞下的无名氏。” “是的,臣明白。” 奥蕾莉亚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看到前方愤怒嫉妒到面容扭曲的王后,她的內心多了几分舒爽。 卡米拉夫人,父王的宠妃之一。 一个年轻的,臀部挺翘,好生养的女人。 今早因月信迟迟未来,宫廷医师上门为其诊断。 结果,诊断结果是:已孕。 这个消息震惊了宫廷內外。 谁都知道,盖乌斯囂张跋扈、荒淫无度,国王陛下並不满意现在的王储。 可他没別的选择了。 难道要把国家交到那个跛脚的罗圈腿老大手里? 让之后的每一次上朝面见群臣都是一次对费尔南德斯家族的羞辱? 又或者,將国家的权柄交到奥蕾莉亚手里? 不,那孩子不仅是个女孩,还心性软弱。 她的母亲是个舞女,出身低贱,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时常自卑和敏感。 她担负不起一个国家的重负。 卡米拉虽然是个妃子,但出身不错,如果多加管教,应该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储的母亲。 因为这个想法,父王陛下甚至感觉自己身体好了些,久违的坐了起来。 “不可能!那女人一定是出轨了!那不可能是陛下的孩子!护卫呢?护卫就没有可能吗?!医师,医师也常往返於宫廷內!”王后无理的吵闹著。 宫廷医师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夫人不要妄言。” 他的语气凝重几分:“陛下还在里面听著呢。” 果然,用不著別人提醒,弗朗茨三世已经咆哮了起来。 “闭上你那愚蠢的嘴,还不快点滚进来!” 王后一抖,瞬间噤若寒蝉。 一阵马蹄声响起,在外面突兀的停下了。 敢在宫廷內策马狂奔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果然,盖乌斯满脸是汗的闯了进来。 他看起来刚从某人的床上爬起来,衣领扣斜了,头髮也乱糟糟的。 他刚进来就大声叫起来:“不可能!卡米拉不可能——” 果然是母子俩。 一样的咋咋呼呼。 盖乌斯剩下的话被一个人的眼神堵在了嗓子眼里。 海神教会的枢机主教之一,马修·麦迪逊。 “殿下。” 他沉沉的开口:“你该称呼她为卡米拉夫人。” 他是国王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盖乌斯的教父、洗礼官,也是看著他长大的人。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自然代表著海神教会的立场。 但他个人是什么立场呢? 奥蕾莉亚低下头,嘴角扬起微笑。 有趣,真有趣。 对她而言,棋盘越乱越好。 势力纠葛,缠斗,混乱,就没人会发现隱藏在海面下拨动浪的那只手了。 是吗? 是吧。 她这么想著,和一边温和看著这场闹剧的,跛足的大王子殿下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去。 第2章 我们联合! 【落叶捎来讯息。】 【在海的王国的深处,我们的王都坎特威尔城——】 【秩序即將紊乱……】 喂,再继续下去这不是致敬了,是赤裸裸的抄袭。 会被日本人发律师函的啦! 【新的王嗣即將诞生,或许成了命运动乱之源。】 屏幕上的黑字庄严而肃穆。 【十三岛屿联邦,这个坐落在德卡雄比大陆陆地边缘的国家,纠缠了太多孽缘。】 【一位韜光养晦的、但眼底埋藏著权欲之心的王女;】 【一位被流放的、但拥有六分之一辉煌过去的黄金血传人;】 【一位新生的、但必定要成为主角的神明;】 【他们,必將联合。】 哟吼吼! rrrrran(摩托车式弹舌)起来了! 【已自动接取任务『传火!传火!』】 【您需要派遣一名祈求者携带传信的火种前往王都坎特威尔城。】 【请將火种置於您的祈求者『奥蕾莉亚』为您准备的教堂圣杯中,以此点燃第二章主线任务的序章。】 目前待办事项中,“传火!传火!”的重要性完全超越了所有待办任务。 常乐点开任务,一个选项框弹到了他面前。 看来他得选择到底谁要承担这份重任。 【梅琳娜有话要说。】 嗯? 他在主城区找了一圈,结果在一口水井边找到了皮裤小姐。 她正在跟工匠商量著什么。 什么“这个洞最深能通向哪儿”“它能指向金谷城吗”“最好能通到那个蠢货城主的椅子底下去,我天天晚上拿小刀剌他屁股”…… 工匠悚然一惊。 常乐拍手叫好。 等他们聊完,常乐戳了戳皮裤小姐的脑袋。 她头上冒出来一个:(^_^)? 然后立绘展开。 “我的大人。” 她勾起嘴角,感知神的触摸,看上去心情不错。 “既然有出远门的需求,我自会为您考虑。” “露奈特要坐镇圣城,自然无法前往王都。” “目前长乐城的建设正在重要阶段,虽然我也想去王都开开眼界,见见世面,但恐怕很难如愿了。不过若是您强制让我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她眨了眨眼:“听说那位您主动联络的祈求者蓝蝴蝶小姐,是整个王都都求之不得的大美人呢。我倒是想去瞧瞧,该是什么样的长相才能配得上如此美名。” 她凑近了,细细的看著她的神。 “也让您……赐下这样的恩惠。” 按理来说,这是逾矩的行为。 但她的神並没有惩罚她的意思。 “哼,凑那么近,亲你一口还来不及呢。” 常乐嘴上这么说著,但只是伸手擦了擦屏幕。 他可没有拉窗帘,要是被室友看到他色眯眯的亲手机屏幕——二次元变態的名號就要坐实在他脑袋上了! “所以,我觉得既要满足对您虔诚,性格可靠,又有实力保护自己这些条件,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人。” 梅琳娜眨了眨眼:“让阿薇丝去吧。” “您可千万別误会,这是我毫不包含私信,恳切思考后的结果。” 常乐乐。 搁这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我还没问你呢,你就招了? 分明是你想把阿薇丝支出去,到我这来吹枕边风了。 嗯……枕边风吗? 不管了。 不过常乐想想也確实。 小鸟骑士確实满足梅琳娜所举的全部条件。 最重要的是,王都路远,期间说不定要发生战斗。 只能派一个人去,他总不能派个奶妈去吧? 或者派个管家去? 怎么想都不合理。 而且,现在正是梅琳娜给城市建设上buff的好时候。 她的智力和策略越高,城市建设的就越快。 而小鸟骑士的存在会削减梅琳娜的实力,换句话说,会拖延长乐城的发展速度。 这个时候把她们俩分开確实对长乐城的建设有好处。 常乐確定了答案后,没再多思考,把阿薇丝拖进了空格中。 嘶…… 先確定人物的人选,再渲染画面吗? 你游为了自由度,未免付出太多了吧…… …… 【阿薇丝接受了任务。】 【阿薇丝取出了火种。】 【阿薇丝被叮嘱不能喝酒。】 【阿薇丝通过传送法阵,传送到坎特威尔城的前门。】 【阿薇丝缴纳了4个金幣又13枚银幣的费用。】 【阿薇丝吃不起饭了!】 …… “怎么这么贵!” 小鸟骑士小心翼翼的护著身后的宽盒子,走出传动法阵后歪头吐槽了一句。 这些天杀的矮身妖精,真是想钱想疯了! 另外,为什么又是她送货?! 虽然送的不是货啦…… 但小鸟骑士总觉得不对劲。 有人设局阴她! 但能得到大人的瞩目还是很好的,至少这点上,她没输给梅琳娜。 坎特威尔城是个比长乐城大了至少六倍的城市。 阿薇丝站在城下,仰头望去,心想:这样宏伟的城墙,要是都搬到我们的城去,恐怕不用担心被夜袭了。 她又想,梅琳娜到底干不干事儿?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的城扩建到这样的规模? 她没想多久,就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人。 德朗恩。 宫廷內侍站在人群里,冲小鸟骑士隱晦的使了个眼色。 智力1没看懂,但她不是蠢货。 背著绒盒的少女很快离开了人群。 王都虽然热闹,但总有些只有蟑螂才能找到的角落巷子。 德朗恩就是在这儿跟阿薇丝接上的头。 “这便是长乐大人的火种?” 德朗恩有些好奇:“方便交给我吗?” “不方便。” 阿薇丝直截了当的拒绝:“我得亲眼看著,亲手捧著它,把它放进你们准备的圣坛里去。” “应该的。” 內侍点点头:“但现在不是好时候。” “怎么说?” “王宫里出事了。” “我听说了,咱国王老驥伏櫪,银枪不倒,给奥蕾莉亚殿下添了个弟弟?或者是妹妹。” “那是前几天的事儿了。” 德朗恩摇了摇头:“而我要说的是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盖乌斯被袭击了,伤及左胸,险些丧命,凶手或许是城里的帮派。” “盖乌斯?”小鸟骑士疑惑:“那是谁?” “一个流氓,一个劫匪,一个不知羞耻的淫·乱者。” 德朗恩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个帮派,和奥蕾莉亚殿下有关。” 第3章 夜鴞同谋社 德朗恩迅速阐述了经过。 当晚,盖乌斯像往常一样,留宿在了一家“懺悔屋”里。 “等等,懺悔屋?” 小鸟骑士打断了他:“在教会发生的事?他在祷告?” “咳咳……” 德朗恩尷尬的乾咳两声:“懺悔屋,呃,懺悔屋——是一种和浴场差不多的东西。” 在学如此兴盛的德卡雄比大陆,几乎遍地都是修道院和祷告室。 走两步就能看到各家教会的教士。 於是一种新的追求刺激、满足欲·望的生意顺势诞生。 懺悔屋,一种新型妓·院。 有些是修道院暗中经营,有些则是隨便扯一个不知名神明做大旗,妓·女们戴上教士的头巾,扮作一副圣洁纯净的模样,以此满足一些客人奇怪的癖好。 大概和中国古代的某些尼姑庵相似。 表面上青灯古佛,实际上是某些富家子弟的“猎艷场”。 德朗恩没过多解释,但说出“浴场”,阿薇丝就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她皱了皱眉,只说了句:“荒唐。” 懺悔屋是荒唐的,留宿懺悔屋的盖乌斯自然也是荒唐的。 双倍的荒唐引来了惩戒的义士。 “早晨,懺悔屋的奴隶发现了不对。” “他们喊来了牧师,那个时候盖乌斯流了太多的血,再差一点就要魂归西天。” “不对。”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哪里不对?” “他是被人在屋子里袭击的?” “恐怕是。” “那伺候他的……人呢?” 阿薇丝转动她智力1的大脑,努力的思考。 宫廷內侍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晕过去了。” “被袭击的?” “……被……被盖乌斯折磨的,他有这个癖好。” “……” 阿薇丝愣了,她缓缓咬紧后槽牙,摸著腰间骑士长剑的掌心有些发痒。 “盖乌斯很快被王宫的人带回去抢救了,教士们从他的胸口取出一柄匕首,匕首被作为重要的证物保存了下来,他们在匕首的尾部发现了一枚印,一只猫头鹰。” “然后呢?” “奥蕾莉亚殿下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猫头鹰就是她一手扶植的城內帮派势力夜鴞同谋社的印记。” 阿薇丝抬手挠了挠眉头。 “那么,把出手伤人的傢伙交出去不就好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德朗恩摇摇头:“王后非常看重盖乌斯——这是当然,盖乌斯是她的独子,也是这个王国目前的王储。” “她已经发了疯,如果让她知道这个印记指向的就是夜鴞同谋社,那么她必然会將夜鴞同谋社连根拔起,整巢摧毁。” “夜鴞同谋社是奥蕾莉亚殿下费七年时间扶植的地下势力,在他们身上费了几十万的金幣……” “若是真的被摧毁,费的心血和精力功亏一簣不说,说不定还会被攀咬出来……” “以王女之身份谋害王储,这可是意欲夺嫡的大事!” 阿薇丝大致听懂了。 也就是说,如果刺杀的事落实在夜鴞同谋社头上,那么奥蕾莉亚一定会被牵扯到。 这可不妙。 ……要不回家去吧。阿薇丝想。 但这显然是不行的。 奥蕾莉亚已经成为了长乐大人的祈求者,她已乘上长乐的舟,那么她的事情,阿薇丝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但…… 阿薇丝心里直犯嘀咕。 她知道她的弱势在什么地方。 玩阴谋吗? 那还不如换梅琳娜来…… 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一束宏大的,镇定的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大人的瞩目。 大人抚摸著她的脑袋,就像她在抚摸啾啾一样。 【吾在。】 神说。 於是阿薇丝放下心来。 她抬起头,装出一副智力>15的模样。 “那么,让我去见见夜鴞同谋社的人吧。” …… 【新玩法规则。】 【您可以用剧情画笔自行勾画出您认为剧情中值得注意的重点,將其转化为一条线索。】 【隨著剧情的深入,您將获得各类线索。】 【在线索盒中將其组合成新的『疑问』或『结论』,由此推断出事情的真相。】 常乐恍然大悟。 他尝试著操控“剧情画笔”在剧情回顾的文字页面里勾画出了几条他认为的重点。 【获得线索『刺杀盖乌斯』。】 【刺杀盖乌斯:发生在懺悔屋里的凶杀,王国王储盖乌斯在这场恶性事件中受伤严重。】 【获得线索『夜鴞之刃』。】 【夜鴞之刃:留在现场的匕首上印著夜鴞同谋社的印记。】 【获得线索『夜鴞同谋社』。】 【夜鴞同谋社:这一地下组织的成员大部分为无家可归的女性,她们以窃听、盗取官员私密情报,售卖、交换情报谋生。而她们幕后的金主,竟然是看上去无辜而善良的王女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 三条线索被置入了常乐的线索盒。 常乐尝试將“夜鴞之刃”和“刺杀盖乌斯”组合在一起,得到了一个新线索。 【获得线索『凶器』。】 【凶器:从受害者身上残留的刀口比对结果得知,这把匕首就是造成盖乌斯重伤的凶器。】 他试图將“夜鴞之刃”和“夜鴞同谋社”组合在一起时,结果却出乎意料。 【获得线索『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匕首真的出自夜鴞同谋社?如果是这样的话,您接下来的任务恐怕不再是如何破案,而是如何脱罪了。但前提是——这到底是谁的刀?】 看来还存在疑点。 线索盒中,还有一个功能是“传信梅琳娜”。 大概是一种“提示”的意思,可以让梅琳娜根据已知线索找出新的思考方向。 常乐看了一眼,每天刷新3次。 那么不用白不用。 【叮!】 【您收到了梅琳娜的回信!】 【哦?遇到了麻烦事儿?】 【唔……竟然是破案吗?】 【早知道我跟著过去了,不过没关係,我相信你能做到,阿薇丝。】 【啊~让我们来看看线索吧。】 【寥寥无几呢……这样的话,我想想。】 【夜鴞同谋社得去一趟,嗯……得想办法去看看盖乌斯的伤势,还有那个懺悔屋——哼,城里人真会玩。】 【总之,先去四处看看再传信来问我吧。】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吗?】 第4章 不对等情报 小鸟骑士没有选择休息,而是背上绒盒,前往夜鴞同谋社老巢所在的旅社。 “咚咚咚。” 她敲了敲紧闭的107的房门,轻三次重三次再轻两次。 几秒钟后,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个小女孩,大概十几岁的模样,脸上还是一团稚气。 “你找谁?” 她软声软气的说道:“大人不在家。” “我在找索菲婭,听说她出门找吃的去了,晚上会在家,她回来了吗?” “还没回来呢,你要不要先进来等等?” “好。” 几句暗语交流过后,小女孩儿打开了房门,让小鸟骑士走进去。 刚一关上门,小姑娘的脸色一变,带上了浓浓的警惕:“谁让你来的?不是说让我们避避风头?” 小丫头,把人放进来再警惕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顺序? 阿薇丝心中暗笑,回答道:“德朗恩让我来的。” “德朗恩?” 小姑娘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她还没说什么,一个偏低的女声声音从屋子里面传了进来:“让她进来吧,佩拉,是贵客。” …… 这间外表看上去小小的房间里竟然暗藏乾坤。 几间房间打通成一间,上下道路复杂。 阿薇丝跟著叫佩拉的小姑娘绕过好几个拐角,眼前突然开阔。 几个身穿短打劲装的人站在屋子里,正等待著小鸟骑士的到来。 五女一男,看来德朗恩说的没错,夜鴞同谋社確实女性成员偏多。 且这些成员大多面容姣好,即便是那位男成员都长著一张王都贵妇们会喜欢的脸。 毕竟想要窃取情报,“床榻之交”——也是一种途径。 “请坐。” 其中一名女成员说道。 她看起来年纪偏大,即便脸上涂著粉,依旧能看到她略重的法令纹和眼角的皱纹。 “我是阿薇丝。” 小鸟骑士自我介绍。 “抱歉,我们不方便互通姓名。” 那女子摇摇头:“说不定下一次同你再见面的就不是我了。” 阿薇丝没有不满,她好奇的问道:“索菲亚是谁?为什么会被加入会面暗语里?” “隨便是谁,索菲亚也好,苏珊也好,爱丽丝也好——重点不是名字,而是时间。” “晚上?” “夜鴞只会在晚上活动。” “这暗语……可真隨意啊。” 阿薇丝吐槽了一句:“动手的是谁?” “维姬,一个老手。” “真的是你们干的?” “虽然我想否认,但是很遗憾,確实是维姬动的手。” “能把她叫来吗?” “她在路上了。” 阿薇丝皱著眉头,智力1的cpu有些转不过来了。 她將希望寄存在长乐大人的身上。 很快,她得到了回应。 “咳咳……如果事情败露,你们会供出来多少?” 那个女人突然上勾起嘴唇,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来。 “这位大人,”她用低沉的语调说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更何况,教会想要挖一些秘密,根本用不著通过你的嘴巴。” “比滚烫的铁钎子还要炙热的法术会顺著你的嘴巴灌进脑袋里去,要么在痛苦里被煮熟脑,要么在嘶吼中被贯穿喉咙——那已经算是最轻微的刑讯逼供了。” “夜鴞不考验人性,如果事情败露,我们將会立刻撤离此地,而『那位大人』也要做好隨时暴露的准备。” 阿薇丝在心里吐槽道,看来奥蕾莉亚的钱是白了。 几十万金幣就换来一群隨时可能把你供出来的二五仔? 浪费浪费,不如用来建设长乐城。 至少长乐城的人是真追捧露奈特。 “所以你们在这里等命运的审判?” 她的话语里不禁带上了些嘲讽。 “大人,我们只是一群贱民,除此之外,我们別无他法。” 女人笑了笑:“或者说,您给我们带来了新生的机会?” 对方拒绝了你的嘲讽,並使用了反转卡。 阿薇丝鼓起腮帮子,气的不轻。 这时候,她听到佩拉在说话。 “你找谁?大人不在家。” 一个细声细语的女声说道:“我找多比,他说晚上会给我带一只烤鸭,他回来了吗?” 烤鸭,阿薇丝想吃烤鸭了。 “所以怎么会犯下这样的低级过错?你们的老手,在刺伤某人的时候,竟还留下了自己的匕首?这是担心受害方没法指证自己吗?” 她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肚皮:“你们的业务能力也太低下了吧?” “……匕首?”女人有些疑惑。 “匕首?!” 那个细声细语的声音提了起来:“什么匕首?” 一个个头矮矮,但气势足足的少女大步走了进来:“我的匕首在我的腰间皮带上插著呢!” 她一头橘红色毛躁的长髮,扎成了两个羊角辫儿支楞在头上,脸上有些小雀斑。 “你就是维姬?” 阿薇丝低头看向对方的腰间皮带,上面果然插著一柄匕首。 “是我,你刚才说什么匕首?” “凶器落在原地,插在盖乌斯的胸口上。” “没可能,我刺了他一刀,正插在心臟上,他活不了了——然后我就把刀带走了,怎么可能把刀留在原地,我又不是新手!” “你杀了他?” “99%的概率吧,还有1%,他的神立刻看到了他並降下恩赐,拯救了他的命……切!哪位神会这样做?!” 我的神会这样做。 阿薇丝心中暗道。 趁著大人的瞩目在自己身上,阿薇丝决定多说几句好话。 “那就怪了……” 现在,双方的情报有些不对等。 “所以你为什么要刺他?” “……这,这是意外。” 维姬乾巴巴的说道:“我本来没想这么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我要是知道,我肯定绕著他走!虽然很多人恨他,恨到巴不得他去死,但他毕竟是王储……” “说仔细一点。” 维姬嘆了一口气。 “昨天,我接到了一个任务。说城中的马戏团说不定跟无面织网者有关……” “你或许不知道,无面织网者和咱们是死敌……” 第5章 癔症 所谓的无面织网者,是和夜鴞同谋社相似的地下组织。 但比起夜鴞同谋社手段残酷、邪恶的多。 夜鴞会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把他们培养成维姬一样的杀手,用於攫取利益。 而无面织网者的牟利手段要更恶毒一些。 他们同样会在街道或周边的城镇里搜寻那些或者养活不了、或者想出门学个谋生手段的孩子,或者乾脆偷、诱骗、抢,用这样的手段搜刮大批低龄的孩子笼络在手中。 你以为他们会精心餵养、教他们活下去的手段? ——当然会,不过得先经过一次考验。 那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痛苦。 “他们会先烧一锅滚烫的油,然后把他们挑选的『预备无面者』按在油锅前,让他们的脸与油锅充分接触。” 那个岁数有些大的女人平静的说道。 小鸟骑士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官,齜牙咧嘴。 “把整张脸放进去炸?” “这是他们的仪式。” “什么变態仪式!” “无面织网者的创始人,地下人称『无面蜘蛛』的那傢伙,小的时候是一个贵族家里的僕人。” “那个贵族家里的小姐天性恶毒,用尽各种方法折磨手边的僕人,无面蜘蛛就是被她按在了一只烧的火热的铁锅里,烙去了面容。” “后来,无面蜘蛛成为了祈求者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已经嫁人的『主人』从奢华富贵的床上拖出来,剥光了扔进贫民窟,又当著她的面把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丟进了油锅。” 小鸟骑士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该说谁恶,於是只好说:“一人更比一人恶。” “您觉得,无面蜘蛛不该这么做吗?” 小鸟骑士说不上来话。 “无面织网者就是这样一群失去了自己面容的怪物,他们拥抱在一起,向这个世界发泄著自己扭曲的恶意。” “为什么呢?” “嗯?” “要是我被人害成这样,我早就朝那个所谓的无面蜘蛛挥刀了。” “这位骑士大人,您可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您是这些怪物中的一员,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您会选择跟您的同类拥抱在一起——还是去靠近那些把你们称呼为怪胎的傢伙?” 女人发出了一阵並不含笑意的笑声。 阿薇丝决定闭嘴,听维姬接著说。 “那是一个马戏团,马戏团所到之处总会发生莫名其妙的凶杀案。” 维姬说道。 但这件事本来与夜鴞同谋社无关——他们是犯罪组织,又不是什么民间的正义使者。 直到两个夜鴞同谋社的成员死在了一次和马戏团有关的凶杀案里。 夜鴞同谋社这才开始著手调查这个马戏团。 “马戏团的团长是一个叫比克的胖子,但据我们调查他应该不是主导者。那个叫『一只眼』的財务或许是整件事情背后的策划者,他之所以叫一只眼,是因为他的整张脸都融成了一块平板,只有一只眼睛凸在外面。有时候他会替代小丑突然冒出来,嚇在场的观眾一跳。” 维姬细细的说道:“昨天,我们正追著一只眼。但追到中途突然碰到了一只木偶。” “木偶?”阿薇丝疑惑道。 “木偶?”常乐疑惑道。 他立刻想起来,在游戏开始让他选择他的初始六星角色的时候,页面的角落里確实陈列了一具木偶。 它似乎也是可选择的角色,只是因为魅魔和眼镜御姐的魅力太大了,让他当时有些忽略了对方。 这游戏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內放出两个不同的木偶。 常乐暗暗记在心里。 …… “那似乎是一具战斗型木偶,战斗力强的可怕。” 维姬叉著腰说道:“我和安达被这只木偶引开了,它有时方向准確,有时则横衝直撞——我猜,它本身可能没什么意识,全靠一只眼的操控。” “追著它,我们闯入了那个懺悔屋。” “我並不知道懺悔屋里的是谁,只知道是个贵族——他看起来和所有出来找乐子的贵族一样,对我们的闯入表示愤怒,呵斥著让我们离开。” “我和安达並不打算生事,所以拔出刀让他安静下来。” 一开始確实奏效了。 盖乌斯在看见刀的时候哑然失声,这个擅长利用权力压迫和剥削別人的贵族少年,虽然能用鞭子將三个教士打扮的妓·女抽的昏死过去。 但在面对真正可能让他送命的刀子时,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他安静下来,让两人离开,並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呢?” “然后?” 维姬恼火起来:“当我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竟然从后面朝著安达扑去!开始撕扯起安达的衣服来!就像突然……突然……突然脑子不正常了!” “你说他突然性·癮犯了?” “我想这么说来著,但是这也太诡异了不是吗?” “唔,確实。” “我低喝著让他起来,並且动手拉扯他。但他就像得了癔症一样,似乎变成了某种只知道交·配的动物。我只能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抱摔在地上——即便这样,他依旧挣扎著想爬起来……那什么。” 维姬不解的皱著眉头:“然后我就把他按在地上,给了他一刀,到时候就算死了什么贵族,把这事栽赃到马戏团的头上就行。谁知道……” “谁知道,你刺伤的是这个王国未来的主人,还留下了关键性证据。”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 阿薇丝摸了摸下巴:“有人做局阴你?” “可有什么必要呢?我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帮派分子。” 確实,这件事存在诸多疑点。 即便是有人知道夜鴞同谋社背后的金主是奥蕾莉亚,可一个第三继承人——哦,现在说不定要变成第四了,她有什么好针对的呢? 无面织网者……无面蜘蛛…… 木偶……突然发·情的王储……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依旧迷雾重重。 但阿薇丝和镜头前的常乐已然明了,现在的主要目標並不是破案,而是如何洗白夜鴞同谋社…… 把奥蕾莉亚从这件事势必会產生的漩涡中拉出来。 第6章 小木偶玛纳特 小鸟骑士烦心到想喝酒。 但目前,常乐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那就是…… 锄大地! 好不容易解锁了王都的地图,当然要趁著剧情推进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把这里的宝箱开一开! 王都耶~ 应该比长乐城、金谷城那些乡下的地方富裕的多吧! 在从王都翻出一筐烂苹果之前,常乐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这地方的地图,比长乐城难开的多。 【海神的注视:您处在海神的信仰范围中,信仰点获取数目减少30%。】 什么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就给我打了7折? 你乾脆告诉我这是人家地盘不让搜就完事儿了唄? 常乐愤怒的放下了锄大地的手,决定先在城里遛一圈,说不定能探听到什么对破案和洗白有用的情报。 【获得线索『口碑很差的王储殿下』。】 【口碑很差的王储殿下:下至適龄的少女,上至成熟有韵味的人妻,只要没有过於雄厚的背景都不敢在18点以后出门,因为,那是王储殿下出来猎食的时间。为此,城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恨透了盖乌斯。民间有传言,18点以后,即便是猪圈里的母猪都要捂住屁股。】 【获得线索『整整一面墙的寻人启事』。】 【整整一面墙的寻人启事:孩童失踪在坎特威尔城似乎是很常见的事,治安官们焦头烂额,但始作俑者背后似乎有大人撑腰。丟失了孩子的父母们哭哑了嗓子,於是有了『王都坎特威尔城深夜会发出鬼魂的哭泣,这是国王不贤明的象徵』的传闻。】 【获得线索『病情好转的国王』。】 【病情好转的国王:新生带来了春风,吹进了弗朗茨三世那被病痛纠缠著的宫殿。弗朗茨三世的病情意外的好转了一些,他已经可以下地行走,这让一些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对於某些人来说,昏昏欲睡倒在床上的国王才是好国王。】 【获得线索『是人的脚印吗?』】 【是人的脚印吗?:城郊的泥土地上留下了一些奇怪的脚印。那似乎是人的脚印,却又过於规矩,有什么东西快速从这里跑了过去,跟上去看看,说不定有新发现。】 在常乐转悠到城郊的某地时,突然得到了这么一个线索。 而那地上的脚印看上去圆圆小小的,跑起步来又踉踉蹌蹌的。 常乐有些好奇,於是循著脚印向前追去。 这一追,就是20多分钟。 这脚印踉踉蹌蹌的,却似乎要把整个坎特威尔城的城郊逛了个遍。 而且越找脚印越模糊,找起来越费劲儿。 当常乐已经快找的不耐烦,准备放弃这个看上去是支线,但没有丝毫提示和奖励的任务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重点。 圆圆小小的脚印,要怎么確定哪个朝向是正面呢? 或者,他一直在摸索脚印的主人走过的路,不过是反方向。 意识到这一点后,常乐重新回到了第一次发现脚印的城郊。 然后他在那脚印的不远处看到了一顶大大的帐篷。 “……马戏团?” 常乐头皮一紧,一种“突然发现了被自己忽视的重要线索,其实那线索一直就摆在自己面前”的恍然大悟涌上心头。 马戏团白天並不表演。 所有的表演者和动物都在帐篷里休息。 包括……脚印的主人。 那是一个柴房,或者猪圈?或者——总之不是人能休息的地方。 它毗邻猴子的圈笼,看上去昏暗且脏乱。 就在这样一个狭小·逼仄的地方,静静的散开一团暗红。 常乐双指放大了画面,试图拉高屏幕亮度,以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捧乱糟糟的长髮,火红的长髮掺上了污秽,看上去脏的要命。 而长发下盖著的是一具木偶。 木偶?! 果然是它吗?! 常乐想起了那个出现在自己初选界面的红髮木偶。 但似乎又不一样。 初选界面的红髮木偶损毁严重,仅有上半身和脸部残存。 而眼前的这具木偶,圆圆的脚上沾著泥,看上去四肢都很健全,只不过脏兮兮的。 奇怪了。 然后呢? 他似乎找到了脚印的主人……呃,然后呢? 支线任务也得有后续吧? 正当他左滑右滑,想在这个柴房一样简陋的屋子里找到什么线索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那像是好几个人在说话,但谁都不愿意停一下让別人先说,所以好几个音频杂糅在一起,让人听不清具体是什么意思。 常乐没找到声音的来源,他摘下耳机,还以为是室友恶作剧。 但摘下耳机声音就消失了——於是能確定那声音就是来源於游戏。 又是什么隱藏任务吗? 常乐搞不清,但他有个好习惯——玩解密游戏的时候养成的,遇到搞不定的问题先录屏,录完屏再回看就是了。 但,一记响亮的鞭声阻断了那段奇怪的音频。 啪!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胖胖的身影挤了进来,嚇得隔壁的猴子缩成一团。 大概是维姬说的,胖子比克——这一家马戏团名义上的老板。 胖子手握一条马鞭,闯进来后,不由分说先是一记鞭子迎头抽向那只木偶! “啪!” 木偶一抖,没发出声音来。 “真是个废物……” 胖子比克嘟囔道:“你给我们惹了麻烦……那个小王储,他没死。” 木偶护住了面容的红髮,被这一记鞭子撕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毫无生机波动的眼睛来。 它静静的躺在那,除了挨打时不由自主的抽搐一下,它就像死去一般。 【叮!】 常乐心头一跳。 【神明的底色是什么?】 【请选择:】 【1.神明的底色是残酷,只有残酷才能平等地面对一切。】 【2.神明的底色是仁慈,只有仁慈的神才能爱护信徒。】 【3.我有我的答案。】 常乐垂眸思索了一下。 按住第三个选项旁边的话筒键。 “神明的底色是我,我就是神明,我做什么,神明的底色就是什么。” 【……】 他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会被记录,但新的选项弹出来了。 【一具木偶,哦,一具可怜的木偶,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它的人生即將走到尽头,它已存死志。】 【那么您,尊贵的神明大人,目睹这样的情况,您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请选择:】 【1.……】 【2.拿过鞭子。】 …… …… 坎特威尔城的夏天和所有城市的夏天没什么区別。 这里充满了灰暗和疼痛。 玛纳特这么想道。 一记一记的鞭子抽在她早已木偶化的躯体上,依旧能给她带来钻心的疼痛。 玛纳特抽搐著,用寂静的眼睛看著胖子比克。 就这么死去…… 就这么死去……不是不可以。 她这么想著,疲惫的吐出一口气。 然后。 她看到了一抹暗金色的光。 那束光撕破了乌云,伸出来一只手。 夺过了胖子比克手里的鞭子,狠狠的转头向他抽去! 啪! 比克在尖叫! 猴子在舞蹈。 小木偶玛纳特的眼睛里,產生了一丝波动。 第7章 玛纳特,疼 【已自动接取任务『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 【一具木偶~哦~可怜的木偶,它已浑身伤痕。】 【木质的四肢上留下了难以癒合的伤痛,无时无刻,每日每夜刺痛著她的神经。】 【她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她为什么只能留在马戏团任人驱使?】 【没有人会给玛纳特一个答案。】 【她手上沾满了鲜血,她只是一个杀戮机器,没有人会和杀戮机器对话,就像没有人会对马戏团的猴子诉说自己的心事一样。】 【她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亲爱的神明大人,你会向这具可怜的木偶伸出援手吗?】 【当玛纳特的求死进度达到100%时,该角色將会永久下线,且不会復刻到卡池中。】 【当玛纳特的求死进度降至30%时,该角色將会加入抽奖池,变成可获取祈求者。】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97%。】 常乐要骂人了。 “不是,又搞这套?又搞这套?!” “开服才多久?我开號才多久?” 他小发雷霆:“已经两次了吧?!” 上次催选小修女他还能理解为游戏官方把小修女的剧情线定为游戏主线,所以必须要走她的剧情。 现在又是为什么? 难为他这种全收集玩家? 还永久下线(嘖嘖嘖),还不会復刻的卡池中(嘖嘖嘖),威胁谁呢! 况且这个小木偶也不是很戳他的xp。 常乐彆扭劲儿上来,把平板往枕头底下一塞。 伸头往下一看,老秦居然还没走。 “你干什么呢?”他好奇问道。 “补那个实操作业呢……” 老秦东西都打包好了,现在正一脸窝火的坐在凳子上,奋力的从收拾好的包里把笔记本电脑抽出来。 “哪个?” “宋老头那个。” “你还没做完啊?” “就差一点!bgm没弄好。” “嚯,那差的可不止一点……” “那能怎么办?他刚在群里说作业交不齐的平时分不及格。” “这么狠?” 常乐坐起身子来:“你不是今天的高铁吗?” “我看看待会儿能不能改签吧……操,好不容易抢到票!” 常乐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算了,你作业在u盘里?” “是啊。” “把u盘给我,我来帮你做吧——你赶紧赶车去吧,別误了时间。” 他打了个哈欠,在秋裤外面套上羽绒裤,抖抖嗦嗦的下床。 老秦瞪大眼睛:“嗬——真的?” “骗你干嘛,找乐子?” 常乐揉了揉眼睛上的分泌物残留,见对方还没动静,不由放大音量:“说真的呀!” 既然他这么说了,老秦也不再矫情,关掉工程文件后拔下素材和作业所在的u盘放到桌上:“別的不说了,爸爸!” 他献上了男寢里最高的谢意:“你晚上別叫外卖!我给你订肯德基全家桶!” 常乐无所谓的挥挥手。 等老秦推著箱子呼嚕呼嚕的消失在走廊里,整个寢室安静下来,四人寢又成单人寢室了。 常乐照例在寢室里晃了一圈,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腰间盘后,打开自己的电脑,把u盘插了上去。 老秦没说谎,確实只剩了一些收尾工作。 他本来可能打算回家做了再交的,谁知道专业课的宋老师说今天下午6点前必须交齐,他要统计平时分了。 这才火急火燎。 常乐倒了一杯热茶,边喝边做,半个小时不到就做完了。 重命名改成老秦的名字交上去后,他想起刚录的乱码游戏里那段诡异的音频。 反正现在没事做,他把平板拿下来插在电脑上,想分析一下刚才的那段音频。 对於数媒的学生来说,分析音频虽然没有专业音乐生熟练,但进行一些简单操作还是没问题的。 再不行……这不还有ai帮忙吗! 新时代的人们,要学会善用ai! 他在电脑前捣鼓了一会儿,成功从那段音频中提取出三个音轨。 第一段是一个声音在怒骂。 “废物!” “垃圾!” “没用的狗东西!” “明天就把你拆了,拿去烧锅炉!” 听音色,和那个胖子比克的声音很像。 这是胖子比克平日里对小木偶的辱骂训斥吗? 第二段音轨则轻飘飘的,似乎没什么感情。 “就这么打死也不错。” “摔进池塘里死掉也可以。” “隔壁起火了?哦……我是木偶嘛,被火烧死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或者被教会的教士杀死?我手上有那么多人的命,似乎这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杀死我。” “杀死我。” “杀死我。” 然后就是重复著的“杀死我”这句话。 说话的人好像渐渐的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真的变成了一具任人操控的木偶。 常乐头皮有些发麻。 他原本只是试试,没想到竟然真让他分离出了一些信息来,这算什么?彩蛋吗? 至於最后一条音轨的声音有些小,也是他唯一分离不出来,最后丟到ai里让其帮忙的音轨。 他拉高了音量,戴上耳机。 那是一个细细的,小小的,小女孩的声音。 她说。 “救救我……” 那声音如深秋將死之昆虫的低语,带著祈求,带著挣扎,带著让人主动萌生怜悯的弱小! 常乐愣在了那里。 他一时分不清那到底是谁的声音。 是那具木偶? 还是一只虫豸? 她小声的,似乎不打算打扰任何人的,卑微的祈求。 “救救我……请……” “请救救我……拜託……” “没人的话……也没关係……” “不要再打我了……” “我愿意安静的……就这么死去……” 那声音最后,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玛纳特,不想杀人。” “玛纳特,疼。” 常乐僵住了。 他坐在那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他目前的身份是神明的话……他刚才的想法是,他要放弃拯救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吗? 他是这么想的吗? 真正的神明才不会这么想! 他相对於游戏里的人们,不就是真正的神明吗?! 在这片混乱的大陆,要为了xp,而拋弃一个可怜的孩子吗? 常乐拿起了平板。 …… 所以,神明的底色是什么? …… 一只手,从暗金色的云朵里伸出,轻轻抚摸著玛纳特杂乱如草的长髮。 为这具在冷酷中煎熬了许久的孩子,带来了一抹久违的温暖。 神的底色。 是我。 第8章 祂在乎 小鸟骑士正在经受她此生最大的考验。 “弯下腰来!”维姬敲打著她打了钢板一样僵硬的腰。 她愤怒的喊道:“尊贵的骑士怎么能弯下腰来!” “低下头来!” “尊贵的骑士怎么能低下头去!” “傴僂著身子!” “尊贵的骑士怎么能……” “该死!你现在扮演的可不是个尊贵的骑士!你是个老嫗,老嫗!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老妇人!” 维姬终於炸了毛! “腰也不能弯!头也不能低!身子也不能呈现傴僂的状態!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画了老妇妆容的小鸟骑士站的顶天立地! “谁会信你是个老妇!” “所以为什么要偽装成一个老妇啊!我挺喜欢我原皮的!” 智力1不懂,智力1不喜欢这样。 维姬嘆了口气。 “你是真不明白?” “什么?” “你要去王宫里查看那该死的盖乌斯有没有蹊蹺。” “是。” 阿薇丝点点头:“只有亲眼看了,才能確定盖乌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梅琳娜的回信里教她的。 “看来,你是真的对自己毫无认知。” 维姬环抱双臂,吸了吸鼻子:“你不知道吗?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阿薇丝叉著腰,理直气壮:“我知道啊!那又怎样吗?!” “那个盖乌斯可是个色中恶鬼!” “他敢当著所有人的面发癲?!” “为什么不敢?” 维姬呛道:“一个王国的继承人荒淫一些倒不是什么大事,至少身体健康的话会留下很多子嗣。但为什么国王这么不喜欢他?不喜欢到身体病重的情况下还要坚持宠幸妃子,直到她们怀孕为止?” “……” “因为盖乌斯的荒淫已经到了荒唐的地步!” “他敢在国王的面前扑倒凌辱臣子,敢当街强行奸·淫良民女子,敢策划数百人的淫·乐宴会,行为之夸张,令人闻所未闻!你以为他不敢对你下手?!” “我有一把剑。” 阿薇丝沉下声来:“能挑断他的手脚筋,刺穿他的胸膛。” “那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就算你是奥蕾莉亚殿下的人也不行。” 小鸟骑士晃了晃手指:“你说错了。” “我不是奥蕾莉亚的人,应该说——奥蕾莉亚跟我是一伙的,我们同是长乐大人的人。” 维姬一怔。 “王储是如此品行的混蛋,坎特威尔城的人居然能忍得下他?” 阿薇丝擦拭著长剑,已经在心中为这个盖乌斯构想了多种死法了。 “忍不下。如果弗朗茨三世病逝,盖乌斯继承了十三岛屿联邦——那么势必会有一场反叛的浪潮从坎特威尔城开始席捲整个十三岛屿联邦。” 维姬垂下眼眸:“弗朗茨三世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不会接受整个国家断送在自己和儿子的手中。所以等待著盖乌斯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死在这里,要么失去王储的位置,变做一个閒散公爵,被派遣——其实是流放,到某个並不受重视的封地去,老老实实在那待一辈子。” “即便祸害那块封地的人也无所谓?”阿薇丝不屑的笑道:“这和死道友不死贫道有什么区別?” “有谁在乎呢?” 维姬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只是一群贱民,我们的命运又有谁会在乎呢?” “有人在乎。不管是贱民,还是贵族老爷。” “是骑士,还是敲击石块的工匠。” “是富商,还是被汗水刺痛眼睛的劳工和农民。” “她在乎。” 阿薇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祂也在乎。” 维姬咧咧嘴,只露出一个无甚所谓的笑。 “你高兴就好,骑士老爷。” …… 一位佝僂著腰背的老妇出现在王宫里,被宫廷內侍指引著前往盖乌斯临时居住的宫殿。 她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奥蕾莉亚殿下请来的牧师。” “看那模样就十分有经验!” “奥蕾莉亚殿下真是善良啊……真希望能成为奥蕾莉亚殿下的门徒……” “既然是做梦,何不做的大胆一点?真希望成为奥蕾莉亚殿下的脚下踩的石头啊~” “……你?” “我一直觉得奥蕾莉亚殿下很適合挥鞭子,如果能被奥蕾莉亚殿下抽一鞭子,就算让我今晚吃炙肉烧锅也值了呀!” “你怎么连吃带要的!没完了你!” “做梦嘛,当然得大胆一点!” 阿薇丝撇了撇嘴。 她倒是没见过这位奥蕾莉公主,只知道这位公主是长乐大人很想要——並且已经拿到手的人物。 阿薇丝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祈求者,能获得大人如此的青睞? …… 盖乌斯原本不是住在宫內的,他在坎特威尔城的城中心区域有一座属於自己的城堡。 他虽然才十三岁,但因为长期出入市井,且难以管教,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就被弗朗茨三世驱赶出宫廷。 这次他被安排在妃子们不常来的东北侧宫殿,就是老国王担心他这个儿子在宫殿中胡来丟他的脸。 因为刚发生了刺杀案件,东北侧宫殿的守卫十分森严。 好在阿薇丝是奥蕾莉亚殿下引荐的,所以躲过了搜身等程序,进入了那座庞大的偏殿。 还没进去,她就听到了女人的叫骂声。 “他还在发烧!该死的!就没有更厉害的医生了吗?!” “废物!我堂堂费尔南德斯家族竟然养出了你们这些吃白饭的废物!” “弗兰克医生,您確诊卡米拉那婊——那傢伙——那、那、那女人怀孕的时候不是迅速的很吗?为什么连一个发烧都治不了?莫非,您觉得卡米拉那未出世的孩子已经是费尔南德斯未来的主人了,不想再搭理我那可怜的盖乌斯了?!!!” “王后……” “是王后,她总是这样强词夺理。” 宫廷內侍说道。 “夫人!医师到了!是奥蕾莉亚——” “不要提那个贱人的名字!她和她母亲一样,都是巧言令色的婊·子——什么?医师?倒是可以让她进来看一看。如果治不好病,就砍了她的头。” 阿薇丝气的牙根痒痒。 尊敬的长乐老爷——可千万別如她的愿! 一定別给他治好啊! 第9章 红血丝 认真来说,其实盖乌斯是一个相貌颇为俊秀的少年。 他有一头鈷蓝色的短髮,这是一个不管在二次元还是三次元都很少见的发色,这使得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过发色也是他不被弗朗茨三世喜欢的原因之一。 因为费尔南德斯家族自古以来就是以明亮的蓝色发色作为血统纯正性的代言。 比如弗朗茨三世的亮蓝色,大王子和奥蕾莉亚的宝石蓝,这些都代表著纯正的费尔南德斯血统。 而鈷蓝色…… 盖乌斯总用这一点来埋怨他的母亲。 王后无可辩解,於是只能用侮辱性的话奋力的去詆毁大王子和奥蕾莉亚。 “一个残废!” “一个贱人!” 阿薇丝垂下眼眸,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更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媼。 “我得检查一下王储阁下。”她说道。 “去吧,手脚慢些,可別弄疼了他!” 王后瞥了她一眼。 盖乌斯躺在床榻上,胸前包著厚厚的纱布,仿佛伤得很重的样子。 但他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翘著二郎腿在那吃年轻少女餵过来的樱桃。 让人觉得似乎除了发烧,他其实没什么地方不舒服。 阿薇丝走上前去,立刻,盖乌斯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小鸟骑士顿时皱起了眉头。 那不像……一个人的目光。 黏糊糊、湿噠噠、极富侵略性,且带著让人不適的放肆…… 小鸟骑士下意识想伸手去摸腰间的长剑,这已经激起了她作为骑士的自我保护意识。 有古怪。 【別担心。】 神说。 同时,柔和的力量如纱衣一般披在了她身上,隔绝了那束让人噁心的目光。 呼…… 阿薇丝吐了口气。 她垂下头,一丝温凉的气息覆盖在她的眼睛上,再抬起头来时,盖乌斯的身体虚化成了更数据化的东西。 这是长乐大人赋予她的部分能力,让她可以更好的扮演“优秀牧师”这一身份。 盖乌斯眯著眼上下扫了她一遍。 有些不对劲,但他又瞧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老妇,她的腰会那么细吗? “阁下的发烧,並不来源於伤口感染,所以抗感染的药剂服用的再多也无济於事。” 苍老的声音从阿薇丝的喉咙里钻出来。 王后急了:“那是怎么回事?不是伤口感染?那个该死的弗兰克果然在忽悠我!我要砍他的头!” “是怨灵,王储阁下的身上纠缠著一些怨灵。” 阿薇丝也在忽悠她:“那些怨灵撕扯著王储阁下的灵魂,让他的精神时刻出走,如被装在套子里的人一样,除了某些乐趣外,感觉不到这世间的美好。” 突然的,王后不说话了。 她惊疑不定的看著面前的这个老媼。 连盖乌斯都抬起头来,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著他。 “说实话,我在外面总听到关於阁下的消息——他们说,阁下是个坏孩子……” “胡说!”王后瞪著眼睛:“这是谁说的?竟敢妄议王储!我要去砍他的脑袋!” “確实是胡说,今我看来,阁下的性情並不坏,他只是个孩子,犯了每个孩子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小鸟骑士硬著头皮照著长乐大人给她的字念。 “那些事,不过是他行使王储权力的表现罢了,只是,阁下被某些东西影响了,所以引来了猜忌。” 王后眨了眨眼睛:“呃,你是说?” “怨灵,这是一种诅咒。” “有人敢对我可怜的盖乌斯下咒?我知道了,肯定是那该死的墨提斯!” 墨提斯就是大王子的名字。 “他妒忌我儿子健康的躯体!他妒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说的没错,盖乌斯是王储!他即便做了些荒唐事,那也是他作为王储,在权力范围能做的,况且他还是个孩子——怎么会引来铺天盖地的攻击?” 嗬,她还真信了。 “又或者是奥蕾莉亚?” 王后忌惮的看了阿薇丝一眼:“你是奥蕾莉亚派来的,说这话不会是故意想挑起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吧?” “仁者见仁,王后,您可以隨便理解老嫗我话里的意思。” 阿薇丝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下:“我只是个牧师,不是个政客,我对政治一窍不通。” 还行,这王后还不至於蠢到家了。 不过,就照这母子俩的性格,是怎么能活到今天的呢? 连智力1都觉得很费解。 “请再让我更深的检查一下吧。” 她走上前,示意她要检查盖乌斯的眼睛。 被吹捧了一番,少年的不耐烦稍微减少了一些。 “快点儿吧。” 阿薇丝在长乐大人的示意下,翻开了盖乌斯的眼皮。 盖乌斯的下眼皮处有一圈明显的黑眼圈,且他的眼睛乾涩发红,这是肾·虚的表现。 血丝爬满了他的眼周。 等等…… 阿薇丝看到那些血丝似乎动了一下? “……” 她不动声色的將手指伸过去,装作要触碰那些红血丝的样子…… 嗖。 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发生了。 那些血丝如活过来一般,一瞬间钻进了盖乌斯的眼皮下,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盖乌斯眨了眨眼睛,抬手揉了揉。 他能感觉到血丝的消失却没有出声指责,说明他对此司空见惯。 看来……这些红血丝一样的东西“寄生”在他身上已经很久了。 可是,功效是什么呢? 是性·癮的形成原因? 还是精神分裂的诱因? 亦或是……那时间在他身上发生倒转留下的痕跡? 阿薇丝分析不出来,只能把这些细节记下来,回头通过求助信发给梅琳娜,让她帮著分析分析。 阿薇丝不动声色的告別王后和王储,表示她要回去调配驱散怨灵的魔药,回头通过奥蕾莉亚殿下转交。 然后便告辞了。 盖乌斯直直的盯著她的身影,直到母亲叫他才回过神来。 “妈妈,你说……老妇的腰肢也会那么细吗?” “还有她的手指……似乎很柔软。”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別再让我丟脸了!”王后气不打一处来:“能不能管管你的脑子!” 盖乌斯哼了一声。 血丝重新爬上了他的眼睛。 “妈妈,麦迪逊教父呢?” “马修去为你调查那把匕首,以及当晚出现在懺悔屋里的那个红髮的——东西了。他这段时间都在为你东奔西跑,你……” “妈妈。” “嗯?” “你应该跟我一样,称呼他为麦迪逊阁下。” “……” 王储冷冷的看著她。 “对一个神职人员直呼其名,不觉得太过亲昵了吗?王后?” 王后的嗓子一下子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第10章 王女的假面 小鸟骑士是骂骂咧咧的从东北侧宫殿走出来的。 “噁心!” “齷齪!” “插他眼睛!” “大人,您看到什么了吗?” 长乐大人自然没说话。 於是阿薇丝气鼓鼓的抱著双臂——当然,她不是生长乐大人的气,而是气那个眼睛里长触手的狗傢伙。 常乐没说话是因为他在处理新获取的线索。 【获得线索『血统纯正?』。】 【血统纯正?:发色可以辨別血统的纯正吗?也许。】 【获得线索『略显愚蠢的母子二人』。】 【略显愚蠢的母子二人:短暂的交流让您发现,这位在王都里搅弄风云的母子二人似乎並没有那么难对付。他们是纯粹的、愚蠢的恶人?这一点尚且存疑。】 【获得线索『大王子墨提斯1』。】 【大王子墨提斯1:这位身有残疾的,眾人皆知的温和王嗣,为何会成为王后首要的怀疑目標?或许有些外人所不知的事情正等待著您去揭晓。】 【获得线索『寄生物?』】 【寄生物?:恶!好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 常乐查看著这些线索,尝试將一些看起来有关联的词条相互组合后,得到了些新的线索。 【获得线索『隱藏的智囊』。】 【隱藏的智囊:您注意到了,凭藉这个母子俩表现出来的智商,他们很难在这座看似祥和的宫殿里活下去,那么一定有什么人负责提供智慧、解决麻烦。】 【获得线索『时间有关?』】 【时间有关?:那种红血丝一样的东西或许和某种叫做“时蚀珊瑚”的寄生虫有关,关於该寄生虫的具体情报需要您在游戏中探索获知。】 时蚀珊瑚? 听都没听说过。 回头问问皮裤小姐,让她去找找资料吧。 常乐关掉线索盒,切回剧情页面,突然听到了小鸟的一句內心独白。 “啊,那是……奥蕾莉亚吗?” 在哪儿? 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 阿薇丝第一次看到奥蕾莉亚的时候,她正温和谦逊的站在路边,和带著阿薇丝进宫廷的內侍说话。 “……我知道了,没事的,不用去在意那些。”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从道路的尽头走来,於是微微侧身看过来。 那头如宝石般蓝的耀眼的长髮也盪起了海洋一样的碧波。 阿薇丝几乎能闻到充沛的水汽,感受到海风吹拂在身上的凉意。 该如何去形容呢? 那是一位,美丽到旁边的太阳都略显逊色的女士。 她有著微微弓起的眉峰,那让她黄绿色的眼睛显得十分深邃。 而那黄绿色,也不是普通的黄绿色。 是某种交织在一起的,如万筒般缓慢旋转变换著纹与顏色的璀璨。 她穿著一件蓬鬆的公主裙,提著裙角的样子既高贵又端庄。 奥蕾莉亚就这么走过来,看著她笑:“第一次见,我是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 “阿薇丝。” 小鸟骑士点了点头,但压根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她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了。 她能感觉到神的注视,从奥蕾莉亚一张一合的、涂著浅粉色晶莹唇釉的嘴唇上掠过,落在她嫩白的耳边,隨著说话轻轻摇晃的那串蔚蓝色珠宝耳环上。 叮铃,叮铃。 她几乎能听到摇晃的宝石珠串彼此碰撞的声音。 “麻烦您来一趟了,见见我这不爭气的弟弟。” “啊,不客气……” “您的信仰,把您照顾得很好。” “啊,是……” “我也能得到这样妥善的照顾吗?” “啊……嗯?” 阿薇丝逐渐回魂:“当然!那是长乐的教义,眾生平等。” 那双璀璨的黄绿色眸子正盯著她笑。 奥蕾莉亚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自己耳侧的那对珠宝耳饰,托起阿薇丝略显粗糙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 “你喜欢这个吗?” “啊不是……” 大人! 您让我被误会了啦! 我不是那种看著人家戴珠宝首饰就垂涎著想要的人啦! 小鸟骑士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拒绝:“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咱们不要在这里拉扯了吧。” 奥蕾莉亚笑道:“您得慢一些,夫人。” 哦…… 她险些忘了,自己现在可是一位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呢。 “我觉得蓝色很適合你。” 奥蕾莉亚轻声说道。 “唔……” 阿薇丝莫名有些脸热。 她瞧了瞧蓝蝴蝶小姐,心里感知著长乐大人的意志。 大人虽然没说话,但隱隱约约的有些疑惑。 祂在疑惑什么? 小鸟骑士努力的感知。 货……不对版是什么意思? 谁能来给她解释一下? 可恶,这个时候真的需要一个隨身携带的梅琳娜口牙! 至少她真的很懂大人在想什么啊! ——可恶! 这样想想更觉得自己输了呀! 阿薇丝眸子里闪过一些思绪。 她想,作为圣火的传递者,作为长乐大人目前在坎特威尔城的话事人,她有必要传达一下大人的意思。 “神说。” 她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是否对神隱瞒了什么?” “……” 奥蕾莉亚的眸光轻轻的滑过她的脸。 “嗯?” 哼! 这声“嗯?”应该也是大人喜欢的! 阿薇丝想模仿一下,但是发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想笑的音节:“嗯?” “这是祂的意志。” 奥蕾莉亚知道,无法再从这位骑士小姐的口中获知更多的信息了。 她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做法——优雅、礼貌,对长乐教会的这几位出手阔绰。 她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会得到这么一个略显严肃的评价? 奥蕾莉亚不想影响自己在新信仰心目中的形象,於是她说:“我会去祷告室懺悔,懺悔自己所犯下的一切过错。” 阿薇丝严肃的点点头。 至於夜鴞同谋社相关的事,她不打算在这里和奥蕾莉亚聊,以防隔墙有耳。 …… 常乐还在纳闷呢。 有些货不对版吧? 倒不是外貌什么的对不上。 当然,现在的奥蕾莉亚建模什么的也足够让这游戏的美术和建模骑著宣发上班了,但…… 这性格……你也精神分裂呀? 还是说…… 戴上了假面的王女? 第11章 你不想做女王吗? 【祷告室里有人。】 【您的祈求者正在向您祈祷。】 大概半小时后,“吱呀”,有人推开了祷告室的门。 是奥蕾莉亚。 …… 进进进! 死手,快点啊! 常乐库库戳著屏幕,响应了她的祈祷。 祷告室的门洞开,蓝蝴蝶小姐出现在了屏幕的正中央。 她换了身衣服——不愧是王女,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不像长乐城的几位,她们的新皮得常乐去池子里捞。 奥蕾莉亚不用! 她换衣服换的可勤! 坎特威尔城的祷告室,和长乐城的又不同了。 这里的光线同样以暗金色为主,但相比起满是烛光的长乐城祷告室,这里更多的是掛在墙壁四周的灯具。 这些看起来造价不菲的灯具——或许还是水晶质地的,让整个祷告室看起来珠光四溢。 很富贵的样子。 又想起整个坎特威尔城的长乐教基建都是这位王女殿下准备的,常乐有点流冷汗了。 不愧是传闻中十三岛屿联邦最大最漂亮的那颗珍珠。 有种……呃,被富婆包养的感觉了。 奥蕾莉亚就站在这华贵的光线里,微微抬起眸子,从容不迫的看向那只伸来的手。 “大人。” 她说:“您期望我向您展现什么呢?” 身材。 ——虽然那过不了审。 皮鞭。 ——虽然那过审也挺难的。 咳咳,他是说,气势! 可恶! 他想要的是那个呀! 虽然小白一样的王女殿下也很不错啦,但是他想要的是那个呀! 那纠缠著野心与欲·望,对权力的渴望,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任何人! 【您的祈求者对您的苛责表示疑惑。】 【请选择:】 【1.我能叫你一声妈妈吗?】 【2.口牙!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而怜惜我!请辱骂我!】 【3.你的皮鞭呢?】 【4.我喜欢你的野心,可现在,它去哪儿了?】 常乐乐。 你们这是正经游戏吗? 你们这真的是正经游戏吗? 难怪没有版號,不会没过审吧! 他1234都很想选啊! 但是除了4之外,不管是哪个都会把蓝蝴蝶小姐嚇的昏古去吧! …… 神说。 “我喜欢你的野心,可现在,它去哪儿了?” 奥蕾莉亚怔了一怔。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那宏大的气势、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控制著她,压制著她,包裹著她。 祂给奥蕾莉亚带来久违的安全感,以及,挑逗著奥蕾莉亚的心。 她的野心。 那是一个或许永远不会被群臣们用来描述奥蕾莉亚殿下的词语,代表著她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过的真实的自我。 蓝蝴蝶小姐失態了仅仅一瞬,就顺势让自己的视线离开那只暗藏了神力的手,垂了下来。 她投入长乐教会的原因很简单,她需要一个能够联合更多人的教会。 她想要自己能顺利继承现在她拥有的土地。 但奥蕾莉亚现在所拥有的土地太富饶了,那流淌著黄金和白银的玫瑰郡,是所有人眼热的富饶土地。 那是弗朗茨三世为了展现自己的仁慈,交於她代管的郡。 每年这片盛放著玫瑰的土地都能给她带来將近整个国家五分之一赋税的財產。 没人捨得放手。 一旦弗朗茨三世逝世,不管是谁即位,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势力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拿走玫瑰郡。 奥蕾莉亚当然不会接受。 但王国內势力最大的海神教会,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盖乌斯身后。 除非盖乌斯死,否则她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自己背后的教会势力。 所以,她需要势力更迭,她需要有破局者出现。 於是,长乐教会出现了。 这並不是一个多么强大的教会。 但奥蕾莉亚看中了它的教义:眾生平等。 这个教义会被玫瑰郡占比最多的商人们接受,成为將他们团结在自己身后的一只手。 ——这些,是她原本的想法。 她坦诚的把这些想法展露给了长乐之神,她相信,这位大人不会错过与她联合的机会。 是的,联合。 政治与宗教的接触是一场合作。 奥蕾莉亚期望得到她想要的,神自然也可以从这场联合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比如教眾,比如信仰。 但现在,她是真对这位神明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轻声说道。 “舞女的孩子,也是可以谈论野心的吗?” “谎言。”神说。 “大人,您想要什么?” 奥蕾莉亚反问:“一个无助的女子吗?” 她没察觉到,自己的肩膀正从內敛的姿態变做微微向外打开,那显得她更加自信。 “吾要的,是你的天性。” “大人。” 奥蕾莉亚微微敛眸,她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纯白的蕾丝手套。 现在手套似乎在慢慢融化,变作满手的鲜血缓缓滴落。 “我的天性,可能没有您想的那么美丽……” 她的嘴角带上些许淡漠的笑:“你想让我在剖析完自身后,蜷缩在您的羽翼下吗?” “不。”神说。 奥蕾莉亚眼皮抖动了一下。 “野心,会让你变得更美味。” 那个年轻的、庄严的男声,是在什么时候变的带上了些许危险? 那只在云层中伸出的手原本代表的是拯救。 但此刻落在她眼里,竟然带上了些许引诱。 来吧,来吧。 往更深处走。 这不是遍地荆棘的荒原,这儿是野心的伊甸园,是身份的乌托邦。 “哦……” 王女殿下的眼神稍显迷离。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又似乎是控制不住的喘息:“……那是什么意思?” “神爱眾人,神也爱你。” 那宏大的男声里,藏著伊甸园里那条引诱了亚当和夏娃的蛇。 “神更爱……披著身份的斗篷,握著权力的手杖的你。” 祂说。 “奥蕾莉亚。” “……我在……” “你。” “不想做女王吗?” …… “……” 奥蕾莉亚的眸光如一只蝴蝶一般翕动著翅膀,缓慢的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深沉的凝视著那只手。 她肩膀舒展开来,缓缓的由一位內敛谦逊的王女,变作一位满眼野心的政治家。 她迎著灯光笑。 凑上前来,轻轻吻了吻那只手。 “做梦都想呢,我的大人。” 第12章 清晨的一记鞭响 当坎特威尔城的长乐教会分部的灯光被点燃时; 当传火者阿薇丝摘下背后的箱子时; 当圣火在圣杯中燃起时; 当有人决定诵读“眾生平等”的口號时。 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做出了她的决定。 此时无人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將会影响接下来数年的十三岛屿联邦。 以及。 往后数千年的德卡雄比大陆。 …… 而目前,常乐自然是无法得知这些。 他连自己之后发生的事儿都无法,也无想法去预料。 他只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费力不討好的任务。 【解锁主线剧情·第二章·血色加冕。】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清晨的一记鞭响』。】 【清晨的一记鞭响,玛纳特甦醒了过来。】 【她时常是在疼痛里醒来的。】 【她从柴房里走出,伴隨著一声声的呵斥。】 【昨日的事已经有人知晓,胖子比克被认为是突发癲癇,被好生嘲弄了一通。】 【玛纳特没有因此稍微改善点待遇,她依旧是整个马戏团的出气筒。】 【一具木偶而已。有人这么说。没有人会在乎她痛不痛。】 【一具木偶而已。】 苍老的旁白声在常乐耳边响起。 【你会在乎一个椅子会不会因为你坐下而倍感吃力吗?或者,你会觉得一柄铁勺惧怕被放进滚烫的汤里吗?】 【不,没有人会在乎。】 【因为椅子就是用来承受重量的,而铁勺的义务就是擓舀食物。】 那个声音在冷笑。 【所以,一个木偶——哦,一个可怜的木偶,她生来就是要被人在地上摔打的,她死去也会被人拆成一堆木块,丟进火里,燃烧是她最后的意义。】 【您感到不高兴,为什么?】 常乐確实感到不高兴。 在他听到那段语音之前,他只会因为这句话而不適。 在那细弱虫豸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之后,他因为这句话而无端的愤怒起来。 “因为那孩子在求救。” 【全世界值得可怜的人太多了,为什么要选择一具木偶?】 【我亲爱的大人,四处泼洒慈悲之心可成不了一位真正的神明。】 【您应当坚硬,您应当残酷,適当的时候——您应当残忍。】 “你谁呀?还管起我来了?” 常乐嗤笑一声,並不觉得游戏製作室猜到玩家的內心想法是一件很离谱的事儿。 他们一向很擅长做这种事儿,尤其是做乙游的。 但他可没打算被游戏玩。 於是游戏里的训诫,他自然打算全盘不接纳。 …… 清晨的一记鞭响,玛纳特缩了缩脖子。 但她是一具木偶,所表现出来的形式也只是向后勾了勾下巴。 没有胖子比克,也有瘦子彼得,或者矮子罗伯特——或之类的。 哪怕是一只猴子,那关在笼子里供人戏耍的猴子,也有胆子在表演做错而挨了马戏团的人一记鞭子后,跳到玛纳特的脖子上,將其乱糟糟的红色长髮扯的七零八散。 她只是低著头,听一只眼说:“这是今天要做的事。” 他递过来一卷羊皮捲轴。 玛纳特不识字,所以羊皮捲轴上只有一幅人像。 她知道,这是她今天要去杀掉的人。 玛纳特不想杀人。 小木偶无声的说道。 但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內心独白。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是说,那原本是一双手。 科洛迪在雕刻她的时候,了10天的功夫给她做了一双肢节可以活动的手。 玛纳特原本很喜欢自己的手,那让她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可以去抓握,可以去表达自己的內心想法。 毕竟她只是一具木偶,木偶是不会说话的——科洛迪没有给她雕刻喉咙。 后来,科洛迪死了,她被当成了工艺品卖给了一个收藏家。 收藏家深受美神维纳斯的影响,认为残缺的才是最美的。 於是在某天,用斧头砍掉了她的双臂。 玛纳特痛,但她无法发出声音。 再后来,收藏家又死了。 她又被运到某个小公国的博物馆里。 再后来,小公国被攻破,博物馆里的贵金属和宝石被洗劫一空,而木偶,一具残缺的木偶,被和那些孤芳自赏的画卷一样,被当成垃圾堆在了歷史的尘埃里。 於是,玛纳特跳了出来。 她踉踉蹌蹌的跑在乡间小路上。 哦? 她听见有人说。 是一个奇异生物。 她还没搞清奇异生物是什么东西时,一条套马绳就从背后甩了过来。 玛纳特又易主了。 这次,她被卖给了一只眼。 是一只眼教会了她杀人。 也是一只眼给她的双臂装上了两根铁钎子。 锋利的,难看的,十分效率的铁钎子。 玛纳特从神气的玛纳特变成了残缺的玛纳特,又变成了难看的玛纳特。 玛纳特开始杀人。 她做的很好。 她不知道杀人意味著什么,她只想要得到表扬。 但是…… 清晨的一记鞭响,玛纳特需要去干活了。 她的红髮沾满了污垢,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变態杀人狂魔。 【为什么要杀人呢,玛纳特?】 有一个声音问她。 玛纳特不说话。 因为起先是为了得到表扬,现在是为了不再挨打。 【今天不杀人可以吗,玛纳特?】 不杀人会挨打。 【不会的。】 玛纳特將信將疑。 …… 玛纳特回了马戏团。 她今天也没杀人,她没找到那个人在哪儿。 一只眼没说话,又把羊皮卷拿了回去。 然后玛纳特被命令回到柴房去。 小木偶照做,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又会是一顿毒打。 瘦子彼得拎著木棒走了进来。 “你偷懒了,玛纳特。” “得给你点顏色看看。” 瘦子彼得挥起了木棒,玛纳特闭上眼。 但疼痛没有落在小木偶的身上。 她睁开眼。 瘦子彼得……突发癲癇。 …… 所有人闹哄哄的离开了柴房。 玛纳特缩在墙角,把铁钎子手臂耷拉在地上。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我说的对吗?】 【玛纳特不会挨打。】 【玛纳特按我说的去做了,应该得到奖励。】 一只手从暗金色的云朵里伸出来,摸了摸她毫无动静的红髮,然后摊开掌心。 乾燥温暖的手掌里,躺著一只小小的、木雕的、小白狗。 玛纳特得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第13章 死掉的邪神还能做很多事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92%。】 常乐长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终於,终於!” “终於降下来一点了!” “这勾八任务可真难做呀!” 天知道他在看到“玛纳特今天没杀人——虽然那不是出於她的本意,但她仍然做到了和你的约定,你该给她一个奖励”的时候有多懵逼。 我给她啥? 奖励吗? 金幣她能吗? 我给她钱,她自己去买行吗? 女孩的心思已经够难猜了,木偶的心思我也得猜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任务但凡是游戏方强制他做的他就要掀桌子了! 但奈何是他自己选的! 游戏里说了,他爱做不做! 不做最多是抽不到这个角色唄! 可恶,这不是对全图鑑玩家的严刑拷打嘛! 常乐咬牙忍了。 天知道他翻自己背包的时候有多狼狈。 灵魂共生捲轴? 应该用不上。 麵包? 她好像吃不了。 一筐烂苹果?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翻了半天,他才在背包的底部翻到一个不知道在哪锄大地的时候获得的一个小木雕。 想了半天,他把这木雕送给了小木偶。 看在你们俩同根同源的份上,拿去玩儿吧~ 小木偶果然收下了小木雕。 虽然想死的程度没降多少,但至少是降了。 也让常乐看到了完成这一系列任务的希望。 …… 奥蕾莉亚合上了手里的报纸。 她眼神波动了一下,下一秒,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看向的位置。 “……大人。” 来人是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的女子,她显然没想到自己落地的一瞬间就和奥蕾莉亚对上了眼神。 奥蕾莉亚心底划过一抹嗤笑。 她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在那个祷告的夜晚,她得到了一次神赐。 那次神赐將她从一名二阶祈求者提升到了三阶满级。 只需收集到升级材料,长乐大人就会庇护她晋阶四阶,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强大祈求者。 “说。” 此时,奥蕾莉亚只是微微抬起眼皮,落下淡漠的判词:“他们撤走了?” “……是,如您所想的一样。” 王女的眼神让这位夜鴞同谋社中身份不低的女子心头一跳,立刻低下头来。 你怎可傲慢? 还是在奥蕾莉亚殿下的面前? “海神教会的人偷袭了我们的三个据点,其中两个早已完成撤离,第三个演了一齣好戏。比如仓皇撤离,导致遗落下了一些指向性证据。” “一个邪神,能让他们调查很久了。” 奥蕾莉亚微微点头。 海神教会的动作比她想像的更快。 或者说,盖乌斯在主教麦迪逊心里比她想像的还重要。 这让奥蕾莉亚稍微有一些疑惑。 她一直认为,支持盖乌斯是主教麦迪逊所做的最愚蠢的决定。 但麦迪逊依旧这么做了,他带著海神教会坚定地站在盖乌斯的身后,即便教会內也怨念深重,但麦迪逊並没有因此產生一丝动摇。 奥蕾莉亚好奇他的动机。 但目前更让奥蕾莉亚好奇的是,那位骑士的头脑远比她看上去更智慧。 虽然阿薇丝看起来总显得有些直愣愣的,但她却给奥蕾莉亚带来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一个名叫『萨古托斯』的邪神曾在十三岛屿联邦的领地里活动,祂流窜到王都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阿薇丝说道。 这是梅琳娜给出的解决办法。 萨古托斯死归死,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利用价值。 一些证物很快被送了过来,它们大多残留著“萨古托斯”留下的气息——这是胡福的遗產。 以及一些姓名、资料,全都有理有据,经得起查验。 就像…… “就像真的存在过一个信奉萨古托斯的组织一样。” 奥蕾莉亚对阿薇丝说道。 阿薇丝用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因为本来就真的有啊…… 而且整理资料送来的还是这个组织里脑子最聪明的傢伙…… 於是,夜鴞同谋社变成了邪神组织。 而夜鴞们,则摇身一变,成了猫头鹰。 一个新的地下组织很快成立了,猫头鹰会所。 绝大多数人不需要撤离,因为她们与此事毫无关係。 但维姬和安达被命令立刻离开,而且此生不能再次踏入坎特威尔城。 此刻,她们二人应该已经抵达了长乐城。 阿薇丝给她们在那找了个新工作——梅琳娜的乞儿眼线团的偽装老师,专业非常对口。 “完美的解决方案。” 奥蕾莉亚感到惊讶。 萨古托斯是一个邪神,邪神就一定会搅动风雨。 那么为了搅动风雨,一个信奉邪神的组织想要刺杀王储达到动摇王国根基的举动,也就变的合理起来。 刺杀失败,被教会注意到的邪神组织人去楼空再正常不过了。 即便他们去查证,追查资料上提到的任何一个人——皆是有跡可循,不过现在大概率已经死了。 邪神处决掉一些坏了祂好事的信徒——又是正常。 即便时间有些对不上那又如何? 放到邪神身上又正常起来了。 况且,时间,阿薇丝带来的解决方案中同样提到了这一点。 掌控著被寄生了“时蚀珊瑚”的王储的海神教会,才是对时间最敏感的那一方吧? 奥蕾莉亚在想,这又是一群玩弄阴谋的好手。 喜欢。 想弄到手。 “大人,接下来我们可以继续活动吗?” 斗篷女人问道。 奥蕾莉亚皱了皱眉头。 “不要再想著你那位英俊多金的老情人了。” 她冷笑道:“他没给你带来任何有用的情报,你却还是保持每周一次的频率去见他——一个玩弄情报的人,却形成了习惯——我大概会理解为,这是爱情吗?” “……” 斗篷女人抖了一下。 “我会安排別的人接手你的工作,接手你的身份,接手你的情人。” “大人……” “你可以走了。” “大人!你不能这样!” 斗篷女人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一抹冰凉的触感从她的下頜一直攀上来! 是一根马鞭! 如蛇一般绞住了她的脖子! “呃!” 奥蕾莉亚转过身来。 她目光如绸,但並不是在看斗篷女人。 “我不能?”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但是祂说……奥蕾莉亚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斗篷散落下来,露出女人青紫的面容。 她几乎要被绞死了! 奥蕾莉亚曲起指尖勾动,那马鞭灵蛇一般的回到她掌心。 女人摔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咳嗽著。 “从今天起,我的话不会再说第二遍。” 第14章 向外扩 常乐最终也没去三亚。 说三亚,只是让室友不再可怜自己——虽然他是真的想不通他到底有什么可怜的地方。 如果每一个没有父母的人都很可怜的话,那岂不是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老年人都要被怜悯? 不过室友总归还是为了他著想,所以常乐放弃解释。 他找了个酒店,订了一个多月的长期房,打算在酒店里硬生生的把春节躺过去。 这段时间总是通宵打游戏,这乱码游戏一玩就玩到夜里四五点。 然后爬起来上早八——他老是觉得自己要嘎了,但意料之外的是,身体给他的反馈竟然还不错。 不会是迴光返照吧? 嚇得他赶紧狠狠补眠。 大年三十当晚,青州放了半宿的烟爆竹。 酒店的大堂经理也在酒店门口甩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热火朝天的放了。 常乐看了几眼回房间去,只觉得吵闹。 …… 长乐教会的前线传火进度正有条不紊的推进,后方的长乐城建设也在如火如荼的迈步。 一座崭新的圣城代替了弱小的海滨城镇拔地而起。 梅琳娜针对“眾生平等”教义所专门设计的发展计划也在一步步落实。 先是铁匠工会看到了这座城市。 梅琳娜给了他们足够的优待,让铁匠工会思考了月余后,终於拍板决定:將十三岛屿联邦內的铁匠工会总部迁移到了长乐城。 接著是石匠工会、木匠工会…… 在第三个月的时候,匠人协会来了。 於是,这个王国绝大多数的工匠想要调整自己的行商资格都要来到长乐城。 於是木材商人来了、石料商人来了、铁矿供应商也来了。 他们疑惑的来到这座城市,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崭新的城能获得匠人协会的青睞。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矗立在城市中心的那座12枚传送水晶环绕的传送法阵。 苍天吶。 意思是,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城市……可以通过这座传送法阵前往东大陆任何一个拥有传送法阵的城市和地区? 王都坎特威尔城怕是也就这个待遇了吧? 便捷的交通是吸引商人的第一要点。 那么低到令人惊愕的赋税和便宜到发指的租金便是留住商人的关键手段。 这些平日里被赋税和租金以及各种其余衍生款项压弯了肩膀的商人们在这座城市流连忘返。 “这座城市没有人头税?” “土地税呢?土地税呢?!!” “美丽的梅琳娜大人说——在海边种地能种到几个钱?自由农不需要交土地税,但需要到专业的商店购买肥料。种植经济作物的税收是另外的规格……” “也就是说……咱们可以把店址设定在这里,以逃避其余城市高昂的赋税……” “这里的市场税实行的是阶段制的。” “什么是阶段制?” “小额交易免除赋税,第二阶段额度交易赋税减免四成,第三阶段额度交易赋税增加……” “意思是挣的越多交税越多,挣的越少交税越少?” “那这……” “我寧愿在这里做生意,反正我一年也接不到几个大生意……” “那边的港口在建设了……以后咱们的货过来可以走海路。” “我或许会留在这里……我去参观了教会学校,商人的孩子也能去读书,交学费还能抵消家庭税。” “哈哈哈哈——你们猜怎么著?刚才那人叫我老爷……老爷!我说我是个商人,我不是什么老爷!他们说,商人在这也可以做老爷……一群小乞丐而已……我给了他们一些铜幣去买麵包……” 十个商人里有四个留了下来。 於是长乐城城外搭建起了各式各样的帐篷。 这些帐篷逐渐变成棚屋,又变成砖瓦砌成的小房子。 这种不合法的搭靠一开始让商人们忧心忡忡。 后来,长乐城的巡逻队经过了这里。 於是很快,这片土地便理所应当的成了长乐城的“外城”。 这种侵占行为发展的悄无声息且迅速。 以至於某天上午,金谷城的城主突发奇想想登上城墙看看属於自己领地的大好风光时,意外在视线边缘看到了一些黑点。 他揉了揉眼睛,好奇的问手下:“那是什么?” “那是……长乐城。” “?” 他没记错的话,长乐城应该不离他那么近吧? “大人,您该管一管了!” 手下发出了抱怨:“近段时间来,经常发生农户和渔民举家迁离的情况。长乐城的人太没边界了,那地方本来是荒地,他们占上了算怎么一回事?” “……” 城主瞪了他一眼。 “我去管?我算什么东西!” 连月神教会的惩戒军和艾伦家的军队都一去不復返了,他去? 去干什么? 去给长乐城的城墙多添一块城砖吗? 他可听说了,戈弗雷被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梅琳娜用泥封在了城墙里,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死去! 他连忙摆手,下了城墙后打个哈欠:“给我叫些舞女来。” 接著奏乐,接著舞! 怕什么? 他们还能一路侵占到金谷城下边吗? …… “我计划一路侵占到金谷城下边去。” 皮裤小姐吐了口气,双手撑在新建的宅邸的沙图上,认真的说。 露奈特看著那幅沙图,这是一幅十三岛屿联邦的沙图。 其中插红旗的是已经完成传火的城市。 没插旗的是还没有尝试传火的城市。 而插著绿旗的是…… “又有三个城市传教失败了。” 她轻声说道:“我们的人安全回来了吗?” “回来了十六个,两人死亡,七人重伤,三人不知所踪。” 梅琳娜揉了揉太阳穴:“我已经安排好抚恤工作了……真是欺人太甚!” 德卡雄比大陆作为眾神棲息之地,这片大陆上的绝大部分人类棲息地都不排斥教会的传教。 只要是正规教会,正经神明,都有资格在城市间传教。 ——即便是某些邪神,也敢光明正大的传教敛財。 但规定是规定,遵不遵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长乐教会一直宣传著那句口號。 眾生平等。 这让一些人……感到不满。 第15章 一切恐惧都来源於火力不足 莱安和大头——哦,现在该叫他亚当斯,两人分別从鸦棲堡和锈河城狼狈出逃。 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目前和所有伤者一起在教会治疗院接受治疗。 梅琳娜去看望他们的时候,两人正站在窗前吃苹果,看著窗外不远处教会学校里的孩子们在操场——其实只是一块整平的土地——里活动。 男孩儿女孩儿们掺杂在一起,一半的孩子在玩“弹弓围猎”的游戏,另一半大一些的孩子则在木剑对练。 “我猜,那个高个子的男孩,脚上没穿鞋的那个会贏。” 莱安叼著苹果,用手肘戳了戳亚当斯:“咱赌一把?” “赌什么?” “赌凯茜做的那双鞋。”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我贏了就归我咯。” “那我贏了呢?” “嗯……我妈给我做的那根皮带,纯小牛皮的,怎么样?” “嗯……” 亚当斯思考了一会儿:“行,我觉得那个女孩会贏,棕色头髮绑马尾的那个。” “你得说清楚点,那下面可有两三个棕色头髮的女孩。” “呃,亚麻色衬衫的那位。” “成——哎呦?” 还是莱安眼尖,转头看到了身后的女人,连忙站起身来。 “你们在说什么?” 梅琳娜有些好奇,她伸头看了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嘿嘿,没什么。大人,你怎么有空过来?” 不管是莱安还是亚当斯,他们都是长乐教会年轻人中的中流砥柱。 莱安有战功在身,且为人机敏聪明; 亚当斯则是梅琳娜手下“乞儿情报网”的头目之一。 两人相差七八岁,但也依旧能聊上几句,关係不错。 “为长乐献出鲜血的功臣,我当然是要来看看的。” 梅琳娜说道:“露奈特知道了,对此很关心。” 圣女露奈特,在目前全部长乐城百姓——尤其是自內场围剿后存活下来的百姓心目中的地位,甚至不亚於长乐大人。 两个年轻小伙子面容都严肃起来:“怎么配打扰到圣女大人呢?” 梅琳娜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两人对视一眼,亚当斯先说。 “我当时已经进入了锈河城,我交了入城税,交了过路费,给当地的治安官送了礼物,还结交了几个孩子。” 他说的孩子,指的是和他之前身份一样的小乞丐们。 “我在一家旅馆住了三天,中途去了一趟教堂申请登记处,填了表。” “当天回来后,一个孩子找上门来告诉我我得在三个小时內离开。” 梅琳娜皱著眉头仔细听。 “他说法萨尔大人已经注意到了我,这是他下达的最后通牒。” “我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孩子们是不会害人的,於是我和帕尔说过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梅琳娜点点头,她並不会因为亚当斯的这个决定责怪他胆小。 这是“传火人”在陌生区域遇到危险时应当作出的避险行为。 “但是……” 亚当斯犹豫了一下:“我並不是在推卸责任,大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帕尔並没有像我同他说的一样,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我知道,他向来是个孤傲的人,会用身份来判断言语的重要性。”梅琳娜沉重的点点头:“这次,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在两小时过去十分的时候,帕尔说要出门去看看,我叮嘱他半个小时內一定要回来。” 亚当斯深吸一口气:“是孩子们给我送回了他的尸体,他们是在一条巷子里发现的他,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无能为力,又不能让他的尸体独自留在异城他乡,只能放下收拾好的东西先去为他购买一具棺材,用传送法阵把他送了回来。” “等我再回去拿东西的时候,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我被堵在了旅馆里。” “堵你的是什么人?” “我当时不清楚,只看到一些人的胳膊上有蝎子的刺青。” “是尖鉤帮,”梅琳娜对那座城市的情报很了解:“他们背后有当地豪门大族莱克家族撑腰。法萨尔·莱克就是其中一员。” “我被打了一顿,火种也丟了。”亚当斯有些垂头丧气,他断了两根肋骨,满脸是血的从传送法阵里钻出来的时候,嚇坏了运行法阵的矮身妖精。 “不碍事,圣坛那边儿第一时间熄灭了你丟失的火种,没有给教会带来损失……只是帕尔死了,这让人遗憾。” 世家大族。 梅琳娜在心里记下。 “那你呢,莱克,你是怎么回事?” 莱克撇撇嘴:“我可没有『孩子们』那样的帮手提醒我规避风险。”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刀痕和魔法弹药留下的伤疤:“我可是从人群里杀出来的。” 鸦棲堡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 这座城市其实並不是十三岛屿联邦的下属地,而是铁蹄公国在十三岛屿联邦领土上的一块飞地。 长乐教会受到了鸦棲堡城主的邀请,前往该城准备传教。 但踏进去的当天晚上,莱安所居住的房间就被围住了。 “他们迫使我放弃信仰,改信铁蹄公国的国教——猩红之主。並要求我带著新信仰回去传教。” 梅琳娜皱著眉头:“我该早些了解的,这个国家整个国家都是猩红之主的狂信徒。” 这是信息不足所导致的,梅琳娜认为自己应该对这场事故负责。 莱安咧咧嘴:“还好只有我一个人,我砍死了七个狂信徒,砍伤无数,骑著安迪从人群中跳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所以那时候到底是谁更像猩红之主的代言人呢?” 他太神气了,让亚当斯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如果他也能像莱安一样善战,是不是火种就不会丟? 是不是帕尔就不会死? 他虽然不喜欢帕尔,但他从没有想过让他丟命。 梅琳娜安慰了他们。 …… 当她带著这些消息回去见露奈特时,掷地有声的说出来一句话。 “这是宣战,露奈特。” 露奈特抬起头来,眸光如水。 “世家大族,教会,这是他们对长乐的宣战。” 梅琳娜说道:“这样的问题会越来越多,长乐发展的越快,暴露的问题也会越多。我怕……” 小修女点了点头,她十分文静和秀气的说道:“我去请教了大人。” “大人怎么说?” “大人赐下了箴言。” 梅琳娜洗耳恭听。 “神说。” “一切恐惧都来源於火力不足。” 露奈特·怀特,这个流淌著黄金血的,征战之王的后裔。 敲了敲沙盘,十分平静。 “所以我的意思是。” “扩军。” 第16章 一只眼 梅琳娜神情复杂的走出去。 她当然不会反对“扩军”这个决定。 宗教吸纳教徒的手段有许多,但站稳脚跟的方式最重要的就是拥有属於自己的力量。 教会军。 几乎所有传播程度广的教会都拥有自己的教会军,且因为德卡雄比大陆拥有太多的神明了,在所有造成军事摩擦次数中最多的反而不是世俗王权的对碰,而是教会军的对撞。 长乐教会自然也是有属於自己的教会军的。 拢共加起来约有一千多人,大部分都是艾伦家那次攻城行动里,梅琳娜用长乐大人赐下的金幣去招募的。 一千多人其实已经很多了。 但这其中有六七百人不在长乐城了。 他们护送著传火者离开了圣城,正在前往,或已经到达传火区域,开始从零建设一个新的长乐修道院。 所以现在常年留在长乐城的军队大概就四百多人。 平日里在圣城周围巡逻、处理纠纷、驱赶徘徊的马匪什么的还算手到擒来。 但想要完成军事调动,奔袭、或回应某地的挑衅、或应对可能会到来的大军压境的威胁,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圣城教会的学校虽然也在培养虔信徒战士,但自小培养不仅要耗费大量的资源,更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所以钱扩军是一个省时省力的选择。 钱的问题交由梅琳娜解决,自然不能再去叨扰长乐大人。 祂是神明! 神明大人不天天找信徒要供奉就不错了! 哪有信徒天天找神明爆金幣的! 好在现在长乐城也有了自己的收入来源。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长乐城的地理位置虽然有些偏,但因为临近大海,海洋资源算得上丰富。 大批的商人来到了这里,他们发现了商机,已经开始著手训练和僱佣自由农出海海捕、打捞珍稀资源了。 梅琳娜准备去分一杯羹,想必商人们不会介意长乐城官方参与到他们的发財伟业中去。 她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於…… 扩军这件事,居然是露奈特率先提出来的。 原谅梅琳娜,她没经歷过那次旷日持久的围城。 自然不知道长乐的圣女有一颗坚毅不拔的心,和一腔永远晃动著的、燃烧著的热血。 …… 【第二章·血色加冕·第一幕·李代桃僵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捲轴(中)*20、岛屿金幣*4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中级)*10……】 【祈求者『奥蕾莉亚』的好感值提升到10%。】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85%。】 苍老的旁白用古怪的音调在常乐耳边来回的念叨。 【一具木偶~】 【一具木偶!】 【一具木偶值得您浪费那么多时间吗?】 【即便是一具木偶~哦~一颗没有人类心臟的、承装著类人灵魂的神奇生物,她也能感受到善意吗?玛纳特?】 【好消息是,您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她不再像个静物一样一动不动,至少,在一个不知道哪儿伸出来的手摸她的脑袋时,她会转动一下眼睛,表示她正在看著您,也表示她不是一个痴呆儿。】 【那么现在,让我们更进一步,怎么样?】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告诉我更多』。】 玛纳特走进了一只眼先生的屋子里。 马戏团不管如何迁移,这间屋子永远是一只眼先生的专属空间。 这里掛著许多画,有些画的年龄甚至比玛纳特还大。 昂贵,漂亮,展示身份。 一只眼先生就坐在那些艺术品当中,用一缕前额的头髮遮住了他丟失的眼睛。 玛纳特听见胖子比克说过他是怎么丟了他的那只眼睛的—— “估计你们不会相信的……” 比克压低了声音,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小木偶。 “他的眼睛是被偷走的!” “嗬!” 周围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偷走?眼睛怎么会被偷走?” “你在撒谎吧?” “一只眼先生的本事这么大,他的魔术帽里能放下整个马戏团!” “是的!我不信!” 胖子比克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往嘴巴里塞著巨型汉堡。 “我就说,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那是40年前的事了,当时马戏团还在哈登王国巡迴表演,一只眼先生在表演他的拿手好戏——他当时的拿手好戏,眼球消失术。” “用手捂住左眼,等手放下来的时候左眼那边皮肤平坦,没有眼睛存在的痕跡了——这个魔术老百姓们最喜欢,尤其是小孩子。那时候一只眼先生还会逗弄逗弄小孩子,告诉他们如果晚上长时间在油灯底下玩扔石子的游戏的话,就会像他一样失去一只眼睛。” “我知道!先生肯定把他的眼睛藏在魔术帽里了!他的魔术帽能装得下一切东西!” “倒也不是一切……至少金池王爵的那座纯金融出来的城堡他装不走,否则一只眼先生不会那么气急败坏的!” “你们说的都没错。” 胖子比克吞吃掉三个汉堡后,拍了拍肚皮:“他的帽子里確实能放下许多东西,那是他的能力——和空间有关,但容量有限,至於多有限——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当时確实把眼睛藏在了帽子里,准备等到表演结束再取回来,结果帽子却丟了。” “丟了?” “没错,他哪儿都找不到自己的帽子,於是喊来了小画笔,你们认识吗?” “你是说,收在收纳室的那杆羽毛笔吗?” “没错,就是它,大约20年前它还能动弹呢!可能是因为画了太多次画,消耗了寿命,某一天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一只眼先生让我把它收起来,说不定哪天他能找到能够延续它生命的墨水。” 胖子比克说道:“小画笔有一个功能,它可以画出那东西现在在哪,一般不会有错。但那天它確实失手了,它不仅没画到那东西在哪儿,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一只眼先生救了它,他们去到某处跟什么人打了一架后,先生拿回了他的帽子,却永远弄丟了他的眼睛。” “他生了很久的气,那段时间每天都在屋子里骂人和发誓,要杀了对方。” “到底是谁呢?是谁偷了他的眼睛?”有人好奇的问。 胖子比克想了半天:“唔……当时我就是马戏团里的厨师,凑的没那么近。只隱约听到了几个词儿。” “什么?” “我想是……时间,和,哥哥。” 第17章 玛纳特喜欢这样 但一具小木偶是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的。 她只是静静的听著那些,就像一条溪流一样,言语是那些流动的溪水,而她是小溪边的草。 啊,不对。 她是没有青草的那种旺盛生命力的。 如果真的要比喻,她觉得自己更像是溪底的一块石头。 或者乾脆是她自己,像收纳室里的那根羽毛笔一样,死掉一样躺在世界的什么地方。 “……所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面前的一只眼先生说道。 “……” 小木偶眼神波动了一下。 她没听见,她出神了。 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一台工具,除非报废状態,否则怎么会听不见指令呢? 一只眼仅存的那只眼睛眯了眯。 “你最近出故障了吗?”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不介意让人替你检查和修理一下。” 眼前的木偶愣了愣,然后微不可闻的颤抖了起来。 一只眼勾了勾嘴角,他很满意。 机器是需要修理的,神奇生物也是同样。 他需要適当展示自己的威严,用于震慑这具意外买来的杀人利器。 玛纳特是他用40枚金幣从一群精灵捕奴队手里买来的,当时一只眼发现她的时候,她正被拴在套马绳上拖行。 她也不说话——后来一只眼知道,她根本没有说话这个能力。 一只眼用40金幣买下了这具工艺非常精湛的神奇生物。 她也给一只眼带来了惊喜。 她很会杀人。 大概因为自己是类人生物,所以对人形的生物有著足够的了解。 玛纳特总能做到一击毙命。 完美的杀人机器。 玛纳特帮助“马戏团”在地下世界站稳了脚跟。 他们总能完成一些高难度的击杀任务,僱主很满意,马戏团的名声也越来越好。 一只眼想到,和回忆毛笔那种可用可不用的东西不同,如果玛纳特坏掉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修好的。 就比如现在。 玛纳特在颤抖。 她想起了上次的“维修经歷”,想起了钳子钳住她,硬生生的把她的胳膊卸下来时的痛感,也想起了一只眼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看著她的眼神。 那不是一次维修。 那是一次修理。 惩罚她放走了击杀目標的女儿,一个年仅六岁,戴著太阳帽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被当地的帮派势力救走了,於是“马戏团”必须得离开那个国家。 而一只眼很喜欢那个国家,刚在那儿全款购入了一套房。 “果然不是人,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只眼这么评价她。 玛纳特痛的高高扭起身子,绞著她其余肢体的铁链都几乎被扭断了。 但那不是完。 接著是另一只胳膊,最后是腿。 她真的变成了一块木材,一块木头,一个毫无价值的丑陋的玩意儿,被丟进了柴房里。 她在那儿待了三天三夜,也痛了三天三夜。 再然后,一只眼把她重新组装起来。 但柴房变成了她的房间,被马戏团所有人欺负也变成了她的宿命。 玛纳特又开始杀人。 她在被人追杀的时候总是在想——为什么不丟一柄斧头过来砍掉她的脑袋? 或者丟一支燃烧瓶来,將她烧成废炭? 如果就那么死掉,也不是不可以。 但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她很熟悉。 和一只眼一样。 觉得她是个“宝贝”。 对玛纳特来说,这不是什么好词。 她的四肢关节又痛起来了。 玛纳特拿了张羊皮纸走出来,这是她今天的目標。 她回到柴房里,从草堆的后面找到了自己的东西。 一只木雕小白狗。 她咬在嘴里,朝外走去。 只是为什么要叼这个? 她在期待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奇怪了…… …… 玛纳特完成了任务。 她今天杀的是个藏在坎特威尔城附近村落里的小帮派头目。 一个侵占自由农土地的恶霸,一个霸占农户妻子和女儿的恶棍,一个將婴儿丟进汤锅里的恶徒。 他临死之前,还驰骋在一个痛苦的女人身上。 玛纳特从背后靠近他,轻鬆的用铁钎刺入了他的喉咙。 那女人尖叫了一声,铁钎抽出时带出的鲜血喷到她脸上,让女人痛苦的、茫然的尖叫著。 叫声引来了头目驻守在外面的手下。 他们爭先恐后的追赶著她,谁能杀死这位“暗杀者”,谁或许就能成为下一届的头目。 玛纳特叼著木雕在前面跑的飞快。 她的脑袋里乱糟糟的。 斧头,燃烧瓶,死亡。 小白狗,手,活著。 奇怪…… 想到什么了。 “哎呀!” 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然后又是接二连三。 与此同时,玛纳特感觉到有一股意识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脚下一歪,但很快保持了身体平稳。 是……那个…… 身后的追击者一个接一个的摔倒,或者被无形的力量掀翻出去。 玛纳特拐了三个弯,又跳过几扇窗户,总算摆脱了这些尾巴。 此时,太阳还没落山,她比往常要更快完成任务。 【你安全了。】 果然,那个声音跟了上来。 玛纳特叼著小白狗,乖巧的感受著那只手在她脑袋上抚摸。 木雕是狗? 还是木偶是狗? 总之,都对抚摸很受用。 她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在半乾的土壤上留下一个个圆圆的脚印。 【你叫什么名字?】 祂问道。 玛纳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她停下脚步,在田埂上坐下。 【你不会说话的话,会写字吗?】 田埂前的杂草被拨开,露出一片平坦的土壤。 有一个人在土壤上书写著,长-乐。 【长乐。】 【这是我的名字。】 玛纳特盯著那两个字,用眼神一点一点的描绘。 她叼著白狗,蹲在地上,把铁钎杵在地上。 现在它没被用来杀人了。 “玛纳特”。 她一笔一划的写著,字跡很大,有点儿像小孩儿的工整。 【那是你的名字吗?】 【写的真棒。】 小木偶的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这是在……討要奖励吗? 常乐险些笑出来。 好在他今天有收穫。 玛纳特又被摸了摸头髮,然后,一只黄色的木雕小狗从云层中递了出来。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81%。】 【说实话,您其实是个幼师吧?或者是,训犬师?】 【总之,玛纳特喜欢这样,再接再厉。】 第18章 国王的孩子 在长乐大人努力的当好一个幼师的时候,阿薇丝准备回长乐城。 她在这座城市已经待了好几个月了,自从传火完成后,她每天要么吃吃喝喝,要么到处逛逛,整个人变得十分閒散。 这个习惯不好。 在她看来,坎特威尔城的工作已经落下帷幕。 传火的工作完成了,奥蕾莉亚也暂时脱离了困境,她的使命结束了。 她该回到长乐城,继续去过自己那种跑马逗鸟,没事戳戳梅琳娜的生活了。 小鸟骑士这么想著,准备第二天去和奥蕾莉亚告別。 “您何必急著走呢?” 德朗恩笑著和她说:“再过几天就是鯨落盛典,到时候王都上下都要举行游船演出的,捧著美酒免费供应的商户挤满了整条巷子,最出名的那家店——那家烤海鲜的店,当天的各类鱼也是半价,不如看完了再走?” “鯨落盛典?” 阿薇丝知道王国有两大盛事,一个叫假面礼,类似於整个王国的假面舞会;另一个就是鯨落盛典了。 鯨落盛典又名潮语者之夜,相传整个十三岛屿联邦上的先祖是乘著一条船来到这里的。 只不过在与海浪搏击的时候,他们不慎被一条巨大的鯨鱼吞入了腹內。 他们在鯨鱼的肚子里搏斗,在大海上漂流了很久,终於从內部杀死了鯨鱼。 剖开鯨鱼的腹部,祖先们走出这头庞然大物的体內,竟然意外的发现,他们已经跟隨著鯨鱼一同搁浅在了一片美丽的沙滩上。 眼前是一连串如珍珠一般点缀在海洋上的群岛。 於是祖先们挥別彼此,前往不同的岛屿探索生存,逐渐便形成了十三岛屿联邦。 这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也是王国內上到80岁老人,下到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王国渊源。 每到这段时间,王国便会筹划集结最英勇的勇士出发寻找鯨鱼並击杀它,便会获得国王的许诺,且获得屠鯨勇士的称號。 而没被选中为勇士的人则在岸上大肆庆祝,庆祝国诞,庆祝民族的诞生。 阿薇丝摸了摸下巴。 长乐城肯定也有鯨落盛典的,不过一个新建的城市热闹程度肯定远远不如王都。 况且……屠鯨勇士誒! 小鸟骑士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拉风! 如果顶著这样的名號回去,莱安那些傢伙不得馋的口水都掉下来?! 她沉思片刻,痛快的点点头:“好!” …… 奥蕾莉亚站在阶下。 她之上,是跨坐在王座上,抱著孩子逗弄的弗朗茨三世。 一周前,卡米拉夫人在怀孕第九个月的时候发动,產下了一名男婴。 虽然月份不足,但男婴发育的很好,这让弗朗茨三世十分高兴。 他的身体已经显著变好了,从原先臥病在床,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养后竟然有精力爬起来,记起他王国国王的身份来了。 盖乌斯今天没在场。 他本来就不喜欢参加这样一本正经的国事议论,这次正好借著被刺杀的由头在家里好好的躲了一回懒。 当然,他的这种行为又让王后十分恼火。 王后站在弗朗茨三世的左侧,脸上带著几乎掛不住的笑。 她的眼神愤愤不平的盯著站在她对面的卡米拉——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一个妃子,一个妃子! 怎么配站到国家的议事厅来! 还……还站在了陛下的右边! 那么尊贵的位置,本该是她的,本该是她的!!! 而现在,卡米拉耀武扬威的站在那,藉口只是“方便在陛下疲惫的时候帮忙照顾小王子”! 该死!该死! 什么小王子大王子的,整个王国最贵重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的儿子,王储盖乌斯! 但弗朗茨三世並没有指责卡米拉夫人的逾越。 他的心思丝毫不在这两个女人爭斗的事儿上。 他怀抱著他的新生,他的新子嗣,可供他涂绘的白纸,现在內心无比的安定。 阶下,墨提斯和奥蕾莉亚都来了。 奥蕾莉亚端庄的站在左侧的阶下,她高贵优雅,恬静动人。 在弗朗茨三世望向她的时候,她会適时的抬起头来,对父王露出一个含著崇拜的澄澈目光。 那和小时候一样的目光,让弗朗茨三世的內心更加熨帖。 奥蕾莉亚很好。 她好在不去爭抢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她好在二十年如一日的温柔和纯净。 这就是为什么弗朗茨三世会把玫瑰郡交给她打理。 她不仅能打理的好,还能给弗朗茨三世挣下一个“爱护女儿”的美名。 至於那些流落到她手里的財富……那也无关紧要。 再过段时间,弗朗茨三世会从自己最忠诚的拥护者中挑选一个適龄青年,为奥蕾莉亚赐婚。 到时候,財富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至於……墨提斯。 王的眼神隱晦的从大王子身上掠过,眸底暗了暗。 墨提斯,墨提斯,他原本赋予了厚望的孩子,他的长子,他羞耻的源泉。 和锐利的盖乌斯和极致內敛但依旧光芒万丈的奥蕾莉亚不同,墨提斯生了一张圆圆的脸,相貌只是普通。 他出生时,弗朗茨三世十分高兴,满城尽带蓝帷幕,为未来的王国继承人贺喜。 他顺利的长到了十三岁。 在宠爱下长大的墨提斯有自己的喜好。 海洋王国的王子不喜欢驾船,反倒喜欢骑马。 他的骑术很高超,为此,即便容貌並不出色,也依旧因为身份和骑术成为了王都女贵族青年们热议的对象。 但意外发生在十三岁那年的夏天。 他依旧骑著马去打猎,但因为骑术高超,他甩开了眾多跟隨的护卫,结果发生了意外。 一群猴子袭击了他和他的马。 马匹被用石头砸死,他摔落马下,摔断了腿。 但这不是灾难的全部。 在护卫赶来的时候,事故现场就只剩下了一匹死马。 墨提斯被猴群掠走了。 弗朗茨三世发动了全部军队,將那座山翻了个遍,终於在一个半月以后一处猴子巢穴里发现了只有微弱呼吸的墨提斯。 他遍体鳞伤,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国王去看了他,回来后处决了那些发现了他的士兵。 但流言还是传遍了王都上下。 “猴群的共·妻”这个称呼在当时风靡了一阵子。 国王杀了很多人,但耻辱的根源已经种下,即便是国王也无能为力。 6个月后,墨提斯痊癒了。 但那条摔断的腿却因为时间太长无法完全恢復,他变成了一个跛子。 他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变得沉默寡言。 同时,他也失去了父爱,和王国继承人的身份。 第19章 考验 而此刻,墨提斯坐在下方,身上礼貌性的披了一条毛毯遮住他的难看的腿型。 他温和的坐在那儿,不爭不抢。 不爭不抢,吗? 国王的目光晦涩难懂。 一个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孩子,一个等待了数十年王位的孩子,会就这么放弃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甘心作为一个閒散公爵吗? 国王差点以为——是这样的,墨提斯已经认清了命运。 但最近发生的盖乌斯被刺杀的事又让他回过神来。 是啊,他在这个孩子身上倾注了多少的心血。 他早该学会偽装,早该学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弗朗茨三世和墨提斯意外的对视了一眼。 前者眯起眼睛,后者谦卑地低下了头。 我的儿子,在这件事情中你扮演了什么样的身份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 “今年的鯨落盛典……” 弗朗茨三世看向场下所有的臣子:“非常重要。” “是。” 今年是十三岛屿联邦建国200年,合该大肆的庆祝一番。 “我已病了太久,往年这件事都是由谁来策划的?” 国王明知故问。 “是我,陛下。” 奥蕾莉亚说道:“前段日子您身体抱恙的时候,是女儿我逾矩,替代您筹办了两次鯨落盛典。” 確实应该是她。 鯨落盛典不仅是个盛事,还是个要钱的盛事。 算是个钱买风头的差事。 一般很少有人能支付的起筹办盛事的价格,奥蕾莉亚可以。 “这样啊……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女儿的分內事。” 奥蕾莉亚微微低头。 “今年我想,不如让墨提斯来做这件事儿吧。” 弗朗茨三世这么说道,他看向奥蕾莉亚:“你的钱你好好收著,那是父亲给你的——不用拿出来贴补国家。” “……是。” 奥蕾莉亚低头时目光闪动了一下,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多谢父王。” “毕竟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你有心仪的年轻人吗?” “……女儿尚且年轻,还没考虑到这件事。” “不年轻了,你多大了?23岁?” “……是差不多的年纪了。” “我在你这个时候已经育有一子。” “……是。” “奥蕾莉亚,父王也捨不得你,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但孩子终究是要离开父母的,我会帮你留意合適的丈夫人选。” “……是。” 奥蕾莉亚的表情岿然不动。 她只是在长长的裙摆下狠狠的掐著自己的大腿,免得露出什么不符合人设的表情。 倒是墨提斯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然样子:“父王,儿子……儿子行动不便,这样大的事儿……我恐怕……” 他话没说完,只是露出一副自怜自哀的模样来。 王后的眼珠子转动著:“是啊陛下,大王子他身体不方便,这事就算不让奥蕾莉亚插手了,您还有个儿子呢!盖乌斯已经到了能帮著您做事儿的年纪了,他——” “他不是被刺杀了吗,连上朝都来不了,就让他在家里好好待著吧!” 弗朗茨三世打断了她的话。 “还有些日子呢,肯定能好的!我这就回去让医生——” “我说差不多得了。” 国王瞥了王后一眼:“这个儿子是什么德行你我心知肚明。” “……” 群臣无言。 这说是国事,也是家事,他们这些外人插什么嘴呢? 况且,帮陛下说话? 王后可不是什么宽厚性格! 帮王后说话? 天吶!他们还没打算让鯨落盛典变成淫·乱盛典! 国王没再同她多废话,算是敲定了此事。 下朝后,群臣议论纷纷。 奥蕾莉亚捏紧了拳头朝外走去——她依旧端庄美丽。 “奥蕾莉亚!奥蕾莉亚!” 有人在后面叫他。 一个侍从推著一辆轻便木车,叫他的正是坐在车上的墨提斯。 他满头大汗,愧受此命的模样:“这事跟我可真没什么关係!你知道的,我向来不——” “王兄。” 奥蕾莉亚浅笑著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这是父王对你的期待呢,王兄。” “可我从没经手过这种事儿。” “我府里有之前处理过此事的管家,您若需要,和我开个口就可以。” “哎呀……陛下怎么会,怎么会选我这种人去处理这样大的事情呢!” “千万不可以这么说自己,王兄,陛下对您还是好的。” “那你……” 奥蕾莉亚笑了笑。 “既然陛下身体健好,我也该离开王都回到自己的领地了。” “唉,是啊是啊,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 兄妹俩都心不在焉的交谈了一会儿后挥別彼此。 奥蕾莉亚乘车往回走,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她想了很多。 …… “奥蕾莉亚!” 阿薇丝熟门熟路的走进长乐教会王都分会,看到了坐在玻璃穹顶下的奥蕾莉亚。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为这位王女镀上了一层金边。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眉眼间儘是淡漠。 阿薇丝也不恼,她並不在乎奥蕾莉亚对她的態度——奥蕾莉亚只要忠於长乐大人就好——况且,淡漠如冰才是奥蕾莉亚的真实情感。 “什么事?” “我要报名!” “……什么?” “我要成为屠鯨勇士!” 阿薇丝对她比划了一下长剑,拍了拍胸口:“我现在是三阶巔峰了,普通的格斗大赛已经不让我参加了,我要去屠鯨!” “……” 奥蕾莉亚呆滯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来找我?” “他们说往年都是你举办的。” “今年不是我。” 哦? 阿薇丝转动著她那智商1的小脑袋,拉开椅子:“怎么了,你被擼了?” “……这样说也可以,但我更想把它定义为——这是一次考验。” “考验你?” 奥蕾莉亚摇了摇头。 在弗朗茨三世的眼里,她这个做女儿的结局已定。 她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同人结婚,毕竟这个“父亲”,连她今年已经25岁都不记得了。 所以这个考验並不是给她的。 弗朗茨三世正扮演著一个站在天桥上向下扔石头的人。 谁叫的最大声,谁就是被石头砸中的那个人。 第20章 三级商贸城 坎特威尔城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等,等待著“那个人”急不可耐的跳出来。 隱秘的局势已经搅乱了一些人的脑袋。 常乐揉了揉太阳穴:“哇……” 和第一章的单线敘事相比,第二章的整个故事要复杂的多。 除小木偶的个人故事之外,奥蕾莉亚的权力爭夺、鯨落盛典、长乐城传火等等故事都一一端了上来。 虽然线索多而复杂,但比起那些表面12+,实际8+的游戏剧情,他还是更喜欢这种更残酷、更成年人的故事。 而且这游戏的审核系统也很迷…… 他在剧情文字中读到了许多按理来说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游戏里、但很大概率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禁忌剧情…… 你们这游戏到底有没有送审啊喂! 如果送审了——你们这游戏的后台到底有多硬啊喂! 我喜欢! 常乐翻了一下身,完成了今日的运动量。 他正思考著该接著去触发小木偶的任务,还是去看看鯨落盛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左下角弹出了一句话。 【长乐城城市经验已满,是否准备升级?】 哟? 他的看板娘和皮裤小姐悄咪咪的把城市等级给堆满了? 他点击了一下切换地图,云雾繚绕中,他又回到了长乐城。 “……” 等等。 常乐疑惑的皱起眉头。 这哪儿啊? 长乐城? seriously? 长乐城……是这个样子吗? 新玩法“城市改造工程”的生產力这么强的吗?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坎特威尔城的地图上,探索的也是坎特威尔城城区及其周围村落。 他记得自己切换走之前……长乐城没那么——大呀? 好吧好吧,他知道游戏时间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以至於国王老儿都抱上娃了,但就算过去了几个月,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那时候城墙还是青石和泥块堆砌出来的。 城区大概占地8*8个方格,周围有一些农户。 虽然有工匠一直在修补,但是…… 他不过是几天没看,长乐城怎么大变样了? 青石和泥块堆砌的城墙已经大部分被乳黄色的石块代替了。 城墙加固了一圈,又加高了一圈,现在看起来確实是个高城深堑了。 而主城区也变了模样。 街道看起来更加规整了,仿佛是重新规划了一番,零零散散住在城里的住户被迁移到了同一块区域里,新房子也修建的整齐整洁。 而这座城市看起来更像一个“圣城”了。 一座大教堂矗立在城市中心,那並没有宏伟到令人诧异的地步——看上去就是一个规整的、標准的教堂。 或许和那些势力范围很大的神,诸如战神、智慧女神、海神及一些原始神相比,这座圣城、这个教堂看起来並没有那么的恢宏伟岸。 或许只是平常程度。 但这已经是长乐的子民们在这段时间內能给他的全部了。 【这里的每一块砖瓦上都雕刻著信徒的姓氏,那是他们所匯聚的爱和敬仰。】 【我的大人,您现在拥有了一批忠实的追隨者。】 【他们簇拥著您,爱护著您,拥抱著您。】 【自然,这不是免费的。】 【他们也同样希望从您的手里获得播撒的种子,获得保护的麵包,获得渔网中跳跃的鱼获……】 【但是,此刻而言,这是爱的见证。】 游戏的文字划过。 常乐眨了眨眼睛。 这句话让他觉得有些心动。 他被需要。 他被需要。 他正在被需要。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魅力吗? 或许是。 又或许是他独特的人生经歷让他能从这句话中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比起他正在享受別人的付出,似乎“他被需要”这一点更能让他从身体到內心同时感受到幸福。 常乐深吸一口气,接著看下去。 靠近长乐城城墙的是一些热闹非凡的商铺。 常乐能看到基础的矿石商、砂石商人、粮食商,也能看到加工商品的求购和售卖方。 他们激烈的討论著,没有被驱赶,也没有时不时的被晃悠过来的城市管理者收一笔不菲的“管理金”。 他们围绕著城市,形成了一圈特殊的护城河。 而再往外是铺满了大地的星星点点的劳动者。 农田、入海河、矿洞。 劳动者们活动在城市的周围,为这座新诞生不久的城市不断的注入活力。 更远一些的地方,摆放了一些工厂和工坊。 他们毗邻一座不断有船只进入的简易港口,搬包和卸货的劳作声不绝於耳。 噠噠噠。 这是骑著马的教会军在大地上梭巡。 从港口到农田,从城市到乡村。 他们巡逻过的地方就是长乐城的领土。 说实在的,常乐有些懵了。 这座城市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难怪已经可以升级了,这样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隔壁和他们本来同规格的金谷城了。 【长乐城城市经验已满,是否准备升级?】 哦哦,是。 常乐点击一下按键。 【长乐城已升级为三级城镇,目前定位为商贸城/圣城。】 【长乐城人口提升到10000,目前人口8936。】 【长乐城可驻军人数提升到500,目前拥有军队425人。】 【解锁建筑:城市治安官、婴儿养护院、教会中学、中级练兵场、繁育牧场、罐头加工坊……】 【解锁事件:扩军,扩军!】 【解锁事件:我们的反击!】 【解锁事件:一些需要私下处理的……】 一大堆提示冒了出来。 常乐大略查看了一下。 “城市治安官”属於政治组织,解锁这个代表著这座城市的宗教和政治两项权利都交到了露奈特和梅琳娜手中; “婴儿养护院”可以降低出生人口死亡率; “教会中学”则意义更大些,它能提高城市百姓的识字率; “中级练兵场”能增加兵种训练后提升数值; “繁育牧场”则可提供大量工作岗位,为农田提供肥料、为工坊提供鲜肉; “罐头加工坊”同样是一个高经济產出的建筑物…… 不过这些对他而言都不是很重要,因为整个城市的运行都交给了梅琳娜和她正在组建的城市管理者组织。 他们自然会决定在哪个地方放置什么样的建筑物能够让效益最大化。 真是太省心了…… 而他需要决定的则是那几个解锁的事件。 第21章 最忠诚的 【扩军,扩军!:】 【那是一个充满著诱惑性的字符,一个代表著叛逆和自由的音节,一曲要跳跃出属於您自己势力的圆舞曲。】 【那位看上去冷静而温和的修女小姐完美的继承了其祖先的战斗天分,她清晰的认知到:与其绕过那块儿將她绊了个跟头的石块,打道回府——不如,让自己的拳头更加坚硬,坚硬到一拳下去能將石块碾作尘土。】 【您真该瞧瞧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噢~我的大人,连我都要爱上她了。】 屑! 那可是咱们的看板娘! 权威的代言词! 永远的大老婆! 爱上她,人之常情罢了! 常乐与有荣焉。 【但扩军这件事儿,可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办到的。】 【圣女大人做出了决议,我们的城市管理员正在想方设法的筹谋金幣。】 【她们没想在这件事上打扰您,但是您,我亲爱的大人,或许您已经做好准备为这场强化自身的武装付出些什么了。】 【筹备20万金幣 0/1】 二十万? 常乐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他的钱在上一次徵兵中了一大半,加上在王都这段时间没怎么锄大地,所以没怎么攒金幣。 不过不要紧,充值获取的“神之光点”能兑换金幣,而且兑换比例很可观。 如果钱不够的话,大不了就氪金补上。 常乐现在对这个游戏很大方,只要这游戏能保持一贯的高水准画面和高水平剧情,他愿意为爱好爆点金幣。 【一些需要私下处理的……:】 【梅琳娜有一些苦恼。】 【作为一名城市管理者,她可以利用职权来完成一些明面上的决议,但並不是所有事儿都能上得了台面。】 【她想要一柄骑士长枪,和一柄木质大棒——当然我的意思是,她拥有了城市治安官和教会军,此刻她也想拥有一支暗处的军队。】 【她正在为这柄木质大棒的头目的选择而困扰。】 【或许您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请从您的队伍中挑选4~5人为梅琳娜解决困扰。】 常乐恍然。 皮裤小姐这是想地上地下两手抓呀,黑白通吃? 虽然不合规矩,但是是个好主意。 放养的帮派氛围会滋生暴力和谋杀,如果这些帮派被豪门大族赞助,则更有机率引发阶级矛盾。 而如果由官方豢养的帮派成为其中的一方霸主,则会牵动局面,十分有利於中央集权。 既然提到这个,常乐正好意识到自己的box1里確实有些四五星角色是空閒的。 这些角色被閒置大多是因为,第一,是男性卡,且卡面没有风华绝代到他能忽略性別去梭哈养成的地步; 第二,抽到他们的时候常乐手里的资源不够,並且並不知道这些角色是否强力,所以就閒置在那儿了。 而现在他翻了翻box,確实找到了一些可以下放到帮派里去的角色卡。 比如外號“黑眼圈”,一个看起来有点吸大了的、骨瘦如柴,扛著大骨锤的哥们。 又比如外號“食人女妖”、总是带著阴惻惻笑容,提著一把生锈菜刀,时不时伸出尖尖的舌头,舔一下菜刀上的锈的女子。 姐姐你別舔了,铁元素不是这么补充的!我害怕! 但这些角色的属性面板又確实不错,放在box里閒著也是閒著。 他一股脑打包丟给了梅琳娜。 【组织“深绿之手”已成立。】 【“深绿之手”会参与一些暗处事物的处理。】 …… 【我们的反击!:】 【传火的失败让这两位姑娘意识到,那是一次处心积虑的针对,是一场不得不面对的宣战。】 【那可能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梅琳娜的身后是长乐城的百姓,而露奈特的身后,是您。】 【所以退缩?怎么可能。】 【姑娘们咬紧了牙,感到愤怒。】 【您无需做什么,她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等待中。】 【进度条结束后將会触发事件『深绿之手的注视』『飞地?我打的就是飞地!』】 呼…… 常乐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传火者在鸦棲堡和锈河城的受挫激起了露奈特和梅琳娜心中的火气。 长乐教的人怎么能就那么死去? 两件事情的主导者必然要受到来自长乐教会的报復。 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触发,不过……常乐很乐意去参观。 …… “明天將会举行屠鯨勇士的选举!” 德朗恩给小鸟骑士带来了这一消息:“位置是王都的城市中央广场,所有的勇士都会在那里接受检查和选拔!” “到时候,大王子也会蒞临现场。” “选拔的內容是什么?” 阿薇丝兴致勃勃:“打一场?或者连续打好几场?” 她的拳头已经有些发痒了! “呃……大概率不是,应该测试你的祈求者等级,由高到低挑选。” “……切!什么蠢笨的办法!如果有人等级低但是格斗技巧出色呢?” “选拔完之后应该会进行一段时间的公示,如果有人不服气,有一次且仅有一次机会可以挑战公示期的选手,如果打贏了就交换。” “还不是要打!” 阿薇丝高兴了:“这才对嘛!战士还是要活跃在战斗中的!” 德朗恩好奇的看著她:“你真的要去屠鯨?” “为什么不去?” “原因呢?” “成为那个最强大的屠鯨勇士,在那一时刻得多么的耀眼啊,不是吗?” 小鸟骑士眯起眼睛笑:“或许这样能让祂的目光更多的落在我身上。” “……” 德朗恩不太明白她的执念。 “大人祂……真的会看到吗?” 这位中年的宫廷內侍不懂神明,他只是跟著奥蕾莉亚殿下一同投身了长乐的信仰。 “当然!” 小鸟骑士的回答清脆而肯定:“祂当然会看到!” “你也太自信了吧……” “因为我是大人最忠诚的信徒。” 阿薇丝拍了拍胸膛。 少女的齐肩发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的眸子澄澈而明媚,带著百分百的篤定。 “最忠诚的!” 第22章 玫瑰平原 勇士选拔的那天,王都上下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阿薇丝的房门。 “谁?” 阿薇丝整理著身上奥蕾莉亚托德朗恩送来的衣服。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女款劲装,点缀著一些闪亮的银片和金色纽扣。 小鸟骑士不知道那些贵金属是否是真的,不过既然是王国最富裕的王女阁下送来的东西,想来是很好的东西。 衣服的后背处做了一个时尚的处理,缝製了一块料子很好的纯白丝质半身披风。 柔软的垂在阿薇丝的背后,柔化了些这件衣服的硬朗气质,衬托出女性的柔和腰线。 阿薇丝倒是蛮喜欢这件衣服的。 她重新梳好了头髮,髮髻上绑的那簇鸟羽显出几分灵动。 有人含糊的说了几句话。 啾啾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她的肩上。 “什么?” 阿薇丝摸了摸小傢伙的脑袋,接收到了一些信息:“啊,你说外面站著的是旅馆的清扫人员吗?” “请进!” 她提高了嗓门,同时朝房门走去。 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用带著浓浓地方口音的十三岛屿联邦的官方话说道:“可以清扫吗?” “请,”阿薇丝侧过身往外走,顿了顿说道:“劳烦了。” …… 德朗恩派来的人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作为王女殿下的人,德朗恩的身份太特殊,且坎特威尔城里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 为了避免一些麻烦,除非一些重要的事情会由德朗恩来转告阿薇丝之外,其余的事都是这位有著一头黑色短髮、淡蓝色眼睛的十来岁男孩儿告诉她的。 “希克!” 小鸟骑士很高兴的招呼他。 她对这个聪明活泼的孩子很有好感,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跟自己的马“西克”同名。 “伯勒斯小姐!” 小男孩同样活泼的跟她打招呼。 “你叫我阿薇丝就行了。” “好的!阿薇丝小姐!” 他过於客气了,小鸟骑士虽然不习惯,却也没有强行的去纠正他。 希克是德朗恩的养子,或者说养子之一。 德朗恩作为宫廷內侍,虽然在退休之前不被允许结婚生子,却被准许通过“收养”的方式笼络人心,培养下一代。 作为奥蕾莉亚殿下面前的红人,他有许多位养子。 希克是他最看好的那个。 两人凑到一块儿,拨开面前蓝色旗帜朝城市中央广场走去。 不愧是王国最盛大的节日之一,整个王都的街道上几乎都掛满了蓝色的王国旗帜。 满街都是一种独特的芬芳,希克说那是“十三弦月姬”的香味。 那是王国的国,现在正是期。 “我起的有点迟了吗?” 小鸟骑士和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城市中央广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想不引起任何不满的挤过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好在希克的年龄小身型也小,而阿薇丝灵活的像一条鱼,两人很快挤到了最前面。 “希克!” 有人低低的喊一声,然后將什么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不算晚,瞧,报名牌。” 他笑嘻嘻的举起手里的木牌:“有它就行。” “今天发放3000块报名牌,按照顺序检测等级。” 他把木牌递给阿薇丝,牌子上雕刻著简单的纹,砸著一道绘著十三弦月姬的印章,上书:鯨落盛典挑战牌,023。 “挑战牌?” “那位大人给您准备的,我想,您也不想在大庭广眾之下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吧?挑战牌无需参加检测。” 阿薇丝知道他说的是奥蕾莉亚。 这样看来,奥蕾莉亚確实考虑的很周全。 三阶满级即便在坎特威尔城都算少见的高等级实力。 一旦暴露,必定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关注。 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小鸟骑士的心潮有些澎湃。 她感知到了不少危险气息,那激发了她体內对战斗的渴望。 她嚮往战斗,就像小鸟嚮往天空那样。 她在想,如果未来的某个时刻能让她一直陷於战斗之中,长久长久,不断的透支她的身体,再从骨头缝里压榨出新的动力来——那可太畅快了! 战斗,爽! “那位就是墨提斯吗?” 她在台上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腿上盖著厚实的毯子,圆圆脸,带著一抹温和笑容的男人。 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看出来他並不是经常出席这种盛大的场合,以至於他努力地想挺起腰,却因为腰部的肌肉不够而没法长时间支撑,只得过一会儿就松一下腰部肌肉,悄悄的吐出一口气来。 “是,那就是大王子。” “他的母亲一定没有奥蕾莉亚的母亲漂亮。” 分明是同一个父亲,奥蕾莉亚和大王子长得也太不一样了。 “哈。” 希克笑了笑:“我没见过那两位王后,不过应该是这样吧?现在那些文学杂誌中还在说:“安妮塔王后——歷史上最美的王后,那就是奥蕾莉亚殿下的母亲。或许正是因为嫉妒相貌,现任王后才会屡屡对奥蕾莉亚殿下恶言相向。” “你似乎对宫廷的这些人一点都不忌惮?”阿薇丝有些好奇。 他是德朗恩的养子,按理来说说话应该更谨慎些才对? “父亲说我不必留在王都,我是肯定要跟著殿下回玫瑰郡,那里才是我的主战场。” “玫瑰郡……” “那里有一大片被称为玫瑰平原的肥沃土壤,有人说,即便是牛粪掉的土壤里都能长出牛来!虽然这是夸张,但足够说明玫瑰平原创造金幣的能力。” 希克解释道:“奥蕾莉亚殿下註定要回到玫瑰郡去做她的玫瑰大公。” 阿薇丝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她在肚子里嘟囔著:那我岂不是白传火了? 背著箱子满街跑——很累的好不好? 她正这么想著,突然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敏锐的战士立刻捕捉到了目光的来源。 她抬头望去,那位大王子阁下正不慌不忙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什么情况? 小鸟骑士觉得奇怪。 她认识对方吗? 怎么一天到晚光吸引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注视? 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个呀! 第23章 这是个圈套!!! “0001!” 上头开始喊號了。 所有人都伸著脑袋,想看看拿到第一个检测牌的人到底是什么傢伙。 “一定非富即贵吧……” “肯定的呀,毕竟这么大盛事,我感觉前五十名都被那些富家公子哥们垄断了!” 正说著,一个披著长袍、风度翩翩的魔法师打扮的年轻人走上了台。 他先是矜贵的对大王子点了点头:“表哥。” 这句话,便奠定了他王亲国戚的身份。 “啊,是约瑟夫,约瑟夫·费尔南德斯——他不是在智冕塔学魔法吗?” “费尔南德斯?” “他是国王的外甥——外甥之一,大王子的弟弟——堂的,听说是个在魔法上颇具造诣的傢伙。” “嚯,难怪能拿到第一块检测牌,这关係——够铁的!” “这傢伙前些年在王都的名声不怎么样,是放荡不羈的性格……” “切!什么放荡不羈!他跟盖乌斯是亲亲兄弟,两个人一块玩女人,那叫放荡不羈?那叫他妈的荒淫无度!” “別说了,不要命了?怎么还说呀……” 阿薇丝听了一耳朵,光听到盖乌斯的名字就觉得眼前的人变得脏脏臭臭的。 他的实力倒还不错,走向检测的水晶石,將手掌按在上面——进行一套被无数奇幻小说都写烂了的魔法检测仪式后,高处的水晶上显示了他的等级。 二阶九级,一阵点头称是的声音。 “他去智冕塔之前不是才一阶五级左右吗?这升的也太快了吧?” “可不是嘛,毕竟那可是龙之巫女的地盘,那样强大的女巫有独特提升实力的办法也是正常的……” “是啊……龙之巫女……” 检验结束后,那个叫约瑟夫的傢伙十分骚包的行了一个贵族礼仪,老神在在的下去了。 接著又跳上来一位。 人群又一阵惊呼。 又是一个身份很了不得的傢伙。 实力又不错。 阿薇丝打了个哈欠,这样冗长的检测仪式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回头光是看仪式检测,再看这些傢伙得意洋洋的秀肌肉、秀脸蛋、秀身条、秀胸脯——她都要看困了! 战斗,她需要的是一场战斗! 而不是一群富家的哥姐们把这儿当成秀台! 检测持续过十个人后,即便是再捧场的捧哏也有些沉默了。 似乎是察觉到冷场,大王子咳了咳,面带欣赏的看著面前的第十一號。 “不愧是莫里森家族的后人,果然风采依旧!” “……” 不是大哥?你收钱了吧! 风采依旧在哪儿了? 这傢伙可什么都没做呀! 这也能被夸吗? 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希克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的来歷都能说上几句,他担任了全场解说——这才是值得夸奖的人才! 阿薇丝再次打了个哈欠。 她真的要睡著了! “去年也拖了这么长吗?”她低声问希克。 “才不是,去年根本就没有这个环节。” 希克同样低声回答:“奥蕾莉亚殿下觉得一一检测实在是太慢了,於是徵用了一个角斗场,把所有人丟进去进行一场大混战,站到最后的七个人就是本届的屠鯨勇士。” “是嘛!这才对嘛!搞这么文质彬彬干什么!先打了再说!” 阿薇丝非常赞同:“鯨鱼又不管你到底姓费尔南德斯还是姓帕拉西奥斯——鯨鱼一口下去只知道你嘎嘣脆嘚斯!” 希克凑近了,用更低的声音说道:“这是在……回本。” “什么意思?” “筹划鯨落盛典虽算不上吃力不討好,但確实要上很大一笔钱。大王子这些年来明面上没什么收入,估计想把这笔钱怎么出去的,就怎么挣回来。” “哈……” “他应该是把这些名额给卖了,所以在这大费周章的让这些出了钱的傢伙们露脸……” “呵呵……” 阿薇丝扯了扯嘴角:“真是人心险恶呀……” 事实证明,希克说的非常有道理。 在第四十位参赛选手充分地展示过自己的家世、身手和脸蛋后,仪式终於加快了。 参赛选手们排成了长队依次去按手印,快的跟上了流水线一样。 小鸟骑士打了个盹儿的功夫,一大串人已经检测完了。 最后在台上留了十七个人,是这3000人里等级最高的。 这时候轮到挑战者上场了。 民眾们的气氛又活跃起来——谁想看这些有钱的公子哥们展示自己有多有钱? 拳脚相见,血肉模糊才是他们看热闹的初衷! “要上场嘍。” 小鸟骑士活动了一下筋骨,將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 奇怪? 啾啾呢? 这小傢伙,即便是跑出去玩了,听到她的口哨也应该回来了才对。 阿薇丝眼皮跳动了一下,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但是很快,她內心稍安。 啾啾划出一道奇怪的轨跡,从不远处飞来落到了她肩膀上。 “你哪儿去了~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阿薇丝嗔怪道。 “什么叫长得一样?我这么漂亮还能有人跟我撞脸?” 齐肩发少女抿了抿嘴,智力1的小脑袋瓜还没转出来什么结果,她听到台上一声喊:“挑战者二十三號!” “这儿呢!” 少女手撑台面,灵巧的翻上高台。 墨提斯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 “……” 那眼神奇怪的很,不像是看一个陌生挑战者的眼神。 他们有见过吗? 从未有过。 那为什么…… “请选择你要挑战的人!” 祭司的声音让她回了神。 “唔……那就第——” “等等!” 那祭司突然抬手制止住了她说话,並衝著台下严肃道:“不要拥挤!” 阿薇丝茫然的向下看去。 ……你眼睛有问题吧? 谁挤了? 而且这句话过后,台下簇拥著的人群——真的开始挤了! 大家前推后搡,面露惊惶! 悍跳预言家是吧?! 希克感觉人潮真的成了潮水,一波一波的,將他瘦小的身子“拎”了起来。 他开始感到窒息。 怎么会这样……? 他无助的看向台上,期待著阿薇丝能发现他的窘境,然后伸出援手。 但是…… 他是不是被挤到脑子坏掉了? 为什么台上竟然出现了两个阿薇丝? 一个正皱著眉盯著自己,正找空缺下来救自己。 而另一个…… 正森然的盯著台上大王子,持著短剑朝他刺去! 坏了。 希克意识到—— 这是个圈套!!! 第24章 一场阴谋 似乎是漫长的一个过程,又似乎是一瞬间的事。 希克被阿薇丝从人群中“拔”了出来,此时,他面容已经有些发青了。 纷杂的吵闹声分別从他们身后和身前传来。 希克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顾不上喘息,用粗糲的声音喊道:“快跑!” 他用脚趾都能想到这事儿是奔著谁来的! 不是针对希克,也不是针对阿薇丝,而是——奥蕾莉亚殿下! 他没来得及看大王子的情况了! 他只知道,数月前盖乌斯被刺杀在前,墨提斯被刺杀在后! 那么现在嫌疑人只有两伙人,一个是才诞生不久,继承权尚未清晰的小王子及他身后的卡米拉夫人; 另一伙人……就是已经长成成人,手握金钱,或许因“鯨落盛典”策划者身份被褫夺,而对大王子墨提斯心存不满的……奥蕾莉亚殿下! 阿薇丝微微皱了皱眉。 她跟隨著喧闹声向后看去。 她看到了血,也看到了被血包裹的翻倒在地上的人。 大王子墨提斯倒在血泊中,暗红色的血液不断的顺著他胸口的伤口溢出,弄脏了他身上的浅蓝色袍子。 所有人围了过去,那些人大呼小叫的。 有人搓起了绿色的治疗法球,有人掏出了法术捲轴和药剂,有人的大声尖叫著! “抓刺客!” “抓刺客!” 刺客在哪儿呢?! 小鸟骑士转动著脑袋,竟然意外的发现那些人家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別让刺客跑了!” 她听到有人大喊著。 然后,他们扑了上来! “禁法锁链!” …… 希克颤抖著身子,重新扎进了涌动的人潮中! 他得回去! 他得回去! 他得去找父亲,他得去找奥蕾莉亚殿下! 他的供词非常重要!或许决定了许多人的生死! ……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70%。】 呼~ 明媚的阳光下,小木偶仰著头,看向那不存在的神。 常乐看不见她的面容,她的脸依旧被一头乱糟糟的长髮遮住。 要不去看看杂货铺里有没有卖梳子的? 不过这样的发质应该很难梳开吧……他虽然没处过女朋友,但他刷到过给小猫小狗梳开毛结的视频……好像很难梳,还得梳很久…… 他正这么想著,左下角的通知栏突然弹出了一连串的消息来。 【您暂时失去了祈求者“阿薇丝”的控制权。】 【触发事件:把她还给我!】 【您暂时失去了祈求者“奥蕾莉亚”的控制权。】 【触发事件:雷霆72小时!】 【触发事件:我拓麻来啦!】 “……?” 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了? 他立刻划动地图,朝城市中央广场所在的区域看去。 他记得,今天是那什么鯨落盛典屠鯨勇士的选拔来著? 他把小鸟骑士置入了“屠鯨勇士选拔”的事件中,系统提示要过一段时间再查看结果——然后他就趁著这个时间去摸小木偶的脑袋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我得先走了。】 小木偶的头上失去了温暖。 她抬起头,费解的看著天空。 【有些突发事件。】 那声音解释道。 小木偶点点头,叼起地上的几枚木雕。 但是今天……玛纳特不想回去。 玛纳特很久没有享受到这样的静謐时光了。 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只是跟那个温和的声音在一起看著入海河荡漾的碧波,玩了一会儿小木雕——只是这样的生活,已经让玛纳特十分满足了。 她站起来,那注视著自己的柔和目光已经消散了。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脚。 又在心里重复了一句。 玛纳特不想回去。 她迈开脚,留下一串圆圆的脚印,踉踉蹌蹌的朝著城里的一家木雕店跑去。 她知道“祂”送给自己的木雕都是从这家店购入的。 玛纳特想看看还有没有別的样式。 跑著跑著,她听见了一些喧杂的吵闹。 …… 常乐听到了一些喧杂的吵闹。 “天哪!真的太可怕了!我当时就在台下!那个疯狂的女人一剑刺向了大王子!” “我没看见……当时不是发生拥挤了吗?” “呃……那个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 “是吗?” “……总之!大王子生死未卜,凶手已经抓到了!那个女骑士,当时就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呢!” “为什么不逃走呢?” “……什么?” “她既然实施了刺杀,为什么在得手后不逃走呢?” “呃,我是说……喂!你是跟那个刺客是一伙的吗?为什么总是反驳我?” “我只是好奇,这根本说不通啊!” “有什么说不通的,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蟊贼,得手之后嚇得忘了逃走唄!再加上当时围观的人那么多……对了,那台上还有很多勇士候选人!一定是他们阻止了刺客逃走!” “我可听说那个约瑟夫·费尔南德斯在台上尖声尖叫起来,比天使修道院里那些男·妓还会叫。” “哈哈哈哈哈!咳咳,小点声!” 听过这些流言蜚语,常乐大概明白髮生了什么。 阿薇丝刺杀大王子?! 还当场被捕? “傻逼吧。” 他憋火的翻了个身,顺便扯了扯插在床头插座上的充电线。 毫无可能的事。 小鸟骑士的忠诚度非常高,她就是智力低了点,但是她又不是傻子,她身边的德朗恩和希克更不是傻子。 刺杀王子这事儿会引发什么样的轩然大波谁不知道? 真是窝火。 这小破城真不得了,一个鼻屎大的国家,天天发生刺杀刺杀的。 现在还牵扯上他的人了。 “真一点不叫人省心。” 那奥蕾莉亚又怎么了? 他想了想,利用游戏的“搜查npc”的功能,在坎特威尔城內的某个地下密室內找到了他。 此时,他正和一位原先是夜鴞同谋社,而此刻更名为猫头鹰会所的首领见面。 “一个大麻烦。” “也是一场阴谋,一场掠夺,一场针对性打击。” 他说道。 “奥蕾莉亚殿下被国王陛下的手諭传进宫中了。” 第25章 我拓麻来啦! 刺杀王子,还是当著那么多民眾的面刺杀王亲国戚,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坎特威尔城,並在极短时间內向周边城镇传递。 弗朗茨三世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抱著西奥多——这位小王子被赐名“西奥多”,释义为神的礼物,代表了弗朗茨三世深切的期望——卡米拉夫人则无权留在这片商量著国之大事的议事厅里。 整个议事厅里只站著一位头髮苍白的宫廷內侍,他是弗朗茨三世父亲的人,也是看著他长大的“长辈”。 “有人跳出来了。” 国王这么说。 那位內侍皱了皱眉,看向他,並没有说话。 “伊森先生,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国王捏了捏小儿子的脸蛋,惹的婴儿不满的皱巴了一下脸。 “咳咳,我已经老了,头脑不太灵光了。” 伊森说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是看不太懂了……” “您谦虚了,您帮了我这么多,想必一眼就看出来这件事里掺杂的阴谋了。” “唉……” 老人嘆了口气。 “您是踏著阴谋和诡计走出来的勇士,您不会看不穿,我知道,您是在给我这个老东西机会呢……” “我已过七十,祂能让我活这么久,我已经满足了……” “既然您希望得到我的拙见,那我就……多说几句吧。” “被石头砸中的人不一定是受害者,而被溅了满身血的人也不一定是加害者。” “您有几个聪明的孩子,但是……年龄大了。” “是啊,”国王感嘆了一声:“年龄大了。” 弗朗茨三世垂下眉头,目光落在小儿子的脸上,化作一抹柔情。 可再抬起头时,那眸中只剩凛然。 “有人想出头,有人想雪耻,有人想放浪一生——可他们忘了,我还没死呢。” 伊森不语。 “伊森先生,你说,我这几个孩子如何?” “咳咳,臣不敢妄下断论。” “就是说说,何必这么拘谨。” “咳咳……” 老先生的身子不太好,撕心裂肺的咳了几下后才开口说道。 “盖乌斯,不得称王。” 弗朗茨三世不置可否。 “其人淫·乱成性尚且不说,其母家性格卑劣,嫉妒成癮。若让他继承了王国,您的其余子嗣,恐怕要么流放边陲,要么……” 弗朗茨三世的手在小儿子的脸上停了停。 “嗯。” 他说道:“15年前,我娶王后的时候,她的母家对我的助力很大。於是为了报答她,我纵容了她许多。至今,也够了。” “……墨提斯,不宜称王。” “他就不说了,”想起这个曾经寄予自己厚望的儿子,弗朗茨三世挥了挥手:“我已经替他准备好了去处——海沙岛缺一个总督,那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伊森先生垂下了眼睛。 海沙岛……是十三岛屿联邦中实力最孱弱、经济最差、气候也是最差的岛屿。 去那儿就任,无异於流放。 看来国王对墨提斯的经歷还是耿耿於怀。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位王嗣了。 “奥蕾莉亚……” 反倒是国王先提到了他的这位女儿。 “奥蕾莉亚为王国做了很多。” 玫瑰郡虽然富饶,但並不是很好管理。 当地世家大族眾多,为了平衡他们之间的关係,奥蕾莉亚付出了许多。 但…… 但是。 “舞女的孩子怎么能称王呢?” 国王冷酷的说道:“我爱其容顏娶她为王后,已经是倾注了我全部的爱了,但一个舞女的孩子坐上王位,难道不是对我费尔南德斯家族列祖列宗的背叛?” 伊森不语。 他只在心底嘆息。 “我知道这次刺杀必然不是出自她手,奥蕾莉亚是个乖巧的孩子,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 “但我仍然会宣召她进宫,以问罪的態度苛责她。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 伊森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艰难的说道:“玫瑰平原……” 弗朗茨三世的声音冷若冰霜。 “我听说,如今的玫瑰平原大地上,世人只知奥蕾莉亚阁下而不知国王陛下,这难道不是一种逾矩吗?” “一个女儿,能够打理父亲手中最丰饶的土地已经是一种恩赐了,可她怎么能,又怎么敢,对不属於她的东西起贪念呢?!” 伊森无言以对。 如果一个国王,对自己给出去的东西依然心心念念的话,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无耻呢? 可弗朗茨三世感觉良好。 或者说,他无所谓別人的看法了。 他已年逾五十,如今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一张白纸一样的,任由他挥墨的王嗣。 他的身体也在逐渐康復,那么目前要做的,就是为他的新子嗣扫清路上的障碍。 把控玫瑰郡的奥蕾莉亚,目前就是一个障碍。 伊森再次看透了费尔南德斯家族偽装不出来的对血亲的残酷,他只是沉默。 …… 於是常乐失去了奥蕾莉亚的控制权。 【把她还给我!:】 【您的祈求者“阿薇丝”目前被羈押於坎特威尔城王城监狱,她將被王都治安机构以『叛国罪』等16项罪名起诉,您需要在判决到来之前用各种方式將其拯救出来。】 【注意:由於王都坎特威尔城目前处於海神的绝对信仰中,您的大部分自主攻击能力皆已失效,请通过削弱海神的信仰控制,或將事件处理权交由您的祈求者。】 …… 【雷霆72小时!:】 【您的祈求者『奥蕾莉亚』听召进入王宫,一去不返。】 【您获得消息,她正被弗朗斯三世囚禁於王宫內的一所偏殿中,您可以某些方式与其会面。】 【弗朗茨三世的目的昭然若揭:他想要通过苛责的方式逼迫奥蕾莉亚放弃玫瑰郡的管理权。他给出的时间是三天,三天內如果奥蕾莉亚无力反抗王权,那么您將失去祈求者『奥蕾莉亚』。】 【注意:由於王都坎特威尔城目前处於海神的绝对信仰中,您的大部分自主攻击能力皆已失效,请通过削弱海神的信仰控制,或將事件处理权交由您的祈求者。】 常乐挠了挠头。 海神跟他的等级差距很大,短时间內想要通过信仰胜利拿下坎特威尔城很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他得玩些阴谋诡计来营救两位身陷囹圄的祈求者。 嗯…… 刚好,他手里有一张很擅长做这些的角色卡。 【我拓麻来啦!:】 【圣城得到了这一消息。】 【梅琳娜大怒,正在前来的路上!】 梅琳娜很生气! 乃们欺负傻子是吧?! 別跟我说什么智力1不是傻子! 那跟傻子有差吗?!! 第26章 愤怒的梅琳娜 圣城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梅琳娜正在和露奈特下棋。 两人的棋局已经进行到中局,黑棋在棋盘上摆出了铁桶阵,將白王逼到了棋盘的角落。 双车锁死次底线,象后对望,杀阵已成。 “你要输了。” 梅琳娜捏著一枚吃掉的白子,面带微笑。 露奈特说道:“深绿之手训练的如何了?” “祈求降下一波神赐后,黑眼圈和尤妮尔的等级皆已提升到二阶满级,萨顿则来到了二阶五级。” “那么锈河城?” 梅琳娜唇边勾出一抹笑,她將敲了敲棋盘。 “將死。”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棋盘上的白子,还是那个胆敢杀死一名传火者的锈河城当地豪族。 屋內安静极了。 於是清晰起来的是屋外的脚步声。 “老大!” 是亚当斯的声音。 “进。” 梅琳娜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亚当斯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王都的孩子传回了消息。” 他说:“奥蕾莉亚指使刺客刺杀兄长,现已被国王扣留宫中!” “……” 梅琳娜蹙起了眉头。 她紧紧盯著亚当斯,知道他的话应该还没说完。 “阿薇丝呢?” 阿薇丝和她们一直保持联络,再不济也能通过大人的灵魂契约传递消息,为什么到现在她反倒没传回消息来?! 亚当斯艰难的开口:“刺客……阿薇丝·伯勒斯,现已被治安署羈押……” “……” 梅琳娜深吸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咬紧了后槽牙:“永远是这样,永远会被卷进麻烦里——” “冷静些。”露奈特平静的说道,她的目光依旧盯著那盘棋局:“阿薇丝虽然有那么点儿鲁莽,但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王都,我早就想到了,王都不是那么容易去的,我一直想叫她回来的来著。” 梅琳娜丟下棋子,霍然站起来:“我得去一趟。无论如何,得把咱们的人从那里头拉出来。” “咱们的人?” “……咱们的人们!那位王女阁下不也陷在里面了吗!” 皮裤小姐伸手摸了摸头髮,摸了个空,今天她没有佩戴那枚漂亮的,昂贵的,让人羡慕的蓝蝴蝶发卡。 “我会和你保持联络的。” 她说道,然后大步向外走去:“亚当斯!跟上!” “是的,老大!” “同我说些细节!” “是的,老大!” 露奈特垂下了眸子。 梅琳娜不喜欢在她面前说些“阴谋诡计”。 或许她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纯洁的化身,长乐大人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 祂赐下奖赏,赐下王国最尊贵的女人都无法拥有的华服,用几近溺爱的方式呵护著她。 他们把她当做这个教会最圣洁的化身,一个吉祥物,一个象徵。 不,不是这样的。 她看著棋盘,可惜。 再有两步,她就能用被放弃的白后诱杀黑车。 等梅琳娜碾碎白后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已身陷囹圄,周围所有的逃生格都被白子占据,那时候,棋盘將会迎来惊天动地的反转。 小修女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圣城的街景。 如今的圣城,如同播下了种子的田地一般,在各方因素的催化下变得鬱鬱葱葱。 这会引来棲息在此地的鸟儿和小兽。 也会引来……摧毁田地的野猪。 …… 梅琳娜是事情发生后两小时抵达王都的。 在缴纳了12个金幣又52枚银幣的费用后,她暗骂了一句奸商。 居然一个银幣的折扣都不给她! 这笔钱足够圣城的一户普通的四口之家生活两年之久了! 现在就这么交到了矮身妖精的手里,也不知道他们交不交税! 梅琳娜眯了眯眼睛,她已经没时间打量这座王国的王都了。 “亚当斯。” “是,老大。” “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呃。” 亚当斯还是第一次跟老大出来办这么大的事,一时有些紧张。 “我们得……去救阿薇丝大人!” “那当然很重要,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搞清楚那只小鸟儿什么时候会被判罪,现在羈押在哪个监狱,待遇如何,有没有被拷打——这些事情你能打听到吗?” “可以的老大,我在王都有一些孩子们。” “蛤~你年纪轻轻,孩子可不少。” “嘿嘿……” “但是,还有呢?” “……还有?” 亚当斯有些懵逼了。 他眨了眨眼,露出几分和他年龄相符的愚蠢清澈。 “你大可以把你的眼光放长远些,去思考这件事情的本质。” “……本质?” “如果是诬告,为什么会诬告?” “因为……阿薇丝大人和奥蕾莉亚殿下走的近?” “百分之五十。” “因为阿薇丝大人是长乐的人?” “很好,你至少比莱安聪明一些。” 亚当斯咧了咧嘴。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样?” “……” “嗯……也没聪明到哪去。” 梅琳娜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要去见奥蕾莉亚。” “可……她在王宫里啊……” “这就是我带你来的原因!” 皮裤小姐挥了挥手:“如果一切事情我自己都能搞定的话,我就不用那4个金幣又13枚银幣的费用把你从圣城带过来了!你想回家去吗?!” “不!不想!” 亚当斯几乎是受惊一般跳了起来:“我这就去想办法!” 他叫苦不迭! 他是个乞儿出身! 即便最近已经翻身农奴把歌唱……但说到底还是乞儿出身! 他的孩子们……也是一群乞儿! 凭他们,要怎么找到通往王宫的路? 啊,等等,似乎不是毫无办法。 他记得一名乞儿曾向他传来消息:阿薇丝大人在內侍德朗恩的引导下前往王宫。 嗯…… 他得去找到这个內侍。 然后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更有价值。 亚当斯不想回到家里去。 就像他不想再被叫大头一样。 第27章 润泽那……乾涸的唇 奥蕾莉亚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从没觉得这些石头有今天这样寒冷。 她沉默的接受著这一切。 父亲的苛责;母亲在天上的失望;那些和自己並不是一母同胎的“兄弟”们的兄友弟恭;盘踞在窗外的嘲笑声。 她似乎能听到有人在笑话自己。 “掌管玫瑰郡又怎样?有钱又如何?” “就是,说到底不过是个舞女的孩子!” “血统不纯,心思不纯!” “可惜了,她怕是再也回不去那片平原了……” “我听说啊,陛下已经开始帮她物色丈夫了!” “魏斯家族的利安恩!我也听见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男人,不算帅也不算丑,不那么出色也並不落后,家里没那么有钱,却也中规中矩……” “可惜了……可惜啊!奥蕾莉亚殿下这样的女子,应该配个更光彩夺目的丈夫的!” “嘁嘁嘁!利安恩·魏斯已经足够了,怎么了?难不成她还想配个神明不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还別说,她生的这样美,如果真的委身於那些急色的神明……” “咳咳!” 奥蕾莉亚闭著眼睛。 她在努力的记著那些人的音色,以便从此地离开后,能让这些人后悔今日在背后出言侮辱。 真是小心眼的奥蕾莉亚。 真是倒霉的奥蕾莉亚。 “真是可怜的奥蕾莉亚。” 她听到那个声音这么说道。 庄严的光芒在她眼前亮起,照亮了她因为缺水和久跪而乾涸发白的唇。 奥蕾莉亚抬起头,她看到一只下压的手掌从云层中向她伸来。 “……大人。” 她费力的抬起手,想去牵握那只乾燥而温暖的手。 “你需向吾祈祷。” 长乐神如是说。 於是奥蕾莉亚双掌合拢,握在胸前。 “我的神明。” 她两片唇翕动,轻吐出低声呢喃。 “请允许我诵读您的尊名。” “那来自遥远之地的『长乐之神』,感谢您降下恩惠,垂怜信徒。” 於是那只手掌终於穿透了海神信仰之力的层层阻隔,落在了奥蕾莉亚的面前。 奥蕾莉亚怔怔的盯著那只手。 “吾总会在你感到痛苦的时候,出现在你的面前。” 是的,那是长乐大人的承诺,並且,他也做到了。 奥蕾莉亚想著。 承诺总是难得的。 她这一生,听过许多次承诺。 母亲承诺她,会陪她度过她的十岁生日。 父亲承诺她——那片平原是送给我最爱的女儿的礼物! 平原的贵族们承诺她,玫瑰郡將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而这些,都已经失信。 奥蕾莉亚,哦~可怜的奥蕾莉亚! 你在这场人生中得到了什么? 你得到了满满兜兜的背叛和谎言。 於是在这些失信的承诺中,遵守承诺就显得尤为醒目。 奥蕾莉亚看著那只手,突然笑了笑。 那不是个“王女殿下”的笑,却是个標准的奥蕾莉亚的笑。 她勾起嘴角,弯起眼眸,一股媚意沿著她优秀的姿態攀爬上面容,牵扯著她的神经。 她微微张开嘴,鲜嫩可口的舌头从口腔中微微探出,舔舐,软化自己那薄唇上的乾涸肌肤。 红舌捲动,在亲吻的礼仪做到最好之后,她微微低下头,在那只手上落下一吻。 等奥蕾莉亚再抬起头时,竟然意外的发现……那片暗金色的云雾,是一开始便带著些緋色的红晕吗? “踏踏踏踏。” 来不及思考红晕了,奥蕾莉亚的耳朵抖了抖,听到了屋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脚步声? 她提起一些警惕。 其中的一个……嗯,其中的一个应该是带她进入这座偏殿的內侍朱利安,而另外一个……女人? 似乎穿著坚硬质地的靴子,不排除是高跟鞋。 她的气势很强势——因为她的脚步声掷地有声,没有一丁点儿王宫里的女人的那种“需要看著別人眼色討生活”的小心谨慎。 她凭何有这样的自信? “咚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 她听见朱利安说:“十分钟,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长时间。” “我需要半个小时——隨便你怎么做。” “你不要不知好歹!” “冷静,我的朋友,没人会跟金幣过不去的,今天国王不在王宫,不是吗?” 丁零噹啷。 奥蕾莉亚听到金幣碰撞的声音。 “……二十分钟,多一分钟都不行。” “哼。” 她听到一声女人的轻哼,於是门被推开了。 朱利安朝殿內看了一眼,见奥蕾莉亚还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鬆了口气。 “记住,二十分钟。” “知道了。” 一只裹著皮裤的高跟长靴迈了进来,带动著一条曲线优美的长腿:“劳烦关门,躲远点。” “我就在门口。” “你不会想听我们在聊什么的,相信我。” 穿著皮裤的美丽女人完全进入了殿中,她的表情算不上和善,她有些不耐烦。 “……好吧。” 朱利安关上门,他的影子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慢慢走远了。 噠,噠,噠。 拥有一双美腿的女人走到了奥蕾莉亚的左侧。 “为什么不坐下呢?”她问。 “这是惩罚。” “嗯?” “是我给我自己的惩罚,惩罚自己对於亲情的过度信任。” “喔。” 女人转过身,奥蕾莉亚看到了她傲人的身材。 果然,王都里流传的那句话没错。 长乐大人確实会喜欢一些……美丽的女人。 咚。 她这么想著,然后感受到有力量戳了戳她的脑袋。 像是某种惩戒。 “哈。” 女人的眼睛亮了亮:“我感受到了大人的存在,你向祂祈祷了?” “嗯……” 如果献上自己的亲吻和唇,也算是祈祷的话…… “至少在这点上,你是聪明的。” 女人直起腰,吐了口气:“大人很喜欢你,那么之前我想,你大概是聪明的。但陷入这种破事可算不上聪明——我对你有些失望。” 奥蕾莉亚看向她。 直觉告诉她,这个穿著皮衣的女人之后可能会跟她共事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即便是跪著,奥蕾莉亚依旧十分礼貌的行了个礼。 “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这个国家不甚起眼的王女。” “梅琳娜·杰弗里斯,圣城的管理者。” 两位信徒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第一次的见面,两人里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场景具有的重大意义。 来自大海的、席捲全大陆的女王,在这一间狭小·逼仄的宫殿里,第一次见到了她的首相。 政教合一的帝国,將会自这二人的手开始,將“长乐”这个符號,刻遍整片大陆。 第28章 长乐教,从不自证 梅琳娜在打量她。 多美丽的女人啊,难怪长乐大人会对她垂青。 咚。 嗯? 刚才长乐大人是戳她的脑袋了吗? 梅琳娜心中暗笑的摇摇头,把那些“褻瀆神明”的想法拋之脑后。 足够美丽,但她以为她能足够聪明。 很遗憾。 “你做错了几件事。” 皮裤小姐眯了眯眼睛:“在国王身体渐好的时候,你没有立刻抽身离开,你在等什么?” “……” 奥蕾莉亚直视著前方墙上的掛画,那是一幅名为《安格尔博达之死》的油画,画上燃烧著熊熊火焰,而王子安格尔博达脚踩尖刀,背对著洪水,面前是熊熊火焰。 这是不是也在昭示著她奥蕾莉亚此刻的处境呢? “我照顾了这个王国两年之久,让我连一句夸奖的话都得不到,就这么回去的话——我怎么能甘心。” “贪婪。” 梅琳娜点评道:“你怎么能奢求国王的怜惜?你希望他能许诺你什么?完全拥有玫瑰郡的权力?” “……” 奥蕾莉亚沉默了。 “第二,盖乌斯遇刺之后,你没有离开,为什么?” 奥蕾莉亚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做些隱藏。 但她隱瞒梅琳娜有什么用呢? 她大概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討厌盖乌斯,討厌他的生母,我想看看能不能落井下石。” “诚实,但是愚蠢。” 梅琳娜不客气的说道:“盖乌斯遇袭后,身边的保卫必將严格到苍蝇都进不去,你靠什么来给他们使绊子,靠你那不得不改名的情妇机构网吗?” 奥蕾莉亚狠狠皱皱眉。 这位管理者,她的口舌未免也太毒了些。 “第三,墨提斯遇刺后,你没有离开,为什么?!” “……” “为什么就这么来了?” “……” “你应该不是蠢货,你为什么会来?要是我,我会立刻用尽各种办法离开王都,回到玫瑰郡去!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你完全有时间!” “……” 奥蕾莉亚怔怔的看著她,片刻后,她缓缓的嘆了口气。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王女笑了笑,她抚摸著自己的宝蓝色长髮——是那么的完美。 “他爱我的母亲,於是就算被整个国家的人反对,他还是娶了一个舞女成为王后。於是我以为,他至少也会爱屋及乌的喜欢我。” “我以为我会不同,我怀抱那么最后一丁点儿的希望,以为他会听我的解释。” 但弗朗茨三世没有。 弗朗茨三世只是让她跪在这里,没有见她,更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但是,正如所有人说的那样,奥蕾莉亚不是个蠢货。 她知道弗朗茨三世想做什么。 他要养儿子,他要钱,他要违背承诺,拿回他曾豪横的给出去的东西。 “真让人遗憾。” 梅琳娜说:“但你爸爸,很显然没那么喜欢你。” 多狠毒的一句话啊。 “你舔舐嘴唇的时候,不会被自己毒死吗?”奥蕾莉亚说道。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梅琳娜摆摆手:“接下来,咱们谈些实际点的吧。” …… 阿薇丝蹲大牢了。 她鬱闷之至!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蹲大牢! “喂!倒是告诉我什么时候对我斩立决啊!” 她试图把脑袋从围栏的缝隙里挤进去:“我好决定什么时候逃跑啊!” 但治安署空荡荡的重刑犯牢房里只剩下她的回音,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哦,还有一些老鼠窸窸窣窣跑过去的声音。 哦老鼠! 小鸟骑士最討厌老鼠了! 她站在牢房里,屈起左臂,用右手摸了摸左侧臀部和大腿中间的一个凸起点。 那是她的剑,长乐大人赐下的剑。 她把它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至於被治安官收缴的剑,则是德朗恩给她准备的一把普通骑士长剑。 她按了按那个凸起点,风语山雀却没能如往常一样出现在她的手里。 “啊!鬱闷!” 该死的禁法锁链! 那咒语禁止她使用任何消耗法术的招式! 即便只是召唤武器! 啪嗒,啪嗒。 牢房深处突然响起了一串有那么些诡异的脚步声。 阿薇丝闭上嘴,神情严肃的倾听著。 啪,啪嗒,啪嗒啪嗒,啪。 像是有人在走路,又像是蹣跚学步的孩童,跌跌撞撞的奔跑。 而且那撞击地板的声音过於奇怪了,不像是靴子、布鞋鞋底、高跟鞋,或者任何一种声音。 更像是……木质高蹺的声音? 很快,一个诡异而可怕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躥了过来。 阿薇丝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拼命的按著臀腿处的凸点:死手!快按啊! 什么啊这是! 如被血色浸染的红色头髮是怎么回事! 如木偶般诡异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如殭尸般踉蹌的走路姿势是怎么回事! 那闪著寒芒的铁钎子一般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她越来越近了! 她的头凑过来了! 她要啃上阿薇丝了! 啊啊啊啊啊——啊? 小木偶张嘴吐出好几个木雕小狗,杂乱的红髮下,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盼。 这个人的身上……有祂的味道。 她和祂……是一伙的。 於是小木偶在地上认真的写著字。 阿薇丝也努力辨认著字。 “陪……” “玛纳特。(这个写的流畅)” “玩……” “陪玛纳特玩?” 小木偶无声的点了点头,把木雕小狗往她面前推了推。 “……” 这是什么监狱解乏小活动吗? 是吗? …… “如果你有能力主动离开这座宫殿,那么我需要你帮我救回阿薇丝。” 梅琳娜说道:“那是你该做的。” 奥蕾莉亚身上的事情导致长乐的人被捲入了阴谋,这本该是她要做的。 “如果……你已没有能力主动脱身,”她十分自信的昂了昂下巴:“我,梅琳娜,会接手这件事情,把你从这个该死的王宫里弄出去。” “……” “你得立刻离开王都,前往玫瑰郡。” 奥蕾莉亚看著她,无框水晶眼镜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忖。 “阿薇丝呢?”她问道。 “我自有办法。” “她的罪名不好洗脱,我问了……” “洗脱罪名?” 梅琳娜笑了笑,不过这抹笑带著些嘲弄。 “你恐怕不懂长乐教会的行事风格。”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长乐教,从不自证。” “有罪?哦……” “那又怎样?” 第29章 一场大秀 高贵的蓝蝴蝶小姐跪在那里,此刻,从未有过的再次怔住了。 从不自证? 这样的底气,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 奥蕾莉亚认识很多人,他们有些是战神的信徒,有些是海神的,有些是原始之神的…… 但从未听说过像梅琳娜这样堪称“囂张跋扈”的发言。 为什么? 她的背后有谁? 仅凭著一座新崛起的城市吗? “你会知道的。” 梅琳娜笑了笑。 当一位神明会在第一时间响应你的苦难时……便已胜过了世间无数神佛。 梅琳娜的腰背挺的笔直,不是因为她们拥有一座圣城。 而是因为,圣城中供奉的那位“祂”。 “那么现在,告诉我,那个目击了整件事情的孩子——叫什么来著?” “希克。” “哦,希克,他人在哪儿?” …… 等梅琳娜从王宫里的那条被杂草掩盖的密道中钻出来的时候,亚当斯已经满头大汗的跑回来了。 两个跟来的深绿之手的祈求者也站在那儿警惕的等候。 “哎呦,拉我一把。” 梅琳娜喘了口气,把手伸给外號叫“食人女妖”的尤妮尔。 尤妮尔握住她的手,为梅琳娜剥去她身上掛上的杂草。 “看上去一副厉害的姿態,没想到也是个笨蛋。” 梅琳娜哼了一声:“亚当斯!” “我在!” 亚当斯额头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流淌:“我打听到了!” “说。” “阿薇丝大人被关在第一治安署的王城监狱的重刑犯监牢,应该没有受到审讯和拷打——这个案子很复杂,也有些奇怪,我打听到,这件事交给了王都最有名的治安官处理……啊,对了!武器对不上!”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梅琳娜深吸一口气:“男孩儿,如果你到现在还是连一句结构完整、前因后果清晰的话都组织不了的话,我不介意再四个金幣让你回家去。” 亚当斯的嘴唇颤抖起来。 他大口的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我打听到,墨提斯的伤势很严重,但並不致命,刺客的刀刃贴著他的心臟刺过去,虽然出了很多血,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重要血管和內臟,他的命应该能保得住。” 梅琳娜点了点头,评价道:“哦~不太高级的苦肉计,但是有效。” “那位治安官——阿切尔,跟著医师去查看了大王子的伤势,回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造成的伤口和阿薇丝隨身携带的武器刀口不同。” “嗯?” “他们从阿薇丝手中收缴的武器是一把骑士长剑,剑刃细长,而造成大王子伤势的则是一柄短剑,或者说是短刀,两者造成的伤口非常不同。” “很好,十分明確的证据。然后呢?” “然后他们现在怀疑阿薇丝大人有什么藏匿武器的办法。” “啊,一坨狗屎。”皮裤小姐摆了摆手。 既然没有受刑,那就没急迫到一定程度。 梅琳娜思索了几秒,对他说:“还有个事儿。我要和德朗恩,以及一位叫希克的男孩儿见面,你现在去安排。” “好的,老大!” …… 【获得线索:可疑的凶器】 【可疑的凶器:首先,没有人比治安署的医师更了解不同的武器在人体上会呈现出什么样的伤口——除非ta是更专注於研究尸体的,诸如亡灵系的祈求者。】 【经过医师细致的检查,凶手在墨提斯身上一共留下了两处伤疤。】 【一处位於左肩,长条状撕裂伤,边缘不规则,初步判断为砍击伤。】 【一处位於左胸,约5cm左右的裂隙状创口,深度较浅,刃纹不可辨识。】 【由此可推断,凶器大概是一柄刃宽约5cm左右的短剑,由此可排除阿薇丝当时隨身携带的细刃西洋剑。】 【获得线索:希克的证言】 【希克的证言:这位年轻的宫廷內侍嚇坏了,他磕磕绊绊的说了自己的所见。】 【根据证词,您可以得知,伤人者是一名和阿薇丝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现在您几乎无法否认小鸟骑士存在一名双胞胎姐姐或妹妹的事实了,但是凶手的身份確实是那样吗?梅琳娜说不定能提供別的思路。】 【获得线索:骇人但並不致命】 【骇人但並不致命:墨提斯时隔多年,终於再次获得了全城百姓的目光。他们再次討论起他来:伤心的墨提斯,流血的墨提斯,可怜巴巴的墨提斯~】 【他获得了怜悯,但非常严重但並不致命的伤害……您或许能从这件事情中窥视到一名残缺王子的野心。】 【长久的羞辱中,他甘心失去一切吗?】 【……】 线索板上又新增了一些新线索。 常乐大概可以从系统的一些“明显的暗示”中获知这件刺杀案件的真相了。 看来是这位跛脚的大王子,似乎在这次“鯨落盛典”归属权后產生了一些小想法——亦或者,他从没有息过成为这个王国未来的王这一心思。 用苦肉计,嫁祸奥蕾莉亚以除掉她。 至於盖乌斯——他树敌颇多,除掉他的机会有的是。 至於那位小宝贝……一个襁褓里的孩子,即便受到国王的垂青那又如何? 国王还能活几年? 常乐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后,觉得自己已经搞清楚整个第二章主线的前因后果了。 他看向屏幕中央,接下来就是圣城大脑·梅琳娜的战场了。 …… “真是一场大秀。” 听完了希克的证言,梅琳娜没什么感情的笑了笑。 “我早该知道奥蕾莉亚是个麻烦,或者说,沾上王位爭夺的傢伙就没一个是省心的。” 她捏了捏眉心。 但將火传往王都是圣城的决定,是长乐大人的期望。 况且,比起掌握一座城市,掌握一个国家似乎更能实现那个伟大目標:眾生平等。 那是梅琳娜玩弄阴谋诡计的动力。 德朗恩注视著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脸上有些紧张。 “您会救出奥蕾莉亚殿下吗?” “哦,当然,当然,想把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王宫里弄出来不是件麻烦事儿,至少我今天带来的人里有能解决的。” 她点了点头:“同样,我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阿薇丝弄出来,但然后呢?” “……” “王女阁下就这么弃城而逃了?” “……”德朗恩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忠诚,他没有梅琳娜的那副好脑子。 “长乐教的传火者也就这么逃了?或许还要被贴上一张通缉令,成为扬名十三岛屿联邦的著名通缉犯——” 梅琳娜扬起唇角,看向天空的某一方向,突然灿烂的一笑。 “大人,我可没打算就这么回去啊。” 第30章 又是马戏团 嗡嗡。 聊天软体页面跳出了一行文字。 【薄荷气泡】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常乐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短暂的把自己的思绪从德卡雄比大陆的故事中抽出,放鬆了一下因接二连三的刺杀而紧绷的思绪。 呼…… 哪有一个二游能这么让人提心弔胆的? 简直像个二游模式的动漫,嗯,还是王道动漫。 【长乐】你指什么? 常乐敲击著屏幕回復。 【薄荷气泡】啊,你没有关注班级的群聊吗? 【长乐】哦……吵起来的时候很烦,就免打扰了 【薄荷气泡】他们在说同学聚会的事,反反覆覆的说。 【薄荷气泡】可能要去ktv? 【长乐】拜託,现在什么年代了,还去ktv,小说里搞纯爱都不去ktv了好吗?唱k之类的,难道不是上个时代的人会做的吗? 【薄荷气泡】你不喜欢? 【长乐】十几几十个人坐在包厢里,三四人把持著麦克风,唱著那些听了无数遍的老歌——或者烂歌,和別人分享著自己的音乐审美…… 【长乐】难道不是另一种霸凌吗? 【薄荷气泡】喔…… 常乐顿了顿,察觉出些別的味儿来。 【长乐】呃……你喜欢? 【薄荷气泡】倒是我提议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薄荷气泡】因为一些人建议户外运动。 【长乐】[憋红脸.jpg] 【薄荷气泡】没想到……唉~ 【薄荷气泡】被判官宣判为上个世纪的人…… 【薄荷气泡】甚至背上了霸凌的名头…… 【长乐】我是说…… 【长乐】那样的话也挺好。 【长乐】投票通道在哪里?我去为你助力。 【薄荷气泡】那倒不用,他们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建议。 切,炫耀。 【长乐】这样的话,那大家都蛮有眼光的…… 【薄荷气泡】常乐。 【长乐】啊。 【薄荷气泡】等那天,你能来接我吗? 【长乐】啊,可是我只有一辆小电驴。 【薄荷气泡】那样的话,我会好好抓紧你的后座。 常乐挠了挠头。 他又下意识开始猜测詹雅的意图了。 家里出了变故,想找个人聊聊天倾诉一下情感? 这不是不可能,从上次医院见面她一个人就诊可以看出,她家里应该是发生了些什么事。 但,她长这么大,追求者不计其数,为什么要……找他呢? 常乐顿了顿,敲字回答。 【长乐】好。 …… “第一,让我们先来进行一些侧写。” 皮裤小姐已经顺理成章的占据了主位,座下,深绿之手、亚当斯、德朗恩、两个猫头鹰的人都认真的看著她。 梅琳娜很满意,她享受著智慧给她带来的地位。 “那是一个和阿薇丝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德朗恩先生——” “是的,我在。” “你说阿薇丝当天穿的衣服是你前一天送过去的?” “是的,那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玫瑰郡的服装设计师的作品之一,是还没有来得及在王都发售的样式。” “既然是未发售样式,那么凶手怎么会拥有?” “这……” “只有一个解释,要想和阿薇丝穿的完全一样,唯有复製一法。” “复製?” “从头到脚,从外貌到衣著,那么所谓的『双胞胎姐妹』的论断就可以摒弃了。这是一场人为造成的阴谋,或许是通过某种能力,或是某种道具达成的目的。” 梅琳娜轻轻敲击著桌子。 “希克。” “……啊,是!我在!” “放鬆些,这不是审讯现场。” 面对並不是自己下属的男孩儿,梅琳娜对他的態度比对亚当斯客气很多。 “你能记起凶手刺杀墨提斯时,脸上的表情和动作吗?” “……她很用力,用力到面容都扭曲了,似乎她和墨提斯有极大的深仇大恨一样……她完成刺杀后,甚至看向观眾——呃,看向我们,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旺盛的表演欲望。” 梅琳娜说道:“真是令人愉悦的漏洞百出呢。” “这又指向什么?”亚当斯开口问道。 他求知若渴的看著梅琳娜,若有所思的眸子昭示著他也开始运转自己尚未被如何开发的小脑袋了。 “一个拥有特殊能力,又具备旺盛表演欲望的人,她在平时会完全不使用自己的能力吗?” “……” 梅琳娜看了看他们,似乎没打算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正反馈:“当然不可能,她怎么会忍得住?” “她不仅要用,她还要当著很多人的面去用,去展示自己的与眾不同。” “但我从未听说过王都存在著一个精通变形术——或者幻化术的罪犯。”德朗恩说道。 “如果她的身份不是个罪犯呢?” “呃……” “她得拥有一个合法正规的身份,以保证能满足她旺盛的表演欲。或许是一名宫廷占星术士……” “王宫里没这號人。” “好,那么一名德鲁伊驯兽师呢?或者一位戏法师呢?”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找这样的人?” 梅琳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想……可以先从王都周围的马戏团找起。” “……” 梅琳娜感受到了两位猫头鹰会所的首领投来的惊疑不定的目光。 “怎么,你们看著我干什么?” “马戏团……” “盖乌斯的谋杀事件中,就有马戏团成员的参与!” “哦~” 皮裤小姐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看来我们很快就要接近真相了。” …… 无聊的重刑犯监牢里,小鸟骑士正在和马戏团的成员——或许是核心成员,玩著“猜猜我是谁”的幼儿游戏。 “如果我身上有白色斑块和白色手套,猜猜我是谁?” 小木偶看了眼阿薇丝,然后低下头在地上的土层上写著:“皮皮。” 嗯,皮皮是她给一只白手套奶牛猫木雕起的名字。 “正確!玛纳特加十分!” “轮到玛纳特了!” 阿薇丝心里嘆气:就当是哄小孩儿玩了! 反正在里头待著也无聊。 玛纳特低下头,认认真真的在地上画著图案。 一个人,阿薇丝努力的辨认——一个火柴人。 戴著一顶高顶魔术帽。 只有一只眼睛。 等等……这个描述为什么有些眼熟? 阿薇丝心头一动。 “……一只眼?” 小木偶看著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阿薇丝心中譁然。 第31章 神↘经→病↗吧你? 一只眼的马戏团名声並不好。 而马戏团的木偶则在盖乌斯的刺杀案中扮演了一个並不光鲜的角色。 长乐的人设计把刺杀的罪名推到“萨古托斯”的头上后,確实吸引走了海神教会绝大多数的追查力量,但阿薇丝还没安逸到忘记这件事中存在的各种疑点。 她自以为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小木偶,然后,轮到她出题了。 “如果我,呃……如果我,如果我长著一张我这样的脸——那么我是谁?” 她指著自己的脸,一脸期盼的看著小木偶。 小木偶:…… 神↘经→病↗吧你? 你要不要盘盘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小木偶一脸木然的看著她。 小鸟骑士:??? 说啊,说出来啊~ 玛纳特转过了身,用屁股对著阿薇丝,认真戳弄著自己的木雕玩具。 小鸟骑士稍微有些尷尬。 她想了想,决定先放缓脚步。 她的罪名大概很重,短时间內应该不会被放出去。 何必急这一时呢? 於是她改变策略,重新问道:“那……如果我是一个鈷蓝色头髮的年轻人,性格有些可恶和恶劣,浅绿的眼睛,那么我是?” 玛纳特重新转过身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抹平土层,写道: “任务。” 任务? 鈷蓝色头髮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加上浅绿色的眼睛,整个王都几乎就盖乌斯一个人。 她说,盖乌斯是她的任务? 小鸟骑士努力的开发她的智慧——她有且仅有1点的智慧——企图把它利用到极致。 也就是说,马戏团確实是想要对盖乌斯下手的,而不是只是偶尔路过? 也是,盖乌斯租下的那个懺悔屋,正常路人也不会拐到那边去。 “为什么没完成?”阿薇丝追问。 但是小木偶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在玛纳特的眼里,她已经回答完了回合制的提问,接下来轮到她了。 於是玛纳特在土上写写画画。 一个胖子,拿著一根鞭子。 阿薇丝认真的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认识他。” 小木偶顿了顿。 “比克。” 她写道。 接著,她把这个名字抹掉,重新写了一行字。 “对不起。” “是。” “什么意思?” 阿薇丝张了张嘴。 “是……没人同你说过这个词吗?” 小木偶摇了摇头。 “你的人生该多么圆满啊,竟然没人做过对不起你的——” 阿薇丝还没说完,目光落在小木偶乱糟糟、脏兮兮的长髮上,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是没人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或许是没人对她產生过歉意。 於是,那句“你的人生该多圆满啊”,也成了某种语言上的诅咒与霸凌。 阿薇丝有些难堪,她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这是我在表达我的歉意。” “为什么道歉。”玛纳特一笔一划的问。 “第一个是因为我没回答出你的问题,这是个谦逊的表达方式。” “第二个则是我说了不合適的话,我必须得道歉。” 玛纳特不解。 “说了错话,做了错事,就需要道歉吗?” “当然。” “……” 玛纳特没有要说的了。 小木偶陷入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思考。 …… 流动的马戏团表演一向因为价格低廉、表演风格大胆,且时常带有些情·色表演而深受寻常老百姓的喜欢。 一只眼的马戏团在坎特威尔城附近的村镇停了大概一年的时间,周围几十个城镇基本都知道了这家马戏团。 “这家马戏团有猴子钻火圈!” “还有瓶女人!” “还有胖子瘦子对骂!” “还有……嘿嘿,小姐,你確定要去看看吗?那可能不太適合年轻女士观看哦~” “哦,老兄,你的黑眼圈也太嚇人了吧?感觉可以去马戏团里扮演一个角色了……” 不断有人从梅琳娜的面前走过,撩开帘子走进那家整体像个帽子形状的马戏团里去。 他们调侃著梅琳娜这个新面孔——还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挤眉弄眼间带了些彼此心知肚明的內涵。 但在看到梅琳娜身后的黑眼圈和“食人女妖”时,他们又突然闭上了嘴,打个哈哈钻进了大帐篷里。 “哼。” 梅琳娜冷哼一声。 “猴子钻火圈,大概率存在虐待动物的情况;瓶女人?那种砍去女人的手脚,把人长期豢养在一只瓶里节目?好的,罪名又加一条。” “胖子瘦子对骂?这是什么无趣的节目?” “至於他们挤眉弄眼的东西,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无非是一些脱衣舞表演……” “可是,这样一家马戏团,怎么会吸引来那么多客人呢?” 希克戴了一顶小帽,穿了件看上去贵气十足的衣服,正在扮演一个和盖乌斯同样底色的玩世不恭的少爷。 但他扮演的显然不到位,说话略有些拘谨。 “因为这里便宜啊,少爷!” 有人接话道:“在这里看一次表演只需要10枚铜板!还能免费得到一桶售价为3个铜板的爆米和2铜板的啤酒——虽然品质不好,但一边吃爆米一边喝啤酒,再看著舞女们在台上扭动著腰肢跳舞。” 周围的人都大声笑了起来:“天哪,干完一天的活,还有比这个更有性价比的消遣了吗?” “10个铜板?还送啤酒和爆米?”希克很惊讶:“那这家马戏团靠什么挣钱?” “谁知道,一只眼可能是做慈善的吧?” 客人们毫不关心这个。 他们成群结队的走进去,从厨师的手里接过品质糟糕的小吃和酒饮,大大咧咧的走进去。 是啊,10枚铜板,大家还能期望什么呢? 梅琳娜交了钱,同样领到一罐爆米和一瓶全是酒的啤酒。 “走吧。” 她挺起腰板:“让咱们去会会这个……暗藏乾坤的马戏团。” 第32章 吾主,很强哦 实际上,梅琳娜刚走进来就引起了一只眼的注意。 ——当然,她当然是故意的。 她没打算遮住自己出色的面容,也没打算让黑眼圈和尤妮尔“表演的更像一个好人”。 她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恨不得马戏团的眼线立刻上报给一只眼知道:这来了几个不好惹的傢伙。 一只眼也確实知道了。 他打开房间的一扇小窗,那分明不通往观眾席的窗口竟然直接投映了梅琳娜和其他人的身影。 他毁坏严重的脸上毫无表情,可能也做不出表情了。 “玛纳特呢?”他沉声问道。 “呃……” 胖子比克肥大的脑门上全是汗珠:“还没……还没……” “还没回来?” “是……” “我听说目標已经除掉了。” “是。” “呵呵。” 一只眼笑了一几声,但那只独眼里却毫无笑意。 “真是个孩子,已经学会做完事之后出去玩一会儿了。” 一只眼的声音淡淡的:“另外,不要安排亨里克上台,叫他滚去柴房——他不仅露馅了,还给我们带来了麻烦。” 胖子比克只是不断冒冷汗。 他跟了一只眼很久,对他说不上了如指掌,却也看清了四五分了。 玛纳特如果回来,倒霉的一定是玛纳特。 她如果不回来,倒霉的一定是他。 比如上次那次所谓的“癔症”。 比克其实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一股莫名的力量夺走了他的鞭子,並狠狠的抽打在了他身上。 这是一件诡异事件,但他却压根不敢告诉一只眼。 一只眼听不得任何在马戏团发生的诡异事件。 他是一名彻头彻尾的独裁者。 至此,他只希望,要么那个该死的木偶赶紧回来,要么这几个该死的不速之客赶紧滚开! …… 梅琳娜没听到他的心里话。 嗯,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她认真的看了猴子钻火圈,瓶女孩儿——只是一种戏法而不是真正养在瓶里的人,这让她鬆了口气。 但虐待动物是真的! 罪名不扣除! 她还喝了啤酒,其实味道还可以,但总是带著苦涩的回味,有些人很喜欢这种味道,但梅琳娜前半生吃够了苦头,这辈子只想来些甜蜜的东西了。 等她吃完了那一罐爆米,观眾们期待已久的脱衣舞女终於一个接一个的上来了。 她们其实不算多年轻了,梅琳娜从她们皮肤的鬆弛程度推断,这里最年轻的舞女应该都三十岁以上了。 但她们依旧火辣,依旧魅力四射。 摇晃著绵软的肚皮,用极致魅惑的表情和大胆热辣的动作將全场的气氛推至高潮。 他们大声的吼叫著,有零碎的钱幣被拋投到舞台上,丁零噹啷的落到舞女们的脚下。 有些离得近的,则大声吆喝著舞女过去。 等她们媚笑著走过来,就一手挥舞著钞票,一手飞快的扯开她们的胸·衣,將钞票塞进去。 至於有没有趁机捏一把,或者揉捏几下,就不得而知了。 梅琳娜目不斜视。 一群製作简陋的木偶,有什么好关注的? 那露出胸·衣的白的肉,也是木头雕成的,而且技艺很差劲。 普通百姓看不出来,还以为这是真人。 估计有些人,夜里都想著和这些木偶夜会一番呢。 现在,表演即將迎来结局。 一个浑身包裹在斗篷,头戴一顶魔术帽的男人走上了台。 灯光从头顶打下,而他的面容则被魔术帽投下的阴影全部遮挡。 似乎穿过阴影射出来的,只有一束冷淡的目光。 “朋友们,这场秀即將迎来结束。” 他振臂挥了挥斗篷,摘下魔术帽,行了一礼。 这个动作,让他被灼烧成平板的脸露了出来。 “嚇!”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怪物!” “天哪!他的脸怎么会这样?” “哦!我记得他!他是这家马戏团的財务!” “现在不是亨里克的表演吗?我还挺想看他表演变形术的。” “是啊,上次亨里克直接变成了那个被请上台的顾客的梦中情人,然后让他摸了自己的胸·脯,我的天哪,这也太刺激了!” “亨里克是个女人?” “不,变形术师是个男人。” “顾客是个女人?” “啊不,那场的幸运客人也是个男人。” “所以他变成的梦中情人是……” “是个大波妞儿!” “……” 黑眼圈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儿?! wc!恶俗啊! 但观眾们的证词变相证明了这家马戏团確实有个变形术——尤其是变人术很优秀的傢伙。 “我將为大家表演一段精彩绝伦的空间魔法,什么?大变活人?” 魔术师神秘的摇了摇手指:“低级,要变就变高级的魔术,真正的魔法。” “接下来,我要请一位幸运观眾做我的助手……可以麻烦那位气质出眾的漂亮小姐吗?我们马戏团可是很少见到您这样出色的观眾。” 他伸手指向梅琳娜——这在梅琳娜的意料之中。 一只眼总会要跟她面对面沟通的。 如果他不愿意,梅琳娜带来的两个打手也不是吃白饭的。 梅琳娜轻轻頷首。 她没有理睬一只眼递来的,准备把她拉上舞台的手,只是动作轻巧的一撑,便瀟洒的落在了台中央。 “怎么配合?” 面前的年轻姑娘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 一只眼很喜欢。 他手里的很多木偶……原来都是这么的锐气。 只不过被他送给木偶师训练了几天,就变得非常听话了…… 一只眼打量著她。 脸蛋好,身材漂亮,年轻可人。 真是个不错的目標。 他面无表情的翻动著魔术帽,前后一旋转,只要轻轻盖住那姑娘,就—— 一只眼一抖。 那只空间帽里,通往木偶师的门,为什么被关上了? 他立刻切换別的路线,通往水牢! ……同样被锁定了? 这是为什么? 通向铜人巷?通往白骨林?! 一个一个的“门”被一种带著微冷触感的力量锁定。 观眾们疑惑,梅琳娜只是微笑。 她的眼睛里闪烁著暗金色的光芒。 “你儘管试——” “你试的越多,你的后路被封锁的也就越多咯。” “也幸亏……你为了避免王都治安署的追捕,把马戏团放在了王都之外。” “这里,没被海神信仰封锁,所以……” 皮裤小姐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闪烁著狡黠的光。 “吾主,很强哦。” 第33章 真金和散砾 吾主,其实有点流冷汗了。 突然冒出来的——打地鼠小游戏是什么鬼啊! 【请阻止『一只眼』流窜向逃生通道!】 【堵住他的路!】 【若『一只眼』逃离,您將失去任务『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所有任务进度!】 恁说啥?! 我那么辛苦!那么千辛万苦!做的小木偶的任务,你就要给我清零了?! 常乐要1层、2层、3层爆裂啦! 他发挥出自从玩游戏以来最快的手速! 哪边幽光一闪,他立马就去堵哪边的门。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啪啪啪!啪啪! 几下狂点,给一只眼乾懵了。 给我干哪儿来了? 怎么哪儿都去不了? 今天限號出行吗?! 那张如平板一般的面容没露出什么情感波动,他注视著台下。 台下的观眾正在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 “表演失败了?” “她怎么还在原地?” “呃……” “我要看亨里克!我要看变形魔法!” 一只眼那只独眼快速的转动了几下。 他突然卸去了自己浑身的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位小姐。” 他用只有梅琳娜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一个变形师而已,我觉得,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哦?是吗?” 梅琳娜弯了弯嘴角:“商量?” “当然可以商量。” “那……” “请让您身后的那位存在高抬贵手,我即將打开一个密闭的房间,咱们可以在那儿——畅聊。” “让?” 梅琳娜不置可否的眨眨眼:“我可没权力让祂做或不做什么。” “啪。” 隨著一记响指落下,舞台上的光熄灭了。 再次亮起灯时,一个只穿著裤子,上身草草裹了件內衬,头髮乱糟糟的男人茫然的出现在舞台上。 “这是……” “是亨里克!” “变形术!我要看变形术!” “哦……” 男人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態,脸上绽放出绚烂的笑容:“没错!现在就是我——马戏团最优秀的变形术法师:亨里克的表演时间了!今天,又有谁想要见一见他的梦中情人呢?” 奇怪,不是让他待在柴房吗? 怎么就直接把他传送到舞台上来了?! …… “请坐。” 一只眼隨手向外一拉,拉出一张皮椅,向梅琳娜示意。 而他自己向后倒去,落在另一只皮椅上。 “客气就免了。” 梅琳娜摆了摆手:“既然要谈『生意』,何不敞开了说?” “这位小姐……” “杰弗里斯。” “杰弗里斯小姐,其实我对你们很感兴趣。” “嗯?” 一只眼抬手,一只茶壶出现在他掌心,隨之倾泻出来的是滚滚的热茶。 而茶注下,是一只渐渐出现的茶杯。 “红树湾海域產出的黑茶,滋味带著些巧克力和焦的醇厚,小姑娘一般都会喜欢。” 一只眼说道:“请不要辜负我的好意,这种茶30金幣一百克,请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呵,这30金幣里,有多少的钞票来源於那些木偶小姐?” “有相当一部分来源於木偶……嗯,小姐。” “你说,兴趣?” “那位传火者小姐来到王都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一只眼將杯子向前推了推,梅琳娜並不理会。 “年纪轻轻,实力出眾,锐意十足,並且……替奥蕾莉亚办事。” “是奥蕾莉亚替我们办事。”梅琳娜纠正他。 “……哼。” “那你呢?” “我?” “你,你的马戏团,在为谁做事?” “……” “墨提斯,对吗?” 梅琳娜眯著眼睛看他,一只眼依旧不说话。 “你们的手段不太高明。” 梅琳娜终於坐下了,却依旧没有碰那杯茶:“我查阅了近一年来大部分跟马戏团有关的谋杀案,虽然人物关係错综复杂,但重要的线索我可不会忽略。你们斩断了许多海神教会和王室有关的关係链——有滥用职权的王八蛋,有为海神教会提供服务的官员;有利用王权替教会扩大种植地的农场主……” “这些人里,有的是混蛋,也有些真心实意替百姓牟利的。” 梅琳娜抬起头,敲了敲那杯茶水:“所以,这30枚金幣里,能攥出他们的血和泪吗?” 一只眼抬起眸子,古井无波的目光掠过她的脸。 “何必呢?” 他说:“饮下这杯茶,我可以帮忙把那位传火者从监狱里弄出来,所以,说这些又是何必?” “你·可·以·帮·忙?” 梅琳娜笑了。 “我可不是在请求你的帮忙。” 皮裤小姐站了起来。 在常乐眼里有些调情和魅力成分的皮衣,此时黑鑠鑠的,充分展现著主人带来的压力。 “这不是请求,不是交易,是要求。” “我要,你把她从监狱里弄出来,就现在。” 她没再加上一句“不然的话……” 在充分的优势里,让別人付出某些代价这种话,只会显得十分幼稚。 一只眼现在的心情,堪称疑惑了。 他就那么注视著梅琳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 他的脑海里迴荡起了和奥蕾莉亚一样的疑问。 她,凭什么? 一个女人,一个乡下来的女人,一个乡下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仅凭著一张三寸不烂的利舌,就要指使他们办事儿? 她哪儿来的底气? “好。” 他应道。 听上去有些软骨头。 “但得给我些时间,你也知道,想把一个刺杀王子的重刑犯从监狱里捞出来並不是件容易事。” “她是不是嫌疑犯,你比我清楚。” 梅琳娜站起身:“我该走了。” “请。” 一只眼打了个响指,皮裤小姐消失在了皮椅上。 这位面容残缺的阴谋家盯著那张逐渐回弹的椅子,皱起的眉头微微鬆开。 “比克。” 他喊道。 “老板!” 胖子的身影跌了进来。 “用『钥匙』,把玛纳特喊回来。” “……是!” “另外,帮我约见一下那位费尔南德斯。” “是。” “你都听见了?” “……老板,那女人可真囂张啊!” 一只眼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略带深意的说。 “是啊,可真囂张啊。”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打了个响指,胖子比克消失在他面前。 正好,那位费尔南德斯最近春风得意的很。 就让他……和这个长乐教碰一碰。 看看到底谁是真金,谁是散砾。 …… “快!快做好准备!” 梅琳娜愉悦的合起双手:“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 黑眼圈和“食人女妖”面面相覷。 “机会!是一个机会!” 皮裤小姐对著夕阳愉快的张开双手,中二气质暴露无遗。 “一个……让长乐教会,走遍十三岛屿联邦的机会!” 第34章 再见,朋友 春风得意的费尔南德斯其实不能表现的多高兴,他得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慰问著每一个各怀鬼胎的消息探听官。 “幸好大王子殿下没出事!” “什么叫没出事?这叫没出大事!” “真是国之大幸啊!” “咳咳,听说犯人抓到了?” “嘘……咳,听说……和……有关……” 墨提斯躺在床上,嘴角带著他招牌的温和笑容,听著窗外的探討声逐渐低了下去。 他的脸色苍白,但是心情不错。 要不是屋外有人,他甚至想要嘟起嘴唇,吹一首他打小就擅长的《国王归》的曲子。 但他仍然表现的十分温和和谦逊。 墨提斯甚至伸手招来贴身的僕人,让他去告知外面人:不许討论这些伤害兄弟妹情谊的事儿。 这次不亏。 不仅不亏,还赚大发了。 国王托人来看来,派的是他的贴身內官,带来了丰厚的慰问品,以及国王的承诺。 “孩子,你没做错什么,动手的人自会得到ta贏得的惩罚,你只管好好养伤,我会派来技艺最高超的医师,他们会竭尽所能的快速治好你,鯨落盛典还是你主持巴拉巴拉……” 虽然国王没亲自来,但考虑到他的身体,这已经是国王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时隔多年,墨提斯总算从国王那里又得到了些许自己渴望已久的“父爱”。 真是……美味啊。 那些兄弟姐妹,哼,兄弟姐妹,夺走本属於他的父爱后,终於又付出了代价。 啪嗒。 正当他对这场刺杀回味无穷的时候,一封信从房间里的某个暗格里掉了出来。 墨提斯隨意的一挥手,那封信便跟著风跳动,跃到了他手上。 “……” 信封上的火漆还没完全硬化,留下一顶魔法帽模样的印章。 墨提斯皱了皱眉,撕开信件逐字逐句的阅读下去。 读完后,他的眉头皱的更紧。 但他还是找来纸笔,提著羽毛笔在纸上写道:“好,我会准时赴约。另外,我会无限支持魔术帽先生的决定,此话,是未来十三岛屿联邦主人的承诺。” …… 一只眼烧掉了回信,只说了一句话。 “愚蠢。” …… 自觉並不愚蠢的小鸟骑士还在努力的跟小木偶套话。 她使出浑身手段,终於搞清楚了“马戏团里確实有一个拥有变形能力的祈求者,他的名字叫亨里克”这种梅琳娜早就知道了的情报。 正当她决定再进一步,问一问小木偶还有没有什么深层秘密的时候,小木偶突然捂住脖子,向后仰,摔倒在了地上! “嚇!” 阿薇丝嚇了一大跳! “这是什么突发恶疾?” 她手足无措口齿不清:“餵?你生病了吗?哦——你是木偶,你你你,你关节缺油了?” 阿薇丝抓住了小木偶的肩膀,摇晃著:“还是能量用完了?要怎样?加点柴油?还是什么能源?” 小木偶没法回答她。 小木偶只是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脖子,抠弄著逐渐勒紧脖子的无形的套子。 是“钥匙”。 玛纳特很清楚。 那是她的创作者科洛迪留下的唯一的控制器。 一枚本来插在她脖子后面的插销,可以忽视小木偶的意愿,强行召回她。 这枚插销被一只眼保管著,作为控制她的最后手段。 小木偶看著“新朋友”惊慌的脸,心里十分平静。 是的,即便成了朋友,我们还是不一样。 一个是人,一个只是个木偶。 一只眼手里有那么多木偶,她不过是比较能打的那个罢了。 她是个物件,是个宠物,是个可以被修理和报废的“玩意儿”。 玛纳特被拖动著,缓慢挪动,终点大概是马戏团。 这下,糟了。 玛纳特心想。 一只眼用上了“钥匙”,这下回去……要被……修理了。 她这么想著,然后看到刚认识的朋友扑了上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阿薇丝顺著小木偶的手,摸到了一个透明的“力量”。 那“力量”在慢慢收紧,如正在实行绞刑的罪犯。 “你犯了什么事儿?要被这么对待?!” 阿薇丝努力的鼓起手臂肌肉,撕扯著那副绳结:“不过是贪玩了一会儿,至於到去死的程度吗?!” 她憋的满脸通红,脸颊几乎要滴出血来! 【……】 玛纳特有些茫然。 那是玛纳特的宿命。 她无声的说道。 为什么感到愤怒呢? 为什么要付出努力呢? 她是一个木偶。 只是一个木偶。 为什么要……为她做任何事呢? 小木偶想到了那只自云层上递下来的手。 你们……所求为何物呢? 她忽然鼓足了力气,朝著监牢里爬去。 一个,两个,三个…… 她將那些木雕小玩偶含在嘴里,然后彻底放弃抵抗,被拉扯著,飞快离开了监牢。 【再见,温和的,朋友。】 小鸟骑士趴在监狱的柵栏上,眼巴巴的看著飞速离开的她。 “再见,”她挥动著手:“看上去有点儿忧伤的……朋友。” 大概二十分钟后,关押重刑犯区域外爆发了一阵爭吵。 …… “此案確实有疑点,但是案件还在审理阶段,哪有现在把嫌疑人带走的道理?!” “阿切尔先生,案件存疑,那就不能定性,我们现在要提走我们的当事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什么叫合情合理?坎特威尔还是法治的城市吗?” “阿切尔先生,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什么?我要发疯了!啊啊啊啊啊!坎特威尔城还有王法吗啊啊啊啊啊?” “……” 阿薇丝伸头探脑:这到底是谁在发疯?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她並不认识的、代讼人打扮的男人狼狈的走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连衣领都被人扯开了。 精心梳理的头髮也像是被人薅了一把一样,尖尖的立在脑袋上。 代讼人深吸一口气:“伯勒斯小姐,你的保释流程已经办完,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呃……”小鸟骑士拉长了音调,她的关注点十分清奇:“你头怎么尖尖的?” “……不走吗?” “走走走。” 第35章 一抹酡红 一只眼和大王子在当天晚上的宵禁的时候约见在一艘渔船上。 渔船停靠在穿过坎特威尔城的入海河上,往来穿梭的都是坐满了游客的漂亮游船。 灯红酒绿,格外热闹。 所有人都在庆祝即將到来的鯨落盛典,並討论著这场不那么是时候的刺杀。 “我想,这是一次警告。” 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这么说道,他看上去有些身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坐上这艘漂亮的没边的游船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宴请到费尔南德斯家族的客人。 “你说是不是?约瑟夫?” “约瑟夫可是在场的证人,听说还被那个治安官,阿切尔,请去喝茶了!” “嗨哟?那傢伙到底是什么身份?盘查完大王子,还来盘查约瑟夫?他怕不是要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问一遍!” “也差不了多少了……” “约瑟夫,你倒是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啊!” 年轻的贵族不得不把自己的脸从怀里少女饱满丰腴的脂肪中抬起,半是不满的皱了皱眉。 当时什么情况? 他怎么知道! 那刺客来的太突然,几乎是悄无声息出现在台上的。 她拎著短剑刺向墨提斯的时候,约瑟夫还在感慨十三岛屿联邦虽然是个小国家,但再小坎特威尔城也是这里的王都,美少女这么多,隨便走两步就美女…… 然后那女人就扑了上来,一刀刺向了墨提斯的心臟! 约瑟夫当时满脑袋就一个念头: 要死要死要死! 墨提斯这个人再怎么不討国王陛下的喜欢,也是王国的大王子啊! 而他约瑟夫呢? 他之前成天和盖乌斯混在一起,是板上钉钉的王储党! 现在大王子在他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会有人怀疑是他下的手吧?! 最好不要啊! 他平时杀个鸡都不敢的啊! 至於传言说他在台上像男·妓一样的尖叫起来了……谣传!绝对是谣传! 他只是有点膀胱发紧而已! 挤没挤出两滴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里,约瑟夫眼神发飘,下意识想要岔开话题。 “阿切尔?他可没有手段请我喝茶,只是我父亲让我尊重公职人员,於是是我主动前往治安署的。” “还是公爵大人想的周到啊!” “是啊!” “约瑟夫,这次你去智冕塔学习,有见到那位龙之巫女吗?” 约瑟夫几乎要破口大骂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龙之巫女是什么身份的人,他又是什么身份的人?! 一个小王国王室的表亲,能前往智冕塔深造已经很有面子了,龙之巫女——大陆名人册上的人物,也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但喝酒吹牛逼的时候,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尤其是怀里还躺了个容顏不错的少女,少女正用软乎乎的、崇拜的眼神看著他时,约瑟夫那封禁了好一阵子的欲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见过啊。” 他满嘴跑火车:“不过是个上了岁数的巫女罢了,实力確实是有,但我並不太关心。” “哈哈哈哈……” 周围人瞭然一笑:“毕竟约瑟夫少爷还是更关心能抱在怀里的美人儿啊~” “哈哈哈哈,你们也是了解我……” 约瑟夫只是笑,只是笑声难免显得有些乾巴了。 他偶尔向窗外瞥了一眼,一个裹著黑斗篷,浑身都藏在阴影里的傢伙闪烁了一下,整个人闪进了不远处的一个渔船里去了。 切。 王都果然是王都,哪儿都有阴谋正在发酵。 …… 一只眼进入渔船,墨提斯正脸色苍白的坐在船舱中,脸上带著他的独家笑容。 “先生。” 墨提斯冲他点了点头:“恕我不能站起来行礼。” 他虽然没伤到重要部位,但这段时间也不算好受。 一只眼漠然的点点头,將一只药瓶放在了船舱內的桌案上。 “疗伤药。”言简意賅。 “多谢先生。” 墨提斯的脸浮起一抹酡红:“多谢您还想著我。” “你是我的学生,我自然会关心你。” 一只眼这么说的时候眼中一丝情感波动都没有,但墨提斯依旧十分感动的样子:“学生铭记在心。” “客套话就免了,我喊你来,是为了问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也想问……老师为什么让我放了那个女子?有她在手,应付奥蕾莉亚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只眼盯了他一会儿,慢慢说道:“她的同伙找上门来了,我不愿意打草惊蛇。” “竟然是这样……那……” “你做你要做的事就行。” “奥蕾莉亚如今被关在宫中,手伸不了那么长。虽然之前盖乌斯被刺杀的事儿被用一件莫须有的邪神的事儿遮掩了一下,但如果这个节骨眼內爆出来『她是刺杀盖乌斯的背后指使者』,恐怕……国王陛下不会让她离开王都的。” “我如果是你那位王妹,我今晚就会离开王都。” “……为何?” “她们有办法。” “您……” “我的空间之力,在这件事上恐怕派不上太大用处。” 一只眼眯起了眼睛。 他的能力在王都內用会引起海神的注意,在王城外用则无法逃开长乐教会背后神明的控制。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憋屈。 “那……” “今晚,可以试著动手。” “……这?” “你信不过我?” “当然不是,老师!” “她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过是仗著有几个帮手……那个伯勒斯的实力如何?” “奥蕾莉亚安排她作为挑战者,並没有当场验证测量实力。” “嗯,带好人手。” “是……我知道了。” 一只眼看著他,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別担心,孩子。” 但从嘴边涌出的话还是满是关怀:“相信我,我会给你『开门』。” 墨提斯的脸又红了,他带著敬意和憧憬看著这位年龄应该跟他父亲差不多的老师,真心实意的说道:“我会跟著您的脚步,一步、一步。” 第36章 午夜惊魂 【一些人在暗地里达成了某些协议。】 【主线任务第二章·血色加冕·第二幕·午夜惊魂已解锁。】 【我们常说,这个国家,始终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更糟糕些。】 【横行街市压榨百姓的帮派,可能背后有这个国家王亲国戚的支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刺杀,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大秀。】 【王储的恶劣,王子的谋划,背后暗藏著一双想要篡夺王国根本的大手……】 【而。】 【作为长乐的代言人,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喂,再说下去就不是玩梗了,是赤裸裸的抄袭了! 【咳咳,作为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奥蕾莉亚王女殿下將站出来承担这一切!】 【但首先,得有人把她从囹圄中拯救出来。】 【您的祈求者们已经做好准备。】 【当然,您的反对者们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们希望在午夜迎来最紧张刺激的时刻。】 这章节名……有意思? 午夜惊魂? 谁的午夜惊魂? 难不成这一幕是纳凉任务? 常乐倒是不抗拒恐怖的主题,国內外那些最有名的恐怖片他基本上都看过了,虽然看的时候也会嚇的呜哇呜哇,但是下个片子出来还是会跃跃欲试。 他打开任务列表看了眼,发现在原有的任务基础上,还多了几个小任务。 【触发任务:荣耀回归!】 【小鸟骑士从监狱里出来了,对於这趟莫名其妙的行程,她表示很茫然。】 【但这並不妨碍梅琳娜给她接风洗尘,然后用梅琳娜独有的『刻薄但关心』的言论好好的『慰问』了她一番。】 【总之,经过短暂的萎靡后,小鸟骑士已经站了起来!】 【她觉得现在自己有无比充盈的力量!】 【將祈求者『阿薇丝』布置在住下的旅馆中,说不定她能遇到她的那位『双胞胎姐妹』。】 【布置『阿薇丝』0/1(必选)】 【將『阿薇丝』晋升至四阶(非必选)】 …… 【触发任务:深绿之手的首战!】 【梅琳娜一直想试试看她组建的组织深绿之手的威力。】 【这些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的祈求者们能成为您在地下的黑暗势力的触鬚吗?】 【眼下,您似乎迎来了机会,但他们或许还可以做的更好。】 【布置『黑眼圈』『食人女妖』0/1(必选)】 【將『黑眼圈』『食人女妖』晋升至三阶0/1(非必选)】 …… 【人性弱点】 【作为一个擅长玩弄阴谋的人,梅琳娜很喜欢戳人的痛处。】 【但这不是坏事,尤其是戳敌对者的痛处。】 【她听了坊间流传的消息后,决定在集市採购一些聪明可爱的小动物。】 【至於这些灵长类小动物会被投入谁的房间?我的大人,您还是不要听的好。】 【但请相信,您的皮裤小姐还是那位会在祷告室里用黑色丝袜和美腿诱惑您的、大胆的祈求者。】 …… 看完这些任务描述,尤其是最后一个,常乐扔掉手里的窑鸡骨头,为墨提斯默哀三秒钟。 隨即他开始思考:这样的游戏文本真的能顺利过审吗? 即便有擦边的嫌疑,没那么清楚明確的写出来,但……这真的能过审吗? 他这下真的再次对这游戏的製作公司產生了好奇。 主要是对这公司有没有前作產生好奇。 常乐在联繫人列表里找了找:“啊,在这儿。” 一个看上去非常二次元的卡哇伊萌妹头像,其实大概是个it专业的老哥。 老哥是常乐的书粉,现实做的应该是ai大模型方面相关的工作。 【长乐】小黑哥? 隔了大概十来分钟,对方回信了。 【blackb】呦,稀客啊。 【blackb】怎么著?对我之前的提议心动了? 【blackb】我看看……我擦,咱们上次聊天都是一年多前的事儿了! 【blackb】你书完结了? 同为敲键盘的,blackb的码字速度比他这个一小时一千五百字的码字苦手快得多。 【长乐】完结有一段时间了,一看你就没关注我。 【blackb】没关注你就不知道你完结了。 【blackb】怎么样,我上次说的,把你笔下的女主加入我们大模型训练,跑一个完完整整的的多女主世界——怎么样? 【blackb】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blackb】o~我要给她完整的一生! 【长乐】是这么用的吗那是! 【blackb】你別管,反正我就这么用了! 【长乐】跟那个没关係……我想问问你们公司的大数据模型能涵盖全球的信息吗? 【blackb】玩这么大? 【长乐】只是检索。 【blackb】哦……玩这么小? 【blackb】要检索的话直接百科不就行? 【长乐】搜不到啊。 【blackb】搜什么? 【长乐】一款游戏,有点儿古怪。 常乐盯著屏幕,发出去的消息只是转圈。 咋回事……这酒店的wifi信號不好? 他疑惑的切成流量,然后信號表变成了e。 “……” 该死的移动。 他切出去查看网络的功夫,再回到聊天软体里,发现聊天框里的字都被刪了。 “……” 这下,常乐再心大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似乎有什么——他不想这么说,但確实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將游戏的深层信息散播出去。 空调的热风吹到他脸上,没能带来温暖,反倒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是他忽视了什么吗? 最近一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儿……是他忽略了某些事情的重要性了吗? 【blackb】什么?说啊? 信號又正常了。 常乐皱起了眉头。 尝试著敲了一些关键词。 诸如“德卡雄比大陆”“十三岛屿联邦”“奥蕾莉亚”等关键词。 这些倒是可以发送出去。 【blackb】这什么? 【blackb】什么德卡雄比……德比我倒是知道。 【长乐】总之帮我找一找吧,回头算钱。 【blackb】不白打工啊!那可以! 【长乐】回聊。 【blackb】回聊! 常乐看著手机,心里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分明只是个游戏…… 他向后靠去,重新打开乱码游戏。 静待著午夜惊魂的到来。 第37章 时间和空间 墨提斯是坐马车来见一只眼的。 等事情谈完,他努力的保持身体平衡,一顿一顿的走出渔船。 船口站著的一位浑身藏在黑色披风里的人伸手扶了他一把。 “劳烦了。” 大王子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容,看向那只伸来的手。 那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看起来像是因为意外而整只手按在了火焰里,或者烧热的铁板上,以至於整只手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 尤其是小拇指,已经长好的皮肉绷连著,让他的小拇指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弯曲。 “下次,把手套戴上吧。” 这位大王子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话:“真是嚇到我了。” 那只手颤抖了一下,但被面罩笼罩之下的面容,只吐出一句低低的:“是。” 墨提斯钻进马车,心情颇为愉悦。 他从不用站起就能够得著的架子上取下一卷空白的羊皮纸,沾了墨,飞快的书写一些文字后,隨意的將羊皮纸捲成卷,从马车的车窗处丟了出去。 快速朝著王子宅邸行驶的马车並未停留。 大概一分钟后,一只蜘蛛从夜色中爬了出来。 它飞快的用丝网勾住羊皮纸卷,很快的搬运走了。 …… 夜是静謐的。 所有人都似乎已经去休息了。 长乐教会的人下榻的旅馆安静极了。 只有旅馆的侍应生在一间房一间房的敲门:“要热水吗?” 有人在责骂:“这个点要什么热水!” “抱歉。” 侍应生这么说道:“我们店很少供应热水的,可以洗个愉快的热水澡。” “……明天还会有吗?” “可能会有吧。” “那明天再说嘛!” 侍应生点点头,敲响了下一间房门:“你好,要热水……吗?” 他的声音顿了顿,因为拉开门的是一位黑眼圈看上去要掛到嘴唇边的男性。 他目光沉沉的看著年轻的侍应生:“怎么算钱?” “先生,是免费供应。” “要,你进来吗?” “我……进去吗?” “嗯,进来。” 黑眼圈这么说著,一把薅向侍应生的领子。 后者眼神一暗,弯腰就准备跑。 谁知道,那伸过来的手比闪电还快,比钢铁还硬,一下子如取碳的火钳子一样钳住了侍应生的脖子。 “过来吧你!” 他像一只小鸡崽儿一样,被揪进了房间里。 身后的门怦然关上,脖子上的手掌冰冷有力,他努力挣扎了好几次,却也无能为力——这下,亨里克有些慌了。 他想要抬起头来,但视线仅仅囊括了房间的很小一块区域。 他能看到一双皮靴交叠著在他眼前晃荡著,看上去很有魅力。 皮靴不是光面的,而是印著蛇纹一样的图案,隱约流动著幽绿色的光,看上去如同一条游走的毒蛇。 但他没来及看到更多,卡住他脖子的手往下用力一压:“低头!” 那个男人第一次说话,声音也呕哑嘲哳。 听上去很像一个反派。 “你们要干什么?” 亨里克捏著嗓子叫起来:“我就是个侍应生,我没钱!我长得也不怎么样!” “——亨里克先生,不用说这些了。” 皮靴的主人直接叫破了他的偽装。 亨里克哑然,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哦,我还没发力,你怎么就承认了?” 梅琳娜的声音带著嘲讽的笑:“怎么,派你来的人没告诉你,我是个很难缠的傢伙?” “只是一诈,你这么快就承认了——太没有挑战性了。” “……” 亨里克气的牙痒痒。 早知道就不承认了! 梅琳娜冷笑著说:“我只是想知道,阿薇丝是怎么上当的——没想到,是这样……” “你偽装成了清扫人员,趁她离开的时候上门拿走了她的落髮,然后用这个变成了她的样子?” “……” “看你的脸色,我猜对了,毫无挑战性。” 皮裤小姐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黑眼圈,交给你了。” “是,老大。” “阿薇丝,愚蠢的阿薇丝……竟然这么轻鬆就上了套……” 梅琳娜只是摇头。 脖子上的掐弄越来越大力,亨里克甚至能听到他的脖子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变形术先生可不是什么铁打的汉子,一只眼固然可怕,但眼前送命的风险也是实打实的! “等等!等等!” 亨里克连忙说:“別!我有情报可以分享!饶我一命!” “……” 黑眼圈没说话,只是看了眼皮裤小姐。 梅琳娜懒得分他一个眼神。 於是钳制还在变大力。 亨里克的脸涨的通红,又逐渐转向青紫:“木偶,那个木偶……很凶悍……一只眼……有个哥……” 梅琳娜终於抬起头,看向他:“哦?” 亨里克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一只眼……呼哧呼哧……有个哥哥。” 他哑著嗓子说道:“或许一只眼来王都,就是为了他哥哥。” “哦。” 梅琳娜看上去不是很感兴趣。 “他哥哥或许和盖乌斯有关!” 亨里克连忙说:“时蚀珊瑚!你有听过这个东西吗?如果是一只眼的能力和空间有关,那么他一母同胞的哥哥的能力就和时间有关!他们兄弟俩都是天选之人!” 什么天选之人! 我还天选福星呢。 不过时蚀珊瑚…… 梅琳娜確实听说过。 “哦?” 她的话尾上挑:“接著说。” …… 阿薇丝打了个哈欠。 守夜。 她堂堂未来的屠鯨勇士,飞鸟骑士阿薇丝大人——是的!飞鸟骑士! 怎么就沦落到守夜这种工作呢! 梅琳娜说:守夜很重要的! 她知道!她知道! 但是守夜也……未免也太无聊了吧…… 一个能聊天的熟人都没有。 啊?啾啾? 啾啾晚上也是要睡觉的好伐! 晚上不用睡觉的现在就她一个人…… 啊,是不可以睡觉…… 小鸟骑士一边这么想著,一边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就看到伴著月光,黑夜中闪过一抹刀光! 啊! 不是刀光! 那抹银光比刀光更细,更尖利! 一个双臂只剩铁钎子的木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旅馆外的马路上。 它平静的向上一瞥,视线捕捉到了阿薇丝。 誒?是那天的小木偶欸。 等等。 阿薇丝眼睛一眯。 是小木偶,又不完全是小木偶。 小木偶下蹲,蓄力,起身! 颯! 锋利的铁钎子已经来到了眼前! 第38章 破碎与毁灭 “鐺!”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迴荡! 好锋利的钎子! 好坚硬的钎子! 这两样相悖的特性,怎么会出现在同一物质表面? 阿薇丝匆匆扔下手里不知道是被撞断的还是砍断的匕首——那是她为了模仿酒馆佣兵们玩拋接匕首和快刀插指缝游戏购买的,了她10枚银幣,很帅的! 现在,仅仅是一击就变成了颓废的两段! 她得去找卖匕首的老板退钱! 那个妖精,卖她东西的时候吹的可响亮呢! 这些想法从她的脑海中飞速划过,但涌上心头的还是兴奋! 难以言表的兴奋! 坎特威尔城是耍阴谋和诡计的地方,但嚮往天空的飞鸟怎么能困囿於计谋的蛛网呢! 愉悦的飞往天空,或是酣畅淋漓的来一场战斗,才是她所期待的! 所以,阿薇丝几乎没有犹豫多久! 她將手,放在了臀部与大腿的中侧。 …… 常乐还是第一次看到小鸟骑士的进战动画。 这游戏展现技术性的地方有很多,有且不限於不嫌麻烦的给每个“祈求者”都製作了一段进战动画。 而拥有专武的角色则拥有另一段美感爆炸的专属动画。 画面中,阿薇丝的眸子里燃烧著战意。 那並不是技术很低的、只是在眸子里添加上一些火焰特效,而是,似乎真的有让人鸡皮疙瘩冒出来的、欲望和渴求,从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渗透出来…… 灼烧著,常乐的肌肤! 燃起来啦! 她的手轻轻搭在腿际,她还穿著那身浅蓝色的劲装,那只手像是在握著什么,沿著腿侧,向外拉扯。 呲。 常乐看到了青色的光芒,以及听到了吹过耳机的风。 风,猎猎作响,捲动著她披肩的黑髮。 一把长剑,风语山雀,光线流转间,被她从她的体內抽出。 飞鸟骑士眉目肃然,竖剑身前! yo! 虽然有点眼熟,但幸亏没那么眼熟! 要不然mhy、库洛,甚至郭小四都要啃上来啦! 不过这种“从我的身体里抽出的骨骼成为了我的利器”或者“我的武器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这种设定真的太帅了啊! …… 阿薇丝我真的是帅呆啦! 她瞥了一眼半空,试图查看那位大人有没有依旧在注视著她们。 然后,就这一眼,险些让小木偶的铁钎子戳她脸上! 不可以! 和梅琳娜相比,她的核心竞爭力就只剩这张脸了啦! “鐺!” 长剑架住铁钎,那力量大的震的她手掌有些发麻! 好大的力气! 阿薇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纯……肉体力量吗? 哦,或许不能说是肉体力量,因为眼前这具木偶,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肉。 “单纯的用力量和速度取胜吗?” 阿薇丝转动手腕,长剑稳准狠的扎向对方的脖颈! 即便在监狱里有过一面之缘,但眼下已是刀剑相向,留手是对她自己和身后之人的不负责! “呲!” 小木偶双手的钎子架住长剑,金属摩擦,火光四溅! 长而杂乱的红髮被风语山雀激起的风吹拂起来,在这黑夜中最近的亮光里,阿薇丝终於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全木质的脸。 脸型曲线很漂亮,但很可惜,木偶既无五官也无骨骼的曲线。 她的“脸颊”上存在一些凹陷,那些凹陷似乎原本是为了卡住什么,但现在,那些凹陷空空荡荡了很久,连凹槽里都堵上了一些灰尘。 那本该存在的是她的脸吗? 阿薇丝这么想著,觉得,这真是一个战斗的好苗子啊。 一个没有信仰的,没有被选择的“非祈求者”,竟然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和速度,或许还有超乎常人的战斗敏感…… 阿薇丝想,长乐大人或许会很喜欢这样的孩子。 嗯,如果她真的能看到常乐,此时说不定也能看到常乐眼巴巴的眼神。 你们別打了,別打了啦!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阿薇丝的耳朵动了动,分辨出这些动静或许来自一支二十人左右的小队。 被梅琳娜猜中了。 她得速战速决。 阿薇丝亮晶晶的眸子再次看了眼像是没有自己意识,和上次监狱里所见大相逕庭的小木偶,微微皱眉后,她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於是,蓄了力准备用技能一剑扎破木偶胸膛的剑稍稍偏离了预定的轨跡。 “砰!” 木头的碎片炸开,风语山雀一剑扎穿了玛纳特的肩膀,然后毫不手软的用力一绞! 玛纳特失去了平衡,飞速后退撞击在某层围墙上。 她遵循著战斗的本能,想要用手臂铁钎支撑著身体站起来时,只察觉到一趔趄。 她的……铁钎呢? 她一只手臂的铁钎子从肩膀处被从根部砍断了。 哪……去了? 木愣愣的脑袋瓜有些转不过来。 但很快,她就拿回了她的铁钎。 阿薇丝完全舒展开身体,扭身送髖,旋腿一个飞踢! 那根铁钎子远远爆射而来,穿透了她的另一肩头,將她重重钉死在了墙上! 小木偶撞动著身子,但钉入了墙体的铁钎让她纹丝不动。 阿薇丝最后看了她一眼,提著长剑,如灵雀一样跃动著消失在黑夜里,去驰援屋子里的梅琳娜等人了。 至於木偶…… 如果大人看到了,应该会捡回家里去吧。 ……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99%】 啊? 啊?!! 啊!!!!! Σ(っ°Д°;)っ! 等等! 抢救!抢救! 这是怎么一回事? 常乐要发货了! 他要指名一款游戏为大件货! 他真的要发货了! 怎么回事你们? 他要网暴这款游戏! 他做了那么长时间这个游戏,好不容易把她的求死进度下降到70%,现在又升到99%是什么意思?! 玩他呢?! 【我亲爱的大人,正所谓与其朝夕相伴,不如予以拯救。】 【在破碎与毁灭之际,降下来自神的光辉,抚慰那濒临绝望的灵魂,那该是怎样的美味呢~】 我美味你&¥#!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拿回那把钥匙!』】 【完成该任务后,將会使玛纳特的求死进度降回60%】 【但,在此之前。】 【请降下您属於神明的慈爱吧,我亲爱的,大人。】 第39章 赐你完整的自由 神明的慈爱吗…… 常乐再次將目光聚焦到那被红色长髮所遮掩的小木偶的脸上。 她垂下了头,如生命静止一般,安静的被刺穿在墙上。 阿薇丝虽然在处决时刻改变了目標,但她並未手软。 小鸟骑士尽忠守则,不该被苛责。 常乐伸出手,触碰屏幕,摸了摸小木偶的脑袋。 诚然,她此刻並不美丽。 她狼狈、破碎,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但无论如何,一个想要求救的孩子,该得到一个触感柔软的摸头。 常乐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 小木偶的颈后似乎有个闪光点。 他撩开红髮,看清了那个玩意儿。 那是个奇怪的凹槽。 和小木偶脸上的应该同属一种工艺。 但她脸上的凹槽似乎只是一种卡扣,而她颈后则更像一个机关。 精密的机关。 应该得有什么东西合併进去,与其合为一体,使她完整——完美。 【钥匙,大人,您需要一柄钥匙。】 【木偶,哦~可怜的木偶!】 【和小孩子一样,即便世界上所有的孩子被创造出来,都无人询问过他们的意志,可至少他们长大后也有离开的机会。】 【但是木偶,一具在期待中诞生的木偶,是怎么沦落到这样可悲的地步呢?】 【她失去了她的双手,丟失了她的脸蛋,现在连最致命的东西都被捏在了別人的手中!】 【她需要的是服从,是专注,是严格的遵循拿握钥匙的人下达的指令!】 【这样的木偶,和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別?】 那可恶的旁白音又冒出来了。 现在就连常乐也会模仿著它的声音,阴阳怪气的说上一句“哦~木偶~可怜的木偶~”了。 虽然他学的完全不像。 也不知道游戏是从哪儿找的这么欠揍的cv。 感觉出日服日配的话,子安武人很適合这一角色。 啪!什么刻板印象! 【所以,去拿回那把钥匙吧。】 【拿回那把——可以操控一名原始战力就相当爆表,若是转入你的麾下,会超过小鸟骑士,成为你队伍中最强战力的角色的钥匙。】 【到时候,你便可以选择是归还这枚钥匙,还是像一只眼一样,从根本上拿捏住一个六星的祈求者……】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给我拿两万块钱。 常乐大概扫了一眼,略过了旁白的话。 反正只要知道钥匙在一只眼手里不就行了? 什么超越阿薇丝,什么拿捏小木偶的…… 咱的身份应该不是邪神吧?! 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 玛纳特有些晃神。 她有些断触了。 有些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壁如趁著夜色离开马戏团,壁如看到了阿薇丝,又壁如和阿薇丝的对撞。 啊,所以。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玛纳特感觉到钻心穿肺的疼。 她疼的麻木,靠在墙上的时候,不得不借一丁点儿腿部支撑的力量,让穿过自己肩膀扎进石墙里的铁钎子能別向上割穿她的肩膀。 原来是……这么疼啊。 被铁钎子贯穿,原来是这么疼的一件事。 疼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神的看著阿薇丝消失在屋檐上,突然想到,应该跟她打个招呼的。 『你好,朋友,我们再见了。』 即便她说不出来,她也应该做出这样的动作。 哦,还得有一句话。 她新学的。 『对不起。』 诸如此类的。 『攻击你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听从命令』又或者『我也不能完全控制自己。』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有些疼痛了。 不过不是肩膀疼,而是从心臟开始连接小腹,上到指尖,下至尾椎,同时泛上来一阵令人牙酸腿软的胀痛。 玛纳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的一生虽然已经不算短暂了,但她仍是感知的新手。 『真是糟糕。』 玛纳特这么想。 『他们对我很好,但我却攻击了他们。』 她说的当然不仅仅指的是小鸟骑士。 她已经从这间旅馆中感知到了浓浓的……祂的气味。 而由她带队来攻击的,是祂的人。 真是难堪。 为什么不就这么死了呢? 阿薇丝明明能一剑刺断她的脖子,为什么要留手呢? 木偶的一生,到了这种地步的话,未免也太无趣了。 玛纳特动了动脖子,这牵动了她的伤口。 但她依旧执拗的抬起头,注视著那片暗金色的云朵。 『对不起。』 她这么说,没期待有谁能听见。 等她想办法把自己从墙上拔下来后,就去死吧。 玛纳特,想想办法。 然后。 奇蹟出现了。 或许是神跡。 她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撩开了她的头髮,触碰著她的颈后。 然后,略带怜惜的摸了摸她的脸。 怜惜……吗? 玛纳特第二次感受到这种情绪。 第一次,是来自那位收藏家。 他十分怜惜的看著她的双手,说:“这也太可惜了。” 玛纳特还来不及希冀的抬头,她就被砍断了双臂。 所以,小木偶对於怜惜这种情绪是害怕的。 她畏缩的发著抖,所以这次……是要如何? “……” 她等来了,用力的抚摸。 像摸一只小狗,或是小猫,或者是其他毛茸茸的东西一样。 为了消除恐惧,於是柔和的力量带著肯定的气息,覆盖在她的脑袋上,一遍一遍的抚摸著。 三下,四下,五六下。 这抚摸持续了很长时间。 大概五六分钟? 整整五六分钟的善意,是玛纳特从未获得过的好东西。 她从低著头颤抖,到微微抬起头希冀的渴望,再到哪怕那根铁钎子切割著她的肌体,玛纳特都要抬起头来,渴盼的用脑袋去顶蹭那只手,希望温柔的抚摸能持续的更久。 哪怕,哪怕,那只是来自神明的一瞬的仁慈。 玛纳特也甘愿为了这抹仁慈,献上自己的全部。 请救救我。 哪怕只是,赐下一场温和的美梦。 但神说,那不是梦。 祂用力量包裹著那根铁钎子,缓慢的向外拔。 玛纳特没感觉到一丝痛意,她被包裹在软绵绵、温暖的“神的仁慈”中,整个木偶都要飘起来了。 “可怜的孩子。” 神说。 “吾会找回你的钥匙。” “赐你完整的自由。” 玛纳特抬起头,玛纳特抬起了头。 第40章 嘰嘰嘰嘰! 鐺! 狭小的空间內,食人女妖尤妮尔的生锈菜刀和一柄十字架尖刺撞在了一起。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尤妮尔阴冷可怖的面容和来袭者扭曲的、没有五官的脸。 然后双方都被对方的鬼样子嚇了一大跳。 “什么鬼!” “什么鬼!” 尤妮尔大怒! “你这个鬼样子还好意思说我是什么鬼?!” 她气的脸色更青了:“我至少长的还像个人样!” 她把菜刀挥的虎虎生风:“去死!” 长乐大人可专门赐下了神赐,让她从对应的职业等级二阶“慟泣者”晋升到了三阶“喉骨窃贼”。 而袭来的无面者队伍则大多数都是二阶——这还是无面蜘蛛调来的高规格杀手。 要知道,此间的神明可不像长乐大人,能隨心所欲的赐下神赐。 三阶对上二阶,即便职业不同,战力可能会有些许差別,但尤妮尔砍他们犹如砍瓜切菜。 尤其是“喉骨窃贼”对应的职业技能,可以对敌人的喉骨进行精准打击,刀背便是打击的最好武器。 黑眼圈则更暴力些。 他鬆开手里软绵绵倒下去的无面者,面无表情的看向屋外走廊上交错的人影。 “嗯……看来著急去死的人还有不少……” “是啊~” 尤妮尔舔舐著生锈刀背上的血跡,笑的阴森森的:“美味的鲜血,適合趁热饮用哦~” 两个人跟报菜名一样说出了自己的角色台词。 ……大哥大姐,到底谁更像反派啊喂! “老大呢?” “你自然不用担心老大,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身无法力……” “她可是大人看重的祈求者!” 剩下的话自然不必说了。 …… 常乐自然知道梅琳娜去哪儿了。 她去做灵长动物调教员了。 …… 大王子墨提斯居住在坎特威尔城中一所偏僻幽静的地方。 他的住所刻意的远离了王宫,这是他为了“避讳”。 为了避免弗朗茨三世出游的时候路过他的宅邸,让国王陛下想到他还有个这样的儿子。 但盖乌斯很看不惯这位年近三十的“哥哥”的这种做派。 “婊·子一样。” 他唾弃道:“不外乎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父王欺负他,想让王都里所有人都觉得他可怜,以满足他那——变態的、扭曲的、令人噁心的诡异心理……” 盖乌斯在酒桌上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同行的人只是笑:“殿下,这是不是多虑了?” 大王子多和善可亲啊! 比起眼前你这个魔童…… “切!” 盖乌斯厌烦的摆摆手:“我就知道没人信我。” 他说的倒也没错,不过人装的太久了,便也成了真的。 墨提斯装了太久的温和谦卑,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原来是个囂张不亚於盖乌斯的傢伙。 他靠在床上,忍不住再一次回忆起年少时的风光。 当时奥蕾莉亚还是个小丫头,她的母后虽然受宠,但因为举国反对这位舞女王后,所以就算她的母后十分受宠,但她们母女俩在王宫里依然举步维艰。 而墨提斯,是真正享受著王储教育长大的。 他身边的僕人数百人,就算每天早上起床穿个靴子都有专门的穿靴侍从帮忙。 更別提负剑扈从、提囊侍从…… 之前只要他一出门,身边至少环绕数十名侍从。 想见面、请他吃饭的人更是约到了三年后。 哪像现在? 现在,他的府中空空荡荡。 除了必要的那些僕人外,就连客人,也只有他承接了鯨落盛典后,一些商人请求上门。 一些商人! 呸! 低等的商贾,现在倒也敢踏入他的宅邸了! 墨提斯这么想著,牙齿越咬越紧。 若不是无奈,谁愿意和无面蜘蛛那样的恶人做交易? 他帮自己夺王位,自己为其谋职位。 虽说是恰当的交易,但墨提斯越想越气。 王位,那本属於他的东西,现在居然还得去谋划了! 不仅要打败盖乌斯,就连奥蕾莉亚那个小丫头都给他添堵!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襁褓里的畜生! 墨提斯沉思了一会儿,找来纸笔,在纸上写道。 『三不可留,不可使之返於园。』 他想了想,又落笔。 『四失母,三岁前,收为无面。』 “哼……” 他收起笔,刚打算將纸捲起来。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嘰嘰嘰!” “……” 安静的屋內突然像是一切都冻结住了。 墨提斯慢慢的將头转向窗户,似乎在强迫自己和某种异常可怖的东西对视。 但窗户那儿什么也没有。 他听错了吗? 墨提斯的心跳的飞快。 恐怕以后继位为国王,也不会有心跳这么快的时候了。 那是——猴子的叫声吗? 不可能……不可能。 他自失宠以来,因为泄愤,也因为恐惧,曾令人暗地里扑杀过猴子。 一共十三波,现在绝大多数的动物市场里已经见不到猴子的踪影了。 就连马戏团里有猴子的都很少很少。 更別说他住的这片区域,別说猴子了,除人之外,一只灵长类动物都没有! 但是…… “嘰嘰嘰嘰!” 墨提斯浑身都抖了起来! “来人!来人!” 他僵硬的坐在原地,浑身都麻木了! 几个侍从敲了敲门:“殿下?” “有……有……” 墨提斯的话都说不全一句,那几人连忙推门而入:“殿下?!” “有猴子!” 他终於憋出来了这句! 侍从们的眼中各自闪过奇异的神情,墨提斯並不在意,他此时也无法在意了! 几人连忙把屋子里前后左右细细的翻找了一遍:“……殿下,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 他分明听到了……听到了那些畜生的叫声! 此刻,墨提斯的神经仿佛已经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在他耳边说:怎么会呢?这里要是有猴子,早就被侍从们找出来了。 另一个在低语:那个声音你会忘记吗?你这一辈子不都该记在心里吗?! 墨提斯蠕动著嘴唇,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侍从们的眼神更古怪了。 王都……哪儿能找到猴子? 殿下怕不是做噩梦了? …… 马戏团表演的当晚,胖子比克拉开了柴房旁边的猴笼。 “……誒?” 他看著空荡荡的笼子,困惑了挠了挠脑袋。 第41章 地上地下 一只眼觉得,他应该是被资本做局了。 …… 王都里一直有人觉得他和无面蜘蛛是一个人,实则不然。 一只眼和无面蜘蛛只是臭味相投,或者换句更文雅的话来说,他们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无面蜘蛛负责——也喜欢做一些阴私事儿。 诸如给那些诱拐来的小孩儿“改头换面”“重塑肉身”或者“洗脑教育”之类的。 无面蜘蛛喜欢做那些事情,他享受支配別人人生的快乐。 但一只眼没那么閒,他人生的重点並不在於折腾一些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人——虽然偶尔也会有。 他的目標很明確,从他的那位同胞哥哥手中拿回自己的眼睛。 如果他弄丟了,就用他自己的眼睛来赔。 他在一年多以前结识的无面蜘蛛,两人都是“怪物”,所以倒是能聊上几句。 后来,一只眼就在王都附近接活——无面蜘蛛会定时给他投递商单,这是马戏团盈利的方式之一。 他用这种方式留在了王都周边,有无面蜘蛛帮他拉活和盯著城里的治安署,他则一心一意的搜寻著“哥哥”的痕跡。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他將假装刺杀墨提斯的任务派给了亨里克。 又或者,其实早在玛纳特被派去刺杀盖乌斯而牵连到奥蕾莉亚的时候,事情已经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 一只眼是在天刚黑的时候便失去了亨里克的消息。 他等了几分钟,毕竟亨里克向来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只是能力和工作时的態度不错,他才一直愿意让这个有些跳脱的傢伙待在马戏团里。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还是没有和亨里克重新建立联络。 一只眼表情不变,戴上魔术帽,来到了马戏团。 然后,他得知了“马戏团豢养的猴子失踪”这一消息。 哦,看来有人要遭殃了。 “让玛纳特去吧。” 他对胖子比克说:“用『钥匙』,要速战速决。” 墨提斯是他的金主之一,他倒是不希望这位跛脚的王子殿下真出什么事。 玛纳特是马戏团的秘密武器,而被『钥匙』控制的玛纳特则是他使臂使指的尖刀。 玛纳特沉默的离开了马戏团。 然后? 然后再也没出现。 直到无面蜘蛛派小蜘蛛传来消息,一只眼终於觉得有些不对了。 他戴上魔术帽,摸了一下帽檐,出现在了暗无天日的蜘蛛洞里。 巴耶克3號是入口。 无面蜘蛛在地下掏了许多地洞,整个无面者织网的人都像穴居动物一样蜷缩在这些地洞里面。 反正他们已经被说是怪物了,再怪一点也没什么。 一只眼沉默的和一些看不清人样的孩子——或许只是侏儒们擦身而过。 有时他经过时,“整容间”的房门没关,他还能听到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 怪物是一开始就变成怪物的吗? 恐怕同化的作用更大吧。 无面蜘蛛平时把自己关在蜘蛛洞最深处的洞穴里,一只眼敲门的时候,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於是两个怪物面对面站立。 “折了二十个好手。” 无面蜘蛛慢慢坐起来,他的脸上遮了一层黑色的纱布。 “怎么会。” 一只眼皱了皱眉。 “你的人去了吗?”无面蜘蛛问道。 “当然。” “我保持怀疑。” “我没必要撒谎,那只是具木偶。” “哼……” “坏了自然能修。” “她连旅馆都没进去。” “……” 这下轮到一只眼意外了。 怎么会? 玛纳特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 即便那只是个没有信仰、没有法力的木偶,但神奇生物的力量还是令他兴奋。 “意思是,她们有三阶的祈求者?” “或许……不止呢。” 一只眼目光变得幽深。 长乐…… 一个新崛起的神明,到底有怎样的实力能够培养得出这么多强大的祈求者呢…… 他这次……算是鲁莽了吗? 片刻间,他安排好了后面的事。 “二十个人没了就没了,小蜘蛛还能培养,不急於这一时。” “呵,你说的倒轻巧。” “木偶我会去找,至於墨提斯那边……你得找人去看看。” “哦?” “我的猴子丟了。” “那是你的事。” “我还丟了一个跟了我很久的,业务很出色的软骨头。” 无面蜘蛛脸色一变:“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变形术小子吧?” “很遗憾,就是他。” “操!” 无面蜘蛛这下跳了起来:“高斯!” 他冲外面喊道,喊的震天响:“高斯!高斯!” 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看脸看不出,但听声音能听出是个男人:“老板?” “三分钟,策划撤离!” “是!我们新抓了一些蜘蛛——” “別管他们了!扔焚烧炉吧!” “是!” 一只眼皱了皱眉:“那些好好的孩子,就直接烧死了?” “否则呢?一些『耗材』而已,就当是整容失败的產物。” “……” 一只眼並不评判他,他只是抬起头,有些惊疑不定的向上看。 他的视线上方自然没什么,只有一些黝黑的泥土和支撑泥土不下落的支撑板。 所以他看的自然是天板之上。 什么动静? …… 十五分钟前,那位著名的治安官阿切尔先生得到了密报。 他风一般的从床上跳起来,连內衬都来不及穿便衝进了待机中的治安署。 “点人!带傢伙事儿!” 这位在治安署中以“疯癲的正义”闻名的阿切尔先生首先將一排法术爆燃弹塞进了口袋里:“速度!” “阿切尔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都別问,想立功吗?” 阿切尔又往自己的口袋里塞了一些法术捲轴,其中包括当时禁錮住阿薇丝的禁法锁链。 “想立功的,悄摸些,跟我走!” 他並不多说什么,只是满脑子想著那个地址! 无面者织网,无面者织网! 那群阴影里的爬虫! 这次,终於让他抓住机会了! 一伙治安官们迅速的在巷子里移动著,越靠近巴耶克大街,就有几人越犹豫。 阿切尔把这些人都记在心里。 巴耶克大街,第三个井盖。 几个小蜘蛛立刻想往地下钻,阿切尔抖动法杖,毫不留手的一个死咒就甩了过去! 这些傢伙都被发配来守门了,应该是在无面者织网待的时间够久的成员。 这样的人,没什么可手下留情的。 几个治安官掀开井盖,往下看了看,冲阿切尔点点头。 阿切尔从怀里掏出法术爆燃弹,吹了吹。 “准备接受来自地面上方的火焰吧!阴影里的爬虫们!” 鐺! 一捆法术爆燃弹就顺著幽深的洞穴被拋了进去! …… 爆炸声连带著滚滚浓烟从甬道里钻进来的时候,一只眼都有些懵了。 糟! 他一定是被资本做局了! 怎么最近万事不顺! 第42章 你该在王权之上 【第二章·血色加冕·第二幕·午夜惊魂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捲轴(大)*20、岛屿金幣*4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中级)*10……】 【阴谋,伴著夜色降临。】 【配著酒,饮下最美妙的夜色音符。】 【我亲爱的长乐大人,您听说了吗,今夜,將是长乐和治安署的双贏之夜。】 【无面者织网的巢穴——可能只是其中之一被捣毁,二十几个来不及被丟进焚烧炉的幼童成功获救。】 【一些失去了自己的面容、自己的名姓、自己的过往的无面者们被逮捕,一些人当场饮鴆自尽。】 【虽然没有当场捕获无面蜘蛛和其合伙人,但在与治安署的战斗中,两人皆负伤。】 【另有一则新闻。】 【海伦旅馆中发现了二十具无面人尸体,击杀者来自长乐教会的信徒。】 【这使得您的名头在王都受到了追捧。】 【一些结社获悉了您的教会和教义,並为將来的传播埋下伏笔。】 常乐將这些文字一一阅读,想要找出些小木偶的后续交代。 但是失败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旁白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帮派和王权斗爭中,似乎就连游戏製作组都忘记了一个木偶。 一个小小的木偶。 【祷告室里有人。】 他看到了系统提示。 他本以为是小木偶,或者是阿薇丝,结果点开祷告室,看到的竟然是皮裤小姐。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毕竟她今晚可掺和了不少事。 梅琳娜,祷告室。 常乐不禁想到了她好感度任务时的那一幕,简直想起来都叫人脸红心跳。 但今天梅琳娜似乎没有想要做出些“引诱”或者“丟些鉤子”出来,她只是像露奈特一样,虔诚的跪坐在祷告室里,在满室的灯光下,有些话要倾诉。 “我们去的不是很及时,本来该有四十多个孩子的。” 她闭上双眸,常乐看不见她那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於是也没法猜出她內心的想法。 旁白说救下了二十多个孩子,那么仅仅是一半。 “亚当斯大哭了一场,估计现在还在屋子里流泪。他一向很喜欢孩子,很喜欢那些孤苦无依的、没有退路的孩子。所以他在引著治安官们前往巴耶克3號——也就是巴耶克大街的第三个井盖里的时候,看到那些五官被烙印成一张饼的孩子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崩溃。” 梅琳娜微微扬了扬嘴角:“可大人,那是罪孽。” “我们在接手罪孽。” 常乐沉默。 文字的力量有时是震耳欲聋的。 是啊,那是罪孽。 “深绿之手会接收十二个——无面者孩子,他们需要得到良好的教育,不然他们现在就会死,或者过那么几天,死在別人的利用中。这种后天被製造巨大缺陷的孩子已经无法再回归正常人生活,如果没人施以援手……” 她顿了顿,又说:“另外二十四个正常的孩子,亚当斯会负责为他们找到家,如果实在找不到,长乐城倒是不嫌孩子多。” 常乐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梅琳娜说出这些后,跪坐的没有那么端庄了。 她斜斜的坐在地上,出神的想著什么。 常乐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哦,”她抬起头:“您在。” 【嗯。】 常乐回答。 “所以,我是来懺悔的。” 梅琳娜说道:“您今天关注我了吗?” 她扬起脸,那双乌黑的眼睛似乎包著一团火。 梅琳娜和阿薇丝的眼睛顏色虽然相近,但她们通过眼睛表现出来的情感却大不相同。 阿薇丝的眼睛略狭长,有些內双,不管是高兴还是兴奋时,那漂亮的內双总会微微泛红,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而梅琳娜的眼睛圆而大,看起来像一对黑葡萄。 如果睁圆了眼睛,会显得气势有些中二。 但她总是会在常乐面前將眼睛稍稍眯起,睫毛和上眼皮遮住三分之一眼眸的时候,就会显露出主动的魅惑。 於是这双眼睛里包著的火,也总是会让人心头痒痒。 【请选择:】 【1.当然,小美人。】 【2.不好意思,隔壁的奥蕾莉亚好像比较好看。】 【3.请问你的抖音id是?我现在立刻关注。】 【4.嗯,我一直看著你。】 “……” 文案真的差不多得了。 他选了选项四。 “啊,这样的话,您一定看到我作恶了吧。” 梅琳娜扬唇笑了笑:“墨提斯被我嚇破了胆,我想,他要么今晚会在房樑上上吊,要么会在屋子里晕厥半宿,然后变成痴呆儿。” 她轻轻垂下眸子:“这样的我,您会觉得可恶吗?” 常乐倒是没想到,她想问的是这个问题。 可恶吗? 用別人最黑暗的往事来攻击他,这样的行为,自然能称得上阴暗。 但…… 你是为了什么呢? 你是为了什么要呈现出这么黑暗的自己呢? 【你是为了作乐吗?】 梅琳娜眨了眨眼:“不是。” 【是为了谋权吗?】 “说是……也不是。” 【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他说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 【还有呢?】 “为了让他看看,难道真是平民者可欺?” 【你该在王权之上,梅琳娜。】 …… 梅琳娜怔住了。 “……什么?” 她看向那只手,那只似乎很年轻的手。 你该在王权之上……吗? 她此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呢。 “您是在为我脱罪吗?” 她眯著眼睛笑:“或许是不愿意承认您的信徒里藏著个王八蛋,所以想要为我脱罪?” 这次,她没听见长乐大人的回应。 但她听到了一阵笑。 一阵轻快的笑。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神明在笑,第一次感知到神明的情绪。 梅琳娜,你是何等的荣幸啊。 她看著那双手,內心几乎要为这阵笑声荡漾了。 或许祂说的是真的呢? 梅琳娜,你该在王权之上。 第43章 虚假的连结 当黑夜褪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进坎特威尔城时,人群已然在王宫议事殿的石阶下集结了。 群臣们目光交错,无形间传递著各种令人猜测的情绪。 这又是为什么? 坚硬的石阶上,跪著一个冷汗涔涔的男人。 他脸上的情绪不再一如往常的温和,而是带著某种悲愤和焦虑。 他跪在地上,从衣袍下露出来的一只腿有著明显的扭曲痕跡。 大王子墨提斯,梅琳娜低估了他。 他远没有那么脆弱。 是啊,在国王的冷漠中,在世態炎凉中挣扎了那么久都心有谋略的人,自然没那么容易了结自己的生命。 有人贴心的为他拿来一条毛毯,希望能挽救一下大王子的自尊心,但是被拒绝了。 “吾妹仍在困饿之中,我怎能享受这样的东西?” 他悲戚的大喊,朝著议事殿的位置磕头:“陛下!” 那叫一个字字含泪!声声泣血哇! “儿子被刺杀一事和奥蕾莉亚毫无关係啊陛下!” 嚯? 群臣纷纷侧目! 奥蕾莉亚被弗朗茨三世关禁闭这种事对你墨提斯来说不是件好事吗? 现在你在这又唱又跳的? 不过还是有些单纯的臣子也感动到了落泪的程度。 “多善良的殿下啊!” “是啊,伤病还没怎么好呢!竟然也拖著病体入宫……” “兄妹感情真深啊!” “奥蕾莉亚有这个哥哥,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却也下半辈子有依靠了啊!” “……” “陛下!” 墨提斯还在输出! “陛下不能听信谗言,被离间父女之情啊!” 他苍白著脸,佝僂著背,真是一个为了父女、兄妹情谊鞠躬尽瘁的慈兄形象。 不多时,国王来了。 他今天没抱著小王子了,身侧跟著的也变回了王后。 此时王后正站在国王的身后,用小刀子一般的眼神割著大王子。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听说陛下大发雷霆,把奥蕾莉亚关了起来之后,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是啊!是啊! 舞女的孩子就该这么对待! 凭什么让她管理王国最富庶的地方? 那样的地区,就该由盖乌斯去打理,由她、她的母家去管理! 毕竟她才是这个王国身份最高贵的女人! 这两天她兴奋的上躥下跳,在国王耳边吹了不少的枕边风,吹的弗朗茨三世心里生烦,当夜就钻到年轻妃子的屋里睡去了。 王后只是冷笑:呵,以为还能中个奖,再怀上一个? 这个都不知道是谁的呢!呸! 弗朗茨三世在王位上落座了。 “哦?” 他抬起眼皮看向大王子:“我只不过把她关起来几日,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僭越,不要忤逆父亲兄长,在你口中怎么就成了我听了谗言?她找人刺杀你,你不恼火?” 大王子深深叩首:“陛下,刺杀一事,和奥蕾莉亚绝无干係。那位被指控谋杀的奥蕾莉亚的幕僚已经被保释出狱,此案存在各种疑点……” “保释出狱?” 弗朗茨三世皱起眉头:“谁准的?!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大王子並不说话,只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来,接著说: “陛下,这些都不是要紧的事……听闻奥蕾莉亚被扣押在王宫中,玫瑰郡各地领主譁然,对您已颇有微词……” “大胆!” 弗朗茨三世这下是真的发火了! “他们也敢?!离王都远了,是不是都忘了谁才是他们的领主!” 国王怒了,台下群臣自然也不敢吱声。 不过有眼力见的立刻咂摸出了味儿来。 这大王子……心思挺深的啊? 这话说出来,岂不是正戳陛下的心窝子? 陛下本来就为玫瑰郡的那么多税收没法完全落到他手里而不满,这话一说,奥蕾莉亚殿下还能不能回玫瑰郡了? 回去?让她拥兵自重,再不朝贡? 这小瘸子,心眼真多啊! 国王站了起来。 “不用多说了,奥蕾莉亚的事儿我已经有决定了。” 四下一片安静,等待他的后话。 “三日后,鯨落盛典上,我將为奥蕾莉亚择一佳婿。” …… 当情报从门缝里递进来的时候,奥蕾莉亚已经在这座宫殿里枯坐了三天。 她很早就没有在跪著了,女人撩起了她的裙摆,轻轻搓揉著乌青的膝盖。 三天未进水食,让她的脸色异常苍白。 宝蓝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此时失去了些许它本该有的光泽。 好在她是个祈求者,对自己的身体拥有一定的掌控力,不至於被人之三急逼的出丑。 她靠在一个木质矮柜上,抬手拾起那张纸。 “……呵。” 果然还是这样吗? 奥蕾莉亚將纸张丟出去,那张纸在飘落下来的途中被无形的力量揉碎,化作一只只翩躚飞舞的白蝶。 谁不想要权力呢? 便是跛脚的王子,温柔的王女,井盖下苟延残喘的怪物,谁不想要权力呢? 她並不会指责这位“哥哥”在这种情况下对她落井下石。 她只会在以后的某天手握利剑后,用冰冷的剑刃告诉对方——你做了一个没那么正確的决定。 於是,所有的虚假的亲情连结在此刻已经全部断裂。 她早该意识到,在母亲死后,她便无法再从这座冰冷的王宫中奢求亲情。 而如今,除了遥远的玫瑰郡的“管理权”,她还剩下什么呢? 奥蕾莉亚抬起头,一丝日光落在她黄绿色的眸子里,像经过了万筒后被折射的美丽光晕。 “大人。” 她喃喃道:“我可只剩下您了。” 她抬起手,如《创造亚当》中的亚当,將手伸向了漂浮在空中的耶穌。 好在,她的上帝回应了她的请求。 冰凉的指尖感受到了一抹暖意。 她感觉到一股力量牵住了她的手,继而托住了她有些下歪的脸。 是那么的温暖…… 她听到神明在耳边的轻语,那距离太近了,让热意从小腹中钻出,攀升著爬上了耳朵。 於是,那尚未来得及摘下的碧绿宝石掛在了红的滴血的耳垂上,闪耀著令人偷笑的璀璨光芒。 【当然。】 神说。 【我的,小蝴蝶。】 第44章 两把钥匙 常乐擦了擦鼻子,幸好没擦出什么血跡残留来。 他有些血脉僨张,他很难不血脉僨张。 平板的画面上,正定格著一幕对小楚南思想衝击很大的画面。 浮光透过偏殿的窗户撒进不算大的宫殿內,落在了海一般蓝的长捲髮上。 奥蕾莉亚靠在一只漂亮的矮柜上,將头枕在柜子上,偏著头看他。 她早已脱掉了高跟鞋,此时正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边。 她伸著两条直腿,交叠著,露出露出裙下白色的丝袜。 那丝袜也是褪了一半的,松松垮垮的堆叠在小腿上,露出她泛青的膝盖。 奥蕾莉亚就那样慵懒的半躺,用思索的目光看著他。 她的裙子是规格很標准的公主裙,若是端正姿態,便能展现出女人优秀的身体曲线。 但若像现在这样懒懒散散的靠著,就难免有一只肩头的衣物滑落下来,露出她半只凝脂一般的圆润肩头,和顺著肩头能让目光滑进去的、胸口的神秘领域…… 奥蕾莉亚並不遮掩。 她似乎是想不出要在神明的注视下该如何遮掩自己,又或者是……她是故意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掺杂著她带著欲·望的小心思。 常乐捏了捏鼻子,只觉得鼻腔內热热的。 真不错啊,真不错啊。 王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 梅琳娜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阿薇丝兴冲冲的找上门来:“梅琳娜!梅琳娜!” 她的声音有些聒噪,皮裤小姐揉了揉太阳穴。 “做什么!” “……你怎么这么凶啊!” 小鸟骑士委屈巴巴,她扶著自己的长剑,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和她头上的啾啾一样盯著梅琳娜看:“梅琳娜,我还能去当屠鯨勇士吗?” “还想著这茬呢?” 梅琳娜嘆了口气:“屠鯨勇士很重要吗?” “也不是屠鯨勇士重要……” 她嘟囔了一句。 “鯨落盛典举行当天,我需要你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杀了墨提斯那个王八犊子?” 阿薇丝兴奋起来:“还是盖乌斯?那我不用去当屠鯨勇士了!” 做掉这两个人被长乐大人看到的机会比当屠鯨勇士大多了! “……” 梅琳娜缓缓摇头。 “十三岛屿联邦虽然不大,作为长乐教会成长的起始点,我们还没能成长到无视这里的王权。” 她微微蹙眉。 露奈特传信来,长乐教会的首批徵兵活动已经接近尾声。 这次徵兵,让长乐城多了一批两千多人的新兵队伍。 这些新兵要训练,要著甲,要接受入教的洗礼。 她们需要时间。 而且,圣城的扩张已经到了极致。 迅速而大幅度的扩张引来了金谷城领主和周遭几位领主的不满。 虽然露奈特没有理会他们的不满,那些领主也只敢做些小动作。 但长乐城的发展空间已经被限制住,想要继续发展,她们要扩张的就不再只是军队了。 长乐教会要……更多的领土。 奥蕾莉亚能帮到她们。 前提是,她能顺利的回到玫瑰郡。 玫瑰郡的区域范围和圣城不算远,边界线和圣城只有几座城市的距离。 如果能得到奥蕾莉亚的帮忙,她们便有信心迅速拿下那几座城市,如水滴一样融入那片富庶的大地。 什么? 你问如果国王下令城市间不得相互吞併怎么办? 哈…… 如果王都乱了,远离王都的城市,还会听从王都地区发来的命令吗? 等王都完成调兵遣將,金谷城城主早就不知道关在哪座监狱里了! 小鸟骑士看著她:“所以我要?” “护送奥蕾莉亚离开王都。” “誒~” “別急著拒绝,她的身份很重要。”梅琳娜严肃的说道:“她是一把钥匙,能够打开长乐教通往平原,乃至全国的门。” “……好吧,你知道的,我只是顺口抱怨。呃,那现在呢?我们干看著吗?” “现在还有个东西需要你去找。” “什么东西?” “另一把钥匙。” …… 玛纳特是被瘦子彼得拖回马戏团的。 “她当时就跟坏了一样!” 瘦子彼得尖尖的声音戳著玛纳特的耳朵:“不过现在跟坏了也没什么区別!” “您瞧她的胳膊!豁哟!这要修好得老费劲了!” “还有她的上身损毁!” “哎呀,胖子,你说……这还有修补的必要吗?老板就不能重买一个吗?” “你以为这木偶是渔网里的鱼吗?说有就有的?这是神奇生物,神奇生物你知道是什么嘛!” “不就是不用吃饭喝水就能动的玩意儿嘛!” “嘿,这可是罕见玩意儿!” “那个……”瘦子彼得揉了揉鼻子:“钥匙在你手里?” 胖子比克警惕的看著他:“干什么?” 不过他又说:“是啊,老板受了伤,沉睡之前交给我的,告诉我如果有强敌侵袭,就用钥匙把玛纳特叫起来,她有什么……自毁模式,能炸死四阶的祈求者呢!” “嚯……” 瘦子彼得咋舌:“这么凶……” “这可是个好宝贝!可惜我们不认识木偶师,否则我们先带去修,老板醒了后肯定觉得我很能干。” “嘿,她醒了!” “该死的玛纳特!你干了些什么!” 两人握著鞭子,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敢像之前一样,兜手一记鞭子甩过去了。 他们原来是真没癔症啊! 玛纳特只是看著他们,然后坐起来。 她的伤口可怕的很,但是奇怪的是竟然一点也不痛。 她仍感觉得到那只手残留下来的温暖的感觉,那让她不再疼痛。 但玛纳特的命是不掌握在玛纳特的手里的。 想到这里,她再次感觉到有疼痛从小腹蔓延出来,逐渐攥紧了她的喉咙。 那是什么……? 或许换个人会告诉她:那是“难过”,孩子。 但在马戏团里,不会有人试图跟她交流。 胖子和瘦子只是站的远远的,用恶毒的话去咒骂她。 玛纳特觉得没意思。 这人生,也没意思透了。 她转过身,用后背对著他们。 自毁程序吗? 也好,至少应该死的会很快。 只可惜。 只可惜……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湿了,那里漏水了吗? 第45章 学会了哭泣 阿薇丝跳入马戏团那些杂乱狭小的房间的时候,外头抗议退票的声音正一波接著一波。 “为什么没有变形术表演!” “我们要亨里克!” “怎么连猴戏也没有了?你们这儿的猴子也被某位大人物下令扑杀了吗?” “哈哈哈哈……你说的是哪位大人物啊?” “切!明知故问!” “表演內容缩减了这么多,也没有魔术帽先生表演——怎么还敢卖10铜板一场!” “退钱!” “退钱!退钱!” 阿薇丝轻轻的跳入走廊,她脚上换了一双质地轻薄的小羊皮皮靴,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让她一个光明正大、英勇伟岸的堂堂骑士大人……去做小蟊贼才会做的事儿! 这也太不——啊?大人的旨意? 哎哟,大人也太会看人了吧~ 是嘛! 她阿薇丝就是长乐教会不可或缺的人才! 哪里需要搬哪里! 什么都能做的了,什么都能做的好! 她打量著这家马戏团,嗅了嗅,先皱皱眉。 一股子动物的难闻气味,看上去环境很差。 小木偶就是这家马戏团的雇员?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当时下手是重了点,却也是在平衡利弊之后能做的最好的决定了。 阿薇丝嘆了口气,沿著狭小的走廊一直往里走。 “那是一柄木楔子一样的东西,表面篆刻著一些法力符文,要么在一只眼手里,要么在现在马戏团的管事儿——应该是那头猪手里。”她走之前,梅琳娜这么对她说。 那头猪? 阿薇丝猜测她指的应该是那个长的很胖的男人——胖子比克。 怎么身材攻击呢? 即便別人长胖了些,也不能用“猪”去称呼他啊。 阿薇丝在心里这么想。 梅琳娜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只是轻轻頷首:“哦,你会明白的。” 切! 总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小鸟骑士扁扁嘴,可惜长乐大人似乎很吃这一套!!! 像她这么——呃,像她这么矮浅可测的不好嘛! 她心思很好猜的! 那头猪——呸!胖子比克正在台上安抚观眾,但他的业务能力似乎很差,和瘦子彼得一起一唱一和的样子,不仅没能让观眾冷静下来,反倒让“退票”的喊声震天响。 正好给了小鸟骑士可乘之机。 一只眼,一只眼,一只眼…… 阿薇丝念叨著这个名字,把马戏团转了一圈。 她没能找到一只眼休息养伤的地方,但她找到了……玛纳特,在一间柴房里。 玛纳特和她隔著一道牢房一样的柵栏门,不过现在玛纳特在里面,而她在外面。 阿薇丝伸长了脑袋:“嘿!玛纳特!” 她看不清玛纳特的现状,只看到了小木偶断裂的手臂,急的有些挠心挠肺。 “啊!” 小鸟骑士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腰上掛著的皮质小挎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卷“洞开”符咒来。 她抽出其中一张,甩了甩,溅了些法力上去,然后黏附在柴房的门锁上。 符咒被法力点燃,很快,柴房的门锁应声而开。 阿薇丝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腿部,略带著警惕朝里走。 她担心自己遇上的“玛纳特”又会变成那天晚上只知道攻击的无意识木偶,而不是重刑犯监狱中,那个会和她玩“猜猜我是谁”游戏的小姑娘。 玛纳特没有转身,但她身子动了动。 阿薇丝靠近了:“嘿……” 她轻轻的將手搭上了小木偶的肩膀:“你还好吗?” 玛纳特没有转身,於是想要道歉的小鸟骑士执意將她翻了个身,让对方和自己面对面,眼对眼。 玛纳特在发抖。 她的肩头破了个大洞,两只断了的手也就那么隨意的丟在草垛里。 一些蟑螂几只老鼠从柴房的角落里钻出来,在小木偶的身上爬来爬去,也没把她当成一个会令他们惧怕的活物。 阿薇丝摸了摸她的脸:“你漏水了吗?” 她摸到了些水渍。 然后帮小木偶抖了抖长发,那些蟑螂受惊般的掉出来,飞快的爬走了。 小鸟骑士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到古怪的声音,於是將遍体鳞伤的玛纳特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 她贴近小木偶的耳朵说道:“那里有我要守护的。” 玛纳特终於睁开眼睛了。 一具木偶的眼睛看上去其实是有些可怕的,但她此刻眼睛里满溢著水光,於是阿薇丝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 “你哭了吗?” 小鸟骑士看起来並不会安慰別人,她只是尷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头髮,然后再次在那个皮质小挎包里翻了起来:“啊!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她拿出了一只木雕小狗! “第二天我在那条街道上捡的!” 她说道:“但是只找回这一个,其他的可能被当地的小孩子们捡走了。” 玛纳特的目光聚焦在了木雕小狗上,她张开嘴。 阿薇丝还记得她是怎么携带这些小木雕的,连忙把木雕塞在她嘴巴里。 玛纳特咬紧下頜,將木雕紧紧的扣在她的嘴中。 …… 阿薇丝说她哭了。 玛纳特有些疑惑:她是会哭的吗? 一具木偶应该是不会的,因为她作为木偶,並没有被她的创造者科洛迪赋予“流泪”这一功能。 就像她不会说话,不会笑一样,木偶本身没有被赋予这样的职能。 但一只眼说过,神奇生物拥有极强的学习本领。 她会因为“感受”而获得更多的技艺,就像她挨打多了,便会强制大脑分离疼痛;装载铁钎手臂久了,便会如臂使指。 所以,在“感知”到难过了之后,她“生长”出了泪腺,开始像一个性格脆弱的人一样……开始流泪了吗? 玛纳特咬著那个木雕小狗,心情意外的很复杂。 玛纳特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绪。 但她能分辨出空气中那微小到极致的动静。 有人下来了。 她猛地坐起来,用脑袋抵住小鸟骑士的胸口,向外一顶! “嗷!” 阿薇丝无声痛呼:“我还在发育呢!会痛的!” 但下一秒,她耳朵抖了抖,立刻站了起来,迅速融入黑暗。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中,露出了一张掛著油腻腻汗珠的肥胖脸庞。 第46章 要回家吗? 胖子比克喘著粗气走进来,他太胖了,脖子和脑袋几乎连在了一起,以至於只要稍微动弹一下,他的呼吸就极其不顺畅,发出类似於打呼一样的喘息声。 他摇头晃脑的走进来,先看了眼洞开的门锁,耳朵向后动了动。 阿薇丝冷静的躲在柴房角落一处高架子上,这里堆满了杂物,且处於柴房入门处的视觉盲区。 加上天已经黑了,马戏团內只有走廊上有昏黄的灯光。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太仔细的人,应该发现不了她。 除非!他有一只比狗还灵敏的鼻子! 胖子比克抻著脖子,突然昂头嗅了嗅。 下一秒,他便和黑暗里的小鸟骑士望了个对眼! “我去!” 阿薇丝没料到他的嗅觉居然真这么强,惊愕中,她动作毫无停滯,抽出长剑就刺! 於是,胖子比克在看到小鸟骑士的一瞬间,剑尖已经到了他面前! “嗬!”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吼叫,举起双臂横在面前! 嗤! 剑尖没像阿薇丝预料的那般扎穿他的双臂,而是像刺中了一块坚硬的皮革一般,溅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噪音! 小鸟骑士微微皱眉,好硬的外皮——非人哉? 借著剑尖的力量,她俯身向前,一脚扫向胖子比克的脑袋,砰! 这下是结结实实的踢中了! 胖子比克摇晃了一下,哐当一声栽倒在地上。 阿薇丝心里有些可惜。 如果她今晚穿的是她平时惯穿的白银鎧靴,这一脚就能像踢爆西瓜一样让这傢伙的脑袋开。 但她还是太低估眼前这个对手的耐受能力了。 胖子比克摇晃了一下脑袋,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 然后,阿薇丝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刻著法术符文的木楔子。 “……喂!” 阿薇丝一剑刺去,胖子比克生生的用手握住了剑刃。 剑刃上留下了一串鲜血,即达咽喉。 但也为他爭取了一些时间。 比克把木楔子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肩头。 阿薇丝之后想来,大概刺向某个部位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木楔子得沾上这个人的血。 但这突发的时候,阿薇丝一度以为这傢伙想不开要自杀。 但显然她想错了。 暗红色的鲜血弄湿了木楔子,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阿薇丝的身后传来一阵异动,她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背后就感到一阵刺痛! 一些尖锐的东西撞向了她! “呃!” 阿薇丝一声闷哼,眼前的胖子比克脸上浮现出欢快的笑意。 阿薇丝不高兴,於是阿薇丝的剑也不高兴了。 风语山雀是和阿薇丝百分百契合的专属武器,於是,风语山雀了解了主人的心思。 剑刃上附上了青色的剑气,它们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凌厉。 冷兵器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剑与魔法的世界! 阿薇丝面无表情的上前,踩住了胖子比克的脖子。 那是个由下向上的镜头,小鸟骑士的披肩发在耳边被剑气吹拂。 疼痛让她的面容更加冷酷,她高举著剑—— 胖子比克,感觉到了冰凉的风,吹拂进心臟的感觉。 “啊。” 阿薇丝面无表情的说道:“原来真的是一头猪欸。” 死去的胖子比克不见了,只有一头体重超过五百公斤的猪躺在那里。 养猪户看到应该会很高兴,这么胖的猪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了。 但战斗没有结束。 破空声从耳侧传来,阿薇丝歪身躲过了一次足够让她当场毙命的袭击,皱皱眉,显得有些恼火。 这小木偶…… 攻击她的人正是玛纳特。 她耷拉著肩膀,似乎受到了严重损伤的影响,她的动作比之前慢很多,而且不连贯。 但即便这样,她依旧艰难的爬了起来,挥舞著两只断裂的手臂和小鸟骑士作战。 小鸟骑士后背的伤就是被她断裂的手臂横截面伤到的。 她疼的直咧嘴,估计要4金幣又13枚银幣坐传送法阵回去,让露奈特给她餵口奶了。 她是说……回口血。 健全状態下的玛纳特尚不是阿薇丝的对手,损毁严重的玛纳特更无法完成木楔子下达的任务了。 但她就像一个鍥而不捨的牛皮一样,被小鸟骑士击倒,又站起来。 击倒,又站起来。 她低垂著头,阿薇丝看不见她的脸。 但阿薇丝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她的抗爭。 她在努力的对抗——规则。 那个创造她的人为她留下的规则。 玛纳特不喜欢这个规则,她不喜欢——有人捏著那枚木楔子,叫她干什么她就得去干什么的规则! 她扣紧了牙关,狠狠的咬著那个木雕小狗! 她抵抗著神奇生物的本能,抵抗著规则,为此,她被从木质身体里瀰漫出的疼痛和痒意弄的快要发疯! 她在…… 阿薇丝怔住了。 哭泣吗? 小木偶的身子已经佝僂到了一个堪称诡异的姿势。 她颤抖著,在地上留下一团团的泪痕。 猛地,咔嚓! 阿薇丝一惊。 她……她扭断了自己的腿…… 玛纳特摔倒在了地上。 但本能还在驱使她——进攻,进攻! 阿薇丝——恼火到了极致! “这到底是什么?!” 一具木偶,一具会痛、会哭泣、会思考的木偶! 为什么要让她变成这样! 地上,那枚木楔子闪烁了一下。 阿薇丝触电般的跳起来,一把拿过那枚木楔子——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还给她,阿薇丝,让这孩子——自由。】 她听见神在说。 啊! 对! 她该把属於她的东西还回去! 小鸟骑士一手架住玛纳特朝自己劈砍来的断臂,从她腋下钻了过去,从后边撩开了玛纳特的长髮。 …… 【吾会找回你的钥匙。】 【赐你完整的自由。】 玛纳特记起了祂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神履行了祂的诺言。 当钥匙回到玛纳特手里的时候,“规则”消失了。 或者说,她重新获得了“指挥自己”的权力。 玛纳特卸力了,她向下摔去,落入了阿薇丝的怀抱。 小木偶抬起头,泪水在她脸上积成一片小水洼。 祂说。 【要回家吗?】 家……家是哪里? 【是,都是我的地方。】 好的。 对不起。 玛纳特睡著了。 第47章 新的躯壳 【『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拿回那把钥匙!』已完成!】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60%。】 【您的出现,是一汪浇熄了烈火的清泉,是救命的稻草,是轮船上朝下拋下来的一只救生圈。】 【现在,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落到了您的手里。】 【那么,这个冗长且麻烦的任务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哦~我亲爱的大人,我相信——您会做出对您最有利的选择。】 【获得物品『玛纳特的钥匙』,现已收入您的藏品室。】 嗯……? 常乐眉毛一挑。 旁白给了他一个很强烈的信號。 他滑动页面,点开了藏品室。 作为一位“神明”,常乐的藏品室里的东西其实少的令人髮指。 这里不是仓库,所以成堆的金幣是无法出现在藏品室里的。 於是堆叠的各式架子上,只放了一卷孤零零的捲轴。 灵魂共生捲轴,四阶,这还是他从那个怀特家族的谁——科尔顿身上缴获的。 而在华贵书桌的左侧,放著一只沾了血的木楔子。 常乐目光暗了暗。 惯玩游戏,且对魂游和古早galgame略有了解的他自然知道旁白在这儿所表达的意思。 他当然可以继续做那个任务——“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连名字都长得不得了,游戏长度更是难捱的剧情任务,走正统的方式完成对玛纳特的攻略,然后获得玛纳特加入卡池的机会。 但,他还有另一个选择。 如果连控制玛纳特的钥匙都到手了的话…… 一具木偶,一具没有面容,所以无法戳到他xp的木偶,一具遍体鳞伤的木偶…… 常乐皱了皱眉。 说的这叫什么话…… 你用这种尖锐的话来考验全图鑑收集癖? 况且,他常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说到做到这点还是不会逃避的。 说了还给她就是还给她,见东西不错,自己偷偷拿捏了做个把柄——做出这种事,未免也太屑了吧?! 常乐伸手在那只沾了血的木楔子上点击一下,弹出来几个选项。 【使用:您可以使用这枚钥匙操控玛纳特,下达『击杀』『偷窃』『记录』『諂媚』『魅惑』『自毁』等指令。玛纳特会的东西有很多,请慢慢探索哦~】 【归还:完成一个男人——一个神的承诺,將它还给小木偶,但是,您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销毁:玛纳特is free!玛纳特免费了!她会变成一个不会再被任何东西控制人生……哦,或许是木偶生涯的自由的灵魂!但对於一个被控制了上百年的小木偶来说,做这个选择前,请问询一下她的意见吧,或许,她会有不同意见呢?】 常乐盯著三个选项,细细读了这些文字。 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词上。 “魅惑”。 ……魅惑。 ……魅惑? 他又退出去,看著躺在旅馆的床上呼呼大睡的小木偶,脑袋里一个接一个的冒问號。 魅惑? 布希戈门? 这个词是怎么和小木偶画上等號的? 目前不管怎么看,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只能看出小木偶懵懂的童真啊! 童真啊! 一个不会说话,字也不会写多少的!清澈的愚蠢! 什么魅惑!他奶奶的劳资给你一刀。 【您选择了『归还』。】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新的躯壳』。】 【您做出了一个仁慈的决定,哦~我亲爱的大人~您总是这么仁慈,连我都快要为您动心了~为什么我会是一个不能被抽取的祈求者,不能通过召唤的力量降临到您的身边,感受这令人嚮往的仁慈呢~】 ……快滚。 【俗话说,人病了要治,木偶坏了要修……哦,不要问我这是哪里的俗话,我刚编的。】 【总之,她已经坏成了这样,总是要找人来修理的,露奈特的法力可没法使木偶的肢体断肢重生。】 【一个木偶师找上了门,他谦卑的向您表示:他愿意帮您修好玛纳特,只需要您高抬贵手,忘记他曾和一只眼一起做过的一些坏事……】 【点击进入木偶师的小店吧。】 页面上冒出一个新的图標,一个弯著腰諂媚笑著的中年男人正在等待著他。 …… 接受长乐大人的意志,前往木偶师的店里的是梅琳娜和阿薇丝。 前者负责谈判,后者负责保卫、警戒、战斗,以及搬运小木偶。 “玛纳特,你该减肥了。” 阿薇丝浑身是汗:“你得有三百斤。” 玛纳特闭著眼睛不说话。 小木偶倒是没觉得恼火。 木材和体內的各类金属加起来,三百斤也不算很重。 梅琳娜瞪了阿薇丝一眼,让她闭嘴。 不要说这些浅薄的话,会显得她们的团队很不专业。 “欢迎欢迎。” 木偶师皱巴著脸:“哦,我就知道是她!” “你认识她?” 阿薇丝把玛纳特放在一张木床上,后者突然紧紧咬住了她的衣摆。 “怎么了?” 她疑惑道:“你想上厕所吗?” “哈哈哈……木偶是没有排泄需求的,除非我给她装上一整套的泌尿系统——但是这有什么必要的呢?” 木偶师笑了笑,態度放的很低:“她紧张,或者说害怕?是因为……” 他脸色变幻:“因为这里对她来说有……呃,有……不好的回忆?” 梅琳娜盯著他。 “我赶时间,所以你最好能把话说全了。” 木偶师哽了哽。 他没从面前这女子身上感受到压力,但那个头上站了只鸟的骑士……很强,强到他没把握能逃走。 而比骑士更有威压的是,那落在他身上的,来自神明的重压。 “……” 你们教会怎么回事? 谁家教眾办事儿……神明在上头盯著的? 他犯了天条吗? “那都是一只眼叫我乾的……” 木偶师痛快的交了底。 一只眼说,不听话的木偶需要一次惩罚,所以他便帮忙卸了她的四肢。 “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干!” 梅琳娜的目光盯著他,被美丽的女子注视本该是件值得愉悦的事情,但此刻木偶师却感知到一些和那些实力带来的压力截然不同的寒冷。 他低著头,目光落在了梅琳娜脚上的皮靴上。 蛇纹一般的,闪著令人胆寒的波光。 她说:“最好……如此。” 第48章 称呼 修理,製作,安装。 玛纳特將脑袋埋在一块垫子里,嘴里用力的咬著那个小狗木雕。 木雕上有很多气味。 泥土的芬芳,灰尘的乾燥,小鸟骑士手心的味道,梅琳娜身上的香气,或许是来自某把生锈了的刀的气味,总之,都是祂的气味。 她在旅馆里躺了一天,那里的气味她很喜欢。 像是一簇簇的鲜在她面前盛放,带给她从未有过的春光明媚。 长乐教会的大多数人都是芳香的。 就连往来的那些被叫做“猫头鹰”的女人们,都是香香的。 那个被叫做女妖的女人,她会给玛纳特梳头髮,一个眼圈特別黑的人的提议“要不要剪掉她的头髮?那样似乎很好打理”的时候,女妖会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没品的东西!你知道这一头红髮有多好看、多珍贵吗!” 黑眼圈不服气,说:“你问问她嘛!眾生平等嘛!你看,她分明没有反驳!” 尤妮尔低下头,只看到一双懵懂的眼睛。 “呀,你醒了——滚啊!阿薇丝可说了,她不会说话!” 黑眼圈被尤妮尔打了出去,但小木偶心里有些雀跃。 那又是一种新奇的情绪体验。 剪不剪头髮对她来说没有关係,她雀跃的是——黑眼圈说要问她。 问她。 问她? 她的意见……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只是具木偶啊! 尤妮尔私心的摸了一把她的红髮:“你別听他瞎扯,这头头髮洗乾净后该多好看啊……” 玛纳特让她摸自己的脑袋,就像一只小狗让別人摸它的毛髮一样。 此刻,她將脸埋在自己的红髮里,等待著疼痛的降临。 修理一向是很痛的。 她知道自己伤的很重,按照流程,大概要先卸掉双臂,铲掉被扎穿了的肩头材料,再用別的材料填补进去。 这会是一个非常疼痛的过程,玛纳特想,她已经足够適应疼痛了。 …… “她会很痛吗?” 阿薇丝低下头,双脚对对碰,不敢抬起头来。 早知道下手就不那么重了…… “早知道下手就不那么重了——你在想这个,对吗?” 梅琳娜侧目看她。 “喂!梅琳娜!你果然还是有法力的祈求者吧!你分明会读心!” 梅琳娜扯了扯嘴角:“別叫嚷,我的脑壳痛。读你的心是什么很难的事儿吗?” “嗯?” “你的情绪分明都写在脸上。” “……” “你没错什么,至少站在我们的阵营上,你没做错什么。” 梅琳娜宽慰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你安慰人的技术真的很烂。” “喔。”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你真的很吵,我的头很痛。” 梅琳娜捻了捻眉心,突然看向阿薇丝:“你……” 她欲言又止。 “什么?” 阿薇丝把脸懟到了她面前:“说啊!” “我是说,你……没有危机感吗?” “蛤?” “一个比你更適合战斗的,更强大的——白纸一样等待涂抹的,大人中意的祈求者出现了。” 梅琳娜眯起了眼睛:“你不会感觉到要被替代的危机感吗?” 小鸟骑士愣了愣,继而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会啊!” “……” 那还笑的这么开心? 果然是智力1…… “可,那又怎样?” 啾啾落到了阿薇丝的手上。 她蹙了蹙漂亮的眉:“总会有更多的人出现,总会有更优秀的战斗者出现。” 梅琳娜目光复杂的看著她。 “如果因为担心自己被替换就心生嫉妒,说些难听的话,做些不理智的事……那,我有什么资格站在长乐大人的身边呢?” 漂亮的內双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况且,我和长乐大人可是命中注定的选择!” “哈……” 梅琳娜心情复杂的笑了笑。 她抱著胳膊的双手也逐渐放了下来。 是啊,总会有更优秀的人会出现在长乐大人的身边,接受著祂的注视,接受著祂温柔,接受著祂的那些——不似神明的情绪。 今天会是奥蕾莉亚,明天会是別的人。 连智力1都能看开的事儿,她这种满身心眼子的人为什么看不透呢? 她吐出一口气,“呼”了一下。 “你又在使什么坏心眼?”阿薇丝警惕的看著她。 “哦?” 梅琳娜侧目,对她眯起眼睛笑了笑:“对了,你听过大人笑吗?” “?” 阿薇丝露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 “哦?没听过吗?” 皮裤小姐故意耸了耸肩:“那很可惜了。” ? ? ? 小鸟骑士扣出了很多问號。 有给长乐大人的,也有给梅琳娜的,同样也有给她自己的。 笑? 谁笑? 长乐大人笑? 她要开始闹了,她真的要开始闹了! 她也要听大人笑!!! …… 预料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 小木偶感觉自己陷入了一阵温暖,那像是水,又像是光芒,或者是母亲的羊水。 总之,她感受不到一丝的疼痛,只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中,连灵魂都要浮起来了。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年轻的男人的声音。 “什么木头?这个那个的——全拉满!” “金属躯体?欸多……最贵的肯定是最好的!” “怎么这么多选项?” “统统拉满!” “我的孩子,当然要给她最好的!” 玛纳特睁开了眼睛。 她什么都没看到,但这片空虚並没有让她感到害怕。 她沉浸在那个声音里,感受著善意、温柔、付出。 玛纳特有些著急了。 她的低配得感在此刻作祟,金幣怎么值得在她身上呢? 她不过是个木偶,一个丟失了所有的木偶…… 不行,不要,不能…… 在爱意的浸泡中,她的肉体疯狂生长,她的喉咙隱隱作痒。 不…… 不! “不!” 她吐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字。 声音软软的,细细的。 “……!” 玛纳特嚇到了。 “祂”似乎也嚇到了。 “嗬?” 那个声音模糊的变大了。 “你会说话?” “……” 她会说话? 她不会的啊! 她没有声带的啊! 玛纳特感知著喉咙的颤动。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 好在,祂很有耐心。 於是,玛纳特按照心中所想,吐出了木偶生涯中的第二个词语。 “主人。” 她这么说。 “……” 祂有些躁动。 “这个称呼……” 祂说:“欸……虽然很喜欢啦,但是……” 祂似乎不满意。 玛纳特想了想,觉得確实还有一个称呼更適合祂。 创造了,给予了她新的生命的祂,合该得到那个称呼。 她说:“……爸爸?” …… 啪! 常乐按灭了平板,把屏幕扣在床上。 他涨红了脸,觉得自己现在脑子里有些不对劲。 第49章 別赶我走 常乐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塞入了一些垃圾。 不中啊,不中哇! 他拍了拍脑袋,努力把那些奇怪的思绪驱逐出脑海。 他拿起手机,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系统给出的选项上。 【1.……呃,爸爸?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我接受。】 【2.还是叫主人吧,至少这听起来只觉得开放,不觉得背德。】 【3.既然是创造,那么你得叫我——妈妈!】 不要男妈妈! 常乐伸出手,选择了选项2。 “好的……主人?” 那个迷茫的、细细的、悦耳的声音重新响起,用一种能让常乐起鸡皮疙瘩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主人”这个词。 好不容易听惯了“大人”“我的大人”“长乐大人”这种称呼,一句“主人”又把常乐打回原形。 他有些难为情的点开选购的页面,划动屏幕,查看自己了几万金幣为玛纳特选购的各类修理方案。 【请选择:】 【1.等修理完成,你就可以离开了。】 【2.等修理完成,给我打工吧!】 【3.等修理完成,做我老婆吧!】 【4.等修理完成,当我手里的剑吧。】 常乐盯著那四个选项,这次倒没有什么抽象到离谱的选项。 文案突然变正常了? 他犹豫了一下,点击了选项1。 以退为进,是一种驯服的手段。 …… 祂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等修理完成,你就可以离开了。” 玛纳特抬起了头。 “离开……吗?” 她不太熟练的使用著自己的嗓子:“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或者,去你想去的地方。” 玛纳特没有该去的地方。 小木偶想著,玛纳特没有能去的地方。 科洛迪的“木偶之家”早已废弃,而收藏家的工艺品收藏馆实在太无聊——况且现在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难不成再回到马戏团去? 不……不要。 “玛纳特没有地方去了。” 她发出宛如虫豸一般细小的声音。 她抬起头,用纯真至极的声音向天神发问。 “您要赶我走吗?主人?” 祂沉默了。 玛纳特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情感。 尖酸的难耐从小腹钻出,如手一般捏住了她的心臟。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玛纳特是个木偶,玛纳特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这是怎么了……”她喃喃。 “你这是难过,我的孩子。” 难过,又是一种玛纳特所不知道的新情感。 情感是那么的美好,能够体验情感,让玛纳特感到幸福,儘管“难过”这种情感並不会给她带来积极向上的正面提升。 但玛纳特依旧喜欢它。 喜欢祂。 “別赶我走。” “我可以帮您做事,为您杀人。” “我的孩子,你没必要替任何人做事,杀人也一样。” “您是在……嫌恶我的罪恶吗?” 玛纳特天真的抬起头:“我杀了很多人……” “那些罪恶统统由一只眼买单。” “啊……” “你所受的痛苦已经付清了你欠下的帐单,现在你身上的所有作孽都无痛转移到了一只眼的身上——他会为罪恶支付代价。” “那……玛纳特现在是乾乾净净的吗?” “是的,玛纳特现在也是自由的。” “玛纳特不喜欢自由。” 小木偶摇了摇头:“我喜欢这里。”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喜欢阿薇丝,喜欢梅琳娜,喜欢给我梳头髮的尤妮尔,喜欢香味,喜欢木雕小狗,喜欢不疼痛。” “喜欢您。” “求您了。” “別赶我走。” …… 【『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新的躯壳』已完成!】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50%。】 【盼望著!盼望著!任务即將圆满完成!】 【您的招式很好用——以退为进,如此纯真的孩子怎么能抵抗的住您的算计呢?】 【虽然听起来卑劣了一些,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现在,哦,別著急,我的大人。】 【还有两个任务,最后两个任务,您就可以在卡池中迎接这位战斗力爆表,且初始好感度就已经高达50%的六星战神。】 【值得祝贺的是,您的战斗型祈求者似乎都很喜欢您。】 常乐蠕动著嘴唇想要骂上一句。 说这些废话,那你把小鸟骑士的好感度任务端上来啊! 他真的会怜爱一些没有好感度任务的满好感度小鸟儿!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那流失在外的宝物』】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木偶背后的阴影』】 …… “丟了?” 阿薇丝看向木偶师,皱了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是一只眼告诉我的。” 木偶师手上对小木偶进行著修理,嘴上答道:“他说他买到玛纳特的时候,她的脸就已经丟掉了。” 他手上的工具顺著小木偶脸上的凹槽点了点,然后挖出里面沉积的灰尘。 “或许是路上丟的,或许是留在了那间工艺品收藏馆,又或者是……谁知道?” “也就是说她原本不长这个样子?” “製作的这么精良的木偶,创作者怎么会连脸都不给雕刻?” 木偶师摇摇头:“如果是我,在连肌肤的纹理都雕刻出来的基础上,一定会给她製作一张极致美丽的脸庞。”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第一次见到这具木偶是七年前的事儿,一只眼第一次带她来见我。但木偶上所用的工艺和材料至少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她的故国应该是从东兰帝国的一个附属小国——卡尔迪兰斯。” “卡尔迪兰斯已经灭亡了。”梅琳娜沉声回答道。 “你对这个国家有所了解,那么你自然知道我想说什么。” 木偶师乾巴巴的咧嘴笑:“这件事我从没告诉过一只眼,一来用雕刻技艺来推测她的故国是种並不精准的判断方式,二来,这具木偶的表达能力很差,我没法从她那里获知更多信息。” “三来,你不敢涉险,担心自己一去不回。”梅琳娜冷声替他补充了接下来的话。 木偶师只是笑。 这下,轮到小鸟骑士不解了。 “梅琳娜,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梅琳娜转过身,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那涉及到遗產的爭夺,阿薇丝。” 第50章 极尽奢靡 在如今的德卡雄比大陆,唯一不用设置前缀就能明確的“遗產爭夺”只有一个。 那就是东兰帝国的遗產分割问题。 这是整个德卡雄比大陆最令人兴奋的大事。 如果你不清楚东兰帝国的实力,那么你大可以想像—— 那是一座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宫殿。 光穹顶上的金箔就消耗了上百万枚纯度极高的金幣,它们间隔著黏贴在水晶菱窗上,围绕著战神的穹顶雕像。 每当初升的晨曦穿过这些水晶菱窗照耀到宫殿里,那一片片的金箔就会將这些光芒散射成金光组成的河流,澎湃激昂的流淌到宫殿中来,照耀每一个朝拜者的脸。 让他们闪亮,让他们激昂,让他们与有荣焉。 你可以再想。 上百年来各国朝贡的无数珍奇宝石、那些令公国们纷爭不断、廝杀无穷的宝石被上供到了东兰帝国,在库房里存放了不过数个月,就被全部取出,连同金粉和琉璃软膏一同浇筑成了宫殿的台阶——令人垂涎的珍贵宝石,在这座宫殿里不过是一种“建材”。 或者你只是畅想东兰帝国的皇帝看戏的台子。 那里全部由绿松石岛盛產的一种孔雀的尾羽铺就。 它们柔软,它们有法力恢復的加成,它们闪著美艷的光泽,珍稀而奢华。 皇帝爱这种孔雀,他的爱让绿松石岛孔雀在短短五年內灭亡,所有的尾羽都堆在了东兰帝国的国库中。 那是一种——极致的奢靡。 如此华贵的东兰帝国,人们都以为它会长盛不衰。 谁能料到,仅仅百年时间,这座通天大厦已然崩溃坍塌。 那些令人发狂的財富被掩埋进无数的遗址。 那些利益相关者大声的爭吵,像菜市里爭吵不休的商贩; 而本来没有利益相关的人则削尖了脑袋想往里扎。 这不是一杯羹,这是铺满了整个海平面的蛋糕。 可以餵饱无数人,但所有人都希望別人不要动筷。 而卡尔迪兰斯,是一个小小的关键。 这个小公国原来是维克托·巴特勒大公的私產,它被夹在几个王国之间,听说最后一任东兰皇帝和维克托的私交甚好,经常从王宫內直接传送到维克托的大公宅邸,和他彻夜长谈。 於是,被挡在王宫外不得入內的“掠夺者”们一度把目光放在了卡尔迪兰斯上。 试图找到这个小国家的大公宅邸,从那个传说中的传送法阵进入,一路传送到东兰皇宫里去。 但卡尔迪兰斯和东兰帝国一样,早已消亡在了战爭和岁月的长河中。 如今木偶师提到卡尔迪兰斯,梅琳娜猜测不清他的用意。 如果玛纳特真的来自卡尔迪兰斯,那她大概率还能记得卡尔迪兰斯的具体方位。 梅琳娜微微眯起眼。 “我本来打算放你一条生路的。” 她缓慢的说道。 木偶师遍体生寒。 “不是的……我没有別的意思!” 他心中暗暗叫苦:“我只是……我说这话的意思……只是想要增加我活下去的筹码——小姐!没人知道这件事!” “从现在起,你可以闭上你的嘴巴了。” “……” 木偶师连一句“不”都不敢说,他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梅琳娜眯起眼睛,看向躺在木床上的玛纳特。 “……” 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玛纳特真的能找到卡尔迪兰斯,而卡尔迪兰斯又真的能带她们通往东兰皇宫的话…… 她的心臟怦怦跳,又极快速的冷却。 那么……长乐教会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因为,她们是真的有“皇帝的后裔”。 …… 【已获取『黄金浇筑的国度』相关情报。】 【当情报收集完毕,將会开启大陆史诗任务『黄金浇筑的国度』。】 没头没脑的,系统给了个啥也不是的提醒。 什么史诗…… 好像很高大上的样子。 但常乐除了这个通知外,没看到什么有效情报,这让他有点无语。 “感觉还没做完,先透露点情报让玩家心痒痒是吧……” 不过好在那个“那流失在外的宝物”任务只要求寻找玛纳特丟失的脸部拆卸物,而不是让他去找卡尔迪兰斯。 他把任务发布给手下的祈求者后,玛纳特身上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鯨落盛典来临了。 决定奥蕾莉亚命运的时刻也到来了。 …… 一辆马车快速的压过街边积水的水洼,溅起一片骯脏的雨水,让周边的路人躲之不及。 “嘿!” 被淋了一鞋面污水的路人愤怒的举起手臂:“没长眼睛啊!” 而马车上的马夫连回头看一眼的功夫都不想浪费,抖著韁绳扬长而去。 “这是哪儿来的王八蛋!” 他不忿的拍打著鞋面。 “那是……墨提斯的车架。”有人说。 “怎么可能!”路人立刻否定:“墨提斯从前一直……” “你也说是从前!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翻身上位了!” “一个跛子……” “嘘!” 路人被迫闭上嘴:“不要命了?” 他愤愤不平的咬住牙。 原先一个盖乌斯就很难对付了,现在又冒出个墨提斯? 这些王室贵族……到底有没有一个正常人! “那个……奥蕾莉亚殿下如何了?” “谁知道呢?” 大家笼起袖子:“大概……正等著结婚呢吧。” …… 正等著结婚的奥蕾莉亚正在把一柄尖刀贴著她白皙的大腿固定好。 这是德朗恩托人送进来的,从那些宫中內侍吃的油光水滑的模样可以看出,德朗恩没少往他们身上钱。 “今晚是鯨落盛典吗?” 她问一个女侍者。 “是的,殿下。” 女侍者不知是好心还是嘲讽,又多加了一句:“今晚,陛下將宣布您的丈夫人选。” 奥蕾莉亚並不作声。 她既不生气,也不惊慌。 比起这些情绪,节约体力才是她目前该做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 奥蕾莉亚看向窗外,多热闹啊。 璀璨的烟在天边盛放,她几乎能听到王都市民们山呼一般的欢笑声。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站在台上,一度以为那些欢笑声便是她人生的主题曲。 一年以后,她深陷华贵的囹圄,看向窗外,像一只折翼的小鸟儿。 小鸟儿。 一只小鸟儿蹦跳著来到窗台上歪著脑袋看她。 奥蕾莉亚认出…… 这是一只长尾山雀。 第51章 不再渴望 鯨落盛典,十三岛屿王国最盛大的节日之一。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聚集在了城市中央广场,他们挥舞著蓝色小鯨鱼模样的棍类工艺品,头上或者手臂上绑著蓝色的绸带,全家出动,送別今年的屠鯨勇士。 在万民的簇拥中,今年选定的七名屠鯨勇士乘坐巨型鰩鱼驯化兽,穿著最英勇、最奢华、最帅气美丽的衣物挥別百姓,得意洋洋的前往深海捕猎鯨鱼。 大王子墨提斯主持全程。 他看起来没受到刺杀太多影响。 “这才对嘛,王宫內出色的医师那么多,刺伤类的创口治癒起来也不难,怎么会有人藉口刺杀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那不算好事?至少没出来霍霍年轻姑娘了!” “嘁!还是王储呢!” “少说两句!” “如果王储是墨提斯殿下就好了……” “……你忘了『猴群的新娘』的称呼了?” “那也是很多年前了……” “国王陛下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会同意为什么让他主持而不是奥蕾莉亚殿下?” “……嘖。” “有一说一,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我觉得奥蕾莉亚殿下做的更好些。” “你不是一个人。” “嘿,今年不会鯨鱼都藏起来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 台下,胸中燃烧著熊熊八卦之火的老百姓们聊了起来。 “你们不是王都本地人?” “我是约克郡的,今年专门进王都来凑个热闹。” “嘿!可有意思了!这屠鯨啊,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则。” “屠鯨勇士们至少捕猎到一头鯨鱼,必须是独角鯨,然后砍下它的角带回来——这才算是捕猎成功。那要是捕猎没成功怎么办?” “呃?” “自然不能说屠鯨勇士技差一筹咯!便是只能说,『听到屠鯨勇士的大名,那些鯨鱼嚇得躲到了深海里』这种说法。” “那你们怎么觉得今年捕不到鯨鱼呢?” “哼!” 问这个话的外地人没得到解释。 那些本地的百姓只是冷哼一声。 问,还问! 他们总不能说,这七个屠鯨勇士全是关係户吧! 因为选拔当日墨提斯殿下被刺杀,场面混乱不堪,后续的挑战选拔也就取消了。 於是排名前七的选拔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成为了本届的屠鯨勇士,要顶著巨大的荣誉和辉煌出发了。 真是…… 令人发笑! 那约瑟夫·费尔南德斯,不过仗著姓氏,牛粪一样骯脏的人品,竟然能当上“勇士”了! 不过,想到这个国家的王储是个猪粪一样的又脏又臭的人品…… 倒也不觉得多奇怪了。 …… 长乐教会来了不少人。 阿薇丝数著人数,每数一个,就用1乘以4金幣又13银幣。 嚯,好多人。 好多个4金幣又13银幣。 这下梅琳娜真的大出血了,回去的时候又要低声咒骂一句矮身妖精了。 这些人是露奈特派来的,隶属“深绿之手”,是圣城的信仰刺客。 这些人原本过的都不好,或者是地下拳场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卖命囚徒;或者是全家被欺压致死,而他反抗无门的绝望求死者;或者是被迫出卖肉体,后因反抗嫖·客而持刀反杀被羈押判刑的妓·女,又或者是渔船和田地都被霸占,在地下市场买刀准备捅死霸占者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被圣城的基层教士们从长乐城以及周边城市的犄角旮旯里挖了出来,为他们平反,为他们復仇。 人大多是知道感恩的动物,况且“深绿之手”的待遇很不错。 於是,深绿之手的成员越来越多。 当然,这引发了一些贵族的不满。 但是不多。 不是不满不多,而是贵族不多。 正如露奈特所说:我们的圣城已经没有贵族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起点。 那些不满的贵族向金谷城的领主告状,被后者驳斥了回去。 “你想怎么样?!” 金谷城的领主气的脸都青了:“人家地皮都铺到我城门口了,你看我敢说一句话吗?!” 就算现在奥蕾莉亚殿下不行了,但你看长乐城来往的那些兵! 他是真怕自己被暗杀啊! …… 人影幢幢落在偏殿的窗户上,投下一个个不怀好意的阴影。 奥蕾莉亚看著这些阴影,不知怎么的,心情竟然异常平静。 阿薇丝站在一边打量著她。 “……怎么?” 奥蕾莉亚转过头,浅笑著看她。 “……没有,我只是好奇。” 玫瑰郡……玫瑰平原。 多大啊……居然是奥蕾莉亚的统辖区域? “你回到那边,会安全吗?” 小鸟骑士憋了一会儿,又问道:“如果国王传信来要你回去呢?或者,他宣布你为叛国罪呢?” “不会的。” 奥蕾莉亚摇摇头:“陛下是最好面子的。” 因为好面子,他才没罢免了盖乌斯的王储,也因为好面子,他冷落了墨提斯数十年。 同样是因为好面子,他把玫瑰郡“给”了奥蕾莉亚。 所以,这么好面子的他,怎么会承认“王女背叛了王国”这种事呢? 而且…… 奥蕾莉亚唇角勾了勾。 “国库空虚啊。” 若不是弗朗茨三世养孩子都没钱了,他怎么会急吼吼的要拿回玫瑰郡的管理权呢? “打仗是要钱的。” 奥蕾莉亚笑的很开心,一点儿也不像一个被自己父亲算计的孩子。 “招兵买马要钱,士兵著甲要钱,出发要钱,犒赏士兵要钱,什么都要钱。” “他之所以著急为我选定夫婿,因为我一旦回去,被动的就变成弗朗茨三世了。” 父亲这个称呼从奥蕾莉亚的口中消失了。 “伸手等著朝贡的国王还算是国王吗?” 如果他不算是国王,那么这个王国真正的王是谁? 王女冷下了眼眸。 她和墨提斯其实没什么两样。 两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孩子,一样在自己的人生歷程中渴望爱的降临。 他们期望父爱,期望这世界上跟自己血缘更亲近的人对自己降下怜爱。 但奥蕾莉亚的心已经在这偏殿中死去了。 她跪了几天,跪的双腿刺痛,连站都站不直。 奥蕾莉亚依旧在等待降下的救赎。 但不再渴望亲情。 第52章 很记仇的王女殿下 当响彻王都的欢呼声传来时,阿薇丝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开始行动。 “勇士乘上鰩鱼了吗?”奥蕾莉亚问。 “大概吧。” 小鸟骑士不知道,啾啾的视线还没传回来,她也没参加过屠鯨盛典。 阴影从月光的暗处浮现,朝著那些一无所知的宫人扑了过去。 等阿薇丝为奥蕾莉亚打开偏殿的大门时,路边躺了很多失去知觉的內侍。 深绿之手的人没有杀死他们,只是用勒晕的方式让他们失去抵抗。 虽然大家都出身不好,但也没有见人杀人的恶魔心理,尤其是这些本来无辜的宫廷內侍。 “……等等。” 奥蕾莉亚停在了几个被紧紧捂住了口鼻的侍女面前。 “怎么,认识?” 尤妮尔面无表情的看著她,並不催促。 这是长乐大人看重的人,也会是她们的同伴。 那几个侍女面露恐惧和哀求的看著奥蕾莉亚,试图从她手中得到逃生的机会。 她们都以为,那些晕过去的人大概率都死了。 但是奥蕾莉亚盯著她们,吐出让侍女们浑身冰凉的话。 “她们非议过我,羞辱过我,搅弄过口舌。” 奥蕾莉亚这么说道。 她记得这几个人的声音和名字,於是王女的报復来的非常快。 “哦?” 尤妮尔舒展眉头。 只要別说出什么——这几个人跟我关係好,把她们也带走吧——这种话,她並不在意帮王女殿下出一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您想怎么办?我帮您划她们的脸,让她们在宫廷里待不下去,如何?” 她出著主意:“或者趁乱扔出去,让王宫內的人以为是她们潜逃?” 侍女们的眼中一片灰败。 她们在宫中见惯了达官贵人们报復的模样,心中已然肝胆俱裂。 奥蕾莉亚摇摇头,她说:“把她们拉起来。” 一向温和的王女殿下挽起了袖子。 几个侍女如同小鸡仔一样,拎到了她面前。 於是王女殿下就像那街边的骂街泼妇一样,面无表情的,一记一记耳光甩过去! 啪! 啪! 啪! 清脆的响声迴荡在偏殿,让小鸟骑士不安的缩了缩肩。 这女人…… 一定和梅琳娜那个坏女人很有话聊! 她们都是一掛的! 难道长乐大人就喜欢坏女人? 这有点难学了。 甩完了巴掌,被囚禁的鬱结之气发泄出去,奥蕾莉亚神清气爽的揉了揉手腕:“走吧,骑士小姐。” 侍女们依旧被勒晕了丟下来,脸上红彤彤的。 尤妮尔暗笑著摇摇头。 小猫挠人一样。 …… 王都城市中央广场,墨提斯微笑著,在万眾的欢呼声中微微侧了侧头。 “如何?”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果然如您所料。” “哼哼,今天王宫守卫疏鬆,自然是个逃离的好机会……陛下那边动手了吗?” “没有。” “这是在给我这个儿子机会呢。”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愉悦了,也更加有深意了。 弗朗茨三世,他的心已经被这几个儿子女儿研究透彻了。 碍於面子,於是不会对奥蕾莉亚下手。 但又碍於面子,所以绝不会让奥蕾莉亚逃离,那么消息就透露到了他这里。 或许盖乌斯也得到了情报。 …… “增派人手,务必把人拦下来。” 那个在外人看来不学无术的淫乱之徒盖乌斯,此刻坐在宅邸中的包金王座上沉思。 “殿下,此事要不要告知王后……” “不用通知她——你怎么想的?她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还通知她?” 盖乌斯嗤笑一声:“要是让她知道了,保证满脑子满心满眼都想著要除掉奥蕾莉亚——但是这件事的重点又何止是她?” 少年站起来,那身姿中竟然也带上了些弗朗茨三世年轻时的伟岸:“奥蕾莉亚已经退场,失去了父王的宠爱,她什么也不是。” “但原先寂灭的火堆中竟然有火星蹦起来想著重烧热灶,会不会有些太荒谬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对手是墨提斯,或许襁褓中的那个小屁孩也算半个。奥蕾莉亚?她不是对手——她是个漂亮女人,是王女……是上好的资源。” 想到女人,他眼底的红光又盛了几分。 胯·下某物蠢蠢欲动,盖乌斯的嗓子也越发乾涩。 “不用杀她,盯紧墨提斯的人的动向就行。” “……是。” “给我拿两剂海神教会带来的药,我感觉——眼睛痒得很。” “是。” “再……再给我找个女人来!快!” …… “盯紧盖乌斯的人,顺便,除掉奥蕾莉亚。” 墨提斯的意思则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截然不同。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猴叫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他的宅邸並不安全。 而无面者织网出事则让他越发警醒。 他不知道这背后站的是谁,但如果是奥蕾莉亚,那么这女人一定不能留。 他要利用一切机会剷除掉她! …… 於是,奥蕾莉亚的逃离小队前进得很困难。 她们自离开偏殿以来,一直在承受著不知道从何处来的追击。 “为什么传送捲轴用不了?” 阿薇丝转头问奥蕾莉亚,后者紧紧抓著车架,在马车撞翻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后仍能让自己保持平静。 “当然是为了避免刺客利用传送捲轴直达王宫!” 尤妮尔气喘吁吁的回答道,她正试著把一只手臂从她生锈的菜刀上卸下来,看的小鸟骑士脸色发绿:“我就让你磨磨你的刀!都锈了!” “锈了才能破防!你懂啥!” “锈了不利啊!” 马车剧烈的摇晃著,有人从马车后方跳了上来。 小鸟骑士的长剑施展不开,但她並不是只会用长剑。 截杀的刺客们射中马车木质框架的箭矢成了她的武器,阿薇丝拔下箭矢,一箭捅进一个拦截者的喉咙,又一脚蹬在另外一名拦截者的胸口。 马车匆匆丟下两具尸体,在空无人烟的小巷中跑的飞快。 “梅琳娜不是说有增援吗!” 虽然不是很难办……但是人也太多了!杀都要杀一会儿呢! 如果梅琳娜在她面前,保证要笑眯眯的说道: 最好的增援——就是进攻。 第53章 思甜也得忆苦啊 “先生,让一让。” “劳烦让一让。” “能让我也看一看吗?” “拜託,我只是个孩子,我不会挡到你们的。” 一个约摸十岁出头的孩子顺著人缝挤了进来。 他扯了扯头上宽大的邮差帽,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顺著人缝挤到了最前面,在那儿老实的待了一会儿。 他利用帽檐的阻拦,將现场的布置扫视了一圈。 同时,和跛脚大王子身后的一位护卫交流了一番眼神。 皮埃尔先生的黑眼圈真的太重了,连偽装技术最优秀的猫头鹰都没法完全的用化妆技能遮盖他的眼窝……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烟要盛开了吗? 他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去吗? 呼,希克,加油,希克! 你能做到的! 等做完这一票,跟著奥蕾莉亚殿下去玫瑰郡,那里是比王都还要广阔的大地! 希克捏了捏大腿,它们现在正在不爭气的发抖。 但皮埃尔先生看上去镇静的很,他谁都没看,像是一个真正的忠心的护卫,只盯著墨提斯的脖子看。 希克吐出几口气,已经感觉不到怀里的热感定时器的热量了。 他控制住表情,依旧跟著人群一起惊讶一起笑。 然后,他看到台上的黑眼圈皮埃尔先生冲他眨了眨眼睛。 时候到了,希克。 男孩儿转过身,看向后方的天空,一簇红色的烟刚刚飞上天空。 於是,希克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再发出的“大声的讚美”! “哇!是烟!” “是大王子殿下准备的烟吗?” “真的是太美了!” 孩子的“诚心”夸讚引起了他身边成年人的注意。 大家一起齐刷刷的转过头去,“哇”了一声。 一排排的烟从远处的天空升起,將漆黑天空渲染成艺术家的画纸。 確实是好看。 於是一簇又一簇的百姓转过了头去,成簇,成排,成片。 大家纷纷转过身子,高高兴兴的欣赏起这场烟火晚会来。 居然还记得准备烟火晚会,大王子可真浪漫! 大王子有些疑惑。 这些烟是谁准备的? 看起来虽然不贵,但確实符合气氛。 如果是他麾下的人准备的,那么结束后可以適当奖赏他们。 但如果不是…… 那谁又会为他的“盛大出席”而加油助威呢? 难道是…… 他心中一动,是陛下? 是陛下,对儿子的劳苦的奖赏吗? 墨提斯心头微颤。 “那是……” 他的幕僚哈德良靠上来,语气里满是诱惑:“殿下,或许確实是陛下察觉到您劳苦功高,特意在这样的场合……” 是了,是了。 奥蕾莉亚正在筹谋逃跑,怎么会有閒心布置烟火? 而盖乌斯……恐怕这小子正视他为最强劲的敌人,更不会为他的声势拾柴添薪。 那么,除了陛下,还能有谁记著他的功劳呢? 墨提斯心头的激动从一分添到了五分。 “大家都看看吧。” 他侧目示意身边的僕从和追隨者:“正是庆祝的时刻,不必这么拘谨。” “上前看看,”他脸上温和的笑快要绷不住了,那是发自心底的狂喜,以及一种偷窃到手的愉悦:“我不良於行,你们替我上前看看,告诉我——这烟美吗?” 於是侍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朝前走了几步,聚集到了台子边。 去!去看! 去看父王对我的宠爱! 去看——我现在圣眷正浓! 去看我的声势,去看那属於我的宠爱! 去—— “……你怎么不去?” 他目光向身后递了递,看到了一个恭敬的站在那儿的扈从。 “殿下保护坎特威尔城,便让属下来保护殿下吧。” 那人低著头含糊的说道。 虽然声音不怎么响亮,但话说的漂亮,听的墨提斯的心里很舒服。 虽然他更喜欢畏惧他的人,但尊重和忠诚也同样让人愉悦。 记下他的脸,回头给他升职加薪。 墨提斯愉悦的转过身,眼睛扫过前排。 “……” 那个……孩子呢? 竟然如水滴消融在大海里一样,消失了? 危机感爬上了墨提斯的心头,让他的危机感知力在不断的尖叫! 不对劲,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的身体僵了僵。 对了,身后这个人…… 墨提斯甚至来不及想更多,一种轻柔的“抚摸”出现在他的背上。 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背上。 大王子霍然回首,陷入一双空洞冰冷的眼眸。 嘘。 黑眼圈示意。 但墨提斯没那么听话,於是他用带著厚茧子的手捂住了墨提斯的口鼻。 后者立刻摧动体內的法力,试图將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傢伙扼杀在原地——或者,只需要搞出一点儿动静来,就足够让前方被他支去观看烟火的傢伙们回神! 但他只感觉一阵空虚寂寞冷。 他的体內空空荡荡,一丝能被调动的法力都没有。 ……禁法锁链! 那被用在阿薇丝身上的手段,被復刻在了他的身上! 墨提斯无力的向前挥动著手臂,但只能一点点……被拖入无边的深渊! “……” 幕僚哈德良感嘆了一句:“真是美丽啊……” 就是燃放的时间太短,显得有些抠搜。 如果真的是弗朗茨三世安排的,那么这位国王陛下到底对墨提斯殿下是什么想法呢? 他的追隨,是正確的吗? 他嘴上讚嘆著,给足了墨提斯的面子,然后回过头来。 “……嗯?” 哈德良看著身后空荡荡的座位,和掉落在地上用来盖著腿的毛毯,陷入了沉思。 他失忆了吗? 其实墨提斯並没有来参加这场盛典? 是吗? 是——个屁啦! 墨提斯是个瘸子啊!瘸子怎么悄无声息的消失?用飞的吗?!!! 哈德良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殿下失踪了!” “殿下失踪了!” “刺客!有刺客!” 烟消逝在天际,人群涌动,意料之外的骚动开始了。 中央广场旁一栋高层建筑里,穿著蛇纹长靴的女人正从楼上往下看。 她眯著眼,嘴角扬起一个微微泛冷的笑。 “礼物送到咯。” 梅琳娜说:“既然他想思甜,又怎么能不忆苦呢?” 希克从她的身旁冒出来,他是被一个深绿之手的成员提溜上来的。 他推了推头上的邮差帽,有些担心的看向梅琳娜。 “大人,会发生踩踏事件吗?” 梅琳娜摇摇头:“別担心……喏,那个治安官来了。” 第54章 神的承诺 治安官阿切尔和他的同僚用堪称粗鲁的方式將人群疏散成一队一队撤离中央广场。 “我就说了,中央广场就该拓宽!” 一名年轻的同僚抱怨道:“每次重大的盛事都在这里举办,每次都有发生踩踏事件的危险!” 阿切尔没说话,另一位资歷稍长的治安官瞪了他一眼:“拓宽?往哪儿拓?!是拆了东边的海神大教堂?还是拆了南边的律法学院?还是说,你有权力关闭西边成片的商业街区?要不你试试去让住在北边的贵族们迁移?” 开口说话的那人缩了缩脖子:“这东南西北都被堵死了……” “知道就好!” “安静些!快点干活——那边吵什么呢……低头!” 治安官们嗅觉敏锐,瞬间弯下腰,顺势压下了身边一些百姓的脑袋! “嗖!” 一些裹著黑袍的人——也可能不是人,飞快的从人群的上方掠过。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丝毫没关照那些毫无法力的百姓们,衝撞间身上裹挟的灵气將百姓们撞的东倒西歪,一些人摔在地上,险些成了踩踏事件的导火索! “这些是什么人!” 治安官们恼火的挤进去,匆忙捞起跌倒的人,避免流血事件进一步扩大。 “是墨提斯的人?” 阿切尔锁紧眉头,很快,那些黑袍人就注意到了治安官们,掠至他们面前。 “大王子失踪!治安署的人,立刻配合我们追踪!” “可……” 那名年轻的治安官看向杂乱不堪的现场:“我们得控制住局面,否则得出人命——” “我再说一遍,大王子失踪!你们,立刻配合追踪!” “……” 那名黑袍人的眼睛寒冷的像冰,他的话也像冰块儿一样一个一个的往外蹦。 “你们,到底还效忠费尔南德斯家族吗?” 阿切尔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看向百姓,又看向“费尔南德斯”,深吸一口气。 “我立刻向治安署申请增援。” “可以,你跟我们走。” “我得留下来。” “你!” “我就职时,效忠的是坎特威尔城。” 阿切尔向他行了礼,风风火火的撞进了拥挤的百姓中去。 “这儿,就是坎特威尔城。” 一束虚无縹緲的目光落在了阿切尔的身上。 他疑惑的看向半空,但只看到了几片云彩。 …… 梅琳娜感受著脑袋上轻柔的触摸。 “喔。” 她有些无奈,还好此刻她身边的人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否则让长乐教的其他信徒看她用这样的態度和祂交流,保准要意外的掉下下巴来。 “您又看上谁了?” “……” “那个治安官吗?確实,听说是个风风火火的人,但也是个好人。” “……” “您真的是……”梅琳娜笑了笑:“神看到,神喜欢,神得到,是吗?” “……” “我明白,我努努力,把人给您拐回来——不过,一个公正的人,確实很適合担任长乐城城市治安官。” “……” “不过,他会对我做的一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对吗?毕竟有时候,我也不是那么光明伟岸呢。” 梅琳娜安静的倾听了一会儿,不知被哪一句话逗笑了。 “您在开玩笑。” 黑葡萄一样的漂亮的眼睛愉快的弯了起来:“说什么我拥有最终解释权……拥有长乐教会最终解释权的从来都是您的那位修女小姐,不是吗?” 常乐愣了愣。 【这说的倒也是。】 他诚实的回答道。 那是露奈特啊! 那可是露奈特啊! 他的小修女,他的看板娘,他的初心! 不过…… 【你是在吃醋吗?】 …… 梅琳娜眸底颤了颤。 “我失言了。” 她低下头,態度端正的道歉,同时,內心升起一抹对自己的恼意。 或许是大人的態度太温和了,竟然让你蹬鼻子上脸了? 那是光照长乐城的神明,不是什么贵族老爷! 她为此感到害怕和心慌。 【何至於此。】 神说。 【每个神明需要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我不需要歉意和恐惧。】 【我要什么,你知道。】 梅琳娜眨了眨眼睛,楼內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衬托著脸庞晶莹一片。 如此安静的氛围,梅琳娜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紧张的跳动著。 太温和了。 不要那么……温和。 这会让她陷入梦和幻想,陷入不可自拔的沉溺,陷入欲·望和无端的痒。 为什么不能对她严苛些……让她专注自己,让她专心办事…… 梅琳娜轻轻抬起头,用如梦如幻的声音说道。 “是的,大人。” “我会为您带来权柄,带来信仰,带来您所想要的一切。” “……” 她突然住口了,似乎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適合继续说出来。 梅琳娜抿起唇,將她柔软的、透著淡粉色的下唇藏进洁白的贝齿里。 【你说。】 神说。 【神不轻易生气。】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她会沉溺,会溺亡在这上位者施捨下的温柔中…… “您……您会赏赐我什么呢?” 她轻飘飘的说道,感知到从未有过的情绪:胆怯、紧张、惧怕。 情感是最公正的感知,现在的她和刚学会“难过”的玛纳特没有区別。 经常被阿薇丝吐槽嘴皮子灵活的梅琳娜,此刻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不受控制了。 “我羡慕您降下的神赐,羡慕露奈特的法杖,羡慕阿薇丝的长剑,羡慕晋升,羡慕……一切。” 她呢喃著说道:“我只能为您献上这颗大脑,它承载著我的智慧,我的恶毒,我的忠诚,我的私心……” “即便是力量这么薄弱的我,也想从您这儿获得一些,並非金幣的东西吗……” 神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沉默,让梅琳娜面色逐渐苍白。 “……是我的僭越——” “你想要什么?” 年轻的声音此刻不再庄严,染上了些许活泼的气息。 “你想要什么?我能听听吗?” 梅琳娜的唇轻轻颤抖著。 “没想好吗?”祂问。 是的,她没想好,她没期待从祂那里获得肯定的回答。 “等你想好了,你可以来向我討要一件东西,或达成一个愿望。” 神说:“我会无条件满足你。” “这是,承诺。” 她恐怕要死了,梅琳娜想,她得到了一个神的承诺。 第55章 发怒的国王 奥蕾莉亚离开了坎特威尔城。 大张旗鼓,浩浩荡荡。 她们逃离的街道里丟下了上百具尸体,盖乌斯后来去看过,那些有三分之一都是胸骨下陷而死。 他的人,墨提斯的人,甚至还有父王的人。 那些尸体堆在巷道里,是一种嘲讽,也是一种宣战。 但盖乌斯决定让自己安静下来。 连武器都没抽出来,就能单枪匹马击杀三十多个二阶祈求者的傢伙…… 他甩了甩头,把大胆的想法从脑子里扔出去。 十三岛屿联邦只是一个王国,一个远离大陆纷爭中心的王国,一个没那么有名气,也没什么財宝可供掠夺的王国。 怎么会引来这种强者的关注呢? ta应该是名四阶祈求者。 虽然十三岛屿联邦存在四阶祈求者,而且超过五位,但这些祈求者要么常年在海神教堂的深处闭关,要么往返於十三岛屿联邦和东兰帝国遗址…… 在街上流窜……还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子…… 盖乌斯舔了舔牙根,真是罕见…… 如今那人护送著奥蕾莉亚往玫瑰郡去了。 他几乎可以预见,有怎样的腥风血雨会在那片平原上掀起了。 盖乌斯站在这些尸体前,突然乐不可支的笑出了声。 墨提斯真的失踪了,杳无音讯的那种。 …… 弗朗茨三世发了很大的火。 他对著空荡荡的宫殿咆哮,好在除了伊森外,所有的內侍都已经撤出了这里。 “这是耻辱!” 他將手里的东西丟了出去,那是一枚玉质印章,只是他顺手从桌子上抄起的牺牲品。 伊森微微低头,他並没有接话。 他已经很老了,老到腰部佝僂,肩膀也內凹了。 他很谨慎的没有插嘴,其实,要不是弗朗茨三世点名让他留下来,伊森现在已经坐上懂事的內侍孩子们给他准备的小车,摇摇晃晃的朝著王宫的小门前进了。 他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很多,於是一个內侍,在宫外拥有一间漂亮的、阔气的小院,娶上几个年轻貌美的小老婆,皓首摘葡萄——也是人之常情嘛…… 但他被弗朗茨三世叫住了。 “伊森先生,”国王说道:“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咳咳咳……陛下,这个国家是您的,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哦?是吗?可有人对我的人说——我效忠的是这座城市,而不是费尔南德斯——你觉得,这人如何?” “如此胆大?该杀。” “可百姓很喜欢他。” “那……” 伊森不说话了,他轻轻摇晃起身子和头,好像一个老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心神,就连站著也要昏昏欲睡过去一样。 弗朗茨三世垂下了眸子。 “她已经征服了玫瑰郡吗?她怎敢如此確定?就这么一往无前的回去了?” 国王摩挲著羽毛笔,他的面前摊开一张海蓝色绸缎的捲轴,上面“国王的諭旨”才写了一个开头。 “奥蕾莉亚,我最懂事听话的孩子,怎么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拋弃父君,拋弃兄弟,拋弃首都,拋弃国家,一个人去过好日子呢?” 他捏著羽毛笔的手逐渐用力,直到將笔折断,悄无声息的拍在桌子上。 伊森悄悄抬头瞥了一眼,接著耷拉下眼皮。 他知道,国王也老了。 和他那寿终而寢的父亲不一样,弗朗茨三世的生命都消耗在了年轻时不断征战上了。 上了岁数,病痛找上了门,加上一些宫廷里的腌臢事儿和不断的透支精元以为了生一个子嗣,弗朗茨三世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健康。 嗯…… 对伊森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是一个机会呢? 他已经当够了王室的狗。 他本可以在漂亮阔气的小院里,跟著家人孩子一起欢乐到死去——现在只能在冰冷的宫殿里弯腰站著,像一尊爬满了青苔的腐朽石雕。 伊森有些腻烦了。 他看著自己的脚尖,这个年逾一百二十岁的老人真的开始困了。 但弗朗茨三世还没打算结束他的长篇大论。 “分明有玫瑰郡的贵族上书弹劾奥蕾莉亚,说她税收过重,说她不体恤民情。” “也有贵族说奥蕾莉亚荒淫无诞,豢养面首无数,夜夜笙歌。” “也有人说奥蕾莉亚法治不严,玫瑰郡大盗横行……” “哦?” 伊森抬起头来:“他们起事了吗?” “……没有。” “他们不交税吗?” “……也没有。” “喔,那看起来奥蕾莉亚乾的还行。” 伊森又把头低了下去。 今天无言以对的人变成了弗朗茨三世。 “一个目无君主的人,一个女人,一个女儿,怎么能如此囂张跋扈呢?” “陛下……您要的是什么?目前来看,您要的是钱。” “……” “倒不如向玫瑰郡索要更多的税务义务,如果她交不上来,便有正当机会褫夺她的封地。” 伊森嘆了口气:“如果她交的上来,重压下的玫瑰郡必然要掀起叛乱,这同样是合理的机会。” “如果她既交的上来,又没有引起叛乱……陛下,不如就这样吧。” 老內侍低声说道:“您也说了,不过一个女人,无依无靠的,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无依无靠的人能从王宫跑出去?” “谁都知道,那是您心地仁慈,不忍苛责长女,手下漏了个缝,才放奥蕾莉亚殿下东归的。” “哼,这话都是谁传出来的?” “王都都传遍了。” 弗朗茨三世没说话了,但让谁都能看出这个爱面子的国王没有那么生气了。 是啊,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在群狼环伺的玫瑰郡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只是別被那些无情的贵族们吞吃了,再哭喊著想起王都的一草一木来…… 弗朗茨三世揉了揉眉头,在王位上坐下,似乎累了。 “我去给您倒杯水来。”伊森恭敬的说道。 “伊森先生,这种活还是交给那些孩子吧。” “孩子们手脚不稳当,还是我来做吧,我伺候了您那么多年,手熟。” 老內侍安静退了下去。 他依旧走在路上,想起了奥蕾莉亚殿下温和的笑。 殿下,再完成您所嘱託的最后一件事,老伊森就离开王都,搬离十三岛屿联邦,去到没有国王公主的地方去了。 嗯…… 弗朗茨三世发了那么大的火,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第56章 完美的机会 被心心念念的父王遗忘的墨提斯,正发出虚弱的呻吟。 没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 他清晰的知道。 …… 那个人死死的钳住了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则扼住了他的口鼻,像对待一个弱小的孩童。 不过墨提斯確实不算强大,尤其是他的所有法力被禁法锁链封闭了之后。 他本身就身有残疾,自那以后就不喜欢活动。 受伤的脚有些萎缩了,健全的脚也没得到充分训练。 於是,被破糟糟的布头堵住嘴巴后,他被那个瘦弱,但是浑身都是力气的傢伙甩上了一匹马。 马……马! 他没听到任何人说话,只有绳子和手腕的摩擦声。 他被捆了个结结实实,腹部朝下躺在马上顛簸了很久。 墨提斯在中途呕吐了两次,那些污秽之物差点呛进他的气管。 酸腐的气味充斥著口鼻,他从那个人眼里看到了除冷漠之外的情感。 嫌恶。 这个傢伙,用一种无比嫌恶的表情看著他。 血从心口衝到了脑门,墨提斯的眼前一片噪点。 嫌恶……嫌恶! 多年前,那个从深山老林里发现墨提斯並把他带回来的侍卫眼里,就是这样的表情! 墨提斯浑身颤抖起来,这个眼神勾动了他所有不好的回忆! 但这並不是终点。 那个傢伙说话了。 声音有些粗糲,乾瘪,带著令人不舒適的声带摩擦的声音。 “你还记得多少?” 男人问道。 “……” 墨提斯说不了一句话,因为他的嘴里还堵著沾了呕吐物的破布。 “不记得了?” 黑眼圈阴惻惻的笑道:“没关係,咱们可以慢慢回忆。” 马停了下来,墨提斯晕头转向的打量周围。 这里是…… 没等他脑子反应过来,黑眼圈从马上跳下。 让大王子寒毛竖起的事情发生了。 他將马蹬套在了墨提斯的脚上——那只完好的脚上! “唔!” 墨提斯弹了起来,像水池里蹦躂的虾! 不可以,不可以! 他猜到了这傢伙想干什么——不可以! 黑眼圈钳制著他,异常轻鬆的將马鐙与墨提斯的脚牢牢固定。 这样,不管如何跳跃奔跑,都能让大王子阁下和马“安全的”待在一起。 完成这些后,黑眼圈抽出腰间的短刀,在墨提斯惊恐至极的目光中,一刀扎在了马屁股上。 那头黄色的骏马窜了出去,连带著它身上的墨提斯。 大王子阁下能坚持多久呢? 黑眼圈倒数。 “十、九、八、七、六——啊,摔下去了。” 黑眼圈嘬了嘬牙,转身离去。 “倒是浪费了一匹好马。” …… 天神保佑,墨提斯没死。 他只是有些感知不到自己的那条健康的腿了。 他躺在尖刺横生的荆棘丛里,一边呻吟,一边祈祷。 神啊,神啊,看我一眼吧。 您的信徒正在祈求您的垂怜…… 神啊,神啊,请回答吧。 您的信徒的生命正在抽离…… 可神明的信徒那么多,若是每一个人都能引来祂的关注,那神明到底是信徒的僕人还是信徒的主人呢? 墨提斯的神明没有降下垂怜。 他就那么躺在荆棘丛里,感觉自己在发热,脑袋有时清晰有时混沌。 没事的,父王又开始关怀他了,他一定会派人找到他的。 王宫里有一个宫廷祭司很会找人,大概用不了一天……啊不,用不了三天就能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忍一忍,忍一忍墨提斯。 就算是爬虫钻进了他的衣领,就算是苍蝇围绕著他转圈,就算是头顶有禿鷲盘旋,没关係的…… 他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王! 王会被发现,然后得到最好的治疗! 墨提斯靠著这些幻想,在高烧中半梦半醒。 但是,有一种东西比幻想更有效。 “嘰嘰嘰嘰。” 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种来自他记忆最深处的恐惧,那个確实应该在森林中出现的物种…… 没事的,没事的,是幻听。 就像上次在宅邸的那次不是吗,是幻听,直到最后,他的房子里也没出现什么猴子。 墨提斯颤抖著嘴唇。 “嘰嘰嘰嘰!” “……” “嘰嘰嘰嘰!” 那声音越来越近,几乎来到了墨提斯身边。 那种脚掌和树干接触摩擦,落在地上轻盈灵动的声音,似乎来自於周围,也似乎来自於他的噩梦。 幻听,幻听,幻听…… 枯叶被踩的粉碎的声音响起了。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搭在了墨提斯的头上。 他紧闭双眼,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这场失踪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大王子的眼皮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著睁开。 一只猴子。 正站在他的面前。 它的手搭在墨提斯的头上,见到墨提斯睁眼,露出了一个丑陋的、兴奋的笑容。 它攥紧了墨提斯的头髮,把他从荆棘丛里扯了出去! “啊!!!!!!!!!!!!” 在周围砍柴的樵夫缩了缩脖子,警惕的四处看看,然后向山下跑去。 很快,这座山上有怪物的消息流传开来。 …… 长乐教会驻坎特威尔城分会分配的教士已经到位了。 虽然没有了奥蕾莉亚的庇护,但奥蕾莉亚留下的盘根错节的关係还在起效,所以长乐教会的圣火併没有受到影响。 而且,和刚到此地不同,来祈祷的百姓变多了。 眾生平等,似乎成了王都最新的流行语,频繁的出现在那些被贵族们凌虐过的平民老百姓的嘴里。 他们找到长乐,长乐会为他们提供律法上的援助。 如果是律法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一些猫头鹰会愿意帮忙。 梅琳娜收拾好东西,准备再一大笔金幣把深绿之手的人再带回去。 但是在这之前……她们还有一具小木偶需要处理。 当然,不是处理小木偶,而是处理小木偶身后的阴影。 …… 墨提斯失踪后的第三天,一只眼决定潜入长乐教会,把他的东西拿回来。 这是个不太冒险的决定,因为他打听到那位小鸟骑士已经跟著奥蕾莉亚离开了。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没有防备的女人和一具等待主人的木偶。 他想。 真是个完美的机会。 第57章 恶徒 一只眼深切的认知到,墨提斯完了。 且不说他失踪这件事儿,更重要的是,他办砸了鯨落盛典。 当天晚上发生了相当大规模的骚乱、踩踏事件,多人受伤,三人死亡。 其中一个因踩踏而死去的死者家属闹到了治安署,指控大王子墨提斯的侍从撞倒了死者,导致本来能顺利逃脱的死者被踩死在了人群中。 治安署焦头烂额,只能跟死者家属扯皮——不然怎么办!大王子?大王子人都丟了! 王宫的那个占卜术士没日没夜的看水晶球呢!说什么天机遮掩天机遮掩……怎么了?技术差就是技术差,总不至於这事儿还跟什么神明有关? 总之,这事儿闹的治安署署长一个头两个大。 更让他头大的是,他们治安署最优秀的治安官,铁面无私的律法者,公正之神的信徒,在百姓中大名鼎鼎,在贵族里臭名昭著的阿切尔·诺莫斯,被上头指名要求解僱。 不过这倒和一只眼没关係,准確来说,他还该鼓掌。 毕竟无面蜘蛛可就是这傢伙出手给撵到外面去的。 此时,他在落著小雨的夜晚走在街道上,浑身裹得严严实实。 周围时不时有人为了躲避雨而小跑过去,撞进他的怀抱里,再从他身后毫无知觉的穿过去,还要骂上一声:“见鬼了,天气怎么阴森森冷颼颼的?” 一只眼没有因此放慢他的脚步。 他只是有点儿懊恼,没想到奥蕾莉亚身后的筹码竟然如此多——这么有含金量。 如果当时投资的不是墨提斯,而是奥蕾莉亚……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脚下的皮鞋踏过一片小水洼,溅起一朵水。 不过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了。 就此收手也无妨,反正他留在王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的哥哥……那个拿走他一只眼睛的傢伙……他已经知道了这傢伙的身份。 这些年来的偽装、这些年来的谋划,他果然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童年时许下的那个“摄政天下”的妄言。 一只眼在雨水中站住了。 他已经到了目標地。 长乐教会的选址算得上不错。 既没有偏远到山沟沟里去,也没有坐落在城市中央广场附近这种很打眼的位置。 奥蕾莉亚安排的很合適,离普通公民的聚居地近,交通方便,四通八达。 他看到有身穿黑色绣暗金色封边长袍的教士在教堂旁布施麵包——谁能想到,一个国家的王都居然还会有饿肚子的老百姓! 一只眼认真的看著他们。 教士穿著並不华丽,只是整洁和庄严。 黑色长袍的胸口绣了一个图案,大概是一只手从几朵云中伸出来,这代表著拯救和怜悯。 一个饿肚子的少女怯生生的问道:“教士先生……我听说……拿了长乐大人的麵包,就要献上一样东西……” “蛤?” “少女需要献上她的贞·操,换来神明的赐福……是真的吗?” 教士勃然大怒:“哪来的谣言!” “嗬!”少女嚇了一大跳。 教士接著发火:“这么轻鬆就能获得神明的赐福?!这种渠道为什么没人分享给我?!!” 少女呆愣愣的看著他,一时没回过神来。 “闪开吧凯伦!你的笑话已经不好笑到没有人能理解的地步了!” “呃,主教大人……” 一个短髮、打扮利落的女人走过来,挤开那位教士,接替了他的位置。 “还是我来吧主教大人——迪金森大人!” 穿著白色长袍的迪金森小姐如今已经不再担任长乐城的物资管理员了。 她荣升主教,被派遣到坎特威尔城来,露奈特希望她能稳定王都的局势,在林立的信仰中为长乐爭取到一席之地。 这显然是个艰难的任务,但再艰难也比不过当时8000多人分三箱土豆的窘迫困顿。 於是迪金森小姐接下了这个工作。 她从布施的口袋里抽出一条长长的麵包,这个梆硬的玩意儿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两天了,是教会给予普通人家的一个重新生活的机会。 “拿回去吧孩子,那些传言都是放屁。” 少女瞪大了眼睛,听著这位看上去很尊贵的女士说著“放屁”之类粗鄙的话。 “长乐教会是百姓的教会,接受布施没人会向你要什么——如果有人敲响你家的门,告诉你『长乐之神』需要你献身,儘管把他轰出去!然后来告诉我!他们全是骗子!” “哦……” 少女胆怯的伸手接过那根用油纸包起来的麵包。 “怎么样?” 迪金森小姐弯眼笑著晃了晃手上那一沓教义:“要不要来了解一下?” “我、我……我没有钱!” “那有什么关係,有信仰就足够了。” “我、我不识字!” 少女越说越羞,恨不得把头低到肚皮上去。 “哦?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开一间义学?所有人都可以来长乐义学学习文字和基础算术哦~” “……义学?” “长乐教会总是在做的事情,会写字和算术的平民能做更多的事儿,带来更多的社会效益。最重要的是,义学是——免费的哟~” 迪金森小姐摇晃著教义的模样活像个诱人上当的狐狸。 少女怔怔的看著迪金森小姐,小声的“哦”了一句,然后接过了教义。 即便是狐狸,少女也上鉤了。 免费上学的诱惑不管是哪个时代都高的要命。 一只眼对此冷眼旁观。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轻轻触碰著自己面罩之下可怕的脸,只发出了一声不知含义的喟嘆。 多么善良的教会啊,多么诱人的福利啊。 如果这位神和祂的权柄降临在五十年前,那么他一定会是这位神最狂热和忠心的信徒。 可惜…… 太迟了。 这个世界,对他终究还是那么不公平。 一只眼抬了抬帽子,敷衍的表达了他对这位神明的尊敬。 然后恶徒抬起脚,如同面前的墙体並不存在一样,抬脚——迈了进去。 第58章 所以,他出手了 一只眼並不知道木偶被放在哪儿,所以他只能一间一间的去找。 就像之前小鸟骑士做的那样。 不过比阿薇丝的工作简单点的是,一只眼不需要去打开一个个门锁。 他迈步走进每一间屋子,閒庭信步,就像在逛自己的马戏团。 说到马戏团,一只眼想,那个闯入的傢伙杀了他一头猪,虽然只是一头猪,但是个跟了他很久的猪。 一块石头把玩了几十年都有感情,何况是一头会说话,会帮他办事的猪。 於是一只眼想,他也得拿走谁的性命,以表示他的愤怒。 就那个……说什么“吾主,很强哦”的女人吧。 他想看看,在海神的信仰封锁下,你的神明……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 梅琳娜正在和玛纳特说话。 小小的木偶已经完成了她的维修。 她躺在床上,有些彆扭的適应著她的四肢。 全新的四肢! 不是铁钎子,也不是別的什么武器,而是和眼前的女人一样,修长漂亮的四肢! 玛纳特躺在床上,即使她是一具不会感觉到寒冷,也不会窜稀的木偶,梅琳娜还是在她的腹部给她搭上了一条毛毯。 “这样看著会更像人类。”皮裤小姐言简意賅。 於是玛纳特接受。 “更像人类”对她而言是个好事。 她愉快的举起手,对著头顶的灯光查看她的新手。 一双同以前一样漂亮的手。 她是说,被收藏家砍去双手之前。 “那个木偶师果然有点儿本事。” 梅琳娜满意的点点头:“这样的手艺,找遍十三岛屿联邦可能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但科洛迪並不是个多么出色的木雕师。” 玛纳特用细细的声音说道,她的红髮绑了个麻辫垂在身前,用天真的,稚子一样的目光看著梅琳娜。 “科洛迪?”梅琳娜挑挑眉。 和大多数时间里的梅琳娜不同,和玛纳特——或者阿薇丝这些心思特別单纯的人待在一起时,梅琳娜总觉得连她的內心都变得简单很多。 可能和她们待在一起,能有一股清泉涤盪她不洁的心灵吧。 这就是为什么和阿薇丝交谈相处时,即便会给她带来不舒適的感觉,她依旧没有借用权力將阿薇丝调离。 “那是谁?”皮裤小姐问道。 “创造和製造我的人。” 小木偶回答道:“我是他从一堆木头里取出来的。” 小傢伙用了个很童真的修辞手法。 梅琳娜很喜欢。 “他的技术一定很好,把你塑造的很好。” “我曾经並没有听到过这些夸奖。” “嗯?” “科洛迪製造我后,把我放在一个大大的绒盒里,他说:我是他的作品。” “没有展出?” “没有,他有很多这样的作品。” “唔……” “后来科洛迪死了,我落到了收藏家手里,在『稍作调整』后,我有了面见客人的资格,同样被放在一个大大的水晶盒子里。” “他们夸讚你美?” “有这样的夸讚,他们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木偶』!” 梅琳娜笑了笑。 面前连面容都没有的小傢伙这么夸讚自己,倒有种天真烂漫的感觉。 “他们也说:不愧是东兰帝国,即便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匠人,都能雕刻出如此返璞归真的作品!” “……东兰帝国?” “那时候,那里还被称作东兰帝国。” “那你是……” “后来我被运到了卡尔迪兰斯,那是一个富裕的小国家,博物馆里,財宝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小木偶声音低低的,细细的,就这么简单的盘点自己木偶生涯里的顛沛流离。 梅琳娜锁紧了眉头。 “那你知道卡尔迪兰斯的位置吗?” “应该知道。” “那——” 梅琳娜突然住口了。 因为小木偶警觉的坐了起来。 “有人来了。” 她在梅琳娜耳边用气声说道:“我听到了他的脚步。” “断断续续。” “他有自己的移动方式。” 梅琳娜摸向腰间,那里藏著一把刀子。 “是一只眼。”小木偶说道。 同时,她浑身开始颤抖。 “別害怕。” 明明梅琳娜才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人,她却能镇静的眯起眼睛,抚上小木偶的肩膀,给予她关怀。 然后她伸出腿,在玛纳特的床边暗影里踢了一下。 “叮铃铃……” 嘈杂的铃声响遍了整个教堂。 “哦?” 一只眼抬起了头。 “被发现了?” 可怖的脸上,那只眼珠子转动了一下。 “同时也……发现了你。” 他將手伸进怀里,扯出一顶魔术帽,戴在了头顶上。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一只手朝著奔跑中的梅琳娜抓去! 奔跑中的梅琳娜霍然回头,长发在空中甩动著,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那双黑葡萄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淡淡的怒意和蔑视! “……” 一只眼的兴致一下子被勾起来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把这个女人抓回去做成木偶。 仅仅就是这么分神的一瞬间,一柄大骨锤从天而降! “砰!” 骨锤狠狠的砸在了一只眼本该待著的地方,但那里空无一人! 崭新的木质地板被凿了个洞,黑眼圈一丝也不敢停歇,抄起大骨锤带著凌冽的风抡了过去! 一只眼扶著魔术帽,要不是他实在磕磣的外表,如此漂亮的姿態怎么也能被尊称一句“绅士”。 但现在,他像个一心尾隨皮裤小姐的变態。 他欣赏著梅琳娜的惊慌——十分的惊慌中透出一抹镇定,那是强装镇定。 而十分的镇定中露出了一丝惊慌……那才是他想要捕捉的,狡猾的狐狸被逼迫到角落里的狼狈模样! 真是美味啊。 梅琳娜跌跌撞撞的跑著,推开了一扇扇门。 最后,她推开了一扇满是吊灯的屋子的门。 一只眼紧跟其后。 他环顾四周,可以看出,这是一间祷告室。 哦~可怜的猎物,她对她的神明竟然如此自信吗? 已经到了最紧迫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竟然还是她的神吗? 看来,他今天多了一个任务。 那便是打破一个神明在祂的虔信者心中的地位。 一只眼微微抬起了下巴,自信抬头。 《所以,他出手了。》 第59章 把玩「木偶」 仓皇的脚步声隱没在了祷告室里。 女人扶住门边的窄柜,脸上“怯懦和惊慌”的表情瞬间转变。 她轻巧的转过身,跳上不高的台阶,蛇纹皮靴在木质地板上落下清脆的靴根碰撞声。 【你不害怕吗?】 神问。 梅琳娜扬起了头,先是笑:“您果然在。” 【……如果我不在呢?】 “那便是我的宿命。” 她不甚在意的回答道:“如果连您都不在乎信徒的生死了,那么……” 她突然顿了顿,接著弯起那葡萄般的眸子,不怎么清白的看向祷告室的中央,仿佛看向了镜头那边的常乐。 “那么这个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有意思了。” 平a,但极难招架。 常乐有些难为情,於是他把这种难为情转化为操作的动力。 这个时候,祷告室的门被推开了。 那傢伙摆著一副“所以,我出手了”的表情走了进来。 平白无故的叫人火冒三丈呢。 …… 间隔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只眼便在祷告室“堵住”了这位皮裤小姐。 小姐有些脸红,难道是嚇得? 一只眼有些不高兴。 他知道自己长的不好(是抽象),也不至於將一位漂亮的小姐嚇到面色潮红吧? 真是……太没礼貌了。 於是他压了压魔术帽:“您还要往哪儿去?” 他对於空间的感知力很强,於是清晰的知道这间祷告室也就是个祷告室,没有地下通道,也无法通过某种空间合页传输到另一片空间里去,所以一只眼不慌不忙。 他反倒有閒心打量起了这间祷告室。 装饰的不错,看起来有种低调的奢华。 听说这是奥蕾莉亚特意选址和打造的,仅仅耗时一个月时间。 “不愧是玫瑰大公。”他说道。 他扔下了一个鉤子,以为这个漂亮的小姐会和他多说几句话。 但梅琳娜只是隔著一些灯光冷冷看著他,就像在看著一个——怪胎。 “……” 於是一只眼打消了多说两句的想法。 奇怪的是,那个扛大骨锤的傢伙居然也没有追进来了。 他推了推魔术帽,可以竟然看到那扛大骨锤的瘦子在他刚才在木质地板上製作的大窟窿前苦恼的蹲了下来。 “这该怎么办……” 有人围了过来:“吼哟,你完蛋咯~这些地板是奥蕾莉亚大人准备的——很贵的!” “天哪……” 一只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入侵这间教堂吗? 他们为什么表现的如此淡然? 一只眼心头微微抽动著,这是身体带给他的预警。 可是,为什么? 一只眼不理解。 在他不算短暂的人生中,他也信奉过几个神明。 一开始是他故乡那里许多人都信奉的“狂欢之神”。 人们为了供养狂欢之神,费了无数的金钱,甚至连吃饭和穿衣的钱都会狂热的投入狂欢之神的聚財钵盂中去,只期待著狂欢之神能够欢愉,並降下盛大的庆典。 教会的教义里记载,数百万计的金幣如下雨一样从狂欢之神子民们的头顶落下。落进他们的口袋里、高举的饭碗里、鞋袜里、淹没整个城市和村庄。 並有无数来自神秘东方的綾罗绸缎如云霞般落下,描绘著美丽纹的瓷器、茶叶和价值千金的香丸镶在泡泡里,漂浮在人们举手可得的地方。 只要——前提是,只要信徒们能满足狂欢之神。 年幼的一只眼曾经问过哥哥:“可那是多少?” 满足,究竟是多少? 哥哥没说话。 后来一只眼渐渐懂了。 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更何况是神? 狂欢之神吞没了一座座城市的財富,在一场场的豪赌中,信徒们一败涂地。 偶尔有几个幸运儿,他们得到了神的召见。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身上果然如教义里写的那样掛满了珠宝,口袋里也塞满了金银。 但一只眼已经不再相信神明。 因为他知道,那些珠宝是狂欢之神的主教悄悄採买的。 於是,“信仰是一场骗局,神明是一个骗子”这个观念在一只眼的心中扎下了根。 后来,他成为了卡俄斯的信徒,成为了一名空间祭司。 但卡俄斯同样没能得到他纯净的信仰。 因为他的哥哥同样成为了卡俄斯的信徒,他是一名时间祭司。 那时,他和哥哥已经反目成仇,一只眼不相信神明会接受一个可耻的盗贼、兄弟反目者、背刺者的信仰,於是卡俄斯在他的眼里代表了“识人不清”“愚蠢”以及“年迈”。 他在心里这么念叨著,竟然也没受到所谓的神罚。 所以,神根本不会注视著所有信徒,或者说,这世上只有被“信仰”区分的祈求者,而没有所谓的源头——神明。 一只眼自詡已经跳出了信仰的囚笼,成为了一名无信仰的祈求者。 他用这种薄凉的態度看著世间的一切神明,直到现在。 现在,他看著那位皮裤小姐,有些不解。 “你在等著神明来拯救你吗?” 提到了神明,终於得到了小姐的侧目。 她说:“神明没有来。” “那……” “祂就在这里。” 那种篤定的,篤信的,坚决而没有一丝磕绊的话,让一只眼皱了皱眉头。 他不满,不是有些,是很。 那是一种,精神贫瘠者对精神富足者的憎恶。 於是一只眼举起了手。 对於一个普通人,他有一千种不带重复的方式能让她死,和生不如死。 “啪。” 远处的一盏灯灭了。 “啪啪啪啪啪啪……” 灭灯如同一个引信,层叠的蔓延过来。 最后,就剩下一盏,明晃晃的闪耀在梅琳娜的身边,把她衬托的像一位天使,把一只眼衬托的像阴沟里的老鼠。 这不公平。 尖锐的恶意滋生,朝著梅琳娜蔓延过去。 “啪。” 最后一盏灯灭了。 梅琳娜身处黑暗之中。 但她並不害怕,因为一只手抚摸著她的髮髻。 逐渐,黑暗中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咔吧,咔吧,咔吧。 骨骼交错的声音和一些被压抑到了极致的痛苦闷哼声共鸣。 啊,梅琳娜知道了。 这是神明在把玩“木偶”。 第60章 春节结束 【第二章·血色加冕·第三幕·木偶操纵者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捲轴(大)*20、岛屿金幣*4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中级)*10……】 【除了教堂的地板和黑眼圈的薪水外,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结局。】 【马戏团周围的居民发现,马戏团一夜之间坍塌了。】 【他们好奇的前去查看情况,有人说,那里面一片陈旧的气息,像是废弃了很久。『怎么可能!那里昨天还在表演呢!』】 【『怕不是碰上了鬼!』】 【有人说,他看到了一只猴子仓皇的离开了现场。】 【又翻到了一些木偶,一些纸人,以及成堆的骸骨。】 【於是治安署介入了。】 【失去了阿切尔的治安署能查到什么呢?天知道。】 【不过,猫头鹰和王都的『孩子们』逐渐將一些秘闻透露了出去。】 【总之,用通俗小说的话来说就是: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恶贯满盈的狂徒,多了一段神明赐福拯救苍生的故事。】 【祈求者『阿切尔』暂时加入您的队伍回到圣城,他会持续观察您的城市和规章。】 【等『观察值』满后,他会永久加入您的队伍,並为您的城市提供服务。】 【您在王都坎特威尔城贏得的荣誉已经引起了海神的关注。】 【波塞冬记住了您的名字。】 【已完成『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木偶背后的阴影』】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40%。】 【她已然告別死亡覆盖下的阴影,走向新生。】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呼…… 常乐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差一个任务了。 只要能找到小木偶丟失的脸,就能把她收入后——收入、收入、收入抽卡池了! 常乐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轻轻摁息平板的屏幕,缩进被子里。 他有种预感,第二章主线故事应该快告一段落了,只差最后一点——既然標题是血色加冕,或许只差奥蕾莉亚在玫瑰郡的那一块拼图? 只是王都的秘密还藏了太多没有破解。 比如王储盖乌斯身上的秘密;比如一只眼的那位神秘的哥哥;比如还没明確死亡的无面蜘蛛;比如被遮掩的王室间的权力的游戏…… 游戏製作组在王都埋下了太多的伏笔…… 他不禁有些好奇,到底会用怎样的手段去收尾这些故事? 小小的、在这个大陆甚至排不上名號的十三岛屿联邦又会走向什么样的故事结局? …… 对常乐来说有些漫长的春节终於结束了。 他打了太久的游戏,足不出户,以至於酒店前台会每天定时给他打两个电话询问他午餐和晚餐吃什么。 常乐知道这是酒店担心他死在房间里。 而且这家酒店的后厨技术不错,每天换著样做菜,总比天天叫外卖要方便些。 等辅导员发来开学通知,沉寂了几天的寢室群重新热闹起来,常乐终於把自己踢进了卫生间,狠狠洗涮了一顿后,恢復了些许人样。 “……瘦了些吗?又不像。” 他对著镜子刮鬍子,之前买的电动刮鬍刀刀片有些钝了,他颳了半张脸,在水池上磕了磕。 总感觉自己和之前长的有些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也不是五官变了。 他仔细端详了自己的五官,没发现哪儿不同了。 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 但似乎皮肤更好了一些?五官线条也更流畅了? 他之前不太在意这个,作为一个长时间不跟异性社交的人,他並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貌。 而且加上码字时常熬夜(好吧,主要是肝游戏),他总是一副肾虚的模样。 现在看来,噫,唇红齿白的,眼底的黑眼圈也消失不见了。 擼起额前头髮看,额头的痘也没了。 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有型。 他学著偶尔刷到的擦边肌肉男那样屈起手臂,惊悚的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多了一圈薄肌! 见鬼! …… 当晚,酒店前台就接到了一个古怪的电话。 “餵?” “你们酒店……饭菜里是不是放蛋白粉?” “……” 前台看了看来电房间號,初步诊断对方是宅在屋子里打游戏快打疯了。 得赶快把人弄走。 …… 没过两天,常乐主动退房了。 他带著一个24寸的行李箱,行李箱里装著他的前半生,又咕嚕咕嚕的拉回青州大学去了。 他换了身新衣服——虽然还没出正月,但他又没有舅舅,所以乾脆去理了发,把自己收拾利落去上学。 和放春节假期前不同,温度虽然还是冷,雨水却少了许多。 太阳晴朗的掛在天上,照的他眯起眼睛,浑身暖呼呼的。 然后,他在便利店买饮料的时候,就遇上了人生第一次被搭訕。 说实话,这一幕真该被摄像机记录下来,然后存进云端用二维码导出来刻在常乐的墓碑上。 当时常乐正在试图翻找生產日期最近的鲜奶,只听见一个“软糯糯、怯生生”的声音——其实到底是不是这种声线常乐已经不记得了,他只是在美化记忆——对他说:“你好,能帮我拿一下最上面的那个薯片吗?我个子太矮了,够不到……” 常乐一开始並不觉得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毕竟这种搭訕话术他也是会在小说里使用的,通常是萌妹、但是白切黑形態的学妹的搭訕用语。 常乐这么想著,然后找到了一瓶最新日期的鲜奶准备扬长而去。 那人又说话了:“那个……那个那个……” oi,小姑娘,你该庆幸这里不是自由美利坚。 常乐终於回过神,发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然后顺手取下了那袋已经有些落灰了的薯片,还好像提醒了一下对方:“看看保质期,感觉要过期了。” “谢谢……” 小姑娘用软绵绵的声音说道:“学长——欸,是学长吗?” “哦,我是大二的。” “欸?真的吗,我也是大二的,是同期誒,你是什么专业的?” “数媒。” “哈哈哈,有草莓吗?” “……” 常乐闭上了嘴。 “然后呢然后呢?!” 老秦兴奋的摇晃著他的衣领:“然后呢!” “然后什么啊!” 常乐气乐了:“她连数媒都不知道,还草莓蓝莓的!” “……你就回来了?” “……不然呢?” 老秦闭上了眼睛,然后把平板扣在了常乐的脸上。 “神啊,给个机会让他穿越去二游的世界吧!感觉只有在那里面他才能成功把到妹啊——你和爱情说再见吧!” 第61章 成熟的律法者 常乐撇撇嘴,把行李塞进柜子里,就这么的又过去了一年。 他总是不能察觉时间的流逝,就像之前写小说一样,总觉得自己在做著日復一日的工作。 直到看到码字软体的年终盘点,才后知后觉:啊,又过去一年时间了。 时间在常乐的身上似乎陷入了凝滯。 他不用去记各种各样的节日,各种各样的纪念日,或者今天是谁的生日,明天是谁的生日——他甚至连他自己的生日都懒得记。 每次有人问他,常乐总说九月一日,因为好记。 至於具体是九月多少? 又或者是不是九月? 他实在不记得了。 总之也不是很重要。 他坐在椅子上捣鼓著手机,群聊里辅导员发下了这个学期的课表,他听到老二在哀嚎。 “早八,怎么又是早八!” “我已经大二了!我怎么还在上早八!” 常乐点开课表,果然,五个学习日有三个早八,空白时间都挪到下午去了。 常乐觉得还可以,总比朝八晚五要好。 等等…… 他突然想起一个事儿来。 他是不是之前拜託小黑去帮忙找这游戏的消息来著? 怎么没动静了? 他想了想,拉开聊天记录,上次和小黑聊天已经是十天前的事儿了。 在这期间,对方更新了两条动態。 【blackb:哇擦,倒大霉啊!】 配图是他火熏火燎的样子。 因为是qq,所以下边的评论常乐能看见。 有人问发了什么事,他回復“私聊”。 最新一条动態是他去医院拆绷带的样子,配文几个“痛痛痛”的表情包。 常乐想了想,拉开聊天页面敲字发了过去。 【长乐】出什么事情了吗? 【长乐】你的动態 大概过了两分钟,对方敲回了消息。 【blackb】哪条? 【长乐】烟燻火燎的那个 【blackb】別提了! 对方的敲字速度显著变慢。 【blackb】对了,我是不是答应了你啥事儿? 【blackb】总之,应该暂时帮不上你忙了。 【长乐】怎么了? 【blackb】机房失火了 【长乐】? 常乐愣了愣,失火了? 【blackb】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吧? 【blackb】机房!机房!机房怎么会失火呢! 【blackb】好吧,机房失火的风险不小,但怎么能失火呢! 【blackb】我们这个机房好不容易才搭建起来,我和哥们都往里投了不少钱…… 【blackb】现在都毁了。 【blackb】唉。 他发来一个气氛很沉重的表情包。 常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长乐】那你的手? 【blackb】给机箱烫的 【blackb】当时啥也没想,依偎能救一胎算一胎,一把抓过来一胎,放下来才发现手烫掉一层皮。 【长乐】你用的是语音输入? 【blackb】是,手全包上了,打字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长乐】唔。 【长乐】下次不用这个,识別准確率太差。 【blackb】[中指.jpg] 表情包发的倒是快。 常乐和他絮叨了几句,缓缓放下手机。 他再次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么巧吗……” 偏偏是他拜託小黑查游戏的时候机房起火…… 实在是不对劲。 不管是消失的截图,还是整段失踪的聊天记录,保存不下来的视频,再到失火的机房…… 他放空大脑,对著天板想了很久,才莞尔一笑。 费这个心思干什么? 这世界上总不至於真的有神仙吧? 哈哈哈…… 哈哈哈。 哈。 他乾巴巴的笑了两声,就当是安慰自己。 …… 【长乐城已升级为四级城镇,目前定位为核心城市/圣城。】 【长乐城人口上限提升到80000,目前人口12475。】 【长乐城可驻军人数提升到2000,目前拥有军队2478人。註:超过驻军规模的军队將会被王国视为威胁,请合理调整城市驻军规模与王国关係。】 【解锁建筑:高级练兵场、教会大学、王国级別图书馆、多重城墙、跨国贸易枢纽、超级港口……】 【解锁事件: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解锁事件:组建长乐军!】 【解锁事件:她並不是孤立无援】 【解锁事件:我抗议!】 相比起神明等级,城市等级升的倒是毫不磕巴。 长乐城是一个迅猛成长的巨兽,依靠商人和吞吃周围“无主”的土地发展自己。 商人们、农民们、工人们、渔夫们在周围建起了一间又一间的棚屋。 这些棚屋会隨著时间的流逝加建为泥瓦房,接著是砖瓦房。 然后,房屋会连带著它们脚下的土地一起併入长乐城的管辖范围。 这样的操作,让来此观瞻的阿切尔傻了眼。 他站在城头,看著城外一眼望不到边的各类建筑,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哆哆嗦嗦的爬下来。 “这位先生,如何?” 陪同参观的莱安挺起胸口,与有荣焉的样子。 “十八、十九……” 阿切尔嘴里数著。 “別数啦,我告诉你,是三十二个居民聚居地,大约容纳了三千六百个流民……” “二十、二十一——你以为我在数什么!” 阿切尔发出哀嚎:“我在数,一旦消息传到王都,王都到底有多少个理由能够出兵荡平这里!二十二!这座城市违法的法律,可以用上你的手脚计数了!” “没关係的,我们有军队!” “多少人?” “两千四百余人在岗,另有两千余人分派到了各个分教堂,另有十二名徵召官还在四处奔走……” 阿切尔眼前一黑又一黑。 “二十三!”他大喊:“这个最严重!” 公正善良的治安官、铁面无私的律法者发飆了:“我要离开这儿!你们迟早得被送上断头台!你们……你们简直是在一辆限承载5人的马车里塞进了50个人——还另外塞进了12头牛和23头羊!” 这是什么比喻手段? 莱安张了张嘴:“但是……” “什么!” “但是我们养活了周边六个城市的所有自由农。” 莱安认真的说道:“包括那些不被他们领主承认的流民。” “……” 治安官沉默了。 “拢共多少人?” “一万八千多人。” “……” 阿切尔眯起了眼睛。 “哦,是这样。” “先生,您觉得如何呢?” 阿切尔吐了口气,想像著自己正吐出一口帅气的烟圈。 “喂,你叫什么——哦,莱安,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洗耳恭听。” “一名合格的律法者熟读法律。” “嗯哼?” “一名成熟的律法者,则熟读法律的漏洞。” “……” “我要去见一见梅琳娜小姐,这座城市堆积的法律问题实在太多了——想完全处理好,需要一段时间。” 第62章 公用传送阵 隨著城市等级的解锁,出现的新名词同样很多。 常乐快速的扫过,除了一些基於之前等级的升级建筑外,还有一些值得他重点留意的。 【王国级別图书馆:需要放在静謐且风景优美的地方,毗邻建筑『教会大学』摆放有机率为您提供特殊人才『传教贤者』『艺术狂想家』。】 【传教贤者可提升200%的传教速度。】 【艺术狂想家可为您產出您所在文化的文学艺术作品,快打出漂亮的操作,迎来一场独特的文化胜利吧!】 【多重城墙:参观了坎特威尔城的城墙后,您萌生了一个想法。您要建造比王都还要易守难攻的城墙,石料商人齐聚圣城,他们承诺,圣城的城墙质量会比东兰帝国的更加坚硬。】 【跨国贸易枢纽:您可以绕开十三岛屿联邦的政府机关,直接和异国商人交易了!为它在传送水晶旁腾个空位吧,它会为您带来超乎想像的財富。】 【超级港口:您的临时港口可以升级了!超级港口代表著——远航的时代到来了!王国最传奇的船只製造师光临了您的城市,他喜欢在这儿的风光,更喜欢城市管理员小姐许诺他的每年不菲的『养老金』。將超级港口放置在您最长的海岸线上,它会自行升级膨胀。】 全都是好东西啊! 常乐看的两眼放光。 但凡玩过一部p社的游戏,就能从这些文字中捕捉到充足的文字信息。 升级到四级城镇,来到“核心城市”,军事、教育、经济、防御工事等建筑全方位升级了一波。 尤其是经济方面,他现在可以直接绕过那层层吃拿卡要的十三岛屿联邦的部门,直接去赚外匯了。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超级港口已经就绪,您將打造专属於您的无敌舰队!】 【当然,说无敌嘛……还是勉强了些,但是比起那些靠风做动力的帆船,吞吐魔法石的魔法舰队已经足够叱吒一片海域。】 【这艘舰队可以承载著您的祈求者或士兵飘向远方,他们將为您探索那存在於迷雾和海妖歌声中的星点岛屿,带回令人意想不到的珍藏。】 【请组建一支舰队扬帆,前往大洋深处吧!】 …… 【组建长乐军!:您该拥有一支正规的军队了,而不是之前的教会护卫队。您需要一个严正的军队称號、严明的纪律和严肃的军容。】 【啊,那意味著,您得上那么一笔钱。】 【支付金幣0/50000,城市管理员们会为您打理好这件事。】 …… 【她並不是孤立无援:落叶捎来讯息,奥蕾莉亚的登陆並不顺利。但好在,她並不是孤立无援。】 【请组织一支不少於二百人的精锐小队前往玫瑰郡,他们需要时刻做好战斗准备,必要时刻……没人会介意血染玫瑰。】 …… 【我抗议!:金谷城的领主终於绷不住了!他再不发言他的城墙都要让那些流民拆了拿去盖房子了!】 【他愤怒的给王都写了信,寄出去的半小时后,这封信便通过一些隱蔽的方式来到了梅琳娜的手中。】 【现在,您的城市正在面临一个抉择。】 【是继续这么隱瞒下去,还是乾脆一点,用嚼吃苹果的姿態吞掉这座城市?】 【您的祈求者们等待著您的决定。】 常乐乐了。 这金谷城的领主怎么还告小状啊! 最好笑的是,小状没告成,还被皮裤小姐截胡了。 他把这些任务认真看了一圈,確定事情有轻重缓急。 派遣舰队这种事儿,先查看一下他手里有的祈求者卡,差不多拉一点等级后派遣出去也没什么。 组建军队也不难,交了钱之后事情自然会缓步推进。 主要是先解决奥蕾莉亚那头的难题吧。 常乐挠了挠鼻子,看来“血色加冕”的最后一幕,可能就要应在这件事上。 …… “去珀莱姆城。” 几张通行卡被放在了矮身妖精面前的柜檯上。 坐在高凳上的矮身妖精並不抬头,只是鬼魅一般的摸走了几张卡。 不过一分钟,一张卡被退了回来。 “这张的通行权利被封禁了。” 妖精隔著木质柜檯回答道:“剩下的四张,一张7金幣,总价28金幣。” “……” 有人伸手將那张卡摸了回去。 “……是你的卡。” 阿薇丝看向奥蕾莉亚:“你卡被封了。” “……”奥蕾莉亚眸光波动了一下,平静道:“我的听力暂时还没退化。” “怎么回事?” “不知道。” “我问问——欸,大姐,怎么回事?” 阿薇丝重新把头塞进了柜檯旁,少女笑眯眯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矮身妖精瞥了她一眼:“叫谁大姐呢,我是你大哥!” “哎呀,没看出来啊,这飘逸长发。” “你这卡叫人冻结了,十三岛屿联邦內的所有的定向交通传输都不能用。” “嘶,这怎么办?” “怎么办?回去找人给解锁唄,不然就只能使用公用传送阵了。” “那个更?” “更贵,而且距离目的地有点儿距离,因为公用传送阵只能放置在一二级城镇里。” “嘶……” 阿薇丝把头收回来:“这什么意思?” 她一脸茫然,智力1的脑袋没能理解这些话。 “应该是盖乌斯,或者是弗朗茨三世下的令。” 奥蕾莉亚面无表情的说道:“封锁我的通行卡,要么不想让我跑,要么不要想让我回去,总之,有人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她更倾向於是弗朗茨三世做的。 毕竟盖乌斯那个混沌脑袋,应该想不到这么细。 “那……” “公用法阵就公用法阵,”奥蕾莉亚扬了扬下巴,把自己用斗篷裹得更紧了:“你告诉他,钱不是问题,主要是安全。” 钱不是问题…… 阿薇丝暗暗咋舌。 她真的很难在梅琳娜口中听到这句话! 梅琳娜快来!这里有土大款! 矮身妖精重新把卡收了进去。 “安全……公用传送阵谈什么安全,能送到地方就不错了。” “……给,走橙色的传送法阵。” 第63章 障碍 玫瑰郡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一个城市,因为在十三岛屿联邦的文化中,郡代表著一片行政区,它可能包含了好几座城市,或者囊括了一些地理特徵。 比如约克郡管辖区內有一片约克湖,白银郡下有十来座白银矿,而囊括了整个玫瑰平原的行政区就是玫瑰郡。 玫瑰郡下设七个城市,区域內交通畅通无阻,经济发达,是整个十三岛屿联邦最富裕的区域。 而珀莱姆城,就是玫瑰郡最核心的城市。 但奥蕾莉亚等人的目的地没法直接定到城中心去,虽然这里有和长乐城一样的12枚传送水晶构建的传送法阵。 公用传送阵只能將传送者运送到城市外的、由私人运营的传送点。 这意味著运营的费用高昂且管理鱼龙混杂。 刚从传送法阵中走出,阿薇丝皱了皱眉,首先嗅到是混杂了各种类型的、令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的臭味。 似乎有僱佣兵身上长时间没清洗的汗味,还有热烘烘的动物皮毛的味道,或者是奇怪的胡椒——或者是小茴香——又或者只是某些种族生物身上的体味。 加上擦拭刀剑的油脂的油哈子味儿、热风等等味道杂糅在一起,让奥蕾莉亚走出的一瞬间,就面露茫然,然后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 她遵循贵女的习惯,不知道在和谁道歉。 “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吗?” 阿薇丝有些好奇:“这里可真热啊!” 靠近珀莱姆城的这处公用传送点位於一处叫“黑森林之家”的营寨里。 和城市內传送阵的气氛不同,这里的气氛十分急躁。 从法阵往外走没两步就是一家酒馆,一些面目凶神恶煞的僱佣兵们占据著酒馆的桌椅,嚼著牛肉,喝著辛辣的酒液,大聊特聊各种八卦辛秘。 “知道吗!王都现在已经乱套了!” “怎么还乱套?不是说那大王子已经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是找回来,又有什么用?人已经废了!” “咋的?又被猴子——” “那我不知道,但我哥们儿说他是被嚇坏了,现在是彻底躲在宅邸里不出来了,还整天嚷嚷什么『猴子!有猴子!』之类的话……” “这么不体面……” “那这次怕是……” “怕是真的了!这傢伙啊,真废了!” “欸,你们说,到底是谁下的手?” “这还不明显?谁是受益者谁下的手唄!我看啊,铁是那个盖乌斯!跑不脱!” “你看啊,奥蕾莉亚被踢出局了,现在墨提斯又废了,现在只剩他一个——哦,还有他那个幼弟!我看啊,下一个遭殃的就是那个小王子了!” 他们堂而皇之的大谈国事。 和王都子民讳莫如深的模样不同,玫瑰郡山高皇帝远,奥蕾莉亚还“失了势”,所以这些傢伙聊起来更没什么忌讳了。 一伙人哈哈大笑、热火朝天的谈论著“猴子和王子”的故事,然后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我看啊,或许跟那个盖乌斯没什么关係。” “怎么说?” “他打小一个紈絝子弟的作风,我看不像假的,我觉得啊,还是那老国王动的手!” “你说弗朗茨三世?虎毒还不食子呢!” “哼,谁都知道他对自己的小儿子满意的不得了,为了扶持小儿子清扫障碍唄!” 障碍。 障碍。 奥蕾莉亚沉吟。 原来,她如今的身份是个……障碍。 是了,她早该想到的。 父女之情也好,兄妹之情也罢,都太不牢靠了。 而王权又太诱人了。 这些人有一点没说到。 弗朗茨三世“清扫障碍”並不完全是为了小王子。 他更多是为了他自己。 君上尚未老矣,而儿女已然成熟——怎么办? 舍权? 不,弗朗茨三世才不会这么做。 他会把权力死死攥在掌心,以重拳锤死所有覬覦他王位的人! 阿薇丝看了她一眼。 王女殿下还是那样云淡风轻,就像没听到这些人在说什么一样。 但阿薇丝怀疑,这个表面大度,內心十分记仇的女人是不是已经把这些傢伙的脸记下,准备秋后算帐了。 几人警惕的向外走去。 奥蕾莉亚还没回到她的总管府,事情就不算完。 “等等。” 营寨的门口,有人拦下了她们。 那是一伙懒洋洋坐在门口的人,他们在这儿设卡,拦住所有经过的人。 “五个人,五十金幣。” 粗糙的手伸了过来。 阿薇丝用“你不是在逗我吧”的眼神看向他:“什么费用?我们交过钱了” “出门费。” “?那是什么类目?” “什么类目?你们从那个传送法阵走到这儿,跨过这道门,就价值五十金幣,知道吗?” 设卡收费的人態度很囂张,阿薇丝可忍不了这口气,摸上大腿就要拔剑。 “冷静点。” 奥蕾莉亚轻声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钱给他。” “?” 阿薇丝睁大了眼睛:“五十金幣啊!” “……嗯。” “你有钱也不能这么啊!” 阿薇丝轻声道:“我很强的,我真的很强——我能砍翻半个寨子的人!”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奥蕾莉亚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头。 诚然,她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软包子。 但奥蕾莉亚知道现在什么最重要,回总管府,重称大公! 她不知道弗朗茨三世会做到什么地步,如果停通行卡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手段,那么真正能打击到她的便是褫夺她“玫瑰大公”封號! 如果失去了公爵的称號,那么她接下来做所有的事都会受限。 不行,不行。 如果没有价值,长乐大人……还会青睞他吗? 於是,小心眼的蓝蝴蝶小姐不想太多时间在“设卡”事情上。 尤妮尔皱了皱眉,上前几步伸出手,丁零噹啷的金幣从她指缝中掉落出来。 设卡的人眯著眼,上下打量了几人一圈,然后说:“放行。” 这目光让奥蕾莉亚目光闪烁。 “好事,他应该在我们身上打下了『肥羊』的標籤。” “这有什么好的!” 阿薇丝气鼓鼓的说:“自从跟了长乐大人,我还没吃过这样的闷亏呢!” “打上標籤意味著,他们会来找我们麻烦的。” 奥蕾莉亚摸了摸掛在腰间的马鞭,矜贵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只要別耽误事儿,我不介意给你在玫瑰郡的生活……” “找点乐子。” 第64章 涤盪前敌 “我是要回圣城去的。” 阿薇丝这么说道。 “我肯定是要回圣城去的。” 小鸟骑士看了眼不远处闪耀著金光的教堂穹顶,那里也会有长乐教会的一座。 而且奥蕾莉亚许诺,会是最大的一座。 “我会奉长乐为此地最尊贵的教会,如果我登临王位,长乐將取代海神,成为十三岛屿联邦最尊贵的国教。”——她是这么说的。 而现在她问:“为什么?” 奥蕾莉亚面色不显,但她语气里仍带上了些疑惑。 “珀莱姆城是这里最富裕的城市,或许也是十三岛屿联邦最富裕的城市。为什么要回去呢?” “因为圣城才是中心,圣城是大人目光的中心。” 阿薇丝说道:“你也该去圣城一趟,那里有很多好人。” “比如?梅琳娜?她可算不上好人。” 奥蕾莉亚不置可否的笑笑。 梅琳娜是个聪明人,但远远称不上好人。 但她不否认,她想要梅琳娜成为她的助手,或者伙伴。 “梅琳娜確实算不上,她是个坏女人。不过露奈特很好,她总会在释放治癒术的时候偷偷附赠一个麻醉术,所以圣城的大家都以为其实治癒的过程就像春风拂面一样,是很舒適的。” 小鸟骑士吐吐舌头:“其实並不是,骨骼痊癒痛的要死,肌肉生长痒的让人发狂,皮肤连接就更痛苦了,它又痒又痛。但在露奈特那里,一切都是舒適的体验。” “露奈特·怀特?” “你为什么强调『怀特』?” “因为未见其人的时候,姓氏和名字总是第一印象。” 奥蕾莉亚回答道:“怀特这个姓氏的含金量很高。” “哦。” 小鸟骑士张了张嘴,而后问道:“那伯勒斯呢?” “那是哪位?” “是我。” “喔。” 王女殿下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就一言不发。 智力1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和羞恼心,在心里哼了一句:真是没礼貌! …… 而后,一行五人终於遇上了麻烦。 在通往珀莱姆城的必经之路上,她们乘坐的马车被拦了下来。 或者说,是被逼停了。 毕竟,驾车的海莉小姐——一名猫头鹰——不清楚,那数十架指向了车輦的弩箭到底是开玩笑,还是已经箭在弦上了。 “敌袭。” 海莉转头对车里拋下了一句,猛地拉扯韁绳。 拉扯的马扬起前蹄,差点掀翻了马车。 好在车里的眾人有所准备,这才稳住了身形。 阿薇丝没有乘车——她坐在车顶上,左手一撑车顶,翻身而下,右手已经摸上了大腿。 拦车的是一伙没有露出任何徽章標识的黑衣人。 他们隱没在道路两边的林间,若不是海莉小姐眼尖发现了晃著太阳反射光的某人身上的配饰,她们说不定要表现的更加猝不及防。 那伙黑衣人装备齐整,一看就不是乡野莽夫,更不是黑森林之家那里的那些流氓。 “奥蕾莉亚?” 阿薇丝轻声呼唤她:“这又是你的哪位朋友?” 王女殿下用手里的马鞭撩开马车的帘布,只一眼便看破了这些人的偽装。 她跳下马车,那头宝蓝色的长髮倾泻而下。 黑衣人们的目光更加深邃了。 “塞繆尔·冈萨雷斯。” 她轻声说道:“你听说过他的名字吗?” 小鸟骑士理所应当的摇头。 “你只需知道,他是玫瑰郡最年轻有为的贵公子,英俊,富有,是冈萨雷斯家族新生代的希望——之二。” “喔。”阿薇丝看起来並不感兴趣:“你是怎么认出他的?都裹得这么严实了。” 奥蕾莉亚轻轻撇嘴——这个动作和她的身份一点儿都不符,但却看上去十分灵动。 仿佛自打离开坎特威尔城,这只美丽的蓝蝴蝶小姐才终於拿回了属於自己的灵魂。 她上前一步,黄绿色、旋转中的万筒一样的眸子轻轻抬起,便吸引了对面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冈萨雷斯先生。” 她用著表示生疏的称谓称呼对方:“您看起来不是来迎接我回归的。” 对方阵营一片寂静。 三个呼吸后,主將位站起了一位高大青年。 他掀开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英俊不羈的脸来。 “奥蕾莉亚殿下,我可没得到您载誉归来的消息。我只听说,王女殿下——或许是大王子失踪案的嫌疑人。” “那您要逮捕我吗?” “说的什么话,既然已经来到了玫瑰郡,惩戒与否都交由玫瑰郡的法律,不是吗?” 塞繆尔·冈萨雷斯向前几步,来到了距离马车二十米远的地方。 “奥蕾莉亚殿下——玫瑰郡的总管大人,我代表父亲,代表冈萨雷斯家族,对您的归来予以欢迎。” “可这些箭矢指向,让我不得不多想啊。” “哈哈哈……您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冈萨雷斯少爷垂目看向身后,然后抬起头:“今天,可以有件好事。” “哦?” 蓝蝴蝶小姐又端起了架子,变成那位尊贵的王女:“我且听听。” “我哥哥,波奥·冈萨雷斯,前些日子——死了老婆。” 奥蕾莉亚面上平淡不惊,实际暗地里捏紧了阿薇丝的胳膊。 嘶! 闹嘛呢! 她的肉不是肉啊! 撒手啦! “哦?” “国不可一日无君——哈哈,我是说,冈萨雷斯家的大少爷的身侧之位怎么能久悬呢?” 塞繆尔礼貌的微笑:“我父亲有意与您结亲,让波奥·冈萨雷斯娶你为续弦,这样,冈萨雷斯家族將会坚定的、完全的站在您的身后,与您一同——抵御风暴。” 瞬间,奥蕾莉亚的眸子变得幽深莫测。 嫁人,妻子,续弦,婚姻。 她的价值呢? 似乎她的价值再一次被按在了一纸婚书上,逼她按下两心相契的契约书,然后,才能让她產生点什么价值——在床上! 在……他妈的床上! 阿薇丝察觉到了她的肩头在微微发颤。 於是,处於“同僚”的责任心,她拍了拍蓝蝴蝶小姐的肩头。 “大人。” 她用尊敬的口气说道:“我可以为您长剑出鞘——以长乐之名!” 尤妮尔同样从腰间拔出了两把锈菜刀:“以长乐之名!” 两位猫头鹰小姐对视了一眼,也都犹犹豫豫的拿起武器:“以长乐之名。” 这个时候,奥蕾莉亚的脑海中闪过了那句话。 “你想当女王吗?” 祂说:你的价值,在王位之上。 那么…… 奥蕾莉亚抬起眸子,那种肆意的、放纵的邪恶攀了上来,在权力的扶持下描摹她的眼睛。 “请为我涤盪前敌。” “以……长乐之名!” 第65章 你被强化了,快上! 冈萨雷斯家族並不是珀莱姆城唯一一家豪门家族,但他们是最尊贵的家族(自詡)。 他们操控著这座城市的粮食生意,和总管府瓜分珀莱姆的粮食市场。 並且,这几年,他们试图逐步从没有奥蕾莉亚的总管府手中抠来更多的市场份额。 嗯,而且他们成功了。 一座城市里,掌握了粮食的人便掌握了话语权。 於是,即便这个家族的子嗣其实並没有那么优秀,並没有那么俊美,他们依然可以被称为“最”。 比如塞繆尔·冈萨雷斯,年仅二十一岁,在智冕塔学习了六年后荣耀回归。 当然,和约瑟夫那种混时间镀金的货色不同,塞繆尔是正儿八经考学进去的,而且跟著龙之女巫的亲传弟子学了几年,如今已经是三阶的祈求者了。 於是,塞繆尔的名字享誉整个玫瑰郡。 一天前,他被父亲巴伦·冈萨雷斯叫去了书房。 老巴伦站在书桌前,他的面前悬掛著一幅漂洋过海从遥远的东方运来的画,炭做的墨水涂抹出来的山水图,看上去高端大气看不懂。 “父亲。” “塞繆尔。” 老巴伦转过身,用一种可惜的、冰冷的、不耐烦的,或者还有哪怕那么一丁点儿懺悔的——复杂眼神看向他,对他宣布了一个坏消息。 “你的嫂子,达茜,前些天因病去世了。” “啊……” 塞繆尔眨了眨眼,这位英俊的贵公子还没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话的含义,他沉吟了几秒钟,只说道:“真是可惜。” 达茜小姐——唔,嫁给他哥哥之后应该称她为达茜夫人,或者冈萨雷斯夫人——是个很温柔恬静的姑娘。 她的出身不算好,也没那么差,嫁进来之后总是独来独往,不怎么说话。 她的容貌不算多美,所以也没能贏得他的哥哥波奥的欢心。 於是,结婚两年,她也没能为冈萨雷斯家族添上一位新丁。 来的时候默不作声,连死也死的悄无声息。 塞繆尔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只是有些蹊蹺。 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位嫂子有什么大病,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波奥已经回来了,我需要你明天去做一件事。” “您请说。” “奥蕾莉亚夺权失败了。” “……” 贵公子的眸子转动了一圈:“……是。” 王都里的消息瞒不过他们的耳目,即使相隔甚远,密切关注王室的消息仍是他们的日常工作之一。 鯨落盛典当晚发生的事情,虽然已经被弗朗茨三世下令封锁,但这些人仍有自己的法子获知消息。 但,传回的消息还是发生了真偽的偏移。 比如,老巴伦得到的消息是:弗朗茨三世收权,奥蕾莉亚被罢黜。 那么,王女殿下由尊贵的玫瑰郡总管变成了离家出走的小女孩儿。 她也不再环绕著金光,而像是个在雨中狼狈行走的丧家之犬。 “我们要……” “我们要接著帮她。”老巴伦云淡风轻的说道。 “嗯?父亲,我不理解。” 塞繆尔说道:“我以为我们应该逮捕她,差人將其送回王都。” “孩子,你眼界太浅了。” “……是。” “你必然不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弗朗茨三世是个爱面子的,他一定不会下令逮捕这位王女殿下。但间隙已生,即便奥蕾莉亚回到了玫瑰郡,她手中的权力还能剩多少?” “……” “或许,不久后就会有新的总管被指派到这里,接替奥蕾莉亚的工作。”老巴伦微微扬起眉头:“那么王女殿下——变成什么了?” 贵公子逐渐有些明白了:“一个標誌?” “她成了王室权力的標誌,参与爭权夺势的入门券,能诞下带著费尔南德斯血统的母体,一个——吉祥物。” 老巴伦缓慢的说道:“这对波奥来说是个机会,孩子,但对你来说,却是个囚牢。你的目標该放在智冕塔,该放在那位龙之女巫身上。” 塞繆尔的眸子闪烁了一下:“是。” 他脸上不露声色,內心却拧巴了起来。 “你见过她吗?” “没有。” “六年……人生能有几个六年?” “龙之女巫总是待在智冕三塔最高的那座塔上,她不见客,不参加舞会,也不会出面欢迎新学生,我没有机会见她。” “她不出门吗?” “尖塔上有一个小型私人传送法阵,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隨时。” 老巴伦也皱起了眉头:“她……没有欲·望吗?像她那样强大的女巫,年龄越大,欲·望也应该越强烈才对。” 和父亲討论一个陌生女人的欲·望这种事儿塞繆尔还是干不出来。 贵公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会再试试。” “嗯,家族会供给你资金做支持。” “是。” “那么明天,去接奥蕾莉亚吧,別忘了带点儿打手。” “……” “必要时刻,把奥蕾莉亚的贴身物品带回来就行,至於她是生是死——我觉得弗朗茨三世並不会在意。” …… 想起父亲的这句话,这位贵公子侧目看向身边的黑衣人们。 “杀了她们。” “一个不许放走。” 冈萨雷斯家族的私兵抬起了弩箭,开始攒射。 阿薇丝猛地將奥蕾莉亚拨到自己身后,青风呼啸中,她拔剑出鞘! “铁喙结界!” 淡青色的风之领域在她身前展开,吸纳了朝她们射来的弩箭,並在几秒钟后快速的逆时针外扩,拧动著那些弩箭重新散射了出去! 颯! 在迴旋弩箭的攻势下,一些黑衣人倒头就睡。 塞繆尔轻弹指尖,元素波动中弹走了一枚奔他而来的弩箭,轻轻挑眉。 几波攒射后,黑衣人们拔出刀,朝著五人组成的临时小队跃了过去! 阿薇丝深吸了一口气,感知一场恶战即將到来。 等等…… 不对啊,奥蕾莉亚也是三阶祈求者了,她怎么不上? 正疑惑著,蓝蝴蝶小姐的手从她的身后伸来,轻盈的拍了拍她的肩甲。 一抹波光粼粼的磷粉如飞舞的雪,落在了小鸟骑士的盔甲和头髮上。 “要和我跳舞吗?舞姿最优美的人,將会获得……独舞者奖赏!” “欸?” 伴隨著磷粉的闪耀,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了阿薇丝的体內。 阿薇丝似乎听到了一句话…… 你被强化了,快上! 第66章 衝垮这里 队伍已经进入战斗。 他们的神还在眯著眼睛读“奥蕾莉亚”的技能描述。 你们写技能的——是不是要考研啊! 那么多专有名词就算了,这些拗口的技能描述——到底要给谁看懂! 有没有大佬能带著解读一下啊! 有没有轮椅打法啊! 好在,这游戏的战斗机制比较简单,角色的“自走棋”属性可以避免玩家因为看不懂技能而哪里亮了点哪里——那为什么还要写的这么复杂! 读起来很吃力的! 常乐从头到尾看了一圈战斗,总算搞懂了奥蕾莉亚的核心战斗机制。 这位王女殿下和她的外號“蓝蝴蝶小姐”一样,最核心的机制就是“优雅”以及“蓝蝴蝶磷粉”。 优雅,体现在她的普攻和角色攻击时的姿態上。 即便是q版小人状態,奥蕾莉亚的腰背姿態始终是端庄的,她迈著王都贵族小姐的步伐,扯了扯手上的马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淑女仪范】 她轻轻挥动马鞭,鞭尖便如同灵巧的蛇一样奔著敌人而去。 看似轻盈无锋,却能在中等距离的情况下用鞭尖刺穿敌人黑布下的肢体,带来一定伤害。 而磷粉的机制涵盖的更加宽泛。 从定位上来说,奥蕾莉亚是一位优秀的战辅角色。 她的输出水平並不低,而且和小鸟骑士的物攻不同,她的输出更多依靠蝴蝶磷粉带来的精神毒素攻击,每触发一次精神毒素攻击,便给队友叠一次暴击增强的buff。 攻击触发的越多,给队友叠的buff也就越强。 所以,她作为一个中距离的支援角色还是非常强的,前提是——得培养! 得抽专武! 想到这儿,常乐挠了挠眉毛。 他虽然是把蓝蝴蝶小姐抽了满命,但当时一心惦记著小木偶,就没下奥蕾莉亚的专武池子。 现在看来还是得抽。 他滑动屏幕,来到还没结束的版本池子。 【蝶吻庭园与永恆舞池】 这个池子在他抽奥蕾莉亚的时候已经一遍又一遍舔——咳咳看过了,但再次打开,依旧被这超高质量的live2d震撼一下又一下。 这是一个舞池。 幽蓝色与粉紫色交织的迷幻光线下,缠绕在一起的是一对一对看不清面容的男女交错起舞。 他们似乎在欢笑,纵情感知快乐。 在他们正中,舞池的聚光灯下,站著一位看上去纯洁无瑕的女人。 她端庄的气质里透露了一丝忧鬱,看向那从穹顶之上撒下的天光。 一只蝴蝶,一只闪耀的蓝色蝴蝶翩躚落下,停在了她屈起的指尖。 多美丽的一幕啊…… 简直像是光怪陆离的梦中画面。 可下一秒,奥蕾莉亚——攥住了那只蝴蝶! 於是不安的音乐中,一条粉紫色的、闪耀著迷幻金属光泽的鞭子,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她双手扯动鞭子的头尾,向后倒去。 一把暗金色的王位出现在她的身后。 恰到好处。 奥蕾莉亚交叠双腿,镜头明確的扫过肉感十足的长腿,双峰,来到她完美无瑕的脸上。 孤高、冰冷、纯洁的表情在一瞬间融化。 她轻轻挑起右眉,眨动那镶嵌著各种珠宝一般的眼睛,隔著水晶镜片,对准镜头来了一个魅惑十足的wink。 好好好。 好~好~好~ 好!好!好! 你们这游戏——做的好哇! 区区专武! 区区一北四十抽! 蓝绿修改器!启动! …… 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苦战。 “贵公子”塞繆尔这么想。 这五个人比他想像中要更加棘手,但好在,他带来的人足够。 在拋下了十来具尸体和二三十名生死不知的黑衣人后,奥蕾莉亚等人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了危险地步。 两位猫头鹰小姐各有负伤,尤妮尔较为严重,她的肩部生生吃了一记“大火焰球”,裂开的衣物下是烧伤严重的皮肤。 阿薇丝暂且没有受伤,但她因为不是专职魔法师,所以法力值並不高。 多次释放拦截箭矢的屏障后,她的法力已经接近枯竭。 如果再来一波攒射,她倒是有信心能逃脱,但身边的这些人怎么办? 等死吗?! 她蹙紧了眉头。 她们需要支援。 …… 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得到长乐大人的授意后,新成立的“长乐军”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行动。 二百名精锐士兵被集结起来,他们大部分都有一阶九级的实力,別看等级不高,但胜在人多,且纪律严明。 但因为人数太多,他们需要分为二十支小队,每队十人,依次穿越传送法阵。 领头的便是目前长乐城炙手可热的年轻骑士队长——莱安。 他和第一支支援小队穿越橙色法阵后,同样皱了皱眉头。 圣城最穷人家的茅厕都不会有这种气味了。 他想道。 然后,他们就遇上了和阿薇丝等人一样的事儿。 那位设卡的人一看他们的人数,眼睛就亮了起来。 “欸!外乡人!” 粗糙的手掌向他伸来:“出门费!一人十金幣,你们这儿是十个人,一共一百金幣!” “……” 莱安伸长了脖子:“昂?什么费?” “出门费!所有人都要交!” “这么囂张?那我给矮身妖精的算什么?” “算你钱多!” 小队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向莱安。 “你是队长,你说怎么办!” 莱安坐在马上,托著腮看设卡人。 这要是换做维里克骑士,说不定会为了及时完成任务而缴纳一部分。 但谁让第一个带队的人是莱安呢? 这可是当时混入佣兵和马匪队伍,策反他们,带头髮起衝锋的狠人! 莱安笑了笑,向身边的队友发问。 “卡特,通过哨卡的最快方式是什么?” 队友响亮的回答他:“是击破哨卡!” “很好!” 设卡人的脸色黑了下来:“就你们这几个人,想冲卡?!” 他挥了挥手,那些常年盘踞在黑森林之家的佣兵们扭动著脖子站了起来。 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人,身强体壮。 设卡人冷笑道:“快点交钱!不然你们失去的將不再是一百金幣,而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法阵里又是一阵光芒闪烁。 又是十个人穿过了法阵,出现在黑森林之家。 尷尬的是,他们穿著和冲卡人一样的盔甲。 “……”设卡人张了张嘴。 莱安和第二支小队的队长昂头示意,而后看向他。 “而是什么?” “……” “看来他没什么要说的了。” 莱安摇了摇头:“你本来能得到两千金幣的。” “但现在……” “教友们。” “衝垮这里。” 第67章 局势,乾坤逆转 老巴伦看著倒悬的沙漏,平静的等待著一颗颗沙砾渗下。 “老爷。” 管家站在门口,轻声唤他:“哈钦森家来人了。” 哈钦森是达茜夫人的母家,他们想来要回达茜夫人的遗体——顺便討要些財物作为补偿。 其实財物是最重要的,可怜姑娘的尸体——他们要回去放哪儿呢? 家族墓地可没有给她预留空位。 “叫小姐去接待他们。” 老巴伦只这么说,没等管家转身,他又问:“波奥呢?” “大少爷昨夜没回来。” “喝酒去了?” “……”管家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说。” “家里的侍从传来话,大少爷昨晚和加西亚家的男孩儿们在一起喝酒,期间提到了……提到了要成为王国的姑爷这种话。” “……” 老巴伦微微皱了皱眉:“然后?” “几个家族现在传遍了。”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老人注视著墙上的东方画:“恐怕不是提到,而是炫耀,不是什么王国姑爷,而是更不堪入耳的话吧。” 管家不言。 波奥少爷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紈絝子弟,和弟弟塞繆尔比起来,他只是稍显有些——爱炫耀了。 他在管理家族上有著不错的天赋,很適合从商,也很適合做家主。 在这样的前提下,爱炫耀也不是什么很大的过错了。 “家里很多人说,我送塞繆尔去智冕塔,是出於对小儿子的私心,是我想带给塞繆尔更美丽的前程,是塞繆尔的幸运,但是……你知道,作为家主,我们需要把怀里的財宝分为三份。” “一份压在那位能继承大统的长子身上,另外两份则梭哈推给更具突破精神,带领家族走向巔峰的人。” 老巴伦放下手里的笔,看向管家:“波奥——做不来这样的事。” 管家沉默。 “当然,我並不是说塞繆尔有多么出色,只是比起波奥,他更加像个绅士,我需要一个那样的孩子去给冈萨雷斯家族赌一个前程。” “那么……” “什么?” “奥蕾莉亚……殿下那边?” “我不会放她光荣的入城。” “我明白了。” “开放半数的私兵调动权限给塞繆尔,今天就算是绑,也要把奥蕾莉亚绑回来。” “是,老爷。” …… 常乐扯了扯嘴角。 路走窄了啊,老东西。 想的倒是挺远,但要知道,选择大於努力啊! 他咬著嘴唇上的死皮注视著战场,支援军队已经抵达了战场。 …… 这不再是一场械斗、一顿互殴、一个阴谋的雏形,而是一个不断扩大被捲入人数的战爭。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他在呕吐!快把他拖回来!” “等等,小心磷粉!” “离那只鸟远一些!” 塞繆尔依旧站在主將的位置,但此刻的他脸色已经泛白了。 “少爷!” 身边的扈从递上一瓶法力恢復药剂,他接过来,就著令人皱眉的甘草味一口一口的喝完一整瓶药剂。 有些痉挛的四肢开始恢復活力,涌动的法力从身体的四肢脉络钻出,抚慰他的身体和神经。 贵公子再次丟出一个驱散术,驱散小范围的磷粉毒素后,太阳穴处的神经跳了跳。 不能再等下去了…… 似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眼前只有五人,却打得他们举步维艰。 而且那位手持骑士长剑的少女——如果不是要保持站位,她或许早就跳到塞繆尔的脸上,用长剑给他来上几下了! 吞下最后一口药剂,塞繆尔丟下玻璃瓶,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於是身边的传令扈从吹响了號角,所有人都在大喊著:“压上去!压上去!” “火力压制!” “来点魔法护盾!我们需要穿过这些磷粉!” “挤进去!挤进去!哎呀!我中剑了!” 阿薇丝狼狈的挥著剑:“要命!这是第几波了?!这个家族到底豢养了多少私兵?” “第四波。” 奥蕾莉亚看著手上的长鞭,鞭尖已经断了。 她长长的嘆了口气,那双漂亮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有趣。 有趣。 挥洒汗水和磷粉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比起王宫里的阴私与暗斗,品尝鲜血的滋味竟然是这样的美妙…… 她舔舐著唇瓣,那股醉生欲死的感觉让阿薇丝打了个寒颤! 真的是个坏女人! “我们快抵挡不住了。” 小鸟骑士说道。 她在阐述事实,所以她的表情十分镇定。 “我或许可以带走一个人,但丟弃教友不是长乐的风格。” “你不紧张?”奥蕾莉亚轻轻挑眉。 “紧张除了僵化肢体外毫无用处。” 阿薇丝一脸坚毅:“我相信后招。” “谁的后招?” “……” 她坚毅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空白。 “呃?总归有的……吧?梅琳娜,或者露奈特,或者大人,或者……” 小鸟骑士有些结结巴巴:“总之,肯定会有的,至於有什么——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是干这一行的……” 不管谁的后招,反正不是智力1该操心的。 “你別不相信,我们教会的智囊团真的很靠谱的——等等。” 突然,小鸟骑士侧耳倾听。 尤妮尔奋力的砍掉一条朝她抓来的手臂,这个动作扯到了她受伤的部位,让她痛的齜牙咧嘴:“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一些跑动的声音! 一些盔甲碰撞的声音! 一些法术穿梭的声音! “对了!” 阿薇丝扬起笑容:“这可太对了!” …… “不对!” 贵公子失声惊呼:“哪里来的援兵?!” 他们是默认奥蕾莉亚没有后援的。 她离开玫瑰郡的时候,將大部分的总管私军都留在了总管府。 这几年过去,这些私军没有经过合理的管控,出现了霸凌事件。 一部分士兵被霸凌到离开总管府,一部分则中饱私囊,吃的膘肥体胖——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奥蕾莉亚的根基在玫瑰郡,那么被王都踢走的她,从哪儿找来的援军?! 塞繆尔回过头,心沉了下去。 他的身后,已经被林立的暗金色军队包围了。 局势,乾坤逆转。 第68章 很难谈判! “是莱安!还有维里克骑士他们!” 阿薇丝鬆了口气! 终於能歇一会儿了! 再砍下去她的专武都要卷刃了! 莱安探头探脑的看了一阵子,伸了伸手:“oi!” “没死呢!”她没好气的回答道。 “了解!” 年轻骑士对身后的援兵们挥挥手:“教友们,来点恢復法术!” 於是,各种各样类型的恢復法术以各种刁钻的方式钻过人群,不要钱一般落在了五个人的身上。 尤妮尔身上的伤口迅速治癒,阿薇丝的法力又重新充盈。 “那是……” “是圣城的军队!” 小鸟骑士响亮的回答她:“……哦,现在他们好像整合改名了?长乐军!” 那是一支多么精良的军队啊。 蓝蝴蝶小姐眼神有些迷幻了。 阵容搭配合理,实力均衡,军容严整,而且竟然全都是祈求者! 如果这样的队伍数量再扩大到两千人…… 奥蕾莉亚心头一颤,心头燃起慾火。 …… 塞繆尔进退两难。 这样的局面谁也无法预料,即便是他那一向老谋深算的父亲,恐怕也算不到冈萨雷斯的私兵会被由近两百名祈求者组成的军队包围的画面吧。 虽然人数没差他们多少,但冈萨雷斯这边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他们或许擅长弩箭,擅长攒射,但对上祈求者……毫无胜算。 “少爷!” 扈从靠了过来,悄悄往他掌心塞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定点传送捲轴。 指向目標大概是珀莱姆城。 “……” 含义昭然若揭。 “你是说,让我丟下冈萨雷斯家族的人,独自回城去吗?” 塞繆尔淡淡的说:“西蒙,父亲没教我这些,智冕塔也没这么教。” 叫西蒙的扈从张了张嘴,没说:这就是巴伦老爷给您准备的。 这位贵公子恪守著內心的道义,他看著惶然和暗金军队对峙的私兵们,嘆了口气。 “这是一次疏忽,但是冈萨雷斯家族不会次次疏忽。” 他站了起来,举起手。 那个马背上的年轻人看了过来。 “你是?”莱安有些迷茫。 他是来救人的,或许是杀人,不是来谈判的。 “塞繆尔·冈萨雷斯。” 贵公子言之凿凿的说出这句话,等来的是更加迷茫的眼神。 “那是?” “……” 乡毋寧! 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终结这场无意义的战事。” 塞繆尔认真的说道:“我可以做主。” “我也可以终结这场战事,”莱安同样认真:“用你的脑袋。” “……” 很难谈判! 他的扈从呢! 他现在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可以用一下那张传送捲轴了! “莱安先生。” 蓝蝴蝶小姐攥住了马鞭,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劳驾,我需要这个人——用来打开珀莱姆的大门。” 莱安肃然的对她行了个礼:“当然,如您所愿,大人。哦对了,大人。” “请说。” “我给您带来了一个礼物,哦,或许是两个。” 奥蕾莉亚有些疑惑。 她看到了那位被称为“维里克骑士”身上的匣子,阿薇丝也曾有一个,里面盛放的是长乐教会的圣火。 那確实是个贵重的礼物。 另外一个呢? 莱安笑了笑,从身后顺下一个狭小的绒盒来。 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和绒盒,她都能感觉到那与她无比契合的神力波动。 咚,咚,咚…… 沾染著磷粉的心臟不爭气的跳动起来。 …… 【祈求者『奥蕾莉亚』的好感度提升到了23%。】 【好感度事件“蝶吻的褻瀆”已解锁。】 【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提升到了55%。】 【好感度事件“安全词”已解锁。】 【您有一张调查表需要填写。】 欸?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常乐帮了奥蕾莉亚这么多,確实该解锁第一个好感度任务了。 他倒是没想到皮裤小姐的第二阶段好感度在这个时候解锁,按他所想的话,应该在当时许下承诺的时候就该攀升到50%才对。 而且……调查表? 这死人游戏製作组居然有这种东西了? 常乐念头一转,伸手点了进去。 【战爭进行中,请不要沉溺於男女之情。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 我你大爷! 那你就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弹窗! …… 珀莱姆城热闹了起来。 居民们从窗户里探出脑袋,能看到一列列来自不同家族的私兵从窗外齐整的跑过去。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 “海里克家的?他家的家徽是双头鹰。” “那分明是双头鸽子!” “那个呢?” “拉米雷斯家族,哦……他们和王室积怨很深。” “我知道,他家的女儿被那位荒唐的王储当街羞辱……” “何止是羞辱……”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跑出来这么多士兵?” “我听说,老巴伦家的那个贵公子失手了!” “波奥?” “不不不,是塞繆尔!” “哇,难怪老巴伦的脸色那么难看!” “城外如果是奥蕾莉亚殿下……他们……要谋反吗?” “嘿,你也知道,玫瑰郡还是费尔南德斯家的玫瑰郡吗?在这里,我们有新律法!” “这……” “哎呦,管他的!反正老大当家还是老二当家,咱们都不会饿到——这可是玫瑰郡!” 平民们对这些上流人士的权力斗爭並不感兴趣。 有这个时间,他们不如想著该如何掺和著发一笔战爭財。 “老巴伦!”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气喘吁吁的走来,手里握著一支蛇头的绅士杖:“你倒是说清楚点!” “急什么,蛇夫?他必然有所准备了!” 又是一位家族族长,拖著长长的鬍子:“我的人到了!” “这真的没关係吗?”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有些担忧:“怎么说她也是公主……这难道不算谋反吗?” “怕的话就趁早滚蛋吧瑞安娜!把市场腾出来让给年轻人!” 年纪稍小些的夫人冷冷说道:“珀莱姆城安定了这几年,可不是在等一个独裁者的!” “可……唉,我是说,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就让她待在总管府里又能怎么样?” 这可不行。 “诸位!” 老巴伦提高了嗓门:“在场的诸位!瓜分和侵占奥蕾莉亚財物的事和诸位都有关係,现在可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 “总管府的財產清单谁还有?趁早烧了去!” “不能让她进来!除非……除非你们想把吞进来的东西再吐出去!” 第69章 这是一场战爭 “你在这座城市的根基呢?” 阿薇丝问。 被问的王女殿下目光凝滯了一毫,而后轻轻別过脸去。 真叫人难堪的提问。 但奥蕾莉亚知道,这並非来自恶意。 阿薇丝是真挺好奇的。 她的言论被智力1的特殊属性加工过后,透出些令人难堪的耿直来。 奥蕾莉亚下意识想用擅长的巧言令色来搪塞过去,但下一秒她就想起了…… 那位大人,会时刻注视著她……她们吗? 如果是,那么奥蕾莉亚,你该真诚。 你得捨弃一些缠绕在骨子的保护自己的欲望,开诚布公的,对眼前这些“同僚”,这些“教友”,这些目前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伙伴。 她把这个词在嘴边嚼了嚼,意外的嚼出了满口酸涩的汁液。 伙伴,尊贵的奥蕾莉亚殿下,您直到如今才收穫自己的第一批伙伴吗? 阿薇丝看到奥蕾莉亚缓缓吐了口气。 这口气很长,长到足够改变人的仪態。 奥蕾莉亚的挺的笔直的肩膀微微內扣了些——这並没有让她的魅力大打折扣,反倒让从脖颈延伸下去的线条变得更加漂亮。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上了轻笑:“根基这个词属於王国的公主,属於玫瑰郡的总管,属於集权势宠爱於一体的费尔南德斯。” “但它,从未真正的属於过奥蕾莉亚。” 小鸟骑士诚恳又迷茫的眼神告诉她:没听懂,说简单点。 “……好吧,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再是玫瑰郡的总管,不再是国王所宠爱的公主,那么那些根基便会轰然崩塌,没有人会站在我这一边。” 她有些自嘲的笑笑:“怎么样?会觉得帮我了——是一笔亏本买卖?” “我不是生意人,不懂买卖。” 阿薇丝摇头:“但作为长乐教会的人,你该对你自己有点儿信心。” “……” “长乐大人不会只因为你的秀丽容顏而关注你。” (会的老师,会的。) “你身上一定有別的什么吸引祂,降下恩赐。” 阿薇丝头顶站著一只鸟,目光专注的看向远处的城门。 “而且,长乐的兄弟姐妹们会和你站一边。” “……” 奥蕾莉亚怔了怔。 並不知道自己的语言会给別人带来怎样衝击的阿薇丝耸耸肩膀,让圣火火种在背后待的更平稳些。 她说:“我们会成为你的根基,托举你的膝盖和脚底,一路向上。” 奥蕾莉亚咬紧了后槽牙。 她的手不起眼的颤抖,尤其是摩挲著悬在腰间那把神赐的武器时。 她被摧毁了。 她被这种百分百的诚恳摧毁了。 然后,又被重新拼凑出一个新的奥蕾莉亚。 …… 【哦~大人~我亲爱的大人~】 【您或许也听到了冰冻的建议冰壳裂开的声音?】 【是的,总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这世上最真善美的存在,用纯洁无瑕的话去撬动一颗死去的心。】 【那本来是您要做的事儿,但一个神明亲自去打动一个信徒的心未免有些跌份,於是,您的传火者承担了这一责任。】 【或许,我是说或许,您日后也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亲自去撼动一颗心,亲手去捂热一块冰,亲身去体验一场战役,一场革命,见证一个国家的崩塌消亡……】 【相信我,您会爱上这种感受。】 说实话,常乐已经爱上了。 他现在甚至不想把这个游戏安利给身边的人了。 注视著那些眼睛,注视著那些美丽的、诱人的、纯洁的眼睛……你会愿意看到別人也对她们如痴如狂吗? 才不要。 …… 棋子一枚枚快速的落在棋盘上,棋手拍下手边的机械钟,於是对弈者同样迅速落子,同样拍下机械钟。 一来一回,交错不断。 露奈特和梅琳娜正在下一盘闪电战。 走棋,吃棋,將军。 这些动作都发生在7分钟之內。 当露奈特夹起白马,撞倒黑王之后,梅琳娜丟下棋子:“你又贏了。” 她的脸上没那么沮丧,因为输贏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是棋手。 露奈特也没有多高兴——不过她总是这样淡淡的,连微笑也克制的很浅。 她屈起尾指,挑开脸上那一抹淡金色的长髮,捋至白嫩的耳后,撞动了她耳垂上吊著的太阳耳坠。 “形势如何?”露奈特问道。 “不好。”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利益纠葛,现在珀莱姆城的许多贵族都在遣兵调將。” “他们想要造反?” 小修女蹙了蹙眉:“我记得十三岛屿联邦的政局还算稳定。” “他们並不以世俗战爭的名义躁动。” 梅琳娜深深的看著她:“露奈特,我们的心臟。他们用的是『教会』的方式。” 露奈特不是笨蛋,她立刻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世俗机构”——即各式各样的王国、公国、区域都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 世俗权力不得干涉神权,於是世俗军队不得干涉宗教军。 珀莱姆城作为玫瑰郡最富裕繁荣的城市,自然盘踞了不少神明和神明的势力。 其中便包括了十三岛屿联邦最尊贵的海神教会。 “那些贵族挑动教会军队,抗拒长乐的圣火进入珀莱姆城。” “而那些贵族们,也就名正言顺的派遣私兵加入这场战斗,名曰『卫神战斗』。” “所以……阿薇丝那边进退两难。” 梅琳娜下意识的翘动脚尖,她穿著黑色丝袜的脚在桌下摇动,获得了一个目的明確的美食特写。 露奈特轻垂眉目:“我们该怎么做?” 皮裤小姐笑了。 “圣女大人。” 她轻声说道:“事关教会利益,该由您来拿主意。” “……” 露奈特顿了顿,看著桌上倒下的黑王。 少女的眉头蹙起,又缓缓鬆开。 “我知道了。” “请吩咐。” “这不是一场传教,不是一次战斗,不是摩擦和矛盾。” 征战之王的后裔抬起了眸子,那里流动著金色的血光。 “这是一场战爭,梅琳娜。” “一场……宗教战爭。” “您的意思是?” “用兵的时候,到了。” 第70章 最大的根基 长乐城,圣城,眾生之城。 这座被无数人寄予希望的城市,终於在至高统治者的一声令下,以匆忙奔走的教士为脉络,轰隆隆的运转起来了。 战爭到来了! 这个消息被传递出去,引得无数百姓探出头来! “哪里的敌人?!” “哪里?” “珀莱姆城?那是什么地方?” 许多人並不知道这座立於平原上的雄伟城市,但只听说遥远,便放下一大半的心来。 他们说: “圣城经受不起蹂躪啦!” “把战场挪远些!” “孩子们!圣城可再也不能输了!” 於是那些从圣城里诞生的士兵们响亮的回答:“让我们把战场往天的那头再扩一扩!” 商人们知道那座城市,他们不免惶恐。 “怎么要跟那座城市打起来了?” “这……这……” “这——这么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快搜罗铁器去!现在正是好价格呢!” “粮食!粮食!上浮两成价格收粮食了!” 在丰厚的利润前,谁在乎远在天边的战爭! 商人们也欢呼了! 打!狠狠的打! 长乐教会的血液——那些基层的教士们走动起来。 他们將成筐的金幣、食物、药剂等补给清点、记录成册,一箱一箱的堆在圣城的传送法阵前。 山一样高! 圣女大人说了:这些用完了还会有新的补进来! 尤其是食物和药物的补给! 她老人家受过苦,知道攻坚战艰难的很! 自然,那些商人们除了敛財,还有別的事要做。 梅琳娜说:“想要让低赋税持续下去,一家商队空出一条商道来!” 有微词,但没有反驳声。 商人们脑袋清楚的很,他们能在这遥远的大陆边陲发家致富,全依仗这座城市。 现在掉链子? 那位发话的城市管理者可不是什么宽厚仁慈的善人! 不想被秋后算帐,就老老实实听话! 不仅听话,还得懂事! 於是那些堆成了山的物资旁又垒起另一座山,那里混著各种商队商会的徽章,代表了商人们“赤忱之心”! 有了物资和传送起始点,还得需要个传送目的地。 珀莱姆城的传送法阵打不了主意,但莱安早有目標。 於是,刚想修补被踏破营寨柵栏的黑森林之家的设卡人眼神地震。 这些外乡人——怎么又回来了?!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那一百金幣不是没收成吗!! 大不了把五十金幣也还给你们! …… 公用传送法阵被长乐军临时徵用了。 他们在外围扎了一圈营帐,奥蕾莉亚正站在其中。 “殿下,”有人这么喊她:“我们制定了一系列攻城方案,您需要过目一下!” 又有人说:“奥蕾莉亚大人!我们需要採购一些木材!临时加固一下营寨!” “王女殿下!这些食物放在地上可以吗?” “大人……” “殿下……” “奥蕾莉亚!” 小鸟骑士及时赶到,然后拯救蓝蝴蝶小姐於迷茫。 “你还好吗?!” 她对著那些傢伙挥挥手:“去去去!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就自己想办法!购买木材搭建云梯这种事是需要请示王女的吗?!你没有物资官吗!” “还有食物——如果你觉得今晚不会下雨,地上不会有虫子,食物不会腐败——你儘管放那儿!如果不是,就找些油布来把它们盖上!” 这些问题,连智力1都答得上来! 围上来的一些长乐军军官嘿嘿笑著走开了。 另一些人的问题就不是小鸟骑士能搞定的了。 但好在奥蕾莉亚“醒”了过来。 “给我看看吧。” 她轻声说道。 一个公主的养成可不单单是穿穿漂亮的洋裙、挑挑好看的高跟鞋、再搭配几件奢华夺目的珠宝就可以的。 她从小便生活在弗朗茨三世虚假的“父爱”下。 她拥有读书的权力,读社会学,读军事与战爭,也读財富经济学。 奥蕾莉亚也曾经在玫瑰郡独自打拼了六年,从16岁被送到这里开始。 她知道这座城市的优点,也洞悉这座城市的缺陷。 “这座城市的最大特色是,分裂。” 她说道:“富裕带来差距,差距造就不满。” “城內的贵族们並不是一条心,新兴贵族希望取代老贵族成为新的话语人,但老牌贵族並不是停滯不前的。” “我想要打破垄断,打破阶级,从下层汲取新鲜血液来充盈自身,这是想要掌控和復兴玫瑰郡所必须要做到的事。” 奥蕾莉亚眨了眨眼,想起了曾经她的豪言壮语。 在德朗恩的见证下,当时的她仗著国王宠爱是多么野心勃勃? 这份野心,让她看见了崛起的“新贵”——长乐。 莱安点了点头:“所以?” “在围城之前,我们得先跟城里的一些人搭上话。” 从里打开的鸡蛋才富有生命的活力。 莱安点点头:“请您告诉我一些名单,我会想办法。” “首先,乔兹·拉米雷斯。” “……拉米雷斯?” 莱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了些犹豫。 “我听说,拉米雷斯家族就和反对您进城的人站在一起。” “我明白。” 谈到熟悉的领域,奥蕾莉亚逐渐恢復了自信。 “那件事我听说了……被侵害的女孩儿叫布兰琪,在受辱后难以忍受选择了自尽。她就是乔兹·拉米雷斯的侄女,而目睹布兰琪受辱的她的父亲,是乔兹·拉米雷斯的哥哥。” “拉米雷斯家族已经发誓,和您的家族不共戴天。” “那能代表什么?” “……嗯?” 蓝蝴蝶小姐已经完全舒展开了:“现在谁都知道,奥蕾莉亚只是奥蕾莉亚,她代表不了费尔南德斯,她只能代表她自己。” “而且……被赶走的奥蕾莉亚,难道和王都里造了那么多孽,正兴高采烈等待著继承王位的王储——会是一条心吗?” 莱安心头一跳。 他迅速抬起头看向奥蕾莉亚,又避讳般的低下了眸子。 我的天吶。 他看到了一位王女的野望。 这对长乐来说,不是坏事。 於是年轻的骑士低下头,行了个骑士礼。 “那您可得把腰间的那宝贝握紧了。” 奥蕾莉亚怔了怔,將神赐的武器纳入掌心。 他恭敬的说道:“那是……您的依仗,和最大的根基。” 第71章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神圣的教堂里,一只琉璃杯被狠狠摔了出去! 杯子没有应声而碎,而是弹落在柔软舒適的长绒毛毯上,在地上无力的翻滚几周后,瑟缩在角落里,躲避著尊贵之人的怒火。 “胆大妄为!不知廉耻!” 那位穿著深蓝色主教常服的珀莱姆城海神教会大主教拂袖拍桌,怒不可遏的站起来:“她怎敢——她怎么敢!” “耶利米!她就是敢了!她不仅敢了,她还把军队开到了城门下!” 他身边的副手,神父马吉这么说道:“可你能怎么办呢!” 大主教咬牙道:“派兵!我要派兵剿灭他们!一群异教徒,一群趴在大海上汲取海神大人生命的、还想著倾覆权力的蛀虫!我要派兵剿灭他们!” “哈!” 这位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神父冷笑了一声。 马吉的职位虽不如大主教,但论在珀莱姆城的话语权,他並不比大主教耶利米差。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伸手召来传信的教士:“仔细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传信的教士喘著粗气:“出城的城门已经被封锁了!” “他们不是只有二百號人吗?” 这是老巴伦散布的消息。 二百人不算少,但也远远没有达到能围城的数量。 “那是上午,”教士犹豫了一下:“黑森林之家大概已经陷落了,我们收到了求援信……” “废物!”耶利米大骂:“我就说,把重要的传送法阵交给那帮僱佣兵就是错误的决定!” “他们占领了黑森林之家,然后呢?” “傍晚的时候,源源不断的士兵就出现在了城边。” “这么快……这个长乐教会不是才冒出来不久吗?” 神父皱了皱眉:“什么时候教会军力量发展的这么强了?” “一定是奥蕾莉亚资助的!那个女人肯定贪墨了玫瑰郡许多钱財!” 大主教大声说道:“她一定还藏了很多钱在某个地方,就像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一样,她的宅邸里一定有我们没翻到的地方——” “闭嘴!这难道光彩吗?!” 神父转身呵斥道:“你要到大街上去嚷嚷吗?!告诉所有人!所有信徒!我们!海神的代行者,参与了对世俗財富的劫掠?!” “……” 大主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神父狠狠的瞪了一眼这傢伙——要不是他有点背景,这个大主教又如何轮到这么个傻缺来做? “你看得出人数吗?”他接著问教士。 “我攀到城墙上去看了,估计得有两千人。” “两千人……” 神父马吉沉默,两千人,整个珀莱姆城的驻军也就两千人。 作为一座分教会,珀莱姆城的海神教堂也就四百名的教会军,大部分还都驻扎在城外的村庄里。 “真……” 他张了张嘴:“真叫人羡慕!” 两千多號人的军队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能力、財富、丰沛的物资,以及执权者对奥蕾莉亚完全的信任。 才会將这么大一支队伍派来支援她。 神父捏了捏眉心:“发求援信吧,发到王都去,给马修·麦迪逊。” “是。” “可是,即便他们围城——那又怎样呢?” 耶利米道:“我们有传送法阵啊?人可以出去,粮食也可以进来,我们的城墙足够坚硬,就算他们有两千人又有什么关係呢?” “……话是这么说。” 神父犹豫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先求援吧,一场宗教战爭——一方围城,另一方避战不出,未免也太丟脸了。” 那名教士目光波动了一下,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但显然在座没人会照顾一个传信的傢伙的情绪。 他朝著街道走去。 百姓们在街头巷尾交头接耳:“不让走?” “也不让进呢!” “倒是不杀人……” “可堵上门——这比杀人还难受啊!” “別担心,总会有人解决的……” 他低下头,避开百姓们看过来的期待的目光。 他只是一个教士,连执事都算不上,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是…… 在神殿中锦衣玉食长大、成熟和衰老的人们要如何才能明白,寻常百姓是用不起传送法阵的。 而被商人们钱收集和运送来的粮食,虽然会免费的送入教会的神殿,但这群贪心的傢伙,会忍住不掠夺百姓口袋里的铜板吗? 不痛不痒的围城会让百姓惶恐,但掠夺的真金白银会让百姓疯狂。 …… “神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奥蕾莉亚说:“这就是我的计谋。” 营寨里灯火摇晃,空气里全是涂抹剑刃的牛羊油脂、马匹和粪便、篝火和燃尽的灰烬、金属和皮革这些让人不安的气味,但此刻奥蕾莉亚的內心却出奇的安定。 她换了一套衣服,是德朗恩让希克带著一支內侍小队送来的。 小小男孩儿满脸兴奋的看著她,把“爸爸”让他带来的东西堆在地上。 那些大箱子里装满了她的罗裙、珠宝和漂亮的鞋子。 但奥蕾莉亚只从里取出了一套劲装,那是她以前骑马的时候穿过的,瀟洒利落。 其他的衣服则原封不动的放在箱子里,等待著它们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此刻,她穿著劲装,手里盘握著神器,飘洒著一头瑰丽的宝蓝色长髮,用马鞭再向上推了推她的水晶眼镜。 这模样,和常乐在选人界面初见她时几乎一模一样。 在摇晃的烛光里,常乐看清了她的脸。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微笑。 於是常乐立刻意识到,她喜欢这里,她喜欢现在。 “线人已经进城去了。” 莱安说:“她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去的,殿下,大家都相信著您的决断。” 这话语又变得沉重了。 奥蕾莉亚点头:“我明白,她把我给她的东西带上了吗?” “是,那是什么?” “一件遗失物,时隔这么久,也该物归原主了。” 奥蕾莉亚嘆了口气。 她想起了那个残忍的午后,自己在墙后跪坐祈祷的样子。 她想,如果她能成为根基深厚的奥蕾莉亚的话,她可以一剑刺死盖乌斯的。 可她不是。 所以她不能。 但现在,她似乎得到了一把审判之剑了。 “你说的那个她……叫什么?” “碧翠丝·夏普,殿下。” “多谢,我会记住她的名字。” 第72章 乔兹·拉米雷斯 碧翠丝·夏普並不是个貌美的少女。 甚至,她並不是个少女。 38岁的碧翠丝是常乐抽奥蕾莉亚专武的时候捞出来的一个“npc”。 之所以称呼她为npc,是因为她和维里克骑士、莱安、迪金森小姐这些一样,一眼看去並不是作为主要角色存在的应对策略牌。 她的星级为四星,角色卡牌上的外號为“真理辩手”,非常符合这个任务的要求,常乐便把她放进了任务的卡槽。 等派遣出去他才意识到,或许该拉一拉她的等级的。 如果她遇险,实力不足的她要怎么从珀莱姆城逃离呢? 看来得多盯著她了。 …… 碧翠丝·夏普並不是个貌美的少女。 所以,她从被长乐军的士兵们托举著爬过一段低矮的城墙后,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趁著夜色钻进了珀莱姆城。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富裕的城市。 她险些看了眼! 那些守夜的士兵们胸口的徽章——难道是纯金的?再不济也是包金的。 可他们既不在巡逻,也不在帮著百姓解决问题。 一些人靠在墙角閒聊打哈欠,一些人则坐在24小时开放的酒馆里开怀畅饮,说些城外长乐军的坏话用来下酒。 和圣城可一点儿也不一样。 碧翠丝好奇的看著这一切,圣城的士兵工作时是禁止饮酒的,当然,这个条令不是所有人都遵守,但不遵守的都已经不在长乐军中了。 巡逻的时候好好巡逻,工作时好好工作,休息时好好休息。 圣城的军队待遇很好,没人想要被开除。 碧翠丝这么想著,小心翼翼的穿过那些士兵——竟然也没人拦她,真是奇怪。 圣城的士兵们看到眼生的人总要拦下来盘问一番的。 虽然严苛,却也没错——那里可是圣城! 这里呢? 整个王国最富裕的城市,居然治安鬆懈到这种程度? 碧翠丝有些感到骄傲了。 但她知道,她的任务不单单是点评这座城市。 拉米雷斯家族的族徽是一簇盛放的丁香,而现任家主乔兹·拉米雷斯的住所位於珀莱姆城中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她抬起头,果然如奥蕾莉亚殿下所说,屋檐上掛了一排铃鐺。 女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瞄准第三个铃鐺丟了过去。 “叮~” 悠扬清脆的铃声迴荡在附近。 碧翠丝隱入黑暗中。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从拉米雷斯家族的后门走出,他抬头跳起,大力的击打在铃鐺上。 “……” 碧翠丝心里想:莽汉。 这个莽汉就是她的接头者。 “我在这。”她说道。 “有事说事。”大汉瓮声瓮气的回答。 “我要见乔兹·拉米雷斯。” “他不在家。” “他在哪儿?” “老巴伦的宴席上。”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怎么知道!” “奥蕾莉亚殿下让我来找你。” “正好,我也要找奥蕾莉亚殿下,她已经两年没有给我发薪水了。” “那你还听铃?” “……” 碧翠丝认真的夸奖他:“你真是个好人啊。” 那汉子却像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邦的一声摔上了门! 碧翠丝也不生气,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 冈萨雷斯家族的宴客厅中觥筹交错,来往皆是权贵。 老巴伦平静的和所有人举杯,时不时停下来揽住某人的肩,和对方小声说著什么。 乔兹·拉米雷斯就沉默的坐在人群中,只是低头啜饮杯中酒液。 老巴伦並没有和他碰杯,因为他篤定——乔兹和他身后的拉米雷斯家族一定会站在自己身后。 不然呢? 难道去帮助王室的人? 老巴伦会用眼神告诉他:你没忘了你侄女是怎么死的吧?你没忘了你弟弟是怎么疯的吧? 如果这样的辱都忍得了,那你乔兹·拉米雷斯也算是个人物! 况且,拉米雷斯家在珀莱姆城的地位也就一般。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盖乌斯只听了个名字,就敢拿他家的女孩儿开涮。 乔兹坐在那儿,觉得灌进喉咙里的冰凉的酒液都开始发烫。 “老巴伦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急啊。” 四下有人在说著閒话。 “急什么?” “他那金贵的小儿子还在奥蕾莉亚的手里呢。” “怕什么,塞繆尔是智冕塔的人,只要奥蕾莉亚不是失心疯了,就不可能会伤害他。” “说的也是,龙之巫女可不是谁都能得罪的。” “誒,你说龙之巫女到底多大岁数了?” “我觉得得有一千岁了,我爷爷的爷爷时期就在流传她的事跡了……” “她得多老啊……老巴伦居然还想当她公公呢!嘿!” “嘿嘿,又不是我家的儿子,我管他个球!” 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居然能让这些人三五成群的说的来劲。 乔兹心里难受的很。 他再次饮下一满杯的烈酒,却不小心被酒浆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这个动作,终於引来了老巴伦的关注。 老头端著酒杯走过来,似乎刚注意到他。 “乔兹,你不会是一想到能报仇,激动的要晕过去了吧?” 四周响起应和的笑声。 乔兹坐在那儿,端著酒杯顿了顿,问道:“巴伦先生,我把拉米雷斯家押注在了您的阵营中,所以,什么时候我能手刃仇敌?” 老巴伦讶异的看著他:“你还想杀了奥蕾莉亚不成?这可不好办啊!” “不是奥蕾莉亚!” 乔兹扬起语调:“我家的孩子,不是死在奥蕾莉亚手里!”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无声。 老巴伦的目光从讶异转变为了暗影重重。 “哦……你是说——谁?” “你分明知道,我们之前说过的!” “拉米雷斯先生,我看你是喝醉了。冈萨雷斯酒庄的新酒確实够劲,但现在咱们的事儿还没办完,可不是撒酒疯的时候。” 在老巴伦危险的目光中,乔兹的酒醒了大半。 这个外表温和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有些疲乏的挥挥手。 “太晚了。” “我要回去了。” “如果您能来送送我的话……” 老巴伦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有这么多客人呢,拉米雷斯先生!” “……” 中年人胸口塌了塌。 他没再说什么,从侍奉僕人的手中接过绅士帽,僵硬的走入夜色中。 第73章 玩家调研表 【您有一张调查表需要填写。】 常乐看到这个弹屏,有些僵硬的揉了揉眼睛。 啊……脖子! 他痛苦的僵直著脖子,缓缓左右扭动著。 保持一个姿势过剧情太久,他四肢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外面的天色看上去暗了,他摘下耳机,老二打瓦的声音传来。 “他们人呢?” 他趴在床沿上往下看,一时间不知道现在是下午还是凌晨。 老二摘了耳机,露出一只耳朵:“老大跟他女朋友约会去了,老秦好像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喔。” 老秦大一的时候就加了个社团,街舞社?还是韩舞社来著? 这傢伙的一开始想法就是去当现充,想学两招能吸睛的招式,再泡个会跳街舞的妹子——当然,大二下学期了,这两个目標一个都没完成。 不仅没完成当现充的梦想,每周还得a钱去聚餐,生活费都搭里头不少。 “唔。” 常乐好不容易让脖子缓过来,伸了个懒腰,伸手点了下那个弹屏。 【神明的游戏-玩家调研表】 神明的游戏? 常乐眉头一扬,这乱码游戏终於有名字了? 不用被他乱码游戏乱码游戏的叫了? 这是——立项了?还是过审了? 他不置可否的扯嘴笑笑,打开了那张和信件风格相似的调研表。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明的游戏》游戏资格確认及投映协议 ——致尊敬的“长乐”大人 展信佳! 这里是《神明的游戏》游戏运营组——或者说,我们更愿意被您称为“和世界的连结者”。我们热爱著这片名为“德卡雄比”的大陆,描摹著它,服务著它,並持续的、努力的为它寻找拯救这个世界的灵魂。 德卡雄比——纷爭已久。 我们记录著这片大陆的兴盛,也见证著这片大陆的衰亡。 我们热爱它,於是,“拯救德卡雄比”便成了数千年来亘古不变的主题。 我们找到了您。 长乐(字体加粗)。 这是您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足跡。 我们感受到了您与这个世界灵魂匹配程度之高,高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那个瑰丽梦幻的世界——德卡雄比——正穿过时间和空间的阻断线,朝您投来满怀期盼的目光。 我们相信,爱能穿越时空。(字体加粗) 请您相信,我的大人。德卡雄比大陆並不是一团虚擬的影像,一段虚构的代码,一些虚假的文本。 这是一个真正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充盈著生命、流淌著魔法与史诗的美丽壮阔的世界。(文本加粗) 而此刻,记录者委员会诚挚的向您发出邀请—— 请协助我们,完成这份至关重要的资格確认及投映协议。 请確定您的位面坐標,確认您的身份信息与联繫方式,以方便我们能够联繫上您。 届时,將有精美礼物送上。(字体加粗) 请完成下表: 1.请復诵您的尊名____(您的真名) 2.您的灵活投映频率____(您的联繫方式) 3.您的现世位面坐標____(您的收件地址) 4.您的时空节点编码____(邮编) 温馨提示:我亲爱的大人,请务必確认您所提供的信息准確真实,否则可能会影响礼物的投送。 请大可放心:记录者委员会將完全遵守您所在地的相关法律法规保障您的个人隱私和人身安全,不用担心您的信息被泄露。 …… 一长串的文字看下来,常乐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游戏公司做游戏做发疯了。 哦,其实还有一个:我是不是充钱充多了?他们公司都准备送我礼物了? “……” 他翻来覆去把这段字看了一遍:“嚯……” “咋了?”老二回头:“神券膨胀了6块钱?” “你说话也太恶毒了!” “不会膨胀了12块钱吧?!” “滚啊!只是碰到了个比我还魔怔的二游製作组。” “喔。”老二放下心转过头去:“那可真不多见。” 切。 常乐想了想,没太多犹豫,点击输入信息。 一来,他对这个游戏没什么恶意。 虽然《神明的游戏》到现在为止確实有太多古怪的地方了,但——一个游戏而已,能干什么? 还能把他抓到异世界去当流浪汉吗? 二来,他对这游戏製作组承诺的“精美礼物”很感兴趣。 ……们二游玩家的心就是那么好挑逗的啦。 一大桶辣翅? 噫,让人发胖的垃圾食品。 装辣翅的、印著老婆的纸筒? oi!好东西!赶快擦擦乾净放进大几千块定製的亚克力展示柜里保存起来! 而且这游戏的技术力这么好,即便只是送来一个印著小修女的镭射票套装他也是很喜欢的啦~ 不过……保障个人隱私没问题,保护人身安全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看起来有些可怕了喂! 你们中二病不要病入膏肓到这种地步啊! 抱著这种想法,常乐键入了自己的姓名、电话和地址。 留下了青州大学的菜狗驛站地址。 【下一页】 …… 已接收到您的位面坐標,正在投递礼物。 我亲爱的大人,我们再向您確认一遍——您是否已经做好了连结德卡雄比大陆的准备? 请选择: 1.准备好了!炒鸡冻的! 2.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什么阴招都朝我使来吧! 3.我拒绝!不要隨意和我签署爱的契约!(註:此项字体为灰色,不可选中) “……” 怎么在调研表里还来这招? 常乐乐。 【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什么阴招都朝我使来吧!】 已接收到您的选择。 我亲爱的大人。 感谢您的耐心和信任,请再一次相信我们,这段旅途可能会超越您的认知,改变您的人生,重写您的轨跡——不过不用担心,您会与她们同行。 共同经歷:喜悦、胜利、悲伤、分別、重逢,感知人世间的欲望,品味神性与人性的美妙…… 愿神的光辉普照大地。 记录者委员会全体,静候您的到来。 此致, 记录者委员会·敬上。 …… 常乐挠了挠冒出嘴唇的胡茬,將这几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哈哈哈。 他乾笑两声。 多严重的中二病製作组啊。 不过剑与魔法的世界…… 说真的,他还真有些憧憬呢。 第74章 真理辩手与占卜女巫 但是,对生活的憧憬? 乔兹·拉米雷斯早就失去了这东西。 作为一个贵族家族的家主,一个绅士,一个主理人,他从冈萨雷斯家的庄园回来时,並没有乘坐马车。 他提著一只金属酒壶,小口小口的喝著里面的烈酒。 酒精灼烧他的食道和胃部,也让他的精神变得更加飘忽。 他脚步飘忽的走在大街上,从他身边走过的百姓们无不侧目。 “那是……拉米雷斯家的……” “少管閒事——別撞到他了!” “拉米雷斯虽然不算是个纯良的善人,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有压榨过种植农——唉。” “帝王心计啊,落到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那傢伙还不是什么帝王呢!他连国王都不是!” “那如何?墨提斯疯了,奥蕾莉亚——现在看起来也疯了,除了还在襁褓中的那个孩子,还有谁能成为盖乌斯的阻碍吗?!” “……真是没救了,这个国家——烂透了!” 他的脚步越飘忽,他的脑袋就越清明。 这些话从他的耳边飘过,然后被乔兹精准的捕捉,罗列在眼前。 哈,真是可笑。 曾经也算是珀莱姆城响噹噹的家族,竟然数月间轰然崩塌到这样的程度。 呼,或许当时让他的远嫁的姐姐当家主是最好的选择——至少遇到这种事,他姐姐会更加雷厉风行的……做出选择。 而不是像他一样,靠著酒精和无边的胆怯麻醉自己,胆小到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对老巴伦说。 颓败的中年人、失败的中年人、胆怯的中年人——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义。 於是中年人趿拉著脚上的皮鞋,朝自家的后门走去。 然后,被蹲守在黑暗中的碧翠丝嚇了好大一跳。 “嗨!” 他差点踢掉了自己的皮鞋! “你是什么人?!” 等到快打瞌睡的碧翠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等你的人,先生。” “你是老巴伦的人?” “很遗憾先生,我並不是,您在等他吗?” “……也不算是。” “您喝了些酒,您看起来很惆悵,先生。” “……” “或许您想舒缓一下情绪吗?” 眼前並不漂亮的女人这么说,然后神奇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水晶球——嗯,就是那种街头女巫用来占卜的水晶球。 “你特意蹲在这儿,就是为了让我占一卦?” “试试不亏的先生,只需二十枚银幣。” 乔兹提高嗓门:“还要钱?!” “您是个商人,您一定明白一个道理。” 碧翠丝並不说完,但乔兹喃喃的接了下去:“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聪明如您。” 乔兹摇头苦笑。 “好吧,现在我欠你二十枚银幣了。” 碧翠丝用手里的方巾擦拭了一下水晶球,球体发出隱约的光亮。 “您想占卜什么呢?” “哦,占卜我今天晚上吃饱了吗?” 乔兹隨口说道。 “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 碧翠丝耸了耸肩:“哦,水晶球上显示您——空空如也,您什么都没吃。” 当然,乔兹什么都吃不下,或许他吃了几枚水果? 但谁记得呢。 “显示在哪里?”他伸头去看,什么也没看见。 碧翠丝快速的擦了擦水晶球:“然后呢?您就把二十枚银幣消耗在了这样的问题上?不愧是珀莱姆城的商人,如此大方。” “……二十银幣是一个问题,而不是一次占卜吗?” “……” 碧翠丝用显而易见的眼神注视著他。 “该死的。” 乔兹懊恼的挥了挥手:“下一个问题,你算算我今天是怎么回来的?” “又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 碧翠丝的目光在他沾满了灰尘的皮鞋表面上掠过,装模作样的盯著水晶球:“我猜您是——用非常运动的方式。” “这说的一点儿也不准確。” “准確的话就不是占卜了,占卜总要留至少三分的空白给占卜者的。” “呼……这个问题也不难,毕竟整个珀莱姆的人都看到我是怎么狼狈的晃荡回来的。” 乔兹的语气放鬆了些。 於是碧翠丝在自己的“人物形象侧写”中记下:“容易信任他人”以及“软弱”两个特点。 “那么,第三个问题:你觉得我今晚达成了目的了吗?” 开口之前,乔兹有些犹豫。 他从小被教育要“喜怒不言於色”,又从小被命令“要对长辈说实话”。 所以面对这个看上去年长於自己的女人时,乔兹下意识把她带入了“长辈”的位置。 於是,他今晚第一次对这个古怪的女人问出了重要问题。 碧翠丝再次在心中记下一笔:无能的人,且容易被別人的话语改变想法。 “您所谓的『达成目的』是体现在哪一点?” 她说道:“您似乎做出了一些请求——请求说出口,您就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至於请求有没有成功……” 她高深莫测的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中年贵族看著她,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这个女人……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软弱的乔兹,竟然觉得只要自己说了出来,那担子就像放了下来一样。 可事情达成了吗? 他没说完的话被老巴伦堵在了嗓子眼里,如一根让他发疯的鱼刺一样戳著他的肺管子。 “那……我能达成我的目的吗?”乔兹怔怔的问。 神秘女人说:“占卜结果显示,很难。” “……” 很难。 是啊,老巴伦的想法——不,那些贵族的想法他都知道,对他们而言,瓜分財富才是最重要的,但他想做什么? 他是真的想造反! 去杀死王储,在时局如此动盪的时刻杀死王储! 谁敢陪他去? 谁愿意陪他去? “但是……” 故事的转折点来了。 “为什么不换一个方向呢?” 碧翠丝悠哉悠哉的说道:“东边不亮……西边亮啊。” 乔兹看著她,眼神逐渐清明。 “你是奥蕾莉亚的人?” 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先生,那確实是重点。殿下会愿意帮助您完成您的渴望。” “滚出去!” 乔兹爆发出一声大喝:“现在!滚出去!我和费尔南德斯家族不共戴天!” 碧翠丝並不慌张:“先生,您还欠我八十枚银幣呢。” 乔兹快速摸向口袋,然后掏出一枚金幣砸了过来。 女人轻鬆接住。 后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闭合。 她笑笑,也不恼,重新陷入黑暗。 …… 三十分钟后,莽汉推开了门,似乎想敲铃。 “我在这儿呢。”黑暗中,真理辩手幽幽说道。 “……鬼婆子一样。” 莽汉翻了个白眼:“乔兹要见你,他说你没给他找零,所以他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 碧翠丝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荣幸之至。” 第75章 蜗牛追杀计划 坎特威尔城的郊外新立了一座坟。 这座坟坟头小小矮矮的,看上去十分不起眼。 没有墓碑,没有鲜,不知名姓,只有两个在雨中站立的人影。 盖乌斯很少这么安静,他表现出来的外部形象一般都很暴躁和性急,但现在,他安静的站在雨里——当然,他抬起头,十分意外的看向头顶。 那些本来落到他头上的雨滴,竟然神奇般的停滯在头上,一滴都没有落到他的华服上。 教父竟然有这一手。 他还以为枢机主教马修·麦迪逊先生是个不擅法术的人呢。 马修站在那,將一顶崭新的魔术帽放在了坟堆上。 “麦迪逊阁下,”盖乌斯忍不住问道:“这是谁的坟墓?” 主教看了他一眼,缓慢的回答道: “一只蜗牛。” “一只……蜗牛?” “我曾经应下了一个赌局,赌注是一只——漂亮的玻璃球。赌局的內容是,你可以获得这枚玻璃球,但是这一辈子都要被一只拿著刀缓慢移动的蜗牛追杀。” “被蜗牛追杀?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盖乌斯满不在乎的说道:“蜗牛的速度能有多快?” “確实,他慢的像蜗牛,但没人知道他下一秒钟会出现在哪儿。或许是遥远的天边,或许是你的宅邸,又或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忽然惊醒,看到床头闪过一抹雪亮的光——那蜗牛已经提刀赶到了。” 马修摇了摇头:“於是你这一生都无法安稳的睡一个觉、打一个盹、吃一顿踏实的饭、埋头认真的干一个女人——因为你的心里有只追逐著你的蜗牛。” 盖乌斯想要因为教父说“干一个女人”而发笑,但马修的表情太正经了,他反倒笑不出来。 於是他想了想这样的画面,確实麻烦。 “那为什么不一脚踩死那只蜗牛呢?” “因为那违反教会禁令。” 唔……违反教会禁令? 海神教会的禁令有很多,比如通·奸、乱·伦、婚姻外的x行为、崇拜波塞冬以外的偶像、血亲仇杀等等……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教令可以遵守,有些嘛…… 盖乌斯的眼睛转了几圈。 马修没在意他,只是看向那顶魔术帽:“现在,有人替我杀了蜗牛。” “喔,那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呵,可能吧。” 马修如此说道。 他费了一点儿功夫才完全找到一只眼的全尸,然后找到王都最好的收敛师让其缝好了这破布口袋一样的弟弟的尸体,不然这么破破烂烂的下地狱去,连恶魔都不知道该把他丟哪儿去。 一桩好事吗? 是啊,奥蕾莉亚和她的帮凶们。 我该以剥夺血亲生命的罪名去惩罚他们,还是该以处死那只追逐我的蜗牛的名头去奖励他们呢? “麦迪逊阁下,”盖乌斯憋了好一会儿,也看了好一会儿教父的神色,才开口:“我听说——珀莱姆城被围攻了?是奥蕾莉亚乾的?那个婊·子一样的女人,她的胆子怎么能这么大!” 马修瞥了他一眼。 “大胆的人率先享受世界。” “呃……” “不过倒是算不上围攻,只是震慑。” “我问了史密斯將军能不能派兵去,那个胆小的傢伙居然说:那涉及教会爭斗,世俗权力无法参与,会引发教权和王权的爭端的~什么狗屁!她那心思,全天下都知道!现在竟然扯了宗教的大旗做遮羞布!” “倒是合理合法。” 马修语气淡淡的,盖乌斯竟然从中听到了一些讚赏。 ——这可不行! 这是他的教父,他的洗礼官! 无论如何都该站在他这一边的! 怎么能对那个婊·子生养的婊·子表示讚赏? “教父!” 他急迫的开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你倒是读了几本书。” 马修看著他,眼神复杂。 坟前安安静静的,所有內侍和僕人都远在百米开外。 马修伸出手指,在空中不甚熟练的画了个法阵:“只在此地聆听。” 於是二人的声音被禁錮在了法阵所在的圈內。 终於可以说些要命的话了。 主教问道:“你著急了?” “……” 年轻的王储咬住后槽牙:“我只是不明白,教父。” “你问。” “为什么还不动手?” 他说:“墨提斯疯了——这次应该是真的,奥蕾莉亚远遁,而且短时间內回不来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为什么还不动手?” 马修盯著这个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年轻人,欲·望在他的眸子里翻涌。 他还年轻,但是为什么——已经做好弒父的决定了呢? “你也要违反教会禁令吗?” “我早就违反禁令了,教父!” 盖乌斯又向前一步:“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的病——只有在您的身边以及海神的药剂压制下才好一些,教父,我需要一个欲·望的发泄渠道,我不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我不想变成一个成天只想著上·床的打·桩机!” 马修的眸光暗了下去。 “那是你的想法吗,孩子?” “是的!既然一定要满足某方面的欲·望,为什么不能是权力的欲·望!” “……” 主教阁下沉默了许久,久到盖乌斯头皮发麻,觉得自己或许说错了什么准备道歉时,他嘆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我会著手去做这件事。” 他说道:“弗朗茨的身体情况会在一个礼拜之內恶化,这段时间內你不要惹事。” “我明白!” “墨提斯,且不用管他,他的神经连结断裂了,这辈子只能当一个游魂野鬼了。” “那奥蕾莉亚呢?” “我收到了珀莱姆城主教的求助,会从其他地方调兵前往援助的。” “太好了!” “还有。” “还……有?” 盖乌斯脸上刚扬起的笑僵住了。 “你不会忘记了,你还有一个竞爭对手吧?” “……” 主教拍了拍他的肩:“小王子西奥多,可是此刻的你面前最高的山峰。” 第76章 通往新生的道路 一位教会执事直起了腰。 他敏锐的观察到,马修先生撑起伞护住盖乌斯殿下,两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於是十分有眼见的他连忙拿出伞,小跑了过去。 “大人。” 他安静的把伞递上。 盖乌斯僵硬的接过伞,又说了一遍:“教父!別忘了答应我的事!” 马修点头:“好。” 他慈爱的摸了摸盖乌斯的头,沿著他鈷蓝色的头髮顺下:“不用担心,教父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年轻的王储往外走去,跟著內侍们钻入车輦。 主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一根鈷蓝色的头髮。 盖乌斯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教父,如果可以的话,能不杀西奥多吗?” “……为什么?他的存在会给你的王位带来危机。” “他、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盖乌斯,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 盖乌斯答不上来。 但马修还是答应了。 “我会给他找个好去处。” 而此刻,他把头髮递给了执事。 “去查,查他和西奥多到底是什么关係。” “是。” “记著,不管是什么关係,”这位外表慈祥的老人转过身来,目光如蛇一般狠毒:“杀了西奥多——还有那个卡米拉!” “……是!” …… 时间回到乔兹见到碧翠丝的那天晚上。 真理辩手跟著莽汉幽幽走进了拉米雷斯宅邸。 这座宅邸並不小,只是空荡荡的,看起来有些冷清。 “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她对身前的莽汉说道。 “你能结清奥蕾莉亚欠我的薪水吗?” “多少?” “三百八十五枚金幣。” “很遗憾,我没有获批这笔资金。” “哼。” “那我也能问你些问题吗?” “……”真理辩手有些出乎意料的厚脸皮。 “你叫什么名字?” “……”莽汉沉默了一会儿后,瓮声瓮气的说道:“伊凡,不过他们都叫我笨蛋伊凡。” “为什么?” “谁知道,可能这就是自詡聪明的傢伙想要跟我们这些大老粗划清界限而甩在我们头上的帽子。” “哦,光从这句话来看,你绝不是什么笨蛋。” “谁关心。” 他们走在冷清的拉米雷斯宅邸。 碧翠丝又问:“这里的僕人呢?” “我在这。” “我是说,作为一个贵族,拉米雷斯总该有些光鲜亮丽的僕从——比如一两个长相俊俏的,用来在各个贵族间传话的孩子,或者伺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的侍女,总归也得有几个老妈子。” “哦,这里没有少爷小姐。” “拉米雷斯先生没有夫人吗?” “乔兹先生尚未娶妻。” “能跟我说说那件事吗?” “我们到了,乔兹先生就在里面。” 伊凡不再说话,站在一栋建筑门口。 “……好吧,谁敢说你是笨蛋呢,伊凡?” 碧翠丝点点头,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屋里確实只坐了乔兹·拉米雷斯一人。 按理说,单身男女该避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一情况,但谁都知道,这句话只针对年轻貌美的男女们,不针对“窝囊中年男”和“不年轻也不貌美的中年女”。 乔兹盯著她,看了许久,指著椅子:“请坐。” 他的情绪平和了不少,全靠他给自己倒满的一杯酒。 “我並不是针对奥蕾莉亚——说实话,我对她没有太大的恶意。” “奥蕾莉亚殿下明白,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会穿过警戒线径直来找您。” “我只是悲伤和愤慨。” 乔兹饮下一口酒,满脸颓唐。 正在这个时候,宅邸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响彻天际的尖叫! 或许是嘶吼,来源於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我杀了你!!!!” “贱人!!!!” “我捅你二百八十刀!!!” “……” 碧翠丝礼貌的頷首:“那是?” “我的兄长,雨果·拉米雷斯。” 乔兹更颓唐了:“如你所见,在费尔南德斯的迫害下,他变成了一个疯子。” 碧翠丝安静的等待著他的倾诉。 “布兰琪,是拉米雷斯家年轻一代唯一的孩子。” 拉米雷斯家族子嗣不兴。 家主乔兹是这一代最小的孩子,他上边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姐姐莎宾娜是个性格果断爽利的女人,她嫁到了隔壁城市,隨夫姓,孩子自然也是那边的孩子。 在这样麻利性格压力下长大的兄弟二人,似乎理所应当的养成了懦弱的性格。 哥哥娶了妻,四年后才生下了宝贵的布兰琪,这个聪明漂亮且继承了姨母爽利性格的女孩一度成为家里的珍宝。 她健健康康、顺顺利利的长到了十四岁。 然后,在上一年去王都参观鯨落盛典的时候,被王储掳入私宅。 拉米雷斯家嚇坏了,谁都知道盖乌斯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珍宝一样的孩子,怎么能在那魔王一样傢伙的手里存活下来呢?! 乔兹了大把的金幣,可得到的回答都是:那可是王储! 王储手里又何止你家一个宝贝姑娘! 可他家的姑娘对王储来说不过是个消遣,但对拉米雷斯家族来说是半条命! 雨果夫妇立刻收拾行囊前往王都,在王都里找了个地方住下,就盼望著什么时候能带回女儿。 但等来的,却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迫害。 …… “如你所见。” 乔兹饮著烈酒,平静的说道:“布兰琪自杀了,之后第三天,嫂子也自杀了。雨果疯了,哈哈,我也快疯了。” 碧翠丝看著他,语气坚决:“有人该为此付出代价。” “哦?是谁呢?事实是,无人会为此付出代价,除了拉米雷斯!” 窝囊的男人霍然站起:“该付出代价的傢伙依旧身穿华服居住在奢华的宫殿里!没日没夜的糟践著女人!无数的女人!他该死!可他死不了!他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王!” 一个商人,不算太成功的商人,要怎么和一个国王对抗呢?! 碧翠丝想起了奥蕾莉亚托人交给自己的东西。 她把那玩意儿取出,放到了桌子上。 那是一只耳环。 鹅黄色的,明艷动人,看上去十分少女。 “……” 这是…… 乔兹盯著那只耳环,条件反射的舔了舔唇。 “这是……我送给布兰琪的……” “这是鎏金商会的新风尚,我特意买来送给布兰琪的……” 男人捂住了脸。 “这是哪儿来的?” “是奥蕾莉亚殿下从草丛中捡到的,她当时没能力阻止悲剧的產生,內疚和自责让她在夜晚搜找了那个地方。” “……” 男人仰著头,他的鬢角变得湿漉漉的。 “你说……当时?那么现在?” “现在,奥蕾莉亚殿下已经找到了新的道路,一条矫正错误,通往新生的道路。” “你是说,长乐?” “是的先生,长乐。” 这次,乔兹沉默了很久很久。 枯黄的灯光闪烁了几下,他说。 “我想见一见奥蕾莉亚……殿下。” 第77章 我將苦修 【主线任务第二章·血色加冕·终章·玫瑰大公已解锁。】 【战鼓已响,破城的时机到了!】 【作为奥蕾莉亚的属地,玫瑰郡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位名义上的主人了。】 【財產被分割,属兵被拆分,谎言和欺骗围绕著这名失去了荣耀的王女殿下。】 【但她仍有一样东西!那边是沸腾在血液里的欲望——而且较之过去,更盛!】 【您的祈求者在向您发出诚挚的请求:请降下恩泽,大人!我將向您献上我所拥有的一切!】 【那令人目不暇接的財富,那叫人口乾舌燥的权势,那让人如梦如幻的地位!】 【或许,您还想得到些別的?】 【您的祈求者会感知到您的渴望。】 【但我们说,长乐需要胜利,长乐不打无准备之杖。】 【所以您的祈求者在踏著鲜血走入那座宫殿之前,您需要完成一些筹备工作。】 【已自动接取任务『等不来的援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已自动接取任务『从里打开的鸡蛋』】 【已自动接取任务『信任危机』】 …… 【等不来的援兵!】 王都的“孩子们”传来消息,一支来自海神教会的支援部队正在坎特威尔城集结。 他们的人数大概在一千五百人左右,如果让其匯合至珀莱姆城,或许会带来不妙的后果。 您可以分兵前往截击,至於如何让他们无法通过传送法阵直达珀莱姆城,管控法阵的矮身妖精或许有办法。 贿赂矮身妖精0/1000金幣 截击支援部队0/1 …… 【从里打开的鸡蛋】 珀莱姆城的城墙可不是纸糊的! 但俗话说,无法正確处理內部矛盾的城市就像一颗裂了缝的鸡蛋,谁知道鸡蛋里是正待出壳的小鸡,还是发臭的蛋液? 您不用在意这是哪里的俗话——总之,差距会带来矛盾,而阶级差距带来的矛盾是不可调节的。 珀莱姆城正存在这样的问题。 好在,您的手里已经握了一把敲蛋器了。 现在,我们只需要把温度调高一些,让罪恶——发酵。 …… 【信任危机】* 在您的故土有句老话:即使是伦敦东区最贫穷的爱国者,一想到英国的財富和工业,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珀莱姆城的平民们曾经也为这座城市的富裕而骄傲。 他们由衷的认为,珀莱姆既是他们的荣耀,即便贵族们的金幣没有真正的落到自己的口袋里,但只要和他们待在同一屋檐下,那么贵族鞋底沾染的尘土也是他们脸颊上黏贴的金箔。 但,一场围城带来了信任危机。 持续上涨的粮价,不得外出的禁令,天酒地的贵族,忧心忡忡的平民…… 阶级的差距在这几日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些思维活跃的人不禁在想:我们真的拥有財富的一部分吗?或者说:难道我们才是財富的组成部分? 您无需做任何事,只需静待。 时间会將食材催化为美食。 …… 常乐勤勤恳恳的锄著大地。 点亮了珀莱姆城的地图后,周围的城镇也一併亮起,变成了可探索的状態。 他还没忘记这版本还有个小木偶的池子呢,系统都提示了是战斗大c,那不捞个满命和专武能对得起大c这个定位嘛。 而且打仗最钱了。 地图探索满进度的话系统结算会给很大一笔金幣,正好投进去让奥蕾莉亚运营战爭。 也不知道下个版本有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开局六选一里,除了那两个男角色,现在就一个魅魔没现身了。 魅魔…… 感觉可能要涉及暗黑领域。 毕竟“魅魔”这种生物一般都是以“恶魔”形態出现的。 而且游戏刚开始时,那位名叫斯嘉丽的魅魔头上有两只羊角。 在德卡雄比大陆,大部分的神明文化下,羊都会被当做恶魔的代指。 来点18+剧情吧! 拜託了! 虽然现在的剧情也很好看,但常乐还是想喊话製作组! 喂!来点煌的! …… 长乐城,圣城,一如往日的人声鼎沸。 但那热闹的氛围却没能影响到圣女所在的宅邸。 露奈特坐在长桌前,正在读一封信。 信上是娟丽的字体,看上去来自一名女性。 “亲爱的侄女,露奈特: 我听说了你的事跡,並为你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 玛格丽特的孩子,本就该过著非同常人的绚丽人生。 如今关於黄金之城的各种传闻甚囂尘上,我也听说了一些。其中涉及到玛格丽特的不少,所以我觉得我有责任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关於……玛格丽特遗產的下落。” 信很长,露奈特细细的读著,偶尔会蹙一蹙眉头。 “……言尽於此,阅后即焚。 你的表姨母,达芙妮尔。” 等她读完了信,用纤细的手指將信纸折成长条,送到面前的烛火上。 逐渐燃起的火焰在她瞳孔中跳动。 其实,信中的大部分內容她早已知晓。 作为东兰帝国的继承人之一,虽然她並未表达出任何的爭权思想,但依旧不断的有事件相关人员希望她参与到这场“遗產爭夺”中来。 他们希望分一杯羹,以露奈特的名义。 露奈特並不想如他们的愿,少女知道自己的弱点——並没有那么强大。 她的修为停在了三阶九级,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 弱小的祈求者参与“遗產爭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听梅琳娜说,阿薇丝已经踏入了四阶。 而那位王女殿下,也即將成为一名四阶的祈求者。 梅琳娜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露奈特保持平静,用平和的口吻安慰她。 可她自己——真就不在乎吗?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向大人祈祷。 不是祈求神赐的发生,而是希望那温暖的注视能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於是收到信件的第二天,她同圣城的管理者说。 “我將苦修。” 梅琳娜很意外:“什么?去哪儿?” “维瑟瑞尔林境。” “去……做什么?” “我得为大人和圣城带来些什么,”露奈特垂下眸子:“那是我的价值所在。” 皮裤小姐怔怔的看著她,而后伸手温柔抚摸著少女的头髮。 “你在焦虑。” “我……没有。” “你该和大人聊聊,露奈特。” “……” “你光存在在这里就已经很有价值了。” 第78章 一些麦子 珀莱姆城的清晨一向是从成群响起的教堂的钟声里开始的。 “鐺鐺鐺!” 一种钟声代表著平衡的秩序,而多种钟声夹杂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吵闹。 在这种隱约有些破坏平衡的钟声里,城市甦醒,新的一天惴惴不安的开始了。 在这座以富裕闻名十三岛屿联邦的城市里,群居著一些没那么富裕的人。 他们没有金碧辉煌光鲜亮丽的房屋可以居住,却承担著这座城市最辛苦最骯脏的活计。 他们终日忙碌,奔跑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从白眼和冷漠中攫取自己一日的吃食费用。 在华丽的珀莱姆城里,这样的人並不少见。 “緹娜!” 掩住的房门被拍响,一个圆脸、眼珠子浑圆乌黑的女孩儿从里头挪开了挡住门的门栓,朝外望去。 “快走!” 拍她门的是一个男孩儿,大约十来岁,一边跑一边冲她招手:“今天尼克森家售粮了!” 他没做停留,仿佛拍响她的门只是顺手而为。 叫緹娜的圆脸女孩儿一听,从原地跳了起来! 她立刻衝进了屋子里! 藤筐!布袋!核算重量的手称! 还有最重要的——钱幣! “哦!” 衝出门前,緹娜亲了一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小妹妹:“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然后,这个其实岁数也就十二三岁的女孩儿背起藤筐风风火火的衝出家门,跟著人潮一起挤入买粮食的队伍里。 她的个头在人群中实在不算高,於是即便是踮起脚来都看不到她前面到底排了多少人。 好在和她住一条街的大叔帮了她,大叔抓起她的两个胳膊,把她拎了起来! “天哪!” 緹娜的圆眼睛瞪得像两枚铃鐺! “整个珀莱姆城的人都没有麵粉吃了吗?!” 她面前可能有三千人! 大叔把她放下来,粗声说道:“粮食一天比一天贵,大麦和燕麦的价格都比一个礼拜前涨了两成,黑麦同样,大家都担心越来越贵,所以想要儘早买一些囤在家里。” 周围有人说:“甚至麩皮和豆粉都涨价了!” “黑麵包的价格已经涨了三成了!那群王八蛋!” “谁敢信?反倒是小麦没涨价!” “可小麦都是有钱人吃的……” “有钱人的东西才不会涨价呢!” “都怪外面围城的王八蛋!叫什么?长乐!” “可城虽然围了,传送法阵也没关啊……东西涨价,是商人的决定……” “……总之都是王八蛋!” 緹娜看著这些谩骂诅咒的大人们,迷迷糊糊的听著。 长乐……是什么? 为什么传送阵正常开放,粮食的价格却涨了呢? 为什么有钱人的东西不涨价呢? 緹娜没读过书,不明白这些细节的关联。 她只是不断的踮起脚朝前看去,希望买粮食的队伍能动一动,希望她能买到一布袋黑麦。 她家真的快没粮食了。 …… 从清晨排到下午,緹娜把两只脚平行、竖直、头对头、后跟对后跟——揉搓了好久好久,前面的队伍突然爆发一阵吵闹。 “明明还有!” “王八蛋!” “我排了四个小时!” “他们要涨价!” “混蛋!我要去市政中心告你们!” “无法无天!” 緹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抬头看大叔。 “別看了緹娜!” 那个拍她们的男孩儿鱼一样的从大人中钻出来,他的背上扛著一袋麦麩和一袋全麦,沉著的他直不起腰。 “你买到啦!” 緹娜为他高兴,男孩儿却没什么笑意:“加价了三成。” “什么!” “这两袋粮食要25个铜板。” “……” 大人们嗤笑一声,面带焦急的转身离开了。 緹娜十分失望,她往家的方向走去,和男孩儿交流。 “粮食越来越贵了。” “嗯,我听他们说,这些粮食都是从传送阵运进来的。” “那传送费肯定很贵吧?” “才没有。”男孩儿摇头:“我之前在麵包店打工,那里的老板说粮商都和矮身妖精有契约,单纯运粮没那么贵,比运人便宜的多。” “那为什么会涨价呢?” 男孩儿不说话了,他瞥了眼那些赚的盆满钵满的商人们,觉得这些事情多说无益。 “所以长乐教会是王八蛋吗?”緹娜问道。 男孩儿却说:“如果没粮食了,也许能去问问他们。” “问那些围城的人?” “嗯。” “为什么?”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呃,也不算朋友,就是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的话能信吗?” “我不知道。” 緹娜忧心忡忡的回家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她不仅没带回来粮食,更糟糕的是,她的小妹妹发烧了。 可能是昨天受了风寒,又或者是独自在家受了惊嚇,她两岁大的小妹妹额头一片滚烫。 緹娜又只能跑出去买药。 她的手里没有多少钱了,这让她心急如焚。 …… 噩耗传来。 “药剂都卖完了。” 药剂商店的伙计遗憾的摇摇头,对她展示空空荡荡的货架:“两天前就售空了,新的药剂还没送来呢。” “最便宜的治疗药剂也没有了吗?” “嗯,什么都没有了。最快可能要三天送来,而且到时候我们会涨价。” 涨价,怎么什么都要涨价? 可那些贵族老爷们明明说,围城不会对百姓的生活带来太大影响啊? 他们明明说,海神大人会庇佑这座城,让这座城的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明明说,长乐教会只是小打小闹,压根不会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可为什么日夜笙歌、、受到庇护、安居乐业的只有那些贵族老爷?? 緹娜失魂落魄的回家去了。 她或许还有一个去处——教会和修道院。 但她不是任何一个教会的信徒——信仰是需要金钱支持的! 小妹妹的脸更红了,緹娜把脑袋贴近她的胸腔,能听到坷啦坷啦的呼吸声。 不能再等了…… 女孩儿咬咬牙,用被子把小妹妹裹住,放进了藤筐里。 她跑的飞快,在半夜敲响了男孩儿的家门。 “……怎么?” “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谁?”男孩儿睡眼惺忪。 “……长乐!” 第79章 我好像嚇死人了 “找谁?!” 男孩儿的睡意醒了一大半:“长乐?!” “对!” “……你来真的啊?” 这下全醒了。 他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緹娜,又拨开薄被子,看了眼满脸通红的小傢伙,然后快速披上洗到有些发白的外套。 “妈妈!我出去一趟!” “安德烈?安德烈!” 两个小个子奔跑在平日里热闹的大街上,这几天的大街冷清了一些。 毕竟物资匱乏,虽然教会和贵族们都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亏待老百姓,但日益紧张的供给还是露出了马脚。 於是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动了起来,他们要么趁夜去给人做工,要么闷在家里做手工,总之,只要十三岛屿联邦別崩盘,钱到哪儿都是有用的。 安德烈家就是这样,父亲晚上出去做体力活,母亲就凑在每天免费一小时的高亮灯前做些小手工活。 听说一小时的免费高亮灯也要取消了。 安德烈这么想著,带著緹娜偷偷绕开了巡逻的士兵。 “你知道到哪儿去找他们吗?” 緹娜头上浮了一层亮晶晶的汗,小妹妹沉甸甸的,她连停下喘口气都不敢。 “我不知道……但总得要出城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出城……” “城门是关了,但珀莱姆的城墙可不是钢铁浇筑的!我是说,咱们总得想想办法。” “……我知道有处低矮的城墙,但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 “把我举起来!” …… 莱安和手下的骑兵小队正在例行巡逻——唔,他们管这个叫巡逻。 其实就是骑著马围著城墙打转,尤其是注意一些可以让人通行的矮墙。 其实真的要有人想强行通过他们也不会多加制止——军队里的一些老人都是经歷过圣城被围的,知道被围城者的困境。 而且奥蕾莉亚又不是真的要让这座城弹尽粮绝。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机会。 所以,即便有人悄悄的跳过矮墙逃到城外去,长乐军不仅不加阻止,甚至有的时候会帮点儿忙。 毕竟出来容易,想重新进去可就难了。 城里的教会军和贵族私兵可不管你是打哪儿来的,通通把你打成长乐军的细作。 所以,长乐军们每天做的事儿,就是吃饱后武装整齐的在城外跑过来跑过去,嚇唬嚇唬城头的守卫们。 队里的新人骑士打著哈欠问道:“队长,今天要巡逻多久啊?” “怎么了?” 莱安跟隨著身下马匹的晃动,有一下没一下的打量著四周。 “嘿嘿,晚饭吃多了,现在困的慌。” “没过过好日子啊!” 莱安骂了一句:“梅琳娜大人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 “哪儿有的事儿!不过……不愧是王女啊,奥蕾莉亚殿下出手这么阔绰,新鲜的牛羊肉隨便吃!那些平民们哪敢想到会有这么好的事儿!” 又另有骑士摸摸刚蓄到嘴角的鬍鬚,將吃饭剩下的油脂均匀的涂抹在鬍鬚上。 “回去別乱说,小心梅琳娜大人翻你白眼。” “嘿嘿,要是被翻一下也值了——” 那大鬍子刚鲁莽的说了一句,却瞧见前方的莱安丟过来一记冰冷的眼刀,他连忙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莱安盯著他,冷不丁的嗤笑一声。 “铁匠的儿子也蓄起了老爷的鬍鬚,学著贵族指摘起平民们的不是了。” 那鬍鬚骑士愣了下,月光和火把的光亮下,他的脸憋的通红。 “靠著大人们吃饱了饭的平民,也开始口,拿梅琳娜大人说起笑话来了。” “对不起!我……” 鬍鬚骑士在眾同僚的注视下汗如雨下! “您怎么能跟我说对不起呢?我也是你嘴里没什么见识的平民啊。” 莱安咧著嘴笑,不过那笑意丝毫未及眼底。 他一手马鞭,一手扶剑,在马背上坐得笔直:“平民瞧不惯你那鬍子,回去给平民颳了,要不……” 莱安拍马就走:“你就回去帮你爹敲铁条吧。” 莱安作为跟著长乐城一道成长起来的城市新贵,最討厌的一件事就是往来商贩们喊他“老爷”。 就好像他跟著圣女大人做事,就是为了当个“老爷”一样。 他老妈还在街角卖黑麵包呢!他怎么就成老爷了! 但他还是將这事儿轻轻放下了。 一来不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长时间羞辱属下——这是纪律; 二来这傢伙本心不坏,不过是这段时间日子太顺风顺水了有些发飘; 三来,他看到了些別的东西。 一个乌溜溜的小脑袋从一堵围墙后面伸了出来。 “嘿!” 那是一个气声。 莱安离得远了没听见。 然后,他又看到那颗小脑袋飞速的消失。 “……” 莱安决定不管是谁,放ta一马。 然后,那小脑袋又出现了。 这次他看清楚了,大概是个小姑娘。 “嘿!有人吗!” “谁——” 他话没说完,那小姑娘又把脑袋缩下去了。 “……” 莱安决定再放她一马。 然后是第三次:“嘿!长乐?!” 这下队伍里许多人都听到了,他们抬头望去,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睛撞进了一群骑士的眼睛里。 “嘿,来个人。” 莱安对身后招了招手:“谁能把那位小女孩儿请来做个客?” “我来!” 一德鲁伊自信上前:“我记得德鲁伊动植物大百科里有一种偶蹄动物……” …… “安德烈!你站起来!” “……呃啊!” “安德烈!你站直一些!” “……噫噫噫啊啊啊!” “安德——哎呦!” 两个小不点儿脚下垫著的稻草包袱横七扭八的歪倒,把两人从城墙边掀了下来。 好在稻草包袱足够柔软,没能伤到他们。 倒是小妹妹从藤筐里滑了出来,红通通的嘴唇焦干,看上去十分可怜。 “安德烈,你帮帮忙!” 緹娜急的满头大汗:“他们快过去了!” “我腰不行——” “你之前不是说男人不能说要不行吗!” “我是个男孩儿!我又不是男人!” “安德烈!” 緹娜推搡著安德烈,但对方却愣住了。 他仰头倒在地上,目光注视著緹娜背后的半空,双目发颤,口水都几乎要流出来。 “安德烈,安德烈?安德烈!你怎么了?” 緹娜发现不对劲了,她缓缓的回过头,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本该落在她身上的月光。 那是一根长长的,长颈鹿的脖子。 脖子上,挑著一颗人头。 人头正在用诡异的表情注视著他们。 “……” 嗬! …… “臥槽!队长!” “我好像嚇死人了!” 第80章 赎罪券 緹娜和安德烈是在黑森林之家醒来的。 一道“唤醒术”落在二人身上,將他们从深深的梦魘中唤醒。 然后,营地里爆发出一阵尖锐悽厉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 “werrrrrrrrrrrrr!” “有怪物啊!!!!” 两个小傢伙涕泗横流的抱在一起——当然,中间还隔著一个藤筐。 当緹娜发现藤筐里空空如也的时候,哭的更悽惨了! “艾米莉被怪物吃了啊啊啊啊啊!” 治疗他们的牧师:“……” 这群莽汉到底干了些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营帐外,德鲁伊的头垂的更低了。 “我就是想看看……” “闭嘴。” “再也没有动物的脖子比长颈鹿的更长了……” “闭嘴啊!!!” 莱安脸都快丟完了! 他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神人——不止这傢伙一个人出丑啊! 他也被维里克骑士惩罚抱头蹲在营帐外! 接受所有同僚的注目礼! 这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羞辱! 啊啊啊啊啊! 他也想尖叫了! 很快,阿薇丝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她没发出动静,但莱安知道她在笑——很可能是捧腹大笑! 他要把头塞进裤襠里! 阿薇丝也確实是在捧腹大笑。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奥蕾莉亚。 后者若有所思的看了莱安一眼,只觉得他被教得很好。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闷声吃瘪的人可太少了。 也不知道是王都的家长都不太会教孩子,还是费尔南德斯家光出废物,若是这样的瘪落在她所认识的年轻人身上——认错是不可能认的,说不定回头还得去找那两个小傢伙麻烦,惩罚他们让自己丟了脸。 圣城,圣城。 奥蕾莉亚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又想到了阿薇丝那句话。 【你也该去圣城一趟,那里有很多好人。】 她確实得找机会去趟圣城,能跟正常人相处的机会不多了。 …… 小妹妹艾米莉的烧已经退了,那根本没费牧师什么功夫。 她现在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坐在一边的床上吃肉粥。 那肉粥——话说更像是一碗肉饭,散发著麦香,上面铺了一些燉的软烂的肉块和一些绿叶菜。 艾米莉笨拙的使用著木勺往嘴里塞,呼嚕,呼嚕。 吃的緹娜都馋了。 这儿是地狱吗? 这儿是天堂才对。 肉饭,对珀莱姆城的底层人民来说也是少见的。 富裕是他们的,而緹娜代表的阶级——只享有劳动权。 “你也要来一碗吗?” 一个牧师姐姐问她。 “……” 緹娜没说话,她根本无力拒绝。 於是顺带著安德烈也获得了一碗铺著肉的麦饭。 三个小傢伙在营帐里吃的风捲残云的时候,奥蕾莉亚撩开捲帘走了进来。 安德烈紧紧的盯著她和她的头髮。 宝蓝色的头髮。 於是这个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男孩儿机械性的往嘴巴里塞饭,看著奥蕾莉亚隨和的询问艾米莉的状態,和緹娜说笑,再用温和的眼神看向自己…… 他想起母亲在免费一小时的高亮灯下说的话。 “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绝对不会让他们胡来的。” 父亲也说:“是啊,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他们每小时得给我8枚铜板,但现在只有5枚了。” “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高亮灯会免费掛进我们的家。” “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安德烈至少能念完小学。” “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 他们说了许多个这样的话,可谁都知道,这只是他们內心不安的投射。 现在,他看到了这位在父母口中神通广大的“奥蕾莉亚殿下”。 他咽下肉香浓郁的麦饭,问道:“奥蕾莉亚殿下为什么不能进城呢?” 大家安静了,看向这个男孩儿。 奥蕾莉亚笑了笑:“因为我没有权力进去。” “为什么?玫瑰郡不是您的吗?” “我当时只是暂管玫瑰郡,现在这个权力被收回了。” 安德烈“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就学著父母说道:“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 蓝蝴蝶小姐微笑著看著他:“如何?” “至少……至少……至少教会不会出赎罪券!那么博多的爸爸妈妈也不用死了!” 奥蕾莉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赎罪券?” 阿薇丝好奇的看著她:“那是什么东西?” “教权与王权勾结的產物,”奥蕾莉亚淡淡说道:“教会分发赎罪券,政府机关负责核销,可以用来抵消罪行——我还在玫瑰郡的时候,海神教会的教士试图推行过,被我否决了。” 小鸟骑士点了点头:“看来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人通过了这一提议。” “是布伦丹·佩雷斯副总督阁下,他说这是给虔信者们赎罪的机会。” “厚,虔信者哦~装钱的信封很厚的那种虔信者哦~博多又是谁?” “博多是我的朋友,他被一个贵族骑士在大街上跑马踏死了。” “哦……伤感的消息。” “贵族骑士出示了赎罪券,然后他就没罪了。但贵族骑士的马在踩踏博多的时候受伤了,他们找到了博多的爸爸妈妈赔偿,要赔500金幣,他们赔不起,一个被丟进监狱死掉了,一个上吊自杀。把博多妈妈从房樑上卸下来的时候还是我递的白布把她裹起来的呢。” 男孩儿略带纯真的话语在安静的营帐里落下千钧雷霆。 阿薇丝舔了舔唇,她的后槽牙痒痒的,需要咬住什么东西来解牙齿的痒,或者得杀掉什么人来解心头的痒。 她摸了摸緹娜和小妹妹的头,安静的出去了。 奥蕾莉亚知道,少女肯定要去找一个木桩子挥八百下剑来泄愤了。 “他们说,长乐军是围城的王八蛋。” “那现在你们知道长乐军不是王八蛋了。” “嗯!我会去告诉他们的!” 緹娜抱著碗用力的点头。 …… 回去的时候,緹娜照例背著小妹妹。 安德烈的肩头也多了一只藤筐,底下装了些鲜肉和熏肠,上面则放了几袋麦子。 他们翻下矮墙,小心的避开人群往回走。 “对了安德烈。” “嗯?”男孩儿回过头。 “你分明没见过博多妈妈的死,当时为什么要说谎呢?” 緹娜看著他:“你在骗她们。” “长乐军是王八蛋吗?”安德烈问道。 “……这样看来,似乎不是。” “嗯,他们应该不是,但城里的这群確实是王八蛋啊。” 安德烈的脚步十分轻盈。 “如果长乐军能破城取代他们就好了。” “啊……所以你让她们生气?” “嗯哼。” 安德烈掂了掂背上的藤筐,大约有三十斤,很沉,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大人们总说,日子跟谁过不是过? 可……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第81章 VR头盔 “欸,这谁的东西?” 丘耀杰提溜著笔记本电脑从图书馆回来,打开门的时候用脚碰了碰宿舍门口的一个箱子。 那箱子个头挺大,像是装了什么大件货。 “誒,你们不会把娃娃买寢室来了吧?” “什么娃娃?” 老秦趿拉著拖鞋走过去:“不会是隔壁寢室那群货把垃圾堆在我们门口吧——嘿,还真是一快递。” 那箱子上贴著一张快递单,四下用胶带封好了,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两人低下头读著快递单上的信息:“欸?乐?乐!” “哈?” 丘耀杰的声音把常乐从游戏里拉了出来:“怎么了?” “你的快递?还私密发货呢!老实交代!买什么了!” “……哈?” 常乐揉了揉眼睛,一脸莫名的顺著楼梯爬下来:“我没买什么啊……” 他这段时间有买快递吗? 好像是买了几件衣服两双鞋,但没有私密发货的东西啊…… 常乐挠挠脖子往门口走去:“你们別整我……” 然后,他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到了贴满了纸箱子的、印著“神明的游戏”“记录者委员会”字样的胶带。 嗯? 游戏赠礼? 这么快吗? 他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但先下意识想到了那些自己在官方网站上购入,明明显示著“现货”,却至少要等待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的周边。 而这快件……居然这么快就送到了? 他填表应该才三四天左右吧? 你们游戏公司连送东西也这么积极的吗? 常乐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把东西拉进来开箱。 这个时候,丘耀杰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是谁家快递公司?居然还能送到门口。” 他笑了笑:“虽然只是二楼,但咱教学楼和菜狗驛站离著十万八千里呢,幸亏没让你自己去取,要不然这么大个箱子,你可得费——乐?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看?” 常乐已经顾不上管自己的脸色难看与否了。 他在思考一件事情。 他在调研表上填的地址,难道不是青州大学的菜狗驛站吗? 危机感如针刺一样刺痛著他的皮肤和大脑,常乐深吸一口气,抓起了衣服。 “我……今天不在寢室住了。” 然后扛起那箱子就跑! 寢室內几人看著常乐狼狈出逃的背影,还是老二篤定道:“肯定是娃娃,寄错到这儿来了。” …… “呼……呼……” 常乐抱著那个大箱子,一口气从男生寢室跑到了距离最近的东大门。 然后打上一辆车,目的地则选择了距离最近的民宿。 他的心狂跳不止,那种从心里泛上来的荒谬感侵蚀了他的理智。 没错,他百分百確定,自己当时填的就是驛站! 而这快递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送到寢室门口,他可不相信有什么乐於助人的田螺姑娘——谁家田螺姑娘帮取快递的?!未免也太与时俱进了吧!!! 为了避免被前台盘问的麻烦,他还特意订了一个没有前台,自助入住的民宿。 等到他搬著那箱子把它塞进屋子里,常乐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是汗。 至於是搬动东西时冒出来的汗还是想起细枝末节就狂飆的冷汗——也就无从考证了。 常乐冷静了一些,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或许真的是因为什么机缘巧合导致快递出现在门口,又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导致小黑的机房起火——又、又或者、或者是因为机缘巧合让他无法安利游戏,甚至无法拓印任何关於这游戏的资料…… 最后,又是因为机缘巧合那水卡里多出了一百块的水费! 他低下头,汗水浸湿了秋衣和身上的厚外套。 “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 常乐站在那儿盯著箱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咬牙,著手撕开胶带。 快递单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寄件人那一行被隱藏了。 而且物流货运也不是任何一家常乐知晓的物流公司,单子上的文字他不太能看得懂。 打开包装,里面倒是和正常货物打包没什么区別。 一些泡沫和层层包裹的泡沫纸,用整齐的胶带粘贴著,打包这个快件的人一定是个性格认真的强迫症。 盒子里是一个……头盔? 说是头盔又不像是一般的电动车头盔,倒像是几个摩托佬用的那种全盔。 圆溜溜的,罩住脑袋后恐怕连下巴都看不见的那种全盔。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箱子里是什么。 是普普通通的游戏周边?还是藏著什么惊天大秘密的神秘邮件? 常乐说不上来。 他盯著那头盔看了一会儿,思绪才逐渐回笼。 他到底在担忧个什么劲儿? 要是真有什么神秘力量,会通过游戏来联繫他? 神啊鬼啊这些……感觉会用一些更加高大上的方法来接触新世界吧? 用二游? ……这未免也太接地气了吧。 这么想著,常乐鬆了口气。 那头盔看起来像个电子產品,又像个古希腊——或者罗马时代的战士头盔,看不到明显的按键和界面。 如果没有使用的必要,就放在柜子上当一个装饰品也很好看。 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这儿按按那儿捣鼓捣鼓,也不知道这玩意的用法。 甚至连说明书都没一份。 调研表写的那么讲究,赠礼就这么含糊吗? 难道非得戴上吗? 常乐又嘟囔起来:“这不会是个血滴子吧?” 他是说,摘人脑袋的那种血滴子。 但常乐这孩子,天生胆子大心眼少,翻来覆去看不出个道道来,索性往自己脑袋上一扣。 视野一片漆黑。 “不会是个按摩仪吧?” 这时,一丝光亮从他的视野前方亮了起来。 我去! 还真是个vr头盔啊! 这游戏公司得多阔气啊!这得赚了多少啊! 等会儿一定得查查看这头盔值多少钱! …… 但很快,常乐就会意识到,这个头盔跟钱不钱的没什么关係。 它似乎是这个“游戏公司”技术力丰沛的另一种表现。 第82章 神明摇篮 眼前似乎是一片浩瀚的星河。 他“漂浮”在星河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广袤,浩渺,一眼望不到边。 黑暗和明亮似乎是两个反义词,但此刻竟然神奇的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不,或者说,那是天空吗? 常乐缓慢的抬头向上看去,看到了一些神奇的悬浮物。 和科幻纪录片里人类结合幻想和例证,通过电脑技术构建出的“宇宙”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各种各样的星体,也没有黑洞,没有星云,但有著相似的东西。 那些“东西”如星体一样漂浮在“宇宙”中,一刻不停的朝外扩散自己的力量。 一圈,一圈,像一个个超新星爆炸后產生的中子星。 带著杀意,带著吞噬一切的恶意,扫罗身边的“常乐们”。 好多中子星,他震惊的想到。 【那些,就是神明。】 一个声音在常乐脑海中响起。 这头盔还內置麦克风了? 好厉害的技术。 而且那声音常乐也很熟悉,是《神明的游戏》里那个经常被他吐槽的“旁白”。 只不过旁白现在没有那股子贱兮兮的味儿了,变得正经很多,让常乐有些不习惯。 【没人知道神明来自哪儿,但或许,我们能从您的来歷中窥得一些奥秘。】 【祂们或许也曾经是来自不同时空的一个个普通人,因为机缘巧遇成为了神明。】 【哦,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屠杀,您想看看吗?】 常乐还没说话,镜头便拉近了。 他看到了一颗“中子星”死亡的过程。 它——或是祂被周围神明的力量扫中了,於是祂崩解,破碎,化为一捧闪著光的尘土。 然后被周围的神明吸食殆尽。 【其实,死亡比攻击来的更早。】 【在攻击到来之前,祂已然从內部瓦解了。】 【神明失去了信徒的信任,祂的神格產生了裂痕,继而崩溃、坍塌……直至死亡。】 【这样的事情,每分每秒都在发生。】 【就像不断的有神明死亡一样,同样也不断的有新生神明在降生。】 画面再一次变动起来。 镜头聚焦在某一处虚空中,常乐听到了个耳熟的声音。 “请求您能回应我的祈祷……” “请求神明能接纳信徒的心声……” 是……小修女的声音? “请降下恩赐,请拯救弦月城於末路……” “这是我作为圣女,於生命之末的请求……” 是的,是的。 是他接到的那个电话,是游戏的第一章,是露奈特的声音。 【祈求出现了,於是应答祈求的神明也隨之出现。】 那片虚无的空间里,突然冒出了一点暗金色的光。 接著光点逐渐变大——新神,诞生了。 他回应了露奈特的祈求,他成全了露奈特,露奈特也成全了他。 【新生的神明和他的信徒一拍即合,他们十分契合。】 【但您注意到了吗?您的身侧早已群狼环伺。】 常乐扭动脑袋,观察四周。 他首先看到了一个立於皎洁月光中的模糊身影,月亮女神塞勒涅朝他投来了冰冷的目光。 对,他吞吃了一枚来自祂的神格碎片。 而后,是藏在塞勒涅身后,月亮阴影里的另一个暗月。 祂在敌视塞勒涅的同时,也在窥伺著常乐。 还有被漂亮的蓝色包围的海洋之神波塞冬,祂的目光比祂手里的三叉戟更尖利。 还有,还有。 他感受著各种各样的恶意、窥伺,这片宇宙没有一个安全之地! 【您必须得变得强大,这是神明的黑暗丛林法则。】 【任何神明都处於注视之下,您——无处遁形。】 常乐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不知道是因为头盔不合適,还是因为这些“神明”的注视。 【但別担心,您不是毫无反击之法。】 【为了规束这些神明,天道想了一个主意,於是我们拥有了——一块棋盘。】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常乐在飞速下落! 靠北! 这游戏还能模擬失重感?通过一顶头盔?! 你们有这个技术还做什么游戏?! 做5d电影院去吧! 总比那些往影迷脸上喷水偽装下雨来的强! 猎猎狂风吹拂著常乐的脸颊,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眼前的大陆越来越清晰! 【德卡雄比大陆……】 他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了! 眾神棲息之地! 【眾生廝杀之地。】 ……喂! 【神明以生灵做棋子,以天空海洋山川平原做棋盘,將上位者的冷酷发挥到了极致。】 【您也可以在这块棋盘上拥有属於您自己的一局棋。】 【如何走,如何走的漂亮就是您需要思考的事情了。】 【是砥礪前行,做烈风中的操盘家,做大浪里的掌舵手,走向胜利?】 一个个他的祈求者的面容闪过。 先是露奈特,而后是阿薇丝、梅琳娜、小木偶、奥蕾莉亚…… 她们都是初见时的模样,除了小木偶外,大家都是光鲜亮丽,漂亮的让人动心…… 圣城繁荣,信徒们安居乐业。 【还是浑浑噩噩,在狂风中摇摆不定,在巨浪下身形俱陨,崩解凋亡?】 画面一转,烈焰和巨浪席捲了圣城! 城市被山一样的巨剑劈砍成了两半! 露奈特如受难耶穌一样,被穿透双手钉在了城墙之上! 小鸟骑士背著传火箱,浴血疾驰! 梅琳娜手持尖刀抵在自己的脖子旁!刀刃压出血痕! 奥蕾莉亚浑身是血,血丝爬满双眼! 小木偶,哦!可怜的小木偶——嗯?什么语气? 小木偶比现在更惨了! 常乐傻眼了。 这啥啊这是? 逼氪? 用不著逼啊! 他已经很情愿的氪金了!!! 不要这么对他的box! 不许这么对他的老婆们! 住手口牙! 【剧情该如何涂写,全·都·在·您。】 “我涂你奶奶个腿。” 常乐面无表情骂道:“我,二游仙人,常乐,这辈子最討厌撕卡剧情。” 【……】 “敢这么写剧情,我將使出我的绝招。” “你知道咸鱼有未成年人代退款吗?” …… 常乐摘下头盔放在床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没在游戏里露怯,但现实世界中,他的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这……真的是游戏吗? 他是说,自己真的不是什么能够拯救世界的卡密sama本sama吗! 第83章 让奥蕾莉亚殿下永远无法回家 这一支从坎特威尔城附近村镇集合出发的分遣队正行进在灰扑扑的乡间小道上。 分遣队指挥官名叫沃尔夫·霍尔姆斯,是一名盾卫祈求者。 他穿戴齐整的重鎧,身后还背了一张大盾,行走在队伍里时,总是会发出类似重型金属凿击地面的沉重的响声。 又因为他的名字,所以熟悉他的人总会叫他的外號。 “狼哥,还有多远?” 沃尔夫看了眼手里的地图,拧著眉头看不远处的山谷。 “穿过那个山谷就是,大概还有8公里左右。” “哈……” 周围传来一连串抱怨的嘆息。 “倒不如当时等筹措马车……” “是啊,骑士们有马,法系能往身上放疾行咒,咱们呢?光靠两条腿了!” “还有上百斤的装备!” “少说点……” “等到那儿了別说打仗了,先埋锅造饭吧!” “谁知道那群长乐的傢伙这么鸡贼,竟然伙同矮身妖精关停了珀莱姆城及周围几个城镇传送法阵的大批量人员运输选项!” “这帮子矮身妖精,迟早要好好修理他们一顿!” “切!光会说大话!矮身妖精是除了时空龙族之外对空间魔法掌控最敏感的种族,怎么,你要让他们统统下岗,然后去古龙坟墓里把时空龙族都刨出来?” “哼,我也就开个玩笑……” 狼哥感觉到有热汗从额前滑落,他抬起手,却被鎧甲阻止了擦汗的手,这让他有些烦躁。 在某一个神明占据绝对优势的国家里,宗教战爭是不常被触发的。 十三岛屿联邦因为靠近大海,海神信仰在这里迅速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到目前已经成为了十三岛屿联邦断层的信仰,是王国的国教。 很少很少,有不知深浅的信仰胆敢挑衅。 於是,在应对战爭的时候,海神的教会军响应的並没有那么迅速。 马修·麦迪逊阁下下达命令后的第三天下午,队伍才堪堪点齐人马。 而后徵召官拿著士兵及战马人数去找那些矮身妖精,却被告知因为技术原因,珀莱姆城附近二十公里以內的传送法阵无法承载大批量人员运输。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徵召官自然不信。 好好的传送法阵不让传送士兵?这群“狗娘养的一定收了长乐教会的黑钱!” 但无论他们怎么咆哮,那些矮身妖精始终不为所动。 他们只是平静的从玻璃橱窗后伸出脑袋问:“需要我为你办理分批次传送业务吗?” 徵召官的头很痛:“什么分批次?” “我们可以以十人为一单位,把你的军队分批次分时间投放到珀莱姆城及周边城镇里去。” “……完成这一业务大概需要多久?” “唔,你们有一千五百余人,所以大概是——十五天。” “哦,人畜需要分开投放,意思是,投放马匹还得要六到七天的时间。” 二十多天?黄菜都凉了! 徵召官指著矮身妖精的橱窗发了一大通脾气,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然后气哄哄的走掉了。 这群残废一样的怪物! 只会看人下菜! 今天只是他一人,所以他们瞧不上自己! 若是马修·麦迪逊阁下来了,肯定又要换一个嘴脸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麦迪逊阁下似乎对这场战爭並不是很关心。 他在忙什么——这当然跟一个小小的徵召官没关係。 …… 也跟汗如雨下的分遣队指挥官沃尔夫没什么关係。 他率领了一支人数为六百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开拔,先落地20公里外的赤沙镇,然后徒步前往珀莱姆城。 他让身边的法系职业帮忙清除了他的汗水,但这只是一时之法。 盾卫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谷,问:“斥候回来了吗?” “还没——哦!他们来了!”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骑著马笑著往回走,就像不是现在不是在打仗,而是在结队出游一样。 沃尔夫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的態度。 “指挥官!前方无异样!” 年轻的斥候们大声说:“前面什么人都没有,我们跑马过去,麋鹿还在水边喝水呢!” 另一个小伙子哈哈笑道:“有一些母鹿,带著小鹿,看上去鲜嫩可口!” “咱们要是晚上在附近扎营,晚餐有著落了!” 几人嬉笑著纵马踱步,这轻慢的態度让沃尔夫周围那些赶路赶的满头大汗的战士们怒目而视。 “除了这个呢?” 沃尔夫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 那个隨口说出小鹿鲜嫩可口的傢伙是坎特威尔城海神大教堂一位主教的侄子,他得忍。 “还有……”那傢伙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收敛了笑容:“我们查看了四周的苔蘚和蛛网,保存完好,无破坏痕跡……呃,我们还使用了一些逆光符咒,没看到检测区內有结界存在……” 十分学院派的检测方式,但已经算还不错了。 沃尔夫的脸色稍有缓和,对身后的传令官说道:“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 指令被一层层下达下去,六百人的队伍又立刻动起身来。 等那个传令官再跑回来时,已经是满身大汗。 他听到主教家的公子哥正在和狼哥閒聊。 “一群不正统的神明组织起来的乌合之眾,別说一千五百人,就是五百人也足够把他们拿下了。” “……” “狼哥,你说,咱们的目標真的是杀死那些守城的士兵吗?” “……” 沃尔夫神色一动。 他的出身不算好,中规中矩从教眾里选拔出来的,获知消息的渠道自然没有这位公子哥来的多。 公子哥见他感兴趣,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混蛋!” 传令官只听到这一句,然后看到狼哥咬著牙憋著怒火走开了。 而那公子哥感受到他的目光,只是耸了耸肩:“嘖,死板脑筋。” …… 走到一边的沃尔夫脸上的怒色褪去,涌上来的是抑制不住的震惊! 让奥蕾莉亚殿下永远无法回家——这!竟然是他们的目的吗?! 是他个人的,还是主教的? 是教会的,还是……国王陛下的? 盾卫感受不到炎热了,他只觉得荒唐到浑身发冷。 第84章 国王有疾 队伍行入山谷。 这座山谷被称为湾流谷,一条河流从山谷蜿蜒曲折的流出。 难得的淡水为这座山谷孕育了人类以外的生命。 而队伍晃动的兵戈声惊嚇了那些麋鹿和山羊,惊的它们发挥各自超强的跳跃能力,飞也似的消失在了人类的目光中。 公子哥觉得可惜,他咂巴咂巴嘴,也不走远,光在队伍周遭打转。 作为一个斥候,他是不称职的。 但作为一名王都长大的公子哥,他又十分称职——他正在对队伍里一名年轻的牧师(女)献媚。 “……东街那里有一家甜品店,等打贏了仗,我回去请你吃。” 牧师小姐扯了扯嘴角:“客气了,我的薪水买得起一份甜品。” “很贵的!你们的薪水,嘖,买不起的。” “那就不吃。” “你想吃我就请你。” “我没说我想吃。”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 公子哥坐在马上,火气还没发出来,突然觉得马头撞上了什么。 他撞到了前方的一名战士。 队伍古怪的停了下来。 年轻的公子哥刚想问“怎么不走了”或者“傻站著干什么”之类的话时,他突然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嗖。 嗖嗖嗖。 下雨了吗? 公子哥下意识抬起了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会是敌袭吧?” “……” 他的视野正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继而是许多个。 那些黑点迅速的向他靠近。 “……”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自詡胆大心细的他竟然在这一刻连话都说不出来。 “敌袭!” 他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吶喊! 是他身边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牧师发出来的,不像平时那样温柔,却在此刻给他带来了无穷的安全感! 他要娶这个女人! 一束护盾在他头上撑开了! 但很可能是小牧师给她自己撑的! 因为公子哥的半边肩膀还留在外面! “叮!” “叮叮叮!” 如雨一样的箭矢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砸在护盾上,很快就將护盾砸的支离破碎! “鐺!” 眼前一黑,出现的是高举著盾牌的沃尔夫! 公子哥泪目了,恨不得扑上去给这汉子一个亲吻! “温西!”沃尔夫对著小牧师高喊:“救人!” “是!” 原来——这也不是来救他的! …… 箭头染著幽蓝色的箭矢大雨般落下,將躲避不及的一些教会军钉在了地上! 那些即便只是被箭头擦伤的士兵也捂住了受伤的部位,尖锐的疼和钻心的痒同时冒了上来! “箭上有毒!” 这话也喊晚了。 好在军队虽然实操技术差劲,但理论知识扎实。 盾卫们匆匆举起盾结阵,圆弧的神圣结界在他们头顶逐渐形成,箭矢终於射不进来了。 “还好……” 公子哥鬆了口气:“只要別来什么衝刺骑兵,咱们就能很快做出调整……”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了一声极其嘹亮的號角声! 他脸一绿,扭头朝后看——一队骑兵正结阵朝四散的人群衝来! “我操!” 为首的那名骑士看上去相当年轻,高举长剑冲入阵营,如入无人之境! …… “报告!” “莱安大人的骑士队已经击败了海神的第一支分遣队!” “报告!” “我军俘虏了敌军超过四百人,另有五十余人逃离,正在进行追捕!” “……” 奥蕾莉亚缓缓鬆了口气。 她看向桌上的沙盘,冲阿薇丝笑笑:“你看,果然没用上你。” 小鸟骑士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必然会中埋伏?你对这支分遣队这么了解?” “我不是了解这支分遣队,我是了解整个海神的教会军。” 奥蕾莉亚抚摸著那把神赐的长鞭,眼神有些晦涩。 “这个国家正在走向死亡,军队、教会、教会的军队,大人物,小人物,男人,女人……手中有权的任何人,都希望將权力用到极致。他们会拼了命的占便宜,於是,本来优秀的权利机构就会一点一点的被这样的人吞噬,摧毁。” 这位心如死灰的王女冷漠的勾动嘴角。 “来討伐我,自然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 阿薇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他们会往队伍里塞一些狗屎?这就是你的自信来源?” “……哈,对,狗屎。” “我明白了。” 阿薇丝说道:“可露奈特和梅琳娜不会往队伍里塞狗屎,我们会把狗屎丟出去——所以照这么说,长乐征服十三岛屿联邦是迟早的事?” 奥蕾莉亚看著她:“唔……如果你们能將这种做法贯彻到极致,那么长乐迟早能完成东兰皇帝所不能完成的伟业。” 她原本只是开玩笑,可阿薇丝当真了。 奥蕾莉亚没心思去猜测智力1的想法了,她现在更好奇的是…… 得知首战告负的马修·麦迪逊,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呢? 那样老谋深算的傢伙,应该早已准备好了应对招式了吧? …… 令人遗憾的是,枢机主教马修·麦迪逊阁下並没有做出什么应对的措施。 因为有件比起杀死奥蕾莉亚更重要的事情横亘在了他面前。 坎特威尔城陷入了惊慌,因为国王弗朗茨三世——又病了。 这次的病来的突然而凶狠,他毫无预兆的在朝堂之上倒下,甚至离他最近的內侍都没来得及扶住,导致这位国王陛下的脑袋和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 群臣慌张,是慌张也是心里有鬼。 是王储党还是小王子党的人干的? 竟敢如此大胆?! 又或者是,这个被当种·马压榨了两三年的老国王,此刻展现出了过多交·配的坏处? 一时间眾说纷紜。 王宫里,王后和卡米拉夫人一边嚎哭一边指著对方痛骂,恨不得把所有罪名都栽到对方的头上! 全国最有名的牧师和医师都轮流来看过了,但只是嘆气摇头。 看来,国王確实要不行了。 到了站队的时候了。 是站在已经长成、正当年轻但生性荒诞、喜好淫乐的王储身后? 还是站在那个纯洁如一张白纸可以隨意涂绘、但仍在襁褓之中的小王子队伍里呢? 有人提议:要不把奥蕾莉亚殿下叫回来? 她一定很想见父亲最后一面。 然而这句话就如同掉进了大海的水滴一样,顷刻间便消失不见了。 第85章 蜜糖幻境 清晨,緹娜从被窝里一骨碌爬起来,先看了眼小妹妹的状態。 很好,面色红润,呼呼大睡。 她伸了个懒腰,背起藤筐,准备走街串巷去兜售自己织的渔网。 但叫卖了一个早上也没能卖出去一张——城门都封了,谁去打渔呢? 换句话说,能用传送法阵离开的人,怎么会是渔夫呢? 緹娜热的脸蛋通红,听著站在街边看报的大人们閒谈。 “啊,果然还是输了吗?” 蓄著鬍子的男人摸摸鬍子:“我早猜到了……600人做先遣队,不被吃的渣都不剩才怪了。” “这下糟了……” “海神的教会军这么——咳咳,这么弱(小声)吗?” “嘘!小点声……” “我听说啊,王都出事了,所有人都被搞的焦头烂额,我看啊……珀莱姆城他们是管不了了!” “嘶……那岂不意味著……” “意味著……粮价还要涨!快囤粮去!” “哪儿还有这层关係呢!” 大人们折上手里的报纸,怨声载道的走开了。 緹娜听不懂什么王都、什么教会军,但她能听懂“粮价要涨”。 还要涨吗? 她愁眉苦脸的看著一张都没卖出去的渔网,她已经买不到粮了,只能靠著长乐军救济的度日。 要是吃完了呢? 还去麻烦別人吗? 緹娜,那会不会有些太不要脸了? 小姑娘垂头丧气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那金碧辉煌的海神大教堂时,看到了很少见的一幕。 一个母亲——狼狈的母亲,她浑身汗湿,头髮都粘黏成一缕一缕的掛在额前,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脸面。 她穿著一件麻布长裙,这彰显出她的阶级地位:平民。 平民的怀里抱著奄奄一息的婴儿,俯首跪在海神大教堂前,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痛哭流涕。 “求求您……求求神明大人!” “救救我的孩子吧!” “就一剂治癒药水——一剂就好!” “他才三个月啊!他才三个月!” “神明大人!主教大人!” 她的声音实在悽厉,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 緹娜自然从人群中听到了这女人的故事。 “啊,那不是洛克家的女人吗?” “哦……她男人死了,死在一次教会事件中——她的日子本来不差,男人是个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就为教会跑腿,可有一次不知道涉及了什么事件,竟然只有一具尸体回来了……” “当时她还怀有身孕呢!现在儿子都三个月了?” “可怜了洛克家的,母家是派不上用处的,洛克还留了两个老人……” “唉……” 嘆息声此起彼伏。 “教会会怎么做?” 有人希冀教会能帮帮这个可怜的女人:“如果他们能伸出援手,就一剂治疗药剂的事儿……” “我觉得不太可能。” 有人泼冷水:“教会和那帮贵族没什么区別!不过是换一种手段压榨百姓!怎么可能会免费提供药物!” “可……洛克是为了海神大人去死的啊!” “唉,现在谁都知道药物供不应求,要是开口给了这女人,別人怎么想?都去找海神祈求降下恩赐?哪有神明这么閒的!” 听到这话,人群中有人挠了挠头,不自然的別过脸去。 洛克家的女人用几乎渴求的目光看向守门的教士,她磕了很多头,以至於她的脑门有些充血。 教士躲避著她的目光,只说:“我要去请示一下……” 请示谁? 难不成是请示神明吗! 还不是请示端坐在高位上的教权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教士面色铁青的跑回来了。 若是神父马吉在,说不定真能赐下一支治疗药水缓解孩子的病痛。 但神父马吉因为王都支援的先遣队战败的事儿正在焦头烂额,还得钱、时间和脸面去长乐军手里要人,他可没心思坐在教堂里喝茶。 於是现在有心思坐在教堂里喝茶的大主教耶利米说道:“好啊,可以啊。” 教士一愣:“真的吗?” “当然,你要是愿意当这个好人我自然没意见,对了,教会一剂治疗药水多少钱?10银幣?不过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多收你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吧?50银幣一剂如何?” 教士如遭雷击,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我付吗?” “不然呢!” 耶利米坐起来,再次將那只琉璃杯丟了出去! “你大发善意当好人!还要我买单吗?!滚蛋!” “……” 教士铁青著脸,坚持不去看那女人的眼睛:“对不起女士,教会的药剂脱销了,正在调货。” “或者一发治疗法术——拜託!” “女士,现在教会军处於动员状態,大家都很忙……” “那要怎么办!!!” 女人失声尖叫:“我的孩子要怎么办!!我的男人!我的男人可是为了海神大人而死的!” “要不是为了处理耶利米大人的——” 有教士脸色一变:“捂住她的嘴!” 立刻有人扑了上去! 他们在教堂的门口和女人扭打成一团! 周遭眾人皆譁然! “异教徒!这是个异教徒!” 教士们连忙解释道,不过这也是教会的惯用招数了,从周围人的眼神可以看出,信者寥寥。 女人声嘶力竭的被压倒在地,连孩子也被人夺走。 她哭嚎著、痛呼著,用最没有尊严的方式吼叫著,可神呢?! 他们一家信奉了多年的神明呢! 神明的化身,正在將脚踩在她的胸口! 用手臂勒紧她的喉咙! 用凶恶的眼神告诉她——闭嘴!不然就去死!和你的孩子一起! 女人的理智终於回到了她的大脑,她畏缩一下,继而將自己蜷缩起来。 “我知道了……” “我会闭嘴……” “老老实实的闭嘴……” “求您把孩子还给我……” 珀莱姆城的百姓们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荒唐。 他们一直被包裹在蜜一般的幻境中,想像著自己能和那些贵族老爷们平等的享受权利。 可现实是最好的老师。 教士们回到了原位,他们依旧在捍卫自己心中那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信仰大厦。 这时,一个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去找找长乐军呢?” 緹娜躲在人群里,用怯生生的语气说道:“他们总会有药剂的……或许还会有粮食。” 许多目光向她扫来,没见过大场面的她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却又鼓起勇气道。 “奥蕾莉亚殿下的信仰……” “不会害我们,不是吗?” 第86章 回见 乔兹·拉米雷斯回去了。 这个窝囊的中年男人和奥蕾莉亚等人促膝长谈了很久。 其实是他单方面的流泪,而奥蕾莉亚单方面的当个微笑的圣母——贯彻她“妈妈”的人设。 而鄙夷的工作交给了小鸟骑士。 阿薇丝用十分匪夷所思的语气在旁边说道:“蛤~你的性子是做的吗?” “蛤~被人在宴会上打断也太难堪了吧?” “蛤~然后呢?你就真自己走回来的?好没面子~” 奥蕾莉亚:“……” 她对小鸟骑士使了个眼色。 再蛤~蛤~蛤~的,你就去门口好吗?好的。 乔兹抹了抹泪,在长乐城巡逻士兵的帮助下从矮墙翻了进去。 “对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叫住送他离开的莱安,犹豫道:“珀莱姆的风浪……越来越大了。” “不碍事。” 莱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老爹是个打渔的,他以前惯说一句话。” “风浪越大,鱼越贵。” “喔。” 乔兹转身神神叨叨的往回走。 他还是没能下得了决心。 和奥蕾莉亚,或者说和长乐教会站在一起不是一个轻轻鬆鬆能做出的决定。 如果怎么咬牙都做不出决定的话,除开拋硬幣这么隨意的决定…… 乔兹沉默著。 那不如用小时候常用的办法,让她来做决定吧。 午后的拉米雷斯宅邸,乔兹问过不能给出任何建议的哥哥后,摊开羊皮纸快速书写。 —— 亲爱的姐姐,莎宾娜·拉米雷斯·贝克特: 希望您还记得带给你中间名的这个不爭气的家族。 婚后拉米雷斯没能给你多好的帮助与扶持,而现在,我竟然也厚著脸皮写信,想要得到您果断的建议…… —— 他將信纸折起,投入贴上传送符咒后送到火烛上。 一阵蔚蓝色的焰火窜起,將信件吞没。 “呼……” 如同將责任交付出去一样,这个中年男人鬆了口气,安心的睡了过去。 …… 【已完成任务『等不来的援军』。】 【尝到了失利后,第二支將近千人的战团驻扎在了赤沙镇,他们在等待下一步指令——如果有的话。】 【王都乱成了一团!那个老国王看上去真的要死啦!】 【所有人都在赌博,那么遗忘一支没那么重要的军队又有什么关係呢?】 【换句话说,只要珀莱姆城交得上税,供的起王都內王室子嗣的挥霍和奢靡,信仰、统治又关谁的事儿呢?】 【至於那支军队?不用担心,我亲爱的大人~分遣队的惨败嚇坏了这群天龙人。】 【他们不想被俘虏,不想被杀死,不想徒步二十公里后被骑兵阵营冲的七零八落~是不是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事实就是这样,我的大人。】 【不要用您那个时代的战爭来带入德卡雄比大陆,这里除了拥有剑与魔法之外,和中世纪村镇斗殴没什么区別——只要,別涉及神明之间的对轰就好。】 【闭上眼睛的神明象徵著和平和安定,睁开眼睛的神明代表著毁灭和死亡。】 【哦?这意味著——神明,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是希望,还是绝望呢?】 【已完成任务『信任危机』】 【警告!警告!您的城市陷入了信任危机!】 【哦?这还不是您的城市?】 【那很好了。】 【持续上涨的物价撼动了这座繁华城市的基层:百姓吃不上饭,那他们肯定要『叛乱』。】 【而来自『敌人』的关怀则让虚偽的教会准则成了笑话。】 【您的信徒做了很多,他们也確实在努力贯彻著您的意志:眾生平等。】 【於是飢饿无助的女孩儿能得到一袋麦子;於是走投无路的母亲能得到一支药剂;於是家破人亡的落魄贵族能得到一个希望……】 【於是火焰能在珀莱姆底层群眾的心中燃起。】 【他们在暗处无声的呼喊:长乐!长乐!长乐!】 【近了,近了,革命起义的脚步近了!】 【信任危机,很好!那是您的机会!】 太激昂了,太激昂了! 激昂到常乐大半夜看著剧情睡不著,起来在民宿的地上做了二十个伏地挺身——欸?轻轻鬆鬆! 本身这游戏的旁边说话就很有煽动性,加上戴上头盔后,那声音几乎是从常乐的心底响起一般,蛊惑的他心臟怦怦跳。 这vr头盔的功能也很全,转动眼球划屏,凝视打开/放大等等功能应有尽有,用起来也很方便,不禁让他怀疑——这真是现阶段科技的產物吗? 他知道vr技术已经发展到了很出色的地步,但——已经可以完全丝滑的应用在游戏上了吗? “嗡嗡。” 搁在一边的手机震动几下。 常乐摸过手机,“薄荷气泡”的名字跃然屏幕。 【薄荷气泡】怎么样? 她似乎很喜欢用这句话开头。 挺狡猾的。 比如“在吗”一看就让人没有回答的欲望,“你好?”太生疏,直述要求也许对方完全不想回,“怎么样”就有种既不远也不近的感觉,还能牵动对话者至少回復一个—— 【长乐】什么? 然后对话就流畅了起来。 【薄荷气泡】还是那件事,同学聚会。 【长乐】啊,定了时间吗? 他根本没功夫去查看充斥了丑化小孩儿大脸和很可爱和很丑的猫猫表情包的群聊。 【薄荷气泡】是。 【薄荷气泡】你完全没在关心嘛。 【长乐】啊哈…… 【长乐】想从一堆表情包里提取出有效信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 【薄荷气泡】是啦,你是大忙人。 【薄荷气泡】所以让我这个閒人来告诉你吧? 结果还是先约了饭局,吃完饭后再一起去ktv。 詹雅的意见总是能被注意到,常乐就不同了,他是个透明人来著——喂!他压根没往歪处说!什么透明人间! 但这位总是被注意到的女生此刻却在问他。 【薄荷气泡】到时候真的方便来接我吗? 【长乐】如果现在说不方便,那也太逊了。 【薄荷气泡】那我就当你方便咯。 【薄荷气泡】回见! 【长乐】回见。 嘶。 常乐盯著手机屏幕皱皱眉。 回见什么的……亚撒西~ 第87章 母狼回巢 在距离珀莱姆城几百公里的盐脊镇,莎宾娜·拉米雷斯·贝克特正躺在丈夫泰德的怀里。 品著农户送上来的今年的新酒,从凉亭的缝隙中摘下果大肥美的葡萄,看著远处溪流边玩闹的四儿一女,生活愜意极了。 她嫁了个好男人。 盐脊镇拥有一大片盐矿层,所以这里的矿场和工坊为整个玫瑰郡提供食用盐以及醃渍食品。 而泰德·贝克特就是这个镇子最大的矿主。 同样,泰德·贝克特也娶了个好女人。 在莎宾娜到来之前,贝克特家族是盐脊镇的老二,常年被另一个家族压住一头。 后来,性格果断做事麻利的莎宾娜嫁到了这里,她出谋划策,在很短的时间內便让贝克特家族力克强敌,一跃成为盐脊镇最富裕、势力最大的家族。 而且,莎宾娜为同样子嗣不兴的贝克特家族带来了新的生命。 她嫁进来十七年,诞下了四儿一女,各个健康的长大,乐得泰德的父母嘴都合不拢。 但泰德也听说,妻子的母家似乎过的並不顺。 於是他提议:要不要帮忙? 或者直接打些钱回去? 却被莎宾娜拒绝了。 “我的两个弟弟都是扶不起来的性格,他们从小拿不定主意,一定要把责任放在谁的身上才能安稳入睡——这就是我选择远嫁的原因。” 母狼一般的女人乾脆的说道:“他们想要成长,想要成为真正的男人,就必须得习惯离开『母亲』、离开『姐姐』,离开一切能够帮他们拿主意的人。” 泰德若有所思:“你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坏事。”女人垂下头,眼眸中闪过深深的悲伤:“我希望他们能从这件事里生出些勇气来——我已经是嫁到外面的人了,没法再帮他们做决定了。” 她自然愤怒於侄女的受辱,悲伤於侄女的离世,可復仇所需要的远远不止一腔愤懣。 要赌上整个家族的兴衰,她有这个勇气——可她並不是拉米雷斯家族的掌权人了! 泰德將这颗属於自己的蜜枣抱在怀里:“如果你想要什么……儘管告诉我……” 在这样的浓情蜜意中,一封信被放在了二人中间的矮柜上。 “是给夫人的。” 管家说完便离开了。 “给我?” 莎宾娜拾起信,看到了来信地址。 珀莱姆城。 她隱隱有感。 抖手展开信件,女人细细的读下去。 越读脸越黑。 瞧啊,瞧啊! 她那个不爭气的弟弟! 她那个没有主见的“儿子”! 又寄信来跟“妈妈要奶喝”了! 但细细读到最后,她的心里又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杀死盖乌斯是我的梦想,而能帮我完成这个梦想的,目前似乎只有奥蕾莉亚了。】 【亲爱的姐姐,我是否该把奥蕾莉亚和盖乌斯分开看待?】 【即便身上流淌的是同样的血脉,也会被养成不同性格的人吗?】 她盯著最后一句话,半是感慨半是遗憾的嘆了口气。 “亲爱的,怎么了?” 泰德凑了过来,吻吻她皱紧的眉头。 “这是个机会。” 莎宾娜喃喃道。 “嗯?” “这是个摆脱商贾身份、摆脱非法矿脉开採者身份、走向权力、成为新贵的机会。” “什么?” 莎宾娜在思考,泰德清楚。 他能干的妻子总是会陷入这样的情况,男人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 莎宾娜迅速的盘算著其中利弊,包括各方消息所带来的加成和削减。 “能成吗?” “或许真的能成。” “要是输了怎么办?” “或许会死,或者成为逃犯。” “……欸?亲爱的,亲爱的?怎么跟死亡和逃犯扯上关係了?” “我——正在思考一件大事。” 莎宾娜深吸一口气,捧住了丈夫的脑袋。 “请告诉我。” “我要跟你离婚。” “离——哈?!!” 泰德的眼睛猛然的瞪大:“离婚?!谁和谁?!” “我和你。” “我不会同意!” “嘿,听著,”女人拍了拍他的脸,就像在检查一颗椰子有没有汁水:“我等下会给你开具一张离婚协议,写清楚我净身出户,孩子都留给你——” “等等等等?这到底是为什么?” “听我说!我会签字,並且写下今天的日期,你找点关係,去公证处盖章,你先別签字。” 她把事情细细的同丈夫说了:“我说的够清楚吗?这是会牵扯到生命和家族的大事!” “你是说,谋反?” “呸,是起义!拉米雷斯家可是受害者!” 莎宾娜抱著丈夫的脑袋,眼睛里闪烁著计谋。 “如果事成了,咱们共享荣耀!如果输了,你就拍出这离婚协议,说早就跟我一刀两断了!牵连不到贝克特家族的!” “……” 泰勒还没说话,被妻子抱著脑袋一顿啃,啃了一脸的口红印:“如果我死了!你得为我守一年的丧!就当是为了我给你生的五个孩子!” “不守也行!但不能带著新女人去给我坟墓前看我!” “不能让她打我的孩子!” “……喂!你胡说什么呢!” “孩子们!快过来!” 莎宾娜招呼著玩耍的孩子,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留下一堆斑驳的吻痕。 然后,在泰勒还在懵逼的时候,母狼一样的女人狂奔著离开:“泰勒!等我的好消息!” 大儿子迷迷糊糊的看著母亲的背影:“爸爸,什么好消息?你们又要给我添个弟弟了吗?欸,我为什么要说又?” 泰勒踉蹌的从椅子上爬起来,抬脚给了儿子一脚! “少说废话!” 他努力的把脚套进靴子里:“杰克!杰克!该死的——杰克!” 走掉的管家飞也似的跑回来:“老板?!” “我能让我婆娘豁了命去给我谋前程?!” “让矿里的工作停一停!操!给他们发武器!点兵!” “点兵!!!” “你们这些小子,著甲!” “给你们表妹报仇的时候到了!” …… 把信寄出去后,乔兹很自在的睡了一大觉,直到睡到太阳西沉,他才飘飘乎爬起来。 走到院子里时,刚好看到採买餐食的他们家唯一一个侍女从小门进来。 这个侍女是他后招来的,虽然做事笨笨的,但好在尽心尽力。 “给大老爷送饭去了吗?” 侍女回答道:“正准备去呢。对了老爷……”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我听路上的人说——拉米雷斯家的母狼回巢了……老爷,那是什么意思?” 乔兹:“……” 老天呀!(抱头!) 她怎么真回来了! 第88章 躁动开始! 【已接受任务『革命的浪潮来临了!』】 【每一场『革命』的主体,都是一只正待点燃的火药桶.】 【我亲爱的大人,是时候高举您的圣火,將跳动的火苗靠近那根引信了!】 【革命的浪潮来临了!:】 【这次,咱们要来真的了。】 【请確认以下內容:】 【请决定——緹娜·金斯顿的命运!】 【哦,一个小女孩儿,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女孩儿,她能做到什么事儿呢?她能做成什么事儿呢?】 【或许只是织一张渔网,只是餵饱她的小妹妹,只是艰难的背著一袋麦子,只是——在紧要的时刻,高举起浪潮的旗帜,成为这场风暴的標誌!】 【1.举旗的人,不该死在衝锋的阵前!】 【確保她的生存,您將会获得:40%斗志加成;『緹娜』將会升级为五星祈求者(纯白煽动者)加入您的卡池;『安德烈』將会升级为五星祈求者(暗影渗透者)加入您的卡池;战爭结束后,您將获得成就:拯救女孩緹娜!】 【2.让这女孩儿,为了革命事业做出牺牲!】 【確认她的死亡,您將会获得:100%斗志加成;『緹娜』將会永久移除出您的卡池;『安德烈』將会升级为三星祈求者(復仇者)加入您的卡池。或者——减少100%的斗志,『緹娜』將会永久移除出您的卡池;『安德烈』將会永久移除出您的卡池;您將获得成就:牺牲一个小女孩儿?】 这是什么意思? 緹娜……是谁? 常乐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刚做过她的一条支线任务。 是个眼睛大大的,像猫咪的小姑娘。 她会成为一切事件的开端? 常乐认真读了那些文字,提取关键词。 唔,如果救下她,不仅能获得斗志加成,还能得到两张五星卡。 虽然五星卡不如六星卡数值高,但是基本上作为对策卡哪儿都能补上缺漏。 你看阿薇丝! 多好用啊! …… 窝囊的中年人挨了姐姐一击耳光。 和想像中被女人扇耳光的画面完全不同。 最先飘过来的不是女人手心的香气,而是母狼尖利的怒吼。 “乔兹·拉米雷斯!” 然后便是叫人脸颊发木的掌摑,被掌摑的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你只能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你的脸颊,大概三到四秒后,麻木和疼痛一併从被掌摑的部位冒出来,火辣辣的像是挨了酸辣豆角的抽打。 但乔兹完全没有不高兴。 他长长的鬆了口气,就像曾经挨揍后还把鼻涕擦在姐姐的裙子上那样掉下泪来。 莎宾娜仰头,闭眼,扁嘴——別误会,她不是忆往昔感动到流泪,而是强行忍住不再扇他第二记耳光。 “雨果呢?” “哥哥在……” 莎宾娜去看了大弟弟。 许久未见的姐弟俩再见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雨果抱腿蜷缩在一间阴暗房间的角落,双目无神的注视著虚空。 食物放在地上,他並没有动,只是呆呆的看著。 “雨果,雨果!” 莎宾娜呼喊著他的名字,得到的只有一个空洞的注视。 母狼深吸一口气,关上了门。 退到院子里后,她插腰站了好一会儿,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乔兹这下委屈了:“这次为什么打我!” “我很想像扇你一样给那个狗屎一记耳光!然后把你们掐死剁碎了丟去餵狗也不算拉米雷斯家族养育你们一场!” 莎宾娜怒不可遏! “一个父亲!没有保护自己女儿的能力不说,连给女儿报仇的雄心都没有!” “还有你!” “拉米雷斯的家主!布兰琪的舅舅!一个男人!” “把担子丟到我身上,是不是让你觉得十分欣慰?!” “一个废物,一个懦夫!” “你要是当不了这个家主,乾脆把脑袋塞进被窝里,娶几个女人当种·猪去吧!” 母狼姐姐一阵山呼海啸的咒骂让乔兹的脸上青一片白一片。 既有想法被戳穿的羞愧,也有被责骂的恼火。 “我有尝试!” “说出来!” “我去找过老巴伦,我说可以將手里的种植园和庄园以低於市场价40%的价格转让给他,让他在新国王大选之前——” “如何?” 莎宾娜冷笑一声:“帮你杀了盖乌斯?” “……”乔兹哽咽。 “我想,他会说:我会为你搞定麻烦——是吗?” “……” “老巴伦这种奸诈到了极点的货色你都能相信,老弟,这么多年你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莎宾娜有些无力,她甚至想问问早已死去的父母,是不是把仅有不多的脑子全都生给了她,而一丁点儿都没留给这两个蠢货? “不过你倒是做了件没那么蠢的事儿,说吧,你是怎么想到联繫奥蕾莉亚的?” “……是她找人联繫的我。” “……” 莎宾娜盯著他,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你姐夫的人马会借道赤沙镇,大概会在明天早上抵达珀莱姆城。” “为什么不从黑森林之家走?那里更近,我可以跟奥蕾莉亚殿下联络,让她放行。” “……你已经反水了吗?” “……还没有。” “那么,现在你还是『珀莱姆城』的人,军队还可以开进这座城市!蠢货!我们才不要参与围城!我们要做里面响应的那个!” 蠢货乔兹尷尬的低下了头。 这时,有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爷!” “伊凡?” 莽汉大步走了进来,看了眼莎宾娜,温顺的低下头:“夫人——城里出事了。” “什么事?” “起先似乎不是一件大事,但是现在闹大了。一个女孩,名叫緹娜,她被捕了。” “我去看看。” 莎宾娜说道:“至於你——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把雨果那个废物给我弄出来!他如果这辈子都只打算在床上度过的话,我不介意打断他的四肢,找人强·暴他!至少那样很可能会让布兰琪投胎回来!” “除此之外,他活著派不上任何用处!” 乔兹缩了缩脖子,在母狼的呵斥中转过身,去推那仿佛重若千钧的门。 第89章 一块咸肉 一个小时前,緹娜照例去兜售她的手工小玩意儿。 这次是一些醃渍的咸猪肉——长乐军分给她的鲜肉她没捨得吃,於是抹上盐,避著人晒的半干后拿出去卖,换来的钱能多买二十斤麦子。 听说安德烈家倒是把肉煮了吃了,第二天来的时候他嘴边都带著油。 咸猪肉很好卖,总有想要给家人孩子改善一下生活品质的人家捨不得去买现在已经翻了一倍价格的鲜肉,於是买一些咸猪肉也是很好的选择。 “夫人,很好吃的,切薄了用平底锅煎,煎出焦褐感后倒入青豆玉米,燉煮一会儿后盖上米饭。” 緹娜说著说著倒把自己说馋了,轻轻吸溜一下口水。 中年妇女被她逗乐了,於是慷慨的买下了最大的那一块。 没过半小时,她藤筐里的肉便兜售一空,只剩下品相最坏的一块:全是瘦肉,没有油脂。 卖不掉的话就带回去吧,小妹妹也会喜欢吃的。 緹娜这么想著,於是盖上油布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没注意,已经有人悄悄的跟上来了。 …… 安德烈从金斯顿家出来,抱著艾米莉顛了顛。 两岁的小朋友从睡梦中醒来,看著空荡荡的家难免有些害怕,便扯著嗓子哭了起来。 安德烈远远的听到哭声,挑开了金斯顿家的门锁。 緹娜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很放心,於是连门都不好好锁了。 “你姐姐呢?” “姐姐……肉肉……”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他摇晃著小朋友往街口走去,四下张望一圈,就看到了背著筐往这边走的緹娜。 “喏,在那儿——” 话未说完,安德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几个身材高大,袖子上绑著深蓝色袖巾的男人跟在她身后。 “……” 是……教会的人! 確切来说,是海神教会的人! 他们怎么会…… 安德烈僵住了。 教会的人喊住了緹娜,緹娜后退几步,藤筐抵在了墙上。 不消几句话,她脸色一变,灵蛇一样的从一个教士的腋下钻了出来,咬著腮帮子往这边跑! 安德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別往这边跑! 去人多的地方! 去人多的地方!!! …… 緹娜脚步微顿。 她的身后……是跟了几个散碎的脚步声吗? 和正常成年人的脚步声不同,那声音特別碎,频率很高。 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个头不高,两步间距也並没有多长。 想越过她走到她前头去是很轻而易举的事。 而那几个脚步声却始终不紧不慢、琐碎的跟在她身后,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緹娜微微侧目。 一根深蓝色的袖巾飘带出现在她视野边缘。 “……” 緹娜加快了脚步。 但冷酷的声音恰时传来:“緹娜·金斯顿,是你本人吗?” 同时,一个男人侧过身来,堵在她面前,同时用手撑住墙面,似乎在防止她逃跑。 “……是我,有什么事吗,先生?” 緹娜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藤筐里是什么?” “……咸肉。” “哪儿来的肉?” “……” 緹娜咬紧牙关,暗暗吐气:“您说笑了,肉哪儿来的是什么意思?” “你家这段时间有肉类的消费记录吗?” “……是封城前买的。” “找谁买的?” “一个村镇里的猎户。” “谁?” “不认识。” “可你这肉半乾的模样,似乎才醃渍不久啊,封城前到现在还半干?不要撒谎了,金斯顿。” “……” 緹娜眨了眨眼。 “您想说什么,先生?” “你在封城的危机时刻,竟然伙同敌外势力传播褻瀆海神大人的思想!” 小姑娘张了张嘴:“我没有……” “还想狡辩吗?!你这肉的来源,还需要说什么吗?” 教士直起腰:“一切的懺悔、懊丧、悔恨——都留到教会的收容处去说吧!” 他伸出手,抓向女孩儿的手腕! 緹娜眼中幽光一闪。 不管这群人是为了抓人抵罪、杀鸡儆猴,还是单纯瞧她不顺眼,一旦被抓进收容处去就完了! 緹娜见过“被抓捕的异教徒”,他们大多会被收容处羈押数年,付出辛勤的劳动换取“赎罪”和食物。 她年纪轻,死肯定是不会死,但没有人会为她请代讼人,她或许会被关到成年! 那艾米莉怎么办? 她才两岁! 她会被送到教会的福利院,然后被不知明细的领养人带走,从此杳无音讯——不行!那是爸爸妈妈留给她的唯一的……唯一的念想! 緹娜心中闪过一千种想法,这一千种想法最后都凝结成了一个字——跑! 她的身体比脑袋行动的更快! 吃惯了苦头的小姑娘,闪电一般的窜了出去! “……欸!” 被她从腋下溜走的教士大惊,伸手去抓她的藤筐,却只抓住了一只藤筐! 緹娜撒丫子往外跑,本来是奔著家所在的那条巷子跑去的,却在巷口看到了抱著小妹妹的安德烈! 不行,不能回去…… 如果被堵在巷子里,艾米莉一定会哭! 得往人多的地方跑! 女孩儿脚步一滑,差点摔倒,但好在努力的站住了,朝著人多的財富广场奔去! “救命!” 她高喊道:“救命!救救我!” 財富广场本身就是珀莱姆城人最密集的地方,女孩儿无助的求救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 “该死!” 领头追逐的教士骂了一句! “快让她停下来!” 那个被钻过腋下的教士黑著一张脸,从腰间拔出法杖! “击倒!” 一抹淡红色的光束被扔了过去,正中緹娜的腿! “啊!” 緹娜被掀翻摔了出去,重重的摔在財富广场坚硬的青白石砖上! 咚! 她的脑袋磕在了石砖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那声音听著都叫人肉痛! “这是在做什么!孩子!” 一个中年妇人惊慌失措的想去扶她——妇人的手上还提著一块咸猪肉呢! 但教士们蛮横的撞开了她,也撞掉了她手上的咸猪肉。 “异教徒!” 他们大声喊叫道,用从前一样的招式:“这是个异教徒!” 財富广场上的喧闹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转身看向这边。 “她和围城者苟合!” 教士们信誓旦旦的说道:“她背叛了珀莱姆城!” “这些肉就是证据!” 中年妇人提著那坨原本非常漂亮、此时变得脏兮兮的咸猪肉,气的浑身发抖。 “够了,我说。”她说道。 “够了。”一个男人说道。 “够了!”老人说道。 “够了!”孩子喊道! 所有人都在高喊! “够了!” “停止你们那……什么异教徒的谎言!” 第90章 一个由头 安德烈在狂奔! 他抱著孩子,气喘的像牛一样! 人群攒动,他逆流而下,挤著大人们的肩膀和背往外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小孩了。 他已经和大部分成年人一样高,甚至,將佝僂著腰背的妈妈远远丟在了身后。 安德烈,思考! 思考! 思考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冷静,冷静! 教士声称“緹娜是异教徒”,並提到了那块肉。 可肉自己也有份,但为什么没来抓他呢? 是先后顺序?还是……证据不足? 亦或者,重点压根就不是肉? 他想到了緹娜曾当著海神教教士的面对那位母亲说的话。 所以,癥结在这儿吗? 思考的空当,他已经来到了矮墙边。 “有人吗!” 他也管不了暴露不暴露了,扯著正变声的公鸭嗓子喊。 …… “嘎嘎嘎!” “?” 阿薇丝回头看了眼巡逻队:“哪来的鸭子?” “……” 同僚耸了耸肩。 “嘎嘎嘎你的声音嘎!嘎著!” “……” 阿薇丝猛地一抬头! “哦唷!” 我去!敌袭! 天降好大一个——小baby? 这什么攻击? 小baby呆愣愣的被她抱在怀里。 一,二,三。 三秒后,魔音贯彻所有人的耳朵! 快放净化术! 是精神污染!!! …… 等老巴伦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財富广场已经被人潮围堵起来了。 他在城里的某个酒馆迅速的和闻讯赶回来的神父马吉碰了个面。 “情况如何?” 马吉问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 不,还不如去问问你放在城里的那个吉祥物! 老巴伦心里大骂! 他事先已经找僕人去打听了一下情况——很简单,这又是一次上层阶级对权力的滥用。 这事是那个吉祥物——他是说,主教耶利米——手底下的一个人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 “这段时间物价飞涨,教会这边也没有勒令控制……” 马吉瞥了他一眼:“巴伦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玫瑰郡一向推崇自由贸易,没有自由贸易就没有如今珀莱姆城的繁荣,所以,教会可没有『调控物价』这个职责。” “这……” “反倒是以冈萨雷斯家族为首的珀莱姆城商会联盟,才更该在这件事情上做出贡献吧?” 马吉冷笑一声:“可你做了什么?大麦价格涨了一番,豆类平均上涨七成,麩皮和黑麦上涨五成——这些跟你冈萨雷斯家族幕后操盘逃不开干係吧?” 老巴伦不再偽装,他看著这个年纪轻轻的神父,心中警铃大作。 “你想甩锅,隨意,但海神教会必不可能承下这个罪名。” 马吉將手背在身后:“请继续,你刚才说物价飞涨,然后呢?” “……” 老巴伦眯了眯眼睛,要不是忌惮他教会身份,恐怕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 “神父先生,然后,就是您管教不严的事儿了。” “嗯?” “您治下应该有一位叫萨曼莎的女执事吧。” “……萨曼莎,萨曼莎·金,有这么个人。” “这位执事小姐胆大包天,伙同情夫窃取海神教会仓库里的粮食在城內高价兜售。哈哈,您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作为整个城市最大的粮食供应商,市面上出现了未知来源的粮食,我自然要好好追查一番。” 马吉锁起了眉。 “她赚了钱,原想著等封锁解除后低价购入一批补回来,谁知,又有人打上了您粮仓里的主意。” 老巴伦弯起眼睛一笑:“您那位搭档,主教耶利米先生。” “这下,秘密有被发现的可能了,所以这位萨曼莎小姐,想了个桃代李僵之计。” 马吉明白了:“异教徒和城外的叛军沆瀣一气偷走了粮食……可为什么是个小女孩儿?” “只是个由头。” 马吉深吸一口气,感到无力。 一个由头,引发了整个城市的骚动。 “老爷,”冈萨雷斯家的僕人走上前来:“医学院的学生去了……现在只有学生能进去了。” “为什么?” “市民们组成了三层人墙,把受伤的女孩儿和那四个教士围在了中间,现在除了年轻的学生谁都不让进。” 老巴伦踱步几下,猛然看向马吉:“你让你的人,千万不要动手!” “我知道!海神教会的人没那么蠢!” “我是说里面的人!况且,那不见得!” “那也得联繫到再说!” “老爷!”又有人喊:“拉米雷斯家的援军到了!” “拉米雷斯???” “是母狼的丈夫,那个盐矿主。” “哦!来的正好!让他们进来——提防著那些围城的!” “他们进来了!” “大人!”一个教士急匆匆的在门外喊道:“攻城了!长乐的人攻城了!” 老巴伦大吃一惊:“这个时候?!该死!一定有人通风报信!” 马吉站了起来,他脸上变幻莫测。 他得再给王都的麦迪逊发两封密信。 …… 母狼和她的丈夫成功在乱糟糟的城里会师。 莎宾娜抱著泰勒的脑袋一阵狂亲,又亲了亲已经可以骑马陪在父母身边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闹的两个男孩儿一个大红脸。 母狼压低了嗓音:“怎么样?” “殿下见过了我们家族的徽章,她说她记下了。” “那就好,我可不打算折几个儿郎,哭哭啼啼的回去。” “哦,还有。” “嗯?” “殿下说,务必要救那个叫緹娜的姑娘。” “呼……这可不比开城门容易……” 莎宾娜舔了舔唇:“现在广场上乱作一团,但是非教会的年轻人可以进去,最好是有点儿功夫的,方便挤进去——尼奥?” 二儿子一惊:“我在这,妈妈!” “对了!尼奥!脱甲!” 少年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忠诚的贯彻母狼的指令。 他迅速卸了甲,听著妈妈在耳边的低语,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了人海里。 “呼……咱们的孩子都能干成大事儿!泰勒!” “亲爱的!我在这儿!” 容不得他俩你儂我儂恩恩爱爱了,一阵巨大的轰击声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空!” 碎石飞溅! duang—— 珀莱姆城的空中,一张本身透明、在受袭后立刻显现出深蓝色底色的保护屏障出现,將长乐教会军投射出的巨石挡住了。 尖锐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城市上空! 这昭示著一个残酷的现实: 战爭,到来了!!! 第91章 蓝蝴蝶小姐的渴望 战事开始前 “……啊,是吗。” 奥蕾莉亚红唇轻启,有些怔然。 刚刚她的內侍“总管”德朗恩给她带来了坎特威尔城的最新消息。 国王弗朗茨三世罹患重病,如今每天靠强行灌营养剂、医师手段延续生命。 没人能查出来那是什么病,似乎是某种奇怪的瘟疫,因为曾与国王同榻的卡米拉夫人也表现出同样的症状,只不过病情稍轻。 “为了防止瘟疫范围扩大,卡米拉夫人被分隔在她原先居住的宫殿中,由教会支援的牧师悉心照料。” “西奥多呢?” “这说来倒是奇怪了……” 德朗恩轻声说道:“小王子被王储殿下派人接走了。” “……什么?” 奥蕾莉亚面露诧异:“他什么时候有这种好心了?” 你不会要说:一个小时候追著她骂“不要脸”,长大在眾人面前斥责她是个“婊·子”,骂墨提斯是个“残废”的傢伙——盖乌斯,是个兄友弟恭的人……不是吧? 她微微蹙起眉,那双眉漂亮的像一波碧蓝的海水。 所以盖乌斯带走小王子……是为了什么呢? 若是想悄无声息的杀死他,那不是该撇的越乾净越好吗? 如今想杀西奥多的人不少,尤其是目標是个婴儿,若是没看住,让他死在了自己身边,岂不是给自己泼了盆脏水? 奥蕾莉亚的眼界不算浅,但她如何也想不到…… 欲望的奴隶,盖乌斯,竟然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敢以儿子的身躯去玷污他名义上的母亲! 而且还珠胎暗结,诞下一个男婴来,给他的亲生父亲戴上了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 收集到了这件事情的线索,並组合成真相的常乐只是觉得—— 这游戏真敢写啊! 小妈文学、绿·帽文学、当面牛头人、我和我的儿子都是我父亲的儿子——各种要素集全了啊! 这游戏真的能过得了审,在大陆上架吗?! 不要中道崩殂呀! 奥蕾莉亚揉揉眉心:“稍等,我需要……得到一些支持。” 发起一场战爭,对人心理素质有一定要求。 尤其是发起一场……从权力和各方利益出发的战爭。 因为它必然会带来一些毁灭。 在这样的紧要当口,奥蕾莉亚需要得到一些支援。 需要得到一些,更加坚决的支持。 …… 【祷告室里有人。】 【您的祈求者正在向您祈祷。】 oi! 来了来了! 常乐光速点进祷告室——说是祷告室,其实就是个临时搭建的小营帐。 但倒是像模像样的摆放了一切正常祷告室都会准备的东西。 比如象徵长乐的小型雕像,暗金色的神明画卷,以及一些用来沟通神明的、有特殊效用的香烛。 奥蕾莉亚跪坐在当中,烛光如匹练一般在她的宝蓝色长髮上流连落下,而后感受到神明的注视,她手持烛台,在摇曳烛光的映照下抬起头来,於是,万千世界在她的眸子里流转。 华贵美丽的不可方物。 “您来了。” 奥蕾莉亚微微頷首,用贵女的姿態。 这样高贵美丽的人啊,连在军中都把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 可常乐偏偏想要弄乱她的头髮。 於是他真的上手去做了。 他伸出手——等等。 游戏外的他突然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刚才碰到什么了吗?! 在伸手去触碰她的长髮的时候……指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钝钝的,软软的,手感並不清晰。 像陷入了什么,又像是手臂扯到了而已。 “……” 这游戏……会刺激他的脑神经吗,好像不是不可能。 ——个屁啦! 哪有人会用这么高端的技术去做二游啊喂! 头盔还免费送他嘞! 谁会信啊! 常乐的心砰砰跳,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 “我就说嘛……” “我是天选之人!” “一定没错!” …… 奥蕾莉亚感觉到,似乎是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髮上。 那触感相较以往格外真实,真实到,她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只手的温暖。 王女的心,漏了一拍。 神的形状……是什么样的呢? 作为王国的女儿,她曾经有幸成为一名海神在十三岛屿联邦的话语人。 七岁的时候,她被选召前往海神大教堂,在王国中所有海神大主教、主教、神父、执事的面前,强忍著恐惧被贴身的宫女用蓆子包裹住,投入了通向大海的“海神之眼”中——其实就是一口咸水井。 她嚇坏了,井底似乎有无穷的力量拉扯著她向下沉去。 她似乎要死了……又似乎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 但很显然不是。 她张嘴,苦涩咸湿的海水灌进口中,呛得她抽搐了好几次。 然后,她看到了神明。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神明。 她不知道这位被尊称为“海洋之神”“十三岛屿王国的父亲”“我们的大人”的神明波塞冬具体长什么样,但她永远忘不掉神明的注视。 那是一种冷漠的、挑剔至极的、令人胆寒瑟瑟发抖的注视。 在神的眼睛,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甚至算不上一只动物,一只虫子,准確来说——她只是一块肉,一块会说话会思考的肉。 但神不在乎你在思考什么。 祂静默的注视了一眼,仿佛这就是天大的恩赐一般,百无聊赖的转开眼睛。 奥蕾莉亚明白,她失败了。 神並没有选中她。 海水开始挤压她的肺部,那是无尽的虚无,小小的奥蕾莉亚甚至看到了妈妈。 但最后,她被从“海神之眼”里捞了出来——因为她这样的人死在海神之眼了是对神明的褻瀆。 是啊,她这样的人。 舞女的孩子,令人不齿的王国污点——她这样的人。 又是啊,付出了一条命的人,居然也是一种褻瀆。 那么高贵的神明,那么经不得褻瀆的神明,居然也贪图著人类的信仰——多么荒唐而可笑啊! 你们在……高贵什么! …… 但是,一只手。 一只触碰著奥蕾莉亚头髮的手; 一只穿破了暗金色云层递过来的手; 一只寓意著拯救之手。 击碎了海神的高贵印刻在奥蕾莉亚面前的虚妄。 您又是……为什么呢? 如此温柔的您,抚摸著作为污点的我…… 奥蕾莉亚抬起头,白皙下頜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嗯……” 她轻呵出一口气,带著曖昧与混沌。 “真想……” 蓝蝴蝶小姐眼神迷幻。 “真想……” 弄脏您啊。 第92章 不辱使命 “我是来乞求您的……” 奥蕾莉亚眨眨那双转动的万筒一样的眼睛,话说一半,却只是微微眯眼,侧目笑了笑:“垂怜?” 她话尾上扬,於是和一般祈求者截然不同的形象出现在常乐的面前:狡黠,又透著一股肆无忌惮。 她似乎正光明正大的说著——她正在为虎作倀,而常乐就是被她扯虎皮的人。 但常乐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当然谁会对游戏里的角色生气呢? 换句话说,谁会对一个“使用著自己给予的小权力的漂亮孩子”生气呢? 奥蕾莉亚善於將脚踩在边界上,这带给她欢愉,也带给常乐刺激。 【何必如此。】 神明答道。 【我自会庇护你。】 选择这个选项的时候,常乐不得不承认,在做龙傲天剧本的熟练度上,《神明的游戏》製作组还是很拿手的。 他喜欢! 像他这种没觉醒武魂、没捕捉到宝可梦、已经过了收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的年纪、没组建乐队、没打上排球篮球网球——只能等著三十岁还保持处·男之身然后变身魔法少女的人,还得玩点这种爽文游戏才有力气去討生活的啊! 奥蕾莉亚昂著头,常乐能看到她不怎么明显的喉骨,在听到“神的回答”时小幅度的颤抖了一下。 她一定也为这个回答感到愉悦和畅快。 事实上,奥蕾莉亚从“偏爱”中感知到的欢愉比他想像的更多。 在得到回答的一瞬带来的快感,远超任何权势和地位能带来的。 这种快感,让她感到口乾舌燥,从腹腔里上升出来一阵酸意。 於是她竟然微微颤抖起来,试图去触碰那只手。 那只弄乱了她整齐长发,和坚实心灵的手。 可长乐大人的手却很迅速的收了回去。 奥蕾莉亚触到了一片空荡荡。 这让她有些失落,但更多被激起的还是她的胜负欲。 想要抓住那只手,想要亲吻祂的指尖,想要將濡湿的唇贴紧,描摹著祂手指的纹路,让祂感知自己灵魂的战慄…… 她喜欢权力,喜欢的要死。 於是如痴如醉的迷恋著那能给自己带来权力的——那位大人。 盖乌斯或许並没有说错什么。 她確实是个“婊·子”,一个覬覦著神明指尖温度的“婊·子”。 但是奥蕾莉亚,你得忍一忍。 她保持著脸上完美无瑕的笑容,但指甲已然刺进了掌心。 不要说出口,不要被答应。 不要使她酣畅,不要让她纵·欲。 要压抑她,要使她臣服。 那样,在绝对臣服和相对权力的心理博弈的圈套中,她会更加如梦如幻的迷醉。 挥动鞭子的人,偶尔也想尝尝被鞭子抽打的疼痛。 於是奥蕾莉亚昂起头,露出了致命、好掌控的咽喉。 就像一只猫,对著主人袒露出自己的腹部。 但长乐大人没有扼住她的咽喉。 於是那种即將舒张的愜怀再次被按压了下去。 她听到神明说。 【去,拿下那座城市。】 如鞭挞的话语落在奥蕾莉亚的身上,像一记清脆的鞭响。 蓝蝴蝶小姐的睫毛微颤,情绪在短时间內完成了一次寸止。 “如您所想。” 她站了起来,向前伸出手。 【……】 神明似乎思考了一下。 而后,“一只手”落在了蓝蝴蝶小姐的掌心。 她如之前一样,落下带著私心的一吻。 “必將——不辱使命。” …… 母狼的二儿子尼奥正在往人群里挤。 同样往里挤的还有冈萨雷斯家的大公子波奥·冈萨雷斯。 他正在家族护卫以及一些教会军的帮助下分开人群,努力的往財富广场的中心进发。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里,冈萨雷斯家族需要派遣一位能作为家族代言人的傢伙站出来,展现家族的態度。 弟弟回来之前,这些活都是由波奥负责的。 弟弟回来后,“智冕塔学士”的身份更加光鲜漂亮,於是弟弟便成了新的家族代言人。 现在塞繆尔被羈押在长乐教会军的营帐中,这些活自然又落到了他身上。 波奥思考著父亲老巴伦交代他的工作,努力的保持自己的髮型不被挤乱。 终於,他来到了广场的中心区域。 这里围了许多民眾。 波奥笼统的查看了一下,从衣著、外貌上粗略的判断出这些人的基本身份——平民,或许有些是小市民,属於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权力的那批人。 他们分成了两个包围圈,一些人將那个受伤的平民女孩儿包围在其中。 “那个女孩儿呢?” 波奥恳切的说道:“我们要向她致歉!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她还活著吗?” “她的名字叫做緹娜!” 有人不满的说道:“冈萨雷斯家族的关係网那么高级,连一袋子陌生的大麦都能在一个小时內迅速溯源,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查到伤者的名字吧?!” “……”被噎了一句,波奥脸上的诚恳丝毫未减:“朋友,我闻讯赶来后丝毫没磕绊的往里挤,但为了所有人的安危,我们不能使用驱逐类的法术。哦,那正是我要说的——朋友们,这里聚集了太多的人了!” 他恳切的、认真的、为大家著想一般的说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发生挤压和踩踏事件,后果將不堪设想!” “那是你们要考虑的!” “我们只是作为市民,为这座城市声援!” “教会不该暴力执法!她只是个孩子!” “她的头磕在了石板上!她的后脑勺血流如注!医学生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止住她的血!” “孩子不该因为一块咸肉被伤害!” “我们需要粮食和药物!” “对!我们需要平价的粮食和药物!” “珀莱姆城的百姓不是一群被圈养的猪玀,更不是一群被镰刀收割的韭菜!!!” “朋友们,朋友们!” 波奥不得不让自己的声音提的更大:“这是战爭!朋友们!我们现在正在经歷一场战爭!” 他的表情是那样的真挚啊! “物资匱乏是战爭带来的影响,我们现在正在被包围,所有的一切都是外面的匪徒——那个长乐教会带来的!” “女孩儿緹娜確实不该被暴力执法,这是教会的错,但基本的问询是没错的,她接受了长乐的贿赂,和敌军勾结,这会断送这座城市!” 四周的人安静了下来。 波奥鬆了口气,以为自己的演讲起了作用。 可。 可是。 “可是。” 那个头上包了一圈纱布,面色苍白的女孩儿緹娜·金斯顿怯生生的站在那里,不安的说道: “他们……救了我的妹妹。” “並且,”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站了起来:“他们救了我的儿子——在海神教会拒绝帮助我的时候。” 於是,在寂静中,一个个受过长乐军救助的各色的人站了起来,平静的诉说自己的悲伤和希望。 如怨如慕。 如泣如诉。 第93章 波塞冬,要来一局消消乐吗? “空!” 巨石落在了珀莱姆城的城墙上! 碎石迸溅中,一些人哀嚎的倒下了。 “把那些矮墙看紧了!” 有军官来回奔跑著下达指令:“平日里放鬆可以!现在可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让长乐的那帮狗娘养的破了城,咱们全他妈完蛋!” 於是矮墙的背后埋伏起了刀剑手和弩手,以及专门放置陷阱的祈求者。 但那么容易破城的矮墙处竟然毫无动静。 长乐的人都在干什么? 他们似乎不急不躁,並没有登先的意思,只是不断的用毁坏性的法术剥离珀莱姆城精致漂亮的外墙,震动著这座城市的屏障。 他们不急著破城吗? …… “我操。” 泰勒缩著脖子,伸手撑起一面护盾挡开了那些掉落的碎石。 “他们运来的投石车?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是投石车,是群体法术——十人裂石阵,需要十名二阶以上的法术系祈求者共同运转的阵法……” 大儿子解释道。 母狼一脸讚扬的看著他:“不愧是我的儿子!没白瞎法术学院每年300金幣的学费!” 一块块大石接连不断的撞击著珀莱姆城的城墙、城门。 这不像是杀敌之术,更像是某种警告、某种恐嚇。 “天哪……” 並没有觉醒祈求之力的士兵们声音都在发颤:“这是天崩地裂吗?!” “你们听,这咚咚咚的声音……像不像神在敲门?” “开门,开门……让吾入主这座城市!” “发什么癲!” 军官破口大骂:“城里有那么多守卫,城外还有教会的援军!你们怕什么!” “援军在哪儿啊……” “援军被歼灭了!” “胡说!那是先遣队!况且也没有被歼灭,只是打了败仗!” “援军被歼灭了!” “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一只鸟儿!” 確切的说,是一只长尾山雀。 它用小小的翅膀带动圆滚滚的身躯,从战场上掠过,播撒下恐惧的种子。 “援军被歼灭了!900人的教会志愿军在赤沙镇大败!” “为首的骑士团指挥官已经授首!” “援军被歼灭了!” 於是,士兵们仰头张著嘴,肝胆魂魄连著整个城市一起震颤起来! 没有援军了,大家只能靠自己! “別发愣!” 这个时候,一些穿著不同於守城士兵服装的私兵大声喊著:“不要放弃啊!虽然援军没有了!但我们还有彼此!” 他们呜呜泱泱的吼叫著衝上来,推开一些魂不守舍的士兵:“老兄!真不行的话你去旁边歇歇吧!” 军官连忙问:“你们是什么人?” “老兄,我们是贝克特家的人!贝克特你听说过吗?” “啊,那个私盐贩子——” “什么盐贩子!我们家是拉米雷斯家族的亲家!拉米雷斯!” “哦!” 军官连忙点头! 拉米雷斯! 和费尔南德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那家! 那跟率领著长乐军的奥蕾莉亚自然也是不共戴天! 行!他看靠谱! 有这样一群“坚定的队友”把持著大门,那可再可靠不过啦! …… 市民们的呼啸一阵接著一阵! “粮食!我们需要粮食!” “不要富人们的小麦和昂贵的红酒!” “要大麦和啤酒!要平价的粮食!” “要阶级平等!” 又有人喊:“市民也要参政!” “恢復市政!我们要奥蕾莉亚殿下!” “恢復市政!把无序的贵族从权力的屋子里拽出来!” “恢復考学制度!废除赎罪券!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在汹涌的浪潮中,波奥脸色难看的能拿出去当艺术品参展了。 他被人群推动著前进,就像他也似乎身处这样的浪潮中,高举手臂要打倒自己的父亲! 苍天啊,海神大人,您在哪儿?! …… 【您的军队在赤沙镇大捷。】 【祈求者『阿薇丝』杀死了『佐克·威尔逊』,死法为『斩首』。】 【您的杀戮引来了海神的注视。】 【波塞冬,这位海洋之神,对您的屡次挑衅表示愤怒。】 【於是,水之灵从海洋中跃出,正在攻击圣城的港口,那是祂的反击之一。】 【注意!神的投影从云层中投射而下,祂的出现会给珀莱姆城所有信仰海神的信徒恢復100%的斗志!】 【您有一次將某位神明拉入『神明的牌局』游戏的机会!是否使用?!】 狂风呼啸著卷过珀莱姆城,这座富贵华美的城市,如今正深陷一场风暴。 正在教会的门口愤怒、假装忙碌的大主教耶利米脸上的表情有了转变。 他驀然停下,张开双手置身风中,深吸著空气中的咸湿味—— “是海神大人!” 他高呼! “是海神大人注意到了此地百姓们的悲情!” 虽然他处理事务的能力很糟糕,但感知神明目光这种事儿正常来说不会出错。 “海的味道,我知道!” 於是,千千万万海神的信徒从房子里涌了出来! “大人!” “大人!让我发財吧!” “大人!赐我一个老婆吧!” “大人看看这片大地吧!” “平息宗教战爭!消灭异教徒!” 一些狂信者高呼道:“消灭信仰多元!让海神的子民独享这座城市!” “你们!你们说什么!” “这群贼心不死的傢伙!” “你们这是独裁!” “快跑!” “大人!求求您了大人!” “大人!” 在山呼海啸中,尊贵的神明大人终於姍姍来迟。 祂立於云层之上俯视眾生,目光中带著冰冷和傲然。 而那柄著名的海神三叉戟也逐渐显影。 祂缓缓的举起三叉戟,在信徒们的狂欢、非信者的惊惧中,那柄三叉戟朝著珀莱姆城重重的落下! “呼。” 常乐吐了口气。 【您选择了:是。】 【您竖起了手中的牌。】 【波塞冬,要来一局消消乐吗?】 於是,一只暗金色的手从云层中显影。 那双手,握住了三叉戟的戟尖,在空中形成了对峙局面! “!!!” 什么玩意海神水神的,这游戏我才是主角! 管你几级,是真身还是投影! 废话少说,先跟我来来一盘紧张刺激的消消乐! 第94章 没关係,我会氪金 不得不说,波塞冬是个消消乐高手。 神明的棋局的游戏模式是双方分阵营玩消消乐,消的越快、达成的连击数越多、同时消除的方块越多,就能给对方带来越高的伤害。 一方血量归零,则另一方获胜。 月神的投影可以理解为新手模式,所以难度应该是很低的。 而萌芽待生之君主——萨古托斯,那位差点让长乐城变为人间地狱的邪神,则等级稍高,难度也略微高一些。 此刻,站在常乐面前的是“海神意志的分身”“十三岛屿联邦的父亲”“海洋的君主”等等称號长过丹妮丝·坦格利安的神明的身影。 祂的头上標註了诸如“lv4”的字样,点开头像,也能看到海神意志分身携带的技能的。 【怒涛奔涌】 【冷却时长:每消除20个基础方块充能一次。】 【技能效果:波塞冬挥动三叉戟,召唤一股汹涌的波涛衝击己方棋盘。被衝击路径上的方块会被击碎,被击碎方块不会计入充能次数。】 【三叉戟之怒】 【冷却时长:达成10次四阶以上消除后触发一次。】 【技能效果:波塞冬將神力灌注於三叉戟,將其猛力投掷向己方的棋盘!该技能会造成成片且大量的伤害!】 倒是简单易懂。 好的,祂的看完了,那我的呢? 【您的技能库(new!)已解锁!】 【根据您之前的表现,您解锁了两个技能栏,可从解锁的技能中选择两个携带。】 【注意,各种技能在相互搭配適宜的情况下能迸发出超乎想像的能力!】 【请挑选技能,並在游戏中击败对方吧!】 常乐眉毛一挑,这下有新意了。 確实,单纯的消消乐上限太低。 如果敌方的手速和伤害越来越高,而自己只是原地踏步走的话,他估计只能虐一些等级比他低的神明和分身了。 我们龙傲天怎么能止步於此呢! 常乐点进技能库,翻看了一下便瞭然。 他解锁了三个系列的卡牌。 塞勒涅卡牌套装(初级)、萨古托斯卡牌套装(全),以及…… 他翻开最后一张牌,上面竟然赫然印著一只动態的、倒转的时钟。 这是…… 【卡俄斯的卡牌套装(体验)。】 卡俄斯? 那是谁? 旁白很快给出了解释。 【卡俄斯,秩序、时间和空间之神。】 【这是一组隨著时间刷新的隨机卡牌,它会出现任何神明的手牌,而现在,这些手牌將会无条件归您使用。】 【但您只被允许使用最初级的卡牌——这自然无法发挥这组卡牌的实力!】 【即便是连卑微的我都为您感到愤懣呢!】 【那么,要怎么获得这套卡牌呢~】 【现在,只需268!只需268!您就能获得这一全套36个技能组!】 【原初之神的战力,你值得信赖!】 【掌摑塞勒涅,吊打波塞冬通通不在话下!】 “……” 常乐欣慰的笑了。 也不知道是笑这游戏终於会赚钱了,还是笑自己可以真金白银买,而没有像某个游戏厂商一样噁心巴拉的搞个隨机卡池,一抽六块钱,保底120抽,抽到半截金光一闪以为出了,结果一个个大大的“1天体验卡”亮瞎所有人狗眼。 ……嘖,这样看来,你们神明的游戏还是不够会赚钱。 常乐翻看一眼卡组,看上去数值確实恐怖,便挠挠脑袋拍手买下。 这就是財富自由的愉悦。 钱只需要考虑值不值,不需要思考对不对的起父母。 ……喔,他也没有父母可以对不起。 付完款后,他在购买卡牌的商城翻了翻,又看到了可以钱开技能携带数量的孔——不算便宜,128一个,第二个要248,第三个还没开启,但估计价格在400+以上。 他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你们游戏真的很会挣钱! 一套小游戏里的付费服务一个不注意就套了他六百多块钱! 他要是一个648砸在別的游戏里,那可——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常乐骂骂咧咧的付了款,倒不是在骂神明的游戏,而是在骂这个不把648当一笔大钱看的世界环境。 按照游戏的攻略推荐装配上四个技能后,常乐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强。 【时滯领域】 【终结技】 【冷却时长:消除100枚方块后將会开启终结技时滯领域。】 【卡俄斯將开启一个覆盖双方棋盘的领域,领域內禁止所有操作。您所携带的技能『节奏脉衝』將会在此时生效。】 【时滯领域將会持续15秒的时间,15秒后卡俄斯將会击碎场上所有的方块,每枚方块將会换算为0.5的攻击作用在敌方身上,並且清空敌方的一切buff加成和己方一切debuff。】 不愧是原初神明,他只是上了一套最粗暴的“时滯领域”流,就足够在第一局游戏里暴打波塞冬了。 …… “那是谁的手?” “擎住了海神大人的三叉戟……天哪,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长乐……我认得,那是长乐的標誌!” “搞什么?一只手?瞧不起谁呢!” 奥蕾莉亚匆匆的掀开营帐的布帘走出来,朝空中望去。 那只手…… 那只原本有些轻浮的抚摸她头髮的手,此刻越过了时间和空间,在世间所有人睽睽之下——悍然,和那柄闪耀著神力的三叉戟撞击在了一起! “神明会来吗?” 海神的信徒跪倒在地上,狂热的高呼:“降临吧!大人!以您威武之躯,降临浊世,盪清恶鬼!” “那被海浪簇拥著的神明,我们的父亲!请勿要吝嗇您的神力!降临吧!” 阿薇丝的心情却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仰望天空,用手指描摹著长乐大人的模样。 会输吗? 不会。 长乐大人——不会输。 不过即便输了也没有关係,她永远会背著长乐大人的最后一枚圣火,游歷在大陆的每一方奇幻土地上,做大人最后的传火人。 …… 正所谓叫的越大,摔的越狠。 海神信徒们所期待的天神降临一幕並没有来临。 那只手,確实扛住了三叉戟的下刺。 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它——呃,他们是说,祂。 长乐神,握紧了三叉戟。 一点,一点的,將这柄神器,从波塞冬的手里抽了出来! 第95章 祂向后退去 若不是长乐军的裂石持续不断的砸在珀莱姆城的城墙和屏障上,带来一声声令人魂飞魄散的轰然炸裂的话,这里就像是一座安静的坟墓。 绝大多数的人仰头望著天,微微张嘴。 发生在“眼前”的神战,將会是他们下半辈子时常提起的罕见经歷。 “那是……海神……败了吗?” 他们怔怔的看著三叉戟被长乐神抽走,连武器都夺去的话,那不就是落败了吗? “海神可是老牌神明……” “是大海上的皇帝……” “怎么会呢……” “不可能!” 有人撕心裂肺的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是波塞冬大人!大海之上祂可是主宰者!” 狂信徒们尖叫著,咆哮著! 或撕扯自己的衣服,或趴下来捶击大地,或和路上隨便什么人扭打在一起。 场面之混乱,让整个珀莱姆城沸腾起来! “我操。” 泰勒压低了声音,在妻子耳边悄声说:“这是你弟弟找的靠山?” “嚇……” “这么屌的?” 盐矿主激动的苍蝇搓手:“亲爱的,连海神都能干掉的神明……你说咱们现在改信还来得及吗?” “……回头让我那不爭气的弟弟给咱们引荐一下?” “引荐引荐!” “那可得好好干——漂亮的干它一发了!” “亲爱的,你瞧好了吧!” …… 杰弗里被人群层层围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作为海神教会的惩戒小队的成员,之前就是他射出的一枚带有“击倒”效果的法球正中緹娜·金斯顿的双腿。 这是他的拿手绝招。 在追捕那些没有非祈求者、跑的又很快的“异教徒”们的时候,这个法术出奇的好用。 至於被击中的人会不会掀翻出去、会不会磕到脑袋、会不会摔断手和腿——那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中。 一群平民而已,即便手上打石膏,脑袋上缠上绷带,该付的“赎罪金”他们一枚铜板都逃不了。 所以,即便面对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杰弗里还是毫不犹豫的甩出了那个法术。 那女孩儿果然摔到了石板上,磕破了脑袋,血流如注。 而后,一些平民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大声的、愤怒的吼道著什么。 然后是两个穿著律法学院学生袍的年轻人——和他们发生衝突是惩戒小队的教士们做的最错的事情。 杰弗里推搡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將其推倒在地上。 而后的一切,就不在他的掌控中了。 大量的平民和学生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他们愤怒的莫名其妙,一些人衝上来揪他的领子——杰弗里理所应当的还了手。 在珀莱姆城,还没有教士们不能动手的规定。 於是他们扭打在一起,隨著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他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挨了许多脚、脸上吃了很多拳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愚蠢的自己到底把事情闹到了多大的程度! 这些,都怪那个叫緹娜的女的! 若不是她执意要逃,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甚至!引来了神明! 杰弗里高举起双臂,像所有的狂信徒一样高吼:“神啊!” “降下你的神力,终结这个罪恶的世界吧!” 当然,他掺杂了一些自己的小私心。 “降下海浪吧!淹没这些离经叛道的异教徒吧!让荣光重回大海之上!” 他咆哮著怒吼出这句,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云层上的那位神明,即使他的神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然后。 他就看到波塞冬被抽了个嘴巴子。 他是说,被敌对势力强行抽走手里武器这种事,无异於被抽了个嘴巴子。 当著万千信徒的面。 那柄海神三叉戟易主了。 …… 当终结技“时滯领域”最终在双方的棋盘上爆裂开时; 当那只手扭曲著穿过裹挟著波塞冬的海浪夺过那柄三叉戟时; 当长乐之手高举起三叉戟,如末日审判者一般將那柄利器狠狠刺下时—— 蓝色,在天际晕开。 那是神明的血吗? 如梦如幻的光影,让常乐遁入一片虚无。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神之摇篮”。 在无垠的虚无中,他感受到了来自遥远之地的轻轻一瞥。 不知道为什么,常乐一下就察觉到了—— 那是波塞冬。 祂似乎有些惊讶,同时有些忌惮。 祂在忌惮什么? 常乐想了想,原初之神的力量吗? 蔚蓝色如同大海一样的鲜血在常乐眼前铺开,绚丽又壮阔。 原来神的落败是那么美丽的画面——他甚至有些上癮了。 不过,神明是那么容易死亡的吗? 这傢伙不是什么老牌神明吗? 你又不是个成天龟缩在地下室,非要给自己找个妈妈——借某个女人的肚皮才能转世成神的自称君主的某傢伙。 波塞冬凝视著这位长乐之神,凝视著祂在刚才惊心动魄的战斗中所残留下的时间和空间之力。 这是一种讯息。 眼前这位看上去实力並不强的新神,是被谁庇佑著的? 卡俄斯吗…… 那或许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波塞冬嘆了口气。 德卡雄比大陆这么大,一地之成败又有什么关係呢? 不过是一座城市的得失,一些信徒的来去,如同拂去靴面上的灰尘一样,在神明的心头留不下一丝情感。 祂向后退去,让意志离开此地。 让身体离开刺入胸口的三叉戟。 让海神的光辉离开珀莱姆城。 …… 【您通过击杀掉落的方式获得了『海神的三叉戟(虚影)』,这是伴隨著波塞冬成名成神的神器,传说具有无穷的神力,现在已收入进您的藏品室。】 【您越级击败了『海神的虚影』lv4,获得的经验和奖励翻倍。】 【您获得『海神神格碎片』*2(双倍),进食神格碎片可以大幅度提升您的神明属性。当然,被吞噬的对象將会对您记恨在心。】 【如果保留神格碎片,在適当时机归还给对应神明,將会获得该神明的好感度。】 【完成玩法,获得奖励:祈求者符咒*2(双倍)、信仰点*400(双倍)、岛屿金幣*4000(双倍)、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20(双倍)……】 【是否进食神格碎片?】 【是/否】 【是】 咔……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常乐耳畔响起,他觉得四肢隱隱有些发烫。 新神看著退去的老神,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头髮酵。 希望。 吞食。 更多。 第96章 册封 海神教会兵败如山倒。 先是一群人痴痴的对著天空凝视,他们在某个时刻猛然抱住脑袋,发出悽厉的尖叫! 然后不管不顾的推开、挤开、甚至击打开身边的人,像一个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一样,痛苦的、扭曲的、阴暗的跑开了! 那是心中的信仰被怦然击碎的声音! 十三岛屿联邦,无数人自出生以来就开始信仰波塞冬。 他们信仰、崇拜、进献贡品。 他们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供养起心中的神明,並將海神教会的教义和教士们的话奉为圭臬。 將人生的绝大数时间都堆砌在塑造一位从未在祈祷中降临的神身上,他们的人生是多么的苦闷啊。 但今天不同,神明降临了,为了这座城市!也必然是为了这座城市的子民!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神明……离开了! 神父马吉痴痴的看著天空,他满脸泪水,牙关颤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明……离开了吗?” 他觉得脚步有些虚浮,三两步上前,不知道抓住了谁:“告诉我,神明离开了吗?” 被他抓住的或许是一个小贵族,此刻用恐惧的眼神看著他:“神父大人!我不是在做梦吧!” “天上这是……波塞冬大人的血吗?!” 那满天的蓝色! 马吉踉蹌了一下。 往日不管他表现的如何端庄和沉稳,但在“神明离去”这一既定事实面前,他所有沉稳的假面都崩坏成一粒粒碎沙。 “马吉!” 他听见有人喊他,声音很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是谁了。 等那人推开人群大步跑到他面前,马吉盯著那人的脸许久,才口齿不清的说道:“耶利米?” “……是我,你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奇怪!” “我……没……” “出大事了!” 耶利米抓著他的肩头,颤抖的嗓音昭示他內心的惶恐:“教堂里的圣火……熄灭了!” 最后一句是压低了声音说的,马吉像耳朵不好一样,重复了一遍:“什么?” “教堂里的圣火熄灭了!神离开了珀莱姆城!” “……哦。” 马吉混沌的脑袋里闪过一连串这句话对应的后果。 神明离开了,圣火熄灭了。 代表著——这片土地被神明厌弃了。 一片神明不可能再降临的土地,在地理概念上被称为某某神弃之地。 信仰在此无法传播,而他们这些神职人员也將被世界厌弃。 他们一群惹怒了神明的神弃之人…… 马吉的脑袋开始嗡鸣。 他一个穷人家出身的孩子一路走到现在,只有神明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付出了多少…… 但他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会这样? “马吉?马吉!你还好吗?” 耶利米的声音像一只蚊子,不断在他耳边嗡嗡叫。 “我们逃吧!趁著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离开这里!” 耶利米嘰嘰喳喳的说道:“咱们通过传送阵离开十三岛屿联邦,然后去別的国家吧!萨尔沃怎么样?那里深居內陆,没有大海,你不是说吹海风吹的头疼吗?” “或者去耶閭宝纳怎么样?那是个沙漠城邦,同样富裕——你放心,我叔叔能搞定一切,咱们重头努力,东山再起!” “……” 马吉心头一阵绞痛。 他摸了摸鼻子,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液体。 一看,居然是满手黑红色的鲜血。 他喘著粗气,转过身直面耶利米。 “……马吉!你怎么了——” 大主教话还没说完,被他的神父揪住了衣领。 “你·他·妈·的。” 神父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著往日绝不会说的违禁词语。 他盯著他,牙关在打颤:“有后台……了不起啊?” 说罢,狠狠的一拳挥去。 耶利米还没来得及生气,这位成天为他擦屁股填漏洞还要不停被教会人员坑的神父仰头倒在了地上。 ——安静的死去了。 …… 圣火熄灭,教会神职人员也就无法供养护城的屏障。 屏障的碎片如碎玻璃一样崩解,如雪一样融化在人们的肩头。 城內贵族们的私兵纷纷看向面色苍白,一片死寂之色的贵族们。 那些结盟的,扬言要反抗奥蕾莉亚的贵族们乾巴巴的站在那儿,似乎瞬息之间便褪去了华贵气派的外衣,变成了一个个小老头子和小老太太。 老巴伦站在那儿,他知道,自己失去了盟友,也即將失去儿子。 塞繆尔,他疼爱的小儿子,他关怀的小儿子,他寄予厚望的小儿子,他偏心的小儿子。 他还能活下来吗? “动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队矿工们打扮的士兵冲了上来,老巴伦只觉眼前一阵恍惚,然后一枚坚硬的剑柄便凿在了他的脸上! 老贵族最后的那一丝体面被狠狠扯下,荡然无存。 在仰头倒在地上的瞬间,他听到齿轮绞动铁链的声音。 有人在开城门。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有这么……卓越的远见? 为什么不教教他? 数秒钟后,一个眼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乔兹·拉米雷斯,那个窝囊的,懦弱的男人。 此刻,他以胜利者的姿態俯视老巴伦,如刀俎俯视鱼肉。 但乔兹是没有那么自信的,中年男人不习惯这么看人。 “巴伦先生。” 乔兹靦腆的笑笑。 “那天,你该送我出门去的。” 那样他们就会彻夜长谈,那样他就会坚定的加入老巴伦的阵营,那样他就不会和碧翠丝做占卜游戏。 那样,他们就会一起被长乐军堵在城市里暴走。 “那还是別送我出去的好。” 中年男人嘟囔著:“我可不想被揍。” …… 在城中百姓惶恐的目光中,城门铰了上去,成群的、装备精良、士气正旺的长乐军小跑进来。 他们的脚步在地上跺的震天响。 市民们捂紧了自己的钱包和老婆,发誓要跟她们共存亡。 然而並没有人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也没有人把手伸进她们的被窝。 长乐军在拉米雷斯家族和贝克特家族势力的支援下,迅速占领了珀莱姆城的八个门。 他们在城中爆发了一些巷战,最后在付出极小的损失后占领了这座城市。 財富广场上聚集的平民被赶回了家,伤者被集中治疗,海神教会的教士被押入监狱。 市民们从恐惧,变得镇静,再变得好奇。 他们对那些用“清洁一新咒”清洗大街的法师们十分好奇。 “誒……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臭著脸的长乐军士兵说道:“我们要把那些犯了罪的贵族和教士们整齐的排列在大街上,然后依次砍掉他们的头,从清晨砍到黎明!” “哈!” “嘘!你嚇到人了!他开玩笑的!” 身边的长乐士兵连忙说道:“是奥蕾莉亚殿下,我们正在准备她的册封礼。” 听闻是玩笑话,市民们反倒感到遗憾:“太可惜了……等等,册封礼?册封什么?” “奥蕾莉亚殿下將拿回她的名誉——玫瑰大公。” “……谁的册封?” 两名士兵挺起胸膛,与有荣焉的向上伸出掌心——仿佛托住了一只手——这是长乐教会的行礼方式。 “长乐大人的册封。” 是最新一轮神战的胜者吗? 那很权威了。 第97章 修女小姐有话说 当王女在玫瑰平原接受公爵冠冕时,新神明的虚影与她重合。 那昭示著,一个新王朝即將拉开帷幕。 …… 通常来说,受册封的流程是很漫长的。 普通贵族受封,先得从本地提交oa——呸,从本地向领主,也就是十三岛屿联邦的国王处提交確认文书,前提是受封者已经建立了足够的功勋。 等到王都回信,通知受封者已经准备好授勋典礼后,受封者从属地出发,前往王都参加授勋典礼。 当然,授勋典礼就更麻烦。 需要沟通王都官员,寻找身份地位合適的贵族来授勋; 和教会沟通,让教会出具书面凭证保障爵位的有效; 准备核准和划分土地,当然,这其中少不得资源的交换,比如给测量官塞一笔钱,让他们在负责测量的时候松一鬆手里的软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国王已经许可了这个爵位。 但奥蕾莉亚的情况则特殊了许多。 她根本没获得弗朗茨三世的许可。 而且相反的是,弗朗茨三世若是还清醒著,恐怕恨不得將她贬为庶民——或者乾脆杀死她。 好在,不知在哪位天使大姐的帮助下,弗朗茨三世已经陷入了暂时、或许是永久的沉睡了。 除非弗朗茨三世醒来,派兵重新攻破珀莱姆城,否则奥蕾莉亚的“自立为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没人会否认一支开进了城市里的军队。 同样,也没人敢否认一个刚贏得了神战的神明。 …… 【已完成任务『我抗议!』】 【战爭通常会带来毁灭。】 【亦或是机遇。】 【在大人您贏下神战的时候,利用这场战爭所晕开的、铺满了整片天际的蔚蓝色晚霞带来的震慑,您的看板娘——圣女露奈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和梅琳娜集结了城市最后的兵力,在城市震盪之际直扑金谷城!】 【结果您已经知道了。】 【那些梅琳娜派人挖出来的,直通金谷城城主府的暗道派上了大用场。那位前段日子还气势汹汹的领主大人乾脆利落的点了头:长乐?i like it~i like it like it like it~】 …… 【解锁事件:智冕塔来客】 【解锁事件:倒戈进行中!】 【解锁事件:光辉的就职典礼!】 【解锁事件:修女小姐有话说。】 【解锁事件:令人欣喜的发现!】 常乐才因为短暂的清了大部分任务栏里的任务,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又被塞了一连串,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差点没把他噎死。 【修女小姐有话说:您亲爱的看板娘小姐最近心事重重,她似乎有话想要对您说。】 【屈尊去看看她吧,看看她时不时揉捏的手腕,看看她清冷倔强的脸庞,摸摸她柔顺的浅金色长髮,她会为此喜悦。】 常乐愣了愣,小修女怎么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的切换回了“圣城”的地图。 不知为何,圣城正在进行一些防御工事的修建。 不过圣城总是在做这件事,常乐没有太在意,翻了翻地图,在露奈特的私人房间发现了她。 常乐推门而入。 地图上,火腿肠小人的脑袋上冒出来一个表情符。 Σ(°△°|||)︴ 不敲门就“进来”的话,真的很让人措手不及的好吗! 火腿肠小人看起来正在收拾行李,这下轮到常乐吃惊了。 他的圣女要提桶跑路了吗?! 呀咩路! 你做的不开心吗?薪资待遇不满意吗?员工间关係不和谐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琳娜!阿薇丝!小木偶! 隨便来个谁啊! 拦住她! …… 说实话,长乐大人的意志悄无声息降临之时,露奈特確实嚇了一跳。 当时,她正试图把四本人头那么厚的书本塞进自己的空间胸针里。 学习是没有止境的,她总在读各种各样的书,从魔法书到兵书,从大陆游记到地方趣闻,从日常料理到闺房秘闻。 但胸针里的容量是有限的,她只能把丟进去的锅碗瓢盆扯出来,把书塞进去,然后对著地上那些显然比书本重要一些的炊具犯难。 维瑟瑞尔林境绝大部分植被类型都是原始森林,看上去炊具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她做饭的本领实在差劲,但想在原始森林里隨时隨地发现酒馆和小吃店? 別做梦了,露奈特。 就在这个时候,那股令她心头一跳的气息出现了。 “……大人?” 她有些意外的转过身。 自从长乐的势力去往坎特威尔城,她就不怎么能见到长乐大人了。 说实话,这让她感到沮丧。 但嫉妒的思想是不该有的。 神明不是她一个人的神明。 辉煌的消息一件一件的传来,梅琳娜看起来不在乎,但露奈特知道,她气的要咬人。 露奈特不会咬人,露奈特想要变得更强。 她听说维瑟瑞尔林境——一片坐落於大陆东部的原始森林,是各种精灵、妖精、半兽人等等非人生物的家园——出现了对治疗者非常重要的“命器”,全大陆的治疗者都兴致勃勃的赶往那片森林,想要通过击杀森林中的魔兽掉落“命晶”来打造属於自己的“命器”套装。 露奈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同时,表姨母达芙妮尔的那封信让她有了些別的想法。 她向梅琳娜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梅琳娜自然是支持她。 圣女对圣城当然十分重要,但並不代表著圣女一辈子都要困在圣城里。 顶著圣女身份在外游歷歷练的人比比皆是。 她没想到的是,大人居然也会关注她的动向? 【你,去哪儿?】 神问道。 露奈特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回话,於是將手撑在地上想把自己带起来,结果—— “嗯!” 小修女的眉头微微锁起,迅速收回手,不留痕跡的转动了一下手腕。 她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但是在神明的眼里,她又能隱藏什么呢? 有什么东西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有力的。 手腕暴露在空气中,那节皓白的手腕,一些蓝色的力量残留和淤青盘绕其上。 【神之力。】 神说。 【海神之力。】 第98章 加冕 常乐想起来了。 在打消消乐的时候,他似乎收到了提示。 什么水之灵,什么什么正在攻击港口。 “已经不碍事了。” 小修女轻声说道:“是我自不量力。” 在海神催发的浪潮到来之时,她什么都没想,只想著要保下这座来之不易的超级港口。 於是,她用这辈子用过的最极限的手段压榨自己的法力,极短时间內在港口处独自构建出了一个守护屏障。 “……结果,还是没能阻挡得住那些水之灵。” 露奈特笑笑,稍微有些泄气的垂下了头。 水之灵破坏了超级港口的一些防御设施,一些则游荡到了圣城附近,进行了一些毁坏活动。 好在长乐之神及时击败了海神。 长乐大人轻触著她的手腕,暗金色的光斑缠绕间,驱散了蓝色的神之力残留。 露奈特不愿抬头。 连一些残留的水之灵都能让她如此狼狈…… 她是否辜负了神的选择、神赐的力量以及……那柄神器呢? 然而,祂说。 【有与神较量的勇气,有拦截神降之物的力量,露奈特,你的天赋与努力,让我惊讶。】 “……” 露奈特轻轻翕动睫毛。 “是……这样的吗?” 她荒芜的心里涌入了甘泉。 她想说:您不会是在哄我吧? 但心中的信仰告诉她:不要逾矩。 【神不说谎。】 得到了確切答案的她不再抑制自己的情绪。 “得到您这样的话……” 露奈特伸手揉了揉眼睛。 她放下手时,一切正常,只在睫毛上掛上一滴圆润的水珠。 “我倍感荣幸。” 少女抬起头,浅金色的眸子中闪耀著坚定的眸光。 “我將为您带来……那些本在命中注定的东西。” “我的命器。” “我的……命运。” …… 小修女的话有些叫人摸不著头脑。 但常乐没有细究,这游戏里的谜语人都有自己的原因。 【令人欣喜的发现!:您的魔法舰队遇到了突发情况!】 【船长斯德·艾兰德在一张羊皮卷上发现了一个隱藏在雾气中的海岛,这座海岛传说是某位“慈善家”藏匿財宝的地方,如今是一群海盗的居所。】 【本著贼不走空——咳咳,到手的宝贝可没人想让出去!】 【您的舰队袭击了这座海岛!】 【没有雾气中吟唱歌曲的海妖,也没有被诅咒的黑珍珠號船长,这里只有一窝瘦的像黑猴子一样的海盗。他们不是您的舰队水手们的对手,於是,这被占据了多年的慈善家的藏品归您所有。】 【斯德·艾兰德找到了一件木质工艺品,拂去灰尘后,那件工艺品被收入的箱匣中,被取名为『女神的假面』登记在册。】 【他收到命令將迅速返航,为您献上这路途上最美丽的发现。】 “……” 是……小木偶的脸?! 居然在航海中找到了?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航海是个常驻活动,不给点这种功能性道具好像说不过去。 好,这下只要等著船队返航,他就能大下特下小木偶的卡池,把这个游戏首位大c抽满命了。 常乐只是有些好奇,被取“女神的假面”这种名字的工艺品…… 这得美成什么样呢…… 【倒戈进行中!:隨著神战和珀莱姆城占领战爭的结束,玫瑰郡各城市开始了心照不宣的站队。】 【是像数年前一样重新回到奥蕾莉亚殿下的手中?还是高举起谋反的大旗,执意將权力和金钱握在自己手中?聪明人自有判断。】 【当超过半数的贵族倒戈向奥蕾莉亚时,『文书』、『昭命』、『民意』、『天意』自然都站在了奥蕾莉亚这边,站在了——您这边。】 【一个富裕的城市,一片富裕的平原能做到的事儿比您想得到的或许更多。】 【您不需要进行任何操作,为您达成这一目的,是您的祈求者们所要做到的。】 …… 接下来,便是第二章主线的终章cg了。 玫瑰大公的受封典礼。 珀莱姆城被清洁一新,街头的悬掛旗帜的旗杆上,象徵著海神教会霸权的深蓝色条幅和象徵十三岛屿联邦统治的蔚蓝色旗帜被取下。 重新掛上的是代表著长乐教会的暗金色旗帜,以及经过重新设计一番的“玫瑰大公”徽章图样。 那同样是暗金色的底色。 穿过著象徵意义十分明確的底色,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向所有人伸来。 “这意味著什么?”有市民问道。 於是站在市民旁边观赏典礼的緹娜·金斯顿高兴的回答道:“是代表著拯救和希望之手,是长乐大人的手。” 如今,年轻的緹娜胸口也掛上了一块木质地的长乐教会的“救赎之手”徽章,雕刻的歪七扭八,是她自己做的,却能成为真正的认证,让她穿过站著许多学生的长乐义学的大门,走到最里面去。 她在围城战爭中付出了许多,作为小市民的代表和反抗精神的象徵,奥蕾莉亚有意培养她为珀莱姆城的圣女。 “那掌心里的呢?” 不怪有人这么问。 在那只“救赎之手”中,停留著一个除了少数人外,无人知晓的意象物。 是一只蓝色的蝴蝶。 如今,这只被救赎之手托起的蓝色的蝴蝶,要飞到这片辽阔平原的最高端了。 奥蕾莉亚,这位被自己的父亲捨弃、被兄弟唾弃、被贵族们算计的女人,正走在海神和某些贵族鲜血染就的长毯上。 拖曳著她华贵的长裙,梳著贵女的髮型,头顶上是一顶缀满了宝石的王冠。 逾越了制式,也昭示了野心。 她一手持权杖,一手捧著长乐的教义,以此宣告:海神的时代终结了! 她,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將为这片平原,这个国家,带来新的神明和制度。 台阶下那些珀莱姆城的贵族们都跪了下来——自然,押准了赌注的拉米雷斯和贝克特家族跪在最前面,那些摇摆不定的跪在中间,而有些则连跪都没有资格,他们大多数被投了监狱,等待著最后的清算。 所有人低下头颅,恭贺著新领主诞生。 但只有一只胆大的蓝蝴蝶知道,她在看向悬於头顶上那枚巨大的“救赎之手”时眨动的眼睛里,到底暗藏了几分侵占的情·欲。 第99章 智冕塔来客 长乐军沉浸在一片欢欣的氛围中。 海神教会遗留下来的財產不少,不过用不著动用那些財產,那些急於献媚的贵族们就打开腰包装作痛快的掏出金幣来採买酒水,要请全军的客。 全城的麵包店都断货了! 牛羊肉也变成了紧俏货。 但珀莱姆城的市民们却一点儿也不担心。 城门已经大开,成群的商队牵著马和骡子,將一车一车的货物贩运进来。 大麦、黑麦、豆子、蔬菜、鱼乾! 哦,还有成筐的药剂! 这些商品大量涌入后,一下子不仅让价格回到了原来的水平,更有往下降的趋势。 好在光速成立的市场监管机构制止了这一行为。 他们用从教会仓库、贵族家產中搜刮出来的高档货物交换了这些初级產品,填入了仓库中充当城市备用粮。 这一做法简直绝了。 商人们没有损失,他们售出了运来的货物,换取了等价的、紧俏的高档货物——再运到其他城市去,无非是支出一笔路费,至於他们能把这些高档货物卖出什么样的价格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农民们没有损失,市政厅及时调整了市场策略,没有造成“穀贱伤农”这一后果。 市民们也没有损失,他们现在能够用战爭前的价格购买生活用品了,且库存充足有保障。 更令人拍手叫绝的是,奥蕾莉亚回到就任大公的第一天,就下令废除了“赎罪券制度”。 有消息称,奥蕾莉亚殿下——现在该称呼她为大人了——奥蕾莉亚大人对那些犯下穷凶极恶罪行、通过赎罪券逃脱法律制裁的混蛋们十分不满,正在著手组建市政下的律法部门,准备清算那些杀人犯们。 听闻这话,也无人敢去向长乐军的人寻求认证。 某个夜里,数十架马车悄悄驮著家產,悄悄驶离了珀莱姆城。 小鸟骑士走在这座焕然一新的大街上,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而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是阿薇丝·伯勒斯小姐吗?” 她回过头,身后是往来的市民们,她瞧不出这话是谁说的。 “您往下看,往下看……我在地上呢。” 往下? 阿薇丝好奇的向下看去,看到了一架马车。 她是说,一架和童话里南瓜车一样的马车。 个头也是脸盆一样的南瓜那么大。 拉车的是一些小號火蜥蜴,此刻正挺著上半身,神采奕奕的看著她。 马车里坐著的也不是辛德瑞拉,而是一个黄瓜一样高的小矮人。 他从南瓜马车里跳出来,十分有精神的摘下头上的礼帽,冲她行了个礼:“智冕塔主人『铸幣者』伊莱娜的首席金融管理员、智冕塔的高级生活顾问……” 他报的名號越多,面前智力1的表情也就越空洞。 “……半银山子爵、摩根王国荣耀骑士徽章拥有者、北方小矮人氏族的未来继承人——若阿金·尼尔——向您致敬。” “……” 大人儿和小人儿面面相覷。 最后还是小鸟骑士开口:“你就是智冕塔的主人?” “我不是!” 小人儿跳了起来,连忙挥动双手:“我可不是——我是伊莱娜女士的金融管理员也是……” “啊,手下。” “……虽然可以这么说,但听起来总觉得没礼貌。” “然后呢?” “我有一事需要求见奥蕾莉亚小姐。” “……” “……” 小矮人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想错了? “找个和目標人物关係亲近的、性格脾气不错的人先接近,然后委婉的请求帮忙接触”——流程是该这样的啊! 但眼前这位小姐为什么一脸“那你喊住我干什么”的表情啊! “嘶……” 阿薇丝费解的看著他,说道:“那……你跟我来吧。” “……哦。” 就这样就可以吗? 若阿金眉毛一跳,把刚准备掏出来贿赂阿薇丝的钱袋又往怀里塞了塞。 阿薇丝带著他往总管府走去,南瓜马车在身后咕嚕咕嚕的滚动车轮。 若阿金好奇的问道:“您不问我见奥蕾莉亚小姐是为了什么吗?” “大概能猜到。” 小鸟骑士回答道:“是为了那个冈萨雷斯来的?” 塞繆尔·冈萨雷斯——那个想干掉奥蕾莉亚的傢伙,如今就关押在原海神教堂修筑的地下监狱中。 他的父亲和哥哥分別关押在二层和三层,奥蕾莉亚並不打算处死他们。 相比於死亡,將他们榨取出更多的“油脂”才配得上这些人“光辉灿烂”的人生。 塞繆尔·冈萨雷斯就是他们手里唯一一个和智冕塔有关的人。 “是,我確实是为了智冕塔的学生塞繆尔来的。” 若阿金痛快的点头:“虽然他在同级的学生中成绩算不上多么优秀,但毕竟是学院的学生,智冕塔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换回这名学生。” 小鸟骑士不是谈判的高手,她对此沉默不语,只负责把他带到奥蕾莉亚面前。 …… “智冕塔?” 这名字不是第一次提到了。 常乐往回想了想,似乎除了塞繆尔之外,还出现过这个名字。 一个游戏重复的提及某一名词概念的时候,大概率意味著这个组织或势力会在后续剧情中登场。 他把这个名词记下后,旁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大人,我亲爱的大人~】 【您想知道关於智冕塔的情报吗?在下对此稍有了解。】 【那是一座佇立在天地石林中的法师塔,是全大陆法系祈求者们梦寐以求的象牙塔。】 【智冕塔的主人一位名叫伊莱娜的女子,实力享誉大陆。她的芳龄未可知,容貌也无人知晓。有人说她已经年逾千岁,是个正经八百的『老东西』,每日拖著鬆弛的脸皮浑噩度日。】 【也有人说,『伊莱娜』只是一个代代相传的名號,如今的伊莱娜是个芳龄二九的妙龄女子。】 【又有人说她的美貌冠绝天下,无数的勇者和天才为之倾倒!】 【但真相到底是什么?】 【您——请继续前进吧。】 哦?卖关子哈? 常乐看了眼时间,退出了游戏。 哦,他当然不是因为游戏卖关子而生气。 只是约定的去参加同学聚会的时间到了,他得去接詹雅了。 第100章 校花小姐这是为何 这不算一个多么重要的同学聚会,只是因为答应了詹雅。 詹雅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她的人生那么精彩,又是赴美留学,又是滑雪跳伞,一整个儿人生贏家的形象,所以青州中学的同学聚会对她而言有什么吸引力呢? 腿瘸了都要参加的? 常乐这么吐槽了一句,骑著他的小电驴溜出校园。 今天天气很好,气温已经不算冷了。 常乐脱掉了厚重的衣,穿上一件中等薄度的卫衣,骑著小电驴穿过街巷的时候稍微有些缩脖子。 终於,春天到了。 …… 和詹雅约定的地点在一个看起来蛮高档的小区门口。 也许是常乐骑的电驴看起来不够有排面,又或许门卫说顺口了。 “送外卖不让进小区。” “……” 常乐停下车,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门卫说道:“叔,我也没有保温箱啊。” 一句“叔”让门卫拧著眉头看过来。 在常乐的脸上看了看,轻蔑里又带上几分戏謔:“外卖也不让进小区。” 常乐顿了顿。 这下不揍他一拳是不得行了。 常乐下了车走过去,还没说什么,那门卫已经摸上了对讲机:“我告诉你,我这有联网的……” 他缩了缩脖子,还没对撞就先怂了。 这倒是让常乐意外。 “常乐。” 春风吹拂著,一个穿奶黄色摇滚猫针织衫的女孩儿出现了。 她没再坐轮椅,单手拄了只拐。 只是腿上还打了石膏,就这么蹦蹦跳跳的,活像春天里的一只蚂蚱。 呸,蚂蚱这个词儿用的不好,该更文雅一些。 詹雅照例露著那弯弯的笑,酒窝浅浅的,看起来温柔可爱。 但常乐是知道她其实不是特別温柔的人,会耍些让人並不反感的小聪明,像並不伸爪子,用肉垫拍人的小猫。 常乐把电动车挪到门口——挪到那门卫的脸上。 詹雅乐呵呵的说道:“你说没多大我还以为你说客气话。” “跑跑教学楼取取外卖要什么大车。” 常乐笑了笑:“续航也就20公里,我大一的时候在学校跳蚤市场里从学长的手里买的,只了300块钱。等我毕业了,擦擦洗洗,再用300块钱卖出去。” 门卫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 泡妞,怎么能连这种话都说呢! “经济头脑满分!” 詹雅竖起了拇指:“我也做过一样的事情,从滑雪社的学姐手里买了一块九成新的板,在回国之前用超出20%的价格卖给了新的社团学妹。” “怎么卖了?” 常乐有些意外,从詹雅和他聊天的记录中能看出,她还是很喜欢滑雪的。 詹雅笑了笑:“没有太多原因。” 遂不再解释,常乐也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迫不得已的原因。 …… 让门卫意想不到的是,从自己身后走出的美女户主真的坐上了那台看起来又穷酸又破旧的电动车! 还是自己拿著拐! 凭什么啊! 还是自己拿著拐! 乖巧的像被老爸接回家的一年级小朋友! 这人果然是个模子吧! 不是个模子怎么能把户主哄的跟个胚胎一样! 常乐头也没回,恨不得自己骑的是摩托崩他一脸尾气。 吃饭地点定在了青州市中心一家偏网红的东南亚餐厅。 常乐选餐厅的时候没给意见,选完了自然也不好说不喜欢吃东南亚菜。 酸酸甜甜或者酸酸辣辣的,跟小孩儿吃的一样。 一桌子菜半桌子草,难怪东南亚人不怎么胖。 常乐在路边停车,詹雅老老实实抱著自己的拐在一边等他。 倒是没出现什么“被开豪车的男同学看到,对主角进行一番冷嘲热讽后对女主角进行一番刻意追捧,然后女主角就坐上豪车扬长而去,决心和主角划清界限”这种狗血剧情。 一来呢,这种事情实在太降智,感觉只有偽人世界才会出现这样的剧情。 二来么…… 常乐想了想,认为詹雅並不是他的女主角。 如果常乐这辈子一定娶什么为妻的话——能不能娶二游角色啊!!! 岛国的男人都能娶初音未来了! 为什么他不能和二游角色结婚! 既然都不是真人了,为什么不能娶多个!!! …… 常乐脑袋里跳脱的思维无人知晓。 他也並不会找什么人诉说。 xp这种事情是网际网路中独属於自己的美好,是自己的上限和底线。 他本身就不善於对別人剖析內心,交流xp就更加没必要了。 他走在后面,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多了。 大家许久未见,带著陌生又熟稔的激动交谈著寻常不过的小事。 常乐安静的盯著某个地方,偶尔回应一下同学们递来的话头。 他好像眼了…… 在他的视线正中,某种缠绕的黑色的丝线一样的东西正从某处扭曲的逃逸出来…… 是詹雅? 詹雅的身上? 那是什么鬼? 常乐似乎进入了某个玄妙至极的状態。 他能看到一些“东西”。 自然不是鬼,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蛮相信科学的。 不是鬼,但是是一种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东西”。 一些缠绕在詹雅那条摔断的腿上,一些则乾脆縈绕著她。 是什么呢? 一个词从他心底浮起,其背后的含义让常乐惊了一下。 “病灶”。 是……疾病吗? 她的腿確实是“生病”了没错,可那些縈绕在她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还是他看错了? “常乐。” “……” “常乐!” “……嗯?” 常乐回过神,看向身边的高中同学。 大家嘻嘻哈哈的笑著:“你看什么呢!” “……没事,只是出神了。” “嘖嘖,姑且相信你。对了,刚才梁昊然问你,你跟詹雅怎么一块儿来的?” “碰巧遇上的。” 常乐心不在焉的说道。 “哦,那还真巧啊。” 得,看这个梁昊然——原来这人叫梁昊然,他已经不大记得这人的名字了——和他高中时期是竞爭对手啊。 …… “……碰巧遇上的。” 詹雅听到了这么一句。 她抿了抿唇,嘴巴从习惯性的“?”变成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重新笑起来,对上了常乐茫然的眼神。 “常乐,晚上也能送我回去吗?” “……” “要说什么?” “哦……你得给我车马费。” 常乐挠了挠头,不知道校小姐这是为何。 第101章 说什么烂梗 东南亚菜系吃完有个特点,嘴里没油水残留。 清清爽爽的,清爽到——就跟什么都没吃一样。 常乐食之无味的咂咂嘴,低下头给室友发消息让他们別给自己留门。 老秦网速快,回了个“ok”的手势。 老二则发了个曖昧的表情包。 “孩子大了,不回来住了。” 常乐回了个国际友好手势,收起手机。 他倒不是算准了要去谁家过夜,或者晚上在ktv一觉到天亮。 只是晚上去完ktv再送詹雅回去,难免太晚。 晚上回去再洗漱一番,吵到室友——就算他们没意见,常乐总不好意思。 倒不如去他短租的那个房子,至少洗漱是热水,晚上也不会断电。 想到这里,常乐皱了皱眉。 最重要的是……游戏,那个游戏。 那个游戏肯定是有古怪的,这毋庸置疑。 至於古怪在什么方面,常乐有许多猜测,还没能完美的印证其中一个。 於是,儘量不在室友面前玩儿那个游戏是他的最好选择。 要不找一个离青州大学近的长租的房子? 他思考了一番,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学生寢室並不算一个私密空间,不適合进行网络小说创作。 早在常乐挣到第一笔万元稿费时,他就有想法搬出去住。 他和室友们处的挺好,大家都挺照顾他的,但一天至少四千字的文字创作需要一个安静的氛围,常乐又是个容易被分散注意力的人,所以一度他是抱著笔记本电脑去图书馆码字的。 但——太招摇了! 每个人路过时都想看一眼他屏幕上写的是啥! 但那是能看的吗! 要是被人看到他在对一个“美食”进行局部描写——他要怎么做人啊! 网络上可以不穿裤衩,但现实生活中一定要把蛋兜子捂好的! 回去和室友说一下吧,请他们吃顿饭感谢这一年多的照顾。 常乐这么想著,一只手在他面前摇了摇。 “嘿。” 詹雅召回了他的注意力:“想什么呢?” ktv隆隆的音乐声仿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將高歌的人框在里面,將对视的人框在外面。 “我在想……” 常乐嘶了一声,下意识咬起嘴皮,然后决定直接问。 “你为什么使唤我?” 这问题问出来,其实常乐没想得到“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使唤你”的答案。 他见过太多猝然爱上又猝然分开的人类:校园里、电影院里、音乐评论里、书评里…… 他写了那么多不算爱情的爱情,又爱上了那么多不存在於这个世界的角色,正统的爱情对他来说显得陌生,又让人局促不安。 詹雅倒是认真思考了一番。 “如果我们没在医院碰到,估计我不会『使唤』你。” 她到“使唤”二字的时候,竖起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像兔耳一样摺叠了两下。 “……这是什么意思?” 常乐模仿她的动作。 “是给我的话打上双引號啦。” 常乐摸了摸鼻子:“所以是……” “是缘分,一定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来同学聚会呢?” 她又不唱歌。 和高中时一样,仿佛和蔼可亲,实际上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离。 “常乐,你不会想要在无聊的时候找些事情做吗?” 詹雅笑著看他:“你没事儿的时候在做什么?” “我没有没事儿的时候。”常乐补充道:“我需要写书。” “我是说,写书总有完结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构思新书。” “……” 詹雅耸耸肩:“is terrible……” “还行吧,没那么ter~” 常乐搓搓脸:“至少在创作人物的时候我是快乐的,玩游戏的时候也是快乐的。” 一哥们捧麦嗨歌:“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唱什么呢又? 什么话都能接上! 詹雅笑了笑,捂著耳朵:“要走吗?” “你不唱两首?” 常乐讶异:“a了钱的!” “……你要唱吗?” “当然,我点了歌呢,在第——嘿!哪个王八犊子把自己点的歌顶上来了?我的歌呢?!” 常乐看著乱七八糟的歌单,肚子里坏水儿直冒。 把歌单顶的一团乱后,心满意足的关掉小程序,拍拍屁股走人。 他就说唱k是上世纪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嘛! 你看,提建议的人都不想玩下去了! 时间过了晚上十点,两人將喧囂拋在脑后。 “对了。” 常乐突然想起来自己看到的那个“病灶”。 “你生病了吗?” 詹雅一怔,旋即笑道:“你觉得呢?” “我不是腿,我是说——你身上有生其他的病吗?” 常乐问的犹犹豫豫,他不知道自己看的真切不真切。 是幻觉? 还是他请神上身,能出马了? “怎么这么问?” “啊,我就看到了些……” “看到了?” 这话不好往下说了,於是常乐下意识胡侃:“我看你有点脱髮。” “……” 詹雅转过头,用一种非常震惊的眼神看向常乐。 注意到他的高度確实能一眼看见自己的发缝,詹雅猛地捂住头顶:“你很难沟通誒!没礼貌!” 要不是还拄拐,估计她已经窜出去二里地了。 常乐乐。 “……不是,你说真的啊?” “开玩笑的,看不出来哦。” “解释反倒更像真的了!” 她的反应太可爱,以至於常乐几乎要忘记自己出马仙的事儿了。 他低下头,在打车页面上勾选了一个“女性安全专享”,在路口站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找我聊天和同学聚会一样,是无聊情况的选择?” “我可没这么说。” “但这么理解也没错吧?” “常乐。” 詹雅站住了,有些不解,又觉得有些好笑:“你是对自己毫无信心吗?” 常乐知道她指的是哪个方面——是自己不擅长的方面:“我……觉得我没什么……竞爭力。” “常乐,你得习惯……成为別人的first choice。” 常乐招了招手,一辆车停下。 “……不送我回去?” “大晚上的不方便。” “嘖。” 詹雅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去:“我还能再约你出来玩吗?” “看我课时吧。” “唔……” “对了,回去记得把车费给我。” “喂!” 车子缓缓启动,詹雅伸出脑袋来,栗色的头髮被风吹拂在车窗上:“常乐小气鬼!” 啊?说什么烂梗? 常乐乾巴巴的回了句:“常乐长命百岁?” “……嘰里咕嚕说啥呢。” 詹雅把脑袋收回去,靠在车后座,下意识用掌心挤压了一下胃部。 她皱皱眉,似是无奈的嘆了口气。 好吧好吧,常乐长命百岁。 第102章 伊莱娜大人 智冕塔,德卡雄比大陆智慧者凝结的明珠。 这座塔由三座尖塔组成,学生出没的“辉穗塔”、珍藏著全大陆法师奥义秘典的“秘银塔”,以及龙之巫女居住的“緋红之心”。 南瓜小马车毫无阻拦的通过了空无一人守护,但防御堪比东兰帝国地下皇宫遗址的“緋红之心”高耸的入口。 火蜥蜴迈著轻盈可笑的步伐爬行,在穿过一块堪称巨石的、雕刻著古代巨龙的盘龙柱旁,南瓜小马车投下的阴影开始扭曲。 下一秒,一个佝僂著腰背,但身高依旧超过了三米的老年巨人大步缓慢的向緋红之心內部移动。 这才是若阿金,这位龙之女巫最得力的管家其实並不是什么小矮人,他报给小鸟骑士和奥蕾莉亚的名號里,除了他的名字以外,其他的全是假的。 小鸟骑士也没核查。 奥蕾莉亚也没確认。 他就这么,在连他自己也懵逼的情况下带走了塞繆尔·冈萨雷斯。 他站在门口,千百年来都站在门口当做伊莱娜大人敲门者的金刚鸚鵡开始说话了:“若阿金,若阿金,是若阿金。” 这话响了两遍,然后一颗传送水晶被投放了下来。 若阿金走上前——他儘可能快的走上前——触碰了水晶。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个绝不可能是“緋红之心”塔內的巨大空间里。 但若阿金明白,学院里的那座雕龙画凤、装饰的典雅大方的“緋红之心”只是一个幌子。 他脚下的才是真正的“緋红之心”,龙之巫女的寢宫。 这座堪称宫殿的建筑其实並没有什么装修风格,只是大的出奇,並且堆的满满当当。 这位名誉大陆的龙之女巫有两个响亮的名號。 第一个非常权威——“古龙之后裔”,第二个要更有趣些,她被称为“东兰帝国征战之王的审美老师”。 比东兰帝国的皇帝还要奢华的女人,將居所打造成了比东兰皇宫还要奢靡的宫殿。 緋红的光彩铺满了整个宫殿,那来自於一头巨大的,填满了六分之一的宫殿的红龙尸体。 在死去了数百上千年后,这头巨大的红龙还能保持鲜艷漂亮的甲片和丰盈的体態,毫无腐烂痕跡的肉体——这都是伊莱娜大人的法术生效的结果。 而除了这头红龙之外,宫殿四处铺满了各类珠宝和黄金。 不亮的东西伊莱娜大人不喜欢。 於是,堆成了山、塌陷成了深渊的珠宝黄金折射红龙的光泽,铺满整个宫殿。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第n次闪了若阿金的眼睛。 他谦卑的低著头往前走,將脚下的金子和银子踩的嘎吱响。 如果用脚掌抓一点带出去,就是相当大一笔財富了。 但若阿金没这个胆子。 龙之女巫最喜欢財宝——那是来源於她血脉深处的烙痕。 所有覬覦她財富的人,早就被吊死在了这座宫殿的顶端。 走到位置,若阿金熟能生巧的单膝跪下。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伊莱娜大人一定躺在位於红龙尸体那眼窝的空洞中那张巨大的床榻上。 “说。” 一个慵懒的字眼儿被丟了下来。 说话的人似乎不想费多余的力气,话语间带著一些倦怠。 若阿金想,那是“所有的欲望都能被满足的倦怠感”。 “那个学生已经带回来了。” 若阿金说道。 其实他收了塞繆尔·冈萨雷斯一些钱,一些他营救父兄后仅剩下来的钱。 年轻人恳求的祈求他:“拜託您,在伊莱娜大人面前提一下我的名字吧,就提一下……” 若阿金知道他想做什么,呵,千百年来想这么做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小伙子长得还行,但仅仅是还行。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吗? 哦,你家还刚刚破產了呢! 伊莱娜大人更不会喜欢你了~ 所以,若阿金很乾脆的吞了那笔钱,並一点儿也没帮他的忙。 伊莱娜大人没说话,但若阿金知道她听到了。 她回了,回了沉默。 这不是件值得她在意的事情。 “我这次见到了长乐教力捧的那位王女殿下。” 若阿金说道:“还有那位四阶祈求者——不得不说,长乐的力量比我想的要特殊一些,祂竟然在波塞冬的领土上打败了波塞冬。” “说些我不知道的。” “这个教会的人……可以这么说吗?有些天真。” “天真?” “或许是愚蠢,她们甚至连我是谁都没验证,就见了我,並完成了交易。” “你把东西给出去了?” “是。我以智冕塔的名义许下承诺,长乐教会可以每年送过来一个学生,资质不限,学期为三个月,未完成学习目標的『肄业』退回去,这样一来,长乐教会將会和智冕塔一直保持不错的联络。” “她吃惊吗?” “小吃一惊,毕竟这个承诺很值钱。” “嗯。” “大人,我能多嘴问一句吗?” “不能。” 龙之巫女把他的话头懟了回去。 “呃,那……”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了。” “出去。” “……是。” 生人的气息消失在了硕大的宫殿里,天鹅绒大床上的龙之巫女翻动一下身子,侧了过来。 只一条白皙修长,手腕处带著赤红色鳞片的手臂伸了出来,轻捻著鼻樑。 “破箱者……长乐教……长乐……会给大陆带来变数和劫数的人……” “到底是指谁呢……” …… 【您的祈求者做出了选择。】 【智冕塔带走了塞繆尔·冈萨雷斯,留下了一片玉质龙鳞。】 【获得物品『带有红龙气息的龙鳞(仿造品)』,现已收入您的藏品室。】 【智冕塔承诺,每年长乐教被获准將一名法系学生送往智冕塔深造三个月。】 【您可以在角色列表中选择法系职业祈求者,ta將有三个月时间无法被调用,三个月后將会获得巨额经验值和战斗技巧,ta將有3%的可能继续留在智冕塔深造。】 【这是一个非常值钱的承诺,塞繆尔·冈萨雷斯价值这么高吗?我亲爱的大人,您一定能出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 ……一定能吗? 他有点儿看不出啊? 第103章 舞鞋 没有课的周末,常乐在短租房吃完午饭,商超的外卖和蜜雪冰城的冰杯送来,他把可乐灌入冰杯,就著噼里叭啦刺啦乱响的气泡喝下几大口,打了个几乎要衝破天灵盖的气嗝。 太完美了。 完美的没课,完美的可乐,还有完美的下雨天。 他调整好靠枕,戴上头盔半躺下,登入游戏。 【您尚有两条好感度任务未处理。】 是嘞是嘞,他要的就是这个! 等了这么久,终於能尝尝这两个待完成的好感度任务了! 他的目光在皮裤小姐和蓝蝴蝶小姐两者的头像间巡迴,而后选择了奥蕾莉亚。 循序渐进。 更美味的高好感度任务要放到后面品味。 …… 总管府是奥蕾莉亚的私產。 她在数年前费了数十万金幣置办下了这座明亮典雅的海滨庄园,两年时间內,这里变成了一片荒芜。 这些天,德朗恩作为她的管家跑前跑后。 雇来的佣人们剪掉了那些枯败的枝、丛生的杂草、淤塞的池塘,四处攀爬的藤本植物,再了几天的时间翻地,从其余城市运来时兴漂亮的草栽种。 当然,这些工作奥蕾莉亚没出一分钱,那些想要在珀莱姆城做生意的草商们很乐意来做这件事。 若是奥蕾莉亚殿下能在他们打造的园中待客迎宾,那就再好不过了。 商人们这么想著,不消吩咐就把事儿办的又快又好。 如今,璀璨夜幕的星光里,奥蕾莉亚坐在一片新翻过的园中央,看著播下去不久的种和草种冒出嫩芽来。 “以前这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 她微微弯腰,宝蓝色的长髮从肩上滑落,垂在她细纱般闪著珠光的裙子上。 她抬起头,从星光中寻找那对她而言特殊的存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祂到了。 奥蕾莉亚轻笑。 “您来了。” 【嗯。】 “是草的嫩芽捎来了您的气息。” 蓝蝴蝶小姐坐在那儿,意外的赤著脚,一双舞鞋放在一边。 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的滚烫,她不动声色的將那双白皙的脚往裙摆下收了收。 但很遗憾的是,她的裙子同样算不得长。 於是一半遮掩一半毕露的画面,在星光点缀下显得更加曖昧。 这是她的目的,奥蕾莉亚想。 但这又不完全是她的目的。 她的目的要更加直接,更加急促。 如果长乐大人能伸过手来,握住那被遮掩的脚踝,那她將获得50%的满足。 如果长乐大人能催动神力,用风吹动她的裙摆,將微微带著粉色的、弧度饱满而美丽的足弓露出,只那么看著,那么她將获得70%的快乐。 如果大人只是用赤·裸的目光扫视著她的行为,用微带挑剔的眼光打量她——但又未曾挪开过注视,那么,想要握住他的手的奥蕾莉亚,將会获得100%撞击她心怀的快乐。 您会……怎么做呢? 熟知您信徒內心的、无所不知的大人,您的选择是什么? …… 【请选择:】 【1.美食在侧,岂能不吃?我素食主义啦!哦,我是说——速食!】 【2.那是一件艺术品,你该將它露出来。】 【3.奥吧啦,你很有名啊?(挑剔的眼神)但是不足以诱惑到我。】 【4.只是沉默,或许,您可以想想——您的祈求者真正想要什么?】 常乐拧起眉头。 又挖坑。 又骗色鬼来当兵! 要不是他有认真看这是蓝蝴蝶小姐20%好感度的任务,恐怕真的要对“某些”选项心动了! 按照这个死游戏之前的设定,低好感度的情况下做一些出格的事应该会直接败北吧。 虽然他很好奇bad ending到底怎么触发,有怎样的惩罚,但在大號上做这种事情——常乐还没神经大条到这种地步。 要是能开小號就好了…… 至少他是真的想试试各种柴刀结局的味道啊…… …… 等待中,奥蕾莉亚的心在轻盈的跃动。 她在等待著,等待著这位自己选定的“大人”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大人一言不发。 这似乎是一种完全的忽视。 这让奥蕾莉亚稍微有那么点儿失望。 但是没关係,奥蕾莉亚。 那是祂给予的东西,即便是刺痛她內心的“忽视”,也足够让她甘之若飴。 但,紧跟而来的是一串风。 或者,是一种掌心的温度。 她察觉到有什么擦过了自己的小腿肌肤——那並不含一丁点儿冒犯和情·欲,带著匆匆,带著侷促,带著鲜为人知的尷尬和仓皇,轻轻拉扯了一下她的裙摆。 妄图,用裙摆遮住她的小心思。 奥蕾莉亚的心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 大人不屑於看到她的肌肤? ……並不是。 如果是这样,那她感知到的侷促和不安是什么? 那是神明会透露出来的情绪吗? 万筒似的眸子闪动了几下。 她好像明白了…… 所以说,以风流和嗜好美色被诸多敌对教会势力攻击的长乐神,其实是……纯爱派的?! …… 不,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没得选! 常乐自然不知道自己在蓝蝴蝶小姐的心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初哥神明”的形象了,只觉得这游戏的面部刻画真完美啊。 他在以一个俯视的態度看向奥蕾莉亚,她的脸居然一点儿也没崩誒。 只是不再像身处坎特威尔城那样时刻紧绷著,大部分时刻带著假面度日。 现在的蓝蝴蝶小姐,那被宝蓝色长髮微微遮掩的五官,总透露著些狡黠和孩子气。 比如她现在正在盯著自己——啊,他是说,盯著屏幕啦。 “大人。” 蓝蝴蝶小姐变换了一下姿势,她用两根手指勾住了舞鞋的末端,丝滑的顺到面前,当著常乐的面穿上了它。 “您或许不知道,这儿曾经是个舞池。许多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和公子哥儿在这聚会的时候,通常会伴著月光和月光奏鸣曲踩著舞步姿態轻巧。” 蓝蝴蝶小姐站了起来。 “您同样或许不知道,在十几岁的时候,我也很擅长跳舞。” “只是我找不到舞伴——因为……”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往下说。 常乐大概能猜到。 和舞女的女儿做舞伴,有失“贵族的脸面”。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能斗胆向您发出邀请,来观赏我跳出这支少女时期的舞步吗?” 常乐垂目看著蓝蝴蝶小姐藏著期待的眼睛。 他不止想观赏,他想要做更多。 第104章 蝶吻的褻瀆 “一个舞女的孩子……怎么能登的上大雅之堂呢?” “……” “她妈妈入宫前……可是酒馆里的舞女,嘖,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若不是陛下实在喜欢,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王宫半步!” “……不……” “那位夫人啊,曾经是宫里选出来在陛下庆生舞会上献舞的!也不知道耍了什么招,竟然爬到了陛下的床榻上!” “……不是那样的……” “嘖嘖,我知道她妈妈……一个不知检点的女人,专门等在陛下必经之路上,用上了下贱的手段才让陛下施恩於她。母亲是这样,女儿估计也逃不了干係!” “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她,她凭藉著和她妈妈长得几分相似的脸,让陛下把玫瑰郡给了她,哼哼,我看啊,她跟她妈妈一个德行!” “闭嘴!” “舞女的女儿!舞女的女儿!舞女的女儿!” 身形瘦小的奥蕾莉亚站在那里,眼前是各类狰狞著面容的飞禽走兽。 它们扭曲著脖子,伸著长长的舌头,唾液飞溅的编造著那些与事实截然不同的假话。 她的母亲不是引诱王君的贱人,不是不知检点的轻薄之人。 她是个误闯天家的无辜者,一个对自己命运感到无能为力的失败者,一颗棋子,一个漂亮的瓶,一只被剁下脑袋的天鹅。 “闭嘴……闭嘴……” 弱小的奥蕾莉亚如此重复。 那並没有什么用。 反倒让眼前的倀鬼们更加囂张。 【抬起手来。】 有声音说道。 奥蕾莉亚无比信任那个声音,於是她听话的抬起胳膊。 【抓紧它。】 抓紧……什么? 她的掌心出现了一支冰凉的玩意儿。 一把火銃。 她见过这玩意,在军队里。 【抬高点。】 祂说。 奥蕾莉亚闻言照做。 【再高些,抬到你所不能再高的地步,那样,它们才会害怕。】 於是,奥蕾莉亚努力的举高! 说来怪了,她举的越高,那些硕大无朋的怪物们就变得越矮小。 她的胳膊感觉到了托举的力量,让她能够轻易的將火銃硕大的枪口,塞进离她最近一头怪物的嘴巴里。 它就这么哆哆嗦嗦的看著奥蕾莉亚,神情由讥讽转变为了惊恐。 奥蕾莉亚无师自通,她握紧了那支火銃,也握紧了长乐大人递到她手里的力量。 “砰!” …… “砰!” 奥蕾莉亚眨了眨眼睛。 是她身旁原本断裂的石柱重新组装癒合的声音。 那本来是舞池的组成部分之一,在她离开珀莱姆城后,这里经过了一次——或许是多次劫掠。 石柱上本来镶嵌了一些包金的雕刻品,此刻已经被粗糙的破坏了。 这是…… 奥蕾莉亚抑制不住的咬住了牙关。 那是一阵温暖的风,吹拂过她的裙摆。 吹拂过石柱,为它抹平暴力损坏带来的伤痕; 吹拂过冒著嫩芽的草丛,於是茂密的青草和大片的朵从泥土里钻出,生机盎然; 吹拂过远处的果树,於是落叶被捲走,嫩叶著纷飞著离开树梢,捲动著组合成一个人形“生物”,三两步飘飘然的走过青石路,停在奥蕾莉亚的身边,手心向上。 那是一个……共舞的邀约手势。 “……您是……” 奥蕾莉亚努力的把话从牙关里挤出来:“什么意思?” 意思显而易见。 但对於奥蕾莉亚来说,这是一种——抨击。 一种对她灵魂的抨击。 不要对我温柔。 不要给我爱与否的自由。 不要让我选择。 必要的时候,要啃咬我,要掐住我的喉咙,要痛击我的灵魂和肉·体。 这——才是对待一个舞女的女儿,一个被欺凌长大的王女,一个在父爱的谎言中自以为是,在母亲的死亡中无言沉沦的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应该得到的…… 但当一只尊贵的手,一只无瑕的手,一只给予她力量和希望的手希望托起她的手掌时,她竟然如同那些街边和她击掌的无措的孩童一样,在昂贵的礼服上蹭了蹭掌心上的薄汗。 “我也可以……” “吗”字还未问出口,温和的力量带动著她的身体,灵动的舒展开。 咚恰恰,咚恰恰。 蓝蝴蝶小姐在海中翩躚,第一次跳出了那支无人欣赏的舞步。 她踩著重音,仿佛踩在自己的心头。 星光下,她在飞舞的叶片中尽情舒展,让那美丽的肢体在璀璨的海中盛放。 是……月光奏鸣曲。 於是,在长乐大人的身旁,她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 乐曲终有尽头。 蓝蝴蝶小姐微微喘息著在庭院的中央停下时,她的额上掛上了些许汗珠。 【要再来一次吗?】 她听到神明问道。 “不,不用了……” 【不喜欢?】 “是太喜欢……” 喜欢到恨不得乐曲永远都不停下。 但奖励对於奥蕾莉亚来说已经太多。 不该放纵,奥蕾莉亚。 於是神明尊重她的意愿,让蝴蝶轻盈落地。 但蓝蝴蝶小姐依旧牵著祂的“手”。 她的脑袋瓜在幻想著一些更让她刺激的事情。 神明大人静静的注视著她。 於是奥蕾莉亚向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在叶片的缝隙中落下一吻。 这个吻,蓄藏了她的诸多情·欲。 同时,珍藏了一些她罕为人知的少女情怀。 “下次,您可不能再奖励我了。” “我亲爱的……大人。” 【好感度事件『蝶吻的褻瀆』已收纳至好感度事件收藏夹,可重新观看。】 【祈求者『奥蕾莉亚』的好感度提升到了35%。】 【您的行为,非常戳中这只蝴蝶小姐的心。】 【所以,您这是在搞……纯爱?】 【奥蕾莉亚的权欲羈绊1:您世俗领土的扩展速度提升5%。祈求者的权欲之心將会更大限度的发挥效用,但知道什么比获得权力更加让她心动吗?那就是——褻瀆您的心。】 常乐摘下头盔,表情有些发怔。 他拿起一边外表凝结著水珠的可乐冰杯大口吞咽,等情绪稍微冷静一些才抬起手。 轻触自己的喉结。 是错觉吗? 怎么觉得有温度残留? “哈……真是要命。” 第105章 朽木逢春 海浪被魔法舰队的船身推动著,一波一波的衝击岸边细软的沙滩。 圣城的超级港口已经做好接纳舰队的准备了。 而且因为船长提前传达回来的消息,阿薇丝已经早早的等在港口了。 “我不可以去吗?” 来之前,玛纳特平静的问道:“我也可以在那里等著。” “我们得先確认一下。” 梅琳娜回答道:“確认一下那是不是你的东西——况且,生活要有仪式感,或许今天会成为一个大日子?你想要个生日蛋糕吗?” “那是什么意思?” 小木偶十分茫然:“而且女士……我没法进食。” 皮裤小姐摆摆手:“抱歉,我是说,我可以借这个机会吃一块儿奶油蛋糕吗?你知道的,过量的分对於女人来说是慢性毒药,但有的时候人就是想尝一口那混合著奶香和味儿的发胖物……” 她下意识抚摸著小木偶的脑袋儿,嗯……手感很好……毛茸茸的,像个小鸡仔儿…… 小木偶诚实的看著她:“不好意思女士,我不明白……我既无法感知甜味儿,也不会发胖。” 无趣的人生。 ——梅琳娜本该说这句话的,但考虑到小姑娘脆弱的內心,她还是闭上了嘴。 虽然她面前的“小姑娘”年龄比她的外婆还要大。 於是最后,玛纳特也没跟过来。 她被尤妮尔牵著手去澡堂了,说是要好好清洗一下小木偶各个关节部位和卡槽里的死灰。 什么?清洁一新术? 那是没有灵魂的! …… 想到这里,小鸟骑士啃完手里的苹果,捏著果核想往什么地方塞,遗憾的发现西克没跟自己一起。 这时候,码头那边传来了一声嗡鸣。 “船靠岸了!” 有人大喊:“来力夫!” 於是一大伙力夫蜂拥而来。 预备要卸船的教士吃惊道:“要什么力夫!教会的教士们等著呢!” 这是教会上头安排下来的活,圣女大人安排了一些祈求者教士来帮忙。 听著这话,力夫们眉眼都失望的耷拉下来。 “先生,给点儿活干吧……” “是啊,搬货这种工作,累到祈求者大人们也没什么必要……” “赏一些饭吃吧……” 站在一边的阿薇丝有些不解,她问那个教士:“圣城的就业情况这么差吗?” 搬货这种工作,又不是什么轻鬆的活计,为什么都上赶著要做呢? 难道……提交给梅琳娜的报表上的数字都是假的? 咱们圣城根本没有那么繁荣? 阿薇丝严肃起来,抱著“抓腐败打假帐”的心態犀利的盯著那名教士。 被一个四阶祈求者盯著可没那么轻鬆。 教士满头大汗:“壮士误会!” “嗯?” “伯勒斯大人,误会啊误会!这是……这群懒汉!” 教士又气又无奈,只好扬声道:“好啦好啦,这有多少人?算算人数——去搬些小东西吧!別在我面前碍眼!你们这群懒货!” 他的语气並不客气,但力夫们却嘻嘻哈哈的笑开了,高高兴兴的应了声:“oi!” “他们哪里是吃不上饭来乾的力工?无非是想多吃几口,顺便省省力气。” 教士见她不甚明白,多解释了几句。 替教会办事永远比商人们办事儿轻鬆些。 至少教会是真把人当人看,工钱也给的利索。 那些商人——就不见得了。 都是些把人当牛马骡子看的傢伙。 “况且,他们看到这么多祈求者在,自然知道不用自己搬什么大货了……” “啊,所以他们是在道德绑架你?” “可以这么说吧。” 教士苦笑道,然后拍了一把从身边路过的一个精壮力夫的后背:“嘿!马尔克!等会儿结了工钱给你家婆娘带些布头和麵包回去,別再跟他们去酒馆廝混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 那汉子挥挥手,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些多是王八蛋、负心汉、嫖·客,有多少钱多少钱的人,但工作是真卖力气。” 阿薇丝鬆懈下来。 “伯勒斯大人!” 有人在喊她。 一个面熟的祈求者从船上踏著延伸板跳到码头上,夹著一只匣子跑来。 “艾兰德船长。” 小鸟骑士点头示意,这时,啾啾盘旋著落在她头上。 眼前这位皮肤黝黑,看上去十分健壮的男人就是魔法舰队的总指挥,船长斯德·艾兰德。 “我把东西给你准备好了。” 他將匣子递过来,匣子上还贴了一张新糊不久的封纸。 “多谢。” 阿薇丝郑重的说:“不管是与不是,教会都会……” “少来这套!” 艾兰德船长一掀眉头:“我也是教会的祈求者!”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乘风破浪也是我的梦想,是长乐大人帮我实现了梦想——谢我做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 “快走快走,快去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我没见过那位玛纳特小姐,但如果她真是这张脸的主人……” 艾兰德船长顿了顿:“哦,她恐怕不是什么海妖,而是闪耀在海平面上的星星的女儿。” 这可真是句让人好奇的描述。 阿薇丝揣著匣子,步履匆匆的往回跑。 …… 一张木质的面具被放在了桌子上。 在灯光照耀下,那张面具上闪耀著奇异的流光。 “天哪……” 尤妮尔小小的吸了口气:“小傢伙,那位工匠还有徒弟活在世上吗?他能给我也换一张脸吗?” “他们似乎都死掉了。” 玛纳特说道。 她的目光流连在那张面具上,语气中罕见的出现了一抹雀跃。 “是的,这是我的东西。” 她轻轻捧起“女神的假面”,摩挲著面具上的卡扣,將其一一和自己脸颊后的卡槽对准。 按动。 咔噠。 一声和木质器具声音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常乐耳边响起。 那是系统的提示音。 【『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那流失在外的宝物』已完成!】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30%。】 【您拯救了一具木偶,一具可怜的、不起眼的、生来註定被欺凌的木偶。】 【她的手上沾染过鲜血,她的骨头里蹦出过骨头渣子,她的木偶人生充满了暴力。】 【但她依旧是一具木偶,一具渴望关爱的木偶。】 【已完成『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 【获得:祈求者定向符咒*10、经验增长捲轴(大)*20、定向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玛纳特专属up池『朽木逢春』已限时开启!】 【玛纳特专武卡池『木偶的裁决』已限时开启!】 第106章 再来一局「猫和鸟」吗? 抽卡页面,除了常驻卡池“万愿祈求”外,冒出来两个全新的卡池。 常乐点开角色up池,小木偶的live2d弹了出来。 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颇具蒸汽朋克风的“新干员”。 玛纳特,他的小木偶。 这位曾经浑身伤痕的可怜虫,如今已经过极大程度的维修和校准,已经重获新生。 她漂浮在暗金色的虚空中,那一头柔顺的、长度及臀的火红长发包裹著她,就像新生的婴孩身上的胎衣。 漂浮,缓慢旋转。 不过,人们的目光总是会先集中到她的脸庞上。 那是一张精致却淡雅的脸,瞧不出一丁点儿的骄纵和热烈。 她有著极淡的眉,衬托著那双深刻的普鲁士蓝眼睛。 因为心灵的纯洁,她的眼睛看上去格外澄澈,不带引诱的色彩,不带諂媚的神情。 但又因痛苦的人生,她在抬起眸子的时候,那双浓郁的蓝眼睛里又透出一种湿漉漉的、带著雨后傍晚水汽一样的小狗般的眼睛。 她就这么湿漉漉、热切的、可怜的看著常乐,让他想到了自己年幼时在垃圾桶旁看到的那只有张漂亮脸蛋和眼睛、但是被恶意剪去了尾巴和耳朵的小狗。 常乐没能把小狗带回家,但幸好,他把小木偶带回了家。 玛纳特这有黄金比例的肢体长度,纤细但有力。 她的改造工程是梅琳娜盯著那位木偶师完成的,至於在完成了对玛纳特的改造后那傢伙去了哪儿? 常乐並不在意。 现在的小木偶是个四肢完美、结实修长的漂亮孩子。 尤其是加上这张脸…… “简直是个艺术品。” 难怪人们把她关进了博物馆。 也不知道是心思恶毒还是有眼无珠。 亦或两者都有。 常乐长舒一口气。 小木偶的立绘完美符合她在常乐心目中的形象——一个即使拋开强度都一定会抽的漂亮孩子。 更何况,她可是开服首个强度大c! 系统为了催抽,甚至还发了十张只能下这个池子的专抽! 甚至还发了一部分小木偶的养成材料,这待遇真让人眼红! ……对了,还有个专武池子。 常乐滑动屏幕,在角色up池下看到了“木偶的裁决”。 池子中央,还是玛纳特。 不过比起如初生婴儿般漂浮在“长乐怀抱”里的小木偶,眼前的玛纳特更像一个持刀征战的勇士。 “木偶的裁决”是两柄短刀,比起露奈特和奥蕾莉亚的专武远不如她们的华丽。 但却让人一眼看去,有种刀刃擦过眼球的痛感。 短刀的刀把上裹著一些带血的旧绷带,刀身朴素,提在手里的时候,闪烁著黝黑的、深邃的光芒。 【自血肉中诞生的邪恶诛杀·木偶的裁决】 【长乐神用神力重新锤链了那两柄铁钎子,事实证明,它们更適合被握在手里而不是……连接在身上。】 【被神力灌注过的坚硬而锋利——这两个相悖的特质被糅合在了一起,用矛盾,赐予这具从今往后不再可怜的木偶。】 【让我们说,玛纳特——被神赐福过的孩子。】 常乐面容严肃,特意摘了头盔,打洗手液认真洗了手,又对著不知道哪个方向虔诚拜三拜后。 “抽卡,启动!” …… 遗憾大败后,常乐將手头的资源挥霍一空,又用蓝绿修改器补充了“亿”点儿后,他总算把小木偶抽满,又把专武补到了+3的程度才收手。 难怪这游戏要给他送头盔! 他都没敢看自己的支付宝流水和余额,这段时间肯定出去不少。 感觉自己的躺平时光要缩减……至少一年了! 难道才休息没多久他就得爬起来筹划新书了吗?! 你们这什么!游戏害人不浅啊! …… 【已选择开启祈求者『梅琳娜』好感度任务『安全词』。】 “……” 梅琳娜似乎只有喝醉了酒才会有胆子和长乐大人“深入交流”。 如今,她喝完了一坛庆祝玛纳特重获新生的酒——虽然玛纳特认为自己並没有死去过——但相熟的几人还是执意为她过了个生日。 玛纳特不说话,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小木偶很高兴。 高兴到把阿薇丝送给她的一整套小狗木雕都塞进了嘴巴里。 ——很艰难的取出来。 她没提酒罈,那样让她看起来像个女酒鬼。 认真洗了澡,熏了香后,推开了似乎尚有余温的祷告室的门。 到这儿,她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皮裤小姐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决定在祷告室的蒲团上盘坐下来。 【你来了。】 神明先声夺人。 “……呃,是。” 【是来兑换那个承诺的?】 “是,也不是。” 【……】 神明沉默了。 於是梅琳娜又有些惴惴不安。 【你说吧。】 祂似乎嘆了一口气,那又是一个人性十足的情感表现形式。 接著,离梅琳娜手边不远的地方“刷新”出了一壶冒著热气的饮品。 梅琳娜好奇的打开闻了闻,是苹果煮水,里面加了些红彤彤的果子和另一些棕色的果子。 “这是?” 【苹果,枸杞,龙眼。】 大人用古井不波的语气说著她听不懂的话。 “……那些是?” 【能缓解你经期不適的饮品。】 皮裤小姐惊了惊。 “您……一向这么为信徒著想吗?” 她口中这么说,嘴角却牵出了一个舒畅的浅笑,从水壶里倒出些什么狗琪龙眼——龙的眼睛? 煮的水,慢慢的喝下去了。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饮品真的有效,她感觉好了不少。 “您会觉得我……这个时候来见你,是不敬的行为吗?” 她有些忐忑:“露奈特要离开了,或许玛纳特会和她一同前往维瑟瑞尔林境,她们都需要命器提高实力……我会待在这里。” “您的目光,想必也会跟著她们离开这座城市。” “我……等不及了。” 神明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大概三分钟后,祂说。 【那是孕育生命的河流。】 【你说,我听。】 【吾会注视。】 梅琳娜眨了眨眼睛。 她垂下眸子,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救赎之手”。 “这样的话,您要来跟我玩一局猫和鸟吗?” “我还有一种想要体验的人生。” 第107章 一场美梦 【那是什么?】 神明提出了疑问。 “是……一场美梦。” 【……】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安全词吗?” 梅琳娜故作镇静的说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的盯著自己交错在一起的手指。 把神明大人和自己一起位为“我们”,这是她今天的又一个小心思。 她总想那么做,这样——似乎这样,她就能又一次被划分在离长乐大人更近一点的地方。 超越奥蕾莉亚,超越玛纳特,超越其她之后的所有人。 梅琳娜將一切都藏匿在了自己的小心思里。 她希望无人发现,她又希望能被点破。 那样是否意味著……大人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 其实常乐很早就看出来了。 作为一个后宫小说写手,他其实很擅长从字里行间揣摩人物的心思。 但现实人物除外——毕竟没有文字旁白来补充说明“此刻人物內心”的动向。 所以他对詹雅一直是一知半解。 但梅琳娜,他第一个特殊角色,靠著爆肝拿下的六星,他的城市大管家——其实梅琳娜在面对他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带著些“爭宠”的意思。 比如去王都处理奥蕾莉亚事情的时候。 常乐能看出,初去的梅琳娜是带著考校和打量的意味去的。 但谁会因为这个不高兴呢? 她又没有害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討朕的欢心! 爱妃何错之有! 於是,他並没有点破皮裤小姐的小心思。 【好。】 他说道。 “那……您觉得什么好呢?用於……將我从梦境中拉出?” 【请选择:】 【1.『醒来。』】 【2.『油腻师姐。』】 【3.『拥抱。』】 【4.『皮裤。』】 “……” 把油腻师姐扔出去,把皮裤扔远点! 它可以作为幻想出现,但不能作为“安全词”出现! 【拥抱。】 “如您所愿。” …… 【长乐大人,这是专属於您的一局『猫与鸟』游戏。】 【您的信徒试图与您建立一些更加亲密的联繫,所以,这场游戏诞生了。】 【您可以隨时中断游戏,只要做出『拥抱』的姿態后,本场『猫与鸟』就会结束。游戏结束后,好感度任务『安全词』消失,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並不会下跌。】 【但,您可能还记得。】 【她仍然握有一个您给出的承诺。】 【她或许会——抗拒您的结束?】 【所以您的选择是?】 【接受/拒绝】 【接受。】 【游戏载入中……】 【……】 【你叫梅琳娜·杰弗里斯,作为帝国的小公主,你在举国欢腾中出生了。】 ……嗯? 常乐蹙著眉,这就是梅琳娜说的美梦吗? 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 他决定继续看下去。 【你享受了丰盈的爱。】 那些闪过的画面中,小公主梅琳娜似乎在健康愉快的长大。 但常乐很快发现了不对。 作为一个连路边的狗都刻画的栩栩如生的游戏,在“好感度任务”这种可以看作游戏最大卖点之一的任务画面中呈现出来的“爱”竟然如此空洞。 画面中,他只能看到幼年形態的梅琳娜在笑。 但她所享受的爱,享受的人生却模糊不清。 她……没有享受过这些。 所以连美梦都构想不出来。 常乐嘆了口气。 【你在爱中长大。】 【你或许不能成为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但你得到承诺,你会拥有一大块富足的领地、挥霍不尽的金幣,拥有挑选夫婿的资格。】 【在这样的爱护下,你成功长到了十三岁。】 【你拥有选择信仰的权力。】 【这是父母对子女高度关爱的体现。】 【你厌倦了常见的信仰,决定从新诞生的信仰中选择一位。】 【长乐,你喜欢这个名字。】 【於是『长乐』成为了你领地的神明。】 【祂和你,会合作,会共贏。】 【你將以帝国公主的身份,给予祂一切你能给予的。】 *【是否说出安全词?】 剧情进行到这里,弹出了让常乐触发安全词的提示。 常乐表情淡定的关掉了提示。 还没到时候。 【那天,你听到了神明的笑声。】 【那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你了解了其余神明的性格,暗暗意识到——那或许是一种偏爱。】 【你希冀神明的偏爱。】 常乐轻轻笑了。 於是梦境颤抖了一下。 但仍在继续。 【你会在清晨的时候路过祷告室,將沾著露珠的玫瑰摆放在『救赎之手』的旁边。】 【你会在傍晚的时候进入祷告室,將头上戴著的环献给长乐大人。】 【你会在马术大赛后回到祷告室,將胜利的喜讯分享给长乐大人。】 【你会在法师杯后来到祷告室,懊恼於决赛的失误。】 【而长乐大人,那位始终对旁人一视同仁,只会在你面前露出笑容的长乐大人,静静的听著你的倾诉。】 【那是你们的约定俗成,那是你们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否说出安全词?】 常乐:“……” 他懂了,他终於懂了,他完完全全的懂了! 他在看一篇——梦女文1!!! 天菩萨! yy女明星的都市小说他看过不少,但yy他自己——或许是“神明”这个角色,但目前看来就是他自己——的梦女文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弹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触发预警,而是考验他对梦女文的接受能力! 你们游戏玩的真啊! 完全羞耻好吗?! 但是让她就此中断? 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 【你描摹祂的面容,你塑造祂的身形,你试图从全国的青年才俊中寻找和祂相似的『人』,但……那怎么能一样呢?】 【你感到烦躁,那是你这辈子到现在为止第一次遇到不能如愿的事情。】 【於是你告诉父母:】 【我要投身教会。】 【做最接近神的人。】 *【是否说出安全词?】 【否。】 【……】 【您也在期待著梦境的发展吗?大人?】 这是梅琳娜的声音。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或者说,您根本就……不在意?】 神,沉默了。 梅琳娜头顶的梦境——摇摇欲坠。 第108章 人性锚点 没有安全词,没有发怒,没有支离破碎,梅琳娜退出了这场游戏。 她重新看清眼前一切的时候,只是颓唐的嘆了口气。 或许错过了机会,她想——又或者是,从一开始就没机会。 她想要坐起来,手边本来冒著热气的热饮已经凉透了。 但神的注视没有离开。 祂问: 【这场游戏,你想要表达什么?】 那並不是梅琳娜想像中的责问。 但她的嘴唇重若千钧:“我……” 她想表达什么? “如果我是个精通战斗的人呢?” 她轻声说道:“如果我是个擅长魔法的人呢?” “如果我是个富裕到能让您利用的人呢?” “如果……” 【不需要。】 “……什么?” 梅琳娜怔然。 怎么能不需要? 无论她是哪一个人,都比一个小渔村出生的、被邪神侵蚀过的、被高度破坏过所以无法修炼的梅琳娜好用。 【你是吾的钦点。】 神说。 【你,独你。】 圣城管理者小姐的心被结结实实的殴了一拳。 她说不出来话。 那年轻的声音似乎来到她的身边,於是不再庄严,於是不再遥远。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世界上的一切都不会是完美的。” “梅琳娜,那是你的宿命,不要抗拒它。” “可……大人,这样的人生,您不觉得无趣而痛苦吗?” “所以,成为我的圣城的管理者,也是无趣和痛苦的吗?” “不,大人,那是梅琳娜·杰弗里斯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了。” 包括现在,她听到了大人的声音,甚至嗅到了大人身上的气味。 淡淡的,自然的气味。 她眨眨眼睛。 主动打断梦境的原因是,如果一切都按照她脑海中的想法继续下去……那画面被神力实现后必然会深刻的印刻在她的脑袋里,那么她以后还怎么到祷告室来祈祷? 恐怕一来到这里,满脑子都会是……停下来,停下来梅琳娜! 不要褻瀆神明……至少別当著祂的面褻瀆啊!!! 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我明白了。” 长乐大人说道。 “你听说过……『锚点』吗?” 梅琳娜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 因为常乐也是刚听说! 【您拥有三个可放置的锚点。】 【您可以將它们放入四位祈求者的体內,她们需要——坚韧,果敢,最重要的是:得活得长。】 【如果是圣火是刷新点,那么锚点就是坐標位置。】 【它们同等重要,但锚点仅存在三枚,无法增长,无法获取。】 【锚点代表著您和这片大陆的羈绊,帮助您在广阔的『神明摇篮』中锁定德卡雄比大陆的位置。】 【也帮助您不被囈语和梦魘吞噬。】 【您可以將其作为礼物,赠送给那些符合条件的祈求者。】 【只要『锚点』祈求者还活著,您的信仰力就不会被清空。】 “……” 常乐抓住了华点:“信仰力还有被清空的可能?!” 【……(製作组在此留下了一个伏笔)】 喂!记得刪除括號里的內容啊! 要扣钱的! …… 梅琳娜的双手在颤抖。 这是什么?! 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 这么突兀出现在她手中的,像是神明大人扔出来的垃圾一样——但它却闪烁著无与伦比的光芒! 像是一颗包裹著混沌的、暗金色的果实,正漂浮在她的掌心。 “那或许是你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 “我的人性。” 梅琳娜手一哆嗦,差点把那玩意给扔出去! 她读了许多书,知道神明本源由三种物质组成。 代表神明权柄的“神威”、代表著神明法则的“神性”,以及代表著神明之残响的“人性”。 现在有个神告诉你,哦,我把我三本源之一的“人性”送给你,你不要太惊讶——到底是谁不会惊讶呀喂! 皮裤小姐差点惊叫了! 不,其实她已经尖叫过了,不过是无声尖叫。 “我得、我得、我得找个盒子装,不对不对……” 聪明的脑袋已经混乱的转不动了,梅琳娜捧著那玩意——用“那玩意”来形容这个东西是不是太粗糙了?! “我得找个保险柜——不保险!我得找个地下室,不,一个秘密的据点!” “不!一个隱蔽的庄园……” “不!一个安静的山谷!” “不对不对,一个无人知晓的城镇……或者一个海岛?一个——对!我们得打下一个国家来藏匿这个玩意儿!” 她的cpu快过热了。 常乐悄悄询问旁白:“这东西是不能隨便送出去的吗?” 【每个神明仅有三枚,嗯呵呵呵呵~您出手可真阔绰啊~】 梅琳娜不说话了,她盯著那颗旋转的暗金色宝石一般的闪光点,倏然,眼眶划出了一滴泪。 【你应当愉悦。】 神明认真的说。 【那应该……可是好东西。】 “我当然知道……这已经是我极致愉悦的表现了。” 梅琳娜低泣著,她已经许久未流泪了。 “这要怎么保存?” 【】 “如此才好。” 她笑了笑:“藏在我身体里,比藏在世界上任何一个保险箱里都叫我放心。” 梅琳娜捏著那枚晃动著暗金色流动溶液一般的“人性锚点”,正疑惑著,那玩意自行漂浮起来,融入了她的眉心。 “……!” 常乐一震。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到自己接触到某种人生的真諦。 触感有些真实,让他產生些许疑惑。 是头盔的效用? 还是他单纯的想太多,以至於和刚才那一幕產生了共感? 梅琳娜伏倒在那里,似梦似幻的伸出手。 “大人。” 她说道:“拥抱。” 神明表示沉默。 於是梅琳娜再次说:“拥抱。” 没有醒来吗? 所以,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她真的成为了那个“独我”的存在,摘取了长乐大人掌心的一枚果实? 意识到了这点,梅琳娜战慄起来。 然后,神明的温度笼罩了她。 大人,真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不如就在这个拥抱里死掉吧。 她想。 但她已不再能隨意决定自己的死亡。 …… 並且,在一段时间后,她將亲自决定她的大人的“命运”。 第1章 1.2版本PV 【长乐教会在十三岛屿联邦的传播度达到60%!条件达成。】 【游戏新版本將在三日后更新。】 【1.2版本pv:『命运在枝椏间流转』现已发布!】 【塞莱丝汀pv:『致世界树』现已发布!】 来了来了! 生了! 你们生產的速度好快啊! 常乐是在刚下课的时候收到这条消息的。 这下饭也不吃了,拎著鉤子往回跑。 丘耀杰跟在后面喊他:“乐!你什么时候搬啊?!” 常乐停下来:“大概就这两天?” “行,我这两天有空,你隨时叫我哈。” “……” 常乐舔了舔唇:“你不是有学生会活动吗?” “那不要紧,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小干部。” 他摆摆手:“回头搬好了別忘了请我吃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那肯定。” 丘耀杰见他又不急著走了,知道常乐心里在想什么,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別发愣,搬出去住又不是一件坏事,这说明你经济独立了啊,我要是有钱在校外租房子我肯定也头也不回的搬走。” 他咧著个大牙笑:“每次跟阿玉出去约会都费脑筋,两个大学生抠抠搜搜挤出点住酒店的钱……” “一个小时钟点房的钱还得俩人凑吗?” 老秦幽幽的说道:“感觉俩人洗澡加一块40分钟,10分钟就能搞定要紧事情,再上10分钟抽一根事后烟……一小时钟点房完全够用啊~” “滚啊!老子给你腚子一拳!” “別对我腚子感兴趣啊,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几句玩笑话打消了常乐心里的酸溜溜。 寢室几人嘻嘻哈哈的追打出去,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样子。 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 【正在播放pv:『命运在枝椏间流转』。】 屏幕先是一黑,接著,和圣城、王都、珀莱姆城这些海滨城市景色完全不同的画面从屏幕中跃然。 满眼是各种绿色。 那代表著生命和活力的绿,从眼前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刚冒芽小草的嫩绿,茁壮成长的树苗的翠绿,远处高大树木的深绿,还有点缀在各种盎然绿意中的各色朵、攀绕著绿色的藤蔓、铺满了大地的茂密草坪、流淌在草坪中的小溪、徘徊在小溪附近的各类动物…… 一切的一切,將眼前这片森林描绘的生机盎然。 【德卡雄比大陆,眾神棲息之地。】 这句標誌性的文字再次出现了。 伴隨著浑厚的旁白声,镜头向前推进。 掠过了大片的丛林,聚焦在画面中央一棵巨大的、伟岸的、可眼见著正在凋零的巨树上。 【维瑟瑞尔林境,世界树『维斯佩拉』的棲息地。】 【祂为这片大地提供了养分和希望,於是大量生灵聚集在此地繁衍生息,成为了世界树的拱卫者,成为了世界树的信徒。】 【但祂已经数百年没有回应过信徒们的呼唤了。】 【有人说,祂已经迈步死亡,祂的神力在慢慢消退。】 【有人说,祂正在等待力量的跨越,这是蓬勃之前短暂的蛰伏。】 【还有人说,新神即將诞生!世界树只是德不配位的窃贼!】 【但信仰向来是有延后性的。】 【此刻,更让维瑟瑞尔林境的生灵们在意的是……】 【正在涌入林境的爭夺者们。】 焦点再次从巨树上挪开,朝著林境的外围掠去。 常乐看到了许多种族,一些他叫的出来名字:矮人、巨人、半兽人,人类、精灵,哥布林。 还有些他叫不出来名字的“生物”,它们有些俊美至极,有些丑陋至极。 但人类不愧是这个世界上占比最多的种族,他们占据了至少七成的席位。 所有的生灵正在沿著光辉的指引前往林境內部,眼神中带著狂热与贪婪。 【对力量的追求指引他们前行。】 “来自林境之外的生命们!” 一位身材高挑,外貌姣好的男性精灵攀著树的枝椏,热情的欢迎这些外来者的到来。 “维瑟瑞尔林境欢迎一切友好的生物!” “噢!” 不断有人同他挥手致意,这位年轻的精灵同样热情的回覆,他人生第一次遇到这么多族群外的生物,这让他激动万分。 【但是。】 旁白的语调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变得阴森又诡譎。 【对利益的渴望也驱动了另外一批人。】 在挥別了那些“朋友”后,年轻精灵跳下树,正想回家去和伙伴们分享自己的见闻时…… 一只网兜突兀的出现在他身后! 扑! 年轻精灵五彩的人生便只剩下了一片黑。 “哼哼。” 黑暗之外一个声音满意的笑了笑。 “500金幣到手。” 画面迅速切换。 露奈特和玛纳特正走在林境的小道上。 她们正被一些精灵“邀请”前往精灵族的腹地。 “达芙妮尔夫人所说的……和母亲遗產有关的消息就在这里……” 弯弯折折的小道上,一个带著俏皮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 “嘿,人类。” 那是一个如春风般清脆动听的声音,如小鹿一样跃动著来到她们面前。 一颗毛茸茸的绿色脑袋从枝椏里探出,那双纯净翡翠一样的绿眼睛冲她们眨了眨。 “我要是你们,现在就先跑为敬咯~” “塞莱丝汀!” 那是带著恼怒的精灵们的怒吼! 隨即,背景音里有人高喊著! “她们是窃贼!” “她们盗走了世界树的枝椏!” 精灵们包围了露奈特和玛纳特! 精灵们利箭所指,镜头则给到了小修女手中握的紧紧的“无垢誓言之杖”上! 画面再次切换! 精灵们的聚居地,声潮一浪胜过一浪! “处死他们!” “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 “我们要离开这里!” “不准离开这里!” “我害怕……我害怕!” “不要哭!那没有任何作用!” “神明不再庇佑我们了!” “神明死了!” “不!神明正在死亡!!!” “不!神明在求救!” 猛地,画面一黑! 常乐听到了吹火烛——或者是吹引火器的声音。 一点烛光在黑暗中亮起。 而手持那盏烛光的、黑暗中的潜行者也出现在画面的正中央。 “……这?” 常乐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张……和塞莱丝汀长相十分相似的脸庞。 但执火者生了一双淡紫色的、瞳孔为爱心形状的魅惑眼眸。 她弯著眼眸笑了,笑声细软,带著些许黏腻的语调。 “嘘,安静些。” 她说:“我听到了……有人在梦里哭泣。” 至此,新版本pv结束。 第2章 致世界树 常乐张大嘴。 好大的信息量! 所以……他抽的专武成了剧情的一部分? 这支由世界树枝椏製成的法杖被那群死精灵当成了小修女和小木偶盗窃的罪证? 那万一有別的玩家没抽呢? 那你这个剧情要怎么圆回来呢製作组? 而且,从第一部分的剧情可以看出,所谓的维瑟瑞尔林境表面上看起来生机盎然,风景优美,但实际上不仅林境外界潜藏著风险,精灵族內部也是分歧眾多。 感觉就算比不上十三岛屿联邦內的王权涌动,也並不逊色多少。 而且……又涉及神明吗? 还是个失去了和信徒的联繫,生死不知的神明? 常乐皱了皱眉头。 还有被称作“塞莱丝汀”的小鹿一样的精灵……为什么和pv最后从黑暗中显现出的魅魔长著几乎一样的脸? 哦,她的名字……常乐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斯嘉丽。 她要和小木偶一样,成为下半版本才会上池子的角色吗? 这个版本…… 內核內容完全没有版本名“命运在枝椏间流转”这么祥和啊…… 还以为熬过一个交织著阴谋诡计的版本,会迎来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衔接版本呢。 不过…… 小鹿一样的……看上去是游侠? 绿髮绿眸、春意盎然的角色也是蛮好吃的。 有新干员追加,锄起大地来更有精神了呢! 他移动手指,点开了“塞莱丝汀”的角色pv。 《致世界树》 …… 和巨大的古树相比,攀在古树一根毫不起眼的枝杈的小鹿游侠显得极不起眼。 但那棵巨树是泛著枯黄的,將死的,沉睡的。 於是,代表著生命启迪的绿色从中脱颖而出,让人仰起头,怀著愉悦的心情看她在枝椏上奔跑,在树梢上歌唱,在树冠中打盹,怀抱著沉睡的巨树,嘟囔著喊出一声:妈妈。 【是啊,她本就是世界树的孩子。】 【塞莱丝汀,这个被林境精灵族族长从世界树主干上捡来的孩子是血统珍贵的光明精灵。】 【於是,这个被称为『林境之子』的孩子,成为了林境精灵族最独特的存在。】 【她自由的翱翔在这片不算大的天地,养成了不羈放纵爱自由的性格。】 【她成为了一名游侠。】 “塞莱丝汀!” “塞莱丝汀!” 有人在呼唤她。 蜷曲著身体在树上睡觉的小鹿游侠先是微黄的眉毛挑了挑,代表著她听到了。 继而白皙的眼皮跳动几下,眸子正在甦醒。 接著是那对尖溜溜的、掛著一排漂亮碎翡翠耳饰的精灵耳——它们一起抖动一下,於是沉睡的孩子醒了过来。 “塞莱丝汀!” “蛤?” 小鹿游侠伸出脑袋,看向树下的一名女精灵:“什么事,玛雅?” 她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对尖利漂亮的小虎牙。 “族长说来了很多林境外的人……誒!你去哪儿?!” 小鹿游侠警觉的握住了自己手边的长弓,挎好了箭壶,三两步跳到了別的树上。 “我去看一眼!” “等等!”玛雅挥动著手臂:“衣服,你的衣服!” “哎呀……” 塞莱丝汀身上穿著一套皮甲,看起来十分轻便。 一条內衣肩带从她的皮甲缝隙里掉落出来,被蜜桃般染著裸粉色指甲的手指挑起,顺入了皮甲內。 “略~真是麻烦~这些俗套的事情……” “塞莱丝汀!塞莱丝汀!” 林境之子的速度太快了,玛雅一不留神就看不到那小鹿一样在林间灵活蹦跳的少女的身影了。 “族长特意让我告诉你不要去的!” “老古板的话你也听的?” “他说那一带有蛇~妖~” “什么蛇妖狐妖的,让他们通通吃我一箭!” “誒!誒!” 玛雅追的气喘吁吁:“还有捕猎队!” “那不是正好?” 少女回头,扬唇露出两枚圆圆的酒窝,可爱,又带著些许危险气息。 “正好把他们一道送去给妈妈做养料!” 【塞莱丝汀,嚮往自由。】 【她嚮往林境外的世界,即使她被族长严肃的勒令不准离开林境,不准离开『妈妈』。】 【但一片林境怎么能困得住精灵嚮往自由的心呢?】 【她好奇那些林境外的人,好奇林境外的故事,嚮往林境外的生活。】 伴隨著旁白的低语,小鹿游侠在林间奔跑。 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知晓它们会存在的位置。 甚至看都不用看就从高高的树上向下跳—— 蹦~ 一颗大蘑菇將她弹起,她张开双臂,落在一群白鸟的背上。 她和这片森林密不可分,熟知彼此到了不必思考的地步。 这些熟悉,让塞莱丝汀感到无聊。 她跃动著,跃动著,在空中穿梭,在树梢间起舞。 无聊,无聊,无聊! 小鹿游侠想要探险! 於是,她从一头疾风豹的背上跳起,勾住了一根悬著的藤蔓,將自己高高的拋了起来! 下坠! 重点是——欸?! 那里本该有一只呆眼蛤蟆的才对! 她本该能一屁股坐到蛤蟆的脑袋上,就像陷进一滩不会弄脏衣服的软泥一样。 可现在,那个地方空空荡荡—— 小鹿游侠瞪大了眼睛! 欸?欸!欸!!!! 这个高度下去,应该会摔断一条腿吧?! 但,这个时候。 她牵住了一只——温和的手。 塞莱丝汀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被轻柔的放置在地面上。 “那是……什么?” 她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感觉到了一种不属於这片林境,不属於“妈妈”的气味。 是……其他的神明。 闻起来像是……松茸巧克力。 小鹿游侠长舒一口气,將凌乱的、螺纹的麻辫放到胸前。 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飞快的转动了一下。 外来的……神明吗? “松茸巧克力阁下。” 她伸出舌尖,从左至右的舔舐了一遍上唇,没什么情色意味,倒带了几分娇憨。 “嗯哼,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她捋了一把长发,顺手將一枚沿路摘下的果子塞进嘴巴里,鼓鼓囊囊的说道: “总之,我会找到你的!” …… “……” 实际上看起来很好吃的另有其人啊!!! 谁说甜妹退市场了?! 分明是甜妹拯救世界口牙! 第3章 圣洁的蛊惑 “两个池子放这么近是要干什么!!!” “逼氪你就直说!” “虽然会挨骂,但你就直说!” “怎么能这样……我真的锄大地锄到累了……” “我一滴都挤不出来了啦……” 被里里外外都掏空了的常乐感到一阵空虚。 钱包也是空虚,精力也是空虚。 而且,他这几天还得搬家。 好在作为学生他没什么太多的行李,作为孤儿他也没太多的牵掛。 新房子离学校不远,处於青州大学的“学区房”范围內,价格不算低。 他跑了好几处房子,一眼就看中了租下的这套。 37平,很標准的单人套房,一室一厅,还带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 至少冬天不用跟整个楼层的人爭抢那一小片晒被子的栏杆了;夏天也不用和室友爭抢卫生间洗澡。 他提前跟辅导员打好了招呼。 因为他家庭原因比较特殊,辅导员同意了他搬出去住的请求。 搬东西还是丘耀杰帮的忙,他虽然没去学生会忙工作,却把学生会最有用的东西借了出来——一辆电动三轮车。 本来就是学生会用来拉货的,现在帮他搬家倒是意外的合適。 只不过他是没想到丘耀杰居然不会骑! 再不拦著点,他都该骑校长室去了! “你们別笑我!” 丘耀杰涨的满脸通红:“会骑自行车的都不会骑这玩意!” 室友几个不信邪,跨上去就拧油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誒誒誒!別翻!別翻!有电脑!” 最后,还是丘耀杰的女朋友阿玉帮忙把车骑到了楼下。 几人贼眉鼠眼的躲著交警同志——在青州,这小破车上路居然要c照! 他们几人里就老秦暑假考了驾照,这丫还差点把车给开翻了! 来回几趟一搬,常乐在数媒寢室的痕跡就消失了七七八八。 “我跟辅导员说了,他说不会有新学生搬进来了。” 常乐说著,给他们散烟。 “这也挺好,咱们三个人享受豪华四人间。” 丘耀杰笑了笑:“要是搬进来新人,我们保不准得欺负他。” “你们不会的,你们人这么好。” 常乐咧咧嘴。 这话可酸,贼酸,酸的阿玉直耸肩。 老二和老秦也被他酸的没边,后者攥著铁一般的拳头往他身上锤:“你这话说得可gay了!不许再说了!我起鸡皮疙瘩了!” “真心话,真心话。” 今晚肯定要去搓一顿的。 等吃完了再回来锄大地吧—— 常乐,你真是魔怔了,干什么都想著锄大地了。 …… “东西准备好了?” 见到露奈特屋子里的灯还亮著,梅琳娜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来。 “嗯……” 小修女茫然的摸著胸前的空间胸针:“似乎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梅琳娜:“……你认真的吗?” 这屋子乾净的就跟没人住一样! 尤其是那个书架! “你带那么多书干什么!” “以前月神教会——嗯,月神教会的主教曾经说过,知识是最有力的武器。” “……那么厚的大头书確实有够有力的,至少砸人后脑勺上是真的能敲死人。” “她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那位主教人呢?ta知道你悖信了吗?” “她死了,死在了那场围城中。” “……” “第一个死的高层就是她。” 梅琳娜张了张嘴:“节哀。” 露奈特点了点头:“你看起来好多了,相比前几天的时候。” 皮裤小姐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吗?” “嗯,我总想找时间再和你聊聊,你看起来被愁绪纠缠著,那不是什么好事,会消耗你的心力。” 露奈特平静的说道,她总是这样,除了直面战爭时,其他的所有时间段她总表现的平静而沉稳。 一点儿也不像这个岁数的女孩儿。 “喔……” 梅琳娜有些尷尬,她甚至觉得自己调节情绪的能力远不如眼前这个比她小一些的少女。 “那现在呢?我还被什么纠缠著吗?” “你现在,被一大片霞光拥抱著。”小修女垂下头:“那霞光太耀眼,耀眼到我会嫉妒的地步。” “……那你会嫉妒吗?” “人人都会嫉妒,想要更多,但只是嫉妒並不能带来任何帮助。” “你是说……爭抢?” “不。” 露奈特看著她,缓慢而坚定的摇头。 “一盒子的钱幣是有限的,一箱子的黄金是有限的,铺满了整个地窟的財宝也是有限的,但长乐大人的关爱是无限的。” “或许我们不是竞爭关係,梅琳娜。” 皮裤小姐脸上露出了一些怔然,数秒钟后,转化为了释然。 “是的,是我想差了。” “是我的好胜心在作祟。” “在看清这种事情上,我远不如你。” 露奈特轻声说道:“那没什么不好的,没有好胜心的人成不了事。” 她轻轻抬起下巴,用一种令人心头一跳的凛冽语气说道:“我们要做的不是在一墙之內爭个输贏。” “……”梅琳娜微微眯起眼睛。 “我曾在长乐大人面前大言不惭的许下承诺:长乐,会席捲这片大陆。” “而我,將会是执剑人。” 金色的圣血在她的某种跳跃,那是征战之王后裔的好胜心。 梅琳娜感到舌尖有些发麻。 像吞下了一颗毒药。 露奈特轻抚著自己的胸口,虔诚,圣洁。 语气里藏著梅琳娜甚至没感知出来的蛊惑。 “梅琳娜,我们要贏下这个世界,以长乐之名。” “我……知道了,以长乐之名。” 即便她之后反应过来,那或许是征战之王血统的特殊能力,但她仍然为之血脉僨张。 圣女,长乐大人亲自挑选的圣女,牵引著大人来到这片大陆的圣女,励志要成为执剑人的圣女。 或许,她本身就是一个锚点呢? …… 露奈特將一片小小的羊皮纸折起,递到了火焰下。 首先,她得去找一名叫做阿歷克斯·霍姆斯的精灵,按照表姨母达芙妮尔夫人所说,他应该是林境精灵族的族长。 第4章 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 三月中旬,气温正在攀升。 人们脱掉了加厚的卫衣、大衣,將昂贵的价格买来的羊毛大衣遗憾的送去乾洗店,然后放进衣柜的最深处掛起。 常乐开始逼迫自己养成锻链身体的好习惯。 他买了一辆山地车,决定每天绕著青州大学骑上三四圈——虽然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这段时间突然变好了,但运动是无害的。 尤其是他这样电脑前的久坐客。 那句话叫什么来著? 努力运动,不长痔疮! 然而他没想到,痔疮的刷新概率降低了没错,但是…… 怎么买车前没人告诉他骑这个会蛋痛啊! 鉤子也痛! 他坐教室的硬板凳上都坐立难安啊! 看上去更像是长痔疮了喂! “……所以你有吗?” 常乐茫然回头,然后立刻否定:“……我没有!” “……” 班里的副班长嘆了口气:“最好还是得有一个的,要不然我对辅导员不好交代啊!” 你听听!你听听! 这叫什么话! 这又不算什么kpi,难不成长痔疮—— 常乐定睛一看他手里的表格:“哦哦哦,运动会报名单啊。” “不然呢?这种事情总要人配合的。” 確实,尤其是人数不算多的班级。 他接过表格,这副班长可不是谁都能干的,这位老兄的名字已经填在了五个项目后面了。 “我看看,我看看。”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高悬在短跑格子里。 这笔跡……一看就是老秦! 这表应该还没传到他们寢室其他人手里,於是常乐大笔一挥,划掉了自己名字,在铅球、跳远、中跑等几个项目里填入了寢室其他人的名字。 他还是仁慈的,田径中跑步的项目有好几个,他只把丘耀杰放在了一千五百米的中跑项目上,而不是恐怖的五千米和万米长跑。 “……你们寢室人不会说你吗?”一下子解决了好几个项目,副班长又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安。 “没事儿没事儿。” 他们寢室就他一个体格不行。 “你不报点什么吗?” “我就算了吧,我这小体格子。” “……小体格子吗?” 副班长收走了表格,沉思著离开了。 “……” 他有说错什么吗? 他確实是小体格子啊。 一个只会玩二游对著二次元角色喊老婆的宅男罢了。 …… 【新的冒险已经到来。】 【世界树的枯叶席捲著消息被吹向这片大陆各地。】 【new!新玩法开启!】 【溢流的神力化作污染源,污染了维瑟瑞尔林境东区的大片土壤。】 【一种被称为『哀慟之泉』的力量覆盖了维瑟瑞尔林境东区,於是生存在这片土壤上的生物產生了异变,它们开始变得暴躁、变得嗜血、变得难以对付。】 【生物无法主动清除『哀慟之泉』对自身的影响,某些高级生物会將『哀慟之泉』的力量压缩在体內,生成无法被分解,且蕴含著能量的『命晶』。】 【这种灾难並不是第一次在出现在大陆上,家学渊源的锻造师能够將『命晶』净化、锻造成饰品『命器』,祈求者们佩戴饰品用来提高实力。】 【注意:『命晶』有不同的属性,掉落属性不同,对祈求者的力量增幅也不同。锻造『命器』时因为工艺、手法、使用材料、空气温度湿度、锻造者有没有洗手、早上是哪一只脚迈进的锻造工坊等等,都会对『命器』属性造成影响。】 【所以,大人,认命吧。】 【刷『命器』是你的命运。】 “……” 常乐拉著一张脸。 好的不学净学这些不要b脸的游戏公司! 刷御魂吗这是?! 我不要啊! 我不要回到曾经的噩梦里去啊!!! “隨机掉落”这四个字,现在在他眼里是满满的罪大恶极! 【您的祈求者已经出发,她们將前往这片被神秘和生机笼罩的林境,去触碰,那即將凋零的神明。】 【同时,您的祈求者『露奈特』向您提交了一条线索。】 【她的母亲——东兰帝国的顺位继承人,玛格丽特夫人留下的瑰丽遗產,线索可能就藏在了一位名叫阿歷克斯·霍姆斯的精灵手中。】 【已自动接取任务『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 【系列任务已开启。】 【您难道不对召唤您来到这片大陆的小傢伙感兴趣吗?】 【高贵的浅金色发色和瞳色,寓意她出身这片大陆最顶尖的家族——即便,如今已经没落。】 【但她的机会,仍被埋藏在这碎石瓦砾之下。】 【露奈特·怀特,这个从不期望著参与到爭斗中去的少女,如今情愿为了您,重新將『怀特』这个名字戴到自己的头上。】 【是冠冕,也是荆棘。】 【请探索『维瑟瑞尔林境』,搞清林境中隱藏的秘密。】 【已自动接取『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系列任务『精灵族长』。】 …… 露奈特换了身新衣服。 其实小修女只窘迫过一段时间,就是长乐城被围的那段时间。 那81天內,她將所有的值钱的东西——衣服、饰品、珍贵的书籍都交由交易官拿去典当,从秘密渠道购买了食物,为8000人的存活献上了些自己的力量。 除了这段时间,其余时间內露奈特其实过的还不错。 无论如何,她都是怀特家的子孙。 那些把她从风暴中心送走的人,目的虽然不明確,但没人想要真的置这位体內流淌著黄金血的少女到窘迫的地步。 她在过去的十多年中,虽然做不到索取即获得,但日子是没那么难过的。 跟了(?听著怪怪的)长乐大人之后,她更是接连受到赏赐。 作为圣城的象徵和“门面担当”,她的日常衣物都由教会的附属工坊製作,每一件衣服上都烙印有浓浓的宗教印记,尊贵,昂贵。 更別提长乐大人赏赐下来的,材质、剪裁、做工都独特到世间罕见的衣物。 只是…… 那些衣服实在是太华贵了,穿上去参加圣城的盛大活动还差不多…… 让她日常也穿这个…… 小修女抬手將鬢髮顺至耳后,倒是让人品出了几分的难为情。 露奈特:(*′?`*) 第5章 一堵墙 一个无雨的清晨,支付了不菲的金幣作为路费后,小修女和小木偶一起出现在了维瑟瑞尔林境的入口处。 “我们得先……” 小修女思考了一下,摸了摸胸针,取出了一本书竖在面前:“嗯,补充物资。” 小木偶不认字,她迟缓的看了眼书,又看了眼露奈特大人:“……那是什么?” “冒险指南,是我能在书柜里找到的对我们帮助最大的书了。” 露奈特刻意略过了书本前面的几个字符——《如何屠龙的冒险指南》 “喔……” 玛纳特环顾四周——在这期间,她不断调整面向,通过一些细小的动作躲过有意无意从她身边擦过的傢伙们。 这里的人太多了,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圈。 嗯,太多了。 林境的入口处竖了一个木质招牌,標明了此处的位置:縈雾之扉。 下头还有一行小字,展示出立这块牌子的人优秀的商业头脑。 (左箭头)酒馆向前300米 玛纳特不会提出异议,虽然她並不需要补充任何物资。 …… 酒馆的名称很寻常:哈利大妈的酒馆,用手绘风格绘製了一个憨態可掬的矮人大妈的头像。 酒馆人气爆棚,大概率出乎“哈利大妈”的预料。 小小的酒馆挤满了各类生灵,矮人、兽人、半身人——这还是露奈特第一次见到侏儒,虽然好奇,但为了保持礼貌,她只用余光关注了一下对方。 当然,还有占比最多,走哪儿都是的人类。 这些人大多是佣兵,以结队杀魔兽爆“命晶”贩卖为盈利手段。 也有一些实力看起来高深莫测的,独来独往的神秘人。 露奈特在圣城待久了,看什么都好奇。 她虽然平日里性子成熟稳重,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孩童的天真还未从她身上完全褪去。 反倒是玛纳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经歷了许多,百年的木偶人生充满了苦痛,也见识过许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其是被一只眼控制的那段时间內,马戏团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地方“表演”,她走南闯北,倒是对这些不太意外。 两位年轻的小姐,即便她们穿上了包裹性极强的衣服,並不和陌生人搭话,只要了简单的麵包、肉乾和水补充物资,却仍然能吸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尤其是那身衣服並不能遮掩她二人身上优越的气质、伸出袖子的手露出的白嫩的肌肤、平静穿过人群时带起的,代表了年轻女子的馥郁香气…… 更別提那柔顺的长髮、令人挪不开眼睛的漂亮脸蛋…… 於是,在二人进入酒馆后不久,麻烦找上门来了。 一个人类,男性,栗色头髮,大约二十多岁——个头不小,应该是战士之类的祈求者职业——拎著只酒壶,醉醺醺的斜里撞了过来。 露奈特不是瞎子,看的真切。 甚至他的同伴也站在不远处,用吃瓜的眼神打量著这边。 不知道是出於什么考量,又或许只是位置方便。 他没选择露奈特作为自己的目標,而是撞向了气质更冷冽的玛纳特。 嗯…… 露奈特出神的想: 战士职业的祈求者,能否撼动经过改造后五百多斤的小木偶呢? “呃?!” 那是一声满含吃惊的闷哼,夹杂著痛苦。 栗发男人一头撞上了一堵“墙”,硬邦邦的,撞的他浑身嘎巴痛! 玛纳特回过头,跟著没事人一样:? 什么东西叮了她一下? 然后她就看到弱柳扶风一样歪坐在地上的栗发男子。 ? 碰瓷? 露奈特微微拧眉,扯扯小木偶的衣摆,示意她往自己身后站。 正等著吃瓜的男子的队友们顿时面面相覷,其中一名女矮人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不起!他喝醉了!” 过了好一会儿,同伴里才有人走出来,尷尬的替他打圆场。 栗发男子在地上懵了一会儿圈,被同伴扶起来时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 “我一个二阶剑卫!我一个……” “闭嘴吧你!丟了份还不嫌尷尬吗!” “她至少得有一千斤!” “胡说八道什么!人家那么瘦!” “她有问题,她绝对有问题!” “你能把嘴闭上吗?不觉得丟人吗!”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得——” “欸!”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同伴甚至都没来得及扯住他,那傢伙伸手就朝玛纳特抓去。 露奈特和玛纳特同时眼睛一眯,一人向著胸针摸去,一人朝著脖颈处抚去。 不管是法杖还是短刀都是神明恩赐下来的神器,只一下,就能叫眼前鲁莽的男人的手和他的身子分离。 “不要怕事。” 这是走之前梅琳娜摸著玛纳特小鸡仔一样的脑袋认真叮嘱的。 “你们身后有长乐大人呢,怕什么?” 梅琳娜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玛纳特准备砍下这人的手臂。 她的动作很快,他不会觉得痛的。 如果痛? 那,只有抱歉。 如果让梅琳娜知道,一定会很欣慰。 她一直觉得长乐教会高层里的刺儿头太少了。 梅琳娜自己是最大的那个刺儿头,奥蕾莉亚算半个,至於阿薇丝? 她不算,在梅琳娜的心里,她算愣头青那一派的。 在长乐大家庭的妈咪梅琳娜心里,玛纳特只是岁数——不,应该说是製造年限长的小孩子,而露奈特?她是个不定数。 这是个表面成熟冷静,实际上总是暗戳戳藏著一腔热血,想隨时隨地给长乐大人整个“大的”的小姑娘。 现在,製造年限长的小孩子和总是一腔热血的小姑娘成了碰不得的硬钉子。 但玛纳特还没来得及砍下那人的手。 砰。 那是一次力量的对撞。 栗发男子伸出的手被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 嗯? 常乐挑了挑眉。 英雄救美? 喂,俗套了哇。 但镜头一抬,他“嘶”了一声。 拦住了男人的是个肌肉猛女。 她肉盾打扮,沉著一张脸,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里奇,朱莉亚,你们在干什么!” “……布蕾卡?你还没走?” 双方似乎认识,而且栗发男子那一伙人显然对新出现的“布蕾卡”有些排斥。 “跟你没有关係!一切!我是说一切都跟你!没有关係!” 栗发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自从你因为一个陌生的精灵在眾目睽睽之下给了我一拳——打掉了我两颗牙齿,揍歪了我的鼻子还拒不道歉的时候,我们!我是说这支小队的任!何!事!都跟你没有关係了!” 好简洁明了的台词! 常乐简直要鼓掌叫绝! 直接点明矛盾! 太高效了! 比某些游戏要搞清楚一些事情,要切换视角听不同的角色嘰里呱啦说一大堆——还不能跳过对话的游戏模式好多了! 第6章 捕猎队 名叫“布蕾卡”的山地人怒目圆瞪著栗发男人,她的嘴唇乾巴巴的张了张,隨即又闭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男人的同伴这时都走了过来,似乎是为了站在他身后为了壮胆。 “回去吧,布蕾卡!” “没人愿意和你组队!布蕾卡!” “你这样脑筋死板的傢伙!” “发財的机会都把握不住,难怪你的族群开拔的时候没有带上你!” 最后一句似乎是戳到了山地人的痛处,她连脖子处的肌肉都拱了起来! “闭嘴!” 她胸口起伏著,满脸血红,这模样让栗发男人嚇了一哆嗦! “喂!这里可是公共场合!你別又想发疯!” “这些吃矿石长大的山地人都是疯子!” “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人统统扔到茅房里去吧!反正她和茅房里的石头也没什么区別了,都是一样的又臭又硬!” 露奈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她认真的看向山地人,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话实在是难听,也如一柄利刃撕开了布蕾卡的心。 她垂下眼眸不再说话,也不再发怒,悄无声息的走开了。 临走前,她的目光在露奈特和玛纳特的手上扫过。 她拦下了一次里奇自找麻烦,再没有下次了。 瞧不起人的傢伙,就该自食恶果。 而且,照里奇的性子,这个“恶果”不会很远。 不会很远。 很近。 当里奇的惨叫声划破酒馆的空气,引来眾人侧目的时候,玛纳特正平静的將一只铁质叉子从他的手掌中拔出,放回餐桌上。 那傢伙的掌心被刺了个对穿,一时间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倒不知道是哪位更加爭先恐后。 “啊!布——朱莉亚!” “抢救!抢救!” 他嚎叫著,捧著掌心:“干掉她!干掉那个女人!” 被叫到名字的女矮人显然有些犹豫——她根本就没看清那个穿著宽大长袍的红髮少女是怎么动的手! 她连对方什么时候拿走的叉子都不知道! 我,干掉她? 红豆泥? 还有那个金髮少女! 眸子看似平静,但总觉得涌动著些蠢蠢欲动的意图啊! 两个弱女子? 两颗硬钉子! 但里奇毕竟吃了亏,作为队友的她们总不好站在边上看著。 女矮人犹犹豫豫的从背后摘下了锤子,还没晃悠起来,一个苍老却精神的声音在酒馆里响起。 “是谁~想在我~的酒馆里闹事儿啊~” 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走出来的阿婆长著一张招牌上一样的慈善的脸,也长著招牌上没有的摩根·阿斯特一样维度的肌肉。 好噁心的反差感! 在现实生活中会尖叫的程度! 但放到二次元的游戏里,就像又看了一集十万个冷笑话一样滑稽! 感谢十冷! 让他对奇怪事物的接受能力都变高了呢! “……” 里奇不叫了。 “……” 女矮人也不晃锤子了。 两人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带著像是突然接受到了神秘任务一样的莫名忙碌,来回走了两圈后,夹著尾巴离开了。 毕竟伤到手也只是一个治疗术的事儿。 要是被这比砂锅还大的拳头捶上一下,那可真的要“抢救!抢救!”了。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真让露奈特失——她是说,真超乎她的想像。 “这些佣兵们大多是这样的货色。” 小木偶平静的说道:“我见过许多,真有本事的人寥寥无几。” “那你~见的还不~够多~” 哈利大妈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上下打量她们一眼,点点头,然后把自己塞在了二人对面的一只椅子上。 “啊……还有这个。” 她嫌恶的看了眼桌上沾血的叉子:“法克!” 別误会,她没在骂人,她只是在呼唤自己的店员。 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从后厨钻出来,抄起那把叉子。 他没有拿回后厨用清水冲洗,只是摘下了脖子上掛著的,沾满了汗液、厨房里的油渍、煤灰、或许还有些更噁心的东西的黝黑毛巾,一头用黄黄的牙咬住,一头攥在掌心扯紧绷直。 那把叉子就这么在绷直的毛巾上来回搓了二三十遍,擦的那叫一个雪亮乾净,被丟回了装叉子的盒子里。 “……” 露奈特:(???) 她不太想要刚才买下的麵包了。 连清水也不想要了。 哈利大妈看出了她的震惊,只“慈祥”的笑笑:“別担心,丫头。所有的污秽只要经过烈火的洗礼,都会燃烧的一乾二净。” 啊,好有哲学。 所以是不能退货的意思吗? 不能。 “那是个惹事精~” 哈利大妈说的是落荒而逃的栗发男子。 “而她是个火药桶~” 这次,她说的是坐在最角落独自喝闷酒的布蕾卡。 “一个正~义但易爆炸~的火药桶~” 矮人大妈嘆了口气:“惹事精想要给捕猎队供货,但火药桶坚决反对,於是他们在我的酒馆大打出手——当然,事后我狠狠的讹了他们一笔。” 她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露奈特淡然问道:“捕猎队?” “一伙以追猎高品质精灵为敛財手段的……该死的杂种们。当然有时候没得选了,品质一般的精灵他们也要。这些被他们称为『猎物』的精灵们若命好,会被卖进宫廷、贵族家中,成为一个人或一些人的禁臠。” 哈利大妈神色微冷:“命要是差一些……被卖到那种风月场所去,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一辈子,哼,精灵们的一辈子长达千年,ta们会被囚禁,被使用,被蹂躪,被转手,若是不能自主死去,就这么在地狱待一千年。” 她的语气冷了,语速也恢復正常了。 露奈特皱皱眉。 “没人管?” “谁管?人类好这一口,这些精灵们傻不愣登,又嚮往著林境外的生活,有时候不用抓,只一骗,就能骗走三四个,一转手又是几千金幣。” 露奈特垂下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人类造下的孽,却不是她造下的孽。 她不会道歉。 “……我想向您打听个事儿。” “要收费的~” “麵包不要了,算是我的酬金。” “好……你怎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家的麵包~很~好吃的!” “……” 露奈特不知道该接些什么,但她很快拋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想找一个精灵,他的名字叫阿歷克斯·霍姆斯。” “阿歷克斯?” 哈利大妈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林境精灵的族长。” “他目前在?” “他不是死了吗?” 第7章 蓝色小狗 露奈特神色不变,心头却咯噔了一下。 “死了?” “或许是~死了吧!” 矮人大妈又恢復了那种断句和重音十分奇怪的语调:“总之,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他会来林境外吗?” 露奈特来之前打听了不少关於维瑟瑞尔林境的消息。 比如这里被一群林境精灵,呃……“统治”? 与其说是统治,倒不如说是占据。 他们不太和林境外的生物打交道,尤其是人类。 在精灵捕猎队越来越猖狂的今天,两个种族间的仇恨积累越来越多,情感也越来越沉重。 作为林境精灵的族长,按理来说阿歷克斯·霍姆斯应该和林境外保持距离的。 “他是个开放派。” 矮人大妈说道:“唔,或许又是个保守派?总是有些跳脱,阴晴不定的。毕竟他是族长,要平衡好族群內各派系的力量。” “派系?” “那是精灵內部的事情了,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阿歷克斯不是个坏人,如果你真的能在林境里见到他,麻烦跟他说一句:酒馆的世界树茶缺货的事儿他得解决。” “他还兜售世界树的茶叶?” “一些派生植物,沾染了世界树的气息便也能称为『世界树茶叶』了,事实上,维斯佩拉大人很久不长新叶了。” 哈利大妈惆悵的嘆了口气:“也不知道……” 她话没说完,但露奈特或许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也不知道神明还能否长存下去。 这片托生於世界树的林境的命运会是怎样呢? 无人知晓。 凡人,怎可妄自揣测神的命运? …… 在露奈特大人和那位看起来很能打的大妈聊天的空档,玛纳特离开了酒馆。 她並没有走远,像一个面无表情的旅客。 她很安全。 当著场上数位二阶祈求者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用叉子迅速的刺入一名二阶剑卫的掌心后,已经无人敢小覷她。 人们低声细语的揣测她的力量等级,猜测她信仰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有人说是暗影之神,因为她的速度快的像来自幽影里的长鞭; 有人说不对,因为他看到了少女类人肌肤下包裹的关节——她或许信仰的是新兴的机械之神,通过向祂献上信仰,把自己的躯体异化为了机械,以此获得非人的力量; 又有人说或许是战神那些老牌神明呢?因为只有这样力量辐射整片大陆的老牌神明,才能培养出这么年轻、能力这么强的信仰者。 大家猜了一通,只有一个人提到了。 “那是长乐教会的人,那个浅金色长髮的少女是他们的圣女。” 只是正確答案的声音太小,很快就被七嘴八舌的爭论淹没了。 小木偶並不在意谁在议论她,她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棵树,一棵观景角度非常棒的树。 玛纳特很快爬上了那棵树。 她拨开浓密的树冠,用常人难做到的刁钻姿势从树杈的缝隙间挤了进去,落在一片有人工修整痕跡的枝椏平台上。 从这儿能將大片林境的景色收入眼底,回过头,也能观察縈雾之扉的情况,眺望不远处源源不断钻出各种种族生物的传送水晶。 玛纳特和露奈特就是从那儿来的。 这是一个绝佳的——瞭望台。 玛纳特在附近找了找,果然让她发现了什么。 一只镶著细碎翡翠的耳环被树干乾裂的纹路卡住了,要不是她看到了宝石的闪光,恐怕也发现不了这玩意。 玛纳特把耳环捡起来,揣进口袋里,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只白色木雕小狗。 她找了个安稳的地方放置木雕小狗,和自己排排坐。 阳光洒在树冠上,照亮那张精致淡雅的脸和忧鬱的蓝眼睛。 阳光晒的浑身暖洋洋的。 她沉思了一会儿,学著露奈特教她的话,不熟练的诵念起长乐大人的尊名。 “我的主人。” “请允许我诵读您的尊名。” “那来自遥远之地的『长乐之神』……” 诵念尚未结束,注视已然到来。 那自天空中撒下的注视,比照耀此间大地的阳光还让她感到舒適。 玛纳特靠在树上,像是浸入了一个温暖的水池。 “您来了……” 小木偶轻轻开口。 她似乎还没熟练掌握“说话”这一技能,但已经学会如何通过语气传递自己的情绪了。 那声音落在常乐的耳朵里,细细软软,轻轻柔柔。 但只要表露起她的情绪来,又会变得黏黏糊糊的,像一只哼哼唧唧的小狗。 所以那只小白狗才是她的真身吧。 玛纳特拨开树冠:“您看……” 她和她的主人分享著自己发现的难得美景:“这里……很美,玛纳特,很喜欢。” 树梢摇晃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落在她身边。 【玛纳特的东西,都要分享给我吗?】 神说。 “玛纳特的……好东西,都要给。” 【不好的东西也可以。】 【不好的情绪和梦,都可以。】 “那些要……丟掉的。” 【哼哼。】 主人笑了一声。 玛纳特感受到了关爱。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用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看著远处的美景。 真像一只把自己盘起来的小狗。 玛纳特说:“您能……摸摸我的头吗?” 【……】 “就像阿薇丝摸路边的小狗一样。” 【哦?】 “她会摸摸它们的头,摸摸它们的眼睛,摸摸湿湿的鼻子和嘴巴。” 玛纳特缓慢的说道:“摸摸手掌和脚掌,如果是粉色的,阿薇丝会特別高兴。” 她摊开自己的手,木偶师的手艺不错,小木偶类人皮肤做的十分真实——有温度和韧性,纤细修长,白白嫩嫩。 “玛纳特的手掌心也是粉色的,主人或许会很高兴。” 她再次眨巴著普鲁士蓝的、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望著身边的虚空。 “您能摸一摸它们吗?” “玛纳特喜欢……被那样对待。” 常乐很难拒绝。 他也喜欢那样对待別人。 第8章 派系由来 “咱们走吧。” 完成了消息收集的露奈特走到门口,因为没有提著那一筐麵包而心情不错。 矮人大妈哈利的心情同样不错,她找到了人帮她解决“世界树茶叶”的债务,並且还能从中小赚一笔。 “去找一个叫蒂林的精灵,她住在縈雾之扉往里走三百步的一个树洞中,轻三下重一下再轻三下,她会成为你的嚮导——当然,不是免费的。” “多谢。” 露奈特轻轻点头,小木偶拨开树冠,轻盈的落在地上。 她落地几乎悄无声息,加上在酒馆里的表现,让哈利大妈多看了她几眼。 “对了……” “你们也是去寻找哀慟之泉的吗?” “是。” “如果得到了些不需要的命晶,大可以全带回来,小酒馆也收这些东西,比私下交易价格低些,但是我们能吃进去很多。” 矮人大妈说道:“当然,得是没强化过的命晶,那种强化歪了烂货的我们可不要。而且如果你们要打造命器的话,也只管来找我。” 她挺起胸膛,向两人展示她壮硕的大臂:“毕竟,矮人是最会挥舞锻造锤的种族!” 瘦猴法克將脏兮兮的毛巾甩到肩上,把脑袋缩了回去。 哈利大妈不经常向客人叫卖自己,除非…… 她觉得这两个女孩儿有点东西。 她感兴趣。 当然,对露奈特和玛纳特感兴趣的不止矮人大妈一个。 在縈雾之扉的入口处,一个穿著半身鎧甲的人在这等了有一会儿。 “那个……” 两个披著暗金色斗篷的少女一边交谈一边往里走的时候,布蕾卡——那位因为制止队友的“捕猎队”行为而被背刺,驱赶出队伍的女山地人,犹犹豫豫的叫住了她们。 “请问。” 她站直了身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坚实的城墙:“你们需要一个盾卫队友吗?” 玛纳特第一时间看向了露奈特,而小修女则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嗯?” “你们的队伍……或许人不齐。” 看得出来,山地人並不擅长向別人介绍自己。 “哀慟之泉里的魔兽……大多是三阶以上的强敌,如果没有可靠的肉盾,单凭你们俩或许有些吃力。” 她语速很慢的说道:“我需要队友,同时你们也需要。我对命晶的初始属性需求和你们的不衝突——我的首选是防御,其次才是生命。” “我会是很好用的盾。” “……” 露奈特沉思了几秒钟。 如果矮人大妈说的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位山地人的人品还算可靠。 至於她们需不需要盾卫…… 这个不好说。 玛纳特不发表任何意见,她把玩著自己的小狗木雕,把一个沉默寡言的小木偶扮演到极致。 “……等我们回来再谈这件事吧。” 露奈特决定还是先去找那位精灵族长,把遗產的事情弄清楚再说。 而“遗產”这么私密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带外人去吧。 女山地人勉强点了点头:“我会在这里等你们一天,24个小时后如果见不到你们,我就自行离开。” …… 按照矮人大妈所说的,她们从縈雾之扉往里走三百步——其实是二百六十步,大概那个三百步的距离是矮人的步长吧——看到了一个树洞一样的木屋入口。 三下轻一下重再三下轻,里头传来了一句嘟噥:“来了。” 一个头髮乱蓬蓬的精灵拉开了门:“谁?” 露奈特表明了来意和目的,这个叫“蒂姆”的女精打了个哈欠:“好的,我的嚮导费是5个金幣一天,你能接受吗?” 有些昂贵。 圣城最昂贵的嚮导一天也只敢叫价50银幣,还因为高额的费用被市政部门惩罚过。 不过维瑟瑞尔林境显然没有什么“市政部门”,就算被坑也无处投诉。 露奈特想要进行一番討价还价。 “四金幣五十银幣。” “好。”蒂姆快速应下:“我换身衣服,咱们现在就走。” “……” 小修女陷入了沉默。 吃……吃亏了? (梅琳娜:吃大亏!!!!砍她啊!对半砍!) 一分钟后,蒂姆出现在她们俩面前。 女精其实应该是某种混血,她的耳朵没有正常精灵那么尖长,皮肤偏暗沉,头髮乱蓬蓬的——现在用一根束髮绳紧绷绷的扎住,像在脑袋后面拖了一颗盛放的烟。 “首先我要说明一点,现在族长阿歷克斯·霍姆斯已经不处理事务了,他也许是病了?又或是其他原因……你那什么表情,放心,他大概率还没归西。” 蒂姆抠抠眼角的分泌物:“一个精灵族的族长若是死了,精灵族的吟游诗人们要唱上三天三夜的离別曲,盛大到整个林境都知道这件事情。但显然,维瑟瑞尔还没迎来这样一场盛事。” “盛事?那是好事吗?” “对精灵族来说——是的,死亡意味著回归自然,回归世界树母亲的怀抱,对於精灵来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悲伤故事。” 蒂姆背上一把小弓箭,將行囊甩到后背上去,抬脚往前走。 “所以我没法直接带你们去见他,但我可以托关係让你们去见如今的主事人,族里的大长老。放心,你那四个半金幣没白。如果你们有正当的理由,而族长又能见人,你们自然会见到他。” 那么,下一个问题。 “派系是什么?” 这是哈利大妈没明说的,露奈特平静的注视著她:“精灵族的派系。” “哦,这点儿家里的烂事还是传到连人类都听说了的地步吗?” 蒂姆摇摇头。 “看啊,这片林境,多美啊不是吗?” 她走在前面,张开双臂拥抱这片森林:“要是你,在这儿生活一辈子,你觉得怎么样?” “可能还不错,或许有些枯燥。” 露奈特认真的说道:“如果有书,应该也不会枯燥。” “是啊,毕竟对於人类来说,一百年已经够长了。” 蒂姆扯了扯嘴角:“但是对精灵族来说,一百年只是成长期的一个过渡罢了。林境精灵世代被困在这片丛林中,不是几十年,不是一百年,而是人均一千年以上。” “大家从热爱、信仰,变成了烦闷和厌恶。这片森林的一草一木都凝结著年轻精灵烦闷的人生。” “他们渴望离开这里,渴望去向更大的天地。” “但有人说……” “不准。” “这个,就是派系的由来。” 第9章 石头人啊你! 蒂姆是个嘴巴閒不下来的精灵。 她对林境精灵十分了解,所以沿路和两人交谈了很多。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她都在自说自话。 露奈特偶尔接话,玛纳特一言不发。 她只是时不时盘弄著木雕小狗,眼睛、鼻子、嘴巴、脚掌,挨个触摸过去。 就像…… “所以,世界树確实是出现了点儿问题?”露奈特问的很直接。 蒂姆看了她一眼,目光算不上“和蔼”:“这话不要同別的精灵说了,尤其是林境精灵。” “是一种冒犯?” “显然是,世界树是所有林境精灵的母亲,这样的话会让不少人不高兴。” 露奈特顿了顿,轻抚胸口:“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发呆中的玛纳特也转过头,学著露奈特抚胸,虽然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蒂姆看著她俩,就像在看两个神经病。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你们是谁的信徒?” “长乐。” “那位是?啊,没事,我会回去了解一下的。” 蒂姆嘟囔了一句:“真是奇怪……向我道歉的人类很少,他们大多数不把我——不把精灵当一个生命个体看待,比起生命,可能『財產』这个词才更適合人类对精灵的看法。” 露奈特礼貌的问道:“我记得先前不是这样?《哈里森游记》中曾提到,大概一百六十年前,人类和精灵在有一段十分融洽的『蜜月期』,你我彼此开放边境,互通有无?” “你也知道那是一百六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时任东兰帝国的皇帝娶了一位非常貌美的森林精灵作为妃子,人类和精灵的关係確实不错,但现在……” 蒂姆耸了耸肩:“大环境不好啦,人们在路边看到什么都想要捡走、抢走拿去卖钱……” “……” 你最好是在说德卡雄比大陆。 “而且最近……” 蒂姆欲言又止,抿抿唇后不耐烦的挥挥手:“咱们走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沿著縈雾之扉一直往里走,从小路往上,折过几圈后,蒂姆突然压低了声音:“低头!” 两人不明就里,下意识低下头,將身影藏匿在草丛中。 几个结队的精灵从她们面前的小径绕过。 “……我还是挺想去看看的。” “这话可別在大长老面前提,他最討厌这样的话了。”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 “嘖,反倒是二长老……她似乎不排斥?” “二长老是標准的『出走派』,她很多年前就把她最喜欢的小女儿送到外面去了!” “嚇!难怪大长老总是一副不待见她的样子!” “嘘,可別多嘴了……” “我说……你们就不想出去看看吗?” “別说了!”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呵斥,不过露奈特听著倒不像是什么严肃的责备,而是带著……恐惧? 精灵们对外面充满恐惧? 为什么? 等这几个精灵离开后,三人从草丛里钻出。 “我现在又多了两个问题。” “小姐,有人说你的问题很多吗?” “没有。” “……你问。” “第一,”露奈特微微皱眉:“我们为什么要躲著他们?” 她很不理解,自己是来找“阿歷克斯·霍姆斯”解决问题的,不是什么偷渡嫌犯。 “他们是精灵护卫队。” “问题在於……?” “问题在於,现在人类和精灵的气氛很僵,”蒂姆耸肩:“我当然可以帮你递交拜书,然后让你们一层层的往上拜访,直到见到大长老。但问题是真的能吗?也不知道这样你们最先见到的是大长老还是大监狱。” “所以我们现在和偷渡没区別?” “尊贵的小姐,你可以这么理解。” 露奈特皱起眉:“我要扣钱。” “別呀!”蒂姆急了:“我这效率更高!如果你们真的有要紧事见大长老,跟我来准没错!” 小修女深吸一口气。 “第二个问题,他们在……害怕什么?” “……小姐,你的敏锐,超乎我的想像。” 蒂姆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些噩梦。” “噩梦?” “一些只属於精灵的噩梦,一些惨叫,一些鲜血,一些怒吼,一些漫长的痛苦和瞬息的死亡。” 蒂姆屈起食指敲了敲脑袋:“有时候一个月一次都梦不到,有时候一周有六天睡不好觉。大家说这片土地被诅咒了,但离开的代价太大。” 露奈特若有所思。 常乐也若有所思。 【『维瑟瑞尔林境』区域线索已开放。】 【这片縈绕著雾气和谜团的森林需要一个侦探。】 【作为在王都理清过许多疑云的您,决定接手这些令人头大的线索。】 “娚?我没有。” 【使用『剧情画笔』標出您觉得可疑的剧情吧!】 坎特维尔城的线索板跟著来到了这里。 常乐打开剧情回溯,一边嘆气一边用肢体在面前进行標记。 【获得线索『精灵捕猎队』。】 【精灵捕猎队:在精灵们的眼里,这是一群畜生,一群该下地狱的混蛋,该埋进泥土里给『母亲大人』提供养分的烂命。但在人类社会位高权重的贵族们眼里,这是一群有著『发现美的眼睛』的艺术家。】 【他们给一个地方的生命带来了灾难,而灾难经过金钱和艺术的加工转变为奢靡的享受,给另一个地方的生命带来了消遣和乐趣。】 【这群人或许偽装成了一个个正常的佣兵团和『打晶团』隱藏在人群中,隨时会掏出网兜,如撂倒一头畜生一样撂倒一名精灵。】 【获得线索『被排挤的盾卫』。】 【被排挤的盾卫:优秀的人被庸人排挤是她的宿命。我建议您看一眼她的手牌——我是说,具体属性。或许您会对这位容貌算不上姣好的山地人產生些许改观,也许为您的这支队伍招募一位盾卫是个不错的决定呢?】 噫? 这话说的有意思。 系统的绝大多数文字都是有意义的,既然它都这样点出来了,常乐自然会去看看。 他把视图调回“哈利大妈的酒馆”,在窗边找到了这位独身的山地人盾卫。 点开个人属性一看…… 常乐瞪大了眼睛。 防御一栏s级评分是什么意思?! 石头人啊你! 第10章 天秤的两端 眾所周知,长乐城是个不缺骑士的城市。 这里有一个团的骑士! 当然,长乐城也不缺剑卫。 但这是个很缺、极度缺盾卫的城市。 这个城市的最强剑卫——小鸟骑士阿薇丝,曾数次抗议牧师们把她当盾卫,一个劲的往她身上套盾的行为。 但是没辙,长乐城没什么属性很好的盾卫。 就像常乐的box里没有好用的t一样尷尬。 现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枚强盾! s评级的防御力! 要知道,被圣城当了很长时间盾使的阿薇丝的防御力评分也才b! 这位山地人竟然是个s级超硬石头人?! 这叫什么? 《开局路边圣女捡到了s级石头人》? 《啊嘞?被退队的坦克居然是s级超强肉盾》? 什么都加书名號只会害了你。 常乐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位五星的祈求者。 防御力s,生命值a,攻击很低,down到d去了,灵敏度一般,中规中矩的c,但还要一个防御力为s的肉盾角色做什么呢! 她只需要负责站在前排吸引火力就ok啦! 嘲讽一开,只要原地坐著,露奈特会把你奶的很结实!玛纳特就负责切后排就ok了! 如果能再来个远程支援——哦哟,都不敢多想! 整个页面,就一个地方让常乐不满意。 她的信仰栏那一列,怎么就写了个山地巨灵神呢? 这是什么神明? 听都没听说过! 如果能涂改掉,填上“长乐”那简直是一张完美的简歷。 仿佛听到了常乐的心声,系统立刻做出了回应。 【已自动接取任务『悖信没有那么容易』。】 【山地巨灵神是一个仁慈的神明,祂扎根於山地人的血脉中,是许多山地人出生后的唯一选择。】 【如何將这样一位优秀的盾卫勾搭——咳咳,招募到您的队伍当中?】 【何不去问问您的圣女呢?在这方面,她是专业的。】 好恶毒的最后一句话,常乐替小修女感到愤懣。 【获得线索『消失的族长』。】 【消失的族长:阿歷克斯·霍姆斯已经许久未现身了,这是不合理的。】 【获得线索『天秤的两端』。】 【天秤的两端:林境精灵族的大长老和二长老似乎抱著不同的理念站在了天秤的两端。是开放还是保守?是走出去还是停留?这是林境精灵族现在面临的问题。】 【获得线索『噩梦侵袭?』】 【噩梦侵袭?:每个人都会做噩梦,但精灵们要更频繁些,这一定有人在其中作祟。当然,您知道是谁,不是吗?】 好啦好啦,所以到底什么时候他能见到羊角小魅魔! 他现在就想eat到她啊喂! 就算eat不到,看一看也不行嘛! …… 两人一精还是没那么好运。 在躲掉第三批巡逻的精灵后,她们还是在下一个路口被堵住了。 “什么人!” 四名精灵喊出了烂俗的开场白:“这里是精灵族禁地!” “那是?……等等,那是人类吗?!” “虽然长的美丽动人、纯洁可爱、忧鬱澄澈像精灵一样,但绝对是人类啊没错!” “这些形容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喂!不要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说这些啊!” “可是我有点紧张!我真的好久没见过人类了!” 精灵们看起来年龄不大,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等等,等等!” 蒂姆高举起双手,將小弓箭拨到了一边:“冷静,族人们!” “谁跟你族人们!你个见利忘义的、不知羞耻的——混血种!” 这话说得著实难听,但是蒂姆看上去没有多生气。 她依旧笑嘻嘻的:“嘿!我可是想要缓和关係的!她们是哈利大妈介绍来的,找大长老有要事。” “什么要事?先同我们说一说,再看有没有报告到大长老面前的程度!” 蒂姆嘆了口气:“你看,你看,这就是效率低下的办事模式——还是我的方法比较有效率!” “还有你!你私自带外族人进入族群生活区!你也得跟我们去见刑罚官!” “嘿!別计较这些嘛!” 蒂姆连忙摆手。 “我说,虽然『东西』失窃了,但是你们別对谁都著急上火啊!那个是你们看管不严格,拿我撒什么气!” “別胡说!没有什么东西失窃!” 那些精灵靠的太近了,近到让玛纳特感到不適。 她摸著自己的脖颈,“木偶的裁决”转动一圈,被她从脖子里抽出,在阴影里转动一圈,出现在她的掌心。 阿薇丝说的没错,把武器藏在身体里確实很帅。 “手里拿的是什么!” 虽然很帅,但这个动作確实激化了场內的矛盾,精灵们喊的更响了。 露奈特感觉到了矛盾似乎已经到了不可调解,只能大打一场分个胜负了。 於是她做了战前的准备。 绿意盎然的“无垢誓言之杖”出现在她掌心。 然后,然后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不仅是那些精灵安静了,连蒂姆也不再说话。 他们的眼珠子飞快的转动著,让露奈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是……什么意思? 別看小木偶,小木偶也不知道。 小木偶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站在了出刀最舒適的区域。 只要挥刀,她能確保自己在三个呼吸间带走五条精灵的命。 等等,五条? 唔,蒂姆? 一个连招的事儿。 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两分钟,那个看起来是领头的精灵开口了。 “你要见大长老?” “……”露奈特谨慎的回答道:“准確来说,我要见阿歷克斯·霍姆斯。” “族长?啊,族长就族长吧,我们会带你去见他。” “……” 露奈特微微眯起眼:“哦?” 她很快速的看了眼玛纳特,后者反馈给她一个纯净的、肯定的眼神。 玛纳特能搞定一切。 她已经接受过长乐大人的赐福,成为一名四阶的暗影刺客了。 加上她的能力,眼前这些人只是一盘小菜。 而且…… 她抚摸著胸口,感知里面跳动的心臟和暗涌的力量。 神明,在注视。 那就够了。 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露奈特微微頷首:“烦请带路。” …… 哼。 那些数不清的树冠上,传出了一声低笑。 一抹绿影晃过,和叶片的绿分不清谁更春意盎然。 第11章 玛格丽特夫人 一路上,露奈特的注意力不是很集中。 她总是在想一些过去的、听说的、书籍中读到的事情。 比如,她的母亲玛格丽特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为女儿,她其实对“母亲”知之甚少。 她知道,祖父年龄很大的时候才和一位妾室生下了母亲玛格丽特。 那个时候,东兰帝国已经结束了它对三分之一大陆的恢宏统治。 东兰帝国已经崩解为了几十个政治宣称,大到自称帝国,但统治面积只有东兰帝国五分之一大小的格林帝国,小到在地图上甚至都找不到,但仍然扯著东兰大旗的小东兰伯国。 当然,这些大大小小的政治宣称都试图用各种方式证明:他们是东兰帝国衣钵的最正宗的继承人。 他们恨这个庞然大物,他们妒忌,他们猜疑。 在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后,他们又迫不及待的吻了上来,尽显复杂的人性和利益至上的准则。 但,怀特家族的影响力尚未消弭。 这个流淌著征战之王血脉的家族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挣扎起伏后,也诞生了几位想要復辟的后代。 玛格丽特的父亲,梅森大公就是其中之一。 梅森大公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商人,他投资了上百个大小国家,利用经济控制至少十二个国家的命脉,迫使他们为自己的復辟运动服务。 但,死去的超级帝国才是眾人们想看到的。 最后,这位商业奇才被杀死在自己的豪华宅邸的沙图前,也杀死在了他眺望未来的宏伟愿望前。 玛格丽特夫人就是他的独女。 相比於事业有成的父亲,这位在父亲伟岸理想薰染下长大的女人並没有成为和父亲同样的理想主义者、復国者、好战分子。 她成了一个游离在各色男人中的交际。 她贪图享乐,热爱奢侈品,喜欢各色美男,很容易被操控。 她的名声很差,钱大手大脚,仅仅三十年,就將梅森大公留下的遗產挥霍大半。 甚至在男宠的唆使下,她和入赘的丈夫离婚,將独女露奈特遣送到了鸟不拉屎的乡下小国(弗朗茨三世:?)。 后来,玛格丽特夫人在她三十三岁生日那天,饮著美酒,唱著欢歌,和美男们在私宅园中畅玩的时候,园中的征战之王雕像悄然滑落,將这位挥霍无度的后代砸成了一滩肉泥。 有人说这是征战之王的怒火,不想再看令他蒙羞的子孙在眼皮子底下作乐。 也有人说这是一场阴谋,是为了进一步削减怀特家族影响力的手段。 总之,这就是这个世界对露奈特诉说的,关於她母亲玛格丽特夫人的故事。 但除了这些,她还听说了些別的。 “其实玛格丽特夫人没那么糟糕。” 这是月神教会的那位主教告诉她的。 “你是她亲自送到弦月城来的,那是一个夜晚,她素白一张脸,裹著黑袍,眼珠子红彤彤的。” 主教轻声说道:“她的脸色很差,很用力的抱著你,那个时候你才三岁。” “似乎是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她把你留在了这座小城,同时留下的还有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翻新教堂以及,把你养育成人。” “她对我许诺,等你15岁就接你离开这里。” 然而,她的母亲却死在了她5岁的那个夏天。 承诺再也无法兑现了。 露奈特·怀特,被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夏天。 …… “小心脚下。” 玛纳特平静的说,然后在露奈特將被一根藤蔓绊到脚之前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你看起来有些分神。” “多谢,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嗯?” “一些……我未曾参与过,但仍与我息息相关的事情。” 小修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子,吐出一口气。 “我们得……” 小木偶似乎想说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她改为竖起手指,敲了敲露奈特的手臂。 但小修女实在没有读心的本领,尤其是读懂一具木偶的心。 【她说,不对劲。】 模模糊糊的,她听到了长乐大人的声音。 不对劲? 確实,走在前头的几个精灵一直在交流著,但他们用的是精灵语。 这种语言掺杂了相当多的弹舌和鼻腔音,听起来轻盈跳脱。 但很可惜,露奈特在来到这里之前没能熟练的掌握这门语言。 但她仍然学会了一些常用词和短句。 “……报告……长老……” “发现……贼……” “……奖励……酒……” “哈哈!” 哦,这倒是不用翻译。 露奈特微微眯起眼睛,她有自己的计量。 她们总要去见什么人的,如果就这么离开,一切还得从头再来。 她手上有达芙妮尔夫人寄来的信物,信上说凭藉这个可以见到精灵族的族长。 或许用在某位长老身上同样好用呢? 但…… 这世界上还是好心人来的多。 她听见了树冠的摇晃,一些踩踏声,一些交错步。 还有细微的,金属宝石饰品相互膨胀的声音。 不止她一人抬起了头。 那些精灵又开始说话了。 露奈特皱皱眉,她得在半个月內掌握和精灵的基础交流…… 她这么想著,突然感受到长乐大人的力量轻抚她的脑袋。 常乐分別拍了拍小木偶和小修女的脑袋瓜,將“一段精灵的记忆”——也就是语言加载包安装进了她们的脑袋。 这个小玩意儿是系统的抽卡商店便宜卖的小玩意,重复角色给的代幣1个就能换到。 常乐也不吝嗇,直接给两个乖孩子一人换了一个。 玛纳特是很高兴的接受了——这孩子並不在乎神明给了她什么,即便常乐掏出一根大列巴塞她手里,估计这孩子也会高高兴兴的拿著这东西当棒槌敲地鼠去。 但小修女却露出了一个沉思的表情。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在她背诵整本《牧师通用咒法大全——1900余篇》之前从未听说过呢? 咒法大全真的很难背。 真的很难背。 小修女:? ? ??? 第12章 大人很喜欢 露奈特听懂了那些精灵的话。 “是塞莱丝汀!肯定又是她!” 他们看上去有些紧张:“那个没规矩的孩子,我听出她的脚步声了!总是让人提心弔胆的!” “她要做什么!” “先別管她!先把这两个小贼扣住再说!” 小贼? 露奈特轻挑眉梢,是说她们?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指控? “扣住?你们可以吗?我,呃,我怕是不行……” “少说点话,別露怯!她们才两个人,我们这边有五个人呢!” “五个吗?” “五个!” 他们瞪著蒂姆:“这也是个帮手!” “好啦好啦,別这么凶瞪著我,我自然是帮亲不帮理啦~” 蒂姆举起双手,语速很快:“不过你们確定……呃,被盗走的『世界树枝椏』在短短两天时间內就变成了一柄工艺异常精湛的法杖?” “……” 精灵们一时语塞。 “你別管!总之世界树枝椏刚刚遗失,她的手里便出现了一柄,这不是確凿证据这是什么?!” “你们分明是想製造冤假错案屈打成招吧!” “少胡说了!把嘴闭上!” 几句话间,露奈特搞清了底层逻辑。 她摩挲著法杖的柄端,稍稍有些不耐烦。 她很不想解释一些肉眼可见的事实,也不想被捲入莫名其妙的烂事。 她得为这些事情消耗自己的精力,浪费难得的学习时间。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精灵,寿命这么长的精灵,可以不要来耽误一个只能活一百多岁的人类的时间吗? 很显然,不能。 因为她听见其中一个精灵说:“少管那么多,两个人类而已,扣就扣了,给族里的人找点儿事儿做吧,他们最近因为那个噩梦都快疯了!” 噩梦,又是噩梦。 露奈特小幅度转动著法杖,没什么表情的瞥了一眼玛纳特。 玛纳特微微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的头顶上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如夏日里一盆薄荷一样让人舒畅愜意,又像一头来自云端的、跃动的小鹿一样古灵精怪。 “嘿,人类。” 柔软的绿髮少女从树冠上探出了头,她有一头带著卷的、蓬鬆的长髮,软蓬蓬的搭在她的肩上。 露奈特想到了一个词:青草味小蛋糕。 小蛋糕如此说:“我要是你们,现在就先跑为敬咯~” “塞莱丝汀!” 露奈特听到精灵们恼怒的呼喊:“別乱说!” 他们对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娘带有一些未知的尊敬,却也因为她偏向人类的话而恼火。 “我们需要带她们回去接受调查!” “別说傻话了,这只是在浪费时间。” 枝叶一阵摇动,小鹿游侠轻盈的降落在人群中央。 “大长老虽然是个老古板,但他的脑仁尚且在脑袋里好好保存著——你们几位嘛,就不清楚咯~” “塞莱丝汀!” 她的名字像是一个魔咒,让每一个呼唤这个名字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冷静几分。 “你一定要向著族群外的……尤其是人类吗?” “你难道就没有受到噩梦的侵扰吗?” 小鹿游侠的嘴抿成一条波浪號:“噩梦?” 她眸中晃过一抹“深不可测”的沉吟:“只有软弱的人,才会被意志和梦境击溃!” “而我,我可不会畏惧什么噩梦!” “精灵是天地的诞生物,是『母亲』的孩子,什么梦境能困倒我们呢!” 精灵们恼火道:“你说的倒轻巧!只是因为你没做过噩梦吧!” “那也是一种能力咯~” 小鹿游侠撇撇嘴,冲露奈特皱皱鼻头,这让她看起来俏皮可爱。 “话说,你们还不打算溜走吗?想挨揍吗?” 露奈特看了眼小木偶,轻抿嘴角。 这位在圣城中总是以善良仁慈面容示人的圣女大人,在这片陌生的森林中露出一抹笑。 塞莱丝汀说不上来那笑容里掺杂了些什么——只叫她后脖子的汗毛都纷纷站起敬礼。 “你们大可以试试。” 露奈特说道。 两个精灵对视了一眼,神情犹豫著,举起了手里的弓箭。 那位牧师一样的人类很好瞄准,她的腰肢很细,看起来柔弱无骨,所以想必身上功夫也没那么厉害。 他们都至少是二阶祈求者,有一位已经晋升三阶。 而且精灵大多擅长射术,他们必不会射歪。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是…… 不是有两个人类吗? 除了现在悠然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位外——还有一个呢?! “小心!” 这下响起的是小鹿游侠急促的呼叫! 等精灵们听到呼叫反应过来的时候,短刀——已经到眼前了!!! …… 叮!!! 那是一声韵味悠长的,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 在那可能只有零点零几秒钟的反应时间中,塞莱丝汀完成了摸箭,张弓搭箭,连瞄准时间都没有! 好在! 箭矢追上了刀尖! 也或许是因为持刀者下刀没那么狠厉! 小鹿游侠出了一身冷汗! 隨即,她感受到了来自一双蓝色眼眸的,没那么有人情味的一瞥。 隨后,短刀再次挥舞出了残影! 但这次,塞莱丝汀没来得及摸箭! 她的速度,没那么快! “等等!” “玛纳特!” 牧师小姐开口了,於是刀尖停在了距离利安姆的喉咙不到0.5厘米的位置。 咕咚。 塞莱丝汀甚至听到了利安姆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个一向自大听不得別人的话的精灵,此刻狼狈的满头大汗。 还是塞莱丝汀艰难的开口了。 “你们要去见大长老?” “嗯哼。” “我可以带你们去,放了他们吧——拜託了。” “哦?你是?” “我是这个族群未来的族长,我的话你完全可以相信。” 小鹿游侠脸色惨白:“放了他们吧……我向你们道歉,诚挚的道歉。” 於是,在片刻后,局势有了反转。 持刀的小姐收起刀,回到了她的位置上。 塞莱丝汀鬆了口气,抬头,澄澈的绿宝石眼睛和一双浅金色的眸子对视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塞莱丝汀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位牧师小姐眼带笑意。 嗨呀,塞莱丝汀!你在想什么! 那么紧张的局势,还会带著散发善意的笑容吗? 可牧师小姐確实在笑。 她还说: “你的箭很准。” “……呃,多谢?” “大人很喜欢。” “……那位是?” “你自会知晓。” 露奈特恢復了她身为圣女的自信,她微微頷首:“烦请带路。” 还是那句话,可再没人心里会生出小心思了。 “请跟我来。” 第13章 松茸巧克力 塞莱丝汀的全名叫塞莱丝汀·伊丝黛拉·世界树,释义为“来自天空的、世界树赐予的珍宝”。 她是一名光明精灵,是林境精灵族的珍宝。 所以,她成长到如今,没怎么吃过瘪。 今天或许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令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 如果她的箭晚那么哪怕零点一秒,她开口没那么坚决,恐怕那柄刀子已经捅进了利安姆的喉咙里。 她平日和利安姆的关係不算亲近,只是说过几句话的程度。 但一个族人在她面前倒下的话…… 塞莱丝汀太阳穴直跳。 这两个人类到底是什么人? 她们为什么这么有底气,竟敢在林境精灵族的腹地对人动手? 小鹿游侠心不在焉的走著,心头担上了事儿,脚步也没有平日那么轻盈自在了。 她走在前头,露奈特则在后面打量她。 这是个看上去格外脱俗美丽的姑娘。 外貌上看约是人类年龄17、8岁的样子,但精灵族一般都比人类生长的慢,耐活的久,所以她的实际年龄应该远远超过了18岁。 她的弓箭用的非常好,能在那瞬息的时间內捕捉到玛纳特的动作,並且用“速射”的技法追上,打断了玛纳特的第一次攻击——虽然玛纳特稍微有些放水,但这种反应速度也堪称天赋异稟。 毕竟玛纳特已经是个四阶的祈求者了,而眼前这精灵少女的等级应该不高,或许是二阶后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的等级水平,加上这样的反应速度…… 难怪。 难怪大人会对她感兴趣。 嗯,还有如此的身材样貌——想什么呢!露奈特! 小修女连忙打断自己脑海中不断翩躚的思绪,恼羞的捏了捏法杖。 长乐大人的光辉始终照耀。 在大人的目光中,你也能如此浮想联翩吗? 你的信仰,你的虔诚都丟到哪里去了! 大人怎么会是那些詆毁者们所说的——贪恋美色的神明! 长乐教会中聚集了那么多貌美的女子……都是意外罢了! 是……意外吗? “哈哈哈,哈哈,哈。” 常乐挠了挠人中,掷地有声! “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给所有女孩儿一个信仰罢了!” 多么正直的人啊! 简直正到发邪! …… 有了塞莱丝汀带路,几人的脚步再也没被谁打断过。 经过了短暂的不安,小鹿游侠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朝后瞥了一眼。 那位牧师小姐正在和刺杀者说话。 “……烦躁了些吗?” “……嗯。” “乖乖等一会儿,咱们有任务在身的。” “我没关係。” “你想拨开树冠?” “想去玩。” “再耐心等一等吧。” “好。” 就像在……和一个小朋友说话一样。 小鹿游侠吸吸鼻子转过头来,这种关係……难道是姐妹? 可她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发色和瞳色是两个极端。 一个浓烈,一个清淡。 吸吸。 嗅嗅。 ……嗯? 她的鼻子捕捉到了一抹有点儿熟悉的味道。 缠绕在她鼻尖,似是虚构的,又像是飘渺的。 有股……很美味的味道。 从二人体內律动的法力源泉中被泵压出,飘的哪儿哪儿都是。 是……松茸巧克力的味道。 走在前头的小鹿游侠皱皱鼻子,轻轻舔舐粉嫩透亮的唇。 闯入她世界的两个人类,竟然和那个在森林中救过自己一命的“先生”携带著同样的味道。 巧合吗? 不管怎么说,塞莱丝汀已经对这两位小姐,和她们身后的那位“先生”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 穿过茂密的森林,这里是维瑟瑞尔林境的外围,她们走过长长的林间吊桥,桥下是湍急的流水。 因为她们找来的嚮导蒂姆被那四个精灵带走了,於是也就没人能为她们讲解这片森林。 玛纳特眨巴著蓝眼睛,朝下望去。 “……这是生命之泉的尾端。” 小鹿游侠后知后觉的说道:“是从『妈妈』的体內流淌出的血液——当然,这是一种修辞说法,这条河流来源於林境中央雪山的融水,用来泡茶很好喝。” 露奈特適时提问:“妈妈?” “……我是说,世界树。” “祂是你们的神明?” “祂亦是我们的造物主。传说,精灵是世界树枝头最细嫩的叶片主动脱离世界树本体而诞生的,我们是祂的孩子,是祂的拱卫者,是祂自然的一部分。” 小鹿游侠想到了什么,常乐能看到q版火腿人的她脑门前吹起一个灵感泡泡。 然后——啵~破裂。 “我该自我介绍的。” 小鹿游侠挠了挠绿色捲髮:“我叫塞莱丝汀,塞莱丝汀·伊丝黛拉·世界树。” “露奈特·怀特。”露奈特微微頷首,轻轻触碰小木偶的手臂。 ……梅琳娜说了,需要適当的让小木偶参加社会化训练,这样会让她更像一个智慧生命,而不仅仅是个木偶。 “……”小木偶张了张嘴:“玛纳特,就是玛纳特。” “你们是哪里来的?” “海边。” “海?” 小鹿游侠的语气上扬了一些:“大海吗?那是什么样?我从没去过海边。” “你站在地面上,可以在脚边看到天空。那是一面天神的镜子,折射著世间所有的美好。森林里最纯净的蓝色宝石都比不上它分毫,那是一片碧蓝的水晶,通达到遥远的异界他乡。” “……竟然是那样吗?” “这句话来自《西奥·鲍德温的海上漫游记》。” 露奈特笑笑:“我可以送你一本,如果你没读过的话。” 塞莱丝汀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林境里可没有那样的书。” “你认识人类文字吗?我有一本人类世界通用文字的,但是没有精灵语的译本。” “我只读的懂一点点。” “这样……我会尝试翻译一下的。” “……” 塞莱丝汀初没有听懂,回味过来这里面的意思后,她瞪大眼睛:“你懂精灵语?!” “那位大人懂。” “那位……是?” “长乐,我们的信仰。” 说到这里时,空气中涌动的松茸巧克力的气味儿更浓了。 塞莱丝汀舔了舔唇,为什么她有种……嘴馋的感觉? 第14章 生病的族长 大概半个小时后,她们抵达了一些圆柱形状的高大树木。 这些树木大多生长的鬱鬱葱葱,粗壮的树干上掛著一个个圆圆的球状物。 露奈特一开始並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凑近了,看到一个个生物在里面活动,才恍然大悟。 这里就是林境精灵的聚居地,这些球状物就是他们的家。 “这是什么建筑类型?”她忍不住问,露奈特从未见过这样的房屋。 “呃?”塞莱丝汀也解释不来,她不明就里:“就……房子啊?” 还有什么別的房屋吗? 两人的脑袋是两根够不到彼此的平行线,需要一位天才建筑师为她们牵线搭桥。 “大概是……球茎屋。” 玛纳特慢吞吞的开口:“我们之前……演出的时候路过一个森林王国,那里生活著许多小妖精,他们的房屋就像这样,圆溜溜的掛在树上,像小葡萄。” 住在小葡萄里的塞莱丝汀噎了一下。 “嗯,好吧,大长老住在那颗葡萄里。” …… 大长老名叫皮耶罗·世界树,是个看上去大约五十岁左右、蓄著泛白但是梳的整整齐齐的鬍子、一头编的整整齐齐小麻辫的男性精灵。 他有一双黄褐色的眼睛,看上去十分严肃,但微胖的体型又削减了一些不好相处的气质,总体看上去和塞莱丝汀说的没错—— “他是个脑筋毫无变通的老古板。” 走进去之前,小鹿游侠吐了吐舌头,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因著那本还没到她手里的游记书,她已经自觉拉近了自己和这两个人类的关係。 皮耶罗显然不乐意在这里见到两名人类,但既然是塞莱丝汀带进来的,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板著一张脸听小鹿游侠说她们来此地的目的。 “……另外,大长老——她们有世界树枝椏。” “什么?” 皮耶罗眉头一扬。 “是一支法杖。” “法杖吗……” 老精灵眸中神情变了几次,隨即嘆了口气,语气软和下来:“可否借来一观?” 露奈特心里是不愿意的。 但人既然已经站到这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她沉吟片刻,从胸针里取出法杖。 大长老告了谢,接过那柄法杖。 刚一接触,他就不由自主的喟嘆一声:“確实是祂的枝椏,只是……是更年轻的,更有活力的枝椏。” 他带著皱纹的手摸过法杖表面那些生机盎然的纹路,重新把法杖交还给露奈特。 “既然是世界树枝椏认可之人,自可成为我林境精灵一族的贵客。” “塞莱丝汀。” “……” “塞莱丝汀?” “啊?” 小鹿游侠回神:“啊?什么事!” 她这个跳脱的性格也算是人尽皆知,大长老虽然有些不悦,却也没跟她置气。 “告知族人,选两个房间,做些餐食送来宴请一下贵客。” “哦……现在吗?” 皮耶罗眉头一皱:“你要待在这里做什么?” “……没有啦没有啦,我现在就走。” 塞莱丝汀转身朝外走,路过两人时,冲她们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 “让你们见笑了。” 皮耶罗捏了捏眉心:“塞莱丝汀就是这样跳脱的孩子,但她的品性不错。” 露奈特笑了笑:“她是要继承这个部族的人吗?” “……是,虽然把部族交到这样的孩子手里我有些放心不来,但她是世界树赐下的孩子,是世界树的锚点。” 即便皮耶罗並不是很喜欢这个性子跳脱、总是嚮往外面世界的孩子,但在陌生人面前,他依旧竭力维护。 嘶…… 这可有些难办了。 露奈特暗暗想。 本来要撬一个山地人的墙角就已经很难办了,现在加上塞莱丝汀…… 尤其是这位青草小蛋糕的身上还被烙印了其他神明的痕跡,成了其他神明的锚点——她要怎么做,才能帮助大人將其收入囊中呢? 皮耶罗不再提塞莱丝汀,而是转向她们面对的问题。 “族长阿歷克斯病了,病的很重,他没法处理一切和其相关的事物了,你要问的是哪一件?” “病了?” 遗產的事情可不能轻易让旁人知道。 露奈特决定先探听点儿別的消息。 “嗯,精灵族的遗传病,多在族长身上发作,生病的精灵会……性情大变。” “他现在人在哪儿?我的事,恐怕得亲自见他。” “在树心,那里你们进不去。” 大长老这次说的斩钉截铁:“你们进不去,我进不去,塞莱丝汀也进不去。只有歷代族长才能进入,和世界树交流。” “这样的话,你们不怕这位族长搞专政吗?” “……不会的,精灵的寿命太长了,对权力和长生不老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 露奈特只是垂眸,並不表態。 种族的高傲。 “那恐怕……目前没人能替我解决问题了。” “我很遗憾。” 皮耶罗也並不挽留——他似乎原本就没想帮忙。 “我会留你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我会儘可能的为你联繫族长。你们是为了『命晶』而来的?我可以让年轻的精灵陪你们一同去,孩子们对这片林境了如指掌,会帮你们更快的找到目標生物。” 他说:“但除了我指定的人外,你们不可以接触任何我族內的精灵,不可以宣传外界的信息,否则,即便你们是世界树认可的人,我也会行使权利將你们驱离林境。” “……多谢,所以是……塞莱丝汀?” “塞莱丝汀不行,塞莱丝汀不能去。” “为什么?一路上我同她处的很好。” “她是部族未来的族长,但她现在更像一头想要跃出林境的鹿,我可不会为她安排一阵东风。” 大长老扯了扯嘴角:“就这样吧。” 小修女和小木偶离开了葡萄屋。 “有古怪。”小木偶言简意賅。 “確实很奇怪,这里的一切。” 消失的族长,不愿与外界接触的长老,还有一些尚未登场的势力…… “等办完事,咱们立刻离开。” “嗯。” “离开?你们这就要走?!” 塞莱丝汀的声音从树顶传来——这个姑娘,似乎在树杈上开了包年vip。 “……你还在啊。” “那当然,为了提前感谢你送我书帮我翻译,我带你们逛逛这片林境。” “可刚才那位长老说,不允许我们接触你。” “嗨!他还把我当小孩呢!”塞莱丝汀摆摆手,从树上跳下:“以为我是那种別人说东边好玩就一窝蜂跟著去东边,西边好玩就一窝蜂跟著去西边的小屁孩呢!谁听他的话啊那才是傻瓜呢!” 小鹿游侠把弓箭甩到身后:“走吧!” 她回头灵动的眨了眨眼:“林境里,可没有比我更適合做嚮导的精灵了!” 第15章 两位长老 作为一名精灵,塞莱丝汀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年龄。 她精灵生涯中过去的一百多年时光已经看腻了树林,听够了潺潺的流水,练习够了射术,也见多了足够净化心灵到直接去死的风、阳光和雨水。 她对这片林境里的一切都感到腻烦。 但她不被允许离开。 因为她是这个部族的未来。 这不是谁告诉她的,而是刻印在她骨头里的“准则”。 但这种准则对於一名追求自由和天性的光明精灵来说实在是太刻薄了。 於是,在见到这两个身上散发著好闻气味的人类后,塞莱丝汀將族长和大长老的教导扔到了天外云霄。 “……这里的精灵大多擅长射术,因为我们活的够久,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这些事情。” 小鹿游侠揉了揉鼻尖,有些骄傲的挺起胸脯:“但我依旧是其中做的最好的那个,我可包揽了部族二十年的射鸟冠军!” “真棒!我简直可以想像你射箭的姿態!” 露奈特用讚嘆阿薇丝、讚嘆玛纳特,讚嘆一切心智在小朋友阶段的同伴的方式讚嘆她。 (阿薇丝:?) “所以你们那儿……我是说海边?大概是什么样?” “……” “很漂亮。” 反倒是玛纳特先开口了。 小木偶很认真的看著游侠的眼睛:“我去过四十多个国家,圣城是最漂亮的那个。” “嗬!四十多个国家!” 塞莱丝汀的嘴圈成了“o”型:“你是个旅行者?我也想做个旅行者,或者是吟游诗人!可惜我不被允许游歷大陆,所以只能成为一个不那么酷的精灵游侠。” 小木偶高深莫测的摇摇头:“我曾经在马戏团工作。” “嘿~马戏团!我在书里看到过!你们跟动物做朋友!” “嗯。” “这么酷!” “一般吧。” “……” 露奈特鬆了口气。 虽然插不上话,但似乎气氛並不僵硬? 小修女转动著手上的法杖,匀速转动的杖身昭示了她此刻的平静的心情。 嗯……马戏团……和动物做朋友…… 她有听梅琳娜提到她们在王都时遇到的事情——尤其是,在梅琳娜和阿薇丝在一起待一段时间后,她总要找自己倾诉四个小时以上,以缓解她的压力。 露奈特听说了小木偶经歷过的那些事。 不由感嘆——她的心理素质可真好。 比自己强。 若是她,必然是没法平静的说出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苦的。 三人穿过那些球茎屋,在离开林境森林居民活动区之前,被人拦下了。 “两位美丽的小姐,你们是外来者吗?” 为首一名男精灵长相彬彬有礼,对二人行了人类社会常见的礼节,说的也是人类通用语——也就是东兰语。 “喂,卡西莫,你搞什么?”塞莱丝汀看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善。 “別著急塞莱丝汀,我可是为了正事儿来的。” 名叫卡西莫的男精灵冲塞莱丝汀没什么感情的笑笑,用精灵语说道:“別拿有色眼镜看我。” “哈!我倒是真不想用什么有色眼镜看你,但你的名声还真不好,每次有什么事儿传到我耳朵里,都逃不开桃色缠绕。” “那是我个人魅力的展现,你不得不承认。” “嘁!” 塞莱丝汀响亮的嗤笑一声! 卡西莫並不慌张,谦谦君子一般转头对露奈特和玛纳特说道:“在下卡西莫·世界树,是族长阿歷克斯的孙子。” 他似乎等著两位小姐中的一人开口询问,但露奈特只是安静的盯著他,玛纳特甚至没在看他——她在盯著一只从眾人面前飞走的蝴蝶。 “……” 场面有些尷尬,但这位精灵的脸皮够厚。 “在下听说,二位美丽的小姐为了和我父亲见面才过来的。” 他脸上的笑容是十分標准的俊美,但很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对此表示关心。 “……如果有幸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找我父亲做什么吗?” 露奈特眼眸垂下:“你能和你父亲见面吗?” “……很抱歉,他现在正在疗伤,我无法得见。” “那此事与你无关。” “……” 多清脆而冷酷的回答啊。 卡西莫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反而对这位金髮的少女更感兴趣了。 “搭訕,这就是你说的正事儿?” 塞莱丝汀皱了皱眉,站在两人中间將他们隔断。 露奈特的身上带著她喜欢的松茸巧克力的味道,她不想让卡西莫这个滥情的傢伙离她太近。 “別著急,你总是那么著急。” 卡西莫摇摇头:“我是替二长老来传话的。” “……为什么是你?” 塞莱丝汀有些意外:“她大可以找我。” “塞莱丝汀,塞莱丝汀。” 卡西莫重复了两遍她的名字:“这世界上不是什么都得围著你转圈!塞莱丝汀!” “……” 小鹿游侠咬了咬后槽牙。 “姨母可以找你,当然也可以找我。毕竟我们俩以后要一起管理这个部族的,塞莱丝汀!” “別喊我的名字!” “怎么?你不会想说——『我没打算留在这儿』吧?” “……” “好了,別说气话了,部族里的事情,別让外乡人看了笑话。” 淡金色的眸子不露声色的从眼眶中滑过,露奈特获知了更多的信息。 派系,派系不止是大人们的棋局,也是年轻人的战场。 这决定著这个部族的未来。 每个人都会站队。 “二位美丽的小姐,二长老一向喜欢外乡来客。” 卡西莫微笑著说: “如果不嫌弃,请二位晚餐时间留出时间来,二长老想与二位共进晚餐。” 露奈特思考片刻,点头答应了。 但在那之前,她们还得接著“逛”下去。 与其说是逛,倒不如说是从小鹿游侠口中挖出更多的情报来。 卡西莫告辞,她们接著走。 “所以。”露奈特问道:“二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有魄力的执行者,我觉得她比起老古板更適合做林境精灵的领导者。” “哦?” “她很受部族里的人喜欢,大家都这么觉得。” 露奈特点了点头。 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並派人成功在路上拦截到自己…… 一个擅长笼络人心的人。 一个胸有城府的阴谋家。 第16章 杀了他们 见她不是很信,露奈特认真的跟她透起底。 “她是个年轻的精灵,大约三百岁左右,照我们的话说——她是个出走派。” “嗯?” “大人们的事儿我不好多说。” 塞莱丝汀走在前面,她转过身背对著路,熟练著后退走路。 知道什么时候抬脚躲过地上的藤蔓,知道低头避开低矮的树杈,知道落到她尖而漂亮的精灵耳朵上的是一只蝴蝶而不是別的什么。 “但年轻人里,是有三个態度的。” “那种不在意的占多数,他们不在乎部族里的看法,不在乎余生在林境里度过还是在別的地方度过。” “打得头破血流的是出走派和留守派。” “一个想走,一个想留。” “我是出走派的支持者。” 塞莱丝汀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 她耷拉著脑袋,將路边的一颗石子踢飞。 “但是,你应该会成为一位『留守派』。” “是这样的……” 小鹿游侠抬起头:“你好聪明。” “……” “很多人觉得我不想再奉行守护『妈妈』的责任了,但实际上,我离不开林境,我註定离不开林境。” “你和世界树的关係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塞莱丝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听不到祂的声音,但我能感受到祂的存在,清晰的摸到祂与我连接的脉络,知晓我非祂不可。” 露奈特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世界上,没有非『祂』不可的神明。” 她话里有话,暗诉来时路。 但小鹿游侠没想到这一层。 “那除你之外的人,为什么想留下来呢?精灵的寿命那么长,困囿於一片森林中多无聊?” 露奈特越问越深,塞莱丝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气来。 “要回答这个问题吗?一本海上游记可不够。” “你想听什么?这里有个去了四十多个国家的旅行者呢。” “……?” 小木偶还在盯著,盯著虫,盯著草,感受风,突然被cue了一下,迷茫的抬起头。 “听起来真让人心动。” 塞莱丝汀笑了笑:“详细来说,有三个原因。” …… 【维瑟瑞尔林境的精灵们正面对一个困局。】 【是將漫长的生命消磨在一片森林中?还是迈开步伐,克服困难,將森林的晨曦伴隨著长乐的教义撒往大陆?】 【您能做到更多。】 【是否接受任务『留下?走出去!』】 【任务奖励预览:祈求者符咒*5、经验增长捲轴(大)*20、岛屿金幣*10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林境精灵好感度+200】 【林境精灵將暂时加入长乐的阵营,成为长乐教会的盟友。】 【是否接受任务『走出去?留下!』】 【任务奖励预览:祈求者符咒*5、经验增长捲轴(大)*20、岛屿金幣*10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林境精灵好感度+200】 【塞莱丝汀变成不可获取角色。】 【林境精灵將暂时与长乐结盟,成为长乐教会的盟友。】 常乐垮著一张脸。 闹呢! 啥意思! 撕卡! 你们这游戏怎么回事! 一天到晚搞这些无意义的选项! 【已接受任务『留下?走出去!』】 【您需要解决塞莱丝汀提出的三个精灵的困境。】 【第一……】 “第一,”塞莱丝汀竖起指头:“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妈妈』正在衰亡——我只悄悄对你们说,这话会给我带来大麻烦。” “我会保持安静。” “多谢。虽然大家不愿意承认,但我能感觉到……祂的活力一天不如一天了。” 塞莱丝汀抬起手,纤细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是在感受她自己的脉搏跳动,也是在感受世界树的。 “我和族长说过,在他能出来巡视之前。族长似乎並不意外,但他让我缄默。” 那双翠绿如宝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伤感:“没人愿意相信,因为没人能承受后果。如果有那么一天,『妈妈』真的睡著了……那林境怎么办?那我呢?” 她说完这话,笑了一声:“你瞧,褻瀆神明也没有受到惩罚的——这就是我的母亲,祂……还在听我说话吗?” “会听到的。” 露奈特说:“因为仁慈,所以並不降下惩罚,长乐大人就是这样的神明。” “……” 【第一,您需要確保世界树生存下去。】 “……嘎?” 常乐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吗?” 现在不止让他跟神明的投影、残像打了,他还得拯救神明吗?! …… “第一是因为对未知生活的恐惧,第二呢?” “第二……你知道噩梦的。” “正好奇呢。” 塞莱丝汀转过身:“那是两三年前开始出现的,一些年轻的精灵们整宿整宿的睡不好,他们冥想、修行、吃药都无法摆脱噩梦的侵袭。这段时间越来越多了,几乎八成的年轻人都说一个月要做至少五天的噩梦。大家的精神都不太好。但我不知道——我从没做过那样的梦。” “什么样的噩梦?” “什么样的都有,大抵都是他们生命最黑暗的时刻,还有——对外来恐惧的放大。” “你是说……捕猎队?” “是,这便是第三点。那群丧尽天良的傢伙,他们给部族带来了灾难和绝望,让我们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只笼中困兽。” 说到捕猎队,塞莱丝汀眸子的恨意清晰起来:“我失去过三个玩伴,她们都是离家后悄无声息失踪了的——我在林子里找到了打斗痕跡和她们遗失物,和捕猎队逃不了干係!” “捕猎队来的频繁吗?” “他们几乎住在林境里!等待著落单的精灵成为他们的目標!” “……” “这是为什么许多精灵恨人类,都是因为这群捕猎队,这几年內,至少有將近两百个精灵失踪了……二长老派人在外打听,她们大多下落不明,或许是死了。” “还活著的赎回了几个,可那还能叫正常人吗?他们日夜躲在屋子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尖锐的哀鸣。” 塞莱丝汀低下头。 “想杀了那些捕猎队,杀了他们所有人。” 【第二,您需要弄清楚噩梦的缘由。】 【第三,人贩子在各个时空都是不能被原谅的存在,请清除捕猎队势力……啊,我是说……】 【杀·了·他·们。】 【把他们全杀了,我亲爱的大人。】 第17章 煤气灯效应 嗯,相比拯救神明、找缘由什么的,还是杀人比较简单。 而且,想必不少精灵对向捕猎队挥动復仇之矛分外感兴趣。 但让露奈特意外的是,这位林境精灵族群的二长老,似乎对“復仇”兴趣不大。 “以怨报怨,循环往復,没完没了,何至於此啊。” 说话的不是那个族长的孙子卡西莫,而是坐在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年龄介乎於人类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女性精灵。 和大长老相比她过於瘦了,穿著也不算富贵,给人一种清廉的感觉。 如今卡西莫站在她的身旁,连未来族长的继承人塞莱丝汀也对她面露信任。 看来。 露奈特思忖,看来部族的权力似乎並不以职位顺序排列。 她的意思是,这位待人和善、和蔼廉洁的女性,似乎大权在握。 “二长老?” 小鹿游侠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目露惊愕。 卡西莫却垂下眉眼,早有预料。 “塞莱丝汀,”二长老的语调轻柔,和冷硬的大长老完全相反:“我知道你有一腔热血,但不能徒有一腔热血。” “我不是那个意思……” “人类世界和精灵世界的融合是必然的,这恐怕也是祂正在做的事情。”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那又如何?仇恨始终是仇恨,它是一根深深扎在喉咙里的刺,不会隨著吞咽麵包而消失,只会越扎越深!” “冷静,塞莱丝汀。” “我现在很冷静!” “真的吗?你有些嚇到我了,你看起来和你说的不同,也有些偏出了我们之前对你的估算。” “……” 小鹿游侠的神情凝滯了那么一会儿。 二长老则继续说:“別担心塞莱丝汀,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我明白你这是因为族人受到了伤害而情绪激动,但这並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法子——” “夫人,我没有激动,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孩子,打断別人的话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 “……” 她们的交锋並不犀利,甚至可以说是只是交流。 但露奈特看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哪儿不对劲呢? 塞莱丝汀安静了。 她是一只被泼了一盆水的火盆,炭火试图汽化那些柔软的侵蚀,但是一次一次,一次一次。 炽热的炭块最终还是被水分浸湿,逐渐安静在那个既定的铁盆中。 “我或许是有那么点儿激动,对不起。” 她说道:“我不该打断你的话。” “……” 露奈特纤细的眉毛拧起来,目光在这两人身上瞥过,沉吟不决。 “没关係孩子,我很了解你,你只是没离开过林境。” 二长老温和的笑笑:“人类世界的发展太迅速了,超乎所有精灵的想像。那是一个和森林世界完全不同的国度,这里也有人类的朋友,你大可以问问她们。” “……我知道,可捕猎队……” 二长老打断的她——很轻鬆的忘记了那句“打断別人是不礼貌的”话。 “他们大多数是为了金幣来的,为了命晶那些。” “二长老,捕猎队行为从数年前就开始了!” “我会查清这些事情,”二长老看了眼站在一边的一个头上裹著布的男人:“戴里克,你去办。” “我明白。” 这个细节,让露奈特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和这个男人虎口上露出的模糊刺青。 “黛利拉不见了,布兰妮和约珥也不见了,二长老,这——” “塞莱丝汀,你又激动了。” “我……” “乖孩子,我会弄清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但现在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我们先不要彼此仇恨好吗?” 塞莱丝汀沮丧的垂下了脑袋。 露奈特看明白了。 她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宴会了。 …… 【获得线索:二长老塔米婭】 【二长老塔米婭: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女性精灵。】 【获得线索:煤气灯效应。】 【煤气灯效应:一种通过打压对方来引发对方对自身认知的怀疑的心理虐待方式。这位二长老看起来是运用这一招式的箇中好手,而受害者……大概是包括了塞莱丝汀在內的大部分年轻精灵们。】 【获得线索:被送走的女儿】 【被送走的女儿:二长老塔米婭在七十多年前诞下过一名容貌昳丽的女孩儿名叫卡萝尔,八年前,卡萝尔从族群中消失。有小道消息称是塔米婭安排,將卡萝尔送出了林境,去往了人类世界。这是她对林境精灵们被困在林境中的命运做出的反击。】 【你可通过『孩子们』这条线深入调查『卡萝尔失踪疑案』。】 【获得线索:模糊不清的纹身。】 【模糊不清的纹身:精灵是个崇尚自然的种族,他们认为身体髮肤皆由天赐,所以拒绝在身上留下非自然的痕跡。但那名叫『戴里克』的精灵手上居然有纹身!而且这个图案……小木偶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斯芬克斯拍卖行。” 小木偶確凿的说道:“那是位于格林帝国的一家专门面向各国富豪贵族的拍卖行,我只是听说过,知道他们的统一標致是在身上用特殊顏料烙印猫身人面像的纹身。” “不是狮身人面像吗?” “那会褻瀆某些神明。” “唔。” 露奈特揉了揉眉心:“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一个人类社会拍卖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与世隔绝的林境? 他受到了谁的邀请?来这儿做什么? 而且那位二长老的话,很明显是在为捕猎队的行为洗白。 塞莱丝汀告別二人,有些心不在焉,连催促露奈特记著翻译《西奥·鲍德温的海上漫游记》的事儿都给忘了。 两人在精灵部族收拾出的空屋子里住下,相互约定如果有什么不对立刻叫醒彼此。 露奈特总觉得今夜不会那么平静的度过。 她有一种预感,那预感就像一根悬在头上的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顺势刺下。 …… 没出露奈特的意料。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第18章 噩梦 噩梦,自然揭示的是人心中最害怕的一幕。 让人在恐慌中失序,让人在恐惧中失语。 然后被梦境包裹,不断的往下沉沦。 …… 露奈特·怀特,是在弦月城属於她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作为月神在弦月城最动人的喉舌,露奈特是受人尊敬的。 但是大家的生活都不怎么样,所以她並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如果能让大家的日子过的更好些就好了。” 她这么对主教说道。 “那不是你的任务,露奈特。” 主教温和的抚摸著她的头:“该祷告了,露奈特。” 是啊,祷告。 该祷告了,露奈特。 只要虔诚的向月神祷告,月神的赐福就会降临在人们的身上。 只是或许並不是即刻,也许是一周,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十年,世世代代。 人们总会在好事发生的时候念起月神大人的恩德来。 他们把那些因为努力生活而降落在自己身上的运气称为神的恩赐。 这就是世间最广泛存在的信徒们。 露奈特突然有些愣神,她为何想到了这个? 如此的……褻瀆神明? 从来都虔诚的少女连忙把这一想法拋掷脑外,在心里对月神大人致歉。 当然的是,月神没听见这句褻瀆,也没听见她的致歉。 三天后,灾难到来了。 露奈特並不是第一个知道暗月女神的军队包围了弦月城。 还是维里克骑士遣人来告诉她的。 “圣女大人!城里的人跑了许多!要不,您也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吧!我会把你安全的送到枫叶城,艾伦大人的目的地就是那儿!” “……” 露奈特怔了怔。 “艾伦大人也离开了?” “很迅速的就离开了!” “……” 露奈特不走,她得留下。 她接受了那些平民们称呼她为“大人”,接受他们的尊重和善意,她没什么能回礼的,於是留在这个地方,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能力援助也是可以的。 至多三四天吧,月神大人总会派人来解决此事的。 这一等,就是八十一天。 这是一座暗无天日的城市。 城市的秩序已然崩塌,街道上到处是饿死的婴孩和老人。 那些乾瘪的尸体横陈在路边,有些死去已久,引来了阵阵恶臭,数只鹰鳩盘旋其上。 有些则十分新鲜,甚至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们的身边则蹲伏著一只只人形禿鷲。 一些小的身影被拖进了深巷里,磨刀声,割破肌肤,切割肌肉的声音传来,让人神魂都一併发抖。 九十一天。 一百零一天。 这样的惨剧在不断上演。 露奈特脸色苍白,她的灵魂已经飘升,目视著这片荒唐的大地。 她看到了扔在了路上的腿骨,是人的?还是狗? 不会是狗。 这个城市別说是狗,就算是墙角的老鼠都早就叫人掏出来煮了一锅汤。 別管什么病菌,燉煮的软烂的老鼠被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嚼出一团混合著软酥骨头渣的烂肉。 露奈特的喉咙里不断的有东西开始往上翻涌。 神明呢? 有……吗? 有……来救他们吗? 这世界是疯了吗? 她胆寒。 她惊颤。 那些枯小瘦弱的人影如鬼怪一样从远处爬过来,乾柴一样的手朝她伸来,抓住了她洁白的裙摆。 “撒……谎……” “撒谎……” “撒谎!!!” “是骗局!!” “月神的骗局!!!神明的骗局!是吞吃我们的骗局!” “我们不是耗材!我们不是基石!” “我们不是神明用来玩耍的棋子!!!” 从微弱的呼救,到震耳欲聋的指责! 露奈特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铺天盖地的辱骂如烂鸡蛋一样向她砸来。 她沉默著,垂著眉目,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 她素白著一张脸,要比现在的露奈特瘦的多。 她露出袖口的手臂,因为白皙和纤细显得青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少女看上去很疲惫,她的眼窝是淡青色的,就这么出神的望著前方。 常乐想,这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这个画面不见得只是臆想,露奈特应该是切实的经歷过这一切。 他当时降临在弦月城时,那座城市的生態环境和梦境中的不差分毫。 所以,在贵族出逃、教会高层死的死逃的逃,到露奈特掌控大局的这段时间內,这座城市经歷了什么? 露奈特,又经歷了什么? 他不敢深入去想。 居然有那么一天,他这个二游老油条,也会因为游戏剧情感到心臟一阵不適的抽动吗? 他还以为自己吃了这么多刀子,不会再因为游戏剧情而难过了呢。 可看著露奈特独自站在那里,独自迎接著铺天盖地的谩骂时…… 常乐竟然想要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这又是为什么——这次他自己问自己。 想要了解更多,是为什么? 常乐想。 或许是头盔式游戏机展现出来的游戏世界太真实。 又或许是游戏製作组雕琢的露奈特形象太深刻。 又或者他在这游戏里投入了太多的金钱和真情实感。 所以…… 他想更多的了解这些角色了吗? 不是嘴上叫声老婆这种,而是……真实的想要了解她们的思想吗? 他如果是游戏製作组的一员,一定非常希望玩家注意到这一点吧? 就像他在写小说时,总会希望笔下的人物能跳脱出冷漠的字符,展现出自己的魅力那样,成为另一个时空中活生生的人。 常乐有些恍惚。 怎么就想到这里了呢? 他重新集中注意力。 果然……痛苦是雕琢作品中最锋利的刀具。 但痛苦,不是人生必备的情调。 他伸出手,覆住了那双失神的淡金色眸子。 即便,只是一些数据。 但如果能减少你的痛苦,那可再好不过了。 …… 那是……谁? 露奈特感受到柔软覆盖在自己眼前,是一条匹练,或是一个亲吻。 是亲密的事物,是柔软的心思,是……长乐神。 祂总是来的那么及时。 露奈特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斥骂,责备,污秽,死亡。 从她眼前扭曲著消失,被掩埋在她的骨头缝和血液里。 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是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带著血液般黏稠的甜腻。 “噫?” 她说道:“你是谁?” “第三个神?別闹了。” “厚,这里是神明批发市场吗?” 然后,她被踢出了梦境。 第19章 第三位神明 露奈特一惊,驀然睁开了眼睛。 一张凑在面前的脸让她心臟一滯。 “……” “喔,你醒了。” 小木偶慢吞吞的说道:“你的呼吸很急促。” “……是吗?” “我担心有鬼上身。” “……” “没有的,对吧?” “没有。” “那就好。” 小木偶眨眨眼:“我见过有被鬼上身的,是一个女人,她谋杀了自己的情妇,然后被情妇的上身,活生生把自己给掐死了。” 露奈特思考了一下,纠正她的发音:“是情夫。” 小木偶同样思考了一下,坚持道:“是情妇。” “……再说吧,所以你担心我刚才是鬼上身?” “或许是因为你做了个噩梦?” “是吧。” 露奈特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头:“又或许只是人生的映射。” 但她想起最后的那个声音。 是谁? 那个声音很有特色,如果她听过是绝对不会忘的。 而且她说的“第三个神明”是什么意思? 她感受到了长乐大人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加上世界树也不过两位神明。 “第三位”是从何而来呢? 露奈特不解。 …… 【获得线索:第三位神明。】 【第三位神明:维瑟瑞尔林境看起来有麻烦了。死寂和篡夺响彻这片大地,您听到了吗?来自神明的哭泣!濒死之际才会发出的嘶鸣!】 【苦痛者,救赎者,世界树,您。】 【那么,谁是那个第三者呢?】 【向下吧,往地下去,去探索祂的根茎,去摩挲祂的脉络,去……拯救——那苦痛的灵魂。】 常乐皱了皱眉。 他摘下头盔,看了眼指向了1点的钟,爬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准备去洗漱睡觉。 这次的剧情,他觉得有些古怪。 倒不是说哪里做的不好,而是这个氛围真的很怪。 生机盎然的林境正在等待死亡,美丽英俊的精灵要提防著被袭击。 美丽的朵下可能堆砌著腐烂的尸体,美好的事物或许是为了掩藏秘密。 他看出了许多地方都不对劲。 比如“只有族长才能去的树心”以及“只有族长才会得的遗传病”,这是否是一种单向的污染? 又或者是“支持族人们走出去的和蔼可亲二长老”其实是个pua高手,且和“大陆非常有名的贵重物品拍卖行的人”有亲密接触? 精灵们会在“贵重物品”的行列中吗? 而那些出走精灵们想要结交的“人类朋友”中,其实就藏著想要將他们当做物品贩卖的捕猎队。 这一切剧情,再配上塞莱丝汀灿烂的笑脸——让人想起了喷著昂贵香水的一些白种人。 他们的目的是用香味掩盖难闻的体味。 所以,第三章的故事並没有变得更好,反而在隱藏更加黑暗的秘密吗? 是……什么? 常乐一边刷牙一边想这些。 新租的房屋隔音不太好,他能听到隔壁有走动的声音。 一记沉重的关门声后,世界彻底陷入安静,只有不远处的汽车发动机在隱隱约约的低吼。 常乐將双手枕在脑后。 没有室友的打瓦声,也没有定时响起、锯木头一样的呼嚕声,也没有阳台上丘耀杰和女友煲电话粥你儂我儂的恩爱声,常乐一下子有些不习惯了。 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在祠堂里舖凉蓆睡觉的时候。 他睡在下面,外婆睡在上面。 蚊子无孔不入的钻进来,但再也没有拿著蒲扇为他驱赶蚊子的外婆了。 小小的常乐笨拙爬起,从蚊香盒子里抽出一盘,小心翼翼的把两卷蚊香拆开——他拆的很漂亮,两卷都很完整。 但没人再说:“小常乐做的真好!” 他蹲在烧纸钱的火盆前,用余烬引燃蚊香。 似乎是外婆在吹气。 常乐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 大人们吃喝酒席的声音还没散去,他听到了有人在哭,是舅舅,带有一定的表演成分。 但大家都夸他是个大孝子。 常乐撇撇嘴。 这位大孝子了几万块钱请客吃饭,给外婆买了身做工没那么精良的寿衣,在外面哭上一顿,就能拿走外婆半辈子的积蓄和一套房子。 唔。 真是好命。 常乐想。 “那你那大侄子呢?” 酒桌上有人问:“他可一直跟大娘生活在一起。” “……” 常乐没听见舅舅说了什么,大抵是说他的日子不好过,家里两个儿子要钱用,老婆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巴拉巴拉…… 常乐没往下听了。 “我能养活我自己的,外婆。” 他趴在外婆的耳边悄悄说。 即便她现在没那么和蔼了,铁青著一张脸乾瘪的很,因为天气热,甚至都开始散发臭味了。 但常乐依旧拾出凉蓆睡在她旁边。 外婆下葬后,他就真成一个人啦。 要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衣服,也得学著一个人过年过节了。 那个时候,就像现在。 嘈杂,但是安静。 两个相对的词语,却和平共处。 常乐翻了个身,裹著被子挤向墙角。 那拥挤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抱著自己一样。 他想恋爱了。 也不是想恋爱。 他想要找个人掛念一下,也想让人掛念他一下。 但硬嘴在告诉他自己:常乐,別想不开。 你现在日子过的多舒服。 这种纠葛的思想在他脑海中打架,直到他昏昏睡去也没能打出个胜负来。 …… “所以说。” “所以说。” 常乐抬起头,看向三个室友。 “所以说,我为什么报上了5000米长跑。”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副班长深夜发出的项目確认表:“5000米,5000米!!!” 不知道哪个犊子填的! 还有这个犊子! 生怕大家反悔,特意在凌晨三点发出的电子確认表! 还限时两小时更改! 那时候,绝大多数中国人都在睡梦中吧!!! 三人纷纷撇开脑袋躲避责任。 “常乐!” 他们的正班长——一个喜欢扎高马尾的纯情妹子摇晃著马尾兴冲冲的走过来:“我们班就你一个报了长跑!” “……” 这是什么好消息吗?! 为什么你一副“小常乐做的真好”的表情?! “大家都知道了!”正班长笑眯眯道:“到时候我动员全部女同学来给你加油——欸?常乐?你去哪儿?” “有点热了,我去天台吹吹风。” “可是咱们教学楼天台不开放啊。” “我是说,我要去跳楼。” 第20章 一艘孤单的舟 很遗憾,常乐没能跳成楼。 他也没能从確定的名单上逃脱既定的命运。 副班长一脸要去英勇就义的表情,似乎今天要么常乐从楼上跳下去,要么他从楼上跳下去——他跳下去也不成,表格已经交到了教务处。 常乐的好日子还没过够,他摆了摆手。 算了。 五千米。 大不了摸鱼。 跑个最后一名也没人会在意。 悄摸儿干了坏事儿的室友也没嘴硬,老秦痛痛快快的承认了。 不过他也没好日子过,他瘦猴一样的身材得去甩铁饼—— “我都能让铁饼给我甩出去了!” 他愤愤不平:“到底是谁填的我!” 復盘是一件非常伤感情的事,四人打算以串表情,以酒表意,让这事儿给过去。 “你要去练练吗?” 烧烤桌上,老秦问常乐:“试试一圈能跑多少?自个儿报长跑的要么是专业的,要么是爱好者。” “还有我这么个大冤种。” 常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去,到时候跑几圈意思意思得了,谁还真把五千米跑完啊?” “那多丟脸?这学校没你在乎的人了?” “嘿,你猜怎么著?真没有。” “嘖!” 丘耀杰一口气喝下半杯冰啤,打了个气嗝:“那个谁呢?” “哪个谁?” “就那个啊!在医院见过的那位!” “哦……” 常乐挠挠头:“她不是我们学校的。” “回头喊她来玩啊~” “玩啥?” “运动会啊!” 常乐:“……你没忘记我们在医院看到她的原因吧。” 丘耀杰哽咽:“……” “人腿断了,你喊人来运动会玩?” 常乐费解:“咋,杵著拐陪我跑?我要脸不要?” “当我没说过。” “而且我跟她真没那么熟。” “那你跟谁熟?” 丘耀杰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桌上陷入了一瞬古怪的安静。 常乐只咧嘴笑了笑。 老二和老秦连忙打岔,把这话给圆过去了。 但常乐却始终在想。 是啊,他跟谁熟呢? 室友?同学?还是那些彼此当做陌生人的微薄血缘关係的亲戚? 恐怕谁都不是。 他是一艘孤单的舟,外婆是他多年前拋下的,数年前拔起的,唯一一柄铁锚。 现在,他在这世上摇摇晃晃没有终点,没有方向。 那么,他在这世界上的锚点,还会是什么呢? …… 第二天,露奈特和玛纳特如约从球茎屋离开,在矮人大妈的酒馆寻找山一样的山地人盾卫布蕾卡。 “布蕾卡?那是谁?” 塞莱丝汀吹著泡泡问道。 她嘴巴里咀嚼著某种带著清香气味的树胶,能吹出透明的泡泡,精灵们习惯用这种树胶来保证牙齿乾净整洁。 其实就是口香。 “和你一样,要加入我们的人。” 露奈特回答道:“你就这么离开了?” “那有什么要紧的。” “我以为你对於林境精灵族来说很重要,”小修女语气有些迟疑:“是某个地区的象徵,寻常情况下不得离开的那种。” “哪有这回事。” 塞莱丝汀瀟洒的摆摆手:“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离开了谁就停摆的种族、城市,离了谁都能活。” “唔,说的是。”小修女若有所思。 玛纳特戳了戳她。 “嗯?” “你很重要。”小木偶小声说。 “……” 露奈特没说话,但她的嘴角浅浅上扬。 “况且我这叫协助,协助!”塞莱丝汀拍了拍平坦的胸脯:“作为林境的主人之一,我自然有义务给我的朋友们带去完美的体验!” “我以为你们会因为外来人狩猎林境里的动物而不高兴。” “那些被『哀慟之泉』影响的生物已经不再適合生存在林境中了。” 小鹿游侠嘆了口气:“如果不定时清理,那些异变生物会攻击未被污染的生物,那些还没被污染就丧命的生物岂不更冤?” “我们是这片林境的清洁工,负责打扫林境里的不安定分子,『哀慟之泉』的產物自然也是『不安定分子』的一员。” 露奈特点头表示了解:“所以即便没有外来人,你们也会清理?” “嗯,不过时间要拉长很多,也会折损人手。消磨时间是小事,主要是精灵们繁育不易,即便折损几个都是很痛心的后果。” “所以,你还要原谅捕猎队吗?” “……” 塞莱丝汀沉默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咬著牙,腮帮子鼓成了一只包子。 “绝不!” …… 布蕾卡没在约定的位置等待。 她其实一整天都等在那里。 山地人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性格跟石头一样说一不二,坚定如初。 她既然许下了24小时,就会等满24小时,一秒钟都不会少。 只是有別的事打乱了她的计划。 “滋滋……” “別让她再乱动了——朱莉亚!” “你少说废话……我正在尝试呢!她的个头至少有一米八!” “哦?平日里不是吹嘘矮人力气大吗?” “里奇,你快他妈闭嘴吧!” “別在通讯器里叫嚷!老地方,我们在这儿等你们!” “知道了……买家呢?” “你少管,把货带到就行。” “……” 布蕾卡盯著手上陷入安静的晶玉石,两条粗粗的眉毛拧了起来。 情况显而易见。 里奇等人並没有放弃“发一笔”的想法,应该是摸进林境里去绑了一个精灵出来。 此刻正要带走卖给捕猎队。 而他们忘了把“被逐出队伍”的人从通讯器频道里移出去,也就导致布蕾卡清晰的听到了他们的全部计划。 山地人和精灵一样,是自然的孩子。 他们是大自然从石头里孕育出来的,脾气比石头还要硬的正义的倔种。 她知道里奇他们所说的“老地方”在哪儿。 布蕾卡捏紧了晶玉石,没有多想,拔腿就走。 正义的山地人,决定给予罪恶一记正义的! 佳木斯大拐! 第21章 真言药水 露奈特和玛纳特根据哈利大妈的提示赶到一个“蚂蚁王国地下洞穴”时,布蕾卡正被扣在地上狠狠的吃佳木斯大拐。 所谓的蚂蚁王国地下洞穴,就是一些黑市商人为了方便交易,在縈雾之扉附近修建的一些工事。 它们的形状像一个个的格子间,有人称呼这里为蜂巢,但更多的人还是管它们叫“蚂蚁王国”。 这些人把自己比喻为“蚂蚁”,意为只是从森林里搬走些许利益的虫豸,希望不要引来更多目光的注视。 他们以为就此避开了世界树的注视。 於是,黑暗的交易在这片地下王国中更显得猖獗。 人类、矮人、兽人半兽人们在这里交易各种东西。 命晶、命器、林境里產出的各种珍稀材料,甚至,精灵。 露奈特注意到,一只描绘著“禁法锁链”的袋子里装著什么人型生物,被软绵绵的丟在了一边。 而布蕾卡——哦~可怜的布蕾卡——等等,剎住,这是什么口吻! 正义的山地人十分可怜的被一柄闪著金光的金属叉抵著脖子固定在了地上。 她十分不舒適的晃动著脑袋,试图摆脱这柄金属叉对她的钳制。 除了这个外,她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 但露奈特看得出,那个叫“里奇”的栗发男人已经使出吃奶的力气了。 “里奇!” 女矮人朱莉亚有些不忍:“差不多得了!” “得了?你刚才没在吗?这傢伙刚才想从背后偷袭我!” “我只是想让你把袋子放下来……” “那就是偷袭!” “你们在贩卖生命!” “我们在做所有人都会做的事情——为队友和家人牟利!你个石头脑袋的蠢货!” “……” 布蕾卡张了张嘴:“里奇,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是,我之前確实看不上这几百金幣——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布蕾卡。” 里奇擦去额上的汗水,从腰间拔出了刀子。 “里奇!”女矮人惊了:“没必要这样吧?布蕾卡——把她赶走就行了!” “然后呢?让她下次再来找我的茬?!” “可……” “我的手掌心还疼呢!而她,下一刻居然就去祈求那两个女人带她一路!” 大概是几人来来回回的狗血剧情实在让手持金属禁法叉的男人厌烦了,那个明显和他们一伙儿的男人不耐烦的说道:“喂,我说,你到底要不要割断她的脖子?我可没工夫在这儿陪你玩!我是来收精灵的,不是来跟个牛一样的山地人比力气的!” “稍等我一下……” 里奇吞了一口唾沫,握紧了刀刃。 “喂!” 女矮人向前走了一步:“你——” 这时,她听到了什么动静。 嗖。 是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羽箭已经到了眼前。 它穿过空气,穿过几人间极为狭小的缝隙,刁钻的从女矮人的面前越过,“叮”的一声,撞击在里奇手里的刀刃上。 “谁!” 几人皆是一惊! 然后,第二支箭已接踵而至。 里奇的手刚被震的发麻,这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掌心炸开了。 他的胳膊像被谁抡起大棒打了一棍子,將他整个人抡得转了半圈后,死死扣在了旁边的泥土墙壁上,这时,掌心的刺痛才到达大脑。 “嗷!” 他悽厉的嚎起来! 一阵武器出鞘声响起! 可袭击者甚至不屑隱藏自己的身影。 一道嫩绿的身影从树林中闪出,弓仍是满弓,箭仍在弦上。 虽然只是一根再寻常不过的羽箭,但箭尖不断闪烁的魔力却在震慑面前的所有人——你们最好做好每个人都接下这一箭的准备,否则——没人给你们收尸! 手持金属禁法叉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多么优质的“资源”啊! 他在林境里转悠了这么久,一直想为拍卖行“进”一些“高档货”,但再漂亮英俊的精灵都不如眼前这一个! 如果是普通精灵售价500金幣,那么眼前这个,或许能设置个10万金幣的起拍价。 起拍价! 他的心里在流著涎水,但,他没敢再盯下去了。 因为男人看到了一双比冰霜还冷漠的眼睛。 那双浮现在精灵身后的蓝眼睛,漠视著他,审视著他,同时也警示著他。 蓝眼睛凑上前,在那位淡金色长髮的少女耳边说了什么。 於是,三双眸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同时被三名美少女行注目礼,要是放到林境外的舞会派对上,男人保准要走上前邀请她们其中一位起舞,或者说些更过分的话,然后炫耀上好几天。 但现在,他什么俏皮话都说不出来。 那张能言会道的商人的嘴巴,此刻紧紧的粘合在一起,只剩吞咽口水的本能了。 头皮发麻。 浑身冒汗。 那是来自高实力者的威压。 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走,快走,別管十万金幣还是五百金幣了! “……你们之间有矛盾?” 终於,男人乾巴巴的开口了,同时,他收起了金属禁法叉:“我就不打扰了……我只是一个商人……” 他悄悄的后退,並不在乎整个手掌被羽箭穿透,被生生钉在了墙上的里奇。 “我並不想参与你们任何的矛盾……” “等一等。” 淡金色长髮的少女淡然开口:“劳驾,我能瞧一瞧你的手腕吗?” 她说的礼貌至极,似乎给了人拒绝的余地。 但这位手上纹有猫身人面像纹身的男人知道,这才是最强势的表达。 “……” 露奈特礼貌的笑笑:“你是斯芬克斯拍卖行的人?” “……” 她仍然没等来回答。 於是,圣女大人收敛起那代表耐心的礼貌微笑。 “先生,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你可以选择回答,当然也可以选择沉默。” 露奈特摊开手,一瓶摇曳著黏著液体的药瓶出现在她掌心。 “我这里有一瓶真言药水,它能让你变得比绵羊还听话。” “嗯……” 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犹豫。 於是那双蓝眼睛接替了她的工作。 小木偶想起了自己的马戏团生涯,於是学著那些演员们粗著嗓子说道。 “在我卸掉你的下巴,把药瓶从你的喉咙插进去之后。” 第22章 黛利拉 露奈特作为圣女並不擅长“审讯”。 但长乐教会总有擅长这项工作的,比如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在黑暗中注视她们的深绿之手。 两个幽影一样的男人——或许是女人? ta们穿著瞧不出性別的宽鬆袍子,用兜帽遮住自己的五官,只有伸出袖子的,被染成深绿色的尾指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总之,两个深绿之手钻了出来,捂住拍卖行男人的嘴將他带走了。 “一个小时。” 其中一人拋下一句,然后敬重的行了个抚胸礼后离开。 连声音也分不出性別、年龄。 “这得付出多少努力啊。” 露奈特轻嘆一声。 “嗯?”玛纳特没听懂。 “我是说梅琳娜。” 想要扶持这样一支组织,除了大量投入金幣外,还得付出多少的心神和时间啊。 她更佩服梅琳娜。 她才是圣城最不可或缺的人。 露奈特摩挲著手里的法杖。 她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冒出这句话来,但总归不是错的。 即便在是长乐大人注视下,她也会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的。 【为什么?】 为什么? 她依旧摩挲著法杖,感受世界树枝椏表面光滑脆嫩,似乎用指甲一掐就能冒出汁液来。 当然是因为…… 圣女小姐的心神一晃。 【为什么?】 长乐大人又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什么你会觉得,梅琳娜才是圣城最不可或缺的人。】 露奈特心里难免露出些难堪来。 她不过在心中做了这个假设,像在沸水里投下了一些面片,还没等著沸水滚上几圈,就让长乐大人用漏勺一个不落的全舀了上来。 如今还问到她面前来…… 露奈特无措的拨楞著手里的法杖,又听到神明大人说。 【再揉下去,法杖顶端的嫩芽都要被揉掉了。】 “……嗬!” 那可不行! 那是神明赐下的神器! 在她手上別说嫩芽了,连毫毛都不能脱去一根的! 若是日后有机会还得还给大人的! 【你还给我干什么?】 “……您赐下的,总归是使用权……” 不知道是不是露奈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长乐大人有些——呃,闹挺? 或者说,更有人情味了? 停,打住,露奈特。 停止褻瀆!不可在注视下非议! 【神明在你眼里有那么小气吗?】 “……” 露奈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那上面刻著你的名字呢,露奈特。】 唔,是啊。 【我又能拿给谁去。】 小修女愣了愣。 这让露奈特心中生出了一道荒谬的、且必定是错误的结论:这下,反倒是神明在给她做解释了。 可是,何必呢? 何必呢? …… 她们回到哈利大妈的酒馆里去等。 等深绿之手的消息,也等塞莱丝汀回来。 山地人坐在桌子旁,豪迈的吃著一只坚硬的麵包。 她的下頜咬合力实在惊人,轻鬆的啃咬下露奈特连刀子都插不进去的麵包,然后在咯吱咯吱的声音中將麵包碎块嚼成粉末,再伸长了脖子吞咽下去,最后灌下一大杯冰茶作为结束。 真……真乃神人也! 露奈特瞧著她的举动,温和的將自己面前的麵包推过去——麵包上留有餐刀锯出来的浅白色印记,露奈特对这玩意实在毫无办法。 而且,她总是想起那只没刷过,仅仅在绷紧的脏毛巾上擦过的叉子。 “多谢。” 布蕾卡瓮声瓮气的说道,接著对付这玩意。 “你不担心你的队友们?” “是前队友。” 布蕾卡回答:“我们闹掰了,你是知道的。” “但总归有感情吧?” “感情?” 山地人重复著这个词:“我想你误会了,这位小姐。” “露奈特。”小修女介绍自己。 “露奈特小姐。” 布蕾卡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和里奇、朱莉亚还有那支小队的別的什么人,並不是自小相识,然后相约出来闯荡世界——要成就一番伟业——我们並不是这么认识的。” “哦?”露奈特表示出了愿意倾听的意思,於是布蕾卡接著往下说。 “我们是在希德莫城认识的,哦,那是格林帝国的一个城市,我们在那里的僱佣兵工会认识的。我是盾卫,里奇是影刺客,还有战士、法师、牧师——我们是碰巧被揉到一起的队伍,彼此之间没什么怨恨和仇恨,就自然而然的一块儿搭伙过日子。” “要不然,人类、山地人、矮人、德鲁伊……要怎么才能作为对方的青梅竹马?” 山地人无声笑笑:“总之,我们认识了半年,搭伙接了几个任务。我对他们没什么太大的奢求,私下的人品我不管,只要別在背后放冷刀子,或者剋扣委託费就行。” 露奈特认真的点点头:“我明白。” “但,和捕猎队有交易——这事儿我忍不了,山地人都忍不了,我並不明白矮人和德鲁伊是怎么能接受的,被奴役的感觉矮人怎么能忘?他们最痛恨自己被当成货物顛沛流离。德鲁伊,他们族群跟精灵大部分都是盟友关係。” 布蕾卡把麵包塞进嘴里,啃咬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声音太惊人了,以至於不少客人都转过来看。 那个叫法克的帮工垮著脸端出来一份浓汤放在她们桌子上:“赠品。” 仿佛在提醒布蕾卡这玩意的正確吃法——切割成小块,浸泡进浓汤里泡软了吃。 但山地人没管,徵求过露奈特的意见后,把嘴凑到盘子边,一口气吸乾了盘子里的汤汁。 “嗯……一般。” 法克:“……” 真是法克。 “所以你就……背叛了他们?” “算得上背叛吗?我不知道,我只是对人说了他们的行程。” “精灵?” “嗯,一个陌生的,但看起来有些地位的精灵。” “然后呢?” “然后?然后里奇他们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打了一架,把我从队伍里除名了。” “那那个精灵呢?” “我没再见过。” “我是说被当做货物的精灵。” 布蕾卡很奇怪的看了露奈特一眼:“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回他们部族里去了?那个精灵长了一双粉红色的眼睛,非常罕见,所以里奇很生气——他们原本能赚一大笔金幣……” “粉色眼睛?!?!” 强压著怒气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是塞莱丝汀。 那双翡翠一样的漂亮眼睛充斥著怒火,她压低声音,紧紧攥著布蕾卡的手腕:“可是黛利拉——” “她不见了!她没回来!!!” 布蕾卡一怔:“怎么可能?” 第23章 三顾茅庐 “黛利拉是六天前失踪的。” 塞莱丝汀坐下来,她的手在发抖,衣袖上溅了一些血,不知道是谁的。 “她很好认,一般精灵的眼睛是细长有神的,偏偏她是大大的圆圆的,而且是很漂亮的粉色。” “她从小就被很多人喜欢,我也喜欢她,因为她总是会给大家带甜甜的桃子酒。” “她一百二十岁了,几乎都是在关心和爱护下长大的。” “黛利拉不太擅长射术,也不擅长当战士和法师。她和她的父母都是坚定的留守派,因为黛利拉的长相——太不安全了,他们寧愿一辈子都留在这片林境里,也不愿將女儿置身会吞噬身体和灵魂的世界。” 布蕾卡点了点头:“我能理解,里奇为那个精灵疯狂。他似乎並不愿意將精灵卖出去,但拍卖行的人给了他一个不容拒绝的价格,为此他懊恼了整整三天。” “朱莉亚倒是不喜欢她,她总说这个精灵是个妖精,只想儘快出手。呵,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朱莉亚喜欢里奇,她爱他爱的发狂——但是里奇这种眼高於顶的傢伙怎么会看上一个矮人呢?哦,我这不是在种族歧视,只是在阐述事实,就像我不会爱上一个半螳螂兽人一样。” “……” 谁问你了到底是。 “她是在六天前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她还给我带了夹满了甜桃子果酱的麵包。然而第二天,我只听说她要去给住在靠近东山的朋友送东西——她从来都有很多朋友,而且她不会总是想著她们——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塞莱丝汀捂住了脸:“我想著去找,但是到哪儿去找呢?他们只是一网兜盖下来,就能断送一个生命长达千年的未来,以及给一个家族带来千年的悔恨!” 她恨这些捕猎队! 是他们给精灵族带来了灾难! 也让林境精灵被困在了这方小天地中,走不出,挣不开! 露奈特看著她袖子上的血,没有开口。 其实她想问:你杀了他们吗? 杀了那些以你的族人为货物,以苦痛为財富,將沾满了鲜血的金幣塞满口袋的捕猎队和他们的同伙了吗? 但气氛不够合適,露奈特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人。 有时候,她还真有点儿想念阿薇丝了。 至少她横衝直撞的很,想到什么就一定要问出来。 那不是个好性子,但那又確实是个好用的性子。 布蕾卡没问里奇等人的去处,她吃完了那些东西后打了个呵欠。 “那咱们说好了。” “嗯?” “去狩猎魔兽,打晶。” “唔……要几个人?” “咱们正好够,盾卫、牧师、她是游侠?我看到了她的弓箭,以及——刺客?” 小木偶微微点头。 “很完美的配队,四人正好可以让利益最大化。” 【祈求者『布蕾卡』已临时加入您的队伍,您可以在角色页面查看她的具体属性。】 【祈求者『塞莱丝汀』已临时加入您的队伍,您可以在角色页面查看她的具体属性。】 …… 圣城。 梅琳娜没有棋友了,这真是个让人悲伤的消息。 长乐教会的人,除了她以外,好像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露奈特和玛纳特正在展开一场奇幻的冒险,阿薇丝去给奥蕾莉亚帮忙了——没了迪金森小姐和露奈特,她真的很难缓解和阿薇丝长时间待在一块儿產生的负面效果。 正好奥蕾莉亚那边需要人帮忙,梅琳娜就把人支了出去。 听说那孩子也高兴,因为她终於有机会训练一支自己的骑兵队了——飞鸟骑兵队,听起来可太酷了。 圣城的工作大部分都交了出去。 前段时间內,她从当地和附近的城市挑选了一大批读书人用来培养自己的基层城市管理队伍,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长期工程。 而现在,圣城自己的学校已经可以批量培养这样的人才,在学校毕业后便能无缝投入进城市的建设工作中去。 他们分走了大量冗杂的工作,让梅琳娜稍微的工作变得清閒起来。 在短时间的考察期后,铁面无私的律法者阿切尔·诺莫斯已经加入了长乐教会。 他严肃的接受了洗礼,並对发给他的、和所有人一样的教义爱不释手。 “眾生平等,我喜欢这句话。” 梅琳娜从莱安口中听说,阿切尔有想法把这行字纹在自己的背上,要特大號字体的那种。 对此,长乐大人的看法是:…… 祂有一点无语。 总之,律法方面的工作已经完全交给了阿切尔。 而深绿之手的繁荣发展已经改变了整个圣城的地下组织构造,可以说,机智的梅琳娜已经通过地上地下两手抓的方式,將这座城市的秩序稳稳的抓在了手中。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圣城的经济蓬勃发展,等待长乐大人的势力逐步渗透这个国家,等待著露奈特能带回足以让长乐教会跨越等级的財富…… 梅琳娜打了个哈欠。 没了长乐大人的注视,她连打扮自己的欲望都没了。 每天懒洋洋的窝在椅子里,一点儿时间处理那些简单的工作后,她要么和自己对弈,要么就看著这座城市发呆。 无聊。 只有她这么无聊吗? 还是她实在是个懒怠不下来的性子,总要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 这种想法从脑袋里闪过的几日后,她照例裹著灰色的毛毯懒洋洋的窝在椅子上时,有人推开了她的房门。 “……” 你能想到,在你已经很久没打扮的时候,你的情敌——或者说是竞爭者,全妆、穿著精挑细选的礼服、光彩夺目的出现在你面前时,那种扑面而来的荒唐感吗?! 梅琳娜裹著灰色毛毯,愣愣的看著自顾自找地方坐下的奥蕾莉亚,喉咙里险些要冒出脏话来! “你来做什么?!” 有人吗!有人把她“请”出去吗? 她是说——丟出去!在梅琳娜还没画好妆、穿上她压箱底的最美的衣服,然后再踩上一双足够让奥蕾莉亚仰视她的高跟鞋之前!!! “我是受到神的提点来此地的。” 奥蕾莉亚沙哑著喉咙开口。 梅琳娜顿了顿,这才从她的身上看出浓浓的疲惫。 “……什么提点?” “大人说,这叫……三顾茅庐。” 蓝蝴蝶小姐的疲惫已经满溢出来了:“梅琳娜,帮帮我。” 她说:“我恐怕没多少时间了。” “国王要死了。” 第24章 最锋利的剑 皮裤小姐裹在毛毯里受了惊嚇,直到听到奥蕾莉亚说“国王要死了”,她那因为吸气而微微隆起的小腹才瘪下去:“呼……” 嚇她一跳。 什么“我恐怕没多少时间了”这种话,难道不是故意说出来嚇人的吗! “我没开玩笑。” 奥蕾莉亚关上门窗,站在彩色琉璃碎块拼凑黏贴的窗户前,感受阳光穿过这些五顏六色的玻璃落在脸上的炫彩。 “海神教会的势力正在逐步侵蚀王权,盖乌斯在王都的支持率已经来到了65%。” “谁做的测试?” “坎特威尔城的,我们的人。” “那那位小王子呢?” “他毕竟只有一岁,还在吃奶的年龄,怎么跟一位正年轻的王子比?” “我是说,他现在人在哪儿?別悄无声息的死了就行。他的存在虽然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用来拖住盖乌斯继位的脚步还是勉强够用。” “恐怕很难。” 奥蕾莉亚蹙了蹙眉:“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西奥多被盖乌斯藏起来了。” “嗯?” “他抱走了西奥多,在眾目睽睽之下。” “……” 梅琳娜眯起眼睛,此刻,长乐大人手下两个最精通算计的女人一起开启了头脑风暴。 眾所周知,盖乌斯作为王国的王储,弗朗茨三世长眠后,他继位本就是既定的事实。 但他不得弗朗茨三世的喜欢,而国王疼爱小王子西奥多是王都人尽皆知的事情。 那么万一国王在临终前留下了遗詔,命西奥多继位的话——那么盖乌斯和他身后的利益集团的谋划岂不是一场空? 但凡是个发狠的正常人,估计都会选择对这个孩子下手——即使,这种做法有些没人性。 要称王的人,拋弃些人性又算的了什么? 但这位“本来就没什么人性”的王储阁下,居然在这个时候良心发现了? 把小王子抱走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自此之后西奥多的生老病死都会和他扯上关係! 西奥多——变成他的弱点之一! “你那弟弟,有这么糊涂吗?” “我不知道,但马修·麦迪逊显然没有老到脑子不转的地步。” “那就意味著,这其中必有隱情。” “盖乌斯甚至还去慰问那位病重的卡米拉夫人。” “哦?” 梅琳娜笑笑:“难不成国王还没死,他的儿子就已经看上了父亲的『遗孀』?” 她发出了一声嘲笑。 然后,两个女人一同陷入了由这句话带来的沉默中。 片刻,梅琳娜慢吞吞的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不是在这之后看上的……” “而是之前呢?” 蓝蝴蝶小姐的思绪有些停摆。 “你是说……我弟弟的弟弟其实不是弟弟,而是……侄子?” 奥蕾莉亚捂住脑袋,宝蓝色的长髮垂在胸前。 她想静一静。 “这对国王来说……可真不是个好消息啊。” “但对於我来说——呵呵。” 她无意义的笑了两声:“还真不赖。” 她准备立刻派人去查验。 那只剑鞘里,到底有没有剑刃。 如果有,那將会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剑。 …… 林境 “小心些。” “交给我!” “割喉。” “流动的光啊!听见自由的轨跡了吗?” “……” 三人齐齐看向唱著华丽技能名的小鹿游侠,布蕾卡吐槽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华丽?为什么就你这么华丽?” “这算什么?华丽的光明精灵当然要配上华丽的招式和战斗舞曲!” 塞莱丝汀皱皱鼻子,看著面前轰然倒下的魔兽,將压在弦上的弓箭收回了箭壶。 结束了。 结束了? 布蕾卡擦了擦脑门上並不存在的汗,自觉的从腰间拔出短斧去找寻命晶、分割魔兽身上的材料。 说实话,在这个队伍里“工作”,比和里奇他们搭伙过日子要轻鬆太多了。 以前一场战斗下来,她总要坏一身衣服,或者得在修补盔甲上上好大一笔钱。 山地人皮糙肉厚,但受伤了也得治疗。 於是原先队伍里的牧师就会一边抱怨,一边算准了剩余法力,往她身上吝嗇的扔上一个“初级癒合术”。 癒合术是缓速的,法力消耗比瞬间癒合的“治疗术”要小的多。 可这种癒合会让破损肌肤痒的要命,但“止痒术”也得消耗法力,所以布蕾卡只能忍著。 大家总是说:牧师是一个非常擅长数学的职业,他们总能精准的计算自己的盈亏,然后吝嗇的剋扣旁人的法力值。 但露奈特看上去是个並不精通数学的牧师。 如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辐射到她身上的治疗术几乎没断过,更別提开打之前不要钱一样套在她头上的增益法术了,这些应该都是要消耗法力的对吧? 甚至於战斗结束后,她还有空往布蕾卡身上扔了一个“焕然一新”。 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復如新的盔甲,布蕾卡没什么表情,但是脚步轻快了不少。 这样“大方”的治疗师,怎么能让魔兽的血液玷污她的双手呢! 放著我来! 山地人走上前,將手中短小但沉重的斧头一下砍进那头猪形魔兽的脑袋里去,然后扭动手腕慢慢打开魔兽的脑袋,用斧头的尾端將脑仁搅了搅,有些可惜的说道:“没有。” 她没有气馁,把短斧使用的得心应手。 用锋利的斧刃划开结实的外皮和肌肤,取下最柔软的肌肉和最坚硬的外皮,再剁下四只蹄子,撬走利齿。 最后切割下足够四人进食——哦,是三个人,那位蓝眼睛的小姐不吃饭——的猪肉后,整只魔兽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露奈特晃动著法杖,落下一连串的净化术。 於是,被哀慟之泉影响的魔兽彻底被“除去”了。 “正常,下一头吧。”塞莱丝汀说道:“正常的出货率大概在25%?” “嗯。” 露奈特点点头,突然听到了一句话。 【可惜……烤猪脑……】 什么什么的。 嗯? 那是长乐大人的声音吗? 还是她听错了? 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於是露奈特只好宽慰自己或许只是一阵风。 不过,烤猪脑? 听著好像有点滋味。 第25章 玛雅 忙碌一天后,塞莱丝汀在溪边洗了手,拜別新朋友,揣了一兜命晶往回走。 她准备找族群里那位锻造师,把这些命晶给製作成命器。 “塞莱丝汀!塞莱丝汀!” “……玛雅?” 她回过头,一个少女形態的精灵显影在黑暗中。 塞莱丝汀停下脚步:“你不回家去吗?” “我刚出来,你认识了新朋友?” “唔……” “你要离开林境?” “没有呢……” “可你总是要离开林境的!” “玛雅,我们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爭吵好吗?” “塞莱丝汀,不要离开林境好吗?你属於这里……” “可我……可我……” 淡绿色的眉毛垂下,像一头沮丧的小鹿。 “玛雅,我对这里太熟悉了,熟悉到今年有哪朵没能顶开泥土重新绽放都清楚的很……我是说,玛雅!我想去看看崭新的世界……” “可妈妈怎么办?” “……” “你不要妈妈了吗?” “我没有!” “你离开了林境,孩子离开了母亲,稚鸟离开了遮风挡雨的羽翼,大家都有广阔的天空,但是妈妈怎么办?被留在原地的人怎么办?” “玛雅……” “塞莱丝汀,留下来,好吗?” 玛雅把手朝她伸来:“不要走,林境的大家……我们一直在一起……可以吗?” 小鹿游侠沉默了,她望著那团黑暗,透出些无助来。 突然,街口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一只灯被提起,灯后是大长老那张严肃古板的脸。 “谁站在那里?” “……” “塞莱丝汀?你在跟谁说话?” 大长老慢慢走过来,他拿著灯往前方黑暗处一晃,什么都没有。 “没谁,大长老。” “晚上不要待在外面。” 大长老咳嗽了两声:“回家去吧。” “……是。” 小鹿游侠往大路上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说:“大长老。” “嗯?” “您知道……二长老的女儿到底去了哪儿吗?” “……咳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如果不知道的话也……”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大长老脸上依旧是严肃的神情,只是不知是光影影响还是塞莱丝汀的角度问题,她总觉得大长老的严肃下总带著一抹疲惫。 “啊,那……” “你知道她去了哪儿吗?” “我怎么会……” “你之前和卡萝尔玩的那么好,你知道她去了哪儿吗?” 塞莱丝汀张了张嘴。 “你回去吧,小心点。” 大长老没再说什么,继续拎著灯在黑暗处,为贪玩到天黑才回来的年轻精灵们指引回家的路。 小鹿游侠抱著沉甸甸的心思往回走。 玛雅跟在她身后。 “大长老是个好人,不是吗?”少女精灵说道:“塞莱丝汀,注意脚下。” “他哪里好了,他动不动就罚我关禁闭。” 小鹿游侠脚步一顿,避开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路上的石头,用力把它踢出去老远。 “那是你做错了才关你禁闭的,而且不是很久。” “他是个老古板。” “这样的世道,谁又说古板不好呢?” “哼,反正你总是向著他,他是你叔叔嘛。” “塞莱丝汀!” “知道了知道了。对了玛雅,你有吃过松茸巧克力吗?” “那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很好吃的甜品?我想做来吃吃。” “突然?” “嘿嘿,因为那两个漂亮但古怪的外乡人啦。” 塞莱丝汀伸手轻轻触碰口袋里的命晶:“你知道吗?她们真的分我命晶了,还是很好的胚子。” “你付出了努力嘛。” “其实不是,我觉得不管是我还是那个叫布蕾卡的山地人盾卫,似乎都可有可无。” “嗯?” “玛纳特的实力绝不只有三阶,她自己应该就能对付那些魔兽,更何况有露奈特的帮忙。” 塞莱丝汀眨了眨眼睛,那浓密的睫毛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头林间小鹿了。 “我觉得……她们似乎对我有所图。但是是什么呢?” 这次,玛雅没说话。 等再次走到一处黑暗时,玛雅突然说:“你不是知道卡萝尔去哪儿了吗?” “……” “格林帝国,金穗郡,那个叫『索菲亚女子学院』的贵族女子中学,卡萝尔要去的地方……不就是那里吗?” “……” “她向你炫耀过,她的母亲,二长老为她精挑细选的去处,她说她要在那儿接受三年的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名媛,然后去嫁给格林帝国最俊美的王子吗?” “玛雅……” “其实你早有预料不是吗?” “玛雅!” “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两个外乡人,她们会帮忙查验卡萝尔到底有没有入学!这很简单不是吗?” “……” “你为什么不敢?你怕什么?” 塞莱丝汀胸口闷闷的,她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你在怕,你怕外乡人查不到卡萝尔的入学信息,你怕这一切都是二长老的谎言!” “可以了!玛雅!” “啪!” 路边一个“葡萄屋”吊在门口的灯打开了,一个精灵探出头来:“塞莱丝汀?你在做什么?” 塞莱丝汀又恢復了独身,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灵动的笑容:“没什么,我正要回去呢~” “喔,吃了吗?” 几句潦草的寒暄后,她看了眼空荡荡的身边。 “……” 是吗? 她在害怕吗? 她分明不相信玛雅说的这些。 她决定去找二长老问问,卡萝尔到底去了哪儿。 …… “所以,斯芬克斯拍卖行一直在林境內活动?” 露奈特看了眼深绿之手的人递来的详细审讯表,上面细节到连“嫌犯”的微表情分析都有。 “是的,而且时间恐怕要追溯到八九年前。” 深绿之手的人回答道:“而且,根据嫌犯的回答,我们判断……精灵部族里,有他们的细作。” “这些精灵都被运走做什么了?” 玛纳特罕见的开口问了句。 深绿之手回答道:“玩具、牲口、面子,或者——犒劳,他们做这其中之一,或者,其中之一些。玛纳特小姐。” 第26章 和卡萝尔相关的噩梦 塞莱丝汀回到自己的小屋,同样是“葡萄屋”的一员,狭小却温馨。 这间屋子是族长和一些长辈亲手建造的,將她从怀抱大小养成了现如今动人的模样。 她熟悉这间屋子的每一分纹理,所以,甚至没有点亮门旁的小夜灯,小鹿游侠就把自己搓揉成一团,扔进了柔软的床铺。 她的脑袋乱糟糟的,无数的信息线索交杂在一起,叫她理不清,看不明。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玛雅…… 她如今恐怕正静静的站在塞莱丝汀的门外,等著她交出答案。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不,玛雅说的,其实是她內心所想。 她其实一直有所怀疑,不是吗? 卡萝尔到底去了哪儿? 她过上了她想要的那种好日子了吗? 且不说在贵族女子学院內规训三年然后嫁给王子到底算不算好日子,但……她过上了自己期待的生活了吗? 这些纷杂的事情搞的她头大。 塞莱丝汀枕著用干树籽缝製的带著清香的枕头,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满腹心思,又或者那所谓的“噩梦鬼魂”终於缠上了她…… 塞莱丝汀做了这几年来第一个噩梦。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安,或许是因为她闻到了一股松茸巧克力的味道。 …… 摇摇晃晃的视框里,框住的是一张可爱俏皮的脸。 和那些早期美国电影里塑造的美利坚甜心的形象相似,金髮碧眼,个头高挑,有一双长腿、一条內陷的腰肢和两瓣丰满的臀——却长著一张不諳世事的脸。 甜度爆表,或许会拉低智商的上限。 这不是侮辱,只是一种阐述事实的方式。 卡萝尔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是二长老的独女,但或许是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丝毫没能继承二长老的聪慧,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时不时冒出的那些蠢出升天的想法还是让塞莱丝汀表示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她会质疑那些为她好的,关爱那些算计她的——二长老在还没当长老的时候,不止一次在卡萝尔还小的时候闯入某个年长精灵的家里,从那张脏兮兮的床上把洗的乾乾净净的卡萝尔带走。 “为什么?”那傻姑娘还问:“他要给我看有两个屁股的萤火虫,我们只能一块儿等到晚上。” “……” 二长老当时是什么想法塞莱丝汀不得而知,不过这傻丫头是著实被关在家里关了一整年。 然后,然后,她的叛逆期就彻底到了。 数年间,她成了让二长老面上无光的“交际”,游走在部族的男精灵中,要么从这张床上被发现,要么从那个墙角被抓住。 彼时二长老刚刚当上长老,风言风语在部族间流传,让她的长老职位坐的颇为不稳。 於是,她想出了一个法子。 把卡萝尔送到某个封闭学校里去看管起来。 林境里自然没有这个条件,於是二长老把注意力打到了人类社会。 她同一些人类势力相熟,让她能放下心来把不听话的女儿交给他们。 “嘿。” 塞莱丝汀听见卡萝尔在说话:“我们还要走多久?” “很快,縈雾之扉外面就有一处传送法阵。” 回答她的男人语气含糊不清,塞莱丝汀只能看到他露出衣领的下巴。 “格林帝国?那个索菲亚女子学院长什么样啊?” 卡萝尔好奇极了,抓著男人的衣袖东问西问:“如果我以优秀学员的身份毕业了,真的能嫁给王子吗?” “那得看你努力不努力了……” 马车上的几个男人各怀鬼胎。 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则盯著手里的帐本,有人则不去看卡萝尔眯著眼睛笑的脸。 这些信息,让深陷梦境中的塞莱丝汀心觉不妙。 果然,画面一转,卡萝尔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建筑前。 “……这里是哪儿?” 她的声音开始不自信:“这里是学校吗?这里……” 这显然不是什么学校。 那些林立的高大的护卫,用不善的、打量货物一样的目光打量著她,叮铃响的锁链,面无血色的女僕们…… 卡萝尔向后退去。 然而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隨后一只手伸过来,在她的隱私·部位捏了捏。 “货不错。” 塞莱丝汀听到了一个声音,年轻、带著些阴湿的气味。 “……什么货!” 卡萝尔终於知道怕了,她佝僂著背,藏起被捏的生疼的胸口:“我……我该去上学的!” 卡萝尔! 塞莱丝汀想要叫喊! 但她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无法对眼前的人们造成任何影响! “上学?” 说话的人终於露出了脸,那是个面容还不错的年轻男人,人类,大约二十多岁,脸色比雪还要苍白。 “当然,我们这儿也是个学校。” 他露出一个偽善的笑来:“你在这儿,会学到很多的。” 卡萝尔转头就跑,但下一秒,从身后挥来的锁链就將她狠狠击倒在地上! “轻一点儿!” 苍白男子不悦的喝道:“这可是高级货!碰破了皮,我要你们的命!” 卡萝尔如一只折翼的鸟儿,被甩在了地上。 她的头被狠狠摁进积著黑泥的青石砖,然后反剪双手,被塞进了一只铁笼子里。 满目,皆是和她相似的漂亮姑娘们。 龙女、精灵、妖精、人类…… 卡萝尔在哭喊,但他们说,关进来的人前一个月总是喋喋不休的哭的。 对精灵最好的办法就是饿——她们没那么容易死,但身体的痛苦是消除不了的。 然后就是针对女性的折辱。 这可不是什么男女之间你情我愿的肉·体安慰,而是来自强势方的凝视和侵害。 卡萝尔在里头尖叫,她的痛苦和恐惧几乎凝成实质,被当做標枪投出,穿透了塞莱丝汀的心臟! “……怎么会……” 怎么会…… 这是梦吧……这一定是梦! 长辈们说过,梦都是相反的…… 可为什么……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卡萝尔的痛苦?! 她甚至能闻到那个苍白男人吸菸的气味——不!!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脸凑到了她面前。 “誒?” 黏腻的女声响起。 “怎么把你抓进来了?” 塞莱丝汀心臟骤停。 第27章 魅魔斯嘉丽 那是一张凑的特別近的脸。 肌肤有些不类人的苍白,头上生了两只弯曲的绵羊角。 一头打著捲儿的深紫色长髮服帖的贴服在脑袋上,顺著裸露在外的肩部向下延伸,如触手一般探入仿佛透明的黑色纱裙中。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梦境中,打断了卡萝尔的哀嚎惨叫,原本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如果…… 她是说如果。 如果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没有长著一张和她相似的脸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不,与其说是相似,不如说是……相同。 塞莱丝汀屏住呼吸,目光惊恐的落在了眼前这人的脸上。 除了她的眼眸是爱心形状的淡紫色瞳孔、上扬的细眉是略深的紫色外,不管是鼻樑的弧度、鼻子的挺翘程度,亦或是饱满的唇、上唇中央微微凸起的唇珠,都让她非常眼熟。 这……和她自己的脸,几乎是復刻程度的相似!!! “嗬!” 塞莱丝汀向后大退了一步! “你是谁?!” 她紧绷著声带,以往清脆的嗓音现在连说话都显得干哑。 “你忘了斯嘉丽?” 那紫色少女似乎习惯说话前先笑,把笑声都埋进了话语里。 “哦,倒是斯嘉丽忘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今天,是第一次。” 这不是噩梦吗? 噩梦的来源不应该是基於平日里的道听途说吗? 她白天倒是想像过卡萝尔会去哪儿,但她从没设想过有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复製品啊! 塞莱丝汀紧张的舔了舔上唇的唇珠,那紫色的少女同样也舔了舔。 “別这样,斯嘉丽觉得痒痒的。” “……!” 塞莱丝汀將翡翠一样的眼睛瞪得滚圆! 她真不敢动了! 这是什么鬼?! “这是什么鬼?!” 常乐震惊在了原地! 他分明看到,两人几乎是同时舔·弄了一下自己的唇珠?! 等等……不对,他脑海中的想法需要得到更多的验证。 冷静常乐,现在是大半夜,发出狼嚎会被警察来敲门的。 那么可以確定的是,站在塞莱丝汀面前的绵羊角少女正是游戏初期六选一里出现过的魅魔女孩儿斯嘉丽。 虽然长著一张和小鹿游侠一模一样的脸,但发色、瞳色、种族乃至周身的气质都完全不同。 如果说塞莱丝汀是一株生长在林境里隨风摇曳的太阳,浑身散发著阳光的气息; 那么斯嘉丽就是一颗掛在枝头的苹果,等待成熟的那种。 她和梅琳娜那种摇晃著成熟风情的女人不同,又和奥蕾莉亚那种介乎於贵族女子和魅惑人心的信徒之中的女人不同,斯嘉丽是带著青涩气味儿的苹果,掛在枝头等待採擷。 她的周身在叫囂:我已然成熟~ 来採摘下我,用牙尖磕破我的皮,你就能尝到被香气和甜蜜果汁钻入口腔的愉悦~ 可那娇小的身形,略带圆润的下巴和幼·態的脸又告诉所有人——她仍是一枚青涩的果子,等待著事件的催化。 真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差別。 常乐眨眨眼,这也是……代码吗? 斯嘉丽看著ta。 那目光,不知是在看面前的小鹿游侠,还是在看小鹿游侠背后的常乐。 她轻挑起唇角笑了笑,转过身,看向了那编织出来的可怕梦境。 “真是奇怪……” 那甜的发腻的声音轻飘飘的迴荡在梦境中:“斯嘉丽分明把你隔出去了,怎么偏偏又钻进来吃苦呢?” 她微嘟起唇,在唇间留下一个小小的“o”,深吸一口气。 於是那些少女的哀嚎、鞭子的脆响、沉重的呼吸、摄人的目光都在梦境中崩塌,变做一缕缕淡紫色的烟雾,被斯嘉丽吸了进去。 她的脸上开始升腾起痛苦,痛苦又愉悦,身体也不自觉的抖动挣扎,那条垂在身后的爱心形的尾尖也触电一般的抖动起来。 常乐读出了一些信息。 她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愉悦”,那被吸入体內的烟雾似乎给她带去了难以承受的痛苦。 那些所谓的“愉悦”,或许是在她放空大脑后对大脑產生的欺骗。 常乐很少会看一场痛苦在自己面前上演,所以他朝著斯嘉丽伸出手,希望能缓解她的痛苦。 但是…… 被阻止了? 【您暂时无法將力量作用於比您等级高的神明信徒身上。】 【请提升实力后再尝试。】 “……嗯?” 斯嘉丽的身上,有其他的神的味道。 是那个“第三位神明”? 他不清楚,但是和塞莱丝汀身上的“世界树”气息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哈哈~” 斯嘉丽拥抱著自己,她抱紧了自己,在痛苦中艰难的睁开一只眼睛。 “哈~” “您可真是好心啊~” 这下常乐確认,她是在同自己说话了。 “可惜了,这是神的诅咒,亦是斯嘉丽的宿命。”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自己赤·裸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曖昧举止让塞莱丝汀的脸颊逐渐浮起红晕,她有些惊疑不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肩头:“什么……鬼?” 她感觉有什么湿滑的东西扫过了自己肩膀。 “你可不能在这儿久留哦,斯嘉丽会忍不住拖你下水的。” 紫色少女凑近了,对塞莱丝汀眨了眨眼:“看来祂把你保护的很好呢,瞧这眼睛里,全是不諳世事的天!真!” 奇怪,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咬著后槽牙说的,硬生生挤出几分恨意来。 但斯嘉丽再没说更多,她只是伸出手,將塞莱丝汀朝后一推——小鹿游侠便在惶然中化作雾气,从梦境里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常乐了。 常乐若有所思。 所以真的是……通感?! 好可怕! 你们的游戏概念部门到底混进了什么人! 好大胆! 好刺激! 他本来看剧情看到现在,也没觉得1.2版本里两个角色有多么多么好吃——但是现在,这种双生通感的羈绊加身后……简直是盛宴! 不敢相信居然能在国產游戏中吃到这样的盛宴! 所以,你们游戏果然还是没过审吧! 第28章 你要试一试吗 梦境的主人公不见了,但梦境尚未坍塌。 所以支撑著这场梦境的人……其实是眼前这位紫色诱惑? 在虚无中,斯嘉丽弯起眉眼和唇角,呈上一副曖昧与诱惑並存的轻笑:“现在,只剩下您和斯嘉丽了。” 魅魔少女惯用“斯嘉丽”来指代“我”,这让她的大部分言语都显得有些弱势。 或许习惯性示弱也是魅魔人生的必修课之一。 【请选择:】 【1.就你叫斯嘉丽啊?】 【2.所以,现在我们能做些別的事吗?】 【3.你刚才在做什么?所以私底下是菸酒都来的吗?】 【4.一对双生子,呵,有趣。】 常乐的目光在四个答案上圆滑的滚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刀疤哥-变態-小s-bking。 你们文案组一定也混进去了什么脏东西。 本著有逼装逼没逼沉默的原则,常乐选择了选项四。 “哼哼,我倒不想夸您眼光如炬,毕竟这事儿交给任何人都能瞧得出,何况是您呢~来自滨海之城的神明先生。” 斯嘉丽悄悄的靠近了,以便常乐能更清楚的看清她的相貌——和塞莱丝汀的“自然系”相比,她是神秘的、魅惑的、带著让人心潮澎湃、心思诡譎、会想著將她捏在掌心挤压出汁水的那种诱惑。 她的眼下自带一片小小的阴影区,从眼角顺延到眼周区,浅粉色混了点儿紫,不由让常乐感嘆…… 许嵩说的没错啊! 紫色是真的很有韵味! …… 斯嘉丽注视著那位將自己隱藏在虚妄中的神明。 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看不清意象——自然也无法推测对方的行事风格。 但神明总归是神明,神明都喜欢那些微小的、毫不起眼的弱者,喜欢那些可以隨时匍匐在祂们脚下,能够被蹂躪也要尖叫出“神明大人~我们喜欢你~”这样的可笑之语。 维斯佩拉是这样,法戈涅尔是这样,那么她猜,这位长乐也是如此。 於是,饱食痛苦的斯嘉丽顺从的放低了自己的姿態,用种族里自带的魅惑去捧起那位神明。 嗯…… 那是一种什么香味? 松茸巧克力? 那个女孩儿也提到过,可斯嘉丽没有吃过什么松茸巧克力,她只品尝过无数黑暗的梦境,如刀子一般切割她的喉咙、唇舌、五臟六腑。 带给她无尽的疼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 【你就是林境精灵族噩梦的来源?】 那声音没有加混响。 她是说,那声音既没有法戈涅尔的高高在上,也没有维斯佩拉充满了圣母情怀——却把所有疼痛留给了她的噁心。 这位神明的声音没有那么多力量加持,祂只是在平铺直述一件事情。 於是斯嘉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异样的甜腻。 “您猜的没错。” 神明沉默了一下。 祂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 『停止做这些!让寧静重回这片林境!』 或者是『我喜欢你的能力,帮伟大的神明做事吧!』 又或者是『你是个漂亮的孩子,今晚我会来梦里找你。』 这三种做法她都在林境生灵的噩梦中读到过,於是“神明”这个字眼在她心里已经变得不再神圣。 但是,长乐问。 【你的声音是从哪个部位挤出来的?】 “……” 斯嘉丽怔住了。 ……欸? 重点是这个吗? 这样的重点会不会有些跑偏了? 【很好奇。】 “……嗯?” 【冒昧吗?】 “……倒不。” 只是惊讶。 【所以,告诉我吧。】 “是……假装。” 斯嘉丽有那么一瞬间察觉到了些许尷尬——这对於她来说是一种陌生的情绪。 毕竟,在带给无数人惊魂噩梦的时候,她总是会站在那些噩梦背后看著ta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庞,这能给她带来些许快乐。 但最近一次被“拒绝”带来的尷尬,似乎也是因为这位神明。 那个淡金色长髮的少女。 明明斯嘉丽已经把她牵扯进了噩梦,只差一点点就能见证那张淡然而冷静的脸上浮起痛苦,可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看著眼前的神明:“是我的偽装。” 【喔。】 神明发出了一声不那么神明的感嘆。 斯嘉丽问道:“那您呢?” 【什么?】 “那些对信徒的疼爱,不也是您的偽装吗?” 那只在噩梦中护住了信徒的手,那探来想要触碰她的力量,那跟隨著塞莱丝汀的,想要潜移默化影响她的气味…… “所以从来都没有什么松茸巧克力的气味,只是您用来侵蚀她的力量,不是吗?” 【嗯。】 祂竟然承认了。 魅魔小姐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么坦荡的承认,总让她觉得不安。 【气味相较於声音、长相,其实更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神明持著年轻的男声慢悠悠的说道。 【想要把一名优秀的信徒从別的神明手里抢过来,自然得付出些什么。】 “可您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魅魔小姐冷笑一声——她原本是想要冷笑的,但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那种曖昧至极的笑,於是说出的话倒也不像是反驳,而带著某种叫人耳热的嗔意。 “塞莱丝汀不会跟著您走的。” 她稳了稳心神,说道:“她是世界树的孩子,是林境精灵的未来,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是……” 【哦,你对她很熟悉,为什么?】 “……” 斯嘉丽无言。 她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魅魔小姐离的太远了。 於是神明向她走来。 她看到了一团暗金色的云,组成了类人的形態。 祂的姿態並不高傲,反而带著一种让斯嘉丽疑惑的鬆弛。 祂说。 【你说,神明对於信徒的疼爱是因为偽装。】 事实就是那样。 但斯嘉丽没说出来,因为长乐凑的太近了,她怕自己被祂一巴掌拍死。 【你说塞莱丝汀不会跟我走。】 “……是的。” 【那你呢?】 “……” 斯嘉丽愣了愣。 神明再进了一步。 【你会同我走吗?】 【如果觉得是偽装的话,你要试一试吗?】 梦境开始颤抖,一如斯嘉丽颤抖的瞳孔。 她一句话也没说,抽身离去,梦境就此崩塌。 …… “欸?” 常乐挠了挠头:“这就run了?我还有很多霸道总裁语录没说出来呢!” 第29章 强化词条 如突然踏空一样,塞莱丝汀从梦中惊醒。 小鹿游侠撑起身子,满额冷汗。 她回头看向床榻,被子里被印上一滩汗水留下的水渍。 “哈……哈……” 她的心臟跳的厉害——正常来说,精灵的心跳要比人类慢上许多,这是他们比人类活得更久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她觉得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梦中那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样的少女是谁?! 她似乎认识自己? 而且,少女在舔舐自己肩膀的时候,为什么塞莱丝汀也能感觉到湿漉漉的触感和气息扑打在自己的肩头?! 真是见鬼! 小鹿游侠惊恐的抱著肩膀,对了,还有……还有卡萝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卡萝尔!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从衣架上抓了隨便抓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就冲了出去。 二长老……她现在就要去找二长老问个清楚! …… “叮!” “命晶已强化到25级。” “……” “靠北啊!” 常乐绝望的闭上眼睛。 一个命晶五条附加词条,每升5级解锁一个词条。 好好好,主词条为攻击的命晶,为什么副词条是防御和重击增伤?! 重击增伤?! 他把这玩意对著小木偶比划一下,愤怒的往边上一丟! 她既不需要防御也不需要重击增伤!!! 一个推荐词条都无啊!! 该死的游戏,把猪场那套全盘搬来的是吗!!! 不许学坏的! “可以收起来。” 布蕾卡说道:“適合擅长重击的剑卫使用,也不算特別歪。” 剑卫长乐倒是有一个,阿薇丝就是剑卫,但她是需要攻速和轻击增强的机动性剑卫,自然一点儿不搭。 玛纳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强化过的命晶往露奈特的麂皮绒袋里一塞。 然后是下一个。 小木偶意料之外的很喜欢“玩”这种纯靠运气的“游戏”,她把分给她適合熟悉的命晶全部投入了哈利大妈的锻造炉中,最后產出也不出常乐的意料——一捧命晶胚子只出了三四个勉强能用的命晶,其他的全部作废。 小木偶盯著那些废弃的命晶,眼睛亮晶晶的。 好玩。 好玩。 玛纳特想要更多。 但她的命晶已经用完了,於是只能像小狗一样垂头丧气的坐在一边。 露奈特看著想笑。 难怪梅琳娜出门的时候特意说过:只用照顾孩子的方式照顾她就好,玛纳特是个很乖的……呃,孩子。 確实很乖。 小修女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瓷盘,玛纳特抬起头。 “这个也给你,去吧。” 露奈特把装了她自己命晶的盘子推过去:“你喜欢,就都给你来做。” 玛纳特的眼睛亮了起来。 “叮!” “叮!” “叮!” 一连串的锻造声从炉子里传来,哈利大妈“噫”了一声,將铁钳子伸进炉子里,夹出一枚亮晶晶的命晶:“真出货了啊!” 主词条:生命。 副词条:生命加成、治疗加成、暴击、爆伤、治疗加成。 对治疗者来说,是一枚完全足够毕业的命晶! “耶!” 小木偶挥了挥拳,把命晶捏在手里,献宝一般的捧到露奈特的面前! “真是个好东西!” 哈利大妈说:“我把它敲成命器?这样一枚命晶足够卖上千枚金幣了,你们可千万得收好了……” 她朝外努了努嘴:“林境里的强盗倒是不少呢。” “之前在另一个哀慟之泉区域,”布蕾卡说道:“一个脸很白的傢伙强出了一速,叫嚷著天下人都知道了,然后被一个脸很黑的人用刀捅死了,一速命晶也丟了。” 常乐:“……” 这叫什么? 晒欧小心被人捅吗? …… 塞莱丝汀一口气跑到了二长老居住的“葡萄屋”。 这时候,部族里的敲钟人敲响铜钟,“鐺~” 她抬起头,二长老正盘坐在屋子里的蒲团上,对著围在身边的年轻精灵们讲述林境外的故事。 “……今天我们要说的是征战之王菲尼克斯·怀特的故事。” “怀特这个姓氏其实不多见,但自从万神纪元1465年的那次旷日持久的大战后,这片大陆就只剩一个怀特姓氏在熠熠发光了。” “征战之王的后裔们,拥有一双悲天悯人的浅金色眸子,一头华贵异常的浅金色髮丝。ta们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群人,仿佛呼吸之间,尊贵的气质就流淌了出来。” 塞莱丝汀心中一动,露奈特——不就姓怀特吗? 而且她真的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和一头华贵的浅金色长髮。 “菲尼克斯·怀特原本只是一名卡莱尔王国的大公。他的幼年生活十分悽惨,虽然是大公的子孙,但因为母亲不被承认,於是在家族的地位也十分低下。” “但变故发生在他十二岁那年,他因为异於常人的力量和个头被战神教会的教士看中,特招进了战神教会的教会军。从此,他从一名不受宠的大公私生子一路逆袭,在1406年的时候杀死兄长,成为了怀特家的唯一继承人。” “那岂不是说人类没有尊卑概念?” 一名精灵问道:“连兄长都下得了手——人类果然是被利益驱使的动物吧。” 二长老笑了笑:“可人类社会几千年才出了一个征战之王不是吗?” “……” “菲尼克斯继承了大公之位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割让领土——以被迫的方式,將自己领土的六分之一割让给了相邻的领主。” “这些被割让的领土上生活的百姓们被迫要和其他领主的文化相融合,这是痛苦的过程,其中必然会滋生反叛和仇恨。” “在痛苦的同化了七年后,这块领土上的百姓在不知名富豪的支持下揭竿起义,要回到怀特家的控制下。” “於是,菲尼克斯·怀特等待了七年之久的征服战爭终於拉开了帷幕。” “自此开始,往后六十年,怀特家族征战四方,菲尼克斯·怀特从大公到国王,最后,他吞併珀克王国,完成了对东境的控制,打造了一个覆盖东德卡雄比大陆的超级帝国——东兰帝国。” 塞莱丝汀听进去了一点儿,正准备坐下仔细听,却突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眼睛。 那个手上纹著猫身人面像的男人正坐在二长老的旁边,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著塞莱丝汀。 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件货物。 第30章 塞莱丝汀不行 小鹿游侠坐在“葡萄屋”下的木质台阶上,正揪著脚下的野草嘴里念叨著“她知道”“她不知道”时,陆陆续续的年轻精灵们从她身侧走过。 他们热烈討论著“怀特”“菲尼克斯”亦或是“东兰帝国”。 “如果我是菲尼克斯·怀特,我绝对不会在建立帝国后那么奢靡,我会接著往西边打——打到海的那边去!” “可是东兰帝国建立后,菲尼克斯就快死了啊。” “为什么?他不是才……啊!我忘记他是个人类了!” “人类寿命是那样的短暂,所以他才会那么著急的去扩张,反而忘记培养自己的子嗣。” “是啊,人类……这就是种族缺陷吧?不管多么优秀的人,只有短则数十年,长则百来年的寿命可供挥霍,人死之后一切消亡,只能重头开始……” “所以还是精灵族比较適合做这个世界的王嘛……我们活的足够久,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征服世界,还能剩下足够多的时间去享受生活和培育后代……” “嘿嘿,那你怎么不去当王?你连从林境走出去都费劲吧?!” “呸呸!我已经——咳咳,总之不关你的事!” “你已经?已经什么?说下去啊!” 两个精灵闹在一起,塞莱丝汀竖著耳朵刚想听更多时,一个温和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塞莱丝汀,你在这儿。” 塞莱丝汀抬起头,是身披长袍的二长老正温和的看著她:“我还说刚才在看见你了,卡西莫说这个点你总是在睡懒觉——看来我还没有老眼昏到认错人的地步。” “……您还很年轻呢。” 塞莱丝汀站起身来回答。 “和你这样真正正值青春的精灵相比,我已经老了,不再受到维斯佩拉的青睞了,祂已经数十年没有出现在我的梦境里了。” 二长老低头看向塞莱丝汀。 她们俩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塞莱丝汀低下头的时候向二长老露出自己饱满的颅顶,於是错过了二长老眼中的复杂神情。 “维斯佩拉大人也很久未曾同我说话了……” 塞莱丝汀垂下脑袋,这话说的有些泄气。 所有人都在说她是林境未来的族长,不是吗? 所有人都在说她是世界树的孩子,是维斯佩拉大人孕育的最后一颗种子。 可这样一颗应该很珍贵的种子,现在成了无人问津的、在丛林中疯跑的野孩子。 她这么想著,那些原本的质问却堵在了唇舌里,在二长老背后那位虎口有纹身的男人的注视下再也说不出来一句。 她只是抬起头,有些犹豫的看著长辈。 “二长老。” “你说。” “卡萝尔她还好吗?” “……” 二长老怔然。 “她如愿了吗?八年过去了,想必她已经从那个贵族女子中学毕业,嫁给了她所期待的俊美的王子了吧?” 翡翠一样透彻的女孩儿用澄澈的眼睛看著她:“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了吗?” “……我想,应该是吧。” 儘管面部肌肉在这样的问话中开始下意识僵硬,但二长老依旧努力的控制它们,挤出一个习惯的、和蔼的笑容来:“她过的很好,有你关心真是太好了。” “我们之前是朋友嘛……” 塞莱丝汀轻声道:“虽然她没遵守和我的约定——每个月给我寄一次信。” “或许是因为人类世界的生活太精彩了,所以她忘了。” 这是个钝钝的声音,不是来自二长老。 塞莱丝汀的手臂皮肤像是被细针划过一样,她不由的瞪大眼睛。 是那个……拍卖行的人。 那是个精灵? 或许是个混血。 他的耳朵不像普通精灵那么尖,却又和人类耳朵大不相同。 脸上带著僵硬的笑,和二长老竟然在某一角度十分相似。 这话落在两个人耳朵里,被解读出了不同的含义。 塞莱丝汀眼底泛起些疑惑,而二长老则眼皮一跳。 “哈哈……”她试图打圆场:“塞莱丝汀……” “你叫塞莱丝汀对吗?”男人接著说:“我常听人提起过你。” “呃……是的,先生。” 小鹿游侠的眼睛睁的更圆了。 “这个夏天,卡萝尔有假期——她现在在索菲亚女子学院教书,夏天她有三个月假期,你想和她见面吗?” “她在教书?!” “是啊,人类社会很好玩的,连她这样的孩子都能找到一份好工作,非·常·好的工作。” 二长老咬紧了牙根。 “怎么样?” 男人笑的很有亲和力:“塞莱丝汀要去玩吗?” “她每年都有三个月的假期吗?” “何止呢,冬天也可以休息,可以趁这个时候去雪国玩,塞莱丝汀有见过下雪吗?” 塞莱丝汀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那为什么,她一次都没回来过?” “……” 男人张张嘴:“那是……” “而且,卡萝尔只是生病了,她不是什么『这样的孩子』。” 塞莱丝汀垂下眼睛,淡绿色的睫毛覆盖在白里透粉的眼瞼上。 “二长老,『这样的孩子』这种话,你也可以听的下去吗?” “……” 在场的“大人”面对並不尖锐的指责都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二长老的脸色很难看,灰白的,灰败的。 她无言的瞧著光明精灵后退几步,同他们拉开距离,然后乾脆的转过身踢开脚边的石头走远了。 半晌,她才憋著怒气转过身:“康纳利,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真美啊,不是吗?” 男人还是盯著小鹿游侠的背影,由衷的讚嘆道:“如果这样的姑娘出现在拍卖行里……罗莎,光分到的佣金就足够我们俩陷入癲狂……” “够了,把你的嘴闭上!” 二长老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冽:“祸害了你的姐姐、年幼的侄女还不够吗?现在到底要把手伸到哪里去?!” “所以,连女儿都交的出来的人,到底有什么可在乎的?” “塞莱丝汀不行,她是世界树的人,真正的——世界树的人。” “放轻鬆,罗莎。” 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要离开:“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 “康纳利——等等!康纳利!” 二长老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康纳利!卡萝尔怎么样?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卡萝尔?” 她的弟弟没有回头,只丟下来懒洋洋的一句:“这个月还没几个呢,急什么?” 罗莎握紧了拳头。 可她。 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第31章 孩子们 在遮遮掩掩了一个多月后,奥蕾莉亚在珀莱姆城称玫瑰郡大公的风还是吹到了坎特威尔城。 几个绅士在街边抽著烟,一位戴著邮差帽、穿著破旧但洗的乾乾净净的格子外套的男孩儿伸长了胳膊给他们点菸。 “嘿,孩子,我们需要几份报纸。” 一个绅士从口袋里摸出一些零钱递给男孩儿,男孩儿立刻接过钱,飞奔著去往最近的报亭买了一些並不重复的报纸,又飞快的跑回来,把报纸和剩下的零钱都递还给绅士。 “这孩子……你留著吧。” 绅士没伸手,只扬扬下巴:“让我来看看最近有什么新消息……” 男孩儿摇了摇头:“先生,我挣的是点菸的钱呢!” “哈哈,你不要?別闹,这是小费。” 几个绅士对视一眼,发出“老钱”的笑声,然后一起翻开报纸。 这些新出现没多久,尚且有些简陋的刊物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吸引了绅士们的注意。 【王女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自任玫瑰郡总督,受勛公爵之位。】 【坎特威尔城並无质疑声。】 “奥蕾莉亚……真是令人惊讶。” “我听说她是被赶出去的……是通过武力镇压的方式入主的珀莱姆城。” “可能吗?珀莱姆城可不是什么束手就擒的边陲小城——必然是有人给她开门了。” “你们都想错了,我觉得这还国王留下的一手棋,用来防著一些人呢。” “嘶,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国王能预料到他如今……” “小声些。” “海神教会的巡逻队要半个小时后才会经过这里呢。” “唉……谁能想到,现在在街上胡侃几句都得提心弔胆了。” 几位绅士摇头晃脑的嘆息著,没注意一旁等生意的邮差帽男孩儿眼珠子转动一圈儿。 他在等生意,也在等话题。 王都的绅士们是最自命不凡,又最爱谈论几句政治的人了。 於是很快,绅士们又说起国王的病情了。 “……还是不见效吗?” “嘖嘖,王宫里去了一波又一波的医生、牧师、治疗师,但似乎只是去打秋风的——都摇著头出来,出来时还不忘抹抹油光鋥亮的嘴,知道的晓得他们是去看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宫里开了什么流水席呢!” “你这人说话忒恶毒了!流水席也不是现在开的!” “嘿!我瞧啊(压低了声音),照国王那个形势,过不了多久了!儘早回家叫妻子扯点儿蓝布,回头国丧期要用呢!” 这话几乎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了。 男孩儿挪挪脚尖,凑近了些。 “你们说,这王位还真得落到盖乌斯头上?” “你这话问了八百遍了!现在除非谁拿出遗詔来,要不,王储不继位?那国家岂不是要乱了?!” “我当然得问仔细些!我家可有俩女孩儿呢!” 绅士的脸上爬上愁绪:“这要真是盖乌斯继位……王都的女人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照我看啊,你可以提前做上准备了——別等国丧期过了,盖乌斯那傢伙……是个光天化日之下就能驱使手下奸·淫·女人的货色!” “……唉。” 那气嘆得比弗朗茨三世的命还长。 “这么大的家业,岂是说拋就捨得拋的呢!” “那你就期待国王陛下留了遗詔吧!” “谁,那位小王子吗?还不是盖乌斯临朝摄政!现在那孩子就在他手里呢!” “总不能是那个疯了的大王子吧!唉……” “为什么不能是奥蕾莉亚殿下呢?” 突兀的,那男孩儿的声音挤了进来。 绅士们安静了下来,都盯著他,意思不言而喻。 先生们说著话呢,有你什么事儿? 这男孩儿既不尷尬,也不显得怯懦,笑嘻嘻的蹲下身子去给绅士们擦皮鞋。 “……” 几人不好训斥他,却又瞧不上他的观点,於是冷笑了一声:“奥蕾莉亚?她有什么资格继承王位?” “她既不是长子,又不是王储,甚至不是个男孩儿。” “是啊,现在还远在珀莱姆城呢,她那个公爵之位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可奥蕾莉亚殿下不是国王陛下最喜欢的孩子吗?” 男孩儿又说了一句:“国王陛下还把玫瑰郡给了她……不是吗?她受封公爵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最喜欢?最喜欢那又能——” 绅士们不说话了。 他们乾巴巴的扁扁嘴,在猜疑和否定中把“最喜欢”这个词嚼了一遍又一遍。 可分明奥蕾莉亚是被踢出局的人啊? 她承办鯨落盛典的名头被取消,连人都不在王都了…… “奥蕾莉亚到底是怎么当上公爵的?” 是她自作主张? 那王都岂不早炸了? 难不成……真是国王留的后手? 绅士们交换了一会儿眼神,也不顾上聊天了,拋了几个硬幣给男孩儿后,踢踏著只擦了半截的皮鞋走开了。 男孩儿把硬幣在口袋里装好后,心情蛮好的吹了声口哨,接著寻找下一批“王都的绅士们”。 他走过路口时,和一名相似打扮、脖子前掛著针线盒的女孩儿交换一个眼神。 女孩儿蹦蹦跳跳的穿过巷子,对街头修补鞋子的匠人眨了眨眼睛。 匠人修好一位中產妇女不小心断了跟的高跟鞋后,在一名走街串巷兜售盒饭的妇女手里买下一盒物美价廉的盒饭当做午餐。 这个人,这些人,旁若无人的通过眼神、夹带物、交付的货幣传递信息。 关係网就此形成。 这些情报通过一位名叫人面蜘蛛的王八蛋遗留下来的地下迷宫在城內迅速传递著。 十分钟后,一封密信交到了亚当斯的手里。 他抽出纸张看了眼然后原封不动的装好,倒上封印蜡,在未融化的火漆上砸下一个古怪的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由许多半大的孩子组成的,雕刻的十分精致。 “去。” 他唤来一个孩子,將这个印有“孩子们”印章的信件交给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圣城。” “是,有备註吗?头儿?” 亚当斯眯起眼睛:“备註是:武器。” 他为圣城和珀莱姆城的主人找到了这柄最锋利的剑。 第32章 露奈特,要诚实 “我想去见一见族长。” 小鹿游侠注视著前方,用一种决绝的语气说道:“我是说我想去树心,希冀能见一见维斯佩拉大人。” “我需要穿过族人的警戒线,在被守卫发现前进入『空洞层』,然后顺著朽空的洞穴钻进去。” “这样,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树心。” “……” “……” “……” 她在诉说自己宏伟大志的同时,坐在她对面的人类、山地人和木偶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神色。 “……所以。” 露奈特谨慎的开口:“这是个计划?” “绝密的计划!” “既然是绝密,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 志气鼓的和河豚一样的塞莱丝汀脸色一垮,像被抓去用鼓鼓囊囊的软刺刷了刷鞋,又被隨手扔在桌面上一般气馁:“这么大的工程,我一个人办不到啦……” 见过二长老的那天,她连午睡都没心思睡了。 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缠绕在她心头,挥不去散不开。 那种阴影快要凝成了实物,聚拢在林境精灵一族的头顶。 她的肚子里塞了太多的疑问,如果不找人吐槽一番,她会被这些沉甸甸的疑问撑死的! “危机感?” 露奈特一手捏下巴,一手摩挲著自己柔软的肘尖:“你们部族的警惕性很高啊,至少上次本地人带路,我们都没能『偷渡』过去。” “那不一样!” 小鹿游侠用弓套住自己脖子,悲伤的趴在桌子上:“我觉得部族的大家……似乎搞错了方向。” 至於具体是什么方向? 那些失踪的族人,到底跟谁有关係? 塞莱丝汀不想说,也不敢说。 景色优美、和谐友爱的林境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只是一片被编织出来的梦境? “……嘿,外乡人。” 一颗脑袋探了进来,乱糟糟的,是精灵蒂姆。 她说:“有人要见你们,你们知道是谁。” 露奈特稳坐泰山,玛纳特则盯著手上那些亮晶晶的命晶,这些都是强化报废的废品,被她当做某种玩具在手上团过来团过去,发出宝石一般清脆的碰撞声。 不过既然能锻造成命器佩戴在身上,那么说它们是宝石也没错。 总之,没人理她。 蒂姆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只是个活动在外圈的混血,没什么本事从巡逻队的手底下討人啦……要是不那么说的话,说不定我也得陷进去。” 她似乎给自己找够了理由:“对啊!我也付出代价了嘛!我被罚了款呢!罚款!说我乱接生意……什么叫乱接生意!” “那什么……別不理我啊。” 精灵死皮赖脸的挤了进来:“消息是皮耶罗那个老古板放出来的,保真,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们了,以表达我的诚意。” 淡金色长髮的少女终於將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不过一开口,就和她周身高贵的气质有衝突了。 露奈特说:“退钱。” “……” 蒂姆震惊! 这么脱俗的嘴巴里怎么说出这么世俗的话! 塞莱丝汀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族长离开了树心?” “嘿,小族长,我可不知道……你懂的,做我们这行的话不能说的太满……” 蒂姆冲她挤眉弄眼,小鹿游侠蹭的站起来:“露奈特,拜託了!你们得去见族长!” 她的绝密的计划,有执行的机会了! …… 蒂姆所说的人確实是她们寻找的林境精灵族长阿歷克斯·霍姆斯。 他因病消失的这段时间內,不少人在找他。 所以大长老皮耶罗刚把他甦醒的消息传出去,那个立於林境精灵聚居地中央的“大葡萄屋”外便围了不少精灵。 露奈特原以为怕是要等上好一会儿,正打算跟玛纳特在能走动的范围內到处逛逛,没想到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拦住了她们。 “爷爷在等你们。” 小丫头睁著水一样的眸子,艷羡的看了眼露奈特身上柔软的袍子。 精灵们的衣物没有那么多的工序,即便是塞莱丝汀这种在族群中身份特殊的存在,穿著方面也比露奈特和玛纳特档次低上不少。 看起来她和那位卡西莫一样,都是族长的孙辈。 露奈特摸摸她小鸡仔一样软绵绵潮乎乎的脑袋,给了她一盒果。 小丫头收起果,拨开眼前的精灵们,光明正大的开后门把她们带了进去。 “爷爷的精神不太好,你们说话的时间不能太长。” 小丫头撩开帘子:“爷爷,我把淡金色长髮的人类给你带来了。” 淡金色长髮的人类。 露奈特记住了这句话。 果然,这位精灵族的族长对怀特家的事很了解。 “请进来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说的不是精灵语,而是人类社会流行过一阵子的东兰话:“在下现在不方便起身,劳烦你们走近一些吧。” 露奈特脚步有些犹豫,她的教养並不允许她走进陌生人的臥室里去。 小木偶还以为她胆怯了,轻轻拍拍她的胳膊,小声道:“別担心,主人会看著我们呢。” 主人? 虽然以前也听过玛纳特是如何称呼长乐大人的,但这次离得那么近……总让露奈特觉得耳热。 主人…… 这种称呼,难道不是出现在那些书籍上的吗…… 停下,露奈特,停下。 把那骯脏的念头从你的脑袋里扔出去! 她低下头,进行了短暂的瞳孔地震。 不可妄议同伴,不可妄议神明! 不要用那种思想去印刻任何一个人! 露奈特,要谦逊。 露奈特,要纯净。 露奈特,要…… 她在心中默念著能让自己摒弃杂念的文字,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快速进入冥想前的状態,以保证自己的心灵纯洁如初。 她抬起头,看向虚弱的躺在床上的老人,沉稳平静的说道:“您就是阿歷克斯——” 她的脑海里传来了神明大人的声音。 【那种书是……什么书?】 “……霍姆斯。” 露奈特僵住了。 因为长乐大人的语气不再像往常那样古井无波。 祂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那是什么呢?露奈特。】 【露奈特,要诚实。】 露奈特的脑袋坏掉了。 在阿歷克斯·霍姆斯眼中,眼前这位怀特家的孩子突然宕机,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真正的木偶站在她身后,未曾预料到自己的一个称呼给露奈特带来了多大的“危机”。 第33章 一些妒忌 塞莱丝汀偷偷溜回了家,换了一身较为严实的衣物。 她用头巾包住了半张脑袋,放下了弓和插著羽箭的箭壶。 脱掉身上的皮甲,换成了部族里七成年轻女孩儿都在穿的纱裙和露脚趾的凉鞋。 她鲜少穿这么一身“年轻人的服饰”,大长老总说:“未来的族长要有未来族长的样子,你该从这个时候就负担起保护部族的职责,而不是——在打扮上费尽心思!” 他从来都是古板的,不会养小孩儿,更不会养小女孩儿。 所以他的女儿同他离心离德,寧愿去林境的东边砍木头,都不愿意借用皮耶罗的名声討一份轻鬆的工作。 虽然“借用名头牟利”这种方式会引来皮耶罗更大声的呵斥。 皮耶罗曾说过,女精灵们失踪是因为女孩儿们打扮的太艷丽了——这话曾引起眾怒,许多女性精灵抨击他思想不端正。等到男精灵们也开始失踪后,皮耶罗又说是因为男精灵也打扮的太艷丽了,这下没有人再站在他的背后了。 大家懂了,他不是憎恶女人,也不是憎恶男人,他是憎恶在他眼中“出轨”的一切人。 可问题是——他眼中的“轨”未免也太窄了! 骂战持续了很长时间,要不是有二长老在其中调停,可能皮耶罗早就不能担任长老之位了。 所以塞莱丝汀总说他是个老古板。 没人反对,只有玛雅反对。 “你穿成这样真好看。”玛雅说。 “真的?” 塞莱丝汀的屋子里没有镜子,於是她只能幻想一下自己在別人眼里的模样。 自恋是被允许的,只是不能太久。 她捂著头巾,只露出象徵精灵身份的耳朵,脚步轻盈的往外走——她停下,有些踌躇,又有些胆怯。 “你……咳咳,您……” 她眼神飘忽不定,不晓得在看哪边。 实际上,她確实不知道该看哪边,毕竟那位松茸巧克力先生到现在没有露过真身,她既不知道对方的神容神像,也不知道祂到底是一阵风还是一片云。 “您……真的会帮我吗?” 小鹿游侠期期艾艾的问出口,然后把脑袋埋在被子里装鸵鸟。 在已有信仰的基础上,向別的神明开口求助——总归有种见不得人的感觉。 可她实在感觉大祸临头,又始终得不到维斯佩拉大人的回覆,正焦急的时候,那股淡淡的松茸巧克力的气味再次出现。 如同突然握住坠落的她的手一样,松茸巧克力先生又一次拉住了异教徒下沉的心。 祂说。 【你需要帮忙吗,孩子。】 “哦!是的……我是说……呃,我也能获得您的帮助吗?” 【自然。】 “可我既没有吟诵您的尊名,也没有转投您的信仰……” 【迂腐。】 欸,被骂了。 小鹿游侠委屈。 “那您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看见。】 好隨意的理由啊! 但是莫名觉得很帅气啊! 就像说过“我来,我看,我征服”的征战之王一样,但“我来,我看,我援助”这种话虽然少了几分霸气,却让人更想要亲近了怎么办! 啊不!维斯佩拉大人!我的心还是您的! 於是,在这种莫名其妙到来的援助下,塞莱丝汀换好了衣服——她换好了衣服! 在常乐点到露奈特那里,调戏了她一顿后,塞莱丝汀换好了衣服! 果然! 恶作剧的报应来的相当之迅速! 不过老实说,小鹿游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很好看的,虽然没那么繁密奢华,但一看就很符合“森林之子”这个title的装扮。 嗯,他是说精灵感很足的那种森林之子啦,不是在某个孤岛上挥舞著野人头颅大啖野人三百个的那个森林之子! 至於塞莱丝汀认为的有些粗糙的衣服缝製,让常乐看只会觉得:哇!好真实的裁剪感!这游戏又在一些地方悄悄的消耗內存了! 【请选择:】 【1.赐福『隱形术』。非祈求者『塞莱丝汀』將会永久学习『高等隱形术』,该选项將消耗100点信仰点。】 【2.无动作。此举会降低非祈求者『塞莱丝汀』的好感度,並影响任务进度。】 【3.无动作,且说『赐福完成了』。此举將会引发未知后果,请谨慎选择。】 你是个人嘛你! 这选项2就不说了,这选项3——还是个人吗! 这么有趣的选项,怎么能到现在才端上来呢! 常乐苍蝇搓手,理所当然的选择了——选项1。 欸?不然呢? 不会真的有坏心思的玩家会决定在这儿坑小鹿游侠一把吧? 虽然很有意思啦,但是还是先推主线。 等什么时候能开小號或者能读档了,他一定要把所有想选的“混乱”路线统统走一遍! …… 塞莱丝汀很轻易的躲过了巡逻的精灵卫队。 那个平时叫嚷著“我的眼睛就是尺”、总是抓她夜归的卫队队长克莱夫,明明她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的,但除了他牵著的小狗警惕的抬起了头外,他几乎毫无反应。 塞莱丝汀没有无聊的上去挑衅小狗。 她还不知道“隱身术”的持续时间有多长,只能抓紧时间快速通过防守森严的地下甬道。 穿过甬道段,往前是一段下行道。 “有锁。” 她不是没来过这里,作部族里顶顶调皮的精灵,她了解这片森林的每一个隱秘之处,包括这条甬道。 但到了这里,塞莱丝汀对通往树心之路的了解也就终止了。 听卡西莫说,这下面有十八道锁,因为他爷爷的腰上时常掛著十八把钥匙,贴身保管,走哪儿都不离身。 【无妨。】 她听见松茸巧克力先生的声音。 【你只管往前走。】 塞莱丝汀抿抿唇。 突然问了个有些无关的问题:“您是露奈特小姐的信仰吗?” 【是。】 果然是。 所以,这样的关注和应答速度……是露奈特小姐一直都在享受的吗? 【是。】 “……” 【我会注视她们。一直。】 “……喔。” 可恶。 塞莱丝汀不得不承认,这话让她有些妒忌。 第34章 再安全不过的地方 “……是,我就是阿歷克斯·霍姆斯。” 年迈的族长咳了两声,没等到少女的回应。 “……孩子?” 露奈特如梦初醒:“……抱歉。” “没关係,你想到什么了?” 小修女从容的掩饰眼底的慌张,那不自然的微笑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正回到自己擅长的轨跡上——做一位体面人。 玛纳特放下心,她把头別过去,把手插在口袋里將命晶拨拉的叮铃响。 小丫头睁著圆滚滚的眼睛看她,对她口袋里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我只是在想,如果大家都姓『世界树』的话,您为什么单单姓『霍姆斯』?” 小修女歉然一笑:“只是无端冒出的思绪,如果冒犯到您请原谅。” “不碍事……” 族长的声音拖的很长:“因为我不是这片林境的原住民,我是从北疆的高山上迁来的。” “哦?” “三百多年前,我独身离开北疆的雪山,准备给自己找个埋骨的好地方。” 族长笑笑:“那时候的我已经过了五百岁的生日,是一个正在衰颓的精灵,並且我生了一场重病,重到我的父母、兄弟姊妹都觉得霍姆斯大人要带我离开这个世界,前往极乐之土了。” “霍姆斯大人是雪域精灵的信仰,俗称『大雪山风灵』,祂——啊,那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总之,当时的我不知道抱著怎样的念头,一路跨过了雪山和大片荒原,然后……我出名了。” 他的目光飘忽起来,似乎在回想三百年前的自己走过的那些路。 “我在一个人类小镇落脚休息,那里的人们听了我的故事,把消息告诉了公爵,公爵又告诉给了皇帝。於是,我第一次被宣召去了皇宫,见到了那位征战之王。” 露奈特微微抬起眼眸。 “而后,我数次往返黄金都和林境,和数位征战之王的后裔结下亲密的友谊,其中便包括你的母亲——玛格丽特夫人。” 说到这里,族长的目光终於落到了露奈特身上,那目光里满满的长辈对小辈的关怀和温情。 “露奈特·怀特,我想见你很久了。” “……” 露奈特不太习惯这样的“温情”。 她目光下移,落在病榻的床沿上,脸上的笑依旧温和谦逊:“您知道我要来?” “达芙妮尔说,她会为我带来一位旧相识的孩子,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族长似乎想要坐起来,努力的撑了好一会儿。 小丫头嘴里滚动著块,连忙上前扶他。 露奈特没有动,目光“不经意”扫过族长的手臂。 露出被子的手臂乾枯的像一节柴火棍,细长乾瘦,似乎被什么吸去了全部的养分一样。 精灵族天生的美貌也在他的身上荡然无存。 毕竟没有人会觉得衰老的、消瘦成了骷髏架子的人——即便他的种族是精灵,也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人“美貌”。 他不是在装病。 露奈特捻动指尖,作为一名治疗者,她能清晰的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眼前这具躯体上缓慢消散。 他大约还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之前大长老说,这是一种仅在精灵族族长间传染的疾病? 她虽然不相信有什么疾病以职位为传染渠道,但阿歷克斯的下一任族长是……塞莱丝汀? 小修女蹙眉。 那可,不行。 “露奈特,你或许会有些疑问——我现在可以为你解答。对你的母亲,玛格丽特·怀特,你应该有些好奇的地方不是吗?” 阿歷克斯·霍姆斯的一双眼睛是两口乾枯的井,在见到露奈特后,这两口井里急切的喷涌出了甘泉。 …… 不是吗? 是吗? 露奈特思索著。 母亲在她脑海里的形象並不清晰,她和她分別了太久。 她自然不愿意去相信那些流传在市井人口中的“交际玛格丽特夫人”的形象,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故事去补充生命中那一块空白。 她在犹豫。 她不太愿意从旁人口中听到对她母亲的詆毁。 露奈特注视著自己的心,常乐注视著她的眼睛。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思考——这是技术力的体现? 常乐真的能看出她在思考。 而且,他能理解小修女此刻的犹豫。 如果那些事是真的呢? 她要怎么去和去世的母亲和此时的自己和解? 如果那些事是假的…… 她要怎么和流传的满世界都是的桃色新闻做斗爭? 少女独身站在十字路口前,为了往事和未来皱眉。 最后,她嘆息。 问了两个问题。 “她生前?” “过的不错,生活奢靡,食金饮银。” “她死时?” “雕像很沉,人一下就没了,连痛苦都没来得及。” 露奈特缓缓吐出一口气,表情舒缓。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她並不想探究那些风雪月的情报是否属实,人已经走了,只要知道她走的並不痛苦就好。 古井中喷涌出了欣赏。 “你有征战之王的遗风。” “已经是歷史了。” “但还有不少人为了这段『歷史』前赴后继,想要重现人类统治的鼎盛时代,以及恢復那万族来朝的恢宏画卷。” 族长向后靠去,脸上尤带感慨:“多么辉煌的帝国啊,多么绚烂的统治啊。只是,对於人类之外的种族而言……哈哈,你就这两个问题想问吗?” “是的。” “遗產呢?” “您想说的话自然会说。”露奈特胸有成竹。 “哈哈哈哈咳咳咳……不愧是玛格丽特的女儿,她之前来找我的时候也说过相似的话:我的女儿她想知道的话,自然会知道。” 那双被苍老眼皮遮掩住一半的瞳孔下精光一闪:“你得等上两天,我还有別的事要处理——等处理完那些事,我要回到树心去,回到……维斯佩拉大人的怀抱去。届时,我会邀请你一同前往。” “遗產的秘密,就藏在树心深处,那是个再安全不过的地方。” “喔……” 是吗? 她是说…… 可现在那处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已经悄悄混进去一头林间小鹿了呢。 第35章 祂即將死去 这头小鹿正昂首挺胸,用虚浮的態度,走出魔鬼般的步伐。 她这辈子从来没像今天一样心虚过。 塞莱丝汀走在通往树心的甬道中,一扇扇带锁的门在她身边霍然洞开,乖巧的缓缓靠墙,像一位位对她立正站直加敬礼的骑士。 但塞莱丝汀並不是它们的女王。 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心虚的四下看看,那些悬於甬道上方,常年保持熄灭状態的、连盘口都已经结上厚厚一层蛛网的油灯,都配合著她的目光亮起。 火光跳跃在翡翠般的瞳孔中,抖动著,响应著少女越来越澎湃的心跳。 【如何?】 松茸巧克力——不,神问道。 塞莱丝汀不知该作何回答。 世间所有的神明都是这样吗? 愿意为信徒演奏一场盛大而浪漫的进行曲? 不是的,妈妈,维斯佩拉大人,我的神明。 塞莱丝汀从未质疑自己对您的虔诚。 从未。 但信徒需要一些奖励,信徒需要一些激励。 我需要一些您的消息,来维持我对您真挚如初的爱意。 她低下头,答道:“很好。真的。” 做您的信徒应该会很幸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常乐没再问下去。 他知道,小说里追女生要循序渐进,那么笼络信徒也该是这样。 【您感受到了前方存在一片空洞。】 【同时,您感知到了神力的溢出。】 【是一场战爭?】 【亦或者是一场谈判?】 他的视角跟隨塞莱丝汀的脚步,一点一点的走向那最后的铁门。 在神明——也就是玩家的视线里,代表著神力的是空气中扭曲的丝线。 常乐凝眸注视著那些扭曲的线,他看到了一些绿色的、又有一些红色的? 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有点像五仁月饼里他不喜欢的红绿丝——不是,怎么又扯到吃的了! 神明是多彩的吗? 他不知道,但他的代表色一直是暗金色。 …… 当塞莱丝汀的手接触到最后一道虚掩的门,她感知到了一丝风。 树心深处也会有风吗? 浅绿色的长髮向后扬起,先是风,而后是凛冽的风刀。 小鹿游侠心头一紧,还未来得及后退,一方暗金色的屏障就出现在她眼前。 风刀是树心的最后一层防卫,能撕碎绝大多数擅闯者的身体。 但神明的力量总是稳健的。 即便游戏系统提示常乐的等级稍逊於这位世界树“维斯佩拉”,他依旧可以轻鬆的在qte弹出来的瞬间完成操作,弹出一道屏障守护他盯上的祈求者。 穿过风刀组成的墙,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塞莱丝汀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向前走了两步。 她呆滯的抬起头,仰望这棵在林境中矗立了上千上万年的母亲树。 妈妈。 她喃喃呼唤。 满目是盘根错节的粗大、苍老的树根,几乎占据了整片空洞的地下世界。 这里没有生命,没有生物,没有生机。 只有一株巨大的老树根,如一只变异的、生出无数只脚的章鱼一样,瘫倒在巨大的地下世界。 塞莱丝汀踉蹌的前行两步。 常乐也警惕的盯紧前方,生怕突然蹦出个qte来自己没吃到。 毕竟这里可是另一位神的地盘! 这世界太危险了,他还从没有跟哪位神明在除打消消乐之外的时间靠的那么近过! 但是……死了? 他有些费解。 【浓浓的死气从这棵遮天大树的树根处冒出。】 【祂即將死去。】 【但是,您知道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吗? 我——知道吗我?! 常乐皱著眉思索。 即將死去的世界树? 可…… 可地上世界中,世界树明明还活的好好的? 他通过露奈特的目光、游戏的pv远远见过,虽然看起来有些活不起了,但感觉还能再撑个千儿八百年的。 但眼前这老树根……感觉砍走拿去当柴烧都不用晒了。 问题出在哪儿? “我感受到了悲伤。” 塞莱丝汀的眼中流出泪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无尽的悲伤击中了她,让她不由自主的落下泪来。 她向前走去,於是常乐的视角也接著往前。 小鹿游侠攀上树根,坚定的朝前走,像溯游而上的湟鱼,又像是疲倦知归的雏鸟。 她抚摸著“妈妈”的身躯,感到陌生,感到哀伤。 终於,在攀过一个巨大的结点后,她看到了从枯槁的根系中钻出的活力十足的根系。 但她依旧悲伤。 塞莱丝汀触摸著那条粗大的根系,愣了愣。 【不对。】 神说道。 “不对。” 她说道。 两种思想在同一刻完成了统一。 小鹿游侠霍然抬起头,向上看去! 这株根系……一直向上延伸! 它是健康的、粗壮的、活力十足的! 它几乎拥有一切世界树本该拥有的形容词! 但它……它是谁!!! 它的枝椏向上攀伸,和那些快要枯死的维斯佩拉大人的躯干缠绕在一起! 它包裹著维斯佩拉大人,占有维斯佩拉的生存空间! 甚至从地面探出头去,用细嫩的叶片愚弄林境的精灵们,让他们以为——一切正常! “维斯佩拉大人只是病了,树都是会生病的,但是没关係,祂会带著更健壮的自己回来。” “维斯佩拉大人还在生长新叶呢!不用担心!” “母亲的活力还在,它不做回应只是累了。” “维斯佩拉大人……” “维斯佩拉大人!” 精灵们的话雷鸣一般在塞莱丝汀的耳边响起! 她捂住嘴巴,嫩绿的宝石几乎要在绝望中破裂! 维斯佩拉不是病了! 祂是快死了!!! 那活力四射的根系,不是从枯竭的根系中新生的东西! 而是某种古怪的、该死的外来户! ta——刺穿了维斯佩拉大人的胸膛!將口器深入了妈妈的心臟,几乎要吸乾了祂的鲜血!!!! 更吸走了妈妈养育了数千数万年的生灵们的信仰! …… 哇…… 常乐抬头向上看。 好標准的绞杀树,好標准的一种绞杀现象…… 所以他看到的红绿两种神力线,指代的是这样的现象吗? 从如今的壮烈情况来看,这棵绞杀榕真的快要鳩占鹊巢,夺取世界树的身份,成为这片林境的“守护者”了。 也就是说…… 这棵绞杀树,快要成神了。 第36章 处心积虑的弒神 绞杀现象——一种合理存在於自然界中的生態景观。 对於绞杀树来说,这是生存的绝密手段。 对於被绞杀的植物来说,这是最恶毒不过的鳩占鹊巢。 起初可能只是一只鸟,甚至是一阵风,它们带来了一颗表壳坚硬的种子。 坚硬的外壳让种子无法被鸟类的消化系统腐蚀,隨著粪便一同被排泄在树干的缝隙里。 春去秋来,这枚种子破壳发芽,心安理得的將根系刺向被绞杀者的皮肤。 或许一开始,世界树维斯佩拉並不在意。 祂的性情温和,在养育了这片林境无数的生灵后,祂並不在意一颗落在祂身上的细小种子。 於是这枚种子靠著吮吸著神明的乳汁,以极其卑微的姿態活了下来。 它將藤蔓伸向天际,把根系扎的更深。 將身体延伸开来,像温柔的给神明织著一件嫩绿的外衣,献上諂媚。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种子的心態开始变化。 它不单单想要成为一个附庸者。 它或许是爱上了这棵参天大树,或许是產生了微妙的竞爭心理,又或许只是单纯恶毒的覬覦祂的全部。 於是,它努力的汲取营养,將手伸的更高,企图与——神明並肩。 常乐用目光描摹那株绞杀榕的全態,探下的根茎粗壮遒劲,伸出的枝叶遮天蔽日。 【根茎掠夺地下养分和水分,枝叶拦截阳光和雨水,偽装盗取了林境生灵的信仰。】 旁白的声音罕见的正经。 【三重绞杀锁定维斯佩拉,它煞费苦心算计了数万年。】 【等到维斯佩拉发觉不妙时,已经无力回天。】 【这不止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绞杀,更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弒神。】 【您,要引以为戒啊!】 常乐朝塞莱丝汀看去。 她快碎了——他没开玩笑。 小鹿游侠跪倒在那生机与死意当中,死死的抓住绞杀榕伸出的、万分得意的枝干之一。 她的泪水砸在杂乱的死根上——那些根茎的生长越来越紊乱,像一个走投无路者的乱撞。 维斯佩拉,她的母亲,亲爱的妈妈。 在这无尽的岁月里,你彷徨留下的痕跡是多么让信徒们心碎。 塞莱丝汀的眼泪如断开的珍珠一般倾泻,泪水滴落到死根的表面,便被如饥似渴的吸收。 这让她的悲伤更甚。 “要怎么……” 她抽泣著,从喉咙里绝望的挤出破碎的词语。 “它是谁……” “为什么!” 要怎么拯救。 绞杀者到底是谁。 以及……作为时常出入树心的族长阿歷克斯·霍姆斯,为什么不告诉族人妈妈的真相!!! …… 露奈特站在林境精灵们的聚居地,抬起头看向那高入云端的世界树树冠。 巍峨,雄壮。 一如精灵族世代看到的那样。 “露奈特。” 小木偶呼唤她:“咱们是不是快要完成主要任务了?” “……如果你说的是我的事情,那,是的,玛纳特。” “那我们还能去狩猎亮晶晶的命晶吗?” 漂亮的蓝眼睛落到自己手里同样漂亮的命晶上,又抬起头,落进露奈特的眼睛里:“玛纳特喜欢这个。” “当然,其实这才是我们的主要任务。” “那个族长能给你提供你想要的吗?” “嗯……或许。” “那个族长有话没说。” “嗯?” 露奈特为小木偶整理著她有些乱了的红髮,听到这句,动作一顿:“怎么说?” “他没说实话,或者在撒谎。” 玛纳特篤定道。 露奈特终於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孩子气的同伴的生命其实覆盖了重要的一百多年时光,她可以选择自己用什么样的心態活下去——是个喜欢亮晶晶石头的小朋友也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喜欢搭理別人的自由者也好。 但她的经歷是不会隨著心態有所改变的。 露奈特抿抿唇,回头看了眼那最大的葡萄屋。 宾客挤满了那里。 “玛纳特,咱们能找个说话的地方吗?” 这是她此行第一次向小木偶“求助”。 “说话,你是说,说些悄悄话吗?” “嗯。” “你跟我来。” 玛纳特抓著她的手,轻巧的爬上一棵大树,在树冠处坐了下来。 这里真好,安静、私密,不会被人打扰。 玛纳特像个孩子一样找了个舒適的姿態半靠下来,开始她的讲述。 “北疆的雪山只有一个信仰大雪山风灵霍姆斯的精灵部族,是邪风部族。” “……” “这个部族的精灵很少,但他们向来都是顛覆世界的推崇者。” 玛纳特手里盘弄著命晶,目光平静:“这是我在博物馆里听到的。当时,我被关在玻璃柜里,隔壁就掛了一幅《司祭祭饗大雪山风灵像》,说的就是邪风部族的事。” “当时我实在无聊,诞生了思绪却又动不了,於是每天就以听那些参观者盯著画像讲故事打发时间。” 大雪山风灵霍姆斯不是一个正派的神明,但祂的信徒都以信仰祂为荣。 因为他们觉得“改变世界的才是勇者”。 大雪山风灵教会的教义就是“顛覆世界,带来变革”。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危害?只是一群活在雪山上的空想主义者? 不,“带来变革”是他们的“晋升方式”,是大雪山风灵的信徒登神之阶。 每过一些年,雪山上便会走下几个人。 他们带著使命走向世界,要给这片大地带去变革——不管这个变革是好是坏。 “如果完成不了,他们便会死去。” “……这就是阿歷克斯所说的『重病缠身』?” 露奈特皱皱眉,她从这些话里捋出了些答案,却诞生了更多的不解。 “露奈特,可重点是。” “大雪山风灵教会早就在二百多年前因为某人想要顛覆东兰帝国的统治,而被时任帝国皇帝派人前往雪山——连根拔起了,崇尚变革的神明也被杀死在了祂的神庙中,战神亲自操刀。” “……” 这话的意思是。 如果阿歷克斯不是霍姆斯的信徒,那么他为什么下山,为什么重病? 如果阿歷克斯是。 那么对於杀死了自己信仰的怀特家的后代,他把他的恨—— 藏到哪儿去了? 第37章 你得尽孝 【第三章·命运在枝椏间流转·第一幕·寻找世界树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捲轴(大)*20、岛屿金幣*8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恶意编织出阴谋,这是岁月留下的谎言。】 【將死的神明,您会在其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 【『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系列任务『精灵族长』已完成!】 【已自动接取『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系列任务『魅魔?』】 【您似乎对那个隨风潜入夜的魅魔很感兴趣,但首先,您得在梦境之外的地方握住她的羊角——我的意思是,抓住她的尾巴,我的大人。】 【您的祈求者『奥蕾莉亚』和『梅琳娜』正在密谈。】 “哦?” 想到確实很久没把视角切换到圣城去了,常乐挠挠头,滑动手臂,把头盔的视角切换回长乐城去。 …… 好消息是,梅琳娜拥有了新的棋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坏消息是,这位棋友总是打扮的光鲜亮丽,让梅琳娜不得不牺牲两小时的睡眠时间,將自己状態和容貌也调整到相应水平。 在一连穿了好几天的华服后,梅琳娜绷不住了。 谁爱穿谁穿,反正她是不伺候了! 被比下去就比下去吧! 反正大人给她的东西,是这只小蝴蝶再繁冗打扮都无法得到的! 怀著这样的想法,梅琳娜彻底摆烂,重新变回了那个不怎么华丽的城市管理员。 奥蕾莉亚的棋术比起露奈特要差一些,但恰好能和梅琳娜打个你来我往。 “如何?”梅琳娜问道。 “超乎想像。” 蓝蝴蝶小姐放下那枚“王后”棋:“原来真是个蠢货。” “无趣,盖乌斯呢?” “胆大的蠢货。” “厚。” “不过比起他的母亲,他要多些城府——真让我开眼。” “所以,孩子真的是他的?” “……” 谈话涉及费尔南德斯家族的隱私,奥蕾莉亚深吸一口气,但她並没有为盖乌斯遮丑的打算。 “没错,这得多谢你的人的帮忙。” “你是说亚当斯?” “『孩子们』很好用。” “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你多给他些金幣餵饱更多的孩子比过来感谢我有用。” “我给了他五万金幣。” “嚯!” 梅琳娜睁大眼:“那小崽子——竟然没告诉我!” “今天的事。” “五万金幣!玫瑰郡开始挣钱了?” “玫瑰郡每时每刻都在挣钱。”奥蕾莉亚轻笑道:“区別在於,那钱是流向谁的口袋里,是贵族?富豪?商人?平民?还是……我的口袋?” 梅琳娜又想咬后槽牙了。 她好不容易才把圣城改造成一个可以喷吐金幣的財富宝地,在这之前——她可是每次都厚著脸皮去找长乐大人要钱的! 而奥蕾莉亚,她很轻鬆就做到了这件事! “五万金幣,足够亚当斯进一步的拓展『孩子们』的版图了。” “真心待人的人,会被人真心以待,他很適合去做这件事。” “哼哼。” 梅琳娜哼了两声,但没否认她的话。 亚当斯確实適合去做这件事,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些分布在国家各个下水道里的乞儿们的想法和能力。 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为了一口吃的能彼此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有一口稳定的饭吃,他们愿意献上自己的灵魂。 亚当斯聚集这些乞儿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 甚至把这些人中更聪明的那些人送去的长乐教会的义学——未来可以挣一个前程。 就这样,就是这样,他在短时间內便得到了数十个城市“孩子们”的效忠。 这件事说到底其实很简单,但那些渴望成事的贵族们怎么会有耐心来笼络一些城市下水道里的老鼠呢? 於是亚当斯做成了。 “现在,梅琳娜,我来到了一条十字路口。” 奥蕾莉亚摸了摸国王这枚棋子,举棋不定。 “我该怎么做呢?” “你的意思是:武斗还是文斗?” “……” 梅琳娜笑了。 她慵懒的伸展开身体曲线:“奥蕾莉亚,如果你早来一个月,露奈特在这儿的话,你一定会更混乱——因为她一定会说:战爭。” “她会选择发动一场战爭。” 奥蕾莉亚沉默。 她对那位圣女小姐並不熟悉,只从他人的口中知悉一些细节:温柔、谦逊、知礼,以及阿薇丝说过,那是个会用极致温柔去对待未癒合伤口的人。 所以,梅琳娜的这句话她不是很信。 那样的人怎么会是个战爭狂呢? 梅琳娜瞧出她的表情——她並不过多解释。 “但我会建议,如果你想要继承这个王国,那么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置身事外。在適当的时候你得回去昭告群臣——国家的继承人不是只有烂和更烂两个选项。” “……可,弗朗茨三世並不在乎我。” “不,不不不。” 皮裤小姐摇动著手指:“现在,不用把他当做一个国王、一个掌权者、一个至高无上的独裁者。” 她的手指落在棋子上,左右摇晃,奥蕾莉亚的目光也跟著左摇右晃。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老人、一个病人、一个无法决定自己生死的普通人。” “……” “如果你能送去他想要的东西,那么过去二十多年积攒下的仇怨便会一扫而空。他会想起你的母亲,想起你肖像母亲的脸,於是爱意便重新翻涌,他会需要你。” “我得尽忠?” “你当然得尽忠!你还得尽孝,你得救他,做他的救世主!” “……真让人,”蓝蝴蝶小姐直言不讳:“噁心。” “权力的爭夺就是这样,让人噁心。” 奥蕾莉亚注视著棋盘。 “可我要怎么成为救世主呢?” “关於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去问问咱们亲爱的长乐大人呢?” 这语气,说的像是“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海螺呢?” …… 神奇海螺大人打了个喷嚏,疑心是因为背后有人在念叨自己。 此时,他站在被太阳晒的发臭的塑胶跑道上,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表情盯著拿著水为他助威的室友。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詹雅也在啊!! 第38章 所以,为什么?! 常乐没打算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运动会往前的半个月,他借著长跑训练的名义光明正大的逃早课。 多亏了这个“长跑报名”,他睡了整整半个月的懒觉。 他没那么有集体荣誉感,班级那边也没想著他能拿奖——大多数同学认为,只要常乐当天站到塑胶跑道上就已经是一种精神胜利了。 毕竟,对於已经退化为脆皮雪糕的大学生而言,这已经足够需要勇气了。 常乐活动著关节,扫了眼坐在丘耀杰等人身后的小玉和詹雅。 他都不用想,人肯定是丘耀杰喊来的——也真是神了! 这货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甭管是不是青州大学的,亦或者是不是大学的、是不是同乡,除了那些明星和网红外,他总能和自己瞄上的人打上话。 “六度分隔理论。” 他曾在寢室煞有其事的说:“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六个。” “那不是网络心理諮询师用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东西吗?” 当时刚开学,寢室里的各位还没有真切认知到丘耀杰身上的现充属性,纷纷表示不信。 他神秘的摇了摇头:“我们今晚就去试试看。” 然后当晚的新生晚会上,小玉代表新生发布讲话,作为第一个在全体新生面前露脸的女生,她引来了无数男生们的惦记。 “我要是一小时內能要到今晚新生演讲的女生的微信,你们就选我当寢室长怎么样?” 老秦自然是不信:“我还单独请你一件大绿棒子!” “大绿棒子撑肚子,换一件冰茶!” “成!” 然后结果可想而知。 丘耀杰不仅贏了一件冰茶,还赚到了一个让许多人艷羡的女朋友。 甚至他连一小时都没用到,只辗转了两个人,就拿到了这位远在外国语学院的新生代表的微信。 所以,他能够联繫上詹雅,常乐是一点儿不意外。 月余没见,詹雅的腿好了不少,现在虽然还用著拐杖,但看她走路的姿势,已经不用太依仗手里的拐杖了。 她穿著件运动风格的粉蓝色速乾衣坐在那儿,虽然日子还早,但可能是为了方便,只穿了条运动短裤,將明显比另一条腿瘦一些、白生一些的腿放在小玉的腿上。 她们什么时候那么亲近了? 常乐转过头来,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过詹雅这样的人,恐怕是丘耀杰的更进阶版。 毕竟常乐上高中的时候,学生们就没有不喜欢她的——甚至连嫉妒都罕见。 见常乐望过去,她晃动著白生生的手臂,笑出两个梨涡:“常乐!” “……欸。” 常乐应了一声,用脚下的跑步鞋蹭了蹭塑胶跑道。 他刚看了一眼,眼前似乎又开始闪烁著瞧不懂的画面。 “病症”变小了,却也变大了。 变小的是她的骨折,那么变大的呢? 算了,等下问问吧。 眼前还是先把这该死的5000米给糊弄过去。 全校敢报5000米的其实不少,但大部分都是赶驴上架的门外汉,站在队伍里眼神飘忽,满脑子都想著连1000米跑著都难的哥们要怎么把五个1000米撑下来。 而眼神不老实的——例如常乐,就没那么死心眼了。 他盘算著跑道,四百米的標准跑道,5000米就是12圈半。 他跑个两圈半,然后適时小腿抽筋,遗憾离场,似乎也没那么跌份。 詹雅? 詹雅在怎么了? 她早知道自己什么德行。 老秦在跑道边大声说道:“常乐!常乐!跟紧那个老黑!人家专业的!你只要別落太远就行!” 不是? 你还知道人家是专业的?! 我跟紧他? 我吗? 我打宿儺? 老黑是长跑特招生,青州大学把他从遥远的赤道老家薅来就是为了在全国大学生赛事上刷奖的。 听说拿过几次全国级別的长跑大奖,別的学生做兼职是去餐厅端盘子,人家是去跑马拉松。 不过青州大学的老黑没有陪读学妹,也没有留学生专用宿舍,而且刚入学的时候跟所有学生一起军训。 几个从赤道来的黑老哥都特么快晒中暑了——大家幸灾乐祸一乐,满脑子“赤道也没咱中华大地热啊”,抱著这样诡异的自豪感,也就没什么人在乎他们的存在了。 老黑转过头,莫名一笑。 老秦炸毛了:“嘿!常乐!他丫瞧不起你!” 我可滚你的蛋吧! 一边的老师举起发令枪,捂上自己耳朵:“各就各位——预备——” 啪! 一声枪响,常乐旁边一眼镜哥们立刻扑了出去——上半身扑了出去。 遗留在原地的下半身似乎也想使劲,於是左脚迈了出去,又把右脚扔了上去。 左脚绊右脚,右脚踩左脚,哐当一声人仰马翻摔在了地上。 嘿,这傻der。 常乐还乐呢,后头衝上来几个年轻妹妹:“哎呀!他摔著了!” “老师!他不跑了!” “我们班弃赛!” “看看伤到了没有!” “……” 常乐不乐。 他撒丫子往前跑,真就跟上了那老黑。 “对!跟他!” 老秦在內圈跟著一块跑,那气势活像个体育教练。 “跟他,跟紧了!要有敢打敢拼的精神!” 老秦气喘吁吁,眼见著老黑和常乐越跑越远,他抽气抽的跟破风箱一样。 对……跟…… 跟…… 不是? 你还跟啊?! 不是说不会跑步吗? 跟一级运动员跟了三圈是什么意思?! …… 常乐踏在塑胶跑道上,感受著跑道和鞋底传给自己的上弹力。 他的跑姿並不標准,甚至因为前冲太快,每过一段时间就踉蹌一下,需要调整好姿势才能保持平衡。 但就这样,他居然也咬住了那老黑,跌跌撞撞的和他组成了第一集团,並把第二集团甩在了身后。 两千米过后,老黑的光头上已经油亮亮的布满了汗滴。 但常乐觉得他还能再冲。 他觉得自己的跑姿还能再调整,照著老黑的样子有样学样,不再踉蹌后,步频也上来了。 说不定能比老黑快。 不,肯定能比老黑快。 他心头快意的想著这件事,於是下意识的加快脚步。 渐渐的,他和那位因为跑步出色改变命运来到了亚洲国家的肯亚学生並肩。 他看到了他脸上的震惊和扭曲。 常乐想,老黑肯定在心里想:一个学生也能和他一较高下? 一个学生、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学生、一个一年前还是白斩鸡一样的学生—— 一道惊雷劈在了常乐的脑袋里,让他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是啊。 一个学生。 白斩鸡一样的学生。 …… 为什么?!!!! 第39章 他活了过来 常乐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他降速降得有些快,几乎是数秒內就被肯亚的留学生甩在身后。 老秦鬆了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水。 三两步跟了上去。 “乐!你还好吗?” 他连忙递上去一瓶运动饮料,仔细瞧常乐的脸色。 人家跑起来都是连热带喘满脸潮红,他却不一样——那脸白的像纸,汗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凉颼颼的,魂不附体的模样。 老秦有些急了:“你哪儿不舒服吗?岔气了?胃痛?!” 常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力挤了挤眼,似乎想要確认他是不是真人一样。 “哦,老秦。” 他说道,然后看著被塞到自己手里的运动饮料:“我这名是你报的吧?” “……欸!这时候不兴翻旧帐啊!” “哈哈,报了也好……” 常乐说著,自觉走到跑道旁,对关切盯著他的体育老师举手示意退赛。 老师一脸遗憾,还以为捞到了个能跟老黑打擂台赛的纯天然长跑天才呢! 常乐的身体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他平和的走到跑道边,拎著饮料站了好一会儿。 老秦摸不准他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在生气还是在做什么,连忙冲丘耀杰他们挤眼。 “我没事。” 常乐说:“我就是有点儿累了——我得回去睡一觉。” 大家面面相覷。 尤其是把詹雅喊来的丘耀杰,甚至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把一骨折的病人折腾来折腾去干什么! 但谁也没说话,傻子都能看出来常乐现在状態不对。 他拎著那饮料走出去五十米,又走回来,看著詹雅,呃了好一会儿。 詹雅抬起头看他,那眼睛里明晃晃的盪著关心:“没事,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我是想问你……” 常乐挠挠下巴:“你是不是生病了?” 老秦和丘耀杰等人对视一眼。 这问的什么话? 这么大个拐杖还放那儿呢! “嗯?” 詹雅盯著他:“你是说我的腿?” “另外的。” “……另外的。” “另外的。” 常乐盯著她,茫然而费解的看著那跳动的“病灶”。 詹雅不笑了。 她记得,常乐不是第一次这么问他了。 所以……是真的吗? 他能感觉到? 她张张嘴,可还没说出什么,常乐又说:“你先別说,我得去睡一觉。” “……” “对不起,我太累了。” 他转过身,晃晃悠悠的走远了。 …… 一个摆在眼前的问题,在没被拆穿之前,所有人都可以当它不存在。 但如果没法遮掩一辈子,那么在它被拆穿的时候,一定会给试图掩埋它的人带来足以摧毁三观的震撼。 常乐坐在地上,面前放著那个头盔一样的游戏机。 他沉默的注视著它,就像第一次收到这玩意时一样。 常乐只是习惯性逃避,但他不是傻瓜。 他知道不可能有一款游戏会让微信、qq——一切想要分享它的软体失效。 所有试图探寻它来源的手段都会带来麻烦:燃烧的机房、无法发送的图片、被清洗一空的视频保存页面、旁人无法窥视一丁点儿的游戏页面…… 没有一款游戏能做到这样。 更別提这马斯克都弄不出来的头盔,那美轮美奐恍若真跡的世界。 以及……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常乐沉默著在屋子里脱了个精光,站到镜子前。 他不是个爱照镜子的人。 所以,他或许有些记不清自己前二十年都顶著怎样的一张脸生活了。 但他没收过成沓的情书,没在2月14日收到过巧克力; 没被男生威胁过放学別走,没被女生约过去看重映的《你的名字》。 所以他的长相,应该只是寻常吧? 此刻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已经可以称得上“英俊”的脸,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迷茫。 他是长这个样子吗? 他的四肢不再细长乾瘦,而是裹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脸色也不再黯淡,带上了些晶莹的闪光。 这是……他吗? 常乐重新坐在地上,拿起了头盔。 他得付出什么,才能获得这些吧? 他付出什么了呢? …… 他氪了金。 …… 不是! 这更荒谬了! 要是钱就能做到这些的话,这世界上早就全都是“改造人”了! 现在要怎么样呢? 常乐盯著头盔。 要把这东西丟掉吗? 把游戏卸载掉。 跟德卡雄比大陆说再见,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彻底告別? 常乐皱了皱脸。 难以下定决心。 他喜欢那款游戏,喜欢那个世界。 就像所有沉迷电脑游戏的孩子一样,即便被训斥“眼睛会坏掉,脑袋会坏掉,未来会坏掉”,也会因为太爱电脑游戏而忽视那些告诫。 他是一个在二游世界中游歷许久的迷路者,看到了这款游戏亮起的灯塔。 他难以戒断。 在危险並未显现出来的时候。 而且……如果要知道真相的话…… 他把头盔套在了脑袋上。 还得去这里面寻找,吧? 一个不怕死的疯子,决定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头盔。 他甚至不知道在脑袋伸进头盔里的一瞬间,他是把脑袋伸进了异世界还是把脑袋伸进了血滴子。 …… 视界里转动著星辰一样的光点,常乐知道那些是一个又一个的神明。 神明欺凌神明,神明袭击神明,神明吞噬神明。 一幕一幕在他眼前上演,如果投映到小世界里去,便是一场又一场轰动的神战。 那些神明也会聚集在一起打消消乐吗? 他越来越分不清这些到底是游戏的数据还是真实存在的“玩意儿”了。 那些“星辰”从他眼前飘过,牵引著他的视线转向另一方向。 他看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对神秘的共生体,不是,不是共生,而是纠缠,是剥夺,是谋杀。 一枚“中子星”的延伸体深深的插入了另一枚“中子星”,如黑洞一样吞噬吸纳著对方的力量。 鯨吞。 被吞噬的“中子星”在快速凋亡。 祂不愿意就这样死去,於是努力的旋转身体,朝外拋射了两枚亮晶晶的物质。 那是“中子星”的绝唱,是神明对自己的最终救赎。 常乐眼前一,画面又出现在下线前锁定的圣城里。 他听到了一句尾音。 “为什么不去问问咱们亲爱的长乐大人呢?” “……” 呼…… 他察觉到了被需要。 他感知到“权力”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活了过来。 第40章 克兰鐸·约克 【已自动接取任务『弗朗茨三世的解药』】 【作为权力博弈的关键——这位曾经的国王陛下,如今病榻囚徒的生死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但他身上总归还有些宝贵的东西。】 【合法的继承权,合规的宣称,各地领主名义上的效忠,这些才是他能给予的最珍贵的宝物。】 【您的祈求者想要正式控制这个王国,亮出一封来自国王的遗詔是最简单的方式。】 【十三岛屿联邦的王正陷入一场异样的瘟疫,奥蕾莉亚正寄希望於您,希望您能赐她一柄包裹著利刃的地图。】 【物品『长乐的祝福x3』已收入您的背包。】 【长乐的祝福:包含神明:长乐神力的驱散药剂,任务道具。】 【您需要派遣一位祈求者携带『长乐的祝福』前往王都坎特威尔城,作为王女奥蕾莉亚的派来的使者,將神赐献给弗朗茨三世。】 【最好是些生面孔,毕竟当时奥蕾莉亚和您的祈求者们在王都可闹了不小的事儿。】 【当然,这一旅途並不会轻鬆。】 【被海神教会操控的王都本就和长乐教会势如水火,怎么会允许国王接受异教徒的神赐呢?】 【选择祈求者0/1前往王都】 常乐看著这些文字从眼前划过,密密麻麻,如游动的蝌蚪一般。 他的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似乎运动会上降下的无声的雷还在他的脑海中响彻。 任务在他面前展开了好一会儿,常乐才回过神,凝神重新把任务说明梳理一遍。 所以这个世界,到底是如何? 是真的数字世界?还是真的……世界? 常乐仔细思索。 “……” 真是要命。 不管是哪个答案都让他后脑勺发麻。 但有一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即:这到底是个开放的游戏,还是只针对常乐一人设置的楚门的世界? 常乐的目光聚焦在一个词上。 ……长乐的祝福…… 答案就在这里。 他发现自己错过了太多。 “长乐大人!”这是祈求者们对他的称呼。 “我亲爱的长乐大人~”这是旁白偶尔对他的称呼。 “长乐”这是他的势力,是工匠们雕刻在城头上的文字。 是他独特的符號。 在德卡雄比大陆,他不是旅行者,不是开拓者,不是漂泊者,不是舰长,不是局长,不是timekeeper…… 没有顶著任何人的皮套、不会被笼统的用某一称谓概括。 他不需要捏脸,但他的形象正在信徒们中广泛流传。 游戏里的旁白、祈求者、信徒们会字正腔圆的念出他的id:长乐。 长乐。 长乐大人。 长乐神。 他原先愿意相信这是游戏製作组的杰作,用某种技术手段让玩家更有代入感,更沉浸式感受游戏的魅力。 但……事实究竟是什么? 常乐有些茫然。 如果这真的是楚门的世界,那么他失去了什么? 那些“观测者”能够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他没有变態到对著游戏里角色的脸瑞幸,不会进行一些“人文艺术表演”,最多时而露出姨母笑,时而露出痴汉笑。 所以“他们”能得到什么呢? 如果真的是超越了现实科技的力量落到了他身上,那他能做什么呢? 很沮丧的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 常乐心不在焉的点开选择页面,本想著按照等级高低找个社交属性高的对策牌送出去,结果莫名的,一张陌生的、他没培养过的卡牌顶到了最上面。 右上角还標了一个小角標:推荐。 推荐? 意思是说,这张卡非常適合去完成这个任务吗? 常乐转动目光。 祈求者“克兰鐸·约克”,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是一张四星祈求者,角色定位是“进諫者”和“復仇者”。 他的属性不错,是四星卡牌中算不错的那种。 从立绘来看,这是一个寒门子弟,穿著一身暗绿色的旧长袍,浑身鬱结之气。 【克兰鐸·约克】 生平1:这是个来自约克郡小贵族,虽然和约克家族有著同一个祖先,但作为遥远分支的他们家没法分到一丁点儿银矿所带来的財富。 他父母死的很早——在约克郡沉重的赋税下为领主卖了半辈子的命后安静的死去,这样的人和这样的死法在这片土地上並不罕见。 但克兰鐸是个努力的年轻人,做过车夫,做过力夫,读过书、做过一段时间的药师,和这世界上所有人一样,艰难的养活自己,也將生来聪颖可爱的妹妹养育的鲜一样娇嫩。 克兰鐸原打算把妹妹也送去学校读书,虽然这样会很辛苦,但或许会让妹妹嫁的很好——其实嫁不出去也没关係,但他总想代替父母给妹妹更好的一生。 读些书,和同龄人相处玩闹,然后找一个好丈夫嫁了,平安幸福的度过这一生——克兰鐸原本是这么为他可爱善良而软弱的妹妹打算的。 如果当时约克家没来找他们的话。 —— 克兰鐸的第一段生平到此为止。 常乐无法窥探没解锁的其余生平,但他隱约记得“约克”这个姓氏。 似乎在哪儿出现过。 他翻遍了记忆,除了统治那个盛產银矿的约克郡的家族外,他应该还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 不过克兰鐸·约克確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的“社交”属性在卡牌中算高的,而且他没有参与过第二章的大版本剧情,和任务的所有要求都很相符。 虽然等级有些低了,但是常乐的仓库里因为做各种任务、扒拉垃圾桶而积攒了许多低级和中级的升级材料,把他拉到三阶也是轻轻鬆鬆。 他弹弹手指,於是“小恩小惠”从他指尖迸出,淋溅到信徒们的身上就变成了泼天的神赐。 …… 圣城里,正下著棋的梅琳娜和奥蕾莉亚若有所感的抬起头。 “哦?” 梅琳娜捻著棋子,缓缓舒眉。 “看来长乐大人已经找到了合適的人选。” 奥蕾莉亚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如果有人要为她舞剑,那么她该负责扫清宴席周围的那些刀斧兵才是。 “……没下完棋呢。” “下次吧。” 梅琳娜撇撇嘴,独自收拢棋盘。 忙啊,都忙,忙点好啊。 她“嘶”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对门外的侍者说道:“劳驾,叫莱安来。” 她也得来给自己找些“乐子”。 第41章 我愿为先登 圣城的义学有一位奇怪的老师。 他分明年纪轻轻,却总把自己打扮的暮气沉沉——穿著老旧的袍子,还是古怪的墨绿色。 他不爱说话,走在路上像一只蹣跚前行的海豹。 他也不喜欢享受生活,教会是会给义学的老师派发薪水的,而且不算低。 但同僚们从没见过这位凯乐约克先生吃过一次餐馆,或去酒馆畅饮一天。 就连老师们放学后的聚会也从没见过凯乐约克先生参加过一次。 他从来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穷酸小气。 但在圣城,这些性格特徵不会成为他的罪名,他的教书质量不错,负责的算术科目每期都能完成任务,所以大家都习以为常,没人会去找他的晦气。 最多会在酒馆饮酒的时候调侃一下这位“不合群的凯乐约克先生”,然后被下了班来酒馆放鬆的阿切尔告诫不要欺凌同事。 “我们当然知道。” 义学的老师们很茫然:“我们又不是傻子和閒人,品德要参与考核的。” 教会对义学老师的品德问题看的很严重,甚至比他们的教学水平还严重。 梅琳娜大人曾说过:从学校里走出去的或许不是最优秀的学生,但一定要是有品德的“正常人”,这是常识。 只有心里有品德的人才能被成功毕业,被派遣到对圣城来说至关重要的基础岗位上。 当然,为了给长乐大人、圣城以及长乐教会牟利所耍的小心思不算品格失德——咳咳,这也是常识。 阿切尔严厉的点点头,然后提著自己打满了酒的酒壶出去了。 走到酒馆外,这位严苛的律法者才尷尬的抹掉脑门的冷汗。 他是不是太閒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圣城住下,他的道德標准好像提高了很多…… 看到在王都时懒得看懒得管的破事也想著去掺和一脚了…… 一定是他最近太閒了,阿切尔,可不能颓废啊! …… 而引起了话题的凯乐约克先生,则用海豹一样的姿势回到了教会分给他的小房子。 一处安全的,不会被人在夜里踹开门从床上把他拖起来的小房子。 虽然不大,但是足够安放克兰鐸·约克腐朽的灵魂。 他把自己扔进乱糟糟的被子。 被子里有霉菌的气味,他闻到气味才想起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晒被子了。 一段时间前,他们每隔三到四天就会晒一次被子,只要天气足够好。 菲妮尔喜欢柔软的被子和太阳的气味,於是她总会在他出门工作后把全家的被子都拿出去晒个通透。 克兰鐸曾经並不觉得软绵绵的被子有多好,但现在的他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怀念。 想到这里,克兰鐸的脸部肌肉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他生硬的从床上跳起来,顺手从一边的抽屉里拔出一把尖刀,一刀扎在木门上。 一刀一刀,充满了恨意! 门口本来刻了些文字,但在无数次刀刺中,这些文字逐渐变的模糊不清。 於是克兰鐸重新用刀尖描刻。 首先是…… 盖乌斯·费尔南德斯。 这个名字他写的格外用力。 然后是蒂莫西·约克、爱德华多·约克…… 一大串名字,每个都充满了恨意。 常乐记起来了。 他记起来自己在什么时候听过“约克”这个名字了。 那是1.1的版本pv。 盖乌斯因“毛髮存无”问题降罪了两名无辜的贵族少女。 两名少女在遭受了常人所无法容忍的羞辱和残害后,其中,拉米雷斯家的布兰琪自那不久后死亡。 她的死为拉米雷斯家族带来了不幸的动盪,拉米雷斯家族也因为这件事加入了奥蕾莉亚的阵营。 而另一位少女,常乐只知道她来自约克家,至於其他的事,他一无所知。 所以绿海豹——啊不,克兰鐸·约克和那位少女有什么关联吗? 那生平1中所写的“妹妹”,现在去哪儿了? 事实很好猜。 但常乐不忍去猜。 …… 绿海豹做完了这些,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的人生似乎已经完蛋了。 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渴望,就是跟隨著长乐教会一起前进,如果能跟著长乐的浪潮一直向前涌,涌向那座王都,衝破那扇城门,將王位上高坐的王储拉下王位,用人民的践踏让他肝肠寸断、头破血流——到那个时候,他克兰鐸·约克一定会俯下身子,如野狗一般啃食他的血肉,撕开他的心臟,尝尝这傢伙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到底是多么恶毒的心肠,才能想出那么邪恶的方法去羞辱一个女孩儿! 克兰鐸匍匐在地上,阴暗爬行。 如果能达成他的愿望,完成他復仇的死志。 他寧愿以一具纤瘦的身体去做先登者! 但长乐教会不会那么做,他们太有道德了——这让克兰鐸有些失望。 太有道德的军队容易吃亏。 能找到个不错的安身地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克兰鐸不希望长乐教会吃亏。 他倒在地上,就像死了一样。 然后,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他听见有声音说。 【你愿意先登?】 那声音威严宏伟,让绿海豹的心臟都在发颤。 是谁? 是…… 等等,圣城里,除了祂……还会有谁! “是!” 年轻男人尖叫起来,他手脚並用的从地上爬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至少像个能做事的正常人! “我愿意!大人!我愿意做先登!” “我愿意——只要等让我杀了那个盖乌斯,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神明很满意。 【好,吾答应你。】 【坎特威尔城的城门向长乐洞开的那日,吾会掏出盖乌斯·费尔南德斯的心臟,赏与你配酒吃。】 克兰鐸几乎呆傻住了。 几秒后,又或许是几分钟,几小时。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跃动。 男人伏倒在地上,哑著嗓子道。 “求之——不得啊,大人!” 第42章 傻瓜 和族长见过面的第二天,露奈特收到了一些来自圣城的信件。 其中有梅琳娜寄来的解答她疑问的信,也有莱安等人及教士们匯报工作的信件。 梅琳娜的信写的简洁明了——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小事简单带过,如果真的有需要写冗长一段文字需要阐述的事情,她会直接传送过来,当面说个清楚。 这张薄薄的信纸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长乐教会已经完成了对周边六城的控制,並通过控制路线顺利和珀莱姆城完成连线。 第二,关於露奈特传达的长乐大人想了解的“索菲亚女子学院”和“斯芬克斯拍卖行”,她进行了调查。 未查询到“索菲亚女子学院”相关信息。 根据相关描述,查询到格林帝国的金穗郡管辖范围內存在一所名为“珍妮弗贵族女子中学”的学院。 该学院用意为培养优秀的贵族新娘,“让每位绅士都能娶到体面的新娘,让每个姑娘都嫁入想要的家庭”。 查询了珍妮弗贵族女子中学向前16年的入学名册,未查询到精灵女子入学。 或许进行了身份隱藏?概率不大。 未查询到“卡萝尔·世界树”的存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关於关键词“卡萝尔”出现频率过高,匹配精灵身份未发现符合身份。 不確定精灵“卡萝尔·世界树”是否存活。 查询到“斯芬克斯拍卖行”的相关信息。 这是一家设立在格林帝国境內的高端拍卖行,专营人口贩卖、女僕培养,为高端情·色场所供货,偶尔也会上架一些遗蹟中產出的高端商品。 据悉,斯芬克斯拍卖行近些年来业务中精灵男女的占比增多,近三年来拍卖行售出的精灵人数为165人,其中约六成为森林精灵族,三成暗影精灵,约一成为精灵混血。 无法確认这一数据和维瑟瑞尔林境存在何种联繫。 露奈特抖落著那张纸。 梅琳娜说的很官方,也很遵循逻辑。 她得不到更多的证据,所以无法做出判断。 但露奈特手里已经有了一份斯芬克斯拍卖行员工的口供,自然可以做出“拍卖行在林境大肆掳掠诱拐精灵运往格林帝国进行销售”的论断。 至於那个什么索菲亚学院和卡萝尔的名字,则是长乐大人提供给她的。 她蹙起眉,清雅圣洁的脸蛋儿微微紧绷。 原以为这次来林境是只有刷晶这一个苦头要吃。 没想到竟然林林总总摊上这么多的事儿。 想要完成长乐大人的“挖人”要求,还真得把林境精灵族的事情给摆平了才行。 露奈特轻挑眉头,打开了其余的信件。 这一批的教士们都是跟著长乐教一起成长的,並非纸上谈兵之辈,所以他们匯报的信件大多数都没有给露奈特留问题。 处理了一些单凭教士身份难以解决的信仰问题后,她的目光停在了莱安寄来的信上。 “梅琳娜大人命:双线进发,解决鸦棲堡和锈河城的遗留问题。” “在下已和维里克骑士出发,铁蹄公国的飞地,吾等势在必得,请您放心!” 露奈特讶然,片刻后瞭然一笑。 这两件事情一直让梅琳娜愤愤不平。 只是当时长乐城的人手不足,虽然后来训练出了深绿之手,却因为碰上了奥蕾莉亚的那档子事,梅琳娜一直没抽出空来收拾这两拨人。 这下可正好撞在梅琳娜的枪口上了。 也不知为什么,梅琳娜没在信上提到这件事。 难道担心她听说了心痒痒,连林境的事情都没心思处理了吗? 露奈特笑笑,她又不是那种嗜战的狂人。 【嗯?】 “……” 【不是吗?】 “哈哈……” 被捉了个正著的小修女心头一热,只觉得鬢角和髮丝有些发热。 “您又笑我。” 露奈特汗顏:“只是想起此事……” 她些微扯了扯衣领,用方巾按压白皙脖颈处的汗意。 “心头稍微有些火热。” …… 相反,此刻塞莱丝汀的心头可以说是一片冰凉。 自从脸色苍白的从树心上来后,她看谁都像是心里有鬼,有事儿瞒著她的模样。 她不敢去找族长阿歷克斯,担心爭执,更担心从他口中听到“母神已死”之类的话。 她同样不敢去找“伙伴”露奈特等人,害怕从她们口中听到隨意的关怀:树心是什么样?你的妈妈如何了? 每一个问题都让她难以回答。 塞莱丝汀缩在自己的“葡萄屋”里,用光了自己用来沟通神明的生物油彩,在地板上绘製出巨大的唤灵法阵。 她想要见妈妈,立刻,就现在。 她想要知悉祂的安危,了解祂的现况——通晓祂的生死。 她跪在地上,割开自己的手臂,让光明精灵的鲜血、祂的孩子的鲜血顺著胳膊流淌下来,滴灌到唤灵法阵的中央。 见一见我……求您了…… …… 树枝从地下钻出,將小鹿游侠瘦弱的身子裹住。 绿叶覆盖住她的眼睛,那些枝条扭曲著缠住她的四肢,勒紧了她的皮肉。 痛。 来的是谁? 小鹿游侠惶然不安。 她的四肢在著火,那是枝杈勒入皮肉带来的痛感。 世界树对待任何子民从来都是春风化雨一般的温和。 妈妈……妈妈不会这么粗暴。 塞莱丝汀喘不过来气。 很痛。 “很痛。” 嗯? 她的痛呼化作言语,被她不小心说出来了? 还是……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冷淡的淡紫色眸子。 “很痛。” 那双涂著亮晶晶的、暗夜紫魅惑色彩的唇膏的嘴巴张合:“你有搞清楚事情吗?” “……什么?” “法戈涅尔期待妈妈的血液期待的要死。” 魅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嘲的笑: “而你,祂保护的最好的乖孩子,你想在法戈涅尔的注视下做什么?献上自己的血液——给谁?” “……” “妈妈睡著了,自然会有醒著的傢伙代替祂接受献祭。” “你是说……” 塞莱丝汀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祂带著温暖的松茸巧克力味。 “……傻瓜。” 魅魔毫不留情的骂道:“祂?那是长乐神——我说,妈妈在创造你的时候,没给你捏一个脑袋吗?还是说,林境的生活实在太轻鬆,你把你圆滑的大脑丟哪儿去了?!” 塞莱丝汀被骂了个手足无措。 然后魅魔按著她的胸口往后一推,她如同在半空中坠落,大惊,猛地睁开眼睛! 小鹿游侠正睡在自己的地板上,那绘製的唤灵法阵像是被谁泄愤一般的擦的乱七八糟。 她也叫祂妈妈…… 长乐神…… 法戈涅尔……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不过她似乎很了解自己,既然她说不是长乐神的话,是不是意味著长乐神在这场“绞杀”中是中立身份? 小鹿游侠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她得去找露奈特! 第43章 国王的困境 万神纪元的1799年即將落下帷幕。 一阵带著寒冷和水汽的风从北疆的高原吹来,让东境的大多数国家在一夜之间入了冬。 天气冷了下来,面朝大海的十三岛屿王国的气温降的没有那么快,弗朗茨三世短暂的从深度沉睡中醒来了一段时间。 他醒来的时候正值黄昏。 宫殿里侍候他的內侍们跑了没影,除了几个必不可少的位置还留下了几位脸嫩的倒霉蛋伺候著以外,大多数內侍都匆匆跑动起来,想要为未来找个不错的东家。 即便没法继续狐假虎威吃香喝辣的,但至少能养得起自己。 弗朗茨三世醒来的时候,眼前正是这样荒凉的一幕。 大殿內的纱帘被寒风捲起,白茫茫的抖动著,就像是有鬼魂在向他索命一样。 年轻时也征战沙场的国王此时半梦半醒,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惊恐的张开嘴,嘶哑的喊叫起来。 “啊——有鬼。有鬼啊!” 他靠著法术续命许久,很长时间没喝水了,那嗓子哑的像老乌鸦。 在宫殿门口守著的一名年轻的白衣內侍缩了缩脖子,他才以为自己见了鬼呢。 不过很快他反应了过来,那心臟也砰砰跳了起来。 他弓著身子,儘量不引人注意的摸进宫殿里去,一直来到了国王陛下的床前。 弗朗茨三世仰面躺在床上,眼睛昏黄浑浊,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来:“罗根?” 罗根是弗朗茨三世除了伊森之外最看重的內侍,负责弗朗茨三世的日常起居。 “陛下,我是麦克斯,您或许不认识我……罗根大人在十天前——呃,去世了。” 弗朗茨三世不喜欢说话犹犹豫豫的人,若是放到以前,他早就让这个內侍滚出去了。 但现在,他似乎別无选择。 “……为什么?” 这话没有得到回应,於是弗朗茨三世更觉得眼前这傢伙不是个做宫廷內侍的苗子。 还有別人吗? 他到底落到了什么样的境地? 弗朗茨三世这一辈子都没学会的耐心,在陷入困境的短短数分钟內学会了。 他翕张乾涸的唇舌:“麦克斯,你叫麦克斯?先別在乎那些,给我拿些水来。” “哦!好的!” 年轻的內侍冒冒失失的出去了,弗朗茨三世的目光追隨著他,每次都觉得他要摔倒,可每次他都踉踉蹌蹌的站住了。 真是奇怪。 麦克斯很快端来了水,是温水,这让国王陛下对他的看法稍微有些迴转。 他大口的吞咽著水,直到喝完一整杯,才稍微恢復了些国王的姿態。 “……你接著说,罗根怎么了?” “呃……罗根大人被王储殿下处死了。” “……” 弗朗茨三世一阵胸闷。 “他……敢动我的人?” “您的病总是不好转,王储殿下担心是饮食的问题,便仔细查找……结果发现罗根大人管理的香薰里有——什么什么草来著,对人有害。於是王储殿下就以谋害国王的名义在殿前处死了他……” “咳咳咳咳咳……” 弗朗茨三世猛烈咳嗽起来。 盖乌斯,盖乌斯! 他算什么! 他算什么!!! “那想必……我的病也快好了吧?” “……医生来了许多,皆是束手无策。” “呵呵……” 国王冷笑几声。 他知道那些內侍去哪儿了。 “你为什么不走?” “陛下,我无处可去。” “所以才留在这儿吗?王国现在是谁说了算?” “自然是您……” “別说这些屁话。” “……大王子不理朝政,王储殿下在马修大主教的支持下暂时管理国內事务,啊对了,还有王女殿下——” 弗朗茨三世皱皱眉,他似乎很久没听到奥蕾莉亚的事情了,自从她逃离王都之后。 “王女殿下依旧在做玫瑰郡的总督,赋税倒是一点儿没缺,知道您病了,送了不少医师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王储殿下因为她是异教徒,不准许她的人进王都。” 弗朗茨三世闭上眼睛。 他的儿子他自己了解的很。 哪里是因为信仰不同而仇视呢? 分明是担心奥蕾莉亚重回王都分走他盖乌斯手里的权力! 又或者…… 国王眼睛浑浊,心里可一点儿不含糊。 这场莫名其妙来势汹汹的疫病,和盖乌斯脱不了干係。 “西奥多呢?” 他仍惦记著自己的小儿子。 “西奥多殿下现在养在王储殿下的私宅里。” “……” 为什么? 国王微微眯起眼睛。 为什么? 盖乌斯对身为女子的奥蕾莉亚畏惧如虎狼,但却亲近同样可以撼动他地位的西奥多? 弗朗茨三世的头好疼。 他的病情並没有好起来,反而因为思考导致脑仁更痛了。 “孩子。” 他的语气软和下来:“別管那些了……伊森应该没死吧?” “伊森先生还在。” “在宫里?” “是。” “我记得他说他要退休了。” “您病了后,伊森先生又回到了王都,他说总不能让您一个人面对伤痛。” “唉……” 国王真情实意的嘆了口气。 “你把伊森给我找来。” “是。” “办完这事儿,你回来照顾我吧。” 这个笨手笨脚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太机灵的模样。 但现在弗朗茨三世的身边就需要些这样不聪明的孩子。 太聪明的——已经趁著这个时候跑了不是吗? “是。” 麦克斯往外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狂奔著来到伊森先生休息的偏房,咚咚咚,敲了三下。 “谁?”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是梅恩。” 麦克斯的声音此刻显得异常冷静。 伊森拉开了窗户。 “弗朗茨三世要见你,”麦克斯说:“別忘了计划。” “那个医生呢?” “就在城外等著。” 伊森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又说道:“做完这件事,我真的可以——” “您的房子已经在建了,海滨城市,圣城的裙带,请相信奥蕾莉亚殿下和——” 麦克斯抚摸著胸口,空出几个字的时间:“……的诚意。” “我明白了。” 伊森苍老的腰直了起来。 “让那个医生做好准备。” 第44章 『帝王风范』 復仇给我带来痛苦,却给我带来荣耀。——《熙德》 …… 克兰鐸·约克在等待。 他心急如焚的等待,他面若冰霜的等待,他血肉模糊的等待。 他站在那曾经不可奢望的王都地砖上,目视著那恢弘的王宫,內心的焦灼是一头暴走的恶魔,將他的心撕碎成无数浸著仇恨与杀戮的碎片。 但他依旧稳稳的站在那里。 因为克兰鐸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来到了王都,靠近了王宫,即將接近国王,要成为他最信任的“救命恩人”。 他將秉持这样的身份,在这场夺嫡之战中,刺出那柄涂满了毒液的刀。 克兰鐸抿住下唇,终於脱去了那件老旧的绿色袍子,换上了一件暗示新生的长袍,依旧点缀著绿色。 所以他在常乐的眼里还是那头绿海豹。 他有著足够高的社交属性,这让他在保持邋遢和冷漠的情况下依旧能让义学的学生们配合他完成教学任务。 於是,他自然也能调节情绪,扬起一张和妹妹菲妮尔一样姣好的脸,掛上让人信服的诚挚微笑。 他看到有人从大殿里跑了出来。 绿海豹不认识那是谁,但对方似乎认识他——直奔著他而来。 “走!” 那个年轻人喘著大气:“快走!赶在海神教会的人来之前!快!” 克兰鐸没有傻傻的在原地问“为什么要快”“为什么海神教会的人会来”之类的蠢话。 他只是一手捂住藏在胸口的“长乐的祝福”,一手提起了长袍的下摆,跟著那年轻人在通往大殿的道路上狂奔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暂时叫我麦克斯吧。” “暂时?” “嗯,你呢?” “那你也暂时叫我彼得吧。” “哈哈,彼得?你这个名字起的真够隨意。” “是吗?麦克斯也没强到哪儿去。” 一个自知荣华富贵皆繫於己身。 一个自知深仇大恨將沉冤昭雪。 两人心有灵犀的笑笑,都不去揭开那话里的秘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 陛下召见了奥蕾莉亚殿下派来的使者。 盖乌斯得知这一消息已经是傍晚了。 他心里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於是得知消息后並没有第一时间前往父王的寢宫,而是叫人抱来了西奥多。 他如今在马修大主教的支持下接手了许多王国政务。 权力在手后,他的“癮病”轻了不少。 虽然依旧离不开女人,但平日里荒唐事做少了,閒下来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和西奥多一块度过的。 西奥多已经长到了七个月,长得那叫一个喜庆胖乎。 胳膊上的肉一圈一圈的,白嫩嫩的透著粉。 盖乌斯逗弄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小傢伙和自己长得像。 王后大步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儿子怀抱著贱人卡米拉的孩子,嘴角带笑的模样就像看的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盖乌斯!” 她恼火道:“亏你还有閒心在这里逗弄孩子!” 王储没有看她,似乎对这个母亲並不在意:“怎么?” “奥蕾莉亚的眼线已经送到王宫里来了!那个贱人!和她妈妈一样,都是贼心不死的贱人!” 盖乌斯有些无趣的撇撇嘴,把自己的手指塞给西奥多玩抓抓乐。 这些话,他这么多年来听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母亲像是个被输入了奇怪攻势的机械人,只要一涉及到奥蕾莉亚,就必然会想起她那个名满天下的舞女母亲,接著便是破口大骂。 盖乌斯实在是听烦了。 王后的声音越来越大,在那些和市井妇人没什么区別的辱骂声中,西奥多变得茫然,最后瘪起嘴巴,张嘴哭嚎起来。 “……差不多够了。” 盖乌斯皱了皱眉,挥手示意內侍將孩子抱走。 “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去父王的寢宫把奥蕾莉亚的人赶走不就好了?” “你这孩子,说的倒是没心没肺——” 王后垂下头,语气中带上了些愁绪:“你说,万一那贱人的人真的能治好陛下……那该多好?” “……” 盖乌斯眯起眼睛。 “我虽然天天咒骂他,骂他喜新厌旧,骂他不珍惜我这么好的女人——可我从没有想过他会真的病死在那张床榻上啊!” “……” “他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呢?我一个女人,要是失去了丈夫,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盖乌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烦闷躁动的心:“您还有我呢。” “孩子,儿子和丈夫怎么能一样呢?你还小,你不懂——” “那他要是一直不死呢?!” “你说什么……” “他要是一直不死,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 王后讶然的抬起头,十分陌生的看著这个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你是王储,王位终究会是你的,你……急什么?!” “是吗?可王都內的流言沸沸扬扬,一开始是奥蕾莉亚,后来是墨提斯,再后来是西奥多。” 王储走近了,那头顏色並不澄澈的发色让他感到不安。 “没有我,一直没有我。” “我是一个参照物,让別人对比的参照物,母亲,我身为王储,连战场都没去过一次。” “你……你多么金贵的身份!” “墨提斯去过,奥蕾莉亚也贏下了珀莱姆城,可我作为王储,一直没能参与到国家的决策中去。” “你还小……” “母亲!你还不懂吗!只有这样的情况,才能让我掌权,让我的地位更加稳固!” 盖乌斯张了张嘴:“你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儿子——或者,像以前一样,和马修大主教越走越近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您不是都已经熟练了吗?” “啪!” 王后被他话语里的恶意羞辱的脸色苍白,想都没想一耳刮子甩了过去! “你……你……你无耻!” “……哈哈。” 盖乌斯笑了笑。 他虽然嘴边还留有青色的绒须,但稚气已经从脸上彻底褪去。 “等我当了国王,这不会被称为『无耻』,而会被转述为『帝王风范』。” 王后后退一步,后知后觉的发现。 这个儿子。 现在似乎没有……那么听话了。 第45章 你是故意的吧 结束和族长的谈话后,露奈特回到了縈雾之扉。 虽然族长表示会安排房屋给她们居住,但露奈特还是以“刷晶”为由拒绝了族长的“好意”。 既然已经確认了族长有所隱瞒,小修女自然对他心有防备。 再说了,刷晶不是假话。 即便塞莱丝汀这几天没有露面,她和玛纳特依旧抓了山地人刷了好长时间的命晶。 玛纳特喜欢赌命晶。 小修女把这一点记下,准备回去后告知所有人,不准有人引导小木偶去赌博。 她是那种输到把身上的螺丝都拿去抵押的程度。 露奈特这么想著,盯著桌上哈利大妈赠送的鱼酱和麵包出了神。 麵包依旧是硬的可以当棒槌用的那种,这鱼酱倒是新鲜玩意。 用的应该是林境里小溪里捞出来的小鱼——完整的小鱼切成段闷在某个秘制容器里醃渍了一段时间,捞上来抹在麵包上一起吃的,充当果酱作用的酱料。 露奈特和鱼酱里那些完整的鱼头对视了一会儿,把它们推到了山地人的面前。 “谢了。” 山地人道了声谢,端过盘子。 把麵包杵进鱼酱,挑起那些死鱼眼——字面意思后,塞进了嘴里。 “嘎吱嘎吱……味道不错。” 露奈特瞳孔地震。 但是“任务”还是得开始的。 “布蕾卡的信仰是哪位?” “我?” 山地人嚼著麵包:“是山地巨灵神大人,我们山地人的祖先。” “我在《圣洁的神明》中读到过祂的名讳。” “那是什么?” “一本讲各地神明的书。” “喔。” 布蕾卡看起来並不感兴趣。 “书中说道,山地巨灵神是一位仁慈的神明。” “是的,祂不要求什么献祭,祂是一座山,沉默的守护著山地人。” “已经足够仁慈了。” 不折腾信徒的神明就已经是好神明了,像长乐大人这样的更是绝无仅有了。 这也是为什么梅琳娜第一次找长乐大人要钱——还真给她要到了的时候能那么吃惊了。 小修女正想著要怎么继续切入话题时,玛纳特突然举起了一只圆盘。 “这是什么?” “这是小型传输法阵,不是玩具,来,给我吧。” “它在发烫。” “嗯?” 露奈特接过来捣鼓两下:“是……来自圣城的传输,可能是梅琳娜要给我们送一些补给品。” 传送法阵的传输要消耗魔法石和金幣,所以一般梅琳娜不会用。 梅琳娜把圆盘放在桌子上,很快,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包就从传送法阵的上显影。 “这是……” 她撕开一个小口:“看上去是日常用品,和食物。” 感谢长乐大人,终於给她送来了些食物。 要不然把营养剂吃完了的露奈特真的要去吃矮人大妈店里饱受爭议的麵包了。 梅琳娜在包裹里儘可能多的塞满了东西,她一向是会把传送的费用用到极致的。 “啊,是我的关节润滑油。” 玛纳特高兴的发现了宝藏。 林境里雨水虽然不多,但是空气湿度大,她最近总觉得自己的四肢活动起来嘎吱嘎吱的,但露奈特说她只是心理不安。 梅琳娜还给她们送来了圣城时兴的衣服,山地人只是瞥了一眼,不太感兴趣。 但隨即,她吸了吸鼻子。 唔,那是什么味道? 香香的,甜甜的,有牛奶和鸡蛋的香味…… 她微微侧目,看到修女小姐从包裹里扯出了一大包的食物。 里面有黄色的蜂巢蛋糕,看上去就十分鬆软。 一些巧克力派,一些裹满了肉鬆和奶酱蚌壳一样的麵包,一些外面裹著杏仁片,里面晃动著柔软夹心的陌生食物…… 山地人咀嚼著木屑一样的麵包,向下吞咽的同时伸了伸脖子。 “这下更確定是梅琳娜打包的了。” 玛纳特嘟囔道:“这些全是她爱吃的。” 圣城的管理者是一位嗜甜者,这二者並不衝突。 露奈特嘆了口气:“都是些保质期不长点的东西。” “咳咳。” 她听见山地人清了清嗓子。 “请问,这些是什么?” “是甜品。” “我是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些,是格林帝国的新品?” 山地人捲动舌头,把已经变得难以下咽的麵包往喉咙深处抵。 她势必要问出这些看上去松鬆软软的小点心的出处,然后刷晶结束后,通过传送法阵去打个卡。 “不,或许只有圣城有这些东西?” 露奈特不確定的回答道:“这些似乎都是教会甜品店的独创。” “教会……为什么还有甜品店?” “教士们要创收,加上我们大人似乎对这些东西有所研究。” “你们……大人?” “我们的神,长乐大人。” 山地人不太聪明的脑袋有些宕机。 你是说,神。 对这些美味的小甜品有所研究? “为什么?” “因为梅琳娜喜欢。” 那又是什么意思啊? 山地人和平原人面面相覷。 彼此想要搞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因为谁谁谁喜欢,所以神明就降下了神諭,让信徒们学会了创收的方式?” “不然呢?那就是神啊,会照顾这座城里的所有人。” “我是说,到底是哪个神会和小点心扯上关係!” “梅琳娜很虔诚的拜三拜。” “和那个没关係啊!” 露奈特的话深深刺痛了山地人的心。 玛纳特天真的话更是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你们的神不是这样吗?” 山地人决定不理她们十分钟。 什么叫“你们的神不是这样吗?” 没有神是这样的!! 没有! 露奈特垂下眸子,眸底涌出了一抹异色。 她自然知道绝大多数的神明是什么样的,她也曾感受过其余神明的“关照”。 她们是这世间的幸运儿,是长乐大人精心挑选的宠儿。 如今,这样的幸运儿填满了一座城市,並向外快速扩张著。 山地人一言不发。 说实话,她没受到过来自自己信仰的苛待。 但…… 山地人开口:“老实说,你是故意的吧。” “喔?” 修女小姐那张淡雅精致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惊讶。 然后缓缓绽开一抹被戳穿后羞涩的笑。 “是的。” 她承认:“对不起,很难遇到这样一位神明,所以想要分享给所有人,你能理解吗?” 布蕾卡放下了梆硬的麵包。 “那个……” “我说能的话,能让我尝一口那个奶酱蚌壳吗?” “哦,那个叫肉鬆小贝——神如是说道。” 第46章 冬天来了 神不知道他的一些无意识的念念叨会被忠诚的祈求者们记录下来。 神也不知道圣城里突然冒出来的甜品屋是怎么回事。 但既然能提高就业率,提升对游客的吸引率,那就是好东西。 而且这些店铺现在,似乎还能帮他吸引特殊人才。 他经常能在后台收到消息。 xxx小姐(特殊游客)来到了长乐城。 xxx小姐(特殊游客)决定在长乐城置產。 xxx小姐(特殊游客)决定在长乐城定居。 决定下的那叫一个快! 这些贵族小姐夫人们购置產业的速度比他上个厕所还要快! 火腿肠qq人梅琳娜站在城市的城墙上俯视这座城市的时候,头上经常会飘出来对话泡泡。 ˋ_ˊ! “得找个机会把他们手里的钱榨乾。” “天杀的,这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说得好! 常乐给予摸摸作为奖励! 【您的祈求者『梅琳娜』感受到了鼓舞。】 【您的祈求者『梅琳娜』正在推进任务『深绿之手的注视』『飞地?我打的就是飞地!』】 【已自动接取任务『深绿之手的注视』。】 【已自动接取任务『飞地?我打的就是飞地!』】 【深绿之手的注视】 作为圣城阴影里最会咬人的豢养犬,深绿之手的发展迅速到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是啊,这世上每天都在诞生穷人、苦行者、命运悲惨的不屈者。 他们想要活下去,他们想要完成自己的復仇。 深绿之手能帮他们做到。 於是这些贵族老爷们瞧不上的垃圾、社会的渣滓、只会呼吸和进食的人形牲畜们,在长乐城的地下世界得到了拯救。 於是,为您消除烦恼,清洗污秽便成了他们理应去做的事情。 请在您希望的时间段內指派至少两名拥有“深绿之手”標籤的祈求者带队,前往被您降罪的故地,去为了那朵熄灭的长乐之火涤盪黑暗。 派遣0/2祈求者 前往锈河城0/1 …… 【飞地?我打的就是飞地!】 鸦棲堡,那块奇怪的杵进了十三岛屿联邦的铁蹄公国的飞地。 它本不该存在於这里的是吗? 梅琳娜看中了这块地——面朝大海,春暖开。 她討厌那片土地上生活的腥臭的狂信徒们,他们一直在糟蹋环境,把整盆的鲜血倒进河里——呕!真令人作呕! 梅琳娜准备在那儿建一所大学,专属於长乐教会的大学。 她向您发出虔诚的请求,希望您能在这场信仰的斗爭中赐予祈求者们神圣的援助。 参与『围攻鸦棲堡』0/1 …… 常乐记起了这两个任务。 上上个版本遗留下来的问题终於迎来了解决的时机。 他在思考动机。 这意味著,不管是深绿之手还是长乐城的教会军都已经完成了至少第一阶段的发展与调度。 长乐教会已经成长到了一个新阶段。 就像他的神明等级一样,需要寻找新的发展方向了。 圣城的膨胀已经到了极限。 【我亲爱的大人~】 【您或许已经发现了真相。】 【教会的发展迎来了一个新的瓶颈期。】 【地,咱们需要更多的地!】 【即便您口袋里的金幣满到再也塞不进去半枚,即便您的粮仓里再也不用堆放陈旧的土豆,即便整齐排列在训兵场的士兵已经没了落脚的空间,但土地的面积就是在那儿。】 【在扩展到了一定程度后,您城市的操盘手也迎来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局面了。】 【那位梅琳娜小姐,她环顾了长乐教会的地盘,再也找不到一个空位能放下您获得建筑了!】 【或许,您需要一场继位仪式。】 【或是一场酣畅的战爭。】 【宗教是个好藉口,它能一口一口的分食一个完整的国家。】 【试试看吧,用您最拿手的武器。】 …… 鸦棲堡,一个朝著內海延伸出来的小小“半岛”。 在数百年前,铁蹄公国还属於某个大型王国的一份子的时候,那个王国和十三岛屿联邦关於土地边界曾引发了一次又一次战爭。 后来,两个国家以河流为线,河流东边的归属十三岛屿联邦,西边的归属那个国家。 鸦棲堡的位置就显得十分尷尬了。 它位於河流的西边,但再西就是內海,遥望祖国。 唯一和大陆接壤就是十三岛屿联邦,成为了內海顶上的一颗珍珠,尷尬的镶嵌在十三岛屿联邦的土地上。 后来,王国解体,信仰猩红之主的铁蹄公国接手了这片土地。 再后来,骑士莱安差点在那片土地上丟了命。 如今,莱安自请出战,肩上还是背著一枚圣火。 他坐在当时带他逃离此地的骏马安迪身上,挺直了腰背。 维里克骑士骑著另一匹骏马,手握髮令旗。 在他们两人的身后,沉默的站立著约百余人的长乐教会精英士兵。 他们的身上是最先进的武器,最坚硬轻便的盔甲——这或许不是整个东境地区最先进的甲冑,但一定是周遭这些国家里最优秀的防具和武器。 多亏了那些在圣城扎根的金属矿商和铁匠们,他们带动了圣城掀起了一波金属狂潮。 在士兵们沉默的注视下,鸦棲堡的城头胆怯的探出来一些脑袋。 他们叫嚷著什么,挥舞著手里的武器。 但此刻已经无人在意。 象徵著长乐教会的“救赎之手”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枚箭簇从城內飞出,奔著大旗而去。 莱安抬头看著箭簇化作的流星,在还没靠近军队的时候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喔。” 他挑了挑眉,摸了摸安迪的马鬃,安迪按耐不住的打了个响鼻。 那里留下了一道很长很深的刀伤,这一刀差点要了它的命,也差点要了莱安的命。 “先攻哦。” 鸦棲堡的城墙不算脆弱,但也没有城內那些人想的那么坚固。 维里克骑士举起了手里的小旗。 结阵。 他挥动旗帜。 集火。 於是,堪比十架投石车齐发的火力侵袭在鸦棲堡的上方炸响! 莱安吹了个口哨,一夹马腹,朝著被撞开的城堡大门俯衝! 冬天来了。 长乐大人温暖的圣火,该在这座冰冷腥臭的城市里燃起来了。 第47章 以眼还眼 锈河城的街头,几个閒汉正坐在那儿剥脚皮。 他们靠著几家生意凋零的商铺,百无聊赖的说著听到的八卦传闻。 “王都……” “珀莱姆城……” “海神和长乐神……” 他们来来回回的说著那几件事,就像在嚼著一根早已没了味道的老醋布,虽然没味儿,但还能嚼。 这个城市就像一条老醋布一样失去了参与谈天说地的资格。 他们总听那些被长乐教会传教的城市居民说,说义学,说长乐教会的工坊,说流水线,说为市民们带来的工作岗位和福利。 但这一切都和锈河城毫无关係了。 这座城市被长乐神遗忘了。 不,或许不是遗忘,而是怪罪了。 这怨谁呢? 每每说到这里,人们总会把目光胆怯而偷摸的丟向城內那座豪华的庄园。 莱克家族,確切来说是法萨尔·莱克。 他们为了这座城市的掌控权,谋杀了一名长乐教会的传火人,同时將另一名传火人赶出了锈河城。 於是,长乐教会的“天使投资”便一分一毫都落不到锈河城头上。 “唉。” 这些閒汉们嘆著气,设想著本该属於自己的未来。 唔,他们应该能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或许是在工厂里封装罐头,一个月的標准薪水是6-7枚银幣,是最好的王国钱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时常和家人孩子一起出去下馆子,每个月除了日常支出外还能攒下一笔存款。 这就够了,完完全全的够了。 毕竟对於一户普通家庭来说,这已经是他们奢想的最高程度了。 但是。 “唉。” 他们又嘆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瘦小个子的年轻人跑出来,对他们招手:“嘿!莱克家的货,来几个人!” “……” 没人吱声。 “喂,我说你们,钱都不挣?” “莱克家的货,那得有命挣才行吧。” 谁都知道,作为整个锈河城权势最大,但最吝嗇的豪门莱克家,运来的货通常最沉,给的钱也最少。 “嘁!活该你们只能在家抠脚!” 年轻人啐了一口唾沫,赶忙往回跑。 法萨尔今天很罕见的离开了庄园,因为一单大生意落到了锈河城。 锈河城的东西就是莱克家的东西,於是法萨尔心安理得的捂住了城內其余商户的耳朵,拿走了这一单生意。 这单生意多大呢? 准確来说,大到整个莱克家族可以靠著这单生意带来的利润集体摆烂一整年。 所以,客户很看重这场交易,专门从石钟城乘坐法阵赶了过来。 对方来了七个人,为了表示诚意,法萨尔·莱克亲自出面,在城內最好的餐馆筹办一桌宴席。 领头的人自称尤妮尔,是个涂著吃了人一般血红的唇膏,看上去跟死了丈夫一样的一个夺命寡妇。 法萨尔不太瞧得起拋头露面到处乱窜的女人,但为了钱,他还是克服了一下本能,同她愉快的寒暄交流。 其余的六人除了坐在尤妮尔身边那个黑眼圈很重的男人外,其他的都穿著大差不差的衣服,连气质都有些相似。 法萨尔猜,这些都是那个寡妇的保鏢。 那个黑眼圈的男人,说不定是寡妇的情人。 但这个情人的样貌不算俊秀,如果换做法萨尔本人,出门前一定会用男士脂粉遮一遮脸上的黑眼圈。 想到这里,法萨尔又想,这个寡妇得多有钱? 她眼睛都不眨的扔出装著数百枚金幣的钱袋,告诉法萨尔这餐由她来买单。 法萨尔嘴上拒绝,实则不露痕跡的把钱袋攥在了手里。 数百金幣的餐费? 这他妈能吃一头亚龙! 这么有钱的女人……啊,即便在外面拋头露面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法萨尔目前也可以是单身,不管怎么样,总比这个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的男人好! 体重至少有四百斤的法萨尔这样想。 然后,他看到寡妇把一只小罐放到了桌上。 那或许是她早死的丈夫。 “……所以,我一直很犹豫在锈河城做投资。” 寡妇说道:“这里看上去没什么生气,没什么商机,但我的投资人告诉我这里是一片正待开发的城市——没有长乐教的插足。” 听到这个名字,法萨尔的眉头一跳。 “啊是,是,长乐教总是挤占商人的生存空间,他们的控制欲太强,总想把所有的生意都攥在自己手里。” “你不喜欢长乐教?” “哈哈,女士,我何谈喜欢不喜欢呢?” 法萨尔挤了挤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是那位神明不喜欢我们啊。” “为什么?”女人有些好奇——哈,女人总是这样,说起八卦来连正事都忘了。 法萨尔心头不屑的撇撇嘴,说起了那个这段时间內他说了无数遍的藉口。 “祂的信徒——呃,”他瞥了一眼天空:“莫名其妙的在锈河城病死了,那位神便记恨上了我们的城市,教会也恨上了我们。” 这话他说了太多遍,以至於连他自己都信了这套说辞,说起来振振有词。 “不过毕竟是神明大人,別的我们也不敢多说。” “喔。” 寡妇笑了笑,不带情绪的说道:“原来是这样,所以那是一个报復心很重的教会?” “嘿,这些话……” 法萨尔摆了摆手:“这些话……” 一位寡妇的保鏢站起来,像是去倒水。 法萨尔看了一眼,便转头说:“我们这些平民……对了,您手里的是什么?” “哦?你说这个?” 尤妮尔將帕尔的骨灰往前推了推:“这是一位惨死者的游魂。” “啊哈哈哈哈……” 法萨尔乾笑了两声。 还真他娘的是骨灰啊! “你听说了吗?” 寡妇抬起头:“算算时间,这个时候鸦棲堡应该已经覆灭了吧,你听说过鸦棲堡吗?” 法萨尔沉默了。 他感到不安。 鸦棲堡,他当然听说过。 他当时还专门去打听了——和锈河城几乎是同时拒绝了长乐教会的传火。 为什么提到了这个? 他吞了口唾沫:“你……” 突然的,他脖子受到了重击。 有什么东西咬了他的脖子一口,或者说,有什么锋利的刀刃,一下捅进了他的脖颈里去。 法萨尔的喉咙开始漏风。 血液从嗓子眼里往外灌,呛的他不断咳嗽。 “你说对了一件事。” 尤妮尔敲了敲那只骨灰罐。 “长乐教会,確实聚集了一群喜欢以眼还眼的人。” 第48章 神明会拥抱你 塞莱丝汀站在露奈特等人留宿的屋前,只盯著自己的脚出神。 “怎么,你害怕了?” 玛雅坐在屋顶,从上垂下自己的两条腿晃呀晃。 她的皮肤雪白,以至於被穿过密林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时,竟然显出了几分鬼魅般的光影波动。 小鹿游侠盯著她的鞋子,嘴硬道:“我害怕什么?” “你害怕向前,害怕自己的接收到的信息中是有问题、存在偏差的。” 玛雅对她十分了解:“害怕走出的一步会给下面的每一步带来不可挽回的错误,更害怕……” 玛雅跳下来,插腰站在塞莱丝汀面前:“害怕你以『妈妈的女儿』的身份接触外来神明,引来所有人的指责,也让『妈妈』生气,我猜准你的心了吗?” 塞莱丝汀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抹尷尬的红晕。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你別以为你多了解我,你……” “我当然了解你。” 玛雅笑了笑:“塞莱丝汀,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 “吱。” 屋门被推开了,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动了动,落在她身上。 小木偶向后看,十分耿直的说道:“露奈特,不是幻听,也不是闹鬼,她在外面一个人嘰里咕嚕说些什么呢。” “……” 塞莱丝汀抿住唇。 “你不进来吗?”小木偶问她。 “……就来。” 她硬著头皮,指挥僵硬的四肢,比木偶小姐还笨拙的走进屋內。 露奈特和玛纳特似乎刚才在小憩。 是啊,她赶在了午饭后两小时的睏倦时间过来的,实在不该。 露奈特小姐正在梳理她的淡金色长髮,她总是一丝不苟的盘著长发,优雅的像一只在溪边饮水的天鹅。 现在,她的长髮蓬鬆的搭在肩上,如一片轻柔的云。 因为小憩,她的脸上浮起两片自然的红晕,让她看上去温柔美丽,富有朝气。 旁边的玛纳特看上去就没有那么“鬆弛”,她的衣襟上沾了一些血,看顏色应该是来自某种魔兽。 “清洁一新。” 露奈特隨手丟了个法术过去,清风吹拂木偶小姐的脸,驱走她身上的尘土。 “你又去了?” “嘿。” 木偶小姐孩子气的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羊皮绒袋:“给小鸟儿带的,她一直给我写信——虽然她写的信我看不懂……我得去读点书了吗?” “唔……你书读得越多,越看不懂阿薇丝的信。” “……?” “塞莱丝汀是来做什么?” 露奈特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咳咳。” 小鹿游侠挺直了腰板,她下意识看了眼靠在屋子角落里的玛雅,在对方目光的鼓舞下,她开口道:“我有什么办法能……再见一眼长乐神吗?” 露奈特微微仰头:“喔,好问题。” 再,看来她已经和长乐大人见过面了。 真是迅速啊。 她是说,长乐大人的速度。 她本来还为难,要怎么对著世界树亲密无间的信徒抡铲子挖墙脚呢。 看来,长乐大人有自己下些功夫? 唔…… 腹议神明是不可以的,露奈特。 露奈特。 露奈特。 【露奈特。】 唔? 【露奈特。】 【嘘。】 小修女一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 您真的会无时无刻注意到信徒的心声吗? 【只有你,我的话语人。】 那未免也…… 她侧目,盯著眼前一无所知的塞莱丝汀:“你想要见神明大人做什么?” 塞莱丝汀翡翠一样的眼睛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 她坐直了身子,白皙的手紧紧捏住桌子的边缘。 “我想要諮询……” “嗯?” “该如何……” “什么?” 她的声音太小,且话尾猛地低了下去,以至於露奈特没能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塞莱丝汀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她。 “恕我冒昧,我想请问长乐大人,该如何弒神?” “……” 四下俱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塞莱丝汀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后,只觉得心臟在胸腔里有力的跃动。 我还没死,真值得庆幸。 但她的体感不是那么好。 因为坐在她对面的两位短暂的队友,脸上和善的笑容正在逐渐消失。 玛纳特变换了一个姿势,从靠坐变为了双手环抱站立,这是个典型的防御姿势。 而露奈特虽然没有更换姿势,但她弯起眼眸——不是普通的微笑,而是用笑容掩饰审视,当然,塞莱丝汀一无所知。 涉世未深的小鹿游侠缩了缩脖子,只觉得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古怪。 向一位神明諮询“如何弒神”的问题? “確实是一个……相当冒昧的问题。” 露奈特缓缓说道。 “我很抱歉——我这几天无法闻到那种气味,或许祂已经远离我这位异信徒了……但长乐神曾说过,祂会注视著你……” 这话听起来並不坏,但露奈特没有放鬆警惕。 【无妨。】 柔和的力量落在露奈特的脑袋上,抚摸的手法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 【我知道她的心思。】 自然。 她在心里说:神是无所不能的。 【……】 神没有接著说。 塞莱丝汀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那让她在意的巧克力香味又浓郁起来。 小鹿游侠的心头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所以……是真的吗? 祂正在注视著自己的信徒,无论黑夜白昼,无论寒冬酷暑。 妈妈啊妈妈。 虽然我是您最虔诚的孩子,但要如何抵御这样的魅力吸引呢? 孩子也想要得到正面的反馈,但是妈妈啊妈妈。 请不要因为我的越线而生气。 我想要修正那不轨的路径,斩杀那不端的恶徒…… “请诵读祂的尊名。” 长乐教会的圣女引导她。 塞莱丝汀闭上眼睛,感知那微弱的,不可捉摸的神力。 “不要抗拒。” 露奈特的声音如梦如幻:“神明会拥抱你。” 塞莱丝汀闭上眼睛,她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柔软。 第49章 去梦里寻找真相 她在柔软中吞噬,在柔软中挣扎,在柔软中牙牙学语。 她听到了別的声音。 【塞莱丝汀,我的孩子,我的自由,我的坚韧,我的眼睛。】 【你將获得森林的祝福,在原野中诞生,在我的怀抱里呱呱坠地,带著世界树的意志走向远方。】 【塞莱丝汀,不要忘记你的来路,不要被局限,要嚮往远方的自由。】 【我最亲爱的灵魂,最渴望挣脱母亲怀抱的稚子,最无瑕的天真和善良。】 【塞莱丝汀。】 【塞莱丝汀。】 那些源於血脉深处的囈语,让塞莱丝汀猛然抬起了头。 妈妈! …… “妈妈!” 小鹿游侠的呼唤在常乐耳边响起。 常乐一愣,蛤? 管谁叫妈呢! 这孩子真是! 不要男妈妈! 【自她的血脉中,您感觉到什么了吗,我的大人?】 我吗? 你要不给点提示吧。 【那是自然的味道,是树干,是树茎,是生长的过程中,从被撕裂的树皮中流出的汁液的气味。】 【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 树人。 常乐十分篤定。 【世界树的分身。】 哦……sorry。 不过那跟树人也没什么区別了吧! 【如此说来,那个人……也一定是如此吧。】 【我机智聪明的大人,您一定知道在下说的是谁吧?】 【请选择:】 【1.阿歷克斯·霍姆斯。】 【2.罗莎·世界树】 【3.斯嘉丽。】 【4.我不知道。】 首先排除选项4。 虽然说“我不知道”真的很省事啦,但是作为一个“神明”会不会太掉价了。 而且——罗莎是谁啦! 能不能多给点信息! 常乐眯了眯眼,选了选项1。 【那位罹患『重病』的精灵族族长吗?確实,他的身上疑点重重——塞莱丝汀就是他从世界树体表捡回来的,但这就是全部吗?】 【要再好好想想吗?】 刚才的选项又弹了出来,不过第一选项已经变灰。 喔~ 这才对嘛! 有了点mmo的感觉了。 既然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便每个选项都看了看,或许能发现什么別的线索。 【罗莎·世界树?这位部族的二长老或许参与了对塞莱丝汀的情感霸凌,但她的用处显然没那么深。不过我若是您,一定会选择深扒一下她身上的秘密。】 噢,原来这个罗莎就是二长老。 【斯嘉丽?您终於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非常艷丽的名字,不是吗?】 【这位和塞莱丝汀存在通感关係的魅魔,一定和塞莱丝汀在肉·体层面上存在著关联。】 【她似乎很关心塞莱丝汀,又似乎对塞莱丝汀抱著某种原因的仇恨。】 【她知道一些隱秘的事儿,而且她並不愿意明说。】 【很难办,是吗?】 【但亲爱的大人,您没必要帮小姑娘们解开心结,让她们涕泗横流,然后热烈的相拥在一起——我是说,我们不是十八点档的情感解答节目。】 【来,让我们的女孩儿们找到她,抓住她,让她吐露更多的真相。】 【您知道怎么去见这位善於在梦境中搅动风云的魅魔小姐。】 …… 露奈特静静等待了一会儿,这个时间內,她利落的梳好自己的长髮;帮玛纳特涂了关节润滑油;小口小口的进食了一些补给;把玛纳特带回来的命晶进行分类…… 她像一个靠谱的家中长姐,平静而迅速的做完这些事情。 然后,塞莱丝汀的双眼从离魂状態恢復正常。 她平和的抚摸小鹿游侠的肩膀:“深呼吸。” 她依旧在引导。 一位优秀至极的圣女。 塞莱丝汀长嘆一口气,脱力般的回到了“现实”。 “我听到了祂的声音……” 小鹿游侠喃喃道。 “真叫人羡慕……” 这是露奈特这段时间內感知到的第二份“羡慕”。 第一份来自於山地人吃肉鬆小贝时。 她笑了笑,静静等待神諭。 【躺下,所有人。】 神明发出指示。 【选择你们喜欢的一切姿势。】 “……” 这话听上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露奈特非常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思绪,防止从书籍中跟来的“人类常识”影响大脑,继而影响自己在长乐大人心中的形象。 玛纳特二话不说躺下了。 她叉著腿,用十分放鬆的姿態躺在床上。 露奈特掩了掩衣领,也躺在了床上。 因为屋子里只有两张床,她细心的往里面移动一个身位,给塞莱丝汀空出位置来。 等小鹿游侠也扭扭捏捏的躺下,常乐嘖了一声。 你们游戏真的是有点东西在里面。 想截图。 想发朋友圈,然后配文一些癲公言论。 但没法。 唉。 【现在,入睡吧。】 “唔。” 小木偶抬起头:“我也要睡觉吗?” 睡眠並不在小木偶的主动技能里,她不会感觉到疲惫,虽然常乐表示:这一点儿也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 不需要进食也不用睡觉,却永远保持高效的动力。 感觉很適合放到现在当牛马。 ……太坏了这个神! 【请选择:】 【1.我会赐予你睡眠的能力。祈求者『玛纳特』將会永久学习『睡眠』,该选项將消耗100点信仰点。这对她有用吗?没有。但『睡梦中的玛纳特』才能加入队伍,『清醒状態下的玛纳特』將无法加入战斗小队。】 【2.你不用,你可以和我大眼瞪小眼。】 【3.你闭上眼睛假装入眠。】 等等,战斗小队? 战斗? 跟谁? 选择1。 “睡眠?” 玛纳特若有所思:“它会让我变得更像一个人吗?多谢您,我会好好用它的。” 入睡吗? “……” 刚睡完午觉,正清醒的很的露奈特嘆了口气。 她善良的看向一边躁动不安的塞莱丝汀,问:“你需要一个昏睡术吗?” “真的可以吗?!谢……” 谢字还没说完,塞莱丝汀脑袋一歪,在法杖光束的笼罩下昏睡了过去。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大人。” 露奈特真挚的看向虚空。 “我睡不著。” 【……】 长乐大人先是沉默,继而说了句让露奈特瞪大了眼睛的话。 【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 现在沉默的轮到露奈特了。 “我还是……” 她想起自己的空间胸针里还有一些昏睡药剂,正想起身去拿,一只手包裹了她的脸,轻轻揉著她的脸颊和眼皮。 “睡吧。” 她听见了低沉亲近的声音。 “去梦里寻找真相。” “不用害怕噩梦,我会看著你。” 第50章 玛纳特的梦境 这是玛纳特木偶人生的第一次入睡。 …… 她是个人偶,她不是某种会消耗能量的生命体,所以正常来说她並不需要补给。 她不用进食,她也无法进食;同样,她並不需要睡眠。 於是在尚未诞生行动的许多年里,她总是睁著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无法合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注视著前方。 她甚至连脑袋都没法扭动一下。 在某种程度上,这对於那位创造了她的“科洛迪”而言无异於惊悚的恐怖怪谈。 一个被他精雕细琢製造出来的艺术品,被他摆在屋子里展览的艺术品,被他兴奋的介绍给朋友的艺术品。 其实內里早就诞生了一抹灵魂,正通过那双普鲁士蓝眼睛观察著一切。 说不定在某个无人在意的时刻,那具木偶会突然获得了一秒钟的身体控制权,然后在“你”背过身去的那一瞬,眼珠子悄然转动…… 哇噢。说实话,这听上去可真不妙。 但对於玛纳特来说,那是一段格外漫长的人生。 但。 到底是作为陈列品供人观赏的日子难熬些,还是被当做刑罚用具、杀人利器被指派做事的日子难熬些? 噩梦会给出答案。 一记响亮的鞭声在玛纳特的耳边炸响。 躲藏在身体里的记忆让玛纳特猛地睁开眼,將身体蜷缩成一团。 那些被鞭声唤醒的清晨提醒她,接踵而至的一定是火辣辣的鞭子。 果然,一如她预料的那样,带著毛边,沾染不知什么样污秽的鞭子捲动著来到她眼前—— 啪! 小木偶痛的一哆嗦。 玛纳特……不喜欢这样。 手持长鞭的是一头猪,一头因为被劁过,所以只剩下疯狂进食慾望,身材一年比一年肥大的猪。 他只是暴戾。 真正坏的是那只猴子——瘦子彼得,他的坏心思最多。 他擅长对女人施·暴,一只眼的那些人偶,即便只是一些可怜的痛苦的人偶,都免不了被他蹂躪的死过去活过来。 但一只眼不许他靠近玛纳特。 不是因为玛纳特有多特殊。 而是只有木偶师才能修好玛纳特,木偶师收费很贵,一只眼不想这个钱。 而且没有脸的玛纳特很丑,瘦子彼得瞧不上她。 多可笑,因为“丑”,反倒躲过了一劫。 她抱住脑袋的时候,感觉到了双手传来的僵硬。 她的双臂……是一对铁钎子。 玛纳特怔然看著它们。 它们似乎在很多年前的过去是一双手臂,在未来也会是一双手臂。 但现在,它们成了玛纳特的耻辱碑,將她乾的所有坏事都铭刻在其上。 她得带著这两条手臂,这一页的“碑文”,无法被拯救,需要掉到地狱里去受尽苦难。 一抹酸楚从小腹升起,沿途经过她所有的感知器官,进入木偶的大脑。 她记得有人告诉她:那是难过,孩子。 但胖子比克只会惊讶的看著她掉下来的眼泪,用鞭子抽打她:“嘿!快过来看!这堆木头居然会流眼泪!” 於是马戏团的恶人们都围了过来。 他们用看稀罕物的眼神打量著她。 “哦哦哦!木偶会流泪了!” “哈!还没让你去表演呢!哭什么!” “它的眼泪是从哪儿流出来的?让我们挖开它的眼睛看看!” “锯子!我去拿锯子!让我们锯开它的脸看一看,水从哪里来的!” 那些明明自己也被折磨蹂躪的人偶们用恶毒的眼神看著她:“这个木偶要坏了,把它也做成人偶吧!” 玛纳特下意识的后退,但她已退无可退。 她总是在挨打。 她总是在杀人。 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 但是——玛纳特,这不是玛纳特的意愿。 玛纳特不是个坏孩子,她只是顺著人生不既定的轨跡,在可以走动的时候走动。 她没有选择成为“自己”的权力。 她只是茫然的向前走,然后被收购,像一把刀子那样。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玛纳特,你只是一个木偶。 或是一把刀子。 总之不是人。 所以別做梦成为一个人。 那双普鲁士蓝的眸子越来越黯淡。 她蜷缩在那里,承受著无法躲避的痛苦。 渐渐的,变成了一个木偶。 …… …… …… 这个时候,她听到鸟雀的鸣叫声。 一只手撑住了她的肩膀。 “来看看这是谁?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 阿薇丝的声音里带了些雀跃:“朋友!你要和我玩你画我猜的游戏吗?” “……” 接著是梳子落在她头上,用梳尖轻轻搓揉她头皮的柔和举动。 “多么漂亮的一头红髮呀,打理好了肯定漂亮。” 黑眼圈会在边上说:“你倒是问问她的意见啦,她分明也是人不是吗?” “……” 玛纳特不再颤抖。 然后是梅琳娜的声音,她的语调总是上挑的,这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总是活力十足,很可靠的样子。 “玛纳特需要一个私人的房间,一些时兴的衣服——內衣也需要,喔,你是说她的胸·部並不会摇晃所以不需要內衣?行吧,那看她自己的选择。” “她需要一些『人类行为进阶教育』,这会让她更像一个人——我知道她是个人!但她还是个小女孩儿,一个小的家养犬,我们得让她更加快速的社会化!” 哈哈。 玛纳特扯了扯嘴角。 家养犬。 她想起了一直被她放在口袋里的小白狗木雕。 倒是神奇的相符。 露奈特帮她整理衣襟,甚至身上衣服的布料是那位並不熟识的王女殿下托人从珀莱姆城寄来的——“那是时下的贵女小姐们最喜欢的样,希望你也喜欢。” 在长乐教会,她不再是一个物件,一把刀,一个杀人的工具。 她是个小女孩儿,一条努力化人形的小白狗,一个嘴巴笨笨的神秘高手。 那些人因为找回了她的脸而欢呼雀跃。 为什么呢? 一只又一只的手抵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不再畏缩向后。 “……” 我明白了。 玛纳特重新看向自己的手,那又是一双手了。 她的掌心握著木偶的裁决,心头一片清明。 因为长乐教会的所有人,当她是个人。 玛纳特站了起来,捲动的鞭子来到她面前。 那些恶毒的笑容在脸上僵住。 一个“x”形状的刀痕留在了空中。 下一秒,璀璨的刀光撕破了“x”,尖锐的刺入那些过去岁月的阴霾中。 【祈求者『玛纳特』击碎了梦境。】 第51章 露奈特的梦境 思绪在马车中顛簸。 露奈特茫然的睁开眼,看著一双素净的手从她的面前划过,伸出去,掀开了被风吹拂的马车窗帘布的一角。 她看到了悬於头上的一轮明月和拱卫著祂的星辰。 夜晚。 马车。 这是一段什么样的噩梦? 小修女细细思索。 莫不是会跳出来个鬼魂嚇唬她? 可露奈特並不怕鬼。 大部分鬼魂確实面目凶恶,但只需要一记裂魂咒就能让它们魂飞魄散,飞往极乐去了。 但人呢? 那些面目可亲的人盘踞在你身边时,你要怎么分辨他们的心中是否藏著恶魔? 露奈特正出神,那只手落在了她脸上。 有些凉,细嫩,落在她脸上的同时,手的主人嘆了一口气。 是个女人。 露奈特好奇的转过脸去。 一个人,一个女人,为什么能成为她的梦魘呢?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的脸上乾乾净净未施脂粉,眼圈泛红,眼珠子上爬满了疲惫所產生的红血丝。 她有一头和露奈特一样的浅金色长髮,瞳色比起露奈特要稍微浓一些。 於是小修女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 玛格丽特·怀特。 那么现在…… 应该是玛格丽特夫人抱著她前往弦月城的路上。 弦月城外的风景她很熟悉,过去十多年这里一直保持著原样,直到更名为长乐城后才迅速发展起来。 玛格丽特夫人…… 这个名字从露奈特的舌尖划过,只晕开一抹酸涩。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母亲这个身份已经在她生命中消失太久了。 她沉默的僵硬在玛格丽特夫人的怀抱里,思索著:这为什么会成为她的噩梦呢? 而且,这些连她自己也不记得的事,噩梦的创造者是怎么翻动她大脑的褶皱,找到这些信息片段的呢? “……” “快到了,玛丽。” 驾驶位置传来一声低声呼唤。 玛丽是玛格丽特的暱称,能够用这种暱称去称呼她的,一定是一位和她关係十分要好的人。 露奈特转过头去,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眉眼间和露奈特有几分相似。 是……她的什么人吗? 她的记忆里实在没有“父亲”或者“母亲的亲人”这样的片段。 “奥兰多,我……” 露奈特觉得搂住自己的力量更大了一些。 “她才三岁,我……我要怎么办?” “玛丽,我们別无选择。” 马车似乎慢了下来。 “四指党的那些傢伙已经开始行动了,你已经接到了死亡威胁了不是吗?” “……” “如果不把露奈特送走,他们是绝不会放过孩子的!” “我知道,奥兰多,我知道。” 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一个母亲和孩子分离呢? 名叫“奥兰多”的男人给了她充足的思考时间。 他停下马车,靠在车帮上,轻声低喃。 “我会死,你也会死,知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会死。” “但露奈特不会,她是征战之王的——” “不要说这个——她只是她自己!” “玛丽,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预言而已,又不是神諭,就算是神諭……” “嘘!祂听著呢!” 这些没头没脑的对话,让露奈特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脑袋快速运行,差点过热冒烟了。 露奈特感觉到玛格丽特柔软的手在搓捏她的指头,动作很轻。 夫人的身上有种令人心安的气味,带著点香,像是玫瑰的气味。 “我喜欢她,奥兰多。” “我知道,毕竟她是咱们的……” “但我害怕她。” “……” “我怕她眸子里的金光,我怕在某个夜晚突然睁开眼睛说:我想拥有那片土地。” “玛丽……” “但是我更怕她倒在血泊中,她只是个孩子。” “是……”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命运。” “我拒绝接受命运。” “需要我怎么做?” “我会在我三十三岁生日那天,在波士美德,我的庄园里召开生日宴会。” 玛格丽特夫人用指尖描摹著孩童的脸。 “我会在宴会上,揭露四指党的阴谋,把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公之於眾。” “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嗯。我会十年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至少……给她一个安稳的童年。” 小修女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冰冷的吻落在她脸上,同时落下的还有滚烫的泪。 但她心头一片死寂。 她记得那些传闻。 玛格丽特·怀特,畅饮美酒,欢唱祝歌。 癲狂的死於三十三岁她的生日宴上。 “……” 露奈特的喉咙变得乾涩。 马车重新发动。 两个安静的成年人越过不安的旷野,在萧瑟的弦月城门口停下。 一番金钱贿赂后,马车成功驶入城內,在月神教堂门口停下。 主教早就在那儿等著了。 “夏洛蒂女士……” 玛格丽特这么说:“这是一件我个人的委託……” “您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我最迟会在她15岁的时候回来……” “好的……” “希望她幸福平安……” 露奈特被一张带著体温的毯子裹起来,在“母亲”的怀抱中留恋了许久后,被递到了夏洛蒂女士的怀里。 “嘿,她可真沉啊。” “哈哈……” “您养的好。” “是她生的好,我没……费多少力气。” 玛格丽特的情绪低沉下去,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了。 “玛丽,我们得回去……在天亮之前回去……” “我知道。那么夏洛蒂女士……” “您放心。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 “使不得!” “您收下吧!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啦!” 两人推搡了一会儿,看样子是钱的袋子还是塞进了夏洛蒂女士的怀里。 露奈特再次感觉脸上落下一吻。 “再见,我的孩子。” 她和奥兰多不再犹豫,转身上马车,以一种决然的姿態。 一颗心臟被手握住,以奇怪的姿態拧了起来。 露奈特分明不记得这位夫人,但这种目睹別人奔向死亡命运的感觉……可真差劲。 她想要呼喊,但梦境尚不能改变,何况是过去。 露奈特知道这为什么是噩梦了。 她弯下腰,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目送自己的母亲。 去死。 【祈求者『露奈特』击碎了梦境。】 第52章 塞莱丝汀的梦境 塞莱丝汀梦醒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这片林子和她记忆中的林境差了很多,但並不是差在地形,而是差在时间。 丛林中生长著许多她从未见过的植物,来自数万年、数十万年、数百万年前,植物是这片林境的霸主,它们俯视这片大地。 世界树,则是这些霸主中的秩序维稳者。 祂温和而坚定的站在林境,撑开遮天蔽日的树冠。 祂溢散的神力为植物们提供了养分,让它们生长的愈发茂盛。 於是,林境里的植物比谁都要虔诚,虔诚的相信物由神赐,相信“母亲”,相信世界树。 於是,“维斯佩拉”,诞生了。 神明產生於信念。 信念让神明降生。 塞莱丝汀替代维斯佩拉注视著眼前变迁的林境。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直到。 直到那只被称为“罪恶使者”的鸟带来了那枚种子。 它说:我只是一枚再细小不过的种子,就让我在您的身旁苟且生存一段时间吧。 只要我生长出的根茎足够让我站稳脚跟,我就会立刻滚开。 维斯佩拉向来不会拒绝这样谦卑的请求。 於是那枚种子安定的在祂身旁住下。 破壳,生根。 將根茎刺入攀在祂的树皮上。 一开始並不痛,只是些微痒。 它会和维斯佩拉说它一路上的见闻:那只鸟是怎么把它吞下,又是怎么带著它跨越大海和高山,最后用一道拋物线把它扔了下来。 维斯佩拉觉得有趣。 祂的眼睛能覆盖极远的距离,也能看到林境里的一草一木。 但一颗来自遥远之地的种子所说的奇异故事祂还真没听说过。 种子每次只说一点点的话,便睏倦的不行。 於是这个“苟存一段时间”被无限的延长。 一年,十年,上百年。 直到裸露在外的根茎再也无法靠“攀附”来固定身形。 种子又说:请让我亲吻您遒劲的肌肤吧,这些脉络和纹路让我心生爱慕。 爱恋。 多么神奇的词语。 维斯佩拉从生灵们的身上获取过许多。 钦慕、依恋、敬仰、憧憬…… 但是爱慕? 维斯佩拉不明白。 塞莱斯汀同样不明白。 对神明的感情,除了敬仰之外,还可以有別的吗? 这岂不……荒唐? 一颗种子——啊不,现在可以说是一棵树了。 一棵树爱上了世界树? 一个信徒爱上了神明? 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她的心里惴惴不安。 但让她更不安的是,维斯佩拉似乎默许了这种“爱慕”。 於是,那些根茎悄然无声的扎进了维斯佩拉的肌肤中。 塞莱斯汀感觉到了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作为“妈妈”的什么部位而疼痛,但是这种被刺入的疼痛让她想要尖叫。 妈妈。 妈妈! 维斯佩拉恍若未闻。 祂沉沦了。 沉沦在一棵树的言巧语中。 塞莱斯汀想要挣扎,但她要怎么撼动梦境?! 日子一年又一年飞逝。 那些扎在了维斯佩拉皮肤下的根茎越来越粗壮。 树也褪去了细嫩的模样,越发青绿,越发矫健。 它攀著维斯佩拉的身子往上,像是浓情中的情人试图牵手。 但塞莱斯汀看见了,它在向上攀爬的时候,正卯足了劲、咬紧了牙! 把枝杈从世界树的树冠的缝隙里伸出去! 它的心里没有维斯佩拉! 从来都只有自己! 塞莱斯汀听见自己发出了啼哭。 那哭声听上去有些混杂,不止她一个人的哭声。 妈妈。 妈妈! 声音一起喊。 “……” 维斯佩拉,一天天的。 衰老了下去。 往后的许多年,塞莱斯汀都在试图唤醒母亲。 但都无济於事。 但在某天,一只被称为“正义使者”的鸟落在了世界树的枝杈上。 这只鸟和当初把种子带来的鸟长得太像,或许是它的曾曾曾曾曾曾曾孙子。 维斯佩拉好奇的看了它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祂听到了这数十万年来都没发现的事情。 它用爪子抓了抓干老的皮,突然开口说道:“这树要死了,不適合搭窝。” 维斯佩拉周身为之一抖。 像是突然从噩梦中醒来一样,塞莱斯汀开始认真的观测起自己和那棵树。 结果只有一个,鸟说的是真的。 一棵世界树,可与这片大陆同寿的世界树,正在迎来悚然的崩坏。 那棵树成长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它完成了对世界树的封锁,对世界树的侵蚀,对世界树的——占领。 恐怕只需要数百年,这棵榕树就能完全替代世界树,成为这片林境的“神明”,悄然无声的替代祂。 神明,害怕了。 於是神明需要自救。 祂將自己的剩余养分封锁在了树心深处,偽装成將死的模样。 同时,祂扯下了自己的两颗眼珠拋了出去。 用神明的双眼投石问路,希望能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寻得一线生机。 向暗的那双眼睛成为了祂的口舌,让它不断的向林境里的智慧生物——林境精灵传递“世界树將死”的消息。 向明的那双眼睛则成为祂的展示牌,让它吸引有实力的神明参与到抗拒绞杀之中。 神明布置完这些后,躲藏在树心深处,沉沉的睡了过去。 …… 塞莱斯汀被拋了出去。 她成了一头漂亮的小鹿,被惊讶的从世界树的枝椏上发现。 她生得太无忧无虑了。 她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与任务,在妈妈沉沦的时候只是冷眼旁观。 如果露奈特她们不出现。 如果她没闻到那股松茸巧克力的气味,如果长乐神没有出现在林境…… 那么妈妈会怎样?! 林境会怎么样?! 小鹿游侠瑟缩著。 梦境完成了对她胸膛的贯穿。 她被绑架,连挣扎的动力都没有。 她几乎要这样死去,死在梦魘的手中。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如果你觉得你躺在那里能救赎谁的话,就只管在那里躺到发烂发臭吧。” “可事实是,你只会成为一块绊脚石。” “塞莱斯汀,你忘记了妈妈给你的任务了吗?!” 塞莱斯汀在充满恨意的诅咒中醒来。 她的眼前逐渐清明。 手持双短刀的少女站在她前方的左侧,而手持法杖的少女站在了她前方的右侧。 而她,双手空荡荡的她捏紧了拳头。 有些难过,有些窘迫。 有些兴奋,有些胆怯。 她们抬头向上看,被眼前的一幕深刻震撼。 露奈特喃喃道:“……是,神之眼。” 长乐大人为她的话加了个定词。 【是被污染的神之眼。】 第53章 被污染的神之眼 终於,在击碎了神秘的梦境后,他们见到了构建梦境的人。 但眼前的这一幕,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没有人知道,这个比树心还要空旷的地下大洞是怎么形成的。 无数土龙一般的根茎在这里扭曲成结。 它们彼此缠绕,带著怨恨的缠绕在一起,想要向上供给主枝干,但养分运送不出去,於是只能不断自我消化,自我吞食,將根茎餵养的越来越肥大,越来越肿胀。 几乎要將这个地底空腔填满。 “如果这些养分被供给到了上端……” 塞莱斯汀打了个寒颤! 那么维斯佩拉早就凶多吉少了! 是什么阻挡了养分输送的路径? 她心中有些预料,急不可耐的向上看去! 一大摊暗紫色的、陈旧乾涸的血跡“栓住”了根系与枝干的相交处。 它的形状,看起来像一只眼睛。 几人静悄悄的走上前去。 那滩血跡的面积大概有一栋楼房那么大,血跡的中央——大概是它的来源,躺著一位早已死去,看不清特徵,更別提面容的尸体。 ta的胸膛被一根树根洞穿,似乎曾经想要吸取ta的血液或者別的什么作为养分。 而自ta为中心,炸溅出的暗紫色血液则留在了根繫上,无时无刻不勒住了根系的“咽喉”。 “神之眼。” 露奈特说道:“神之眼的力量在死后產生了异变,死亡让它诞生了哀慟的力量。试图吸收这种力量的树根被哀慟污染了,於是便形成了死结,硬生生被卡住了脖子。” 玛纳特看向她:“哀慟是怎么產生的?” “哀慟產生的方式有许多,神明力量的折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我不久前从《论神明在德卡雄比大陆的力量投射》这本书上读到过,因为妄议神明,这本书的作者死於上千道的雷电。” ……死於吗? 上千道雷电下来,正常人都升华了吧? “……” 小木偶缩了缩脖子。 果然,读书的人是疯子,写书的更是疯上加疯。 “所以这是……” “神明的力量凝聚,在这里,陨落了。” 塞莱丝汀怔怔的听著她们討论,到这里,总算思想回笼。 “她……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看上去应该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可……怎么会?我在梦里见过她!” “她?”这是玛纳特的声音。 “梦里?”这是露奈特的声音。 前者单纯的疑惑,后者带著思考。 “或许,她的形体发生了改变。” 露奈特说道:“如果她以梦境为活动范围,那么別忘了诸位,咱们现在还在梦里。” 这话一出,三人都觉得周边凉颼颼的。 是啊,她们在长乐大人的注视下入睡,如果不是在梦中,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片陌生的地方呢? 气氛变得焦灼。 【临时小队组成!】 【出乎您意料的是,您的临时小队发现的不是那位自带魅惑天赋的魅魔小姐,而是……一具尸体吗?】 【哀慟的力量污染了树根,让污染隨著输送的纽带一同污染了那位寄生的『神明』。】 【『族长的传染病』会不会跟这个有关係?】 【真相似乎近在眼前了。】 【请转动视角,在周围寻找斯嘉丽的身影。】 这並不难。 因为魅魔小姐存在的地方总是浮动著淡淡的紫色雾气。 常乐抬手戳了戳,一对绵羊弯角露出来,火腿q版小魅魔冲常乐吐了吐舌头,“噗”的一声化作雾气消失。 耶,卡瓦卡瓦。 再次抬手戳了戳,胡萝卜一样的火腿肠腿“嗖”的一下缩回去。 这下,魅魔小姐显得有些气鼓鼓了。 她双手插腰,“恶狠狠”的瞪了常乐一眼,然后迅速拔腿向视角的左边衝去! 常乐抬手拦截! “嗬!” 她受惊一般的朝著常乐眼前吹了一口紫色雾气,趁乱逃窜! “哎呦!” “砰!” “鐺!” “呼啦!” 一阵古怪的声音过后,紫发紫眸,竖著爱心形状的尾巴的绵羊小魅魔不知道被什么踢了一脚屁股,怏怏不乐、侷促的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咳咳……难得你们当中出了聪明人。” 她让自己表现的没那么被迫——於是,成熟与稚气在一张脸上融合的相当融洽。 魅魔小姐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根上,笑眯眯的看著三人:“喂,我说……” 她的尾巴晃悠悠的飘在空中,小爱心上下晃动。 “你们怎么会跟那个笨蛋做朋友?” ……笨蛋? 小鹿游侠看著直直指向自己的、染著肉粉色指甲的手指,双颊爆红! “我才不是笨蛋!”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上次就发现了!你待人很刻薄欸!” “哼,又嚷嚷起来了,你的脑袋是平滑到保存不了一点儿信息吗?” “你……” “现在,大家还是不要爭吵的好。” 露奈特熟练的操持起了局面,应对孩子们的爭吵她已经十分熟稔。 什么? 又在日常乳鸟? 这里可没有人提到阿薇丝(露奈特wink~)。 “哼。” 魅魔小姐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少拿我当孩子,我可不像她那么不靠谱!” “到底在哼什么!哼哼哼!” 塞莱丝汀恼火的用自己最恶毒的话去诅咒她:“你的鼻屎卡在鼻腔里了吗?!” “……” 魅魔小姐如遭重击。 “所以……” 在场终於有人决定终结这荒唐的一幕了。 小木偶摸了摸下巴:“你死了吗?” “……真是让人兴致全无的提问。” 露奈特点点头:“看来是死了。” “喂!” “所以是死后能量异化了?” “非常有可能,露奈特这不是咱们能搞定的吧。” “別担心,长乐大人会注视著这里。” 小修女盯著她,吐出一口气。 “所以……它是谁?” “恰到好处的提问。”魅魔小姐勾起艷丽的唇,姿態標准,似乎很早之前就预想过要对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篡位者名曰:法戈涅尔。” “祂……已是半神。” 第54章 织梦 法戈涅尔,吞噬中诞生的黑暗贪婪。 这傢伙如此直白的將欲望烙印在名字上,不可谓不囂张。 “从来如此。” 魅魔小姐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有这样的性子,谁能生出寄生神明再侵占神位的胆子来?” 露奈特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如此说来,维斯佩拉还有一线生机……全都靠你?” 听到这话,塞莱丝汀愣住,抬头看向那位坐在树根上,原先看来面目可憎的斯嘉丽。 “……说什么靠不靠的!” 魅魔小姐彆扭的转过头去:“神明会靠谁呢?……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 “……” 塞莱丝汀抬起头,张了张嘴:“你……你真的死了吗?” “死去,是客观概念还是主观概念?” 魅魔小姐转过脸,沉沉的盯著塞莱丝汀,盯著她的脸和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我客观上已然死去多年,但主观上仍存活於维斯佩拉大人的神力庇护下。” “……如果维斯佩拉大人不在了——” “那么不光是我要死,你要死,这片林境要死,所有寄生於这片林境的生物要么死要么逃。” “覆巢之下安得完卵。” “……死了吗。” 塞莱丝汀脸上的怔然逐渐变为失落。 “死了……” 死了的意思是。 除了进入斯嘉丽织就的梦境,塞莱丝汀无法在世界上捕捉她残留下的一丝一毫痕跡。 除了,眼前这具早已凋零的遗骸。 不知道为什么,塞莱丝汀觉得有些难过。 她其实並不喜欢这个用尖酸语言对待自己的“织梦者”。 她在斯嘉丽这儿吃了许多瘪,被她当做傻瓜一样支配来支配去,若是在林境中碰到这个人,塞莱丝汀保准要偷偷跟在她身后,在路过那条深度到小腿的小溪时一下把她推下去,让她灰头土脸湿漉漉的站起来——等那个时候,她就溜到树上,看著这傢伙气急败坏的模样发笑。 这是塞莱丝汀能想到的,对这个和自己关係匪浅的“陌生人”最大恶意的报復。 可,怎么会死了呢? 塞莱丝汀悵然若失。 她分明能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连接”。 那些让她感觉奇怪、毛骨悚然、又尷尬又难耐的触感连接,难道都不是真的吗? …… 正当大家因为大量接收信息而陷入沉思的时候。 常乐注意到了眼前新增了一些扭曲的线条。 红色的线条。 那是神明的代表符號,常乐曾见过。 如果绿色是世界树维斯佩拉的符號,那么红色…… 他警惕起来。 他听到了…… 消消乐的迴响。 …… 小修女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打破安静,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们现在在哪儿?” “位於『逆生脐带』的下方,属於我的一个小空间。” 斯嘉丽晃了晃脑袋,那对绵羊角也跟著绕出几个圈儿:“当然,这名字也是我起的,我正死死勒著祂汲取养分的咽喉,就像掐住了婴儿与母体连接的脐带——要是让別人知道,恐怕能管我叫『这世界上最恶毒的人』了。” “那么,那位法戈涅尔,祂在哪儿?” “……” “嗯?” “祂,就在这里。” 斯嘉丽轻飘飘的开口:“就在这里,聆听。” “oops。” 露奈特嘆了口气,:“那可不太妙。” 话未落音,大地震颤了起来。 小木偶率先反应过来! “快跑!” …… 引发大地震动的並不是地壳,而是那些土龙一般粗壮的树根。 它们如同活过来一样,在乾涸的、坚硬的泥土中钻动,扯出大片粉尘化的乾涸泥土,在整个空腔室內扬起让人睁不开眼的尘埃。 “斯嘉丽!” 露奈特喊道:“让我们回去!” 这是一场梦境,只要她们们回到表世界去就可以了! “我……” 魅魔小姐的脸色一白:“等等……” 她张开十指。 十指间张开一些诡异的黑红色丝线——等等,你也是四百的慢? 但这对应的可能是她“织梦者”的身份,所以尷尬的漫威笑话並没有奏效。 “等什么……” 几句话的功夫,露奈特等人眼前的大地已经裂开了好几条人腰粗的裂缝,她们努力在间稳定身形,一边避免自己掉入裂开的深渊,一边避开那些丑陋的树根——那么粗壮的根茎抽打到身上,恐怕瞬间便会断成几截。 说到底,半神也已经踏入了神明的殿堂了! “斯嘉丽!” “我做不到!” 魅魔小姐咬牙切齿! “该死的法戈涅尔!一定是祂!祂封锁了我『织梦』的能力!” 斯嘉丽不再表现的悠哉悠哉,她对著塞莱丝汀张开手指,黑红色的丝线在后者身后悄然浮现,在她险些悬空坠落的时候拉扯了她一把,让小鹿游侠敏捷的落在另外一块完整的土块上。 “你们……可別掉下去了!” 斯嘉丽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如果在梦境中死去,意识將会坠入无边的黑暗……就再也没法在表世界醒来了!” 露奈特举起手中的法杖,杀伤性的法术撕裂了一些朝她涌来的根茎! 真是难办。 她眯起眼睛。 修女小姐一向不喜欢被捲入不受控制的事件里。 无法自己解决,只能向別人求助的情况会让她显得十分被动。 她向来励志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伸直了胳膊等待援救的囚徒。 “露奈特!” “x”形状的刀光出现在她面前,小木偶凭藉招式將自己降落在了露奈特脚下的“孤岛”上。 她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露奈特目视那些扭动的,地龙一样的树根,吐了口气。 “好乾燥……” “什么?” “我是说,这里可能会很喜欢……一团火。” 如果这里烧起来,应该会很漂亮。 私语的阴谋被半神的耳朵捕捉,祂低吼著指示长龙,铺天盖地的朝二人爆射而来! 玛纳特挥手將圣女大人推至身后,转身持刀,眸中寒光烁烁! 即便她的木偶之躯阻挡不了土龙,至少能让露奈特得到一瞬缓衝的时间。 【真是没点眼力见啊。】 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一双巨大的手从虚空中探出,一头一尾的抓住了那短时间內异化为“龙”的树根。 然后交错中,將它绑成了一枚蝴蝶结。 “……” 好有……少女心的神。 第55章 这里需要一团火 虚空中,常乐看到了那个窃位自居的盗贼。 祂是……呃,一棵树。 是啊! 显而易见,祂是一棵树! 不过,比起林境里遍地都是的树,祂这棵树看上去要光彩耀人的多。 祂遍体金黄,生长著一连串的金色枝叶,抖动之间能听到银铃的鸣响和寧芙们的歌唱声。 祂生的端庄,体態优雅,伸出去的枝椏看上去很符合树德——该长的长,该短的短。 於是,在歷经了千万年寂寞的世界树维斯佩拉爱上这样一个標致的美~人~儿~ 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多美丽的一棵树啊。】 【如果有什么“如果我是一棵树,我会跟他谈恋爱吗”的游戏,祂应该会荣获第一名。】 ……怎么会有这样的游戏? 【您恐怕也会觉得,这样一棵树被爱上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但是事实是。】 【就连这样一副皮囊,也是偷来的喔~】 【这原本是维斯佩拉的模样,这个该死的窃贼,到最后竟然连別人的脸也要一併偷走。】 【真是……机智啊。】 【偷了祂的脸,再捂上祂的嘴,让世界树说不出一句『有人模仿我的脸』。】 【然后在生灵的朝拜中,只需要用一句话就能击碎祂的锚点。】 【无人能认出你和我。】 【这种程度的鳩占鹊巢,就算在这演化了数不尽时光的神明摇篮里也极其罕见。】 【所以,由这种方式诞生的神格,应该会很美味吧?我的大人?】 常乐知道它什么意思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 小小半神,虽然品级不够看,但吸血了那么多,应该会很肥美。 【注意,法戈涅尔察觉到了您的存在!】 【注意,法戈涅尔隨时可能逃离!】 【您有一次將某位神明拉入『神明的牌局』游戏的机会!是否使用?!】 【是。】 【您竖起了手中的牌。】 【法戈涅尔,要来一局消消乐吗?】 【法戈涅尔被抓住啦!】 …… 维瑟瑞尔林境的下方,某个存在正支撑著最后的力气,缓慢甦醒。 【哦……】 【是卡俄斯……】 【不对……】 【比起卡俄斯……更有一些別的气味……】 【真让人好奇啊……】 【是……吾的机会吗……】 祂不再说话。 只留一缕光违背常识的从地下射出,希冀能找到祂所寻找的人。 …… 比起上一个对手海神波塞冬,法戈涅尔的消消乐技术就差了太多。 但技术差,话却多。 “你是谁?” 祂问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吗?” “……” 常乐认真消消乐。 “大家都不容易,我空等了那么多年,才等到绝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来横插一脚呢?” “……”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有本事动手,你有本事说话啊?!” “你落后我100分了。” “什么分不分的?你身上有时空紊乱的气味,你和卡俄斯是什么关係?” “哦,村口大爷。”常乐隨口乱縐。 “你们果然有关係……原始神明的力量固然不容小覷……如果让我借用祂的力量一万年,我一定会一分不差的拓印下的祂的招数……” “……” “一定要打吗?” “嗯。” “为什么?我没有得罪你啊?你想要那对双生子?拿去就是!” “拿去?” “你把她们带走,找个容器盛放那个斯嘉丽的灵魂,对於神明来说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吗?” “哦?多说点容器的事。” “你想听这个?这个好办。我听说巫妖族有一种血脉流传的技艺,用动物的碎肉塑造各种生物的灵体,可以盛放未朽坏的灵魂,但这种技艺的副作用也很大,碎肉不管怎么说都是会腐烂的,尤其是在炎热环境下。” 法戈涅尔真的开始跟他分析怎么给斯嘉丽做个新身躯了。 但常乐觉得他一定给自己留了坑,因为他才不相信这个狡猾至极的半神会不憎恶为难了他上百年的斯嘉丽。 “一具灵体或许只能保存数日,不过没关係,坏了就再做一个嘛。” “……” “或者或者,去找一个法力极强的女巫,让她配合研製不会朽坏的人类躯壳。我听说那个叫伊莱娜的龙之女巫就能做到——你这么强,不如虏她去做。” “……两百分了。” “喂!我做错什么了吗?!” 常乐嘆了口气,滑动屏幕,做出了选择。 “虽然有点说教意味,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爭取嘛,窃取別人的劳动成果真的可恶啊。” “窃取?” “寄生在维斯佩拉的身上,拿走祂的神力和信徒,难道不是窃取?” 法戈涅尔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祂回答道:“那居然是窃取吗?我並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那是刻在我天性里的生长手段,我只是在按照先辈们生存下去的方式努力求生。” “哇哦。” 常乐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天生坏胚啊,那更不用愧疚了。” 他打出一套漂亮的连招,在崩裂的消消乐棋子碎片中,那棵树身上的金光暗淡了下去。 邪恶的气息无法再被世界树的皮套遮掩,於是那属於祂的真面目展露出来。 那是一棵……和祂的根系一样普通的树,没有金光,没有寧芙,没有信徒的憧憬,一切都是假象。 法戈涅尔试图抓住那些从祂身上逃逸的信仰之力,但收效甚微。 “结束吧。” 常乐打出最后一套“卡俄斯的牌组连招”,准备收菜的时候…… 【法戈涅尔正在逃离!】 【法戈涅尔逃走了!】 “喂!” 他近在眼前的神格! 什么意思? 那棵普通至极的树突然將所有的枝椏和根系收缩起来,捲成了一团,缩回了地底! “该死!” 斯嘉丽暗骂一句:“祂——祂钻进了维斯佩拉的体內!把祂的身体当做了盾牌!” 这(破音)王八犊子! “眼下怎么办?” “若要杀死祂……必先杀死维斯佩拉。” 斯嘉丽失魂落魄:“是我的错,我不该鲁莽的把你们一起抓进来……” 露奈特只是摇头。 她注视著眼前的一片狼藉。 【你在想什么?】神问。 “我还是觉得……” “这里需要一团火。” 烧尽一切吗? 原来你传火……传的是癲火呀! 第56章 陶片放逐法1799年精灵版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露奈特目视著下方,盘算著要一团什么样的火才能烧尽这里的一切。 普通的火?自然不行。 只怕是一般的奥术火球都可能点燃不了这片充斥著神明力量的地下空洞。 虽然法戈涅尔的力量只是半神,但“只是”? 依旧是普通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 若是另外一个神明的火焰呢? 露奈特心头微跳。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暗暗將想法藏在心里,看向斯嘉丽。 “你的能力是织梦?” “……哼。” “织梦……”小鹿游侠恍然大悟:“所以,林境精灵族的『噩梦』都是因为你?!” “少冲我叫唤。” “你为什么这么做?” 小鹿表示不解:“有些孩子都被嚇得晚上睡不著觉,成宿成宿的失眠,他们向『妈妈』祷告希望能得到一个安稳的睡眠,可噩梦依旧如影隨形……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魅魔小姐脸上的冷笑终於收敛为冷脸。 “我倒是想要问问你,在离开妈妈怀抱的这么多年內,你做了什么?” “我……” “我在用我的能力拯救世界树,而你呢?” 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被妈妈厚待的你,毫无烦恼的你,你在做什么?” 这对相貌相似的双生子,一同拧起了眉头。 “我在努力学习接手部族,厚待?厚待了什么?我不记得任何事情!” “哇哦,那真是幸运,忘掉了那些痛苦——又何尝不是一种优待?” “那你呢?你做了什么?只知道给精灵们派发噩梦吗?!” “……” 小鹿精灵的指责没能换来尖锐的回答。 魅魔小姐只是冷漠的看著她:“在外人面前撕破脸皮爭吵,我可没有那么高的配得感。” 她一反常態的平静了心情:“如果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会让你知道的,不过不是现在。” 小鹿游侠气得脸都快绿了:“大家不是都长了嘴巴了吗?!为什么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喂!不要拒绝沟通啊!” 但很显然,不再被限制能力的织梦者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她挥了挥手,让三人一同从梦境中消失。 “……至於您呢?” 她那疲惫又繾綣的目光望向常乐。 “您也乐於见证这种鸡零狗碎的爭吵吗?” 【所以,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什么?” 【告诉她你的痛苦、你的折磨、你的费尽心思。】 “那些都没什么用,大人。” 她轻轻抚摸著自己的羊角和紫色微卷短髮。 “这世上永远不存在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是塞莱丝汀和我,我们不一样。我总有法子让她知道,这么多年里,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到底吞咽了多少这个部族的令人作呕的过去。到那个时候,我希望她思考一个新的问题。” “不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常乐不再说话。 …… 【第三章·命运在枝椏间流转·第二幕·噩梦之源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捲轴(大)*20、岛屿金幣*8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虽然围猎盗窃者半神的任务失败了,但这似乎早在您的预料当中。】 ……我吗? 好啦,你说是就是啦。 【这个狡猾的傢伙將自己完全的扎进了世界树的躯干中,摆出一副姿態来:想要杀我?除非连同维斯佩拉一同干掉。】 【原来这就是爱吗?】 【恕在下不能苟同。】 【『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系列任务『魅魔?』已完成!】 【已自动接取『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系列任务『林境蛀虫』。】 【粉色眼睛的女孩儿?不断消失的同伴?还有那个……可能是消失之始的姑娘卡萝尔。】 【林境变成了一片被蚕食的叶片,或许只能从表面看到几个空洞,但翻开叶片的背面……黏附的蛀虫可能会惊掉您的下巴哦~】 …… 塞莱丝汀忧心忡忡的坐在酒馆里。 她依旧像一头林间小鹿,但不再活泼和敏捷。 她心中沉甸甸的装著事儿,知道部族里的“大人”已经不再可信。 二长老有问题,族长的问题更大! 只余下一个大长老又怎么样呢? 部族里的年轻人都不喜欢他。 她把这些话告诉露奈特,希望从这位有见地的外乡人口中得到答案。 外乡人確实有主意。 她说:“那么,为什么不让你自己变成『大人』呢?” “……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成为了『族长』,或者『长老』,或者无所谓有什么头衔,只要能获得精灵们的支持,你就拥有了话语权,到那个时候,就算你说出『世界树的神位已经被匪徒侵占』这种话,质疑声也会小的多。” 塞莱丝汀满脸震惊。 她从未想过这种事。 但不得不承认,这好像確实可行。 那么……要怎么获得精灵们的支持呢? 【已自动接取任务『陶片放逐法1799年精灵版』。】 【如果权力属於每一位精灵,那么破坏部族安全的精灵当被放逐出这片林境。】 【而精灵们手握的每一块儿陶片,就是您所拥有的权力的象徵。】 【请完成以下任务。】 【1.解决『持续不断的噩梦』。(已完成)】 【2.解决『黑暗中覬覦的双眼』。】 【3.揭露『善良的假面』。】 【4.曝光『世界树的真相』。】 【每完成一个任务,將会根据任务完成度提高一部分精灵拥护值。】 【当精灵拥护值超过70%时,將会自动触发『自由之箭』任务。】 【现已累计拥护值0%(待结算20%)】 哇哦。 这个意思是…… 现在已经差不多解决了斯嘉丽的问题,只不过因为还没广而告之林境的精灵们,所以这个拥护值只是被累计了? …… 塞莱丝汀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们帮我……应该是有別的目的,但现在妈妈等不了那么久,部族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请继续帮我吧——到时候,你们想要从我这儿拿走什么,都请便吧。” 露奈特眯眯眼微笑。 那倒没那么严重…… 长乐大人不想要那些破铜烂铁,神明大人只要个你就足够了。 第57章 骗子被骗子骗了 维瑟瑞尔林境南部。 “外乡人”们在这里聚集。 狩猎体內含有命晶的魔兽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和这里的精灵族们交易珍稀材料也是目的之一。 蒂姆作为一个十分有头脑的生意人,自然很喜欢混跡於纷乱的人群中,向別人兜售自己的“藏品”。 她在这儿晃悠了许久,终於看到了自己的目標。 一个人类男人,大概二十多岁,长著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在人群中晃悠的时候总面露惊讶,似乎看到的每一件东西都能引发他的兴趣。 蒂姆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精准锁定了对方掛在腰带上的菸斗——靠,金菸嘴?! 还有他拇指上的,镶著纯净宝石的扳指、脖子上掛宝石对牌,一眼看去就是个见识少金幣多的土大款啊! 咳咳,蒂姆挤了上去。 “欸,看货吗?” 她低声对那男人说道:“好货,外面都没有的。” 男人转过头来:“啊?” 听这语气!傻子!跑不了! 指不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傻儿子,趁著热闹来长长见识呢! 今天不把他忽悠瘸了,就算她蒂姆的本事不到家! “咳咳,边上说。” 她挤眼示意男人跟上。 那几个钻人群里卖货的傢伙看了她一眼,都露出了几分莫名的笑。 蒂姆后背又没长眼,自然不知道此事。 她满怀信心的把男人忽悠到了角落里,有些浮夸的嘆了口气:“总算远离了他们……那群人,一群没素质的王八蛋!” 傻儿子熟稔的接话:“怎么说?” “这群人认识的人多,关係架子大,操控市场,把持了货物的流出——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呃?” “听不懂就好——咳咳,我是说,听不懂没事!” 蒂姆摆摆手:“意思就是,市面上你根本就买不到好东西!好东西都在散户手里呢!” “比如,你?” “嘿!你可別瞧不起我,你去縈雾之扉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蒂姆!” “好吧,我信你了,你有什么好货?” 蒂姆鬆了口气,人类就是好忽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半精灵掀开了自己的大衣,那衣服內侧口袋里掛满了瓶瓶罐罐。 “瞧,认识这个吗?” 她拿出一只小玻璃瓶,瓶子里盛放著半瓶摇晃著月光般萤光的粘稠汁液。 “维斯佩拉之泪。” 她语气凝重的介绍道:“这片林境最珍贵的资源——欸,你是谁的信徒?” “这个有关係吗?” “嘿,当然有!你想想,用信仰神明命名的材料,这得多珍贵!这东西取自世界树的枝干,仅仅这半瓶製成的药水,就能让死人復生,让活人延年益寿!” “哦?” “好东西来的!” 蒂姆冲他挑挑眉:“只卖你一千五百金幣,是不是很划算?” “確实划算啊……” 嘿,当然划算! 同样是银白色的粘稠液体,传说中的“维斯佩拉之泪”確实有死人復生的功效,但这瓶“喷气菇涎液”可没有这样牛逼的功能了。 死人復生? 它能让活人放屁。 “还有什么好东西吗?” “有!水晶鹿角茸怎么样?鹿茸!人类世界不会不知道这个吧?对男人来说可是大补!” “咳咳!” “別不好意思!这可是林境的特產!你瞧这鹿茸,多漂亮啊!” “鹿茸是这样的形状吗?” “当然!不过是有些陈了,显得有些乾瘪,不过这东西是越陈越好啊!” 呸,陈什么,不过是她在林境里发现的发光圆石头,希望他买回去可不要直接啃,否则咯坏了他的牙——蒂姆可不负责! 半精灵狡猾的从怀里掏出各种各样的破破烂烂,说的那叫一个天乱坠。 憨厚男人频频点头:“我要,我要,我全都要!” 果然是个傻儿子! 蒂姆喜出望外! 这把不得挣他个盆满钵满? 这场交易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蒂姆唾沫横飞,和男人谈了一门价值一万七千多金幣的生意。 男人似乎还不满足的样子:“你还有这样的生意门路吗?再介绍一些给我吧?” 此时的蒂姆已然昏了头,她粗略一想,就拍著胸脯答应下来。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带几个橘子——不是,带几个朋友来。” 男人十分豪迈的擼下手上的扳指递给她当押金。 这下蒂姆更放心了。 她悄悄的溜出人群,喊上了自己的几个造假团伙——咳咳,生意伙伴后,重新溜了回来。 …… “然后呢?” 露奈特认真的听一名精灵如是说。 “然后……连带著蒂姆在內的四个人都消失不见了啦!” 那个精灵也是蒂姆的合作人之一,专门把破铜烂铁偽造成“好货”卖给不懂行的人。 现在他们团伙除他之外全不见了,怎么能不叫他慌张? 这位叫埃贡的精灵去找精灵族的大人物们,可他们这些生活在縈雾之扉的精灵本就属於精灵族的边缘人物,就算被人一网打尽也吸引不了太大的注意。 毕竟这段时间失踪的精灵太多了。 埃贡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去找塞莱丝汀。 塞莱丝汀把他带到了这里。 “你知道那个『土大款』长什么样吗?” “只听蒂姆说,长了张『会被骗很多钱』的脸,至於其他的,他们当时去的太匆忙……” 埃贡一说起这个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我当时闹肚子,去树林里蹲了个厕所,要不是吃了前天晚上燉的汤,我说不定就跟他们一同消失了呜呜呜呜……” 他这涕泗横流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哭失踪的同伴,还是为自己差点失踪感到后怕。 或是两者皆有。 他眼泪巴巴的看著露奈特:“外乡人,现在怎么办呢?” 虽然露奈特不太喜欢那个满嘴谎话的蒂姆,但毕竟涉及到“猎获塞莱丝汀芳心”的任务,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有他们的贴身物品吗?” “……有!” “取三件交给我。” “你要……” “追踪捕影——我在《罕见法术56则》这本书上看到过这个法术。” 第58章 又是新的一天,斯嘉丽 自称林境最精明的精灵的蒂姆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喔,很可能是人生最后阶段的滑铁卢。 她背著手被反绑,双眼被蒙住,推进这片陌生区域的时候摔了个狗啃屎。 空气里是潮湿的、不洁净的泥土的气味,蒂姆用舌尖抵著嘴里的泥土把它们推出去。 这一过程中,她尝到了病变大地的味道,克制不住的乾呕了几次。 四下並不是一片安静,她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都是女孩子的声音。 “加西亚?巴林?內森?!” 她呼唤著同伴的名字,可没得到一声回应,就连那些啜泣声也消失了。 这让蒂姆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连环境都变得安静,那么意味著惩罚即將到来。 果然,她听到了一声念咒的声音。 “雷针术!” 然后是一声细小的电流声。 蒂姆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她像砧板上的一条濒死的鱼高高弹起,再重重的摔在地上。 隨即才有痛感传来,让她抑制不住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哀鸣。 “呃啊……” 她是鼻子朝下砸在地上的,面部和鼻樑传来剧痛。 有一股热流从她的鼻子里涌出,她不清楚那是鼻血还是她的脑脊液。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在黑暗中十分清晰。 蒂姆不再叫唤了,她几乎立刻看懂了局势。 “安静了?”她听到有人说,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的,先生。”这下又是个女人的声音了。 “这次的货不够靚啊。” “但是数量多。”搭话的是那个“会被骗很多钱”的男人! 等等,货不够靚是什么意思! 蒂姆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锤掉那傢伙的牙! “数量再多,也就是三五百金幣的货色……” “她的口舌灵活的很。” “你是说,可以专门卖给那些靠口舌伺弄的人?” “……我的意思是,她的口才不错,稍加调教,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嗨……” “一个商人,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只要几记塑胶棒锤下去,再给些鸡零狗碎的小钱,就会感恩涕零。” “哈哈,说的倒也是。” 是……个屁啊…… 把我当什么人了…… “她也会有自尊,几记棍子能叫她臣服吗?”那女人又说。 “自尊?哼哼。” “到这儿来的,谁不是有自尊的人呢?真的要有自尊,就像那个谁一样……一头撞死在墙上不就好?” 那个……谁? “……” 几人不再说话,四周又响起了啜泣声。 蒂姆真的有些害怕了。 但她没投降。 习惯了自由的精灵是没打算就此认命的。 难道真的要往后的数百年都为別人的利益而活? 她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困境。 捕猎队猖獗的事情她不是头一天知道,但她仗著自己不是纯种精灵,面容也並不娇美便没太担心。 但谁知道这群捕猎队竟然这么丧心病狂,连她这种“货色”都瞧得上呢! 蒂姆朝著墙根移动,这一过程中她和许多人发生了碰撞。 她越来越心惊,这么多,都是精灵吗?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终於来到墙边,將脸靠近粗糙的墙面,一点点的把脸上蒙面的布蹭了下来。 “……” 重获光明的她並没觉得多高兴,眼前的一幕叫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 塞莱丝汀重新睁开眼。 这是梦。 她立刻意识到。 她是从地底醒来的,正对著那具凋零腐坏的尸骸。 她梦到了斯嘉丽? 或者这是斯嘉丽的梦?她因为某种原因参与到了斯嘉丽的梦里? “她”起身,注视著那具尸骸,然后…… “她”抬起手,涂著漂亮指甲油的指尖绽放了一朵丝网织成的,放在了尸骸的旁边。 “又是新的一天,斯嘉丽。” “又熬过了一天……” “今天该去处理谁的梦境呢?” 果然,斯嘉丽的声音响起。 处理……梦境? 是什么意思? 塞莱丝汀暗暗疑惑。 她不是……是给別人带去噩梦的那个人吗? 很显然,不是。 塞莱丝汀跟著双生子走出了地下空洞。 她们“行走”在精灵们的聚居地。 避开那些深夜依旧没有入眠的夜猫子,躲开那些纵享性·福夜生活的甜蜜爱人,塞莱丝汀看到了一团团漂浮在空中的“泡泡”。 是……梦境泡泡。 能看到这些梦,或许是斯嘉丽的特殊能力之一。 她的能力大部分都和“织网”和“梦境”有关。 斯嘉丽走上前,面无表情的查看这些梦境。 有些是平淡的奇幻构想,梦想著自己成为林境的超级英雄,斩妖除魔扫黑除恶,把哀慟之泉和诞生的魔兽一网打尽,然后被心仪的姑娘看上,出任长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无趣。 斯嘉丽面无表情的对梦境进行了一些阉割。 切去了“主角”在梦境中和友善人类合作的部分,然后把人类都构画成王八蛋。 有些则是滑稽的伦理剧,幻想著平凡的自己被部族里的高大威猛大帅哥卡西莫看上后,又被从外乡来此冒险的人类帅哥表白,同时被肌肉遒劲的半兽人猛男壁咚——挣扎了半夜,最后终於和人类帅哥手牵手迈步走向婚姻的殿堂。 ……无趣至极。 等等,卡西莫? 那个油头粉面的公子? 他到底和高大威猛大帅哥这七个字有哪个字相符了喂! 这个梦需要大修。 斯嘉丽面无表情的修改著这位痴女的梦境。 人类帅哥改成人类匪徒,半兽人猛男改成哥布林地精,两方联手把幻想著成为万人迷的“女主角”劫走,把她暴揍一顿后,部族里的精灵大帅哥卡西莫英雄救美,拯救“女主角”於水深火热的地狱生活。 他们回到林境,又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 塞莱丝汀没什么想说的了。 要是斯嘉丽上百年来都在做这种事情……那未免也太辛苦了。 第59章 为什么你会这么痛苦 斯嘉丽陆陆续续处理了近十个这样的梦境后,终於在耐心即將耗尽之前,来到了一个较大的“葡萄屋”。 嗯? 塞莱丝汀认识这里。 是二长老居住的地方? 二长老那样心思縝密的人,晚上会梦到什么呢? …… 没有画面,只有不断重复的声音。 “我的孩子呢?” “妈妈!妈妈!救我……救我!罗莎·世界树!救我!”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她?呵呵,你不是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她正在享受著精灵漫长的『人生』呢。” “把她还给我,还给我!康纳利!你个王八蛋!” “我亲爱的姐姐!別忘了是谁把这位亲爱的、美丽的、嚮往著富裕生活的小侄女送到我手里的……是你!” “你骗了我!” “我可没有!我承诺会给她一个富裕的人生,我做到了!她现在是希娃手下最出名的婊·子,每天挣得金幣能拿麻袋装!” “你……无耻!你该死!她是你的侄女啊!” “哦?还真是值得庆幸。” “妈妈!妈妈!” “怎么……怎么样!你要怎么样才能把卡萝尔还给我……我可以给你钱……” “钱?卡萝尔能给我带来我想要的任何数额的钱,格林帝国的一个奴隶主说过,如果我愿意把卡萝尔卖给他,他能一次性支付我十五万枚金幣,姐姐,十五万。代价嘛,哼哼,可能对小卡萝尔来说有些难以忍受,不过那和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亲爱的姐姐,你连这个也忘记了吗?!” “……” “你没忘吧,姐姐。” “……” “你的女儿,我的侄女,在四岁的时候就会嘲笑我是个血统不正,血脉骯脏的半精灵的时候,你不是也在旁边看著吗?” “……” “母亲和人媾和生下了我,让家族蒙羞,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 “你们瞧不起我,只是因为我被生下来了,而且努力的想要活下去。你呢?你又做了什么道德高尚的事情吗?你同样和人媾和,然后生下了你的女儿不是吗?你的丈夫呢?恐怕早就变成了林境里某只魔兽的粪便了!” “你住口!” “让你痛快的事,我做不到。” “康纳利……你到底是怎么变成了这样的恶魔?!” “因为我本来就是恶魔!!!!” “啪。” 斯嘉丽中断了梦境。 “看出来个大概了吗?” 她问。 塞莱丝汀瞪大了眼睛,还没从“看到二长老家族的隱秘”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斯嘉丽是在和她说话。 不过魅魔小姐似乎並不在乎她的回答。 “虽然我希望她能永远的沉浸在这样的噩梦中醒不过来,但……” 魅魔小姐冷眼注视著在床上流冷汗的二长老。 “精灵族需要更多的人留下来。” “我努力的修改他们对外界抱有幻想的梦,吞噬他们的痛苦回忆,就是希望让大家对这片林境產生归属感,只有把心放在林境里,才会逐渐发现林境逐渐破败的真相。” 吞噬痛苦……修改梦境…… 这就是斯嘉丽不断在做的事情吗? 斯嘉丽朝二长老伸出手。 指尖,那些黑红色的丝线一点点蔓延出去,包裹了那团梦境泡泡。 挤压,戳破。 梦境泡泡变成了一团紫色雾气。 “做好准备了吗?”斯嘉丽轻声问道。 “……什么?” “吞下它,会很痛。” “……” 很痛? 雾气被斯嘉丽引导著吞下,小鹿游侠终於明白,“很痛”是多痛了。 仿佛吞下了一瓶流淌的岩浆,灼烧和撕裂感从舌头开始往喉咙和胸腔蔓延。 塞莱丝汀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因为痛苦而瞳孔收缩,声嘶力竭的咳嗽著。 她想要把这团火从自己的嗓子里咳出去,但痛苦难以驱逐,它们只会越走越深,躲进人的胸口,心臟里去,钻进那些臟器,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斯嘉丽同样痛不欲生,但她对於这样的情况似乎习以为常。 她只是周身微微发颤,眯起眼睛,以一种既痛苦又愉悦的神態去观察塞莱丝汀的痛苦。 痛吗? 痛吧! 去细细品味这种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消化”,那是我愤怒的来源! 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这么偏心! 同样是您的眼睛,为什么她,斯嘉丽,会被塑造成註定邪恶的魅魔,要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守著自己的尸体,吞噬著那些尖酸狠毒的噩梦! 而她,塞莱丝汀——瞧这名字,都明媚的让人要掉下泪来! 凭什么她可以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忘掉前因后果,只会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凭什么! 妈妈!就算对待左眼和右眼,您也会如此偏心吗! 现在,就让她也尝一尝我这么多年来嚼碎吞下的痛苦吧——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她已经倒在地上,要向我伸出手祈求怜悯和放过了吗? 塞莱丝汀痛到瘫软在地上,她努力抬起头,汗水从额头上流下甚至糊住了眼睛。 她顶著酸涩睁开眼,朝自己的双生子伸出手。 斯嘉丽盯著那只手,嘴角颤抖著露出一抹畅快的笑。 求饶吧,求饶吧! 请求我的宽恕,解除你的痛苦! 两只手,终於在百年后的某个平凡的一天,紧紧扣在一起。 充满了愤恨,充满了恶意的扣在一起。 塞莱丝汀去触碰那和自己灵魂本为一体的姑娘。 “为什么你会这么痛苦……” “……” 嗯? 斯嘉丽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眉毛缓缓竖起,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不告诉我?” “……” “我们若是双生,应该承担一样的责任。可我……” 塞莱丝汀將那双僵硬的手贴紧自己的额头。 “请宽恕我,我真的毫不知情。” “虽然我本无意逃避责任……但我仍然请求宽恕,斯嘉丽,我请求你的宽恕。” 斯嘉丽不解,斯嘉丽慌张,斯嘉丽抽回了手,就像手背刚贴在了某个烧的滚烫的熔炉上! “你、你、你……” 她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等等! 这不是她想要的回应啊! 第60章 露奈特的学识储备 斯嘉丽变成了一个在黑暗中猝然感受到光明的傢伙,慌忙的用心墙挡住自己的眼睛,挡住自己的心。 她僵硬著脸,只说出来一句话。 “这太荒唐了。” “这太荒唐了。” 她压制著惊慌,在衣服上蹭了蹭她的手背。 然后,在那双翡翠一样眸子的真切注视下,她姿势奇异的后退一步。 噗。 魅魔小姐化作雾气的同时,把塞莱丝汀一脚踹出了梦境。 【哈哈。】 那个可恶的神明,那个覬覦塞莱丝汀的神明,此刻仗著“妈妈”陷入沉睡,竟然贴在她耳边低低的笑。 【你嚇到了?】 “哪有的事!” 魅魔小姐的嘴一定比她的羊角还要坚硬:“太荒唐了!这简直太荒唐了!” 包括这位长乐神! “她怎么能隨便说出这种话——不是,谁在需要她的懺悔!” “那种破东西,到底是谁在需要!” 斯嘉丽不断的重复著一句话,以显示自己的毫不在意。 但在常乐看来,她的表情和动作只表现出一种情绪:慌不择路后的破大防。 她破防了。 常乐看的清楚。 她期待了那么久的、来自双生子的愧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端到了她面前,由大师傅塞莱丝汀倾情烹飪。 滑跪的十分迅速的塞莱丝汀成了无法被选中的目標,这让在命定之疼痛中挣扎了许久的斯嘉丽,一时间失去了索敌的能力。 於是,她选择逃跑。 她变成了一缕烟,一道念想,一个四处乱窜的灵体,被常乐追著四处乱跑。 【你想躲到哪里去?】 常乐紧追不捨。 “你少管!斯嘉丽又不向你献上信仰!” 斯嘉丽恶狠狠的咬著牙,用柔软的尾巴“抽打”著追来的神明——要命,祂不会一巴掌把可怜的斯嘉丽这一缕已经很可怜的灵体给拍散了吧?! 不会吧? 祂堂堂一个神明,何必为难可怜巴巴的我…… 斯嘉丽逃的很快,常乐的反应也很快。 反应快体现在,他在瞬息之间就对眼前弹出的qte机制完成了处理! 【大人,请抓住她!】 【判断达成!】 虚空中伸出的手,本想抓住魅魔的胳膊,却鬼使神差之下上抬了些许,紧紧握住了魅魔小姐头上左边那只看起来很好抓的弯曲绵羊角。 “ouch!” 斯嘉丽发出了一声惊叫! 她浑身一抖,那摇晃的爱心的尾尖也抖擞了一下,缠绕住常乐的手腕。 然后,魅魔小姐回过头,张开嘴露出一对尖溜溜的虎牙,一口咬在了常乐的手腕上! 那应该不疼,因为游戏没提醒他放手或者甩开她。 紫色魅魔就这么恶狠狠的咬著他的手腕,卯足了力气不鬆口,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也瞪圆了,怒气衝天的紧盯著他! 【请选择:】 【1.袭击神明,你想死吗?】 【2.吾將赐你想要的沉眠。】 【3.你是什么?爱咬人的小猫吗?】 【4.吞下吾的血肉,就归属我的信仰。】 【选择3。】 常乐控制手臂摇晃几下,连带著魅魔小姐的脑袋也摇晃了几下。 天老爷,这得咬的有多紧。 有点肉痛。 斯嘉丽那双紫宝石一样的眼睛逐渐湿润,她死死瞪著常乐,直到眼眶中无法再容纳更多的水份,她才鬆开嘴:“为什么。” 【……】 “为什么……” 这话不像是在质询常乐,倒像是在自己问自己。 “为什么你们,都要帮著塞莱丝汀欺负我?” 【……】 “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咬牙睁大眼睛,似乎想把眼眶中盛放的满满当当的眼泪吞咽回去。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斯嘉丽討厌长乐! 她现在需要找个地方把脑袋蒙起来,呼天抢地的哭上一番!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拦住她! 她快要憋不住了啦! 要是在这里撇著嘴角、耷拉著眉梢、阿巴阿巴的嚎啕大哭——当著別人、呃,別神的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嚎的话,那未免也太丟脸了! 要是让这个叫长乐的神明转头去告诉塞莱丝汀——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死了算了! “……” 喂!不许再说她早就死了这件事! 没人问你!!! 然后。 这个时候。 有什么东西,蹭过了她的眼角,为她带走一些丰沛的泪水。 “……” 是手。 然后那只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是要做什么?” 【安慰。】 “神明需要做这种事情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神明可以做。】 “……” 斯嘉丽垂下了头。 “假的。” 她说道:“神明不需要考虑信徒需要不需要。”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呢?】 “那证明给我看。” 【如何?】 “你想要我?” 【確切来说,我想要你的信仰。】 “妈妈醒来,我就同你走。” 【一言为定,这是同神的约定。】 “……一言为定。” 【……】 “所以,可以放开握住我羊角的手了吗?” 【……】 常乐鬆开了手。 斯嘉丽轻轻摩挲著自己的羊角,轻瞥了一眼那虚空中扭曲的身影。 “看来,作为神明的您,学识並没有多深厚。” 【……】 “我看您的那位淡金色长髮的祈求者像是个学识渊博的人,倒不如去问问她——握住魅魔的羊角,寓意著什么。” 擦乾了眼泪的魅魔小姐又变成了会在黑暗中冷笑的傲娇女王,她嗤笑一声后,任由紫色的烟雾笼罩住自己,向后倒去。 这下,她毫无阻力的关闭了自己的梦境。 …… 好学的常乐很快找到了露奈特,向她提出了这个问题。 “……大人?” 小修女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 最后她看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不安的弹跳了几下。 【……嗯?】 小修女的反应告诉他,或许这真是个要命的答案。 “我可以回答您这个问题。” 她看起来有些不安:“但我希望您不要……呃,对我產生误解,那些都是来自书上的知识,不是我的……呃……学识储备……” 【所以,是?】 “是魅魔们的第二性徵,大人。” 【……】 哇 哦。 第61章 树心地宫 常乐差点把头盔丟出去。 不过好在露奈特一本正经的、脸蛋红红的进行了拓展解释。 和胸·部这种在进入青春期后才出现差异的器官相似,魅魔的角也是魅魔进入青春期后二次发育的器官。 不同种形状、顏色、蜷曲度都代表了不同的美观程度。 斯嘉丽的算是最漂亮的小羊角。 不过同作为第二性徵的器官,魅魔的角虽然同样具有隱私性,但比起胸·部等部位要开放一些。 “不过……即便这么说,”露奈特思考:“握住角这个动作还是……” 【知道了。】 神明陷入沉默。 …… 林境还是那样的平静,但显然,一场输了的消消乐造成的影响远远不止那么点。 “吱呀。” 族长阿歷克斯推开门,由他的孙女搀扶著往外走。 “爷爷。” 台阶下,卡西莫站在那儿,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 “我得……?” 说实话,这几年他並不常服侍在爷爷身边。 比起照顾垂垂老矣的爷爷,整日守在树心地宫的出口,等著“权力中心”的归来——他更乐意跟二长老一派的人廝混在一起。 至少“出走派”的支持者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们! 混跡在“出走派”的这几年內,他已经得手了好几个大眾情人了。 不过黛利拉,可是黛利拉…… 孔雀一样的族长孙子眼眸暗下去几分。 黛利拉,那个粉色眼睛的漂亮姑娘,在他向她告白的第二天消失无踪——就算是拒绝也不用这么决绝吧! 比起拒绝他的感情,她更像是被什么人绑架了一样! 是捕猎队吗? 卡西莫不敢去確认。 “卡西莫。” 族长再次喊了一遍孙子的名字。 “啊,我在。” “搀住我。” “……哦哦。” 孔雀下意识想问:让温西扶著你不就好? 温西就是那个小女孩儿。 但族长还是坚定而缓慢的把手伸给他:“搀住我,我们去地宫。” “……是。” …… 我们去地宫。 而不是“陪我去地宫”。 这是一个含义完全不同的短语。 孔雀看著温西被远远落在身后,还是像孩子一样捣鼓著手里的小玩具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盒。 “爷爷,今天不让温西陪你去吗?”他问道。 “怎么,不想陪爷爷去?” “不是的,只是之前……”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 “……” 孔雀的眼神飘往別处。 怎么突然开始抒情? 爷爷,我们不是这样的祖孙俩啊! 大家的志向完全不同,你想要管理好这片森林,而我只想管理好这片鱼塘啊! 至於林境和鱼塘是不是代指同一区域——这你別管! “我知道你因为我更看重塞莱丝汀的事情对我有怨气。” “……不是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比你年长那么多,一些事你想要瞒住我……哈哈。” 不常交流的爷爷突然变的和蔼可亲,卡西莫感到不安。 但他在女人面前学习“察言观色”的技能並磨练到了极致,此刻並不提出不同意见,顺著族长的话往下说。 “整个林境的精灵恐怕都知道您疼爱塞莱丝汀远胜於我。” “所以,你果然是在怨。” “可她是塞莱丝汀,是光明精灵,是从世界树身上诞生的孩子。” 卡西莫说道:“您的选择是正確的,即便是我坐在您的位置上,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想了想,追加了一句:“毕竟这个部族不姓霍姆斯,而是姓世界树,对吗?” 他自觉自己回答的可太好了,如果异世界有“申论”之类的东西,这个回答应该会拿很优秀的分数吧? 在孔雀看不到的正前方,老族长的脸色抽搐了一下。 零分! …… 树心地宫在卡西莫一百五十岁以后就很少来了。 他做不到像温西一样,玩著玩具就能在地宫的门外坐上好几天。 而且,成年人对秘密有种不屑的鄙夷。 你藏的越深的东西,我就越嗤之以鼻不加关注。 抱著这样的想法,孔雀已经快忘记去地宫到底要走多远了。 他只知道爷爷的腰带上掛著一串钥匙。 十八枚,每一枚都被擦的鋥亮的。 黄铜质地,丁零噹啷的掛在一起,撞击出清脆,但让人不安的乐符。 “你对塞莱丝汀有什么看法吗?” 爷爷还在说塞莱丝汀。 “有什么看法?” 他对那丫头没什么看法,明媚?换句话来说就是青涩,他不喜欢那样大大咧咧的、在恋爱方面十分青涩的女孩儿,相比起黛利拉那样的女孩儿,她是一枚酸涩的青苹果,而黛利拉是一枚甜蜜的无果。 “唔,她很优秀,很开朗,很……” “我是问,你对她的身份有什么看法?” 老族长打断了他。 “唔?” “从天而降的神之子,未来將领导林境精灵族的人,你对这种话有什么看法?” “……” 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孔雀在心里嘀咕著。 这两句话,都是阿歷克斯曾经昭告全族的。 而且塞莱丝汀確实拥有和母亲沟通的能力,他是说——曾经。 但现在和母亲失联这事儿也怪不了塞莱丝汀。 卡西莫从爷爷的话里听出了別的意味来。 “您是说……她的身份存疑?” 他夸张的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 老族长瞥了他一眼,只说:“作为霍姆斯的后代,你得保持警惕。” 霍姆斯。 他为何要强调这个姓氏? 卡西莫不解。 他从老一辈的精灵那里听说了不少他爷爷的事,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为了成为族长,他放弃了自己曾经的信仰和姓氏,一心投靠母亲,为此,將自己子孙的姓氏都改做『世界树』。” 如今,这是要做什么? “孩子,我知道你心存疑虑。” 老族长转过身,拍了拍孔雀的肩。 “但既然塞莱丝汀的身份存疑,我们作为世界树的信徒,就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大权旁落到她的手上。” “哦……” “你,卡西莫,是我最放心的孩子了。” “是……” “走吧,我们去树心。” 孔雀的眉梢一跳,老人从腰间摘下了那十八枚钥匙。 丁零噹啷,碰撞出让他不安的音符。 第62章 粉色眸子(1/4) 那是一幅怎样的人间地狱啊! 蒂姆在心中尖叫! …… 这是一间不大的牢房,泥土质地的,夯的很结实。 坚硬的泥土囹圄让看守者安心,让囚徒绝望。 这间大约7平方大小的土牢里被塞了约20个女人,有一部分是精灵,更多的是別的种族。 半身人、半兽人、妖精等等,其中半兽人最多,不过不是那些结实粗壮的半兽人,而是一些毛茸茸的,兔子、狐狸或者之类的软乎乎、可爱的半兽人。 囚徒们几乎要叠在一起,互相分享著因为长时间没洗澡身上散发著的汗臭味。 她们大多面色髮菜,像是饿了好一段时间,有些身上带伤,脸上倒是乾净完整的很。 牢房里瀰漫著一股恶臭,气味来自角落里一个木製痰盂。 那一只小小的痰盂似乎就是这二十號人解决拉撒问题的东西。 如果只是这样,这里或许还称不上一座地狱。 但在蒂姆前方牢房外的地面上,躺著一个眼熟的傢伙。 巴林,她的“財务官”,管理著她们这个团伙的金幣和重要財產。 现在,他躺在那里——不,不对。 他並非躺在那里,安详的入睡。 而是被胁迫的头朝下跪在地上,被一柄斧头从脖子处砍了下去。 精灵,脖子,斧头。 都镶在了地上。 黑红色的血液在泥土上匯成一条小溪,汩汩的蜿蜒流淌,弄脏了牢房里大家的鞋子。 可是无人在意了。 她们用畏缩的眼神看著跪在地上人首分离的精灵,再一次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巴林?” 蒂姆不可思议的呼唤著。 但她没能发出声,她的嗓子干哑的不像话。 “巴——”第二声同样没能喊出来,因为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安静些。” 这是一声极低的呵斥,让有些神志不清的蒂姆抖了几下。 “想活命吗?” 那人问道。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蒂姆觉得自己肯定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 “你是谁?” 她没向身后看去,因为她的四肢太僵硬了,所有的血液都几乎凝结在她看见巴林尸体的那一瞬间。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想活命吗?” “……当然!” “那你得想办法让你的气味传出去。” “我的……气味?” “追踪捕影需要气味作为传播介质,她们或许能找到你,但高度差阻碍了气味的正確传输,可能会让位置发生偏差。” “……这什么跟什么啊!” 追踪捕影是什么? 她们又是谁?! 蒂姆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身后的人不再说话,蒂姆终於缓过神,回身一看——身体一片冰凉。 她的身后是……一堵墙。 或许只能插的下一张纸。 但绝对站不下一个人。 她惶然打量四周,四周的女人们用更加惶然的目光回看她。 真的闹鬼了。 “闹鬼了!” 她扑到牢房的栏杆上,放声大喊:“我没说假话,真的——” “雷针术。” 蒂姆再次狗啃屎一样摔在了地上。 “唔,闹鬼。” 看守牢房的人嘟囔了两句:“是啊,这里哪一秒钟没有闹鬼呢?” “再吵,就给她放点血。” “或者拖出来给我们鬆快鬆快。” “別扯,都是要拿去卖钱的,收货的时间快到了,別在这个关头惹事。” “这次怎么迟了这么久?” “谁知道,听说是收货的人走失了一个,恐怕餵了野狼了。” “哼,怕不是偷跑了。” “这深山老林的往哪儿跑?要是被精灵抓住,保不齐小命要丟。” “呵……” “地下虽然憋闷,但每过一段时间能出去透透气,有吃有喝的,偶尔还能拖个稀罕货出来玩玩,不比四处跑交货舒服?” “谁知道呢……” 几人交谈著,蒂姆把这些话都听在心里。 她哆嗦著再次回到了墙角,眼睛死死盯著地面。 闹鬼? 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人把我伤得遍体鳞伤…… 嗯? 哪来的beat? 她死死盯著地面,脑子快速转了几分钟后。 在同屋囚徒们惊恐的目光中,蒂姆仰起头,扯著嗓子喊道:“有鬼啊!这里有鬼!所有人都要死!!!!” “他妈的!” 看守者怒气衝天! 一个灰发的男人一把扯开牢房的门,硬底皮靴带著污血踩在了那些女人身上,惊的她们快速收起四肢,將自己蜷缩成一团。 男人则大步走过来,狠狠揪住了蒂姆的头髮! 这下蒂姆真情实意的在尖叫了! 她的捲髮! 她那脱髮严重的捲髮! 感觉快被连著头皮一块儿薅下来了!!! “拖出来!”有人在喊:“拖出来!这个疯女人!给她点顏色看看!” “別!”有人在拦:“別闹太大动静!” “放心!放心!只是几棍子!拖出来!” “我倒是没见过这么尖利的嗓子!” “別让她死了!” “放心!妈的,就只有那个人——操!想起这个就来气!好好的高档货!” 蒂姆尖叫著,被从牢房里拖了出去! 她和巴林跪在了一起,不同是,巴林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但是她能!!! 她被迫跪在了地上,眼前出现了几双鞋子。 灰发男人的硬底皮靴,叫喊的那傢伙的薄靴,阻拦的男人的布鞋,还有……那是谁的脚? 像是个女孩儿的脚,穿了一双精灵特色的藤编凉鞋,白生生的脚趾套在凉鞋里,指甲上还涂著温柔的粉色天然染甲。 蒂姆注视著那双脚,奋力的向上看。 她没看到那双脚的主人,只看到了一头垂下的、漂亮的、粉色长髮。 她有一头粉色的漂亮长发,或许也会有一双桃一样的粉色眸子。 蒂姆知道她是谁了。 但她来不及想更多了。 橡胶的棍子下雨一样的落在了她的背上。 蒂姆蜷起身子,和老伙计躺在一起。 她几乎用不著找角度就能让自己迅速皮开肉绽。 鲜血从裂开的伤口中涌出,先是打湿了她的衣服,继而沾上了施暴者的橡胶棍。 …… 出了好一身汗后,灰发男人精神抖擞。 他把生死未卜的蒂姆重新丟进牢房,把橡胶棍掛在腰间,对同事比划了个手势。 “我上去抽一管烟。” 第63章 幻象(2/4) “有反应了。” 露奈特看向手心的“罗盘”,那其实是一只浅底圆盘,盘子里装了些蓝绿色的溶液,溶液的上方漂浮了一颗小小的圆球,那是蒂姆的毛衣碎片烧融成的小球。 现在这枚小球滴溜溜的转动著,为露奈特等人指明方向。 “怎么会突然有反应了?”塞莱丝汀疑惑。 离开了斯嘉丽的梦境后,她很快就赶到了此处,希望能帮得上忙。 然后,其实也没帮上忙。 “或许是法术出错,又或许是这时候才捕捉到她的气息。” 露奈特不好意思的弯弯嘴角:“这个法术我用的还不是很熟练。” 她虽然这么说,但从诵读咒语时的熟练模样、捻动毛衣碎片燃烧时的利索姿態,让人不得不对她的这番话生疑。 像是个会悄悄在私底下练习生僻咒法的人…… 但常乐知道,露奈特並没有撒谎。 她之所以动作能这么熟练,不过是因为她有极高的学习天赋。 意思是,她做什么都能这么熟练。 “走,去看看。” …… 孔雀不安的走在长长的地下甬道中,前方是爷爷苍老佝僂的身影。 他来到了和塞莱丝汀私下说过很多次的,十八扇门后。 “爷爷……” 他忐忑的问道:“你要带我去见母亲大人吗?” 他口中的母亲自然是自己的生母,而是林境所有精灵的母亲,世界树。 但阿歷克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说:“我来跟你说个故事吧,卡西莫。” “您说。” “你对我们的故乡,北疆的雪山了解多少?” “那是您的故乡,不是我的,爷爷。” “那是我们血脉的起源,自然是我们的故乡。” 孔雀敏锐感觉到爷爷话里的坚决,於是並不打算跟他抬这个槓。 “几乎毫无了解,爷爷。” “真让人可惜,那是个神秘而美丽的地方,你会喜欢那儿的。” “我喜欢夏天,爷爷,我在每一份填写的日誌中都写了我喜欢夏天。”卡西莫回答道。 因为到了冬天,大家会把自己裹得很紧实,包括那些拥有了美丽长腿的女精灵们。 臃肿的衣,丝毫不能衬託身体曲线的斗篷和外套,吼,天哪,冬天是个可怕的季节。 被冰雪覆盖的雪山也应该如此。 “……北疆的孩子会在被雪覆盖的大山里打滚,我们独自闯入圣山,赤膊赤足,接受歷练。” “……” 那会在漂亮的脸蛋上、纤细的手指上、如玉一样的脚趾上留下冻疮的。 孔雀想,那他可接受不了。 “没有例外吗?” “没有例外。” 那好了,什么雪山啊,北疆啊,很不適合卡西莫了。 “哇哦,”他没有灵魂的讚嘆著:“听上去真了不起啊!” 察言观色的技能让他在语气里加入了足够多的称讚,於是没回头的爷爷没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 “確实是很了不起的。” 老者缓缓挺起了后背:“我们在雪山上狂奔,向霍姆斯献上礼物,我曾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霍姆斯?” “那是大雪山风灵的尊名。” 孔雀再次不安的看了他一眼。 在母亲大人的面前提及另外一位神明? 真叫人忐忑。 “孩子,我把这些告诉你不是因为我痴心妄想觉得大雪山风灵想要归来。” 卡西莫鬆了口气:“哦,那真是……” “而是大雪山风灵已经归来了!祂就在这里!” ……真是让人不安啊。 孔雀张了张嘴,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在做梦? 噩梦? 还是眼前他在族群里德高望重的爷爷正在发癲? 怎么看都是后者啊? 卡西莫缩短了自己的脚步宽度,准备一有不对立刻逃跑。 “我没有发疯。” 至此,阿歷克斯的腰已经完全挺直了,他又变成了那位雄心勃勃离开雪山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壮年精灵了。 “祂就在这里,神明就在这里。” 他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霍姆斯!我最亲爱的神明大人,请接受您的信徒给您带来的新鲜血液吧,请拥抱他,让他成为您最忠诚的僕人!” 冰冷的寒风吹拂在他脸上,让他想起了北疆的雪,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人类的烽火点燃的那里,战神的巨斧劈开了神庙的穹顶,让无数邪风精灵失去了信仰和故乡。 但大雪山风灵是爱他的,祂跟著阿歷克斯走遍了小半个大陆,最后在这片密林中重新安家。 阿歷克斯泪眼朦朧的看向前方。 穿过风雪,他看到了大雪山风灵的尊容,正面带神秘色彩的朝著孙子伸手。 “卡西莫,孩子,我的孙子。” “成为我的助力吧。” “等大雪山风灵顛覆了世界树,我完成晋升的使命,完全掌控这个部族,咱们就先拿那个叫怀特的女人开刀,放干她的血打开玛格丽特的密藏……然后,就向故乡进发!” 他描述著自己的雄心壮志,没注意到身边的孙子表情明显有些不对。 確实有人向他伸出了手。 不过不是什么大雪山风灵,而是一个——丰·乳·肥·臀的温柔女精灵。 她圣洁的端坐在神座上,美丽的面容在面纱下若隱若现。 她赤裸著肩头和双臂,那肥美丰腴的肉·臂向他伸来,將他包裹住。 卡西莫陷入一阵沁人心脾的香里,他分不清抵住他脸的是什么,或许是手臂的肉,又或许是…… 这……这! 这正是他喜爱的! 肥美温柔的女人! “亲爱的卡西莫~” 那声音在他耳边迴响,温柔至极:“我是你心头之所爱吗……” 是是是! 爱爱爱! 如果此刻闯进来一人,如果他碰巧幸运的没有陷入法戈涅尔创造的幻境中,他便会看到神奇的一幕。 在一片颓败荒芜的死亡树根中,摇晃著一株寻常无奇的树蔓。 这株树蔓垂下来摇晃著枝蔓引诱著跪在它面前的爷孙二人,勾出人心中欲望万千,填入他们的眼眸中。 何其荒诞。 第64章 咕嚕洞(3/4) 蒂姆。 这样可不行。 蒂姆。 可不能睡过去。 蒂姆。 蒂姆·罗杰斯! 浑浑噩噩的黑暗中,这句话终於让蒂姆的出走的情绪开始回笼。 她只觉得浑身都痛,尤其是脑袋,甚至连门牙也痛的要命。 不过,是谁在叫她? 男人的声音,不那么亲切,还会叫她的全名:蒂姆·罗杰斯。 谁都知道她討厌这个名字,討厌这个从那个妖精父亲那里承袭来的姓氏。 按照正常情况,她也该姓世界树,跟这片林境里的精灵们没什么区別——除了相貌有些不同,但这不是多大的问题。 可“世界树”之外的姓氏会让精灵和精灵之间產生隔阂,这种隔阂难以消除,即使现任族长阿歷克斯都没法消除姓氏带来的身份隔阂。 这种姓氏隔阂让蒂姆忍受了二百多年“混血种”的称呼,从愤怒到脱敏。 她不是不在乎了,她是真没招了。 这种姓氏隔阂也让族长虽然为这个部族做了许多,但依旧没法阻止长老们对他权力的瓜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林境的精灵们奉行著这一形式准则。 於是,蒂姆·罗杰斯这个称呼,让蒂姆低下了头——在此刻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一双靴子。 一双皮质的,看上去脏兮兮、皮面磨损的很厉害,且禿了好大一块的靴子。 她认得这是谁的靴子:巴林。 那个个子高大,人有些憨傻,但是很较真的精灵。 她和巴林认识了一百多年,头一次看到他那么安静的跪躺在地上。 现在,刚才那一幕仿佛变成了一场噩梦,只是一个噩梦,因为真正的巴林正站在她面前,虽然只有一双套著靴子的脚。 “……” 是,梦吗? 蒂姆不敢抬头,她也没法抬头。 她现在腰背和脖子痛的要死,不用想,自己后背上的皮肉肯定都烂了。 因为她们是“便宜货”,所以是活的就行,不必要非得“保证货物完整”。 我*他妈。 “蒂姆,这样不行。” “什么。” 她虚弱的问:“为什么还不行?” “外面下起雨了,一场大雨。” “……” “雨水冲刷了血腥的气味,你想让那傢伙带著沾了你血液的棍子被发现,这个计划行不通。” “唔……真是可惜。” “就这样?蒂姆,这关乎你的命。” 蒂姆困的要命,她控制不住自己两个眼皮打颤。 “我的命,那你的呢?” “……” 鞋子没说话。 大概过了几分钟,蒂姆真的要睡著了——或者死掉了,他才说道。 “你也知道的,我没命了,只剩仇了。” 捲髮半精灵靠在那儿一动不动。 又大概过了几分钟,她努力睁开了眼睛。 “是啊,他妈的。” “还剩仇呢。” 她要是就这么死了,被之前那些听她胡扯过的“客人们”知道了,该觉得多可笑啊! 骗子又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撑著手臂坐起来,眼前已经瞧不到那双禿了毛的皮靴了。 她挪动著到了门口,摆出一副慌忙焦急的神情拍著铁栏杆:“喂!喂!” “*你*的!” 还是那个灰发的男人,他身上湿湿的,確实像是淋了雨:“有完没完?!你他妈真想死是不是?!” “再不安静下来就送她上西天!” “要我说,这女人货色太差,不如让我们用用就给撇了!反正是无本买卖!” “都说了货色差,这你还用的下去?” “嘿,隨便用用……” “滚犊子。” “喂,能听我说吗?” 蒂姆疲惫的靠在栏杆上,不靠著的话她真的要晕倒了。 “我和她们不同,我是本地人。” “……喔?” “我还是成年的本地人。” 看守者们冷漠的看著她。 “……意思是,我有钱能赎自己,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值多少?” “……” “我能给你们的,比你们从我身上获取的……多的多。” 灰发男人扯著嘴角冷笑一声:“別再说什么向『朋友索要』之类的废话了,不可能。” “朋友?我的朋友不是已经被你们一网打尽了吗?他们在哪?男监?哦,还有一个死那儿了呢。” “……” “我埋了些钱,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在哪儿——那是一个小报酬,报答你们能听我说这几句话。” 几个看守者交换了一下眼神。 灰发男人先骂:“少他妈胡扯了!” “骗我们?给她几巴掌!” “做梦呢!以为这些蝇头小利能骗到我们?” “快滚回去!还想吃一击雷针?” 蒂姆嘆了口气,重新贴著墙坐下。 她浑浑噩噩的打著盹,不知过了多久,她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手心里……多了一团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 【写这。】 蒂姆扬唇冷笑。 没给笔。 好事。 …… “气息消失了。” 露奈特收起浅盘:“应该是那方面消除了传播源。” “为什么会消失?”塞莱丝汀不解。 “有很多种原因,追踪捕影主要依靠的是气味,如果气味消失了,或者被阻隔了,术法就很难精准定位到目標。” 露奈特轻轻摩挲著下巴。 “是什么呢……” 她在想產生变化的原因。 “是雨。”玛纳特面无表情的说。 “嗯?” “是雨,冲洗了气味。” “说起来,塞莱丝汀?” “啊,我在!”小鹿游侠一激灵,高举手臂。 “……不用那么紧张,能劳烦你打听一下最近一个小时哪儿下了雨吗?” …… 二长老的眼皮跳了跳。 她站起身,没来由的向外看去。 屋外是一群她的拥躉,此时正聚在一起热烈的討论著“出走”的相关事宜。 “二长老有路子!” “我们可以先去小城镇看看!听说人类现在很多地方都有义务学堂,我们可以先去读两年书!” “可是语言不通怎么办?” “这怕什么!你没看那两个和塞莱丝汀待在一起的人类?她们都会精灵语的!” “全世界都在说精灵语?” “唔,我猜精灵族在人类世界的影响力也够大的吧?” “……” 二长老把目光从这几个蠢货身上挪开,低声和康纳利说:“去『咕嚕洞』看看,我有点不放心。这次运货……你亲自盯著。” 康纳利在人前一副听话的模样,点点头,悄无声息的走开了。 第65章 仇恨(4/4) “嘘~嘘~嘘~嘘~” “汉克,我去尿个尿。” “哦,快去快回,运货的车队要来了。” “我知道了,你还不知道我嘛,我从不耽搁时间。” “哼哼,希望吧。” 灰发男人和同僚——或许该叫同伙更贴切——打了个招呼,转身沿著泥土砌成的台阶往上走,正要推开盖住洞口的木板时,同伙在身后喊住他。 “喂,史蒂文。” “……嗯?” “你不会自己吃独食的,对吧?” “哈哈,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哼哼……最好不是。” “你也太小瞧我了!” “……撒你的尿去吧!” 灰发男子史蒂文推开挡板,大大咧咧的走出来。 在离开洞口一百米后,他收敛起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来。 “什么吃独食?老子这叫有经济头脑!” 男人啐了口唾沫,翻开纸条。 纸条上用血跡写了一排字,確实指向了某个隱蔽的地点。 “难不成是真的?” 他挠了挠下巴上长而杂乱的鬍鬚。 不过他当然不打算这个时候去“寻宝”,毕竟汉克说的没错,运货的人要到了,要是不全力保障货物顺利运走,康纳利估计不会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史蒂文一边窸窸窣窣的撒著尿,一边把纸条折好重新放回胸口的口袋里。 唔,能诈出来一个点儿,必然还有其他点。 只要多嚇嚇那个混血种,就算是这个是假的,迟早也得给他吐出真的来! 他这么想著,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阴惻惻的声音。 “看什么呢?” “嗬!” 史蒂文一抖,差点把尿浇在脚上! 转头一看,这走路没声儿的孙子,不是康纳利还能有谁! “老大!” 他抖落抖落那玩意,塞进裤子里:“没什么,我四下看看有没有精灵在这附近。顺便……撒个尿嘿嘿。” “用得著跑这么远?” “保护环境嘛。” 康纳利才不相信他的鬼扯,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运货的车队还有三十分钟到,赶快回去,清点『货物』,別耽误了时间。” “是,是!” 史蒂文乾笑两声,转身往回走。 清点货物的时间到了。 …… 所谓清点“货物”,其实就是算清他们手里——这个咕嚕洞里到底关了多少个奴隶。 分级不同,价格不等。 他们要进行最后一批筛选,避免以次充好,失了信誉;也避免明珠蒙尘,给他们自己造成损失。 他们拿著脏兮兮的帐本,用那种给哥布林奴隶盖戳的印章,往那些“货物”的身上印上羞辱的符號。 “男人站一排,女人站一排——禁法锁链开著吗?” “开了开了,一直开著呢,我看时间续。” “行……看什么看?” 一个男精灵只是抬头看了看守者一眼,尚且来不及表达什么情绪,就被一脚踹在肚子上蜷缩在地上。 “衣服脱了!所有人!” 站在中间的看守者高声喝道! 男囚犯们逐渐开始动了,他们脱去自己身上骯脏破旧的衣服,那些本来或许整齐洁净的衣服,在经歷了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关押后,跟他们的自尊心一样,被撕扯的破破烂烂。 见女人们不动,一声叫人胆寒的鞭子声在咕嚕洞里乍响! “我说,所有人!当然,也不止是人!!!” 蒂姆依旧被关押在囚牢中,因为她刚进来没多久。 她还有“想要逃生的欲望”“不甘心被奴役的愤怒”“没做好正式成为一名奴隶的准备”,於是她依旧被关在牢房里,不过被呵斥站在门口,注视著这场让人愤怒的“交易准备”。 她也惊讶的发现,这些地牢一样的小房子里,居然能钻出那么多的人! 牢房外里林林总总站了上百號人,女人占七成,貌美的男人占两成,健壮的男人占一成。 “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谁都行,谁的鬼魂都行。 於是巴林回答道:“一些是咱们部族的,但是不多。绝大多数都是来这儿刷命晶的冒险者。” “冒险者他们也敢抓?”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些亡命之徒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钱了。” “难怪要开禁法锁链。” 她斜著眼去看固定在牢房中央的那枚倒悬的法阵,法阵的旁边放著一大箱的魔法石,可以隨时补充魔法石保证法阵运转。 而那些看守者身上都佩戴著定製的豁免符咒,能免除禁法锁链的影响。 这样一来,整个牢房里的冒险者们都成了隨意揉捏的麵团。 於是,那些或许真的已经成为“货物”的行尸走肉们脱去了身上唯一能替他们保全自尊心的布条,靠著墙角蹲下,接受著检查。 四肢,皮肉,骨骼,甚至像牲口一样掰开嘴巴检查牙口。 检查完了就用吸了水的细皮绳反捆住四肢,沉默的蹲在墙角。 “很可怕不是吗?” 那双漂亮的鞋子和漂亮的脚又回来了,她站在那些看守者的中间,所有人都似乎看不见她。 “即便是病牛和肉猪被这么绑住四肢,也会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哀嚎。但是人,但是人啊。” “你在讽刺他们吗?” “当然不是,我在可怜他们,连决定自己生死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在可怜他们。” “或许他们离开了这里会过得很好也说不定呢?” “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祇辱於奴隶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间吗?” “……” “那还不如死了吧。” “说的也是。” “但还是不死为好。” “你这个人真的很多变誒。” “爸爸妈妈生养他们都不容易,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么该多让人痛心啊。” “黛利拉。” “你认出我了?” “我很早就认出你了,你死了,对吗?” “……” “所以现在的你是什么?” 粉色长髮在她面前变多了。 一张脸凑到了她面前,把蒂姆嚇了一跳。 那张本来雪白漂亮的脸蛋只剩一半了。 另外的一半去哪儿了? 蒂姆为她感到难过。 这么美丽漂亮的女孩儿能健康的长这么大很不容易的。 “我是什么?” “我们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脚站在了空地上。 蒂姆只觉得毛骨悚然。 半张脸笑了笑。 她轻声说道。 “是仇恨。” 第66章 放烟花 这个地洞存在了多久? 不算年长的半精灵不知道。 但地上混著血液氧化后发黑的污泥记录著这里的罪恶。 数不清的生灵曾在这些土格子里拍打著铁栏杆,乾呕著吐出自己的自尊,咽下绝望。 或者將脖颈和喉咙里涌出的鲜血涂满泥土。 所以她说,所以他们说:我们是仇恨。 滋长的妄念在逸散的神之力的帮助下生根发芽,成为了能影响人的思维的残影。 小小的土房子藏不下那么多的怨恨。 他们在发散,他们在求助。 他们想要——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 …… “老大。” 康纳利的出现,出乎所有看守者的注意。 他们一般很少在咕嚕洞里见到老大,因为他討厌逼仄的环境和臭烘烘的洞窟。 康纳利更喜欢偽装的像一个纯血精灵待在他姐姐的身边,用祥和的表情谋划著名骯脏的事情。 ——那是人类社会贵族老爷们做的事,显然,康纳利更喜欢把自己当成一位贵族老爷。 呼,人类社会的贵族老爷。 他排斥自己的半精灵身份,但不管是哪一半都是他所嚮往的。 他抽著华丽的菸斗,拄著绅士拐杖,即便他的两条腿都健康的不像话。 “嗯。” 康纳利点点头:“一共多少人?” “97人。” 为首的是汉克,一个脸上长了个痦子的汉子:“没算上这两天到手的货,能出仓的有97个人。” “咱们本该有98个人的,而且那个人能卖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了的价。” 康纳利手持菸斗,菸斗斗口处燃烧的菸草明灭几下,康纳利喷吐出一口有些腥臭的烟雾,咳了咳:“你们认为,这个损失该由谁来买单?” “……” 几人都惶然不敢说话。 那个粉色头髮的女精的折损確实是个极大的损失。 如果能顺利把她出手,那么他们一人至少可以拿一千金幣的奖金,“星探”可以独享三千金幣的报酬。 但现在货物折损了——那个被他们打上s级別標籤的女精灵真够狠啊,居然毫不犹豫,把脖子插进了那根突出的金属柵栏里。 蹭破皮都难的金属柵栏,居然贯穿了她的脖子,难以想像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听说这货还是二次捡漏捡来的,而他们本打算在货物到手的第二天就把她转移走的。 谁知道…… 现在好了,他们不仅拿不到奖金,还得平摊给“星探”的报酬。 “老大……” 灰发史蒂文小心翼翼的开口:“大伙都没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今年大家都不容易,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背井离乡?” 康纳利似乎听到了一个特別好笑的笑话,独自哈哈大笑起来:“背井离乡?你想要不背井离乡也可以啊!去跟你那个该死的父亲一样当赌棍,赌输全家的家底后给家人留下上千金幣的债务还不起,然后在某天的晚上灌上一壶酒,一跤跌到护城河里去淹死——这样的人生倒是用不著背井离乡!” “……” 史蒂文脸色难看的要命。 “少跟我在这儿废话。” 康纳利收敛了笑:“拿了我的钱,老实替我办事,这种事情很难做到吗——哦?这是个什么?” 他毒蛇一样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靠著墙蹲坐的蒂姆身上了。 而他转过来的一瞬间,蒂姆也认出了康纳利这张脸。 “康……纳利?康纳利?!” 她太惊讶了! 惊讶到无法克制自己的音量! 部族二长老,那个和蔼可亲的二长老的弟弟,康纳利! 竟然是捕猎队的人?! 而且还是个头头?! 她甚至还和康纳利说过话,在林境的时候,他询问过自己是不是半精灵,蒂姆只觉得他不礼貌,勉强的点头承认:是。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 蒂姆实在不敢尖叫了,她担心再挨上一顿棍子,自己可能真见不到洞外天地了。 康纳利对她这种畏缩的態度很满意:“没错,是我,对你的三观產生衝击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 真是个疯子! 蒂姆心头只剩凉意。 她料想过部族內部出了奸细,否则族人怎么会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但她想不到——谁也想不到,奸细竟然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是大部分年轻人都信服和推崇的二长老的人! 而且…… 对方这么光明正大的承认……意味著,她估计真没出去的可能了。 “我认识你。” 康纳利笑眯眯的说道:“你是个半精灵,是吗?” “……” “我看得出来,你身上和我流著相同的血,组成我们的一部分相同,另一部分虽然有些不一样,但结果却相似,都合成了一个不洁净的生命。” 他这么说,让蒂姆生出一些希望:“既然我们同样是这样的生命,那么可否请您……” “来!来两个人!” 康纳利打了个响指,叫来两个看守者:“把她从里面拖出来,我忘了,今天送货出门是要放烟的——哦对了,她值多少钱?” 史蒂文盯著她,脸上露出一丝可惜来:“老大,她值三百,不过我们打算送她去磨练话术。” “那个不重要,把她拖出来!” ……什么意思? 蒂姆不安的听他们摸索钥匙的声音。 那些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簇拥到了她面前。 “危险!” “完蛋!” “快跑!” “啊啊啊!!” “蒂姆!” 那些声音焦急的撞在一起,但一些无实物的灵体要怎么影响气势凶悍的人呢? 蒂姆像个瘦弱的螳螂,被人抓著双臂从土格子里拖了出来。 “97个人——为了恭喜你们毕业,我打算为你们点燃一根价值三百金幣的烟……为你们自己的顺利毕业鼓掌吧!” 等等……烟? 三百金幣? 他说的不会是蒂姆吧?!!! 来不及想更多了,汉克捏著法杖诵读法术。 “油泥术!” 一大团黏腻的油脂从蒂姆头顶浇淋而下,將可怜的半精灵变成了一个易燃物。 “燃尽吧,火焰。” 康纳利盯著她双目出神,手中搓起一团火焰。 “燃尽这世上一切不洁的灵魂,终结那被纠缠的宿命。” 火焰將要落到可怜的、挣扎的半精灵身上时,从洞口处探下一颗面无表情的脑袋。 蓝眼睛的木偶小姐平静的看著这场癲狂的“送別仪式”,发出平静却直击灵魂的疑问。 “你们在干什么?” 她缓慢的环视洞穴。 “看起来像某种主题派对?” 第67章 蒂姆决定保持安静 玛纳特並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她只是按照露奈特给她划定的范围,一点一点的搜索地皮,检查有没有“隱藏的洞窟”和“隱蔽的地道”。 她很擅长做这件事,曾经追踪那些“名单上的人”就是她的任务之一。 一些穷凶极恶的混蛋知道她的身手好,没法正面贏过她后,就会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藏身之地。 利用地道和山壁里的缝隙藏身已经是小case了,她还见过把自己塞在烟囱烟道里躲避玛纳特追踪的。 但很可惜,烟囱的烟道就是玛纳特的入屋的一条路。 那个欠了钱不还还杀了討债人全家的傢伙被玛纳特拎著头髮往上拔。 他叫的很大声,等玛纳特把他拽出来后,这傢伙只剩下半个身子了。 真是可惜。 结束后玛纳特还因为造成了太大动静,被一只眼惩罚抽了一顿鞭子。 话说回来,玛纳特其实没费什么力气。 因为想要在一片密林中找到一个狭小的入口或许很困难,但在树上找到一个狐獴一样警戒哨兵就简单的多。 玛纳特在更高处的树冠上找到了四五个这样的哨兵,然后找到他们之间连线的焦点,就找到了那个洞。 她的身手足够好,能轻鬆躲过那几个並不全神贯注的哨兵。 但神说:干掉他们。 那么仁慈的神明降下了严酷的惩罚,那么自然是这些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玛纳特在树林间跳跃,连树梢都不曾摇晃一下。 她悄无声息的绕后,让“木偶的裁决”渴饮鲜血。 偶尔,尸体掉落下去的“扑通”声或许引来了其余哨兵的注意,但玛纳特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即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往查看之前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玛纳特做的很好。 所以长乐大人狠狠的抚摸了她的脑袋。 於是玛纳特感到满足的同时,长乐大人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 【像一只长毛小狗。】 玛纳特不觉得被形容成小狗是侮辱。 如果能成为小白狗木雕一样能够给人带去快乐的存在,那也很好。 况且对方是长乐大人。 玛纳特喜欢这样。 她愉快的被呼嚕乱了头髮,从腰间拔出了信號弹。 彩虹色的信號弹在空中溅射。 “在那儿!” 塞莱丝汀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跑的飞快,浅绿色的头髮在她耳边吹拂! 是蒂姆吗? 还有別人吗?! 如果是个巢穴,应该还会有別人吧! 露奈特盯著那信號弹,温和的对埃贡说:“劳烦,儘可能的多喊些精灵来帮忙吧。” “好……请你们一定要把蒂姆他们带回来啊!” 埃贡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快的朝精灵们的聚居地狂奔。 “来人啊……” 他奔跑在葡萄屋的小径上,捂著嘴抽泣:“快来人啊……蒂姆丟了……她又被找到了……你们或许瞧不起她但是……” “快来人帮帮忙啊……” …… 二长老站了起来。 她注视著那团色彩繽纷的信號弹,心头的不安加剧了。 那是……咕嚕洞的方向。 康纳利在那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谁在外面吵?” 她的拥躉中有人站了起来:“吵嚷的厉害,我去看看……” “今天的交谈还没结束。” 不知道为什么,二长老立刻出言制止了他:“现在先不要分心吧。” “可……” “是啊,你心太躁了,怎么了?听不下去吗?” 周边的同伴笑话他。 “哪有的事……” 年轻的男精灵挠了挠头:“我只是……” “坐下来吧,你坐下吧。” 二长老平復他的心情,同样也抚平自己的心情,不会有什么事的。 康纳利在那儿呢。 他们又低头谈了一会儿“人类社会”的话题,又有人犹豫的开口了:“可,许多人过去了……” “或许真出了什么事。” “是啊,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大长老去了……等等,他拿了武器!” 这下事情变得不一般了。 虽然年轻人们普遍不喜欢这个古板的老头,但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连长老都要拿起武器的事情,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几个年轻人站起来,不等二长老开口,说了句:“我们去看看!” 然后匆匆朝外跑去。 “这……” 其余的拥躉们纷纷对视:“要不我们……” “急什么,”罗莎强行压制住內心的不安:“真有什么事,他们自然会回来说。” “是啊,真希望不会有事。” “……” 是啊,罗莎也希望真不要出事。 但,事与愿违。 事违她愿。 大概五分钟后,年轻人们匆匆跑了回来! 他们大声叫著:“找到了!快走!” 罗莎的脑子在不断发出警报! “发现了什么!” 她没发觉自己“噌”的站了起来,並用丝毫不符合自己人设的声音尖声质问著:“发现了什么——你们倒是快点说啊!” 年轻人同样处於亢奋状態:“发现了……捕猎队的老巢!快走!快拿著武器——咱们去救人!” 嗡,罗莎觉得耳朵听不见了。 她只觉得血流一下子涌上了她的脑袋,让她眼前一黑。 但此刻已经无人在意她不对劲的状態了。 所有人从地上、座位上、蒲团上跳了起来! “快走!” 精灵们呼唤著彼此:“快走!” …… 与喧闹的精灵聚集地不同,咕嚕洞可谓是一片寂静。 洞里的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那个將脑袋探进来的少女。 但是少女不是怪物,相反,她长得很美丽。 康纳利先是有些讶异。 她是怎么穿过哨兵进来的这里? 是运气? 亦或是什么? 只是她看上去实在年轻,康纳利很难把她和“勇猛无双独自gank五个哨兵”这种形象联繫在一起。 於是…… “或许是好运。” 他说,然后挥了挥手:“去几个人——她倒是长了张不错的脸蛋,可以用来替代那个s级货,別把她的脸弄了。” 听到这话,蒂姆鬆了口气。。 即使只有一个头,她也认出了那个手持双刀险些瞬杀巡逻队精灵的少女。 她很强。 所以蒂姆决定保持安静。 第68章 菲罗忒斯亲选 玛纳特杀人向来乾净利落。 她不是心理变態,所以並不享受虐杀的快乐。 对她来说,解决问题和交付任务最迅捷的方式都藏在了人的致命部位里。 於是解决几个爭先恐后朝她爬来的祈求者是件很简单的事。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哀嚎,没有人发出破碎的喘息,留下一句“我还没活够呢”的npc台词。 玛纳特很利落的割断了第一个人的喉咙。 於是第二个人也来不及变招,被她用左手的刃深深的扎进了脖子里,在拔出的同时踹击他的腰侧。 第三个人嚇到了,犹豫不前,於是玛纳特主动上前,亲切的將刀子刺入他的眼窝。 第四个人,史蒂文,想发財的史蒂文,嚇得亡魂大冒。 他下意识转身想跑,往远处的森林跑? 还是往洞里跑? 只是想法犹豫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飞来,扎进了他的后心。 “好耶!” 有人在欢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是谁? 史蒂文低下头,他的胸前冒出了一截刀尖。 “死的好耶!” 可恶…… 是谁在欢呼,吵死了,还……很没礼貌。 怎么能说什么……死的好耶…… 他也是一条命啊——怎么能这么说,什么死的好耶…… “他终於死啦!” “他早该死啦!” “去死!” “呜呼!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 “嘿嘿,死的呱呱叫~” 史蒂文扑倒在地上,他能看到不断的有血液在他胸口的刀尖上匯聚,然后滴落在那些柔软的草地上。 好吵。 好吵。 哪里有小孩的声音。 也確实有几个小孩儿折在他手上,不过死掉的人,怎么还会…… 他努力抬起头,看到了一双脚。 那双脚小小的,没穿鞋子,看上去就是个小孩儿的脚。 此刻,一只脚正抬起来踩在他的头上,揪住了他的头髮。 “跟我走吧。” 不用等天亮吗? 那出手狠厉的少女经过她身旁,蹲下身利落的拔出短刀。 越过他,往洞口走去了。 不用確认一下他死没死吗…… 你们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狂妄…… 很快,他知道为什么少女压根不关心他的死活了。 因为她有人兜底。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了,她迈过了史蒂文,不会因为倒在地上的他顿足。 优雅平静的脚步声响起了,她倒是停了下来,挥挥手,让死相很难看的史蒂文翻了过来,面朝林间的天空,也算死的平和。 那张埋藏了“秘密”的、沾著蒂姆血液的纸条从他胸口的衣袋里飘出来。 “找到了。” 露奈特礼貌的说:“是因为它,我们才找到了这里哦。” 史蒂文一动不动。 “是啊是啊,也是因为它你才死掉的。” “是你的贪念,杀死了你自己。” …… 这是一场猝然发生,又猝然结束的战斗。 捕猎者们试图把玛纳特引诱到地底下,利用禁法锁链的特性让玛纳特丧失战斗力。 但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纤细,体重超过三百斤的木偶小姐就是凭藉著超强身体素质一度成为王都附近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的。 康纳利瞧著她杀人如杀鸡一样切断了数个手下的脖子后,总算把目光从她的脸蛋上挪开。 她不是s级的货,她是s级的杀手,能让他丟了命的那种。 跑。 97个货也不过是数万金幣,只要他没被抓住,就不会累及罗莎,到时候罗莎依旧能稳定的给他“供货”。 至於这些看守者……如果精灵族没有参与到讯问中,那么他们的口供就不能当真; 如果讯问有精灵族的参与,呵呵,手眼通天的罗莎自然能让他们“闭嘴”。 永远的闭嘴。 他不做逗留,在连续触碰数个藏在咕嚕洞里的微型传送法阵后,他跃至地表层。 然后—— “空间扭曲的降落点在这里!” 他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声:“在那儿!” 话未落音,“嗖!” 电光石火间,一支白羽箭飞了过来。 康纳利堪堪躲开,虽然没被命中,但白羽箭咬住了他长袍的袖子,將其狠狠的钉在了身后树木上! “……嗬?”他倒吸一口冷气朝那边望去。 他看到了一双燃著火的翡翠绿眸子! “康纳利!!!” 塞莱丝汀的浑身都发起抖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居然真的是他! 可男人只是回头,用极其冷漠的表情看了她一眼,便挥手割断了袖子,朝著密林更深处逃去! “我去追他!” 塞莱丝汀咬著牙:“我一定会追上他!” “留个活口。”露奈特连忙叮嘱。 “我明白……” 如果那么多失踪的族人都是因为他和二长老…… 塞莱丝汀的眼睛怒的要冒出火来! 她不仅要留活口,她还要让他走到二长老的面前去——攀咬她! 塞莱丝汀的脑袋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明。 她追著康纳利离开的脚步,这片密林的地图在她心中自动建模,並规划出了逃离的最佳路线。 她甚至提前猜到了康纳利的下一步会出现在哪儿,然后利用地形优势抄个近路,提前几秒到达。 在康纳利穿过树林的时候,她飞扑而下,攥紧了那並不健硕的拳,竭尽全力將康纳利钉在了地上! “该死!” “是谁!”塞莱丝汀咬牙喊道:“是你!还是……” “哈!是谁,你心里有数!” 康纳利踹了她一脚,迫使小鹿游侠向旁边翻滚了一圈。 “真的是……” “罗莎!你不敢说那个名字?可怜的塞莱丝汀,你们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呢!” 男人笑她连个名字都说不出来:“罗莎!罗莎·世界树!就是你知道的那个!” “不可能!不可能……她为什么!卡萝尔呢!” “哈哈,感谢你还记得她!但她可能不记得你了!” 康纳利將手轻轻搭在腰上,咧嘴露出舒畅的笑:“別误会,我不是说她单单想不起你一个人,而是她现在估计连脑子都坏掉了,毕竟她可是菲罗忒斯所亲选的圣女。” “圣女……” 塞莱丝汀神情一怔。 只有神明才能拥有圣女。 所以卡萝尔现在……过的其实还不错吗? 第69章 帮帮我,请你 被一个小姑娘——虽然塞莱丝汀已经超过了一百岁,但在康纳利看来,被一个小姑娘整成这种德行,还真是挺丟份儿的。 不过,真叫人垂涎啊…… 他是说,塞莱丝汀身上闪烁著的、代表金幣数目的光。 简直能晃瞎他的眼睛。 罗莎越让他別打塞莱丝汀的主意,他就越想带这绿宝石一样的小姑娘去格林帝国。 市场会很喜欢她,贵族会很喜欢她,菲罗忒斯也会很喜欢她的。 但是…… 她怎么就是世界树的孩子呢。 “痛……” 塞莱丝汀揉了揉被踹到的位置,紧紧皱著眉。 “跟我回去。”她说道:“不管是你还是……罗莎,总是要把话说清楚的。” “真天真啊……部族交到你这样的人手里真的没问题吗?” “……” “別用那样愤怒的眼神看我,我討厌这样。” 康纳利敛起笑容:“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真的在杀死一条生命。” “对这个世界说晚安吧,孩子。” 他从腰间拔出一支火銃——格林帝国的武器贩子们研究出来的新玩意,说是足以改变时代的玩意——举到眼前,对著塞莱丝汀就扣下了扳机。 “砰!” 那是对生物反应速度的极限挑战。 但很遗憾,速度再快的人都没法在一米的距离里躲过一颗悍然衝出枪口的弹丸。 於是,那些旁观者们纷纷伸出了援手。 先飘出来的是一层紫色的雾气。 那层雾气织成了一个梦幻的身影,她一只手从背后拥抱塞莱丝汀,另一只手在她的眼前张开。 那些紫色的丝线奋力涌动著,不计消耗的在眼前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二位到来的,是一些闪著光的绿色萤火虫。 它们並不从某个地方来,它们来自这片林境的每一个角落。 萤火虫们迅速在前方聚集,为塞莱丝汀,和拥抱著塞莱丝汀的魅魔小姐披上了一件闪烁著绿光的披风。 第三位到来的,就是因为突然冒出的qte而愣了一秒,然后被世界树领先,没抢到保护先机的常乐。 “鬼东西!不是要死了吗!怎么反应还那么快!” 他恼火的对著康纳利“bang”的砸了一拳。 於是自云层探出来的手带著神威,捏成了拳头,出现在那枚弹丸的行动轨跡上。 然后,连同弹丸和康纳利一起,砸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咳咳咳……” 康纳利从树干上缓慢滑落,捂著脸迟迟无法抬起头来。 他发出痛苦的低吼,鲜血从指尖的缝隙滴落到地上。 那枚他自己扣动扳机击发出去的弹丸,此时回到了他自己身上,深深的镶进他的眼窝。 神明留了手,留了他一条命用来阐明罪恶。 塞莱丝汀的心在砰砰跳。 这一幕发生的太迅速,她只觉的一阵眼繚乱。 那是谁? 那些是谁? 她感觉到身后的那双灵体手收紧了,掛在她身上的魅魔小姐在她耳边幽幽的说:“看……你怎么叫人不嫉恨呢?” 斯嘉丽的声音轻飘飘的,既迷幻又空虚。 看,看吶。 一见塞莱丝汀要受到伤害,那许久没露面的妈妈——世界树大人,还有那位从外乡来的神明,都立刻吻了上来。 【那你呢,斯嘉丽,你呢?】 她听见长乐在问她。 【你也赶了过来,不是吗?而且你在竞速比赛中贏得了第一名。】 “那是……” 她张了张嘴:“那是因为……那一脚踹的斯嘉丽很痛!” 她说的是康纳利踹塞莱丝汀的那一脚:“况且,如果她死了,对斯嘉丽有什么好处?” 【还在狡辩。】 长乐神笑道。 【你分明是一样的想法,你不敢承认。】 “我怎么不敢承认……” 斯嘉丽心底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 【斯嘉丽,你不是恨她,你只是厌恶不公正的待遇,不是吗?】 “……” 【斯嘉丽,那不是你的错。】 斯嘉丽没说话,她只是倔强的转过头去,拒绝让別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惊慌。 常乐刚想坏心思的绕到她面前去品尝惊慌,一个气势恢宏,韵味悠远的女声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 【那是我的过错。】 “……?” 常乐一愣。 【长乐,这么称呼你没错吧?】 【我是维斯佩拉,是这片林境残存苟活的神明。】 竟然是世界树吗? 【这是我残留在林间的意念,感知到你没有恶意,特此向你送来问候。很高兴见到你,来自世界之外的旅人。】 哦…… 还不是本体。 也是,维斯佩拉的本体都快程序崩溃了,也不知道躲在哪里睡大觉呢。 【维斯佩拉,这位在版本中存在感很强的神明,终於在多次考察后决定向您拋来橄欖枝。】 【祂需要得到救赎,您是祂目前认为的最可靠的神明。】 【注意!不同选项带来的后果不同!请谨慎做出选择!】 【请选择:】 【1.你说了世界之外是吗?可世界之外想要赚钱。】 【2.hiahiahia!你高兴的太早了!谁说我没有恶意!】 【3.很高兴见到你,维斯佩拉。】 【4.哇~维老师你好~可以扩个列吗?我是说,交换一下联繫方式啦~】 “……” 不蹭这个热度会怎样!“xxxx想要赚钱”这个梗大家看不懂的啦! 常乐总是因为要从神经选项中选出唯一正常的那一个而苦恼。 【选择3。】 【我想我们对彼此目前是和善的。】他回答道。 【真是高尚的品德,在目睹了我陷入如此糟糕的处境,仍能对我表达善意……长乐,你的品格非常的高尚。】 嗯嗯,是这样的。 要不是他想要的两位真是你“亲生的”,那么品尝一下世界树的神格也不是不可以。 感觉会是懒羊羊最喜欢的青草蛋糕的味道。 【我已知你的来意。】 维斯佩拉说道。 【那两个孩子虽然是我的左右眼化作的,但她们拥有决定自己去留的权利。】 【我会给予她们永恆的自由——在你帮助我杀死法戈涅尔之后。】 【你和你的势力也將获得林境精灵乃至林境外数十个精灵部落的最高礼遇——永久结盟。】 【我和我的孩子们將会坚定的站在你的身后。】 【长乐,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诚意。】 【帮帮我,请你。】 第70章 捂眼 说这种话的时候就別再用倒装句了喂!! 对於这样的请求,常乐没有拒绝的理由。 且不说塞莱丝汀和斯嘉丽的“归属权”问题,单说世界树承诺的“数十族群”的结盟,就足够让常乐心动了。 即便每个族群只有林境精灵这样大,加起来也是一支相当大的力量。 要知道,精灵的寿命要比人类长得多的多。 一代人的承诺,就是数百年时间。 长乐城需要这“数百年时间”。 悄然达成交易后,世界树的力量离开了。 斯嘉丽也因为被戳中了心窝子,扯不下来脸,有些闷闷不乐的走开了。 塞莱丝汀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在长乐大人的提醒下卸掉了康纳利的下巴——这有些难,难在我们的小鹿游侠十分不擅长对人体造成伤害,还是在长乐大人的指导下,才艰难的的让康纳利没法咬断他的舌头。 虽然康纳利再三保证:他只想要得到治疗,並不会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至於长乐大人是怎么知道如何卸掉一个人的下巴的呢? ——旁白在此刻承担了一个dpsk的效用。 在卸掉了他的下巴,用隨处可见的藤蔓绑住了他的手脚,塞莱丝汀像一个打猎打到了远超她体型的野猪一样,吃力的想要把他带回部族时,一只巨大的翼鸟从她头上掠过。 “噫呀!” 平时让精灵们觉得好笑的翼鸟鸣叫,此刻让塞莱丝汀的心头升起浓浓的不安来。 那是……卡比,是大长老豢养的坐骑。 它和大长老一样都岁数大了,平时喜欢在湿地旁的芦苇丛里捉小鱼吃,很少出现在林境聚居地之外的地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露奈特赶到的时候,咕嚕洞里已经盛满了血。 小木偶抱著双臂站在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似乎这土製的洞穴里七零八落躺下的尸体不是她的“作品”一样。 露奈特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如此浓重的血腥味。 看守者死了太多,地上大约有七八具尸体,加上地表的几具和墙角瑟缩的、抱著头只敢哆嗦不敢吱声的几个人,捕猎队大概在这里留下了十多人。 他们的“战利品”也相当可观。 从这个角度看去,露奈特看到了几十个女性,都赤·裸·著呆站著,脸上没有一丝兴奋,只剩下麻木和迟钝。 “为什么站在那里?”露奈特问玛纳特。 “因为,主人捂上了我的眼睛。” 玛纳特老老实实的回答,语气並未像她表情那么无所谓。 捂上了眼睛? 露奈特有些好奇的伸头看去,还没看到什么,同样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她的眼。 “……嗯?” 小修女不解,並且脑袋上弹出了一个小问號。 【……】 神明无奈,发出一声很轻的嘆息。 【让他们把衣服穿上。】 “……!” 露奈特很快反应了过来。 但显然有人比她更有眼力见。 “快把衣服穿上!別让咱们的救命恩人脏了眼睛!”蒂姆如此諂媚,然后在牢房里拍著门大喊:“喂!咱们得救了!” 她的喊声让痴呆一般站在那儿的奴隶们有些愣神。 其中几人木然转过头来,看著这个半精灵。 “脑子都坏掉了?!” 蒂姆气急败坏的拍著门:“有人来帮我把这破门给打开吗?!我是说,咱们得救啦!!!” 一秒后迅速变脸,对著玛纳特和露奈特的方向努力的露出此生最甜美的笑容:“亲爱的朋友们!感谢你们的援手~有没有哪位漂亮小姐能帮个忙——只要一个小法术,喔,或是您高抬贵脚,一脚踹在门锁上,就能让各位最忠实的伙伴,蒂姆,重新感受这片大地上最珍贵的特质:自由啦!” “这群傻子!快把衣服穿上!贵客的眼睛要长鸡眼啦!” 如变脸。 “亲爱的朋友!或者,能把那个死人身上的豁免符咒挑给我吗,对,就是那个黄色的~” 她熟练掌握变脸技能,终於,玛纳特反应过来,循著记忆用脚尖挑起脚边尸首上的某个掛串,寻声踢入蒂姆所在的牢房。 顺便挑起脚边落下的刀剑—— “嗖!” 刀刃钉入墙面,让那几个想要趁乱溜走的看守者重新颤抖著蹲下身子。 “终於,终於!” 蒂姆將豁免符咒掛在身上,熟悉的魔法重新涌入她的体內。 来不及老泪纵横了! 她发狂一样的往自己身上丟了好几个“清洁一新”,才像活过来一样鬆了口气。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遭遇!” 她嘟囔了一句:“该把这件事编进我的『冒险集』里,下次忽悠客人听起来更真实一些。” 露奈特:“……” 也不知道该说她乐观还是什么。 总之,人找到了,她们的任务也完成了。 至於这么多號人要怎么办,就不是她们所要考虑的了。 林境精灵族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要他们全盘负责。 但…… 她嘆了口气。 梅琳娜要是在这儿,一定会发好大的脾气。 先要把这些木楞楞的傢伙骂上一顿,说些“怎么这么笨”之类的话,然后叫教士们去准备食物水和乾净的衣服。 她本也想这么做的,可在精灵的地盘上实在不方便。 不过那位大长老是个体面人,应该会稳妥处理这些事情了。 露奈特这么想著,一阵巨响从地表传来! 轰! 那声音是如此之大,连建造的十分坚固的咕嚕洞都落下一层泥土来。 【突发!】 【已自动接取任务『无礼之徒!』】 【那群以贩卖人口牟利的恶徒势头很足的来到了这里。】 【他们要求精灵们交出他们预订的『货物』。】 【显然,这群来自格林帝国的捕猎队身后有著不可小覷的势力。】 【或许是一位神明?又或许是棘手的世俗势力?】 【您可以选择冷眼旁观。】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加入任意一方阵营。】 【援助精灵,您將进一步获得祈求者『塞莱丝汀』的好感,巩固和世界树的合作。】 【援助斯芬克斯拍卖行,您將获得斯芬克斯拍卖行的好感、菲罗忒斯的瞩目。】 【但,『获取塞莱丝汀』已经近在眼前了不是吗?】 第71章 露奈特的含金量 斯芬克斯拍卖行的人是和精灵族的人一块来的。 他们在路上撞在一起,虽然精灵们並不认识这些傢伙,但胆敢拖著那些运送俘虏的车子大摇大摆走在林境里的——即便是立刻用死咒杀死绝大多数人,也不会出现误杀的情况。 尤其是听说发现了捕猎队的老巢而急匆匆赶来的那些丟了家人的精灵们。 甚至没有发生一言不合的情况,精灵们的怒火已经支配了大脑。 “杀了他们!” 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句话,於是各种法术的光辉在林境中亮起! 那声巨大的,足以撼动地下洞穴的声音就是大长老座下的翼龙急迫降落搞出的动静。 翼龙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撞倒几棵粗壮的树木后挣扎著爬起来,拖动老去的身体加入战斗。 …… 当然这一切,是斯芬克斯拍卖行的头部买手“好货商”波恩哈德所没预料到的。 “好货商”是波恩哈德的外號。 意思倒是显而易见,他的手里经常会有好货。 这是个“常识”,作为一个奴隶贩子,他手里的货比整个格林帝国的奴隶贩子们手里加起来的要更好。 他的存在就是斯芬克斯拍卖行的金字招牌。 这也是为什么开展业务並不广泛的斯芬克斯拍卖行在业內的名气能这么大。 他长袖善舞,为人活泛,康纳利的这条商线就是他开发的。 这次,也是康纳利通知他过来收货的。 一般来说,普通货波恩哈德是不会出马的,但这次康纳利居然一口气给他弄到了將近一百个“货”,虽然好货不多,而且听说出了点意外,但这么大的数目还是让波恩哈德决定亲自出马。 他带够了拉人的铁皮箱,带够了人手,没想到到这儿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康纳利,而是带著怒火的精灵! “……不妙。” 他说,“让手底下的人把车看好……小心!” 精灵的阵营里,不知道是谁射来了一支箭! 那箭冷不丁的射来,死死钉在囚车上,尾部不断抖动! “……敌袭!” 比起“爱好和平”的精灵,这群靠著掳掠升官发財的捕猎队显然更熟悉战斗。 那些骑马游走在队伍边缘的骑士们晃悠著手里的弯刀,俯下身子摧动战马,撞进了弓兵居多的精灵中。 一时间血光四溅。 “找遮蔽物!找遮蔽物!” 那位总被讽刺为老古板的大长老挥舞著手,骑著翼龙拔地而起! 他抄起尘封已久但依旧被好好照料的弓箭,目光锁定捕猎队中被簇拥的“长官”。 “嗖!” 箭头包裹著风属性的裂伤术,朝著波恩哈德爆射而去! 但太可惜了,他已经太久不开弓了。 从前的弓法天才在漫长岁月的腐蚀下,没法再重复自己年轻时的惊艷一箭——在骑乘状態且有落差下一箭射中百米外的目標——他在放开弓弦的时候,执弓的那只手抖动了一下。 仅仅一下,就让羽箭的落点发生了很大偏移,那支箭射落了波恩哈德身旁的一名游走骑士,却让好货商提起警惕,躲进了盾卫支起的防护盾中去了。 不断有飞行的魔兽响应精灵的號召加入战斗,它们就近抓来枯木、石块之类的东西当投掷物,朝著捕猎队砸去。 四处都是哀嚎,有精灵的,也有捕猎队的。 二长老罗莎追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当发现发生战斗的地方真的是咕嚕洞的时候,她內心的惶恐简直要满溢出来。 如果让人发现康纳利和捕猎队有关係,那她还怎么在部族里待下去? 如果康纳利死了,卡萝尔怎么办?她要去哪儿找她的孩子?! 她迫切的期盼,那个该死的、她的弟弟,可千万要在人赶来之前逃出去啊! 所以,在注意到现场確实没有康纳利的身影时,她几乎要跳出来的心回到了它应在的位置。 太好了,太好了。 她发出这样的感慨,即便精灵们损失惨重,她仍在为她自己逃出生天而窃喜。 “上啊!杀了他们!” 罗莎装模作样的跟著喊打喊杀了一阵子。 她是见过波恩哈德的,由康纳利出面,撮合他们吃过饭。 罗莎不知道波恩哈德在那个拍卖行里担任什么样的职务,但应该不是个简单的跑腿的。 於是此刻,她意识到,即便康纳利真的死在了咕嚕洞里,她只要搭上波恩哈德,也能搞清楚卡萝尔的位置。 那么……掌握了她那么多秘密的,她那该死的弟弟,还不如真的死在了洞里! 罗莎遥远的望著波恩哈德,就像守活寡四十年的女人终於见到了她传闻中战死在沙场上的丈夫那样悽厉。 “我们伤亡太严重了!” 她这么喊著,然后扶住了一个被骑士衝撞到腹部,跪在地上呕吐的精灵。 “我们得撤退!” “您说什么!” 有人用惊讶的眼神看著她:“我们终於找到了捕猎队!老巢!怎么能现在撤退!” “我们不敌对方!你们懂吗!” 罗莎这么说道:“我们还没做好战斗的准备!现在撤退,能將损失降到最低!” “二长老!” 她坚持自己的观点:“这些受了伤的孩子需要治疗!我无法看著这些孩子在痛苦中流干血液!” “我可以帮忙疗伤。” 她听见有人这么说。 多管閒事。 儘管不是很高兴,但罗莎依旧要挤出感激的笑:“感谢您的好心,但是……” 她转过身来,看到了那张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露奈特,她记得她的名字。 “但您要怎么顾得过来那么多的精灵呢?我看我们还是……” 露奈特举起了手里的世界树法杖。 她的神情略带怜悯,如战火中绽放的纯白玫瑰。 “神说,顾得过来。” 姿態优雅的少女撑起一个巨大的绿色缓速恢復法阵,配合定向输送的瞬抬法术,竟然真的控住了不断往下掉的精灵族阵营奶条。 哈哈?顾不过来? 你懂不懂什么叫开服最大奶量——满命、专武、六星角色的含金量啊! 一人奶一队什么的,小case啦! 第72章 古龙裔 有了长乐教会当家奶妈的技术支持,精灵们在战场上的劣势迅速扭转。 加上玛纳特这么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魅影刺客,波恩哈德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吃力。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傢伙!”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扭转战局的关键人物是谁。 “望远镜。” 他伸出手,从扈从骑士的手里接过矮人们研製的新玩意,转动镜筒,將对面战场后方的露奈特。 “一个人类?” 他轻轻皱眉:“人类,怎么会混到精灵的阵营里去?” “先生,她的实力恐怕在三阶之上。” 扈从骑士轻声说道:“她使用的治疗法术大部分都是三阶以上的瞬息治疗,有这样的对手不断的驰援精灵,咱们恐怕很难坚持下去。” “我知道,我在思考——让萨拉菲娜去。” “她……她的核心还不稳定,不见得能……”扈从有些犹豫。 “总是要派上用场的,她是菲罗忒斯所疼爱的孩子,但一头野兽——得需要经过驯化才能为人所用,不是吗?”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我们要来做『那件事』……你还要说什么吗?” “……是,我去放她出来。” “狗哨给我。” 一枚晶莹的骨哨被放到了他的掌心。 …… 常乐滑动著屏幕,本以为这场战斗是和之前多次刷命晶时一样,单纯掛机就能过的关卡。 在捕猎队的血量被压到30%的时候,精灵阵营中的动物们却突然开始无端躁动起来。 魔兽们开始不安的刨动地面,制霸天空的飞行动物要么掠至高空,要么就近降落在地上。 最夸张的是大长老的翼龙,它发出了尖利的嚎叫,竟然拒绝听从大长老的命令,努力的挣脱精灵的束缚,掠过低空,消失在了树冠落下的阴影里。 大长老皮耶罗猝不及防下被从半空中丟下,毫无防备的摔在了地上,背部著地,痛的老脸都扭曲起来。 好在露奈特眼疾手快的刷来一个疗愈术,这才让老头子没那么受罪。 【有强烈的气息正在甦醒。】 什么? 神明? 但显然,虽然神明对於整片大陆来说並不罕见,但对於具体的地方来说还是平常人或许一生都无法望见的奇蹟。 【那是一种远古猛兽的气息,虽然此刻尚且稚嫩,但总有一天它或许会成为令您的势力感到棘手的威胁。】 常乐皱眉。 这样的话,现在就杀了它不是更好? 【杀了它,您是这么想的吧?】 “……” 【您能有这个想法,真令鄙人惊讶啊~我亲爱的大人~您成长的速度让在下惊嘆。】 【一颗坚硬的心是神明所必须具备的,这样您才会自內在开始就无坚不摧。】 【斩断危机的预想是重要的,这样您才能具备高瞻远瞩的本领,眺望属於您的势力的未来。】 【但,我们总是要说一个『但』。】 【但,您真的能做到吗?】 常乐不乐,瞧不起谁呢! 【如果您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 【啊,看,她来了!】 几乎是瞬息来到面前的一声嘶吼,而后跟来的,便是一抹赤金色的爪痕! 爪痕正对著的,就是驀然间收缩了瞳孔的露奈特! “吼!” “膨胀!” 露奈特以极快的速度在自己面前放置了一个“空气压缩膨胀法阵”,在0.05秒的触发时间后,同时出现在这个法阵面前的生物被膨胀法阵的爆炸波及,露奈特体重较轻,整个人向后反弹了出去! 这个急智中被用出的魔法救了她的命。 因为地面泥土飞溅后,袭击者的正脸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嗬——” 那是一位年轻精灵发出的惊呼,实际上,那是不受控制从他嗓子眼里冒出来的声音,带著恐惧的颤抖:“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头生物。 显而易见。 但让在场的精灵们胆寒的,而是这头生物的模样。 ta的身高或许有两米,或者更高,上半身为类人形態,下半身则是拖著一条硕大龙尾的四脚兽形態。 不管是人形態还是兽形態,ta看上去都是那样的高大健壮,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ta的体表覆盖著一层赤红色的鳞片,从脖子下方一直蔓延到尾部,这些鳞片让ta看起来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而ta的脸——让常乐最终確定了她的性別——一位女性,或许。 她长著一张情感空洞的脸,眼中没有任何属於智慧生物的情感,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在那张带著锋利美感的脸上,一只瞳孔不断燃烧著,那或许是她的生物特性,因为她似乎並不因为这个感到痛苦——另一只瞳孔则是暗金色的竖瞳,充满暴戾的凶恶。 而那身后隨风飘动的苍白长发,以及藏在发间的四枚尖角,则让一些精灵尖叫出声。 “是古龙裔!” “她有……古龙的血脉!” “天哪!古龙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龙? 这种曾经是大陆的霸主、后来凋亡在了岁月的长河里的古代生物,怎么会有血裔出现在这里? 在这片平平无奇的森林,在这场平平无奇的战斗中,为什么会出现古龙裔? 常乐等待著旁白的科普。 【古龙,在人类为主视角撰写的大陆编年史里的形象並不算好,它们是混乱的象徵,是征服和战爭的缩影,昭示著绝对力量对规则的破坏。】 【在有记录的至少十三次大型战爭中,人类和古龙摩擦不断,有贏有输。】 【但人类的寿命太短了,仇恨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在嫉妒和仇恨的刺激下,人类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將古龙族连根拔起,扼杀在这片大陆上的机会。】 【於是,在数万年前由南方巨人悍然发动的种族大战中,人类出动了超过百万祈求者组成的大军,全军西行,在摩罗陀之巔杀死了最后一头古龙——古龙王『奥尔德拉贡』。】 【至此,古龙与人类近十万年的仇恨终於落下了帷幕。】 【您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是,但是。】 【那些古龙族遗留下来的血脉依旧残留在这片大陆上,这些血脉被烙印下古龙的诅咒,一代一代的和仇恨纠葛。】 “……” 常乐张了张嘴:“所以,所以。” 奇怪,他为什么要说两遍。 “我是说,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係?” 旁白没有回答。 旁白当然不能回答。 第73章 《如何屠龙的冒险指南》 对於露奈特来说,危机远没有解除。 在被自己製造的法阵掀翻出去的小修女轻点地面,保持平衡的一瞬间立刻向身边扭去——呀——有些拉到肌肉了。 “嘶!” 小修女面不改色的给自己刷了一个“麻痹术”,她是个治疗者! 她不是个靠肢体灵活度取胜的近战战士/法师! 扭到腰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似乎也能理解。 所以,这一扭虽然有些狼狈,但再一次帮她躲过了一次要命的袭击。 一条粗壮健硕的龙尾抽打在了她落地的位置,將地上的草层都捶出了一条沟槽。 “可恶。” 想让一个治疗者直面古龙裔,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露奈特眉头蹙起,她需要一点儿支援。 好在,她不是孤身一人。 下一秒,一抹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了那位古龙裔的身后。 “木偶的裁决”毫不犹豫的朝著对方的脖颈处刺去,刀刃接触到古龙裔的肌肤,发出类似刀刃切割极其坚韧的金属的声音——玛纳特面无表情拔刀就走,下一秒,古龙裔向自己的脖颈后方挥出一拳,拳头甚至撕裂了空气。 刀刃再次刺向了古龙裔的小腹下端——更硬! 玛纳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恼火。 但小木偶永远不会意气用事。 她撤回了露奈特的身边,站立在圣女小姐的身侧。 这个身位方便露奈特为她附加增益加持,也方便玛纳特隨时提起露奈特进行位移躲避。 “她太硬了。” 玛纳特小小的嘆了口气——她更像人了:“『木偶的裁决』能切进去,但我的力量不够,没法把刀刃送入她的要害——而且……”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迷惘。 “这样的『东西』,她的要害在哪儿?” 她虽然活了一百多岁,但是古龙裔对她来说还真是个新鲜玩意。 “龙是一种堪称完美的生物,但再完美的生物也必定要具备一样或数样缺陷,越强大的生物,它们的缺陷也就越致命。” 露奈特一板一眼的语句像是在背诵课文,她也確实在背诵书籍上的段落。 《如何屠龙的冒险指南》果然没有白看! 谁能想到这年头居然还有和“龙”相关的生物! “逆鳞,龙族的固有缺陷,龙族进化的遗留缺陷,通常位於它们咽喉下方或者心臟处的位置,存在一枚顏色较浅、逆向生长的鳞片,或者乾脆没有被鳞片覆盖。” “……” 露奈特问:“她有吗?” 两个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咽喉处,很显眼,没有。 心臟处? 这样的打量,让她们注意到了这位古龙裔的穿著。 她的身上掛著一件由一堆珍珠织成的长裙? 只堪堪能遮住身上的重点部位,除了那些部位外,其他的都一览无余,根本不能提供蔽体的功能。 反倒……因为这样的衣物,显得这位浑身覆盖了鳞片的古龙裔有种说不出的情·色意味。 “她没有。” “喔,下一个。” 玛纳特眼疾手快的拎起露奈特,躲开了一次爪子攻击。 “……玛纳特。” “您说。” “有更体面些的移动方法吗?” “抱歉,我临时想不到。” “那,多谢你,请你继续。” 一个qq火腿肠人拎著另一个qq火腿肠人躲避攻击的样子实在太好笑。 尤其是每一次玛纳特和露奈特都会露出“(′^`)”的用力表情和“〣(oΔo)〣”震惊表情。 常乐笑了好一阵子才决定给她们提示。 【她是一条拴在链子上的狗。】 神明的声音落到露奈特的心里。 【你得找到握住链子的人。】 露奈特得到了提示,这让她有些羞愧。 竟然还要大人的提醒才能勘破迷局吗? 露奈特,你的眼界实在是太小了。 总是待在圣城里,把自己当成一本珍贵的书籍束之高阁,自然会弥显珍贵。 但那样有什么用呢? 主动封闭自己眼界的人,不消几年便会彻底被这个世界拋弃。 好在,她迈出了正確的一步。 她集中注意力观察敌方阵营和古龙裔,很快找到了问题的癥结所在。 那个坐在马车上的男人,正叼著一枚古怪的哨子。 “玛纳特。” “您说。” “那个男人,那个唇上留著八字鬍,长捲髮,戴著一顶绅士帽的男人,你能找到他吗?——劳烦你去杀了他。” “如您所愿,玛纳特很擅长找人,玛纳特只是有些不放心您。” “不碍事,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小木偶点了点头,消失在圣女和古龙裔的面前。 …… 波恩哈德预料到了危机的到来。 但他没料到,那位刺客来的居然这么快。 他几乎刚捕捉到眼前闪过的残影,红髮的少女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身边的扈从匆忙举起盾牌,“炽!” 她白皙双手握著的刀刃就如同刺进了纸糊成的盾牌一样,轻轻鬆鬆刺穿了它。 “我操!” 扈从骂了一声,这块盾可跟了他十多年! 但现在不是缅怀盾牌的时候,那双普鲁士蓝的眸子已经盯住了波恩哈德。 八字鬍,捲髮,绅士帽。 嗯。 挥刀! “砰!”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袭来,扑倒了小木偶,轰然翻滚了出去! 是古龙裔! 扈从刚想鬆口气,回头看向主人的时候,顿时目露惊恐:“先生……!” 一道长长的刀疤从波恩哈德的左耳后根开始一直延伸到他的右肩,鲜血如瀑一般涌了出来! 如果古龙裔晚来哪怕半秒钟,波恩哈德就在此刻被红髮少女当场开膛破肚了! …… 唔! 玛纳特如同被一辆大卡车撞了过去,浑身痛的要命! 但她对痛苦太熟悉了! 她忍耐痛苦就像人类吃掉一块麵包一样轻而易举! 两人翻滚在了一起,像两只原始本能支配的野兽那样扭打著! 小木偶的身体素质或许不如古龙裔,但她同样硬的可怕! 拳头与拳头的对轰,可能她会落下风,但玛纳特不知道什么叫怕!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有一股带著恶意的目光锁定著她? 而且方向还是来自……精灵的阵营呢? 第74章 我说——够了! 天哪! 真是谢天谢地! 感谢神明! 波恩哈德差点被一刀开膛破肚这一幕实在是嚇坏了二长老罗莎。 她生怕这个“好货商”交代在这里,那么除了那个该死的康纳利外,这世上再也没人知道她女儿的下场啦! 好在,好在那个古龙裔反应够迅速! 罗莎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打湿,她举著弓箭的手也產生了微微的颤抖,箭矢朝向也有些偏移了。 她的准心在翻滚到一起的古龙裔和玛纳特头上不断交替的方向。 ……局势这么混乱,就算射中了人类,应该也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况且,这本身就是由人类引起的祸端,是人类的贪念引来了精灵族的灾祸,这两个人类不过是走走晃晃,出些主意——就真以为能把自己置身事外了吗? 再怎么说,你们都是一伙的! 別说挨上一箭,就是为了赎罪献上生命,那又能怎样! 她罗莎也不过是个受害者——她连女儿都丟了! 谎言说的多了,连撒谎者自己都信了。 罗莎·世界树,这个早先確实是被胁迫,后来在康纳利不断带来的金钱的腐蚀下,这位精灵部族的二长老已经忘记了別的父母失去孩子也会心痛。 她利用在部族里的权势和先知能力,不断的提供出色的族人,利用身份製造落单的机会,让捕猎队有机可乘。 等等等等,她所做的一切,此时被她脑海中欺骗自己的“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所掩盖。 在被揭穿恐惧和彻底失去女儿的危机感中,她的准心终於从那只古龙裔的身上挪开,对准了那一头飘逸的红髮。 勾著弓弦的指弯一松。 附带著魔力波动的箭矢扯出裂风的尖锐爆鸣,带著无法再反悔的迅捷,朝著玛纳特啃咬而去! “嗖!” 常乐眯起了眼,在心里为她的行为做出了评判。 death row(破音)!!!! 镜头跟著破风之箭离玛纳特越来越近。 玛纳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但她没法做好充足的准备应对它。 那头体格强壮的古龙裔正和她进行拳拳到肉招招见血的肉搏,没法腾出一丝注意力来。 而露奈特正在朝这边飞奔——那枚箭矢已经超越了她的最大施法距离! “玛纳特!” 该死! 小修女拋弃了她以往的优雅,此时恨不得回头给那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女精灵一法杖! 那孩子……那孩子是她带出来的! 【维斯佩拉解开了对神明的力量平衡。】 【现在,您可以作为审判官加入这场混乱的战斗了。】 【到您上场了,我亲爱的大人。】 就等你这句话了。 …… 尖锐的破空声瞬息就来到了自己耳边。 玛纳特只觉得耳膜被刺的痛。 努力的避开古龙裔砸下的粗壮龙尾,小木偶驀然转头,一枚箭矢就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 她的红髮依旧在飞舞,转过头那张脸上沾著血——那张被誉为“女神的假面”的脸上挨了一拳,古龙裔的拳峰打破了她的眉峰,让那张苍白美丽的脸上染上一抹瑰丽的血色。 简直动人心魄。 她在慌张。 这枚箭矢应该不会要了她的命,但一定会狠狠的扎进她的脑袋里。 这种迎面穿透的力量一定会破坏她的“脸”,会在她的脸上开一个洞。 她的脸很漂亮——玛纳特一开始是没这个认知的,但圣城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露奈特这么说,梅琳娜这么说,尤妮尔这么说。 甚至连街拐角卖长得很丑的麵包的莱安的母亲都这么说。 “我们玛纳特长得那么的好看!” 这句话在圣城的每个角落响起。 小木偶还没理解“害羞”这个情感技能,所以她对自己发红的脸蛋和滚烫的耳朵感到不解。 每到这个时候,露奈特就会捏捏她的耳朵:“唔,软乎乎。” 她们的下一句话玛纳特也知道:“像小狗儿一样。” 这种亲昵的称呼让玛纳特欢喜。 大家都很喜欢玛纳特的脸,於是小木偶也格外懂得保护自己的脸。 但现在,这枚箭,就要撕裂她的新生活了。 玛纳特感到恐惧。 恐惧。 但是,嗯? 留给她恐惧的时间会不会有点儿长了? 在那陷入沉默的凝滯中,她注视著箭矢。 大约三秒后,一只手——她能感觉的出来那是主人的手——却和平常人体型一般大小的手,倏忽出现在她面前,握住了那枚疾驰中的箭矢。 玛纳特紧缩的瞳孔微微扩张。 再一次,神降吗? “嗡——” 时间的流速在那一瞬间变回原速,她听到了被握住的箭尾羽不甘的抖动。 然后,威严的声音响彻这片密林。 【够了。】 那声音並未咆哮,却蕴含的力量十足。 声音中捲起的音浪吹拂著林间的草地,在每一位处於此地中的生灵耳边炸响。 波恩哈德连忙举起了手,示意手下停下。 那股力量…… 绝对不是世俗力量! 一时间,密林中彼此攻击廝杀的人类、精灵,或是其他种族都停下手,惶然不安的看著四周。 唯有那头古龙裔,似乎在和玛纳特的战斗中打出了火气和血性,还是执意要和玛纳特分出个胜负。 不安分的龙女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我说——够了!】 一只手,依旧只是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摜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压力让古龙裔瞬间懵了,她只觉得一座山压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內臟和骨骼都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仿佛,生死也只在那股力量的一念之间而已。 古龙裔立刻气焰消散。 她匍匐在地上,单单扭动粗壮的龙尾。 在这令人瞠目结舌的扭动中,玛纳特从地上跳起来,若有所思的盯著古龙裔耳后位置不断浮现的粉紫色图案。 那里,用陷进血肉里的方式扣进去一枚晶莹的骨片。 “她的……逆鳞,在这里。” 她找到了——古龙裔最脆弱的部位。 但那里,似乎早已被什么东西捷足先登了。 第75章 菲罗忒斯是谁 波恩哈德不安的感知著那股力量。 好在,並不暴躁,也不阴冷,但同样,他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温和正义的力量普照大地。 他不清楚来的是什么。 是半神的力量?或是神的意志、神的投影?还是有什么人在搞鬼? 但无论如何,他得先把萨拉菲娜喊回来。 萨拉菲娜要是在这儿出事,他得把命赔给菲罗忒斯大人。 “这位大人!” 他急促的开口:“不知您的尊名,恕我冒昧——可以请您手下留情吗?这东西没有什么智慧,纯凭本能行事——只是一个心智未开的畜生而已,何必跟它计较……” 但“那位”並未回应他的话。 常乐正在试图杀死这头古龙裔。 因为旁白的那句话,他总觉得把她留下会给未来的自己带来大麻烦。 但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 【哦,又是一股来自陌生神明的力量。】 【在下大概能明白斯嘉丽小姐那句话的意思了——这里是什么神明批发市场吗?】 【当然,我的话並无嘲讽之意,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当然,维瑟瑞尔林境会吸引神明的注意是必然的,因为这里有一位即將凋零的神。】 【就如同宇宙中,一颗恆星的死亡一样。】 【会带来无尽的风险,也会带来难以想像的机遇。】 【而一位古龙裔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她以及她背后的势力想要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不要谜语人!能不能讲清楚些!” 【是的,您必然听说过——尼德霍格的故事。】 黑王尼德霍格吗? 他在龙族里看过——等等!不是一个世界观啦! 【黑龙尼德霍格一刻不停的在尼福尔海姆的赫瓦格密尔的泉水旁啃食世界树的根茎,祂试图通过吞吃世界树的根部来壮大自己的力量,通过杀死世界树引发混乱。】 【世界树倒下之时,『诸神的黄昏』也即將到来。】 【但,这只是一个神话故事。】 【没人知道数万年前的那场旷日持久的万族大战到底是什么样的惨状,也无人知晓古龙族是否真的存在一名尼德霍格。】 【但菲罗忒斯——就是这群傢伙的信仰,这个年轻的神明並不传统,或者说——她相当开放,並且足够吸引信徒。】 【她的称號为:淫·邪之神。】 【虽然作为生灵们用来繁殖和改善生活的情感之一,情·欲本身並不低俗。但迫於世俗的眼光,以及一些自詡正统神明们的迫害,菲罗忒斯的晋升之路一直相当困难。】 【竟然想操控古龙裔效仿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树的根茎,通过欺骗天地律法暂时提升古龙裔体內的古龙血脉浓度来达成祂『创造一个古龙』的意图。】 “……” 靠北,那是什么意思? 【等他们杀死世界树之后,菲罗忒斯將会获得一名『血统纯正的古龙』。】 【虽然欺骗天地律法的时效很短,但作为淫·邪之神的菲罗忒斯一定会趁著这段时间和古龙裔结合,在律法的天罚降临之下,怀上一头真正的古龙。】 “等等等等……” 常乐真有点听不懂了。 他惊悚的重看了一遍文字:“谁怀上?古龙裔怀上?还是菲罗忒斯怀上?不是,这怎么怀上?” 他没看错的话,古龙裔是个雌龙吧?! 【谁说菲罗忒斯是个女神的?或者说,谁说菲罗忒斯『只』是个女神了?】 【祂自诞生以来就是雌雄同体的状態,时男时女。】 【祂在神明中是个异类,擅长用情感和肉体关係操控別的神明。】 【祂能自体繁殖,亦能通过汲取目標的血肉来完成『生育』这一操作。】 常乐双眼瞪得滚圆。 不过,一想到那些神话里的神鬼操作,尤其是那位眾神之王宙斯的各种离谱操作,这位菲罗忒斯的故事也只算是开胃小菜。 更让常乐在意的是…… “你刚才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对吗?” 他问道。 “……” 无人应答。 “但是你刚才確实是,回答了我的疑问,不是吗?” “……” “玩家在玩游戏时隨口提出的疑问,都能被这么迅速的解答,你们游戏的服务,未免有些太好了不是吗?” 【本游戏通过內置dpsk、chat.gpt、豆沙包等一系列人工智慧,並通过和纯熟的智能软体相结合,能根据玩家的反应生成旁白的回答,我司是最新將这一技术应用在游戏上的公司……】 “纯装是吧。” 【古龙裔身上残留的菲罗忒斯的力量阻止了您的动作。】 常乐冷笑一声:“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超级人类研究计划?咋的,想把我改造成华夏队长?” “……” 他的话就像沉入了深谭,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常乐不禁有些气闷。 …… 波恩哈德不禁有些气闷。 那位,不管是神明也好,半神也罢,或者什么人搞怪也好,为什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任务固然重要,但萨拉菲娜的生命更重要。 这世界上不止一棵世界树,可他们目前能控制的古龙裔可真就只有萨拉菲娜一个。 整个斯芬克斯拍卖行耗费了一百四十多年的时间,送走了五代拍卖行长,才搜罗来一个萨拉菲娜。 眼见龙女的挣扎越来越痛苦,波恩哈德连忙高声喊道:“我的错!请高抬贵手吧!” “这整件事情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隨意侵占林境,洞里的奴隶全交由你们处理,我们现在就离开!” “什么?” 一名精灵的怒吼声划破天际:“你们还想走?” “害死了那么多族人,你们还想走?!” “你们掳走了我们那么多的同胞,还说什么——现在就离开?!做梦去吧!” “压缩包围圈!围住他们——一个都不准走!” “够了!”终於有人站了起来,是罗莎。 她的声音没有了平时那么温和,听上去有些尖锐:“你们想要毁掉——精灵族的未来吗?” 但让人意外的是,她的指责对象竟然是……在场的精灵们? 第76章 「塌天大祸」 这是一场狡辩。 也是罗莎·世界树不为人知的挣扎。 她在快速的判断局势,確认自己能从中赚得一些信息差带来的利益后,她站了出来。 这句指责让所有的精灵震惊和不解,撑著腰的大长老皮耶罗看向她,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连那些一直跟在她身边读书、学习、討论的拥躉们,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著她。 他们试图从这张此刻有些狰狞的脸皮下找回那个一直宣扬“大精灵时代要到来了”的他们亲爱的人生导师的模样。 “大精灵时代要到来了”——这是罗莎一直在传达给年轻精灵的观念。 在她的讲述中,林境之外的世界对於精灵来说充满了无限的诱惑。 罗莎说: 他们生来便不凡。 即便再普通的精灵,他们生来便比占据了外面世界大部分土地的人类要高大、要俊美、要寿命长。 而人类,他们个子不够高、寿命最长也只有区区百年,大部分的样貌也不算俊美。 此为精灵的一胜。 绝大部分的精灵天生具备自然亲和力,他们大多数都能成为丛林弓箭手和德鲁伊,而人类中“祈求者”的孵化率太低了,他们当中“祈求者”的占比太少,而且那些神明接受信仰是需要挑拣的,但他们的母亲——世界树,则会全盘接受他们的爱。 此为精灵的二胜。 她又说人类天性好战,总是掀起各种血腥和风波,而精灵族天生热爱和平,品德高尚什么什么的。 这又是精灵的三胜了。 如此理由,林林总总,在罗莎·世界树的一一阐述下,就连最普通的精灵也觉得,他们比起那位征战之王確实是不如的,但比起除了征战之王外的人类,即便有所缺,那缺的也就是时机和开阔的见识了。 ……是啊,他们確实得拓展一下自己的眼界。 征战之王菲尼克斯·怀特都成了量词了。 罗莎·世界树对年轻的林境精灵们宣扬这些,把那些和她站在一起的孩子们都教成了井底之蛙和憧憬著能征服天空的傻瓜。 而现在,罗莎要主动推翻自己编织的谎言。 “这一切的关键,真的是杀死几个人类就能解决的吗?” 沉重的语气和面露淒凉的长老阁下,让精灵们不断的交换著眼神。 这是什么意思? “精灵出逃、意外失踪,这些状况,真的是处死几个人类就能解决的吗?” 罗莎站在那儿,悄然移动了几下脚步,让透过林间树冠遮挡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这样,她更显得神圣的不可方物了。 於是这样的人说的话,似乎自一开始就带著让人信服的魅力。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同意你们杀死他们——但是!你我心里都清楚,事实不是这样的,对吗?” 玛纳特擦了擦脸上滑下的血液,这东西很珍贵,她舔了舔,是甜甜的蜂蜜味的。 破坏了她的表皮,这傢伙…… 她若无其事的站在被主人压制住的古龙裔身边,迅速的踹了她龙尾几脚。 常乐:“……” 还是个孩子嘛。 而且在梅琳娜身边待的久了,似乎学会了睚眥必报这一特点。 也挺好。 总比被別人欺负也不晓得还手的好。 …… 二长老罗莎的这一番话或许让一些人陷入了自以为是的沉思。 但相当一部分人——比如大长老皮耶罗並不接受她的说法。 “我清楚你要说什么,但一码归一码。” 皮耶罗摔了那一下,应该是摔坏了腰,现在脸色难看的很。 “部族的孩子们需要一个解释,而他们——” 他伸手指向那些逐步被包围圈挤压生存空间的捕猎队:“需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波恩哈德將这些话听在心里,脸上露出一抹哂笑。 他略有些不耐烦的等著罗莎的说服这些精灵,若不是对那突如其来的力量感到恐惧,他早就用骨哨强迫萨拉菲娜带他走了。 至於其他人员的损失,斯芬克斯拍卖行还承担的起。 “话说,我没法对那个叫什么的——菲罗忒斯,指定她来一把消消乐吗?” 他確实可以通过古龙裔身上的“信仰”標籤导向“菲罗忒斯”,但向“菲罗忒斯”发送消消乐请求的按键则是灰的。 点击按键,会弹出来“未解锁足够该神明的信息”这样的提示。 看来他和那傢伙接触的还不够多。 要么就是剧情还没走到那儿。 “孩子们,我知道你们的心情,可……” 罗莎犹豫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这个决定让她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分。 “你们看到他们囚车上掛著的旗帜了吗?” 精灵们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些耷拉著的旗帜。 “那是斯芬克斯拍卖行的標誌,这家拍卖行是人类社会目前第一大帝国格林帝国境內非常古老的一家拍卖行,其背后关係错综复杂,实力……远不是咱们一个林境精灵部族能吃得下的。” 波恩哈德沉下了脸,只骂了一声:“蠢货!” 他还以为康纳利的这个姐姐既然能在精灵里混的开,至少是个聪明人来著,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蠢货! “……罗莎长老,您不是说……精灵族的势力在人类社会也很大吗?” 一名曾跟著罗莎研学的精灵怯生生的问道:“即便杀了他们,外面的势力也不会帮我们摆平吗?” 罗莎沉重的摇摇头:“维瑟瑞尔的这一脉能够產生的利益太小,我们脱离主流社会太久了,只有融入进去让自身產生价值,才不会被人瞧不起。” “长老……” “这就是我曾与你们所说的世態炎凉啊……” “这……” “若是截杀了这一批捕猎队,或许等待著我们的……会是塌天大祸。” 罗莎长嘆一口气:“记下他们斯芬克斯拍卖行的名头,等你们融入了主流社会壮大自身势力,再为同胞报仇……这样就——” “可是。” 有人打断了她的话。 罗莎的眼神毒蛇一般扫向说话的人。 是那个红头髮的女人! 玛纳特站在罗莎所说的旗帜的旁边,自然的伸手捏起旗帜边角,拎了起来。 罗莎一愣。 这…… 她心里猛地一跳! 她看到了波恩哈德冷漠如看猪玀的眼神! “斯芬克斯拍卖行的標誌是一只猫身人面像。” 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侧响起,露奈特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大声咒”,以方便自己的声音传到所有精灵的耳朵里。 “但这面旗帜,上面绣的是双头鷲。” 露奈特漠然看向罗莎:“二长老,你是说错了,还是认错了?” 第77章 她们有麻烦了 波恩哈德小幅度摆动手臂,让扈从告诉其余人:向菲罗忒斯献祭,准备突围。 “驯化井底之蛙的人,同样也是一只井底之蛙。” 他冷笑一声。 虽然筹措“捕猎队”深入原始之地抓捕不同种族作为奴隶这种事对於各大拍卖行和“供货商”来说都是常事,但谁好意思光明正大的掛著自家大旗去干这种事? 爷们要脸! 旗子上的双头鷲代表的是一个翻遍了商会的名谱都找不出的“鬼商会”,这种事情,他好货商波恩哈德怎么会弄错! …… 罗莎愣在了原地。 这…… 她竟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一始料未及的错误,顿时让她陷入一个被动环境中。 但是別担心,罗莎早就针对这两个“人类”做出了应对措施。 “你是?”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小姐,作为一个人类,你是怎么在这一场人类挑起的和精灵的战爭中一直站在我们的阵营里,將自己偽装的如此公正大义的?” 经验告诉她,別管什么矛盾,统统上升到种族矛盾去,就能化解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危机! 果然,那些被她驯化的脑子丟失了一半的年轻精灵们立刻跟隨她衝锋。 “对啊……说破了天,她也是人类啊!” “人类,两个人类……她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跟这群捕猎队是不是一伙的!” “甚至!” 罗莎举起了手:“她们还引来了异神!那股力量——绝对是神明的力量,绝不会错!” “在母亲大人日渐颓唐的如今,异族人,引来异族的神明——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其心可诛!” “是啊是啊!神明的力量,我感觉到了!” “居然有异神在世界树的地盘上耀武扬威的展示实力……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怎么敢!侵占世界树的领地!” 果然,对於赤诚的信徒来说,对他们的神明不敬不亚於当街杀死他们的亲生父母。 露奈特微微皱了皱眉,作为圣女,她能理解这些精灵的愤怒。 这就让站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罗莎显得更加面目可憎了。 一时间,惩治异教徒成了最重要的事儿,其事態的严重程度甚至超越了对付那些捕猎队。 露奈特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她想念长乐城了。 但是,她不能总是想念长乐城。 她总该去做圣女要做的事情。 …… 蒂姆在地下忙活的晕头转向。 她从牢房里找到了加西亚和內森,作为她的“造假大师”和“探险者”,两人把自己照顾的还算不错。 虽然都挨了打,但总比被砍了脑袋丟了命的巴林好。 三人站在巴林留下的黑血前沉默了片刻,加西亚说:“咱们撤吧,这里也不需要我们帮忙了。” 他的个头不高——作为一个纯种精灵,他的个头堪比一个哥布林,这样的缺陷让他的父母相互猜疑,也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於是刚成年不久,他就离开了家和同样被鄙夷的混血们廝混在一起。 至少在这里,他虽然还是会被笑话身高,但至少他能用“混血杂种”这样的话反击回去。 但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释——精灵们太崇尚纯血了,又混在一起不与外界精灵接触,久而久之自然会出现近亲繁殖的情况。 加西亚是不幸的,但这份本不该降临到他身上的不幸却给他带来了一生的痛苦。 他对精灵这个种族没什么荣誉感和归属感,他只想回到自己平淡的生活中去。 “这些人……” 內森有些犹豫,这也是他的性格。 他是家族的边缘人,因为性格迟钝,很难得到认同。 这也就造就了他时刻想要得到认同的性格。 內森咽了口唾沫:“我们,帮帮他们吧——现在,没人管他们,不是吗?” “喂,你又想当救世主了?” “只是帮个忙而已……” “我可是要走了,是吧,蒂姆?蒂姆?!” 蒂姆正在发呆。 她看著眼前那些脚,有些苦恼。 “喂,你们还要做什么?” 不去极乐吗? 但那些脚只是沉默的站著,唯有黛利拉来到了她身边。 黛利拉说。“他们在等待。” “等什么?” “你应该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就难了,我恐怕等不到了。” 黛利拉摇晃著双腿,那双粉嫩的脚丫上娇嫩的指甲油让蒂姆有些出神。 喔,她好像知道了。 “你们在等……家人?” “嗯。” “喔,家人。” 这对蒂姆来说可是个可有可无的词语。 但是她听说过黛利拉的事情,也知道黛利拉的父母有多爱她。 “你……呃,你被埋在哪儿了?” “嗯?” “你帮了我,我当然也得帮你。” “嘻嘻。” 少女笑了笑,虽然只有一双脚,虽然只剩下半张脸了,但那声音听起来並不让人觉得可怕。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多谢你的好心,但你们找不到我了。” “你……去哪儿了?” “嗯……” 黛利拉做思考状。 她说。 “世界各地。” “……” 蒂姆毛骨悚然。 她接不下去话,不知该如何宽慰她。 这世间再荒诞的恐怖故事也不止如此。 “就让我这样吧。” 黛利拉摇晃著双腿:“还不错,至少我感知过了爱。” 那么,要怎么在没有爱的虚无中长长久久的这么活下去呢? 蒂姆咬住了后槽牙,她的背痛的要死,但是比起背上的疼痛,那种共情的悲伤更让她双眼圆瞪,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只得用力的拍打著加西亚的背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別废话!咱们把这些人弄出去!都是妈妈生的……” 她憋著眼泪,好不容易让这些傢伙穿上衣服,告诉他们“平安了”这种事情后,头顶上响起了震天响的喧囂。 “哦?她们有麻烦了。”黛利拉说道:“到你帮忙的时候了。” “谁?” “你的救命恩人。” 啥情况?! 蒂姆推开挡板,从咕嚕洞里探出头来,正巧听见了完整的一句。 “把这两个女人,从林境里赶出去!!!” 谁? 赶谁? 胡说什么! 当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第78章 蠹虫,要获罪 无端的怒火在人群中横生。 大长老皮耶罗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来阻止战火蔓延,但收效甚微。 一来,他在精灵部族中的威望本身就不如二长老罗莎,之前深陷“女精灵一巴掌,男精灵更是一巴掌”的漩涡中,还是罗莎帮他说了几句话。 二来,比起操控舆论——十个他绑起来也玩不过罗莎。 况且,他本身就是因为排斥年轻精灵们离开的留守派,之前对人类颇有微词,现在不管是说什么都像是坚定的站在罗莎这边。 罗莎还在输出。 “精灵之间的问题,由我们精灵自己处理,不需要异族人插手!” “带著你们的神明,从林境离开!” “对!从林境离开!” “人类!” “离开这里!趁我们还客气的时候!” 常乐哂笑。 他点开了维斯佩拉的头像,给祂发消息。 【这就是你的信徒?质量很差。】 被卖了还能帮人数钱的傢伙们,结盟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这个和神“发私信”的功能还是常乐自己发现的,感觉和別的二游里那些“社交系统”一样,可以通过开启某些话题获得好感度。 但目前他能沟通的对象只有“维斯佩拉”,因为在目前接触到的神明里,只有世界树对他的態度是绿色的友善。 法戈涅尔是敌对,月神和海神更是仇恨程度了。 维斯佩拉的聊天框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构词。 【他们是在庇佑下成长的一代,也是在无知中生长的一群盲蛛。】 祂如此说道。 【他们是无知鬼,是可怜虫,是被蠹虫隨便蛊惑就能奔向某个方向的傻瓜。】 【但朋友,请您不要放弃他们。】 【那是一群真正的可怜虫,请告诉他们什么才是光明的世界吧,您这——如此璀璨的明日之星。】 ……誒? 【请让他们见识这世间的美好吧,您这——如此温柔的来日之君。】 咳咳。 常乐被夸成了翘嘴。 这维斯佩拉——意料之外的会说话啊? 要不是这是一款以他为主控视角的游戏,说不定他头上都要冒出一行“角色好感度+若干”的字样了。 【请帮帮他们,以及……您的信徒想要的,关於那位夫人遗產的情报,我也略知一些细节。】 耶~你不逼不吐是吧? 挤牙膏呢一点点往外冒好处? …… 在这么多双敌对的目光下,露奈特嘆了口气。 “罗莎·世界树女士。” 她抬起头,又恢復了从离开圣城后便偽装起来的尊贵和优雅的气度。 “我的神,不是您口中所谓的『异神』。” 她无所谓落在自己身上的恶意,只坚定的要为她的大人挡下攻击。 “我的神,名曰『长乐』,是在大陆教会神明名单上登记过的,正统、正规、正派的神明,对此,您需要约束您的拥躉,告诫他们……” 圣女小姐轻轻抬起双眸,蠢蠢欲动的法力在她浅金色的眸子里跳跃。 暗金色的波纹在她身后翻滚,似乎有什么未知的存在站在她的身后,將双手平和的搭在她的肩上。 领·域·展·开! 而露奈特,她竖起食指靠在唇边,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 “……不可口出妄言。” 她说。 那种和林间落下的阳光不同的光芒照在精灵们的脸上,让他们心生惶恐,让他们快速冷静下来。 一时间,这片原来纷杂的战场上鸦雀无声。 波恩哈德只觉得透不过气。 他知道,这是体內的信仰之力被压制的反应。 “长乐”吗…… 好货商眯起眼睛,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从一些革命者的口中听说过的。 作为时常参与贵族的沙龙派对的人,他总是能在聚会派对中见识各种各样的人。 有怀抱復国期望的王子和公主,有试图推翻腐朽统治的义士,也有一腔热血要引发大动盪,重新改变整个德卡雄比大陆格局的“狂妄革命家”。 在这些人的口中,他越来越多的听说过这个名字——“长乐”。 装逼分子的首选,时常將“眾生平等”这句话掛在嘴边的底层人,他们最爱的就是这个神明。 但他们也没有爱到要去信仰祂的程度,就像是喜欢用新鲜思想装饰自己朽坏灵魂的跟风者。 所以,波恩哈德对这个神明的了解实际上更多的停留在浅显的层面。 即——信仰这位神明的人,都是一些白日梦想家和空想主义者。 但现在,他要在这个集合里加上一群新的傢伙——疯子! 一群损人不利己的疯子! 要不是疯子,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就为了难为他们这一伙捕猎队?! 他咬著牙,恨恨的盯著那张能在拍卖行里卖出超百万金幣的脸——那是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啊,她还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和一头淡金色的长髮,若是打造一个“东兰帝国復国晚宴”的主题派对,让这样的女子去扮菲尼克斯·怀特的性转版,天哪! 他保证第二天,他们斯芬克斯拍卖行的名字要响彻整片大陆! 长乐,长乐,长乐! 他反覆的咀嚼这个名字。 长乐。 罗莎同样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 她张口:“那个神——呃!” 她失声,隨著露奈特手中法杖的举起,她的脖颈处浮现一根锁链。 “长乐神。” 露奈特重复道:“长乐神,已经得到了维斯佩拉的邀请,特降临这片林境,处理未尽之事。” “什么!” “维斯佩拉大人?!” “是母亲?母亲怎么了?!” “母亲已经无力再处理领地的事务了吗?!” “未尽之事……那指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精灵们纷纷窃语。 露奈特垂下眼眸,用平静而有力量的语气说道:“维斯佩拉说:部族內,出现了蠹虫,它在啃食这个族群最重要的根基。” “蠹虫,要获罪。” 如此纷杂的环境里,唯有罗莎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无法控制自己发出悲鸣,那悲鸣混合著即將被揭穿的恐惧,让她的声音尖锐到了有些刺耳的程度。 “你撒谎!!!” “如果指控我说的是谎言,那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露奈特依旧礼貌:“罗莎·世界树女士,您的弟弟,去哪儿了?” 第79章 去下地狱 罗莎以为自己是那將脑袋伸出了井口的青蛙,可以一观著井底之外世界的美丽和状况。 但兜头砸下的木锤告诉她,她不过是孩童们所玩的打地鼠游戏中那只可怜的地鼠。 那真是个好问题。 康纳利呢? “二长老的弟弟,是叫康纳利吧?” “他总是穿著一件很长的袍子,寸步不离的跟著二长老。” “他总是对我说一些奇怪的话,露出奇怪的笑容。” “嘿?你也是?” “嗯?难道你也?” “他可真是个怪人。” “他似乎不是纯血。” “那確实是个怪人了。” “可他现在去了哪儿?” 二长老的身后空空荡荡,没有那位一直跟隨在她身后的黑袍男子。 罗莎的嗓子有些紧,她並不知道康纳利去了哪儿,在地底?或者早已逃出生天? 不能再让谎言变成自己的软肋了,她得撒一个圆滑一点的谎。 “他一直跟著我,我不清楚——他是个激进的人,或许他已经进入了那个洞?” “那个洞?” “……那个洞,怎么了?或许他在,或许不在,我不是他的契约者,没法清楚的知晓他的位置。” 那个浅金髮的少女不笑了。 “女士,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个洞?” “……” “那可以是个树屋,或者是隱藏在树林里的小屋,或者只是一个窝点,搭建了一些帐篷,但是您说,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確凿的是个洞呢?” 罗莎要怎么说,罗莎无话可说。 於是,身边的那些善变的精灵们吶,又开始用惊疑的目光看向她了。 “罗莎女士,你很清楚他在哪儿,你也很清楚他在做什么。” “……外乡人,你以为挑起我们部族间的矛盾,就能掩盖你引异神——” 罗莎忘了,忘了露奈特听不得“异神”这个词了! 端庄圣洁的小修女终於生气了! 她用法杖的底端敲了敲地面,於是那些藤蔓从地下窜出来,尖刺从藤蔓上生出,直指罗莎的咽喉! 罗莎嚇坏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停止你的——褻瀆行为。” 露奈特的目光冷的像冰:“这是最后一次。” 她一层层的撕开罗莎的偽装,像撕开一头偽装成了人的野兽的外皮。 “康纳利从来都是拍卖行的人,斯芬克斯拍卖行,他一定同你说过,所以你记下了,便以为来林境的商队一定打著斯芬克斯的旗號,但是怎么会呢?罗莎女士,你也该读点书的。” 罗莎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我从你的族人处得知,你每个礼拜都要开一次宴会,设宴聚集那些年轻的精灵们听你大谈特谈人类社会。” “你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赠礼,通过这种方式打听所有人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方便你得知谁落了单,谁要去哪里——这样方便捕猎队的人行动。” “你们部族的资金並不充裕吧?” 露奈特脸上只带著最基础的礼仪微笑,那双眼睛冷漠的让人胆颤。 “让我猜猜,你是从哪儿得到的这一大笔钱?你的藉口是,精灵族在外界很受欢迎,你请人代理了一家商会,每个月都有相当大一笔钱入帐。但我找人查过了,你连户头都没有,更別说商会了。我想,你一定接受了康纳利送来的金幣。” 精灵们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震惊了! “你是说……” 一直跟在罗莎身边的精灵颤颤巍巍的说道:“我所吃的、用的,用的都是……我族人的生命换来的钱?” 许多人陷入崩溃,他们甚至忘了自己还身处战场,蹲下来抠著自己的喉咙! “……这全是猜测,你毫无证据。” 事到如今,罗莎反而冷静下来。 她將露奈特说的一切全盘否认,只要没有那至关重要的证据……没有证据……就…… “人证算吗?” 一个头髮乱糟糟的精灵从咕嚕洞里钻了出来,举起手:“我是……人证。” …… 蒂姆早该出来了。 但露奈特的指认这段实在是太帅,她担心自己贸然出场会让一些关键线索没有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 於是她在咕嚕洞里憋了半天,才找到了“出场”的机会。 罗莎似乎不认识她:“你是……” “林境外沿的蒂姆!” 有人认出了她:“你也被抓进去了吗?……呃,居然?” “什么叫居然,说话挺伤人的……” 蒂姆嘟噥了一句:“这下面还有一百多號人……是,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我看到了主犯,那个该死的康纳利!他就是主犯!” 坏了,她的指认是不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很糟糕的是,是的。 罗莎不急著反驳,反倒冷笑一声:“说吧,你又收了这些人类多少钱?” “……什么嘛!” “各位,眾所周知,这个混血种,可是因为五枚金幣就能把异乡人带到精灵族腹地里去的!这样的人说出的话,怎么会有可信度!”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蒂姆捏紧了拳头:“混血种,为什么要提混血种?混血种就不配被抓进去吗?混血种就一定要撒谎吗?!” “那是你之前的人犯下的罪恶!堵死了你们的路罢了!”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在说什么血脉种族的!混血种——我也不想被作为混血种生下来啊!” “呵……” “你的那个弟弟,不也是混血种吗!可他跟著你,见过听过无数部族內的重要事情不是吗?” “……別再胡说了!” 罗莎挥了挥手:“就此停止吧!异乡人!你想僱佣偽证证人,至少僱佣一个昂贵些的吧!” 终於,塞莱丝汀赶在了这句话的末尾,来到了这片罪恶之地。 “那么,我呢?” 她挺直瘦弱的腰背,那双翡翠的眼睛像两口熊熊燃烧的锅炉。 “我的证词,足够昂贵吗?” 塞莱丝汀迈著坚定的步子,拖著她引以为傲的猎物,走到了人群中来,把猎物丟在地上。 “还有他,我的证人。” 康纳利难堪的翻过身,脸上痛苦极了,却还要犯贱和罗莎打了个招呼。 “嗨,姐姐。” 塞莱丝汀用愤怒的眼睛注视这对姐弟,语气听不出一点儿怒火,像是突然长大了一样。 “这样,足够送你去下地狱吗?罗莎·世界树?” 第80章 粉色樱桃 足够了。 完全足够。 在康纳利嬉皮笑脸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瞬间,罗莎鬆开了捏著的手。 “哈哈。” 她笑了两声,再狡辩还能有什么意义? 背叛部族的下场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下,不用担心女儿在外面过的好还是不好了,她更需要担心自己怎么捱过那漫长的讯问和惩戒。 “姐姐,不打算再说点什么吗?” 被反栓著手的康纳利像猪玀一样扭动著身体:“说她在撒谎,说你没做过这样的事——或者,说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做的,跟我没关係,我只是个跑腿的——你快说啊!” 罗莎有些累了。 她说:“康纳利,你跑不掉吗?” “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喔,那真是可惜。” 精灵们亦步亦趋的围了过来,罗莎第一次从这些同胞的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 仇恨的,难以置信的,厌恶的,震惊的。 信誉从她身上溜走,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戳破谎言,即便是最把她的话奉为圭臬的拥躉都在用祈求的目光看著她。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您说说话,说说话吧二长老……” “说这些不是你做的……” 看啊,这些年轻的,愚蠢的孩子,竟然到这种时候还在试图替她开脱。 罗莎想,要是卡萝尔没有被送出去,要是她从一开始就不被康纳利拿捏,要是她能问心无愧的坐在那只蒲团上,真的毫无私心的畅想“大精灵时代”,或许她真的能成为这一代精灵们的人生导师。 哈哈。 但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从她厌烦卡萝尔总是做出些浪荡事给她带来恶名开始; 从她做主让康纳利把卡萝尔送去“贵族学院”养成良好的道德品质开始; 从她接过第一笔康纳利送来的钱宴请客人开始…… 她便再也无法成为品德高尚的人生导师了。 “姐姐,你不想想卡萝尔吗?” 康纳利依旧在说这句话。 罗莎嘆了口气。 好吧。 这也算是她为她那个可怜的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虽然不知道她如今身在何方,但留给她一个舅舅,总算是留给她一个血亲,往后的日子也算有些依靠。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她轻轻开口:“和康纳利没什么关係,他不过是在替我跑腿——没拿钱,也没获利,只是跑腿。” “这些说法,等去了部族的审讯处再说吧。” 大长老的声音里儘是疲惫。 他没想到精灵失踪的事居然真的有族內高层涉及,还是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罗莎。 部族內关於这件事得好好开一场会议了。 得让族长大人主持会议……对了,族长大人呢? “他们要跑!”有精灵大声喊道。 波恩哈德等人布下的献祭仪式已然成型。 前排的捕猎队成员被一团玫粉色的迷雾包围,他们尚未来得及惊慌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像是沉睡进了某种十分迷幻的美梦中,丑態大现,变成了只会求欢的野兽。 而那些玫粉色的迷雾吸饱了力量,则升腾起叫人脸红心跳的甜腻气味儿,朝著人群扩散来。 “不好!扬风咒!” 大长老喊了一声:“孩子们!把这些雾气吹回去!” 甜甜腻腻的气味,再加上那些人类的丑態,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玛纳特!” 露奈特喊道:“你还好吗?” 小木偶猝不及防下吸入了一口雾气,似乎没什么大碍。 她摇摇头——等等,那头臭古龙呢? 等法师们联手將雾气吹散后,那些原本列队在树林里的囚车连著捕猎队的人都消失的一乾二净。 “可恶!” 精灵们怒气冲冲:“让他们给跑了!” 除了被“献祭”后留在了原地蠕动的捕猎队成员,他们的战利品就只有这对姐弟了。 “把他们带回去!” 大长老下令:“还有……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叫他们的家人来认领——” 认领什么呢? 活著的还能认领回孩子,那些死了的呢? 那些被卖走了的呢? 只剩嘆息。 “玛纳特。” 露奈特终於来到小木偶的身边:“你还好吗?” “我没事。” 小木偶摇摇头,若有所思的看向丛林更深处。 “那些是促进繁殖的气味。” “……” 她说的大大方方,露奈特却没法大大方方的接话:“唔……意思是?” “意思是,今晚林境里的动物们有的要忙了。” “……行吧。” …… 黛利拉摇晃著双腿,看著那些可怜虫们被衝进来的父母们带走。 她见识到了许多的眼泪。 一些父母会嚎啕大哭,连带著本来麻木著一张脸的孩子也逐渐动容,在一声比一声大的哭嚎声中捡回了自己的灵魂,於是跟著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有些父母先是责备,將行尸走肉一样的孩子大骂特骂一顿。 然后再是焦急的查看他的伤势——霍德尔的父母就是这样,他们一定是先骂人的。 霍德尔看上去很不好,毕竟他是在黛利拉死掉的时候离她最近的人,可能是被嚇坏了吧? 被那些一件一件掏出来的器官和一张被割破的,放在地上的脸皮嚇成了痴呆状。 嘿。 黛利拉摇晃著双腿。 她笑不出来。 因为下一个衝进来四处看的是她的妈妈。 妈妈,妈妈,你怎么老成了这个样子。 曾经美丽的妈妈,脸上怎么多了那么多皱纹? 她的头髮也白了,皮肤也变得粗糙了,最喜欢用瓣沐浴的妈妈身上没了那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反而像是许多天没洗澡一样,油腻腻,臭烘烘。 但黛利拉没有嫌弃妈妈,她给了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只是她再也感受不到了。 “黛利拉呢!孩子,黛利拉呢!” 妈妈握住了霍德尔的肩膀,几乎是祈求的问他:“黛利拉是被卖掉了吗?还是她没有被抓进来?” 霍德尔颤抖著唇说不出话来,只是指著牢笼里最显眼的那抹血跡。 血跡早已乾涸。 粘著,下渗。 渗进了泥土里。 那泥土之下呢? 是无处安放的灵魂。 黛利拉摇晃著双腿,突然听到了一个年轻的、男性的声音。 “快看,这是什么?” 有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脸颊,顽皮般的向上扯。 “是一颗粉色的樱桃。” 第81章 审讯 那是一个漂亮的,孤独的粉发女孩儿,正百无聊赖的摇晃著双腿,看著面前或温馨,或糟糕的一幕。 要不是有旁白提醒,恐怕常乐也发现不了这个身体透明度只有10%的女孩儿。 常乐“捏”著她往上提,粉发女孩儿先是一惊,然后目光上瞥望著他。 黛利拉:╭(°a°`)╮? 【已自动接取特殊任务『黛利拉的復仇』。】 【林境里的血腥故事远没有到结束的地步,那搅和著血液被运向远方的罪恶还在持续发酵。】 【您暂时获得五星祈求者『黛利拉』,她的仇恨將引导您与那位淫·邪之神菲罗忒斯產生更深的牵扯。】 “喔。” 意思是,他暂时获得了一个任务的前置条件,至於剩下的任务,需要等剧情推进到那儿才解锁。 他看著那对哭泣著扶门而出的夫妇,若有所思。 是她的父母吗? 如果是……看来他得找某个人帮忙,让黛利拉入一次梦,以了结他们的因果了。 迷失的精灵们被家人朋友们带了回去,那些各个种族的冒险者们也被统一安排洗漱,餵了一顿饭后被送离了精灵们的核心区域。 他们將会带著斯芬克斯拍卖行的罪恶回归社会,成为一个个辐射点,將自己遭遇的一切传播出去。 二长老罗莎和她的弟弟被看押起来,送往部族里去见刑罚官。 大长老需要治疗他的腰,同时要把斯芬克斯拍卖行的恶行撰写成文书,递送到別的精灵部族去,由精灵王向人类郑重递交抗议书——虽然所有精灵都觉得,这起不了任何作用。 世界,始终是强者的世界,只有强者的苦怨才会被听取。 但一般情况下,强者不会有苦怨。 但现在,有个问题是…… 部族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族长呢?! 塞莱丝汀忧心忡忡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门口站著卡西莫。 孔雀先生此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眼神慌乱的站在门外:“嘿,塞莱丝汀!” “你去哪儿了?” 塞莱丝汀很疑惑。 今天的事虽然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但总归免不了能出风头。 孔雀向来不会错过出风头的机会,这样能让他多泡几个妞。 “一言难尽!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罗莎和康纳利的事情还是儘早告知卡西莫比较好。 “你先听我说——算了!你先说!” 孔雀抱著脑袋:“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这太离谱了!” 塞莱丝汀简明扼要的把今天发生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这下轮到卡西莫张大嘴了:“……什么?康纳利是人贩子,罗莎是他的帮手?!” “准確的说,他们俩都是主谋,一个动手,一个洗脑!” “这其中会……有误会吗?” “我倒是真希望有。” “……” 卡西莫脸色复杂。 他知道,虽然塞莱丝汀年轻,但她向来不隨便开口说话。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而且两人已经被送去见了刑罚官,恐怕真相距此不远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塞莱丝汀问道。 “哦对——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一个小姑娘……” “这时候说什么小姑娘?” 孔雀犹豫了好一会儿,塞莱丝汀有些不耐了,他才干巴巴的说。 “真是没道理,我是说我爷爷。” “他……他竟然……” “他竟然在树心供奉了一位大乃翘屁嫩模!” “……?” …… 露奈特谢过负责看守刑罚室的精灵,朝更深的牢房走去。 玛纳特跟在她身后,四下探看后,凑到她耳边说道:“和阿薇丝待过的监狱有点像。” 精灵族在居住区的深处,居然建造了一个这么深邃的监牢。 外面关押了一些罪名较轻的犯人,而罗莎这种犯下叛族重罪的就被安置在了最里面的牢房。 她走进去的时候,一名女性精灵刑罚官正在审问她。 “你和康纳利的分工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负责文宣工作,康纳利负责对落单的族人下手?” 她的语气严苛:“罗莎,你別以为不开口就能逃过一劫!” 可不管她怎么问,被捆在椅子上的罗莎垂下眼眸还是一言不发。 露奈特故意在她的牢房前站了一会儿,確保罗莎注意到自己之后,露奈特继续朝里走。 康纳利的待遇可就没有罗莎这么好了。 作为被塞莱丝汀明確指认的罪犯,一个混血种,康纳利並不配得到一把椅子。 他被几个健壮的刑罚官拴住双手吊了起来,挨了几顿鞭子,现在看起来去了半条命。 他身上血淋淋的,见有人过来,便刻意抬头咧开血刺呼啦的嘴巴冲她笑。 但露奈特不是见不得血的小姑娘,她守著弦月城的时候,再血腥的画面她都见过。 “他不认。” 一名刑罚官说道:“油嘴滑舌,不愧是在人类世界討饭吃的。” 露奈特轻轻扬眉。 “贵客,別误会,我並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 刑罚官揉了揉眉心:“我得再想想別的法子了。” “真言药水如何?” 露奈特礼貌的从袖子里取出一瓶真言药水:“它能让他变得比绵羊还温顺。” 刑罚官恍然大悟。 你瞧瞧,人类不愧是狡黠的人类,她们总比脑子一根筋的精灵们更会操弄人心。 但操弄一颗精灵的心,击破他的防备和底线,还是作为精灵的他们更擅长。 露奈特在这间牢房里待了三十分钟,离开时,康纳利正在呕吐。 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了一起,看起来有些骯脏。 但是没关係,所有人都获得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露奈特重新回到了罗莎的牢房。 这次,她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 “罗莎·世界树女士。” 露奈特如此说:“康纳利交代的很彻底,当然,真言药水让他吃足了苦头。” 罗莎不为所动。 “我从他的供词中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你女儿的下落。” “……”罗莎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威胁我?” “当然,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在哪儿。” “你可以听完之后再决定……你是不是还要保下康纳利。” 第82章 撕破骗局 梅琳娜的密函送来的很快。 听说露奈特要用,她便託了亚当斯朝外拓展的关係网,狠狠的把这个喜欢在身上纹猫身人面像刺青的拍卖行给查了个底朝天。 尤其是重点关注了那位女神菲罗忒斯相关消息。 还真让他们查到了些东西。 “那位大人的名声,”在梅琳娜向长乐祈祷的时候,语气古怪的说道:“可算不得好。” 她的表情实在太有趣,形象而生动的体现了什么叫做忌惮中夹杂了些许不解,不解中又藏匿了一丁点儿嫌弃。 但嫌弃神明自然是僭越的,即便那位並不是她所信仰的真神。 “虽说您是无所不知的,自然知道那位菲罗忒斯的真面目。但——我是说,圣城发展至此,虽然树敌有几些,但是若是沾上了那位大人,或许招来的灾祸远不止如此了。” 她说的隱晦,常乐听的懵懂。 我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的吧? 见长乐大人並不说话,梅琳娜抚摸著自己的胸口。 在左胸那颗跃动的心臟旁,在她右侧的胸腔里,同样跳跃著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臟。 这让她最近的精力十分旺盛,旺盛到將圣城那些堆积的政务一口气全给处理了——仍嫌无聊。 皮裤小姐思索了片刻,说道:“菲罗忒斯,或许和……” 她没说出神明的尊名或是称號,因为实力强大的神明会时刻关注苍生。 祂们或许不会回应祈祷,但一定会察觉到不敬,而后降下惩罚。 她不愿意给长乐大人带来麻烦,即便长乐大人的神力也许能够阻隔那些诡异的窥探。 常乐看她比了个“x”的手势,有些懵逼。 “……祂有关係。” 祂……是哪位? 老天爷,这片大陆的祂可多了去了。 但为了“神无所不知”这个人设,他还是把自己偽装的很好。 【不用担心。】 “是……是我愚钝。” 梅琳娜吐了一口气:“菲罗忒斯与战神……关係匪浅。” 战神,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信仰者的一位神明。 实力是常乐现在远不能及的。 他倒不是真想和这位“菲罗忒斯”发生点什么,他只是在思考,只是一桩生意被破坏,菲罗忒斯应该犯不著跟战神告状,拖家带口的来干他吧? 不能吧? 神明之间的战事,没这么儿戏吧? 梅琳娜通过祈祷暗示完长乐大人仍不放心,写了长长的一条密函告知露奈特原委。 露奈特拿著这一纸密函,越看心里越沉重。 她本不用掺和到这些烂事里去,无论精灵们怎么审讯,她们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但这张纸和隨信寄来的东西被她握在手里,沉甸甸,冷冰冰。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去向那孩子的母亲去揭露那困了她数年的精神囚牢。 …… 罗莎听到这话,先是有些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她不相信露奈特有这么好心,尤其是这个人类女人在破坏了她八年的筹谋后献上的好心,听起来像是什么入口即死的毒药。 但露奈特的形象太正派了。 她看上去就是那种要將正义的光辉撒向全世界的圣洁人物,可能会在行善百年死后直接飞升天道,成为某位正统神明也说不准。 罗莎想,自己一定是被这种气质迷惑了,这才干巴巴的点了点头,用十分不像自己的语气说道:“你先说来听听。” “劳烦,无论听到了什么,今天的事情可以不要外泄吗?” 露奈特垂下她那天生便饱含怜悯的眸子,带著歉意对那几位刑罚官说道:“即便她身缠罪孽,无论怎么说也是一位母亲。” 接下来的事,可能会致使一位母亲癲狂,也会撕碎康纳利给她构建的幻想乡。 “……我们知道,你放心。” 几个刑罚官互相看了眼,都点点头。 露奈特將一枚水晶球放在了桌子上。 记忆水晶球,內含一段短片,是亚当斯的人高价从黑市里买来的。 据说是……菲罗忒斯的新任圣女在被选中成为圣女之前的一些风流韵事。 只是这些被情场老手、色中恶鬼们所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放到一位母亲面前会带来什么样的衝击——露奈特闭上了眼睛,她对罗莎说:“这就是真相了,但我不会公之於眾,如果你想知道,就把手放到水晶球上吧。” 罗莎半信半疑的伸出手,握住了那枚水晶球。 一瞬间,无数的画面钻进了她的脑海。 隨著画面一同钻进来的,还有那个她朝思暮想的孩子的身影。 她在尖叫,在沉沦,在痛苦於强迫,在迷醉於渴望。 从一开始的畏惧和胆怯,从疼痛和惊恐,到后来的沉溺其中,罪乐共存,她的容貌还是那样的迷人,但罗莎简直认不出来这是谁了…… 这是谁…… 这是…… 是卡萝尔?! 怎么会是卡萝尔…… 她给那孩子找了一个很好的学校,为此她完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 那孩子应该在一个很好的学校读完书后,在格林帝国的万神大教堂中畅游,说不定会偶遇一位英俊帅气的贵族,她们就此坠入爱河——她原本,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这一切为什么不一样! 和康纳利说的不一样!!! 她不必怀疑这水晶球的真偽,因为这浅金色长髮的少女能做到一切——她没有必要再编造一个谎言来欺骗她! 甚至,在某些场景中,她还见到了那位被她寄予厚望的波恩哈德先生! 他同样是卡萝尔的恩客,在卡萝尔的表情尚且青涩的时候,是康纳利给他开的门! 罗莎浑身的血在一瞬间涌到了头部。 她满脸赤红,双目布满血丝,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康纳利……康纳利,康纳利!” 那几个刑罚官惊疑不定的站起身,试图去按压逐渐狂躁的罗莎。 他们不敢相信,那尖利仿佛某种野兽的嘶吼声竟然是罗莎发出来的。 嘶吼声响彻整个精灵族的牢房,让那些罪犯们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才能酝酿出这样的悲愤之音? 第83章 何以为家 半晌后,罗莎终於平息了自己的怒火。 她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囚椅上,目光不知道在看哪儿。 刑罚官们没有催促她,经验告诉他们,这个女人距离摊牌仅有几句话的功夫了。 其中一人实在好奇那水晶球里是什么內容,刚想伸手去碰,那位一直冷著脸的红髮小姐一声不吭的把水晶球收了起来。 ……她的脸实在太臭,臭到那位刑罚官没好意思问她要。 这个动作撕开了罗莎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缓缓嘆出一口气,挺拔的肩背塌了下去,从一个骄傲的长老变成了那个丑陋的欺诈犯。 “说实话,其实我一开始猜的是……卡萝尔已经死了。”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堪称惨澹的笑:“如今这个模样,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露奈特不知道。 被这样一位神明选为圣女,这往后的生活不知道是地狱还是人间。 “这位小姐,你告诉我这些,所求为何呢?” 露奈特答道:“无所求。” “我不信。” 罗莎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无所求的人,没有无所求的目的,没有无所求的生意。” “这对你来说,依旧是一门生意吗?” “……” “即便是那个被送到了別人手中的可怜女孩儿也依旧是你的生意吗?” “……” “所以,一开始你就得到了些什么吧。” 露奈特抬起了眸子,那双本来满含怜悯的眸子,此刻褪去了对这位欺诈犯的同情,变得更加犀利和赤·裸——那或许本就是露奈特的真容。 征战之王的后代,是不会对恶棍轻易產生同情的。 该被同情的另有他人。 比如被无情带入黑暗世界的卡萝尔; 比如因为美貌被盯上,最后死在了地洞里的黛利拉; 比如那些轻信了罗莎的谎言,嚮往人类社会,最后被黑暗的麻袋兜头套住,通过罪恶的商道达成了“愿望”的无辜的年轻精灵们; 比如那些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失去了爱人的孤独,失去了兄弟姐妹的独立自主。 那些,才是值得同情的对象。 罗莎轻轻抬起了褪尽血色,变得苍白和苍老的脸:“你说的没错,欺骗我的从来不只是康纳利,还有我自己。” 她说:“你们可以拿出魔法纸笔来记录了。” …… 康纳利从人类社会回来的时候,正是卡萝尔步入青春期,最难管教,並且异常嚮往两性关係的时候。 罗莎当时正被部族內的各种事务纠缠住了,根本无暇去管教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儿。 但卡萝尔总给她带回来坏消息。 比如她今天又和谁睡了,今天的男孩儿功夫活很差,或者是有妇人气冲冲的找上门来,控诉她作为长老,她的女儿竟然是破坏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 搞的罗莎一个头两个大。 她没法反驳,只能陪笑著道歉,赔上自己的尊严和財產,可卡萝尔,那孩子根本不当回事。 自从她坐上长老的位子后,她便愈发骄纵。 似乎塞莱丝汀也成了她的眼中钉,但塞莱丝汀明明什么都没做。 然而麻烦还不止这一遭。 康纳利,那个不被她喜欢的,母亲和人类媾和生下的混血种,无声无息的回到了她的生活中。 他一向是混不吝的,是钱如流水的,是吊儿郎当没什么成就的。 但这次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康纳利给了她一些钱,很重要的钱,她得用这笔钱去贿赂一些老精灵,以便她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长老之位。 这笔钱让罗莎对康纳利有所改观。 或许去了人类社会歷练了一段时间,他真的洗心革面,成了个好弟弟,好舅舅了呢? 在几个月內,罗莎半推半就的又接受了几笔康纳利的“支援”。 这些钱让她成了当时那届选举里得票率最高的人,自然,她的长老之位坐的稳如泰山。 於是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弟弟出息了。 卡萝尔对这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舅舅十分好奇。 康纳利带她去泡酒馆,去吃母亲支付不起的美食,和她讲各种人类社会的见闻,於是渐渐的,少女开始嚮往那个连地板都是黄金铺成的世界。 她想去人类社会,想去体验舅舅说的——迷幻的人生。 她的躁动一日更比一日,在这时候,罗莎也在动摇。 或许,真的像康纳利说的那样,卡萝尔能在人类社会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呢——重要的是,还能时不时给她寄回一些钱来。 毕竟连康纳利这样的混血种都能吃得开,那她的美丽的卡萝尔这样的孩子,当然也能將似锦前程踩在脚下,如履平地。 这种想法,伴隨著关於卡萝尔生活放浪形骸的流言越来越在她的心中变得强烈。 於是,在康纳利不懈努力下,在八年前的某天,卡萝尔挥別了母亲,一去不返。 从那天开始,这个女孩和她的母亲,都迎来了地狱一般的生活。 罗莎缓慢的敘述,刑罚官迅速的记录。 露奈特在垂眸,玛纳特竟然眸中闪过了思索。 那只手温和的抚摸著她的头髮和耳朵,玛纳特反应过来,庆幸自己的耳朵並不会像正常人类一样分泌油脂,但是或许会落下一些灰尘,她好奇的问主人:“主人,手感如何?” 主人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玛纳特有些失落,看来手感不太好。 但主人又说: 【软乎乎的。】 那手感是好还是不好呢? 玛纳特再次陷入沉思。 常乐有些尷尬。 什么时候看剧情手里得搓点儿东西这个习惯能改掉? 不过隨即又想:就是不改又能怎么样? 他可是神耶。 摸摸信徒脑袋这种事情对信徒来说简直是恩赐的好吗? 於是他厚著脸皮回答了“软乎乎”这种话,接著揉搓。 玛纳特在思考什么,这显然不常见。 和“智力1”小姐有些相似的是,这对好朋友都不太擅长思考。 她们都有一对木头脑袋——一个是字面意义上的,一个是真有一颗榆木脑袋。 但两者又有些不同的是,榆木脑袋小姐確实思考不出什么道道来,而小木偶则有时能灵机一现,製造出一些灵光点。 於是常乐问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问题。” 玛纳特老老实实的回答:“什么是家呢,主人?” 【祈求者『玛纳特』的好感度提升到了59%。】 【好感度事件“何以为家”已解锁。】 第84章 可玛纳特不是一个人 对罗莎的审讯结束后,玛纳特跟著露奈特往回走。 精灵部族里闹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们不好再以“人类”的身份居住在聚居区里。 虽然她们什么也没做,但总是要为情绪让路。 露奈特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不愿意塞莱丝汀为这种小事伤神。 於是她们回到了矮人大妈的酒馆,酒馆里正在大聊特聊这件事情。 一个脸上掛著个黑眼圈的人类冒险者大倒苦水:“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只是一拳头,你便偷著乐吧!那些傢伙听说在地底下吃够了苦头,看到人类就有些应激。” 身边的同伴劝慰他:“至少比丟了命好!” 可那人类冒险者实在是冤枉:“可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我从小尊老爱幼,团结友善其他种族,那个螳螂妖种族快灭绝的时候,不是还倡导捐款吗?小小的老子当时还捐了手里唯有的八枚铜板呢!” “好样的布鲁斯,可是布鲁斯,螳螂妖早在七十年前就灭绝了,你別告诉我你其实是个七八十岁的娃娃脸。” “淦!从没人告诉我这点!” “所以,你还是倒霉。” “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是啊,是啊。 一些人闯下的祸,怎么能让他们全体人类买单呢? 这真叫人不爽。 …… “我出去走走。” 玛纳特说道。 “小心些。”露奈特叮嘱:“你太像人类了。” “真的吗?”小木偶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来:“没关係。” 她指了指天空:“主人看著呢。” 小修女抬头看向沉寂的夜色,林间的夜风拂过她的脸庞,吹动那耀眼的金色长髮。 玛纳特攀上那棵她喜欢的大树的树冠,盘腿找了个舒適的姿势坐下。 真好,这儿的视野全无阻挡。 她能穿过隨风摇晃的叶片看到深蓝色的天空。 皎洁的月亮从树冠的遮挡里露出一点儿明亮的月牙,她能看到天空上点缀的几颗星。 玛纳特喜欢这样的景色,美丽的像是泡在天空的怀抱里。 【已选择开启祈求者『玛纳特』好感度任务『何以为家』。】 清风捲动著叶片,长乐大人来到了她的身边。 玛纳特挪动了一下身子,执拗的给祂空出一个“位子”。 “我正打算向您祷告呢,主人。”她说著,然后向身边撇过头,那头柔顺的红色长髮便流淌下来,流入了常乐的指缝。 他揉搓了两下,不確定自己是否感知到了那柔滑的触感。 但这画面太美,太容易让人心动了。 玛纳特披了件宽宽鬆鬆的袍子,束带也不那么仔细,以至於衣领处裸·露了太多,瘦削的肩头从衣领处钻了出来,白莹莹的散射著月光。 她的皮肤用的是极好的材料製成的,不仅比一般女孩儿的要白皙,更富柔韧性。 女孩儿就这么將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对著天空喃喃自语。 “主人,您觉得……罗莎到底更爱谁呢?” 女孩儿的思索让常乐有些意外。 他扭动脑袋,带动头盔,带动他在那个世界不存在的躯壳,看向肩头的木偶小姐。 正巧,木偶小姐正抬起头,试图穿过眼前的那片虚空,看透长乐的思绪。 她在成长——常乐得到了这个答案。 血肉正从木头的枝干上长出,她学会思考,於是这个世界再也无法用躯体去限制她。 【你觉得呢?】 神明將这个问题重新拋给了玛纳特。 玛纳特用脑袋蹭了蹭祂,思考。 “她似乎很爱她的女儿,但又似乎没那么爱。” “她也不爱她的弟弟,比起爱,更像是恨。” “比起这些,她似乎更爱她的事业,更爱那些支持她事业的人。” “但她又会欺骗他们,把他们送去地狱。” 玛纳特摇晃著脑袋,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觉得,她还是更爱她自己。” 【没人不爱自己,人一定是要爱自己的。】 “玛纳特可以不爱自己。” 【玛纳特也得爱自己。】 “可玛纳特不是一个人。” 直到这里,常乐才从那声音里感知到一丝微不可闻的哀伤。 “玛纳特不是一个人,玛纳特只是一具木偶。” 她说道:“玛纳特永远没办法像人一样去生活,去思考。” 咋,这孩子被霸凌了吗? 没可能啊,她在圣城时一直和梅琳娜她们待在一起,別说霸凌她,就是別人用“木偶”这个词去称呼玛纳特,都会被梅琳娜的利刀眼刮一刀。 离开圣城后,她一直和露奈特待在一起——露奈特会霸凌人? 倒不如说野猪会潜泳。 他是说,没有野猪会潜泳,所以同样的,露奈特不可能霸凌人。 不过,悲伤,悲伤是重点。 玛纳特能够感知悲伤,她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了。 【玛纳特知道什么是爱。】 “我在学习。” 【那就足够了。】 “我爱圣城的大家,爱您。” 【我也爱你。】 “我知道,您的爱和我的爱不是同一种爱,是吗?” 小木偶像个求知的孩子一样仰起头:“神明爱世人,您的爱是广博的,是尊贵的。它能够降下其中的一缕在我们的身上,就已经足够了。” 这话听的常乐有些心酸酸。 他想要选择一些更明確的选项去表达自己,但能选的只有游戏提供给他的那几个。 【请选择:】 【1.你无法奢望更多。】 【2.是谁教你的这些话?】 【3.你需要更努力,以获得我的关注。】 【4.……】 好冷漠,好无情! 你们製作组不是很有sense吗? 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小姑娘那么冷漠! 他只是想要给出一句好话,她也只是想要得到一句好话,为什么要那么冷漠啊喂! 没有办法,常乐只能选择了最不尖锐的那句:“……” 神明没有说话,但玛纳特已经满足了。 她靠在树干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微微弯曲,眯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她將脑袋塞的更深,全然不顾自己已经歪曲的身体。 只要神明利落抽身离去,她便会四仰八叉的摔下树去。 玛纳特给予了她的主人百分之百的信任,或者,即便没法得到回答,摔的四脚朝天她也甘之若飴。 在这样的沉寂中,玛纳特问出了那句话。 “主人,您觉得,什么是家呢?” 第85章 你不必一定要成为一个人 常乐倏然抬起眼眸。 这个问题,问在了他的知识范畴外。 年轻人没法用自身经验,对这个几乎掛在了百分之八十家庭客厅里的字——“家”,做出解释。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但並不致使尷尬。 隔著次元的问题,谁又会觉得难耐呢? 玛纳特侧耳等了一会儿,同样没能等来答案。 这让小木偶有些失落。 於是,她更用力的把脑袋蹭向主人,就像路边小狗缓解尷尬的方式一样,她用爪子——不,用手抹了抹脸,用繁密垂下的睫毛掩饰眼底的不安。 但是长乐大人又开口了。 神说。 【不知道。】 玛纳特不知道让一位神明说出“我不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她只是很高兴。 高兴主人回答了她的问题,高兴主人也被这个字的含义困扰。 “您也不知道这个字的意思吗?现在这片空间里有两个问题了。” 她说道:“罗莎曾经拥有一个家,但她不懂得珍惜,又或者是卡萝尔不珍惜,所以她们弄丟了彼此。” “但家是什么呢?我学不会。” “父亲,母亲,孩子,他们就能组成一个家了吗?” 她仔细的思考:“但莱安先生的父亲早就过世了,他只有一个母亲,但所有人都说他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或许人数不是限制吗?” “主人,我不明白。梅琳娜总是说要给圣城的人一个家,可他们明明都有自己的家,那这个家是什么意思呢?” 常乐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这些事,自从外婆去世后他便不再去思考。 血缘亲人自然还有,只是太长时间不来往了,他也生不出去打扰別人的想法。 况且他现在过的还可以,除了总是独来独往。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是要成为肝帝,要用那么多的游戏填满自己的生活。 他確实是怕自己閒下来,或许要去干一些蠢事,比如给那些並不熟的亲戚钱——那真是蠢上加蠢,要是做出这些事,回想起来要自插肋骨的程度。 但小木偶的这些话,又让他想起了外婆。 那个没什么子女喜欢的,却把他拉扯到那么大的外婆。 外婆不是什么有钱人,她只是住在乡下的一个个头矮矮的小老太太,腰有些坨,走起路来慢吞吞的。 但是做农活却是一把好手。 现在想来,或许也不是什么一把好手,只是没人帮忙,所以也只能自己做,越做越利索。 等常乐能帮上忙的时候,外婆又笑眯眯的给他煮好吃的加餐——她总说孩子是要长个子的。 常乐就在外婆的小屋子里长到了虎头虎脑的年纪。 他有些走神。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玩这个游戏以来,他已经数次想到了外婆。 那些他原以为逐渐淡去的回忆,在隱秘的復甦——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为什么呢? 说实话,他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 …… 因为这款游戏。 他正在感知到“被需要”。 那是他人生没体验过的新感受,和所有的游戏不同,不是“爱玩不玩”,而是从游戏一开始就贯彻的一个理念——他是被需要的。 她们每天都在向他祷告,需要得到他的夸奖和触碰才会心情好。 需要他的帮忙,需要他的“赏赐”,需要他到了吸菸刻肺的程度。 这种需要让他飘飘然的爱上了这款游戏。 爱到即使知道这游戏有问题,依旧壮著胆子无所畏惧的继续游戏。 ……还往里面充钱! 淦! 被坏游戏、坏女人骗了钱,他居然还乐在其中! …… 玛纳特感觉到,那摸著她脑袋的手有些停下了。 【家。】 神明说道。 【是应该很美好的词。】 “主人,”玛纳特好奇的问道:“神明也有家吗?” 【神明没有家。】 “这样啊……” 玛纳特托腮认真的思考,那头红髮轻轻搔动常乐的下巴。 “主人,你要来加入我的家吗?啊,是我们的家。” 她说:“我们,圣城的大家,梅琳娜、露奈特、阿薇丝、尤妮尔、那位奥蕾莉亚殿下……” 她说了很多人的名字,然后將自己囊括了进去:“还有玛纳特,我们要成为一个家,成为一家人。” “长乐大人,您要一起来吗?” “……” 他看著那双带著期盼的蓝眼睛,张了张嘴。 答应吗? 答应一个二次元的人物的邀约? 这真叫人觉得可笑。 但是…… 常乐迟疑了。 常乐心动了。 …… 玛纳特听到神明问。 【你想要一个家?】 “所有人都说家是好东西,玛纳特想要一个家。” 【好。】 【你会有一个家。】 【我的孩子。】 那梦里的掌心轻抚著她的脸颊,温暖,乾燥。 玛纳特不知道自己现在笑的很开心,她只是觉得心跳的很雀跃,比认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朋友还要雀跃。 她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好奇,又胆怯的问道:“那是什么?” 【是欢喜,是愉悦,是更深层次的感情,是美好的情绪。】 “玛纳特更像一个人了,是吗?我的主人。” 【玛纳特,你不必一定要成为一个人,你可以做小木偶,一具自由的、不被定义的小木偶。】 “那样的话,您也会继续爱我吗?” 【会。】 “会一直爱我吗?” 【会。】 “神不会说话,露奈特说的。” 【嗯,神不会说谎。】 “真好。” 玛纳特觉得自己醉了。 她没有尝过酒,却像饮醉一般,愉快的醉倒在了那树冠上。 她把自己掛在了长乐大人的身上,想: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人类也好,小木偶也好,小白狗也好,或者像现在这样,做个树懒也好。 准备喊她回来睡觉的露奈特伸头看了眼,一愣,然后眯著眼睛笑起来了。 然后,小修女也得到了一个热烈的摸头。 第86章 不是故乡 常乐摘下头盔的时候,夜色如墨。 他摸索著开关的位置开了灯,墙上掛著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唔……” 他揉了揉脸,这么晚了,他连晚饭都没吃呢。 脑袋虽然一直捂在头盔里,但不知道因为天气还不怎么热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头盔的通风做的很好——头盔里没有闷汗,他的脑袋也十分清爽。 常乐抽出湿纸巾擦了擦头盔內壁,把它在桌子上放好,拿起衣服出门去觅食。 或许点外卖也可以,但这样又会將自己置入等待的弱势地位里。 而且他太久没出门了,门口的垃圾积了许多,再不带下楼去扔掉的话,房东要来敲门了。 好在青州的垃圾分类政策贯彻的不够彻底,街道边还是隨处能找到垃圾桶。 处理完垃圾,常乐走在依旧热闹的巷子里。 青州大学附近另有几所市內有名的大学和专科学校,几所学校聚集在一起,辐射出的商业区便成了市內知名的商业区“大学商业城”。 常乐租住的房子就位於商业城內,虽然一个月房租不菲,但胜在方便。 遍地都是小酒馆、ktv、游戏厅和撞球馆,当然,適合团建聚餐的烧烤店、大排档也少不了。 虽然时间已过凌晨两点,但热闹气氛並未退散。 常乐找了个自己常去的烧烤店,撩开帘子走进去。 立刻有店员招呼他:“几位?” “一位。” “一位啊……” 店员为难的朝店里看了看:“一位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也是,这里最小计量的桌位也是4人座。 平时和室友出来吃没什么感觉,一个人来就有些尷尬了。 “常乐?” 正吃饭的一桌转过来一个女孩儿,是丘耀杰的女朋友小玉——他一直只听丘耀杰说小玉小玉,甚至不知道小玉的全名,於是只能举起手:“啊哈哈……小玉……” 私下单独见室友的女朋友,叫“小玉”这种名字会不会有些奇怪? “姜玉,你朋友?” 又有人转过头,好像是她们宿舍的室友。 哦,是姓姜的,当时做学生代表时大屏幕上有打出她的名字,常乐给忘了。 几个女孩儿,几个男孩儿凑一块吃饭,似乎是寢室联谊? 那么喊住他或许是担心被误会,毕竟这么晚了还出来和陌生男孩儿吃饭確实容易存在误会。 姜玉喊住了他,反倒显得坦荡。 “要不一起?” 姜玉问,她似乎在那群人里很能拿主意,所以甚至没有询问別人,就向饭都吃不上的常乐拋来橄欖枝。 “唔……” 常乐是想拒绝的,他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应付过多的社会交往活动。 他只想安安静静吃些东西,喝两罐啤酒,悠哉悠哉的回去睡觉。 但姜玉的朋友们实在太热情,常乐推辞不开,尷尬的坐了进去。 大学生的联谊话题没那么复杂,自然没有人没什么眼力见的聊篮球、瓦、csgo,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聊美甲、美妆,聊来聊去还是未来。 考研,考公和考各种证。 常乐还没来得及想的事儿,这些人早已门儿清。 姜玉说她打算考研,她的姐姐在北京某大学读研,是个很优秀的人…… 常乐有些出神,因为他听丘耀杰说,他是打算毕业后回老家德州的,说是德州这些年发展还可以,加上房价便宜,结婚成本低。 俩人都不像是隨口说说的样子。 唔? 太学术性了,什么雅思,什么签证,什么水澳,什么没钱还是去日韩之类的…… 常乐吃著炒饭和烤串,无法融入这种对话。 或许是察觉到冷落了常乐,姜玉问道:“你毕业后打算干什么呢?常乐?” “在这儿租个铺子开奶茶店。” 常乐回答道。 多么明確的计划啊,倒是叫桌上那些说著要去澳洲美洲留学的哥们儿们红了眼。 “你知道这儿铺子的租金多少钱吗?一个月3w+!你以为跟村口小卖铺一样呢?搭个棚子就能卖了?” “……哦。” 常乐也不反驳,很“无辜”的看著他,似乎在说:那咋了? 开什么奶茶店確实是他隨口胡诌,因为他总不好在那么多“豪情壮志”里插一句:啊,我要先躺上十年再说工作的事儿——那未免也太欠揍了。 於是话题就这么冷了一会儿,重新转回到其他人的身上。 常乐不觉得如何。 他本来就是来蹭个座儿的。 等吃完了他点的东西,姜玉他们要转战去k歌,同样也邀请了常乐,这下,常乐坚决的拒绝了。 再过一会儿就四点了,他要回去清手游日常。 真是老肝帝了。 他在手机上给刚加上微信的姜玉转了今天的饭钱,悠哉悠哉往回走。 姜玉回头看他,她的室友问:“你这朋友谁啊,口气这么大?” 姜玉垂下眸子,听说她话里的打趣,淡淡开口道:“网文作者。” “喔,扑街那种?” “年入百万那种。” “……这么有钱?” “嗯。” “那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啊?” “……” 常乐腿著回去,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正查看手机上的消息。 运动会结束后,詹雅给他发过几条消息。 解释了她为什么去运动会——只是无聊。 但常乐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他摸了摸屏幕,给对方发消息。 【长乐】见一面吧。 【长乐】我有些事想问你。 她应该睡了吧,一直没见回消息。 常乐对她身上的“病症”很好奇,因为那是第一次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能看到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像是阴阳眼,但看见的又不是鬼怪。 如果他真的成了什么超能力人类之类的“东西”,他倒是对詹雅的“病症”很感兴趣。 出租屋內还是那个样子,因为他只在一个区域內活动,所以倒也算得上整洁。 洗完澡后,他站在窗户前,看著即將降临的晨曦,一时间有些迷茫了。 窗户外面是什么? 不是故乡。 常乐已经没有故乡了。 第87章 麦克斯,我相信你 坎特威尔城的清晨,比约克郡明媚,却比圣城要阴冷。 克兰鐸·约克推开了窗户,让乾净的空气灌入房间。 今天天气不错,他整理了床单——像妹妹之前那样。 克兰鐸如今居住在长乐教会產业下的平民巷中,这里安置了许多原先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民。 克兰鐸原先是不相信王都还有流民的,十三岛屿联邦虽然是个不怎么样的国家,但至少王都……至少王都的面子得说得过去吧? 他怀著这样的想法来到了坎特威尔城,被收拢在平民巷里的庞大人数嚇了一跳。 “他们现在过得並不差。” 教会的教士告诉他:“原先是很糟糕咯,残疾的、被遗弃的、瘦的像柴火棍一样的……总之,教士们总是去后街,去王城下水道,去郊区捡人,经常能捡到奇奇怪怪的小孩儿。” 那些他们口中奇奇怪怪的小孩儿,也被养的端端正正了。 教士们很用心的去养这些小孩儿,他们观察著从圣城里传出来的考核制度,用“成为一个人”的標准去要求孩子,用“成为一个好人”的標准来要求自己。 真是神奇。 克兰鐸感到吃惊。 他向一个教士求解,那位满面风霜的老教士眯著眼睛回答:“你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成就感?” “將一个破破烂烂的城市修补的標致漂亮,將一个顛沛流离的人教养的健康幸福——这难道没有成就感吗?” “……” 克兰鐸听不懂,克兰鐸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 不过这样的神经病,长乐教会似乎到处都是。 克兰鐸不是这样的神经病,他只想要復仇。 长乐大人给了他这个机会,於是他狠狠的、死死的抓住了,跟著这根救命稻草来到了坎特威尔城。 他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装,確认没有失礼的地方后,他拿起医药箱的同时摸了摸藏在了怀里的那只装著药丸的瓶子。深吸一口气,朝屋外走去。 这是他第三次进宫。 皇宫里发生了些潜移默化的变化。 为他做指引的人从麦克斯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宫廷內侍,低著头很谦卑的模样。 “先生,您跟我来吧。” 麦克斯升迁了?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不再由他来接引自己? 绿海豹皱了皱眉,做出了“请”的手势。 那位內侍引著他往里走,可走著走著,绿海豹察觉到路径导向的方向和他前两次来的有些不同。 於是他站住了脚。 “大人,”他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名內侍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微微沉了下来。 “让你走就走,哪儿那么多话?” 克兰鐸眯起眼,后退一步就要转身。 两个魁梧的卫士杵在了他身后。 “……” 绿海豹皱著眉,凝神思索对策。 “走吧,彼得先生。” 那內侍见他无处可退,脸上不由的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王后要见你。” 他的目光从绿海豹那张清癯的、俊秀的脸上挪开,心里哼了一声。 长得还挺秀气的。 和……大主教大人的气质有那么点儿相似。 王后。 盖乌斯的母亲吗? 克兰鐸缓缓抬起了眸子。 …… 给自己起了一个“麦克斯”假名的罗根赶到彼得等候的地点却没看见人时,顿觉大事不妙。 可能是药效过了,今天弗朗茨三世的情况坏了一些。 身上又开始发起了烧,嘴上说著胡话。 他清醒的时候少,不过脑子还算好使,让罗根喊“彼得”来,带著他的灵丹妙药来。 罗根知道,国王陛下上鉤了。 彼得告诉他,他带来了三份药,是……赐下的。 一份药里有数颗药丸,全部用完,可完全驱散国王陛下身上的诅咒。 没错,诅咒。 让整个王宫陷入被疫病侵袭的困扰的並不是什么可怕的病魔,而是针对性的诅咒。 诅咒的源头集中在国王和那位卡米拉夫人身上,至於一些同样病症死去的人,则只是用来混淆视听的藉口而已。 数条人命,只是个藉口。 有人为此感到不忿吗? 似乎没有。 或许有人在窃喜。 国王是他们的目標,所以有机会治癒国王的,自然也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罗根站在空荡荡的王宫大道上,垂著目光思考著。 他向周围的內侍们打听了一番后,转身往国王所在的宫殿大步奔去。 …… 弗朗茨三世是在剧烈的头痛中被唤醒的,他的脾气本就不怎么好,被唤醒迷迷瞪瞪的先是发脾气。 罗根眯了眯眼,本来想躲,想了想硬生生站在原地,被弗朗茨三世抓起一边的茶盏砸在了头上。 等那位头痛欲裂的国王缓过神,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脸惶恐站在身边,满脸是血的“麦克斯”。 “啊……是你……” 国王鬆了口气,继而又皱起眉来:“怎么搞的一脸血?” 罗根只说:“不小心摔的……” 国王面色微霽,只说:“怎么那么不小心?彼得医生呢?” “陛下,就是为了这个啊……” 罗根满脸悲愤:“彼得医生今天倒是早早来了,在王宫大道上等著的时候,被人引走了……” “引走了?” 弗朗茨三世的嗓门提大了些:“谁这么大的胆子——呃……我的头……” “听洒扫的內侍说,是……王后的人。” “什么……她要做什么?想活生生把我熬死吗?!” “陛下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王后不会这样的……” “我不要这么说?!” 弗朗茨三世的头疼的更厉害了,他知道自己那个蠢王后,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厌恶奥蕾莉亚,所以便厌恶奥蕾莉亚身边的一切! 即便是她遣送来的医生,也成了王后憎恶的目標! 她仗著她有个长大了的王储兜底,把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当做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竟然,现在竟然连他也不放在眼里了! 国王发出沉重的咳嗽,猛地睁大了眼睛:“去!叫卫兵来!” 罗根惊惶:“陛下,我一个侍者——如何能差遣的动他们!” “是我的命令!” “陛下……您——微臣做不到啊!” 吞吞吐吐的內侍让弗朗茨三世再一次意识到了,如今这个国家,期望他去死的恐怕不单单只有盖乌斯一人。 他看著內侍的脸,在越来越严重的头痛中轻声说道。 “去拿我的兵符,麦克斯,我相信你。” 罗根感动的点点头:“信我就对了,陛下。” 第88章 女恶鬼 克兰鐸被带入了一栋宫殿。 华贵而宏伟的宫殿如今热闹非凡,作为王储的母亲,未来王国皇宫的掌权人,王后惠特尼·科赫·费尔南德斯在这段时间內得到了远超过去数十年的辉煌。 她终於感受到了被所有人奉承和吹捧的滋味。 沉浸在这样的美妙生活中,惠特尼的心在不断的膨胀。 她的生活经歷了无数次的崩塌——儘管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但事实摆在那儿! 国王的权利是漂移不定的,是虚妄的,王后的地位隨著国王的爱而起伏增减。 弗朗茨三世还爱惠特尼,那么她就是整个王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但如果出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会说话的“心灵钥匙”,例如那个该死的卡米拉,於是国王的爱就会发生转移,与此同时,王后的权力也会跌落神坛。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卡米拉不是第一个,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同样的,惠特尼的生活也经歷了一次重建——在她的儿子拿过监国权之后。 她一下子从宫中尷尬的王后变成了监国王储的母亲。 血缘关係是最坚固、无法动摇的连接,她和盖乌斯有脐带作为连接,她当然能够分享儿子手里的权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惠特尼觉得,她终於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或者说……她是被儿子眼中的野心嚇坏了。 她不得不做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於是,这个脑袋里空空如也的女人终于振奋起精神来,决定把前半辈子没做到的事儿都给完成了! 首先,那个一直让她如鯁在喉的女人——奥蕾莉亚! 她必须得除掉她! 哦,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的儿子,为了盖乌斯的王位的稳固! 她一定得除掉奥蕾莉亚! 但是这个脑袋空空的女人啊,她手里可用的人少之又少,又怎么会有人愿意替她远赴珀莱姆城,孤身去杀死一名总督。 於是这个女人,只能恨恨的咬牙,想让盖乌斯从政务上给奥蕾莉亚找麻烦。 盖乌斯被她骚扰的烦不胜烦,答应她下一季度会下令徵收珀莱姆城在本就沉疴的基础上更严苛的赋税。 这个头脑空空的女人刚想发出一声欢喜的笑,却又接到了消息:奥蕾莉亚给弗朗茨三世找了个医生——弗朗茨三世还接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 王后顿时怒火中烧! 国王的儿子、妻子都在身边,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被驱逐的女人表现了? 难不成盖乌斯堂堂王储,连给他父亲看病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盖乌斯:……) 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没有,你个臭外地的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无非是想趁这个时候在国王的面前,在大臣们的面前,在全国的百姓面前露个面,告诉他们:瞧!我多孝顺啊!王位爭夺的时候別忘了我! 简直无耻! 和她那个婊·子妈一样无耻! 惠特尼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诅咒和辱骂那双母女,仿佛自己这一生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都是来自她们。 王后憋了一肚子气,找儿子还被羞辱了一顿后,她忍! 一次,两次! 得知那名医生已经来了两次王宫,陛下还丝毫没见好后,王后终於决定不忍了。 “那就是个江湖骗子!” 她大声的责骂著,並命令身边最得宠的一名內侍:“多利安!去把那个骗子带过来!” “呃,王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去,找两个王殿守卫陪你去!不必客气!” “……是!” …… 绿海豹先生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但他不是蠢货。 不仅不是蠢货,还是能贫困的家境参与並考取了医学院身份的天才。 克兰鐸很快就推测出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他垂著眼眸,用单薄的眼皮遮盖眸子里的怒火和仇恨。 他或许会死——克兰鐸意识到。 但他不怕死,如果能杀了盖乌斯,就算被塞进铜牛,放到火上炙烤,他也心甘情愿。 可,不是现在。 他在地狱中煎熬了那么久,承蒙恩赐得到了神的瞩意,带著神的旨意来到这里,怎么能死在这儿? 绿海豹先生挺直了脊背,做好了接受一切羞辱,只要能活下去,完成自己復仇的准备。 …… 惠特尼以为自己看了眼。 她原先坐在自己镶著金的王座上等待那医生进来,准备用自己的权势和財富嚇退那傢伙,让那傢伙露出丑態,如果能顺便供出奥蕾莉亚的险恶用心就更不错,那样的话,她会赏赐这傢伙一个略显体面的死法。 惠特尼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她看到那年轻人的第一眼,驀然睁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一顿。 “……怎么会?” 绿海豹心头一跳。 他原本是皱著眉咬紧了牙关的,王座上的那个女人,是盖乌斯的母亲。 虽然身居高位,保养得当,面容姣好,但在克兰鐸眼中无异於一个女恶鬼。 一个张牙舞爪的小恶鬼从她腹下爬出,鲜血流了一地。 但这什么意思? “你……” 头脑空空的王后瞠目结舌,经过了数十秒钟的慌乱后,她总算压制住了自己的惊讶,飞快的抹了一把掉落下来的额发,眼神扫过克兰鐸的脸,又飞快的看向別处。 “……” 克兰鐸不明所以。 但他察觉到了一线生机。 “尊敬的夫人?” 他表示了些微的疑惑,表明自己的態度:“请问,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需要接见我这名地位低下的医生的吗?” “……” 王后依旧不言不语,但眼里的严苛和杀气已经消退的一乾二净了。 “……夫人?” “……哦!” 她反应过来,强装镇静:“是,我確实有不舒服的地方……” “夫人,我只是个江湖游医,擅长对症下药,您的病症,我或许无法处理。或许您可以找更擅长这件事的治疗师……” “走上前来。” 王后並不採纳他的意见,沉声说道。 没办法,绿海豹只得硬著头皮往上走。 他感觉到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目光的主人半是遗憾半是期待的、颤抖著声线问他:“你和……帕维尔,帕维尔·罗伯茨是什么关係?” 聪明的克兰鐸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於是,他刻意含糊不清的说道:“夫人,那个……恕我无法……” 王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 你知道什么了? 第89章 一个內侍!!! 克兰鐸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期望自己手里冒出一把刀来。 就像他刺向木门的那把刀。 他站在这么近的位置,注视著这位將恶魔带到人间的女人。 他的目光隱晦的掠过王后的脖颈,只要一把刀……一把可以不那么锋利的刀,就可以轻易割断她的喉咙。 克兰鐸听说了许多这位王后做下的恶事,虽然比起她的儿子不值一提,但她的富贵和奢靡,那些无节制的浪费,大量的挥霍民脂民膏这些恶行,就足够让她授首。 但,不是现在,克兰鐸。 真正的男人,真正的復仇者,该將目標明確的放在施害者的本身上,而不是为了方便对周边的人下手。 你的目標是盖乌斯。 只是为什么,这位王后看他的表情实在有些古怪? 她的目光很灼热,她的表情很紧张,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她甚至摒退了大部分的內侍。 发生什么事了?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克兰鐸完成了王后的检查。 她火气有点大,除了这个之外,她的身体非常健康——真是老天不长眼。 克兰鐸压住恨意,平静的和她讲述日常注意事项。 说完这些,他问:“夫人,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等等。” 惠特尼终於想起自己把对方喊来的目的了。 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比起无聊的杀死眼前这个医生,似乎让医生臣服於她的魅力,倒戈她,背叛且和奥蕾莉亚切割似乎更有意思。 绝不是因为她不捨得杀死这个和她记忆中的某人有些相似的年轻人。 “你是……奥蕾莉亚的人。” 她艰难的吐出这个名字,希望自己尖酸的恨意不要通过语气表达出来。 “夫人,我是长乐教会的人,並不是奥蕾莉亚殿下的人。” 克兰鐸回答道,他倒是没撒谎。 长乐教会是长乐大人的教会,是露奈特大人的直辖,奥蕾莉亚殿下也是其中一员。 所以这句话他说的坦荡无比。 王后不知道信没信,但她的眼神缓和了一些。 “长乐教会,那个力挺奥蕾莉亚离开王都的教会?你们的宗旨是什么?” “是眾生平等,夫人。” 惠特尼的眉头皱了皱:“目无法纪,空大无知。” 对於她这样几乎走到王国顶端的顶尖贵族来说,眾生平等?岂不是要把她拉进泥潭? 真是狂妄无知的一群人。 但这样的想法,確实很符合帕维尔。 那是个永远心怀热忱的男人。 绿海豹没说话,只是低下的脸上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看吧,在这些“大人物”“官老爷”们眼中,底层人民所呼吁的“眾生平等”,不过是种自大无知,一厢情愿的胡言乱语罢了。 克兰鐸心中的恨更盛几分。 “夫人。” 有內侍匆匆从殿外走进,凑在王后的耳边轻语。 王后先是一愣,而后眉目间都涌起了怒气:“谁敢!那是谁?听都没听说过的傢伙,他竟然也敢?!” “人正在殿外,您……” “让他进来!” “是。” 克兰鐸舔了舔唇。 很快,“麦克斯”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谦卑:“夫人,失礼了。” “麦克斯?你是谁?陛下身边有你这號人吗?!”因为正在气头上,王后的语气恢復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夫人,正是陛下身边没人了,才冒出来我这號人,实在是不足费心。” “麦克斯”笑了笑:“老话怎么说?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说的就是我了。” “哼,你也知道!” 克兰鐸:“……” 他在阴阳怪气啊,他在阴阳怪气啊!你听不出来吗? 行吧,毕竟对方是同一阵营的bro,听不出来也挺好的。 “夫人,行行好,让我把彼得医生带走吧,陛下可指望著他呢。” “他叫彼得吗?” “彼得——” “彼得·施泰因。”克兰鐸说道。 上身基础,下身就不基础。 名字基础,姓氏就不能基础。 不然听起来就太像假人了。 “施泰因……” 王后倒没听说过王国內有哪个有名的“施泰因”家族,不过看起来这年轻人穿著打扮一副平民的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富贵家庭走出来的。 钱似乎会很管用。 “陛下指著他?你將陛下当成什么人了?” “嗨,是我口误,陛下永远是他自己最强的依靠。” “麦克斯”摇摇头:“您何必呢?” “何必?她奥蕾莉亚想做成什么事,我就一定要破坏!她的意愿也好,她派来的人也罢!没人能教我怎么做事!奥蕾莉亚不行,你更差得远!” 王后勃然大怒:“你这个胆大的傢伙,难道是在挑战我的权威,来人吶,我要將他——” 眼前的內侍似乎掏出了什么,举到了王后的眼皮子底下。 脑袋空空如也的女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无力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来。 罗根笑的很鸡贼,他举著那枚国王的印章,语气里全是“我可为了您好”。 “夫人,陛下知道您的想法,所以,陛下给了我这个。” 金色的印章如一只拳头,捶的惠特尼头晕眼。 “怎么会……他怎么能这样!” 作为弗朗茨三世的枕边人,她再熟悉不过这枚印章了。 调动王殿守卫、差遣內侍、传达旨意等等,这枚印章便代表了弗朗茨三世。 即便这小內侍举著印章让人把惠特尼按倒在这里,也没人会有二话。 她的丈夫,竟然忽略了她这个枕边人,把象徵权利的印章交给了一个內侍?! 一个內侍!!!! 惠特尼忘记了要在医生面前保持形象了。 她发了狠忘了情,恨不得扑上去掐死那个得意洋洋的內侍! 你凭什么! 但是內侍后退了一步,重新把印章放进了口袋里。 他说: “夫人,別让我太为难。” 克兰鐸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了。 不过……帕维尔·罗伯茨? 他得托人去查查这个名字。 第90章 亚当斯先生的情报网 国王的病很好处理,克兰鐸取出了那枚药丸,让弗朗茨三世就著水吞服下去。 很快,药力便会抚平他皱起的眉头,疼痛和高烧会缓解,弗朗茨三世会觉得没那么痛苦了。 但那带著神力的诅咒没那么容易驱散,他会需要克兰鐸和克兰鐸背后的长乐教会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內。 梅恩为昏昏沉沉睡去的国王盖好被子,点燃放在床头的薰香用来驱散屋子里的死气沉沉的老人味。 那模样不像个勾结外部势力的细作,倒是真像个为了王室殫精竭虑的君子。 “请到外面来吧。” 他比了个手势,等克兰鐸走出来后,他轻轻掩上门——呼,舒了口气,总是勾著的背也挺直起来,发出几声咔噠噠的骨骼交错声。 “当惯了狗,乍一当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梅恩冲他笑了笑:“放心,他听不见,我试过,上次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摔了一只杯子,夸擦一声,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还是当心点吧。”克兰鐸这么说。 “也是,咱们走远些。” 克兰鐸本来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两人虽然在做同样的事情,可是似乎没什么相似点,自然少了一些话题。 通常情况下梅恩会把他送到王宫大道上,让品阶更低的宫廷內侍送他出去。 两人最多聊聊琐碎大多都关於弗朗茨三世。 走出一段距离,梅恩转过身看他:“彼得,下次得五天后再来了。” “怎么?” 弗朗茨三世的服药周期为三天一次。 “那位海神教会的大主教回来了。” “马修·麦迪逊?” “是他,前段时间他听闻阿尔金城的城主信仰有变,想要鼓动全城的贵族们转换一个信仰。你也知道,百姓们大多有从眾心理,从贵心理,如果一个城市的贵族们信仰都变更了,那么这个城市就离脱离海神大人的怀抱不远了。” 克兰鐸微微点头。 他没做过社会实验,但他在底层待过。 从眾心理是百姓们普遍的心理。 “於是马修大主教去了一趟。” “希望扭转那位城主的想法?” “他给阿尔金城换了一个城主。” “哇哦。” “並將那位斯宾塞先生用囚车装了回来。” “看来这是犯罪了?” “重罪。” “呵,真可笑。” “是啊,一个人怎么因为更替了信仰而获罪呢?” “即便有罪,也不至於罪及囚车。” “不,更替信仰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选择。” 梅恩笑著摇摇头:“长乐教会就不將这一点视作犯罪,毕竟我们远在圣城的圣女大人,就是悖信后变更为『长乐』信仰的。” 克兰鐸听说过这件事。 况且,他自己本人也是从海神信仰变更为长乐信仰的。 只是他人微言轻,变更了就变更了,无人在意罢了。 克兰鐸犹豫了一下。 “万一有人选择离开长乐教会呢?” “哪个傻蛋会选择做这种事?”梅恩意外的问他:“你?” “我当然不会!” 克兰鐸提高嗓门,在梅恩的示意下又低下了音量:“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得到了神明的神諭,这是何等的荣幸? 得到了神明递来的復仇之刃,这是何等的侥倖? 傻瓜才会放弃这个机会! “你是这么想的,別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梅恩笑道:“成为樊笼之鸟?还是遨游天空的鹰隼?即便要经过千磨万礪,却仍要挺起腰脊,克兰鐸,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错,我该向你先告知自己的名字的。” 梅恩抚了抚胸:“梅恩·怀特,向您问候。” “等等——怀特?” 克兰鐸想起了圣女大人的全名,也想起了那段崩塌在黄金海洋里的歷史。 “啊~是,是那个怀特,但是那个怀特。” “呃,那个是哪个?” “你知道,自从征战之王称帝后,这世界上诞生了多少脉怀特家吗?” “呃?” “六十八支。” “哇哦,那是相当之多了。” 克兰鐸作为“约克”家的一个支脉,他们也才十多支。 “是啊,我只是相当不起眼的那一脉『怀特』,你瞧,甚至我的头髮都不是金色的。” 梅恩抓起自己灰色的头髮:“喏,所以根本没人信我姓怀特啊!” “哦。” 克兰鐸不知道该说什么。 梅恩並不在意:“这没什么不好的,那些正统血脉的怀特后裔都陷入了纷爭呢,圣女大人算是轻鬆的那位。” 他们聊了一会儿,绿海豹先生突然想起来。 “啊,对了,你知道帕维尔·罗伯茨是谁吗?” 梅恩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位王后曾提到这个名字,似乎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长乐的人想要查什么东西,为什么不去问问亚当斯先生的情报网呢?” “……哈?那是什么?” …… 梅恩推开了一间酒馆的门,酒馆和街头所有的酒馆没什么区別,一样的充斥著胡吃海喝的僱佣兵,吹牛不打草稿的水手,各种想要挣点儿零用钱的孩子,以及悄摸兜售违禁品的小贩。 梅恩示意他坐下,和酒保打了个招呼:“嘿,朱迪~” 走过来的女酒保是个长腿漂亮妞:“嘿,麦克斯,喝点什么?” “黑麦啤酒,你呢?”他问克兰鐸。 “我——算了,”绿海豹先生显然没来过这样的场所,尷尬而堂皇的摆了摆手:“我……” “行了,你要敢说『我什么都不要』或者『一杯白水』,我就把你从这儿丟出去!” 梅恩笑了笑,递过去一张价值两银幣的纸幣:“要一杯大头先生的特调,不够的记我帐上。” “明白,稍等。” 於是梅恩真的就坐下喝酒了。 绿海豹先生有些无措:“怎么——呃?” “冷静点。” 梅恩小声说:“有人去查了。” 第91章 新一季度的王国政策 情报在一个小时內送到了朱迪的手中,再由一盘赠送的煮鹰嘴豆送到了梅恩手里。 长腿漂亮妞看了眼两人,嚼著嘴里的口香:“老板说不要钱,他今天心情好。” “一点儿也不要?” “嗯哼。” 朱迪放下鹰嘴豆,扭著腚走远了。 两人草草喝完酒,吃了鹰嘴豆,揣著一张神秘纸条离开了酒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听说过亚当斯吗?” “似乎听说过。” “他是从圣城走出来的人,现在整个王都的地下圈百分之七十的事儿要问过他的主意。” 梅恩掰著手指头告诉他:“僱佣兵、工会商会、情报,没有一个圈子里没他的眼线,他能查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当然,得给钱。长乐教会的教眾打折,如果那件事確实十分要紧,亚当斯不会收钱。” 克兰鐸还从未听过这种事。 他虽然在圣城里待了一段时间,但他满脑子都是復仇啊復仇,对身边的事探听的少之又少。 他打开手里的纸条,上面详细记录了“帕维尔·罗伯茨”这个人的生平。 只要是世界上有记录的,这张纸上都有记载。 看样子应该是个穷人家出生的读书人,兼职吟游诗人和旅行家,和科赫家的某位小姐在未出嫁之前关係亲密。 后来,因为在某位贵族的家里犯下了盗窃罪而被逮捕,在狱中无法承受杖刑而自尽。 在这些资料后多了一行字跡有些难看的批註:看来和如今王后有著一见钟情的情谊在其中,至於他的死?或许和国王的威严和脸面逃不开干係。 “这么说来……是王后嫁给国王前爱慕的人?” 梅恩摸了摸下巴:“所以呢?” “……” 克兰鐸不知道。 但似乎有一条不那么光正伟岸的路,摆在了他面前。 “我想……我的面前似乎横了一条十字路口。” …… 面前同样横亘了一条十字路口的不止克兰鐸·约克一人。 十三岛屿联邦的底层人民也在思考,到底是朝东还是朝西。 因为,新一季度的王国政策下发了。 王国区域內的六郡二十一城,面临赋税加重的困境。 …… 弗雷德·门德斯是一个生活在红溪城的最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因为下巴上天生有道黑印,看上去像是嘴下面又长了一张嘴一样,所以身边的人都管他叫多嘴弗雷德。 和外號相似的是,他確实天生能说会道。 只是这个本领在四年前为他惹来了一场牢狱之灾。 出狱后,多嘴弗雷德一直没能找到长久的工作,他和家人的生活也十分落魄。 他没有娶妻,家里只有一位年迈的母亲,同做力夫的哥哥一家住在一起。 哥哥不太瞧得上这个油嘴滑舌的弟弟,但好在是一家人,於是弗雷德也就艰难又艰难的活了下来。 但坏消息远不止於此。 一天清晨,哥哥从外面走了回来,抓住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头巾,狠狠的甩在了桌子上! 他向来是个憨厚的人,虽然算不上沉稳,却也从不乱发脾气。 多嘴弗雷德多嘴道:“发生什么事了?” “迟早待不下去!” 哥哥恨恨说道:“我们会死掉的!所有人都会死掉!” “怎么了倒是?” “码头的老板,说以后所有的力夫的薪水都要降低一成五!” “为什么?” “我倒也想知道为什么!” “那你倒是问啊!” “我们这样的小屁民,问了谁会告诉我?” “那也得问。” 弗雷德正好閒著无聊,自告奋勇要去替哥哥討回公道。 “……你別去了。” 哥哥犹豫:“街上不知道为什么乱得很,还是少在外面走动了——妈妈呢?” “她去缴教会的税费了。” “……交税交税,交了那么多税,也从没见过谁庇佑过我们。你嫂子呢?” “哦,她去教会祷告了。” “……呼!” 哥哥摆了摆手:“算了!”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弗雷德听说外面热闹的人,更加心痒痒了,戴上帽子就溜出了家门。 哥哥说得没错,街上確实挤了许多人。 大家围在布告板前读著什么,弗雷德挤了过去——淦!是王国发下来的通知书! 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弗雷德读过几年书,勉强认识上面的字。 抬头是—— 《十三岛屿联邦王室令:神圣奉献与国土守护税赋调整告国民书》 上面加盖了王室的印章和海神教会的印章,没人敢弄虚作假。 他听见身边的人在念。 “奉至高国王弗朗茨三世諭令……暨海神旨意……即日起赋税徵收標准调整如下——增税?!” “別急,往下看——” “一,田地產出税……凡耕地、果园、渔获,税率由25%提至35%?!!!” “等等,我没看眼吧?” “35%?三成五?提高了足足一成?!” “逾期未缴者,没收土地归教会代管,直至债务偿清……” “什么狗屁代管!明明就是没收!” “进了官老爷们嘴里的东西,我就没见过有吐出来的!” “嘘!小点声!” “怎么了?!不让人活了,还不让人说话?!” “往下看……二,麵包、盐、柴薪等消费税翻倍……” “真是要人命了!” 几乎读不下去了,大家呜呜喳喳的堵在告示牌前,声音越来越大。 红溪城的赋税本来就不算低,现在更加严苛,基本是到了手的东西国家先收走三分之一,教会还要再刮点儿,还得算成本,等真到他们自己手里,能剩下两三成已经是幸运。 那……还有什么可活的? 而且政令还不许不交,不交就没收土地——难怪这些人叫嚷的这么大声! 这位病重的弗朗茨三世怕是病坏了脑子吧! 他吃什么药?吃金子屙银子也用不了这么多的钱! “听说奥蕾莉亚殿下的珀莱姆城徵收的更多!” “天哪,这到底要干什么?” “听说当今当政的是王储!” “就是那个名声一败涂地的小傢伙?!” “真是荒唐!” 弗雷德跟著大家一起群情激昂。 这时,有人戳了戳他的腰。 是一位他认识的朋友。 “长乐教会的教眾在举行集会,你要不要去?” “呃……” “去的给粮食,还给两板鸡蛋,不去白不去。” “去!那必须去!” 谁能拒绝两板鸡蛋呢? 第92章 教会集会 多嘴的弗雷德跟著朋友,跌跌撞撞穿过人群,前往长乐教会的集会聚集处。 消息传的很快,此刻,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人群的组成成分很特殊,多数是看起来大字不识一个的工人和农户,许多商人,打扮时髦得体的贵族倒是没见几个。 一些教士穿行在人群里。 弗雷德也见过许多海神教会的教士——唔,不能简简单单的用教士去称呼他们,在母亲的口中,这些人是尊贵的教士老爷们。 可不是嘛,穿著綾罗绸缎,吃著奶酪和火腿,品著新酿的葡萄酒,到了夜晚,说不定还能睡上一个滋润貌美的信徒小夫人的傢伙们,怎么当不起一声“大人”呢? 但眼前这些教士却大有不同。 他们的穿著虽然同样周正——他是指打理的一丝不苟,衣服材质看起来是舒適的质,让人看起来端庄大方——但並不显奢靡,毕竟布虽然不算便宜,却也是正常人家能消费得起的材料。 而且看上去裁剪大方,又或许是长乐教会的教士们並不像海神教会的教士那样肥头大耳,所以看上去哪儿哪儿都好。 他们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走到弗雷德身边的时候问:“吃过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弗雷德摸了摸乾瘪的肚子,本来想为了面子嘴硬一句,但下一秒,一团什么东西被塞在了他手里。 是……呃,是一块三明治。 两片麵包——居然是白麵包,里面夹了生菜,腊肠,煎蛋和酸黄瓜,抹了厚厚的蛋黄酱。 这对於弗雷德来说简直是再合適不过的东西了。 他喜出望外——来参加集会还能捞到饭吃吗?! 而且里面居然还有煎蛋和腊肠! 他下意识就想把这玩意塞嘴里,但想到了妈妈,或许她也想尝尝白麵包三明治? 家里因为他四年前的入狱付出了许多,那笔罚金掏空了妈妈的半生积蓄,若不是那笔钱,可能他现在还在监狱里待著呢。 想到这里,多嘴弗雷德嘬了嘬嘴,嗦哧几下嘴里分泌出来的口水就当尝过了,然后把三明治放进了口袋里。 朋友也没管他,风捲残云般吃掉了手里的三明治——自从赋税调整以来,大家的日子过得都不算好。 那位教士又转了回来,看他把三明治收了起来,好奇的问他原因。 弗雷德本来觉得有些臊得慌,毕竟白吃不说还外带,说出去很难听。 但那教士的目光实在澄澈,弗雷德犹豫再三,还是实话实说了。 年轻的教士对他说:“好孩子。” 嗨!这个教士的年纪分明比他还小! 弗雷德来不及表达不满,一个新的三明治就递到了他面前:“三文鱼的,可以吗?” “……可以。” 好吧,做个好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三十多岁的弗雷德如此想。 至少能得到一个三明治做奖励。 说实话,他之前从未接触过长乐教会,偶尔从哥哥和朋友们的口中听过,听他们说谁又离开了波塞冬大人的怀抱,转而投向了那位长乐大人。 妈妈总说这是罪恶的行径,是该去往地狱的人做出的选择。 她总是海神大人最忠诚的僕人,即便她的大人一次都没眷顾过他。 弗雷德之前並不在乎信仰——他因言获罪的时候祈求过神明,但什么奇蹟都没有发生。 但现在,他觉得长乐教会也不错。 至少他们会派发三明治作为礼物,虽然大家说话黏糊糊的,但神奇的——还不错。 弗雷德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口嚼著三明治。 好吃。 人越来越多,他看到了一些穿著大衣戴著兜帽的人,看上去像是城里的什么有头有脸的权贵阶级。 这样的人也被派发了和弗雷德一样的三明治,而他们也同样小口进食起来。 唔,这样身份优越的贵族们,也会被比他年龄还小的教士夸奖“好孩子”吗? 弗雷德猜测。 在这片空间快要被填满的时候,集会开始了。 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跳上了台子,整理一下衣服:“感谢各位的光临,这是一场临时的会议,我们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照例分享一下新鲜事和日常新闻,为大家提供一个探討的空间。” 嘿,那是谁? 弗雷德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那不是哥哥的老板,码头公司的老达尔吗? 他居然也出现在这里? “第一件事,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年轻人看了一下手里的纸条:“加税政策——上一次我们接到加税是两个月前,从原本的20%加到了25%,大家颇有微词,但尚可以接受。这次……” “无法接受!” 有人在下面喊:“生活的基本成本太高了!我们无法接受!” “鲁道夫木材加工工坊已经停工了,我们付不起採购木材的钱,也付不起售出木板的钱!” “这是一个没有经济头脑的傢伙一拍脑门做出的决定!” “税费一涨再涨,下一次会是多少?百分之四十五?还是乾脆百分之六十,直接拿走我们一大半的收入?” “我们得一起去反抗!” “可是……那可是盖了王室的印章的……” “不要怕!不管是谁做出的这个决策,总归是可以改变的,人的想法都是可以改变的!我们要让王室知道大家的態度!” 大家七嘴八舌的吵了好一会儿,轮到商户老板们发言了。 “瓦伦西亚运输集团支持大家的观点,我们拒绝支付如此高昂的赋税给王室,尤其是在那位王储阁下三日前將装满了半艘船的发了餿的牛奶倾倒进大海里后,我们拒绝用血肉財產去供给如此贪得无厌的王室。” 弗雷德张大了嘴,用十分惊恐的表情看向朋友。 而朋友只是表情淡然,似乎平时討论这些事情已经成了常態。 老达尔混在人群里喊道:“码头的工人们也不赞成!他们的薪水降了一成了!” 明明是一成五!你这个信口雌黄的吸血鬼! 怎么到现在还在赚中间商差价! 第93章 人民的心 討论到了这儿,终於有人举起了手。 弗雷德认不出那是谁,但看周围人的表情,似乎都觉得这是个身份地位十分出眾的人。 “那是路易莎·贝茨,贝茨家的发言人。” 哦~ 弗雷德懂了,城里最大的狗大户啊! 狗大户举起手,纤细的声音从斗篷下发出:“贝茨家会向上递交陈情文书。” 她只说了这一句,这便是解决的方法了。 不过也確实,王室改了印章发出来的文件,谁又能说出“我会改变现在这个局势”这种话呢? 即便是珀莱姆城的奥蕾莉亚殿下,恐怕都没这个底气吧? 或许大家也没有真的想要一个解决的方法,只是没有出路的人聚在一起埋怨一通罢了。 好歹还有个抱怨的渠道。 “你们平时就在聊这些?” 弗雷德小声的问朋友:“聊这些,不会被那位大人听到吗?” “你是说波塞冬?” “嘿!” “別担心,祂听不到。” 朋友笑了笑:“这儿是长乐大人的地盘,他们不是在珀莱姆城打过一架吗?波塞冬输了,於是长乐大人的地盘就成了波塞冬的禁地。” “还有这回事?” “祂自己傲气的很嘛。” “毕竟是神嘛。” 没了波塞冬的“注视”——算个屁的注视咧,不过是小心眼的神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听有没有人说祂坏话,不在乎信徒的死活的。 王国的子民们已经习惯。 王国的子民们不得不习惯。 弗雷德竟然感觉轻鬆了许多。 他支楞起肩膀,问道:“这样的討论有后续吗?” “有些有,比如一些苛捐杂税,本来王室立了个名头,什么『生日庆典税』『王室嫁娶费』等等……一些听著就觉得离谱的费用,王室谁过生日怎么还得我们掏钱?这些由那些贵族们上了书,有些免掉了,有些合併到了日常税费里,总之都减免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还可以。” “但有些……唉,上次增税就没办成。麦金尼家族上次递交了十几封陈情书信,被国王遣人来骂了一大通,所以这次换贝茨家来。”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主意?” “噗,哪儿能呢?”朋友抬手指了指那些教士:“还不是长乐教会的功劳?把这些唯利是图的人攒在一起,让他们当出头鸟,也不知道长乐教会答应了他们什么……” “想必是很丰厚的酬劳了……那你为什么参加呢?” 弗雷德很好奇,自己的这位朋友本来並不是多爱掺和这种事儿的人啊? “嗯……好问题。” 朋友摸了摸下巴,那张普通的,没有任何闪光点的脸上浮现一抹思考:“我只是觉得……如果有机会参与到王国的未来,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不是吗?” “……嗯?” “如果长乐教会真的能做到他们所说的那样……眾生平等,那么我为什么不参与呢?我当然要参与,因为我现在是不平等的受害者。” “可……”弗雷德觉得自己的嘴巴此刻有些不太灵活了:“总会有人做的啊,我们只要等著……” “等到什么时候去?我想知道事情做到那种程度了,我去问波塞冬,祂会告诉我吗?但我去问那位教士,他会给我倒杯温水,再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弗雷德,你没感觉到吗?” “……什么?” “尊重,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朋友拍了拍他的后背:“哥们,你也得试试被尊重的感觉,真的。” 多嘴弗雷德蠕动著自己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也是,他们这样的人配拥有的吗? …… 集会结束后,他提著两板鸡蛋回到了家里。 母亲和嫂子已经回来了,一个在屋子里,一个在做饭。 “呼,你总算回来了!” 哥哥已经一扫之前的颓废和愤怒,眯著眼睛看一本书。 他识字不多,大多数情况下只能认识数字和图画,所以——他在看书?!真叫人吃惊! “你在看什么?” “哦,这是……是木工简易入门手册,我从大街上领的。” “领的?” “一些教会的人在街上分发,有木工的入门手册,还有瓦匠,製衣匠等等……大家都在领。” 弗雷德好奇的接过书翻了翻,书页很薄,纸张的质量也很差,不过是免费领取的,那就不算问题。 內容確实是正经的入门教程,教人从零基础开始做一把马扎,或者是修理一条长凳。 是个好东西。 他翻过扉页来一看,嗯? 扉页上印著救赎之手,今天弗雷德无数次在集会上看到这个图案。 “是长乐教会派发的。” 他说。 “我也是说,只有他们会免费送东西了。”哥哥点点头。 “什么?” 听到动静的母亲从屋子里走出,盯著兄弟俩手里的书册就像盯著恶魔一样惊恐! “快,把这东西丟出去!” “……妈妈,不用这样……” “快丟出去!这是异教徒用来侵蚀你们纯净內心的手段!快丟出去!” 母亲尖锐的尖叫声让兄弟俩嚇了一大跳,无奈,哥哥只好拿著书本往外走。 “那我这个要丟吗?”弗雷德扬了扬手里的鸡蛋:“刚从长乐教会教士的手中领来的。” “……那是母鸡辛勤下出来的蛋,我们要把它们填到肚子里,以消除它们的罪恶……啊,这些可恶的异教徒,竟然用这种东西来侵蚀我们的灵魂……来自海洋之上的神明啊,请消除这些蛋上的罪孽吧……” 母亲不断的祷告,连带著做饭的嫂子也开始虔诚的祷告。 弗雷德脑仁子有点儿疼。 “……” 怎么吃也吃了,骂还是得骂的? 弗雷德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个三明治拿出来。 不会又要说什么该死的异教徒用这种东西来腐蚀灵魂之类的吧? 弗雷德今天受了“长乐教会”不少关照,他不想他们挨骂。 这时,哥哥重新走了回来,他的衣服下摆有些乱,弗雷德帮忙扯了扯。 “注意一下啊。” “啊,谢谢。” 哥哥点点头,小声道:“下次有这种活动,喊我一起去。” …… 你看,要怎么拦住人民的心呢? 第94章 起来重睡! 塞莱丝汀攀上了树冠,懊恼的发现自己丟失了一枚耳饰。 成排的耳饰丟失了一枚,看上去十分突兀。 但她实在不知道丟在了哪里,况且现在不是找它的最好时机。 孔雀卡西莫的话让她恍然大悟。 她明白了为什么族长不揭发那位神明的窃贼法戈涅尔了。 或许是天生如此,又或许是为了誆骗世界树维斯佩拉进化出的能力,法戈涅尔掌握了极高深的“欺诈”能力。 它——塞莱丝汀拒绝用“祂”来称呼这个汲取妈妈·乳·汁成长到这种地步的这位窃贼——不仅能幻化出让维斯佩拉为它著迷的模样,同样能擬態出卡西莫喜欢的模样。 想必在族长的眼里,它同样也是他所渴望的形象吧? 卡西莫说……族长一直在说什么……祖灵,大雪山风灵霍姆斯什么的…… 孔雀觉得自己爷爷疯了。 因为在他的眼里,面前没有什么大雪山风灵,只有一个大奈子疯婆子,要跟他当著他爷爷的面恩恩爱爱,这这那那的——差点没给孔雀嚇死。 虽然他为人是比较风流没错,但他是风流,不是疯狂。 但这个说法在塞莱丝汀这儿没什么说服力,她只是用嫌弃的目光打量了卡西莫一眼,然后把他撵了出去。 “我没开玩笑啊!塞莱丝汀!我没开玩笑!没做春梦!” …… 呼。 塞莱丝汀对著夜色吐出一口气。 她想要找个人商量一下。 关於精灵族,那微不可见的未来。 但她现在可以联络的人少之又少。 原本值得信任的二长老竟然背著族人,以族人的生命和自由换取財富,她的事情曝光后,举族上下为之震动。 况且,在刑罚官们审问她之后,不仅从她嘴里套出了不少的买卖信息,更牵连出一大批精灵族的受贿事件。 她在向上爬的这些年,多次、频繁向一些精灵部族內的官员和年长者行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刑罚官掌握了这些材料,秘而不宣的逮捕审讯行动引发了族內精灵们的恐慌。 塞莱丝汀虽然因为身份在族內有些话语权,但她毕竟还太年轻,便造成了“有话语权但是不多”的局面。 大长老为了这些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而且塞莱丝汀对他谈不上喜欢,更不会跟他去谈论“神明窃贼”这些听上去就惊世骇俗的事。 露奈特和玛纳特虽然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但她们毕竟不是部族內的人……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她了…… 她就著树干躺下,调整姿势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 没有实体的斯嘉丽,似乎只能在梦里见到…… …… 三十分钟后,精灵突然惊醒。 没做梦! 起来重睡! …… 一个小时后,精灵翻了个身,差点从树上滚下去! 嗬! 还是没做梦!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从小到大基本上没做过梦。 这样要怎么和斯嘉丽在梦里见面呢? 小鹿游侠睡眼矇矓思考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半梦半醒的时候脑袋不好使,她竟然想到——让她来找自己不就好了? 既然痛感互通,那么…… 大晚上还在各种梦境里忙忙碌碌寻宝藏的斯嘉丽突然嗷了一声! 她捂住自己的脑袋,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那个傢伙——真的是笨蛋吗?! …… 用脑袋大力撞击了树干直至自己乾净利落晕厥过去的小鹿游侠,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到臭著脸、翘著二郎腿坐在自己面前的斯嘉丽。 “斯嘉丽!”她咧开了嘴:“那果然是个好办法!” “別叫的那么亲昵!我们没那么熟!” 斯嘉丽竖起了眉毛:“什么是好办法?你是说——通过伤害自己的身体让我感知到疼痛来告知我你的存在感这种事?!拜託!你已经一百三十岁了,不是那种二三十岁的小孩子了!” “……” 塞莱丝汀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直至萎靡的垂下了脑袋。 “……好吧,这確实算不上一个好主意。” 她耷拉著脑袋:“可我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噩梦,甚至我连梦都没做过,想找你的话,只有让你感知到我……” 这句话让斯嘉丽的眉尾狠狠的跳动了几下:“呵呵,多幸运啊你。” “……” “你找我做什么?我很忙,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里面面相覷——相看两无言。” 斯嘉丽咬住后槽牙,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要是想要做些什么敘旧的事儿,你还是找別人吧!” “我没那么无聊!” 小鹿游侠吐了口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来要找她——露奈特比她脾气好的多!就算被打扰了,也会睏倦的让她坐下,再给她倒一壶甜滋滋的果茶。 “那你就去找她吧,来找我做什么!” “……嗬!你能看到我脑袋里的东西?!” “塞莱丝汀,你是真的被宠的头脑不太好了。这虽然是你的梦境,但构建梦境的人是我,再加上我们的关係,你在我面前不过是个不断往外面冒对话泡泡的透明人罢了!” 斯嘉丽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况且,你实在是太没有边界感了——即便打扰了別人的睡眠,也会好意思坐下来喝茶吗?你的配得感未免也太高了。” 塞莱丝汀被教训的冷汗都快出来了。 她鼓起腮帮子——就像她对面的羈绊一样,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露奈特那个时候会觉得被打扰吗? 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 她真的在情感上这么迟钝吗?! “……” 斯嘉丽深吸一口气,身后的爱心尾巴也隨之颤抖了几下。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再说一遍,我的时间没那么多可以浪费。” 【你分明可以拔腿就走。】 那个声音——不,那个神明,又从塞莱丝汀的梦里钻到了她的世界里来了。 “……” 【你真的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厌烦她吗?】 “当然!” 【撒谎的小孩子,永远得不到自己的新躯体。】 “……” 斯嘉丽不说话了,她又开始咬起了后槽牙。 她迟早要被这些人——这些神气死! 不对! 是气活! 第95章 点燃世界树! “盒盒盒盒盒盒~” 常乐笑的好开心! 最喜欢戳穿这些嘴硬心软,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在意的要死的傢伙的傲娇真面容了! 谁说毒舌傲娇退环境了? 这么正义的角色特质,永远不可能退的好吗?! 看著眼前的紫色羊角小麵包——这什么,听上去怪好吃的——斯嘉丽攥著两只拳头,微微耸肩,从她那头漂亮的、微卷的半长发后对他“虎视眈眈”,常乐乐不可支的戳了戳那对火腿肠胳膊。 “干嘛啦!” 斯嘉丽“愤怒”的扭动火腿肠胳膊! 但她还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化作一阵烟雾消失。 什么嘛,明明很喜欢塞莱丝汀靠近她,还要装出这副驱赶人的模样。 嘖嘖,死了太久,很少跟人社交,所以变成了这样一副不会和人沟通的模样吗? “好吧,我確实是想要和你见面,才撞痛了自己的脑袋。” 塞莱丝汀垂下眸子,就连淡绿色的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呆毛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这是我第一次找到属於自己的羈绊……” “……” 塞莱丝汀这么说,只是因为她——有些孤独。 族长从小就告诉她,她是世界树的孩子,是从世界树的脚下爬出来的天选之人。 她很小的时候会因为这种话而暗暗自得。 即便是神的眼眸化作的孩子,也会有自己的成长期。 她会骄纵,会自满,会因为“与眾不同”而自得。 但生活告诉她,那代表著——你永远是孤身一人。 开始结交玩伴的时候,她以为没什么不同。 大家都是世界树的孩子,不同的是,她在族长的规定下要喊世界树“妈妈”,而別的人只能喊“母亲”。 一开始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妈妈”显然听上去要比“母亲”更加亲昵。 后来她知道了。 ——因为別人是真的有妈妈,她没有。 她的妈妈是一棵树。 一棵不会走动,不会说话,不会抱起摔倒的她,不会拂去她脸上的灰尘和泪痕的,沉默无言的树。 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塞莱丝汀在这样的孤独中长大。 她和同龄的女孩儿们玩耍,到了晚上大家挥挥手说再见,蹦蹦跳跳的的回家去了。 塞莱丝汀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但那间屋子太安静了,安静的只能听到屋外草丛里癩蛤蟆的在聒噪。 於是她开始探索这片林境,她棲宿过每一棵树木的树冠,挑选心仪的观景平台打磨雕琢,让整个林境都留下了她的痕跡。 她没有足够要好的朋友,就自己幻想一个朋友。 维斯佩拉的神力会潜移默化的影响这片森林,於是她拥有了只属於自己的伙伴——玛雅。 玛雅是很多年前在小溪里淹死的一个孩子,塞莱丝汀把她捡了回来,玛雅便成了她內心情感的写照。 但这远远不够。 这片林境,无法填满精灵漫长的生命。 於是她开始嚮往外界,嚮往所有人都在谈论的“人类社会”。 这不是她对林境有什么不满,只是太不够了。 对於塞莱丝汀这样的人来说,在漫长生活的某一天,突然听说这世界上有一个真正的、和她存在羈绊的生命——呃,生命? 她在初期的迷茫褪去后,涌上心头的是无边的欢喜。 她们的关係可以很好,她们甚至连疼痛都能共享! “我不知道这会打扰你……” 小鹿游侠的脑袋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 斯嘉丽像是嘆了口气,捏捏眉心。 “你……你要说什么?” 她说,“这不算打扰——好吧,有些打扰,但是我允许你接著往下说。” 至於那位——不要再戳我的肚皮了! 可恶! 斯嘉丽试图去攥那只一直戳著她白嫩嫩肚子的手,但是那手滑溜溜的捉不住,於是反倒像是在玩“玩手指”的游戏了。 “我想知道,要怎么杀死那个窃贼。” “法戈涅尔。” “法戈涅尔。” “祂已成半神,想要杀死祂並没有那么容易。” 斯嘉丽蹙起了眉头:“要具备弒神的力量,光靠我们两人——做不到。” “我知道……” 塞莱丝汀眸子里填满了浓浓的忧伤。 妈妈还能撑多久? 那被法戈涅尔不断汲取能量后变得比將死之老人皱巴巴的手臂还要乾涸的树根不断提醒著塞莱丝汀,即便是一位神,被绞杀到这种地步,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法戈涅尔的力量体系即將构成,祂的『幻化术』和『欺骗特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等到祂收集到足够的力量,他將会彻底绞死妈妈,用精灵们都追捧的形象出现在林境里,到时候即便有人发现不对劲,也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 这个问题的解答思路,斯嘉丽在无尽的虚空匯中思索了许多许多年。 她说:“要在祂羽翼未丰的时候,当著所有精灵的面撕开祂的偽装,让祂跳脚,让祂主动捨弃妈妈。” “……可祂怎么会这么做呢?成神之路近在眼前,祂怎么会捨得捨弃妈妈的躯干?” “所以,我们需要想出一个迫使祂撕破脸皮的方法。” 【我有一个主意。】 常乐说。 “……” “……”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斯嘉丽开口了。 “这位大人,您和维斯佩拉——” 【已经结盟。】 “那,您是可信的咯?” 【你们还有选择吗?】 “……您说得对,我明白了。” “……等等,”小鹿游侠有些糊涂了:“你明白什么了?” “一个机会,我们需要一个机会。” “什么?” “一个所有人都聚集在世界树下载歌载舞的机会。” “你是说,神树节?” 担心长乐大人听不懂,小鹿游侠还好心的解释了一嘴:“那是林境精灵族每年一次的篝火晚会,非常热闹。今年的神树节也快要到了。” 让我们谢谢小鹿游侠。 “所以,神树节?然后呢?” “然后。”斯嘉丽的目光落在了塞莱丝汀身上,眼神没有一丝感情。 “只有神之火才能点燃神。” “你要在神树节上,当著所有精灵的面,用这位长乐大人的火焰——” “点·燃·世·界·树。” 塞莱丝汀捂住了嘴。 第96章 拯救大树维斯佩拉 癲狂。 癲狂! 简直是癲狂! 塞莱丝汀蹲在小溪边,抄起清凉的溪水泼在脸上。 溪水打湿了她柔软的、青草一样的额发,沿著那白皙的脸庞滑下,一些则掛在了长长的睫毛上,隨著小鹿游侠眨动眼睛的动作而悄然滴落。 她就这么呆愣愣的蹲坐在溪边,任由一只蝴蝶將她当做棲息地,停在了她的髮辫上。 “这真是太离谱了。” 她喃喃道。 “离谱在哪儿?” 玛雅將手伸进溪水撩动,却没能溅起来一滴。 “玛雅!那可是……哪有这样的!” 塞莱丝汀惊恐的捂著自己的脑袋:“点燃维斯佩拉?我的妈妈?我去放火?我??” “我想要拯救祂,我没有想要送祂进入死地啊!” “塞莱丝汀,你需要思考。” “是,我知道,我需要思考……” 小鹿游侠闭上眼睛深呼吸,希望让自己进入冥想模式。 三秒钟后,她惊恐的睁开眼:“没法思考啊!这种话怎么想都觉得离谱啊!!!” 玛雅:“……” 常乐:“……” 小青草蛋糕变成草原上狂奔的小鹿,这种反差让他忍俊不禁。 他得帮忙安抚一下小鹿游侠,以便达成他的任务目的。 【new!】 【新技能“幻境构筑”已添加至技能栏!】 【我亲爱的大人,在下注意到您的个人能力一行,又添加了些新的东西。】 【现在,让鄙人来为您稍微讲解一下基於您的『卡组』所衍生的新能力。】 【您或许会觉得您购买的卡组套装只適用於『消消乐』玩法中?哦不,『神明的游戏』还没有这么黑心肠。】 【或许我们的卡组卖得很贵,但我们的卡组一定会让您觉得物有所值。】 【您拥有的卡组將有机会衍生出新的技能或玩法,为您在『德卡雄比大陆』的冒险提供更加妙趣横生的玩法。】 【请相信,那些您付出了代价所获得的……一定会真切的反应在您身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总觉得有些深意在里头? 【您所拥有的『卡俄斯的卡牌套装』衍生出了新的能力。】 【技能『幻境构筑』——时间与空间之主卡俄斯的拿手好戏,现在,您从祂的口袋里得到了这个小把戏——唔,这怎么能叫窃取呢?那是您应得的东西,您付了钱。】 【幻境构筑:】 【用神力构筑出的庞大幻境,幻境中具备多种模擬系统,可辅助幻境拥有者模擬各种突发情况。】 【例如:猫与鸟的游戏,便是『幻境构筑』的作品之一。】 【您可通过剧情自定义系统模擬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创造出新的,属於您自己的剧情脚本,通过消耗信仰点数將指定角色拉入您创造的幻境中,通过让其体验模擬剧情而达成您想要的目的。】 【您也可以指定脚本目標,由我司连结的高级ai处理系统来为您创建脚本。】 【多种玩法,您可尽情体验。】 常乐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猫与鸟游戏”模型实装了吗? 不过是他现在可以自己决定模擬玩法的目的和参与人员。 【卡组的力量不单单体现在神战上,它们渗入了您的方方面面。】 【不同的牌组力量混合在一起,会催生出更加丰富多彩的能力。】 常乐將那些仔细的研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傢伙话里有话。 联想到这游戏古怪的要命,这些话……说不定远没有出现的那么轻飘飘。 …… 塞莱丝汀无法接受这一提议。 她希望能更安全、也更没有爭议性的將妈妈维斯佩拉拯救。 拯救神明——哇,要是放到以前,有这么大的目標让她研究,她早就兴奋跳起舞来了。 可现在,小鹿游侠只觉得脑袋大的像森林里的巨大蘑菇。 神明怎么会需要拯救呢?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嘛! 而且,点燃外神的火焰,將妈妈和窃贼一同炙烤到虚无的状態——天哪! 这样的提议,怎么会是和她有羈绊连接的,同为维斯佩拉的“孩子”的斯嘉丽提出来的呢?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难道不是邪神信徒之类的傢伙才会说的吗? 【如果这么想的话。】 【或许我是邪神?】 松茸巧克力先生——啊不,是长乐先生……唔,听起来总觉得没有前者好吃…… 吃什么!塞莱丝汀!清醒一点! 塞莱丝汀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溪水干透了后,只留下湿漉漉的眉。 “不是的。” 她否认:“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是说——呃,斯嘉丽说得並不是个好主意。” 【你觉得有更优解?】 “至少……比火烧世界树什么的会更好些吧?” 塞莱丝汀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 正相反的是,她是个相当有主见的人。 她当了自己一辈子的主,自然无法接受斯嘉丽提出的“荒谬的主意”。 【你可以试试。】 那位大人说。 “……试试,什么?” 【去实验那些可能性。】 …… 【自订剧本-『拯救大树维斯佩拉』启动成功!】 【已消耗信仰点100,临时招募祈求者『塞莱丝汀』加入队伍。】 【林境未来的首领,维斯佩拉亲密的信徒,塞莱丝汀,並不相信『点燃天空』是一个好主意。】 【或许她有別的办法呢?】 【跟隨她的身影,去看看她的想法吧。】 【塞莱丝汀,站在了十字路口,她正面临艰难的选择。】 【请选择:】 【1.选择队友卡西莫·世界树,你將走向『去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情的真相!』路线。】 【2.选择队友皮耶罗·世界树,你將走向『那年长者的智慧』路线。】 【3.选择队友哈利·铁砧,你將走向『真正的外——嘘!不可直言其名讳!』路线。】 【4.选择队友『背叛者』罗莎·世界树,你將走向『隱入尘埃』路线。】 【5.……】 那密密麻麻展开的各种路线让塞莱丝汀眼繚乱。 她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在深呼吸平稳下自己的心神后,她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了她觉得“拯救可能性”最大的选项。 【你已选择选项1。】 第97章 被关进高塔的疯子 【塞莱丝汀·伊丝黛拉·世界树,你的名字从长度上就异於他人。】 【作为林境精灵中最独特的存在,你知道吗,你选择的这位队友——曾在,也持续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將你视作竞爭对手。】 【卡西莫·世界树在林境里处於一个异常尷尬的地位。】 【他的出生曾十分受人期待,作为族长的长孙,他只要青春期正常长大,有些灵活的脑袋和健康的体魄,他就能作为下任——或者下下任族长的候选人加入精灵们的核心长老会,受人敬佩。】 【但你出现了。】 【一个身份卓越的,和维斯佩拉关係密切的小傢伙诞生在了林境。】 【於是你立刻挤掉了前方所有竞爭对手和候选人,成了林境未来当仁不让的『首领』。】 【这让卡西莫相当不忿。】 【但他隱藏的很好,这得益於他出色的表情控制。】 【隨著你们越来越大,卡西莫也逐渐认清了现实,他开始追求『操纵长老会』这样的目標,希望能够在未来的某天架空你,把你变成某种精灵的吉祥物——当然,这种话他同样没有说出口。】 【他偽装的不甚在意,於是你信了,你信了他只是个毫无野心的公子,於是放心的在第一轮中选择了他作为你的队友。】 【你告诉了卡西莫真相。】 【没有火辣的翘·屁·嫩·模,也没有什么大雪山风灵,只有一个吞噬著维斯佩拉血肉的窃贼和一个病入膏肓、老的要死的疯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卡西莫不知道有没有信。】 【但你感到焦急。】 【神树节要到了,这是一个揭露法戈涅尔真面目最好的机会。】 【你提前去问了卡西莫,他说:我会配合你,但是这不是一件很容易就能被接受的事情。】 【你当然明白。】 【他提议要再去看一眼法戈涅尔以確认事情是否像你们討论的那样。】 【你同意了,你委託长乐神,让祂帮忙打开树心甬道的门。】 【出乎意料的是,长乐神拒绝了,你有些疑惑。】 【但是好在,卡西莫的小妹妹温西帮你们偷来了钥匙,她说爷爷睡的很沉,沉的像死掉了一样。】 【卡西莫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红,眼底发青,他说:好,我会协助你完成这件事。】 【不知道怎么的,你觉得有些不安。】 【但是,神树节到了。】 【那天很热闹,所有精灵都聚集在一起欢歌载舞。】 【在酒酣饭饱的时候,你看了眼卡西莫,他正看著你。】 【你觉得你和卡西莫成了两个孤胆英雄,因为坐在首席上的族长正面带笑容的看著你。】 【『塞莱丝汀,』族长说:『听说你有话要说?』】 【听说?听谁说的?】 【你本能的察觉到不对,但是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那些在你心里背的滚瓜烂熟的证词也在舌尖发烫。】 【『是……』你站了起来:『我要检举……』】 【你说出了真相,但没得到你想要的反应。】 【所有人,都在用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看著你。】 【没有人相信你。】 【於是你说——『卡西莫也能证明我的证词!』】 【但是,但是。卡西莫正用十分陌生的表情看著你。】 【我从没听过这回事,塞莱丝汀。——卡西莫如是说。】 【你陷入了困惑。】 【一些枝杈从他的背后冒出头来,它们將尖锐的前端插入了卡西莫的衣服里,不知途径了何处,带给卡西莫无上的快乐。他表情愉悦而难耐,那些树杈便在这种难耐中抽出了满满当当的血液吞噬。】 【你明白了,你终於明白了。】 【你选择的队友,早已成为了法戈涅尔的俘虏。】 一行赤红色的字出现在了常乐和塞莱丝汀的眼前,闪耀著血一样的诡异红色,流动著滴下黏腻的液体来。 【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你达成结局:被关进高塔的疯子。】 塞莱丝汀踉蹌两步,一跤摔进了小溪里! 低於皮肤温度的溪水激的塞莱丝汀打了个寒颤,她连滚带爬的爬上岸,懊恼的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全湿了。 但比这个更让她心惊肉跳的还是刚才脑海中的那一幕。 她蓬乱著头髮,如疯子一样被锁在了部族里最高的那座废弃高塔中,永生不被允许外出。 而她趴在封住的窗子向外看时,整个部族的精灵们都被法戈涅尔的枝椏控制了。 那一幕简直太惊悚了…… “这些……” 她慌乱的吞咽著口水:“是会真实发生的?我的意思是……卡西莫,真的已经被法戈涅尔控制了?” 【你认为,一个饿鬼会拒绝一块递到嘴边的肉吗?】 长乐大人平静的回答她。 塞莱丝汀心乱如麻。 但她知道,这一切或许——真的是真的! 那座高塔,確实是一间囚室,听说那里曾囚禁著一位身份古怪的罪犯,后来那人死了后,那间囚房就空了下来。 “……如果选择了在神树节上告诉大家这件事,我就会被当成疯子关进去吗?” 【或许。】 “您……呼……真是多谢。” 神明没有骗她的必要。 小鹿游侠把头低了下去。 一阵清风拂过,某种力量被牵引著涤盪她的衣物,让它们又变回了乾燥温暖。 “多谢您……我……还可以选別的选项吗?” 【自便。】 塞莱丝汀重新站回了十字路口,只不过原先在她眼里通达的那条路堵上了乱石。 仿佛在提醒塞莱丝汀,如果一意孤行,她將会死於乱石之下。 小鹿游侠闭上了眼睛。 “玛雅。” 她说道。 她喊出了自己的內心,喊出了自己的理智和审视。 “你觉得,我该选哪条路呢?” “塞莱丝汀,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既然有试错的机会,为什么要畏缩呢?” 玛雅摸了摸她的脸:“一向胆大决绝的塞莱丝汀,不要被困在这样的谜题里啊。” 小鹿游侠摸向腰间,那里应该悬著一把弓,代表了她的决绝之心。 【你已选择选项2。】 第98章 那还远远不够呢! 【塞莱丝汀·伊丝黛拉·世界树,你知道你自己的內心。】 【作为一名活力十足的年轻人,你向来不喜欢那位古板、死气沉沉、总是耷拉著一张脸的大长老皮耶罗·世界树。】 【与他相比,你更喜欢和蔼的二长老和慈祥的族长。】 【但你喜欢有什么用呢?塞莱丝汀。你的选择……看起来时常出错呢。】 【不过那不是你的错,孩子,刻意的欺骗是人性的弱点,那不是未知者的错,那是我们难得的修行。】 【现在,长辈的背叛让你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才是可信的。】 【这位一直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並不擅於爭夺善名的老人进入了你的视线。】 【皮耶罗,这辈子没犯过什么大错,最大的错误来源可能就是他的那张笨拙而不自知的嘴。】 【除此之外,这个老人似乎没什么坏心思。】 【你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在某个安静的夜晚,你拜访了皮耶罗。】 【大长老没有家人和亲朋,你敲门的时候他正戴著老镜翻看一本书。他对你的来访有些意外,你和他心里都清楚,古板的老者和跳脱的年轻人,似乎不会主动同处。】 【你犹豫了许久,决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皮耶罗的眉间闪过了一簇不可置信。】 【他用格外严肃的目光看著你,让你的心一点点的沉入海底。】 【或许,真的没人会相信这种鬼话……你沮丧的想。】 【希望这位格外严肃的老人別太严苛,再次把你丟到高塔里去。】 【你在漫长的等待中彷徨,老人却说:你等一下。】 【他朝屋子里走去,片刻后,他端出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鬆饼。】 【『把东西吃了吧。』他揉了揉眉头:『你最好不是饿的头脑不清醒了,如果吃完了东西你还是坚持这个观点的话,请再说一遍吧,我的记性已经退化了很多。』】 【老人没觉得你在发疯,他以为你是饿傻了。】 【於是,在吃完了鬆软的鬆饼后,你振作精神,从头开始娓娓道来。】 【『很荒谬,不是吗?』你笑得十分苦涩。】 【老人收起了笔记:『好的,我明白了。但我得亲眼去看看——你知道的,这不仅关係到母亲,更关係到整片林境的生死存亡。』】 【很有道理,你答应了他。】 【长乐大人很愿意为他打开那十八扇门,然后,皮耶罗独自在树心待了一整天。】 【你很担心,法戈涅尔的魅力会不会连这位老人都甘拜下风。】 【皮耶罗回来了,他说,他已经完全相信了你的话——但是这话,卡西莫也说过,你並不完全放心。】 【神树节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你感到不安。】 【在神树节上,大长老皮耶罗有要事宣布。】 【『我已不再阻拦年轻人朝著自由和更广阔的天空奔去。』他这么说——这完全出乎塞莱丝汀的意料,她呆呆的看著依旧面容严肃的大长老,不知道他这么说的用意。】 【『我將为所有想要离开林境的年轻人——哦,当然了,岁数大些也无所谓——为这些人提供旅费,想要振兴林境,得你们这些离开林境的人想办法。別担心,母亲会注视著我们。』】 【他在神树节上说完这样的话后便不再开口,什么法戈涅尔,什么族长的背叛,这些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你,塞莱丝汀,在结束后心情复杂的去面见了大长老。】 【『孩子,』他说:『我为你准备了一张车票。』】 【去哪儿?】 【去佩恩王国。】 【那是哪儿?】 【是距离林境最远的地方,你该去那儿,去享受你的人生。】 【……】 【你感到不安,但是大长老说,他能解决一切,只要林境里的人少些,再少些,他就能更迅速的解决这件事。】 【你看著他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先生,我会帮你的。』】 【在你第一百三十二的生日刚过的日子里,林境里能被动员走的人都走了。】 【『孩子,你也走吧。』『不,我要在这儿看著妈妈。』『就算去了佩恩王国,你也能看到的。』『好,我走。』】 【你当然没有走。你是妈妈的孩子,是世界树的眼睛,是维斯佩拉的神力组成的一部分,你当然不会走。你坐在自己最爱的树冠顶端,等著不安朝你袭来。】 【这次能成功吗?】 【优秀的箭术得益於你格外优秀的视力,而优秀的视力又帮助你见证了这一场审判。】 【那些最效忠世界树的精灵们啊,他们有些苍老的牙齿都脱落完了,有些连走路都蹣跚的要命,有些拉不开弓,可他们依旧面色沉重,他们捆住了族长,將他按在了审判台前。】 【而后,老人们一起走向了那十八扇门,走向了对虔信者来说的十八层地狱。】 【法戈涅尔在此刻成了小丑,他拼命的诱惑这些精灵,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可他们看它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憎恶。】 【恼羞成怒的法戈涅尔想要杀死这些傢伙,但维斯佩拉那快要死掉的藤蔓和恢弘的神力正死死的压制著它。】 【精灵们离开了树心,他们在审判台前砍下了阿歷克斯·霍姆斯的头颅,將他的野心连带著那大雪山风灵最后的信仰封存在了铡刀之下。】 【苍老的精灵们肩並肩的站在世界树前,他们唱著古老的歌谣,跳著整天都不停下的舞步。他们逐渐变成了一团团的信仰之火,然后,解脱般的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火光冲天而起,迅速席捲了世界树和这片林境。】 【长乐大人的神力包裹著塞莱丝汀,让她能看清看完整这个选择的结局。】 【事情解决了吗?在付出了那些苍老的生命作为代价后?】 【冒著烟的林境里,有什么正在甦醒。】 【是……法戈涅尔!和陷入绝望的维斯佩拉!】 【不够!维斯佩拉绝望的嘶吼,那些来自信仰的火焰,远远不足以烧死法戈涅尔!】 【法戈涅尔没死成,现在轮到祂死了!】 那行血红的文字悄然出现。 【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你达成结局:该死的!那还远远不够呢!】 第99章 真叫人难过 塞莱丝汀病倒了。 她发起了高烧,蜷缩在小屋子里的小床上一身身的出冷汗。 她的脸烧的通红,手贴上去滚烫的,看上去格外可怜。 露奈特来拜访了她,作为一名治疗者,她本可以轻鬆的施法为她驱散病情,退烧祛寒。 但在为她做了详细的检查后,露奈特还是决定用“土法子”,也就是让她先病一会儿,等身上的“苦痛”散出去了,再用法术为其驱散。 “她为了什么伤神了很久,”露奈特对来看望塞莱丝汀的精灵们说:“让她好好歇歇吧。” 塞莱丝汀这样成天在外面晃悠和玩耍的孩子会有什么烦心事? 精灵们不懂。 但这两个人类好歹也帮了精灵许多,大家也没多问。 露奈特了解,这是一场阵痛。 塞莱丝汀需要自己扛过去,才能成长为长乐大人可以信赖的祈求者。 她还有时间。 …… 但常乐已经没时间了。 他不安的看了眼墙上掛著的时钟,时间即將指向下午三点。 他和詹雅约在了这个时间在他家见面。 说实在的,他已经后悔给詹雅发送类似“见一面吧”这种话,更后悔將见面地点约在了自己租的这个小房子。 很古怪。 很曖昧。 尤其是他的隔壁住著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似乎是学业的压力太重,他们总喜欢在別的事情上消耗精力。 每天晚上——真的是每天晚上——甚至白天也有,他都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嗯,和神印。 床板摇晃的声音,撞击柜子的声音,不断按压抽水马桶的声音(?),以及爸爸妈妈一阵乱叫。 房子的隔音效果虽然还可以,但那叫声实在太过火。 常乐独自在家的时候,头盔或是耳机一戴,就能把声音隔绝了。 但詹雅来怎么办? 希望他们这个时候不要释放压力。 要不然他会很有压力。 又不是什么能量守恆定律,压力从他们那儿传到常乐这儿了。 三点是个很尷尬的时间点,早点能吃个午饭,边吃边聊还算过得去。 晚点能出去吃个晚饭,夜晚谈话更加有氛围感。 偏偏是常乐约的三点,因为三点他刚好下第一节课。 詹雅只说了句好,並未问他约见的原因,也没说她答应约见的原因。 两人似乎都有预感。 手机的动態时间跳过三点整1秒钟,他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咳咳,请进。” 常乐下意识说了句,然后噌的一下跳起来开门。 神经,门都没给人开,进什么进! 他打开了门,詹雅就站在小出租屋的门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这里。 她依旧杵著拐,走路姿势稳当了许多——嗬! “我该下去接你的。” “为什么?又不是没电梯。” “喔,尽一下地主之谊嘛。” “哪有地盘那么小的地主。” “喂,你讲话很难听。” “sorry啦。” 詹雅摆了摆手,压根看不出抱歉的样子。 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张卡来递给常乐。 “什么?” 他不明就里的接过,卡面上印著市里最大的水果生鲜超市的字样,储值卡,500块。 “喔,上別人家做客不能空手,我又没手拎东西,带卡你自己去买吧。” “很大面值誒。” “从盒子里隨便摸的,应该没小面值了。” “什么狗大户言辞。” 常乐看了眼,隨手放在鞋柜上:“进来吧,要我搀著你吗?” “不用。” “那你別拄拐,那个是室外用的,我才拖了地。” “?你讲话也没好听到哪儿去。” 最后,詹雅还是单脚跳进来,坐到了老旧的沙发上。 常乐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確实长了一张很贵的脸。 他坐在那张有些老旧的木质沙发上时,总觉得像老家的孩子一样。 但詹雅坐在那儿,抖了抖她蓝色条纹的t恤时,总觉得这沙发的身价都提升了。 回头他要是住不了转租,一定要让詹雅来拍几张照片,感觉能用很贵的价格转手。 “你在想什么?” “在想开场白。” 常乐动了动嘴唇,把目光放到对方的脸上。 唔……她瘦了些? 不对,是瘦了很多。 明明也没多久没见面…… 为什么他觉得詹雅瘦的有些凹陷了? 她的眼下有些乌青,而且就常乐观察,她似乎是化了妆的。 女生化妆的话……粉底液?遮瑕霜?这些一连套涂下来,还透著乌青的话,那是蛮严重的? “你……还好吗?” 他犹豫的开口。 “这话倒是我该问你。” 詹雅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伸手將两侧鬢角的头髮捋向脑后,常乐注意到她的手腕也细了一圈儿。 她的手腕上本来戴著一只漂亮的深绿色錶盘的女士手錶,原先尺寸正好的留在手腕上,此刻居然宽宽鬆鬆的滑了下去。 “那天运动会你离开时,那脸色跟你的所有帐號都被盗了一样。” “哪有那么严重!不过也——我的事倒不是很重要啦。” 常乐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终於瞎矇打开了“阴阳眼”——不过看不到鬼,只能看到詹雅身上的“病症”,其实就是一团团的黑色气团。 她的腿上的气团淡去了很多,但缠绕著胃部的却膨胀了太多,而且一些新的气团出现了,缠绕在她的喉咙,小腹…… 常乐看的心惊胆战。 他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嗯。” “我说的不是腿。” “我说的也不是腿。” “你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状態这么差?可之前状態也还可以吧?” 常乐不知道怎么说。 他是神经了?可这世界上还有正常人呢。 詹雅就像是正常人。 “……” 詹雅眯著眼看他:“你觉得我哪儿有病?” “喉咙?胃?小腹是哪里?” “……” 年轻的女孩儿终於放鬆了眼瞼,用一种平淡的、无所谓也无所畏惧的表情看著他。 “很狗血的是,是胃癌晚期,常乐。” “治不好的那种。” 她笑了笑:“有点像古早韩剧女主,但这不是拍电视剧,真叫人难过。” 第100章 可以摸哟 常乐用陌生的眼神看著她。 这太扯了,年轻人心里想著:这太扯了。 这是人生,是现实生活,又不是什么番茄小说上某本离了大谱的小说,怎么会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小人捂著胸口用十分狗血的语气说:“欧巴!我得了癌症思密达!治不好了一米大!咱们来世再见吧!一袋油~一袋油~千万要忘了我啊!欧巴!” 然后富家千金坐上跑车扬长而去,他在后面边哭边追车:“燕子!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燕子!燕子!” 串频了?没关係,他现在的脑子里比这些文字还要混乱。 “啊……” 常乐张嘴吐出一个没有含义的音节:“啊?开玩笑呢?” “嗯。” “啊?” “没开玩笑。” “耍我呢?我说詹雅,没这个必要,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值得你用这么好的演技耍我。你出门还化了妆对吧?人家遮黑眼圈,你不会给自己画了个黑眼圈吧?啊哈哈哈?” “哈哈哈……常乐,我有说过那句话吗?別把自己看的太轻。” 詹雅和他一起笑起来,她照例露出了漂亮的梨涡,然后越笑嘴角越上扬,直至露出她有些红肿的牙齦。 常乐不笑了,他无措的指了指詹雅的嘴:“你……牙齦出血了……” 詹雅也不笑了,她非常迅速的闭上了自己的嘴,然后面无表情的看著常乐:“嗯嗯嗯嗯嗯?” “……哈?” “你这有纸吗?”她用腹语说。 “哦哦,有。” 常乐给她拿了纸,詹雅用纸巾擦掉了牙齦上的血跡,但似乎还在流血,於是她在吮吸。 “等等……” 常乐突然觉得,他似乎能做些什么——心里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他抬手捧住詹雅的脸。 这是一个有些曖昧的姿势,於是詹雅难为情的朝后仰了仰身子:“餵?” “稍等。” 常乐觉得自己有些便秘,於是他正用排便的用力方式,想让什么从手掌里出来。 更怪了,太怪了! 但是詹雅“咦”了一声,她搅动舌头,似乎是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牙齦:“欸?” 不流血了,甚至不红肿了。 “什么鬼?”她讶异的看著常乐。 常乐也讶异的看著她:“真是见鬼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有一点点疲倦。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片刻后,詹雅说道:“因为吃不进去东西,呕吐了好多次,喉咙和牙齦都被胃酸灼伤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我吃了药,但是现在药对我来说效果也不是很好了。” “……真的啊。” “我没必要这么诅咒自己吧?” 詹雅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 常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真是个坏消息。 他和詹雅虽然没有那么那么的熟,但已经是可以去对方家里做客的程度了。 在常乐的人生里,这样的存在寥寥无几。 而且说的肤浅些,她可是个靚妹,虽然常乐嘴上不承认,但这么久了难免心里会对她有那么点儿好感。 这样的人,得癌症了? 还是胃癌晚期? 他即便现实生活中没见过这样的疾病,但也听说过这种癌症又急又凶,还折磨人。 到了后期別说吃饭,连闭上眼睛休息都是一种煎熬。 詹雅瞧著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自己先笑出了声:“欸,放鬆点嘛,生病的人又不是你。” “你倒是不太担心的样子?” “我跑了很多家医院,確诊了许多次,再担心也没用啦。” “你上次去医院也是?” “那次確实是去治腿。” “……你父母呢?我看你上次是一个人去的。” “……现在气氛还不错,非要聊这种问题吗?” “好,对不住。” “道歉倒是没必要啦。” 常乐挠了挠眉毛。 “这就是我的秘密了。” 詹雅摊了摊手:“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我?” “上次运动会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 “你有什么话要说。” “喔。” 常乐吐了一口气:“確实是……就是刚才那个。” “超级人类?” “哪有这回事。” “但是我的牙齦真的突然消肿了。” “那真是太好了。” “对你有什么坏处吗?” “呃?” 常乐站起来蹦蹦跳跳:“似乎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 她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话。 常乐感到好奇:“你不惊讶?” 连他自己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天都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滯。 “我连我生病这种事都能接受了,就是世界末日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了。” 詹雅倚靠在沙发上,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虽然这样说有些王八蛋——但我都要死了,就算有怪物入侵地球和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她摆起烂来也是彻底的很。 常乐却在思考,自己居然真的被改造成了超级人类——或者之类的什么东西。 “你的腿,我能看看吗?” 常乐指了指她“病灶”尚未消除的骨折的腿。 他似乎能对这条腿做些什么。 “喔。” 常乐给她拿来一个板凳,让詹雅把腿放上来。 她今天穿了条短裤,那条腿看上去白生生的,修长,笔直。 詹雅扯了扯嘴角,笑笑:“可以摸哟。” “……哪有这个想法。” “嘖,我腿长得还挺漂亮的。” “跟这个没关係。” 常乐耳朵有些发烧——这都什么时候了! 要是在游戏里他倒可以揉上两把啦,但是现在……这不是趁人之危嘛? 怪的要死。 詹雅说话也怪的要死。 他將手悬於骨折处的上方,开始排便——啊不,开始发力。 也不知道有没有派上用场,但他看“病灶”像是减少了一点儿。 与此同时,疲惫袭击了常乐。 他萎靡的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你感觉感觉?好些吗?” 詹雅把脚踩在地上,站起来:“嗯?” “嗯?” “没啥感觉。” “欸……” 常乐也搞不清楚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詹雅。” “嗯?” “过几天再试试吧。” 万一他真的能帮上什么忙呢? 第101章 人间活菩萨 把詹雅送走后,怀著“似乎真的要成为救世主”的想法,常乐戴头盔时都显得壮志豪情了起来。 在进入主页面后,他停下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开了自己的神明个人界面。 自开始玩这个游戏以来,他似乎都没有认真审视过这个界面。 因为游戏的故事性和角色方面做的太强,加上神明等级的提升除了能开地图之外似乎没什么更显著的作用,所以这个页面总是隱藏在诸多功能性强的页面之中。 他扫视页面。 【长乐】 【等级:lv3(已满,请获取信仰指数提升等级上限)】 【信仰指数:943/1000】 【神力:150/300】 【锚点:2/3】 【拥有卡组:卡俄斯的卡牌套装】 【拥有技能:幻境构筑、摸头杀】 等等,摸头杀是什么鬼啦! 【摸头杀:这位神明喜欢用触摸头部的方式表达祂对信徒的喜爱。】 ?这对吗?! 【个人属性】 【体魄:8】 【精神:10(虚弱状態)】 【魅力:8】 个人属性…… 常乐眯起眼睛。 长乐这个形象,可不存在什么“体魄”需求。 祂连个具体的人形形象都没有,不说魅力什么的了,要体魄有什么用? 这些个人属性,似乎更像是反馈在他本人身上的东西。 他的体魄和外表魅力,在这段时间內得到了显著提升。 如果真的是这样……恐怕这个游戏对他来说是撞大运。 不,不,凡事皆有代价。 或许命运早已暗中备好筹码——这种话也太中二了吧!雅达! 他没有选择接受这个命运,他只是玩了一款游戏! 他可没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壮著胆子喊了,可那个贱兮兮的旁边並没有回应一句话。 但常乐確信它听见了。 因为页面里的某一个图標高亮了起来。 似乎引导著常乐去点击。 真是罕见。 这游戏居然也有新手指引? 他不太记得那个图標的含义了,点上去后,常乐的视线扭曲变化,出现在辽阔的宇宙里。 喔,原来是神明摇篮。 辽阔无边的飘渺宇宙中,无数代表神明的光点或明亮、或黯淡。 或膨胀,或熄灭。 祂们在天边闪烁著,常乐的视线也在当中快速穿梭。 轰…… 他看到了一串耀眼的、溅射出来的光,隨著光的闪烁,一颗“中子星”陨灭了。 祂遭受到了某种袭击,一颗和祂差不多闪耀的“中子星”在祂的身边旋转,吞食著那些逸散的光点。 於是失败者死亡了,胜利者膨大了。 【新日历8113年,月姆神击败了和风金神。】 【新日历8117年,月姆神晋升lv5。】 【等级越高,代表著更大的势力范围,更高效的信仰点数获取,更多的属性提升可能。】 【时至今日,您已经完成了四次『神明的牌局』,胜率为100%。】 【您完成了三次吞噬,提升等级2级,该数据低於76%的同级別神明。】 【您的成长速度在同级別神明中略低。】 什么……意思? 这是在鼓励他多跟別的神明打消消乐? 【您的信仰指数已经许久未提升,您的信仰指数在当前区域已达最大。】 是,他记得旁白曾说过,要想提升等级上限,得获得更大的势力范围。 也就是说,拿下十三岛屿联邦,让他的势力朝著更远的区域扩张,才能解锁新的神明等级。 这游戏在……催著他扩张和吞噬別的神明。 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但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大多数是勇猛无前的,常乐並没有被压力到,反倒內心深处生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在等级达到上限的时候吞食神明的神格经验会变成提升个人属性的点数,那么是不是意味著,他能把自身的素质往上提一提? 如果消耗的精神力和神力是治疗“病灶”的关键,那么他的属性和神明等级越高,是不是意味著,在某一天他真的能把詹雅治好? 治癒癌症——天菩萨! 他会变成人间活菩萨! …… “布蕾卡?” 露奈特抬起头:“她怎么了?” 山地人消失了几天,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露奈特记得长乐大人对她有些想法,於是这名拦下了她的姑娘即便在之前站在了那个叫里奇的男人身后,小修女也愿意听一听她接下来的话。 “我是说……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朱莉亚……不记得也没关係,我是布蕾卡之前的队友。” 女矮人嘟囔了一句:“你们知道布蕾卡是逃出来的吗?” “……我们不聊彼此的过去。” “是还没到聊彼此过去的程度吧。” “是。”露奈特坦然的点了点头:“我以为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彼此。” 女矮人咳了两声:“她是从山地人的老家,一个叫凹石矿脉的地方逃出来的,听说原来是那里的一名奴隶,挖了几十年的石头,终於找到了出逃的机会——她所在的矿洞塌了,砸死了十几个山地人,她因为太硬了而逃过一劫,偷偷挖通了隧道跑路了。” “嗯,请继续。” “她的主人追来了,扣下了她,现在要捉拿她回去。” “接著挖矿?恕我直言,以她的能力,似乎有些屈才了。” “不是挖矿,听说要投入斗兽场。” “……” 仁慈的圣女小姐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少见的疑惑。 “格林帝国的九百勇士斗兽场,世界上最大的斗兽场——听说每年在这个斗兽场里死去的天才至少也有九百,这就是它名字的由来。” “那可太屈才了。” “她们老家太穷了,她的主人又是当地有名的大户,听说已经和斗兽场的老板签了合同,布蕾卡没有选择的余地。” 女矮人的眸子黯淡下来:“布蕾卡的脾气不好,但她是个好人,她救过我的命。” “你是来请我帮忙的?” “至少也做过你们的队友……” “那你们呢?” “……我们的能力远远不够,而且……里奇恨不得她现在就死掉。” “我知道了。” 露奈特微微頷首。 “山地巨灵神不在乎吗?我听说,祂是一位仁慈的神明,怎么会让祂的信徒受这样的苦呢?” “呵呵。” 女矮人撇了撇嘴角。 “您觉得,神明会更在乎一个卑微的奴隶,还是更在乎一个富有的矿主呢?” 第102章 从清晨到日暮 山地巨灵神是一位仁慈的神明,但祂的仁慈並不仅仅向弱者展现。 在压迫者拿到这份“仁慈”之后,所呈现出来的对弱者的压制远比普通的作恶要严酷的多。 信徒或许不懂,但神明能看见。 但神明会怎么选择呢? 义正言辞的保卫弱小者,让强大者对自己心生怨恨? 或是对弱小者的苦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他们的痛苦去维稳自己治下的区域? 露奈特暗暗摇了摇头。 要记住啊!露奈特! 你的权力来自长乐大人,而长乐大人的拥躉聚集到此,他们大部分都是为了那句教义“眾生平等”而来的。 如果为了眼前的利益而损害了长久的平和,那么如火如荼发展中的长乐教会又能坚持几时呢? 会有信徒心生不满,要声张正义推翻她吗? 露奈特不介意自己变成一个象徵品和吉祥物,只专心研究魔法和教义,可……如果要將权力交出去,谁更可信呢? 所以,要记住啊! 不要站在群眾的对面! 他们是脆弱的,他们也是坚硬如铁的。 “所以,布蕾卡现在在哪儿?已经回到她们的部落了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应该还没。” 女矮人摇摇头:“我上午在縈雾之扉那边看到了那位矿主,她正打算从蒂姆手里购买一些全自动探测矿石的机器,应该会拖上一段时间。布蕾卡或许现在正被囚禁在某处。” 全自动探测矿石机…… 蒂姆要是有那种东西,何必兜售假货还引来一场囚禁之灾…… “唔,找人?” “我现在有些擅长了。” …… 【你已选择选项3。】 在数次深呼吸,以此来稳定自己的情绪后,塞莱丝汀並不打算放弃从这场与神明共同参与的游戏中找出林境与维斯佩拉一同活下去的方法。 她坚信这一切都是有机会改变的。 【塞莱丝汀·伊丝黛拉·世界树,你选择不再相信族內的人了吗?】 【现在,你將审视的目光看向了族群外部,你思考著破解的方法,认为或许转机可能来源於那些你熟悉却又不了解的人。】 【哈利·铁砧,这位在縈雾之扉的入口处开了一家酒馆,看上去凶神恶煞,臂围的粗壮程度堪比健美肌肉男大腿维度的矮人大妈,成为了你的新目標。】 【哈利·铁砧百分百是矮人匠人、工匠之神的信徒,她的酒馆门口就悬掛著这样的一面旗帜。那是一位脚踏实地的正统神明,你不担心祂会落井下石。】 【是……这样的吗?】 【哈利大妈得知了你的来意,她有些惊讶。】 【『所以,你愿意將这一切都告诉我吗?』她抚摸著自己的肌肉,如工匠热切的抚摸著自己完美的作品:『可是,为什么?你似乎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你说,你已经別无它法了。】 【『可明明……』哈利大妈用你暂时无法理解的疑惑目光注视著你:『那堪称正確的选择近在咫尺,不是吗?』】 【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你足够强大。』你含糊的回答道。这会是一个正確的选择吗?亲爱的塞莱丝汀,不用担心,你只管观测未来,代价,自然有人承担。】 塞莱丝汀的心在飘荡。 而后被恰到好处的托举住了。 她感觉到了厚实的支撑。 【『是吗?』哈利大妈满意的抚摸自己的肌肉:『是啊,我的信仰给予了我这坚实的力量,给予了我挥动铁锤的实力,给予了我结实的肌肉……』】 【她说的是工匠之神吗?你的心里有些疑惑。】 【哈利大妈慷慨的答应了你,她答应你,会永久的解决这个问题。】 【『所有的问题。』】 【你有些不安,但选择是不可逆的。时间会证明你的选择正確与否。】 【神树节到了,这一个轮迴的这一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大家聚在一起,愉快的庆祝这个林境精灵族最重要的日子。】 【妈妈也现身了,祂用与平常不同但十分热情的语调为『祂』的子民们降下赐福——更多获取財富的机会,这让所有人欣喜若狂。】 【那位背叛者站在所有人瞩目的地方,嘴角噙著笑意,仿佛在为林境精灵的繁荣而愉悦。】 【但只有你知道——或许还有个斯嘉丽——当那附加著黏著感的『恩赐』落到你们身上时,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噁心和过热灼痛著你的肌肤。你感到反胃,压紧了腹部几乎要呕吐出来。】 【那个无耻之徒!】 【法戈涅尔!】 【祂竟然敢——竟然敢假冒妈妈的名义,给不属於祂的信徒降下赐福!这样的做法!真让人噁心!】 【妈妈,妈妈!您还在吗?您的根基都要被窃取了!妈妈!塞莱丝汀诚挚的、期盼的、痛苦的呼唤您!给我一点儿回应吧妈妈!那將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孩子。』你听到了那个疲惫至极的声音:『我已喘不过气了。』】 【『你需要给我一个拯救,或者给我一个结局。』】 【妈妈……】 【悲戚袭击了你,你说不出来话。】 【妈妈,我的选择错了吗?那正確的答案似乎就摆在我的眼前,但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位没抱著任何恶意,妈妈……】 【我也可以引来一位神明的关注吗?是啊,我是您的眼睛,是神的力量碎片,所以祂的接近……真的是为了我吗?】 【『孩子,你愿意吗?』】 【你没有作答。】 【因为灾难到来了。】 【哈利大妈的承诺来了。她所答应的——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也来了。】 【她的神明——你看不出那是什么——像是一堆肌肉组成的无智慧生物,以一个硕大无朋的球的形状出现,將林境上所有的生物,包括且不限於精灵、魔兽、植物,各种东西被砸成了肉饼。】 【『wow~』你似乎听见了哈利大妈的声音:『我的天神阁下,最伟大的异世界迴响者,来自未知世界的肌肉之神,这叫什么?二维世界製造器吗?』】 【有些词你听不懂,但你不需要听懂了。】 【那硕大无朋的存在会解决掉一切麻烦,法戈涅尔,自然也包括维斯佩拉。】 【你把你自己给解决了。】 【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你达成结局:二维世界製造器。】 塞莱丝汀坐在溪边沉思,从清晨到日暮。 第103章 跟我走吧 当玛纳特把脑袋伸进关押布蕾卡的囚车的时候,她正在呼呼大睡。 若不是山地人满头满脸的血,小木偶还以为她其实是在舒舒服服的休息,不想陪她去刷命晶了呢。 “咚咚。” 她敲了敲囚车,布蕾卡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啊,是你。” “你在做什么?” “……很明显,我在被关押。” “你睡得很香。” “有没有可能,我是昏迷了?” “……” 玛纳特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所以,你要走吗?” 她晃了晃手上的钥匙,这串钥匙是她从一名被击中脖颈晕厥过去的守卫身上摸来的。 玛纳特不擅长救人,但她很擅长揍人。 所以露奈特告诉她,其实救人跟揍人没什么区別,把所有人都揍趴下,那么救人就手到擒来。 “走去哪儿。” 山地人不知道在问谁,她看著囚住自己的小小囚车,小声说道:“那是反叛。” “很重要吗?” “悖信耶,很严重的。” “没有那么严重吧?说不定是一种新生活。” “瞎说。” “露奈特就是悖信者。” “呼,那她现在在信仰方面肯定是一团糟。” “她是一名圣女。” “什么剩女?她看起来年纪还小。” “教会的圣女。” “教——你玩儿呢。” 山地人不相信,露奈特虽然看上去温柔又美丽,但圣女? 还是以悖信者之姿成为了圣女? 说破天她也不信。 “什么叫圣女,与一名神明达成契约和连结,成为祂的发言人,立於人间行走的代表者——这才叫圣女,不是什么自封的称號。” “喔,你的意思是?” “神明,得有个神明。” …… 神明,得有个神明。 於是神明出现了。 布蕾卡茫然的盯著半空,她是看到了——一片云层吗? 从暗金色的云层里伸出来的手,带著压迫內臟的威压,出现在她的面前。 “好了好了!” 她噌的跳起来,然后狠狠的撞在了囚车的顶上! “怎么样?” 玛纳特似乎没笑,又似乎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像个小孩子——对认识的朋友炫耀自己优秀的父母。 哦,没有母,只有父。 山地人好奇的感受著那空气中残留的威压,確实是神明没错——她的队友,居然是一位神明的圣女?! 甚至这位神明的力量要比山地巨灵神还要强大…… 这样的神明,居然无所谓悖信与否吗? 布蕾卡不明白。 坚定的信仰,对一个神明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事儿吗? 她的疑惑很多,但玛纳特是不擅长解释的。 她只说:“如果你改信长乐,所有的疑惑都会得到答案。” 但是正所谓“悖信没有那么容易”。 想要获得一名s级別防御性盾卫的常乐得按耐住自己的心了。 他总觉得,能完美说服布蕾卡的人……並不在林境。 而且比起驯服一名盾卫,他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你得把小鸟儿还给我们了。” 梅琳娜敲了敲薰香炉,將燃尽的香灰震散。 “还差一点儿。” 奥蕾莉亚笑了笑,回答道:“还差一点儿,我能还给你整个骑士团。” 她放下酒杯:“为什么?” “我接到了指令,来自天空之上。” “请说。” 奥蕾莉亚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作一派虔诚的模样。 “神说:要扩张。” 梅琳娜简短的传达了长乐下达的指令,她的眸子垂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不惜,发动神战。” 奥蕾莉亚心头一跳。 她迫切的抬起头看向对方:“意思是……” “奥蕾莉亚,你该有所行动了。” “……” “去拿回你应得的东西,长乐教会会是你坚定的后盾。” “……我明白了。” 奥蕾莉亚站起来,她的裙摆在地上绽放出一朵蓝紫色的。 “阿薇丝骑士將会回归长乐城,你要先试试兵吗?” “正有此意。” “我想,一个公国似乎很適合作为这块磨刀石。” 梅琳娜想,此时的露奈特应该会很想回来,站在那张她推演了许久的沙盘前,將属於长乐教会的旗帜插在十三岛屿联邦的腹地。 …… 常乐再一次抓住了斯嘉丽的羊角。 不过这次不是故意,而是没有办法。 魅魔小姐看他就像看鬼魂——噫,明明她自己也是鬼魂——露面的一剎那呲溜一下化作了一团烟。 常乐很艰难的打对了qte,才在极短的时间內封住了她逃窜的路线,然后从烟雾里一把抓住了她的羊角。 “嘿!” 斯嘉丽抱怨道:“你是故意的吗!放手啦!” 一点儿没听出来对神明的尊敬。 不过斯嘉丽承认,她现在对神明什么的確实一点儿尊敬之情都提不起来了。 毕竟她接触到的和神有关的傢伙到现在为止只有三个——排出了她为自己解决麻烦的维斯佩拉、窃贼法戈涅尔,以及眼前这位总是、总是…… 总是占她便宜的傢伙! 被抓住的羊角位置传来麻酥酥的痒感,斯嘉丽不得不奋力爭抢那个,但对方虽然没用力,却攥的牢固的很,於是在爭抢產生的摩擦中,斯嘉丽的脸越来越红。 她终於恼火的张开嘴,给了那只手一口。 估计长乐並不觉得痛,於是也没鬆开。 反倒是斯嘉丽被掐住了下巴,温热的虎口钳住了她的下巴,微微一用力,她便感到一丝酸痛,不得不鬆开了嘴。 “小心口水流出来。” 她听见了一句调笑。 “才不会!我是鬼魂!我不会流口水。” “那这是什么?” 那只手现形在斯嘉丽的面前,似乎戴了双白色的手套,食指和大拇指交错摩擦了一下:“不是你的口水吗?” “……怎么会?” 斯嘉丽有些心虚,想要凑过去看一眼,却又被那双手攥住了羊角! “喂!” 知道自己被耍了,斯嘉丽气得又想咬祂了! 怎么会有性格这么恶劣的神明! “哈哈哈哈……” 她听到了一串笑。 长乐说道:“我去给你找一具新的躯体。” “斯嘉丽,跟我走吧。” 第104章 觉得新奇 那可真叫人觉得奇怪! 斯嘉丽攥紧了拳头。 老实说,她其实可以变成任何她想变成的东西。 雾气也好,一阵雨也好,一团风也好;或者是红色的也罢,蓝色的也可以,紫色的最好看。 她並不具备实体,所以她可以变成任何她想要的。 这是好处——但不过是强顏欢笑。 她在多年前丟失了自己的躯体,因为没有条件好好保管,死去的肉身只能瘫在地上,隨著时间和那些死去的根茎一同风乾腐坏。 她的肉身逐渐变成了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斯嘉丽原来……原来很漂亮的。 她的脸蛋比现在要更加光彩照人,嫩白的肌肤总是映著晶莹剔透的闪光。 至少那时候,她是个活的生命。 不管是什么生命,是自生的,还是又神团了一团泥巴捏出来的,总归是个活的生命。 她那时候,自然能跟现在的塞莱丝汀一样,拥有几乎要漫出胸腔的配得感。 现在的她,嫉妒这种配得感。 塞莱丝汀的人生怎么能这么幸运? 她们俩作为妈妈的左右眼,分明都是一样的出身,但塞莱丝汀却一开始就被放在了阳光下,成为了一个光明精灵,被赋予了阳光的性格参与到了精灵们的生活中。 她要做的只是成为一个象徵物,用自己的开朗去关怀他们。 多容易做的一件事儿啊! 她几乎只需要咧著个嘴傻笑就可以了! 而她——她从一开始就要被当做牺牲品吗? 为了能让她更方便的进入和吞噬別人的梦境,她被塑造的形象居然是个风评很差的“魅魔”。 头上长出两只邪恶的角,尾部延伸出让人想入非非的尖尾,明明个头没有那么高,却依旧要被塑造出丰·乳·肥·臀的好身材。 她被安置在树心,永无天日的吞噬著別人的噩梦,消化著痛苦,日復一日。 那些令人噁心的噩梦灼烧著她的喉咙和头脑,让她的脾气越来越差。 她感觉自己逐渐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 於是,在听到了长乐的这句话后,她几乎是没有道理的怒不可遏的尖叫了起来! “別戏耍我了!!” 她双拳紧握,压在身前,仿佛在压制她颤抖著要从身体里喷薄出来的恼火!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即便我已经不再是个人了!但是——我也有自尊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对不起,但是……我克制不了自己! “別说那种话了!什么——跟谁走吧!我现在,只能跟著阎王走!” 別试图拯救我了,那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的眼眶红红的,牙关却咬的很紧:“谁稀罕什么新躯体!別在我这努力了!倒不如多去拍一拍塞莱丝汀的屁股!” 如果这件事情结束了,把塞莱丝汀带走吧。 她性格好,为人开朗,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带她走吧,她会更加適应人类世界的生活的。 斯嘉丽將字字句句吞下,只留下刺蝟般竖起的防护尖刺,將针尖对准了那位神明。 长乐似是沉默了。 或许是因为祂是神明,没有人对祂说过这么过分的话? 会得罪祂吗? 会死吗? 斯嘉丽咬紧了牙。 她曾经有想过谴责自己的性格,但那是她人生经歷中绽放的恶之。 她无法更改,只能被动而痛苦的接受。 她就这么警惕的绷紧了后背,紧张的等待著命运的降临。 但是意料中带著怒意的重击没有到来。 有什么东西从半空中跳下来了。 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人形態的生物。 他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因为浑身被光覆盖了,所以斯嘉丽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似乎衣著和德卡雄比大陆的人不同? “这是……” 那个年轻男人走到了斯嘉丽身边,微微低下头来看她的脸。 “你生气了?” 他的声音可不像一个神明。 斯嘉丽是说,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没加混响,就像第一次“闻声”一样,听起来就是个声音清朗、外貌应该很清爽的男孩子。 这是长乐神的擬態? “……” 这要她怎么说? 斯嘉丽彆扭的把头拧过去:“没有。” 她的语气硬梆梆的。 长乐显然没信,他好奇的、或许有些乾巴巴(希望是斯嘉丽感知错了)的问:“因为我抓了你的角?” 虽然確实有一点儿这个原因,但那並不是重点。 “没有。” “你很冷淡誒。”他说。 现在斯嘉丽不仅冷淡了,她还有些茫然。 外面的神明都是这样的吗? 她说了,她只见过三个神明。 妈妈是不这么说话的,妈妈向来是沉默寡言的,祂或许曾经很爱法戈涅尔,现在很恨法戈涅尔,所以总是一副痛苦和苦大仇深的模样。 法戈涅尔就更不会这么说话了。 祂的姿態总是高傲的,仿佛胜券在握,而斯嘉丽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的模样。 所以……外面的神明是像长乐这么说话的吗? 被指责很冷淡的斯嘉丽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你觉得被冒犯,我向你道歉。” “……” 斯嘉丽又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了。 真是奇怪的……傢伙。 “神明又为什么要道歉呢?”她轻轻开口,说不上是嘲讽还是真的疑问。 “神明又不代表可以做任何事。” “神明就是可以做任何事。” 比如决定一些人的人生。 “那我可以再摸摸你的角吗?” “……” 斯嘉丽垂下眼睛,看不出喜怒。 “那到底有什么好摸的?” “觉得新奇。” “还有神明都觉得新奇的东西吗?” 长乐反问她:“你觉得神明是什么?是一阵掠过了大陆上方的风,在呼吸过全天下的空气,了解过所有事情后,降落在某块土地上生根发芽的东西吗?” “……” “神明也是从摇篮里孕育出来的,祂们懂得多,是因为祂们活得久。我活的就没那么久咯。” 这种从未接触过的理论引起了斯嘉丽的兴趣。 魅魔小姐悄悄的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长乐幻体的脚上。 她其实…… 也觉得新奇呢。 第105章 王后的春天 在王后惠特尼的眼里,囚禁她那么多年的王宫的蓝天一天比一天要清澈爽朗起来。 或许是因为春天要来了? 惠特尼有些难耐的朝外看了眼。 大概不是因为季节。 她曾经是非常喜欢冬天的。 国王在一个冬天的宴会上看见了她,当时她24岁,虽然对於贵门女子来说已经不算年轻了,但她从小长得显嫩,裹上裘衣只看露出帽檐的那张脸,还以为她十五六岁呢——这话,是当时她的男友,帕维尔·罗伯茨告诉她的。 帕维尔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他是一名小说家,擅长写一些姑娘小姐们喜欢读的爱情小说和诗歌,偶尔也文青病大作,写一些针砭时弊的短文贴在布告栏上。 不过他总是自称吟游诗人,似乎不屑於和女子文学扯上关係。 他自詡有些文骨,但写的东西实在无人欣赏,所以时常吃不上饭。 惠特尼的母家家境倒是不错,她作为家里的小女儿,手里日常很宽裕,总是接济他。 也因为这个,惠特尼一直不敢告诉父母自己有心仪的人,借著“没有合適的对象”一直拖到了24岁都没有结婚。 然后,她就在某次贵族宴会上见到了国王弗朗茨三世。 当时,他携带著那位人人都称讚美丽的王后——舞女出身的“平民王后”——照她看得是贱民王后才对——出席了宴会。 惠特尼得出了一个结论:其实国王並没有多爱他的这位美丽妻子。 这么冷的冬天,这位王后居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裙! 她冻的脸色发青,甚至瑟瑟发抖! 而周围贵族的女子们虽然穿著都不显得臃肿,但至少都是服裘衣,尽显奢华的。 堂堂的王后,待遇甚至还不如惠特尼的贴身女僕! 而这个疑问,很快就被解答了。 惠特尼和朋友们玩闹著,误闯了一个幽静的房间。 她听到了奇怪的动静,走近了一看大惊,慌乱的低下了头。 贱民王后被国王按著头压在地上,就这么匆忙的从后面撩起裙摆,侵入了进去。 原来,穿著单薄是为了方便国王。 惠特尼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估计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贱民王后脸上耻辱的泪水和发现她时的惊慌难堪。 王室的遮羞布在她面前彻底的被撕碎了。 惠特尼匆忙的要退出去时,注意到了国王看自己的表情。 明明身下承·欢的是他最亲密的妻子,但那个男人的眼神却死死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好像……即便是所有人都讚嘆美貌的女人,也比不上她。 是啊,一个在暗处可以被隨意剥掉衣服的贱民,怎么能比得上她——科赫家的嫡女尊贵呢? 不知怎么的,当时的惠特尼一反常態的挺起了胸膛,用十分骄傲的神態走了出去。 后来,她把这事儿告诉了父亲。 父亲思考了很久,对她说:“孩子,我们眼前有两条路。要么全家被迁怒,下狱问罪。要么你一人得道,我们全家飞升。” “我觉得是后者。”惠特尼挺起了胸口。 果然是后者。 那天以后,母亲成为了王室宴会上的常客,作为她最疼爱,也是唯一没有婚配的惠特尼,自然也被邀请在內。 弗朗茨三世时常出现在宴会上,他出手很大方,会赏赐很多东西,到了惠特尼手里就是相当丰厚的財富了。 母亲让她把这些东西存起来,用作出嫁,但惠特尼都在之后悄悄补贴给了小男友。 反正结婚后也是他的! 帕维尔得了这些钱,脸上是抗拒的,说什么“我一名绅士怎么能女人的钱”什么的,但起钱来可算大方。 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请客吃饭也是常態,还请那些同样“怀才不遇”的吟游诗人们去狎·妓。 钱流水一般的了出去。 冬天过去了,国王的礼物送到了科赫府上。 父亲说:“看来,国王想要娶你做妃子呢。” “我才不要!我可不愿意服侍一个贱民王后!” 惠特尼得意的很,有些调情又有些炫耀的把这事儿告诉了帕维尔。 她惟妙惟肖的讲述国王和王后当时的姿势和表情,听的帕维尔一愣一愣的,当晚就拉她来了好几次。 结果第二天,一篇讽刺国王和王后的短篇登报,报纸卖得很火,每个人对这篇描写了国王和王后桃色新闻的短篇小说很感兴趣,大家津津乐道的聊著这件事,差点把惠特尼嚇了个半死! “你怎么能这样!” 她用力的捶打著帕维尔的胸口:“你这样,难道不是要害死我吗?!” “修辞!修辞!你知道什么叫修辞吗!” 帕维尔没理她,因为他收到了人生中最多的一笔稿费! 而且稿子的邀约还在不断的发过来! 他要出名了! 在这个恶毒的小说家即將走红王国之前,惠特尼决定至少一个礼拜不理他! 她得想办法应对国王可能降下的怒火!!! 她瑟缩的在家待了三天后,父亲从宫里带回了一个消息。 “惠特尼,你不用做妃子了。” “……啊?” “王后死了,急病——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孩子,你要做王后了!” 这个消息把惠特尼砸傻了。 她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被母亲催促著准备出嫁用品。 直到十来天过去了,惠特尼才终於想起了这位嘴比裤兜还松的男朋友。 帕维尔呢?他是不是已经成了出名的小说家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再次见到男友,是在治安署。 她治安官的手中接过帕维尔的遗物。 “帕维尔·罗伯茨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你需要签个字。” “……遗体呢?” “你可以领回去,但是我建议你不要,科赫小姐,你的父母肯定不愿意知道你和一名盗窃犯扯上关係。” 惠特尼“嗡”的一下,大脑一片清明。 “你说得对,谢谢你。” 很快,她匆匆出嫁,嫁给了出手大方但她並不爱的国王,而那位容貌她非常喜爱,但出手吝嗇的男友,便隨著莫名其妙的命案一同隨风消逝。 …… 而如今,那位长相、气度、声音她都很喜欢的男人乘著春风走了过来。 哦,王后夫人,请小心。 他的身上,带著復仇的黑色火焰。 第106章 一份请命书 绿海豹先生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咽下一瓶薄荷味儿的漱口水压惊,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整理,才迈著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王后的宫殿。 梅恩出的这个主意……可真烂啊! 他从没想过要出卖自己的身体达成某种目的,乍一听到这个建议,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但梅恩说:“这是最简单,最好操作的復仇了。” “……那是什么意思?” “首先,这件事如果让梅琳娜大人或是任何一位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把你撤回圣城,找人替代你——大人们不希望简单的事情被复杂化,这就是为什么今天你能站在这里。” “……” “如果你被退了回去,想復仇?再也没有机会了。” 克兰鐸悄悄捏紧了拳头。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梅恩说的话——一个字儿都没错。 他能来到这里,有机会展现自己復仇的手段是长乐大人开恩。 克兰鐸要负责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担任一名医生,配合梅恩完成任务,离间国王和盖乌斯——等到长乐军破城的那一日,他便享有砍下盖乌斯脑袋的权力。 但惠特尼的出现让一切都变复杂了。 圣城的大人们把算计做到了极致,如果在本来平坦的道路上出现了巨大的陷洞,恐怕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出发的执行者回头,另外派遣执行者吧。 不可以,不行。 绝对不行。 绿海豹捏紧了手里的绒盒。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他会在这里站下去,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不负神恩,不负菲妮尔,也不负他苦哈哈的人生。 …… 王后觉得自己又变回了24岁的惠特尼。 她等了一下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宫殿里侍女们曖昧的眼神中,她坐立难安的等待了一下午。 “夫人。” 贴身侍女从外面走来,凑在她耳边小声道:“施泰因先生忙完了,已经从陛下的宫殿中离开了。” “……那他?” “他犹豫了一下,正在往这边来。” “……嗯。” 惠特尼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个字后,又下意识想要去看看自己的衣著如何,妆容如何。 但这样实在是太明显了,於是这位一心为了王后著想的侍女拉住了她的袖子。 “夫人,不要这样。” 她压低了声音:“您可得记得……他只是个医生,还是奥蕾莉亚送来的。您……您是王后啊。” “咳咳……” 是啊,她可是王后(抬头挺胸)!是这个国家的女主人! 对方不过一个小小医师,连爵位都没有一个,为什么能让她如此心烦意乱? 很快,彼得·施泰因踏著春风来了。 他还是那样高挑纤瘦,身上幽绿色的长袍晃动著优雅、文质彬彬的贵气。 他和帕维尔一样,是个虽然出身一般,但是看上去格外有气质的人。 惠特尼昂著的头微微垂下。 那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反倒是她先害怕了。 怎么越走越近……他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要是一直走到她面前,那岂不是太大胆了? 她身后这么多人都看著呢,要是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 这个想法如一瓢冰水兜头浇下,惠特尼打了个哆嗦,瞬间从“热切”的状態中挣脱出来。 但好在,施泰因先生在距离她约十米的地方站住了。 他十分有分寸的冲她行了礼,十分礼貌的將手里的绒盒放了下来,十分温和的对著王后和她的贴身侍女点点头——甚至没有和王后进行眼神交流。 然后,施泰因先生转身离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的衣摆在空中画了个圈,乾净利落,击碎了王后內心的不安。 她愣了一会儿:“凯西?” “夫人?” “他留下了什么?” “请稍等。” 侍女提著裙子匆匆跑过去,拿回了绒盒。 “是一条……丝巾!” 那丝巾看上去不是什么街边的便宜货,光从布料和款式来看,是时下王公贵妇人们中最流行的时兴货。 手感丝滑,就连装著丝巾的绒盒也十分显贵。 惠特尼嗅到了淡淡的薄荷香。 绒盒里还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一些字。 “宽恕之谢。” 备註是彼得·施泰因的首字母。 “夫人,这条丝巾怕是要不少钱呢!” 侍女好奇的说道:“恐怕要用去这位施泰因先生一个月的薪水呢!” “哼!” 王后哼了一声:“比起我饶他一命这种恩德,奉上区区一个月的薪水,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是她饶了彼得吗? 是那个国王身边的新面孔带走了他,还是自己真的善心大发放了他? 惠特尼怎么有些记不清了? 她抚摸著那条丝巾,脑海中关於帕维尔的记忆越来越浅,而替代他的正是这位施泰因先生。 “夫人,这条丝巾……要留下来吗?” “把它放到柜子里去吧!” “是……” “他刚从陛下那里出来?” “是。” “嗯……准备一下,我去看望一下陛下。” 惠特尼有些动摇了。 所以她想去见见丈夫,去稳固一下国王和王后坚贞不渝的爱。 …… 今天的弗朗茨三世的状態好了很多。 虽然只是短时间內的,但他已经能坐起来,让厨房给他送来一碗浓汤,用鲜美的浓汤滋润一下快要失去味觉的舌头了。 弗朗茨三世靠坐在床边,他忠诚的“麦克斯”正在弯腰用勺子给他餵浓汤。 真是他忠诚的好僕人,等他的病好了,他一定要给麦克斯升职加薪! 至於那位医生…… 国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医生是奥蕾莉亚送来的,带来的也是外神的药物。 外神的药物却可以治疗他久病不愈的身体……真叫人犹豫。 不过,如果他的病能完全痊癒,回到最初健康的模样,再活个三十年,在王位上坐满三十年……那么就算和奥蕾莉亚冰释前嫌也无所谓。 等那个时候,他享受完了一切,王位留给奥蕾莉亚也没什么关係。 他的目光落在了冷清的宫殿里,向麦克斯问。 “麦克斯,今天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一份请命书,陛下。” 第107章 那就打 麦克斯是奥蕾莉亚的人,弗朗茨三世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按照以往他的脾气,他一定会发怒,狂飆,大吼大叫,说不定要摔一些东西发泄脾气。 但是麦克斯跪在他面前诚挚的说出这句话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反倒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当时吞下去的,来自长乐神的药物持续的散发著清凉的缓释分子,消除他的疼痛,也抚平了他的脾气。 “我早该猜到的。” 弗朗茨三世这么说:“西奥多还没长大,墨提斯已经坠落。盖乌斯沉浸在窃取的权力里——从我手里窃取了权力,这样,唯一会为我著想的……或许只有被我误解过的女儿了。” 梅恩低著头,一副谦卑的模样。 其实他只是在隱藏自己眼底的嘲讽。 误解。 他说误解。 压榨了女儿的母亲,再压榨母亲的女儿。 压榨了一年又一年,最后在敲骨吸髓之后,將这位已经没有用处的女儿从身边赶走——哦,不,不是赶走,似乎要出卖她的身份和容貌为王国换来最后一份安稳,没成功,被逃脱了。 现在又要在別人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唔,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得有多厚的脸皮啊? 但梅恩只是情感饱满的回答道:“能被您惦记著,奥蕾莉亚殿下此生无憾了!” “她派你来,所为何事?” 弗朗茨三世斜眼看他:“你千辛万苦从珀莱姆城过来,又艰难的混进城里,混进宫里,恐怕不是为了专程来照顾一个病人的吧?必然有所求吧?” “陛下,您误会了。” 梅恩低下头:“我不是珀莱姆城的人,我生在坎特威尔城,从小就仰仗著您的威名。” “……哦?” “奥蕾莉亚正是知道这个,才在许多人当中选中我,因为我对您的推崇——说句俗气的话,您餵饱了那么多张嘴,崇敬您——轻而易举。” 说好听的话谁都会,但现在濒临失权的弗朗茨三世更爱听到这些漂亮话。 他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 是啊,他餵饱了十三岛屿联邦那么多张嘴! 说他是一代明君又有何不可? “奥蕾莉亚殿下总比他人要更关心您一点,比起旁人,她也要更聪明一点。” “哦?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在我面前夸耀她?” “陛下,您觉得好些了吗?” “比之前好多了。” “这是奥蕾莉亚殿下期待的——她希望您活下去,健康的活下去,而不是像一个重病缠身的……那样。” “……” 弗朗茨三世沉默了,他听懂“麦克斯”话里的意思了。 “女儿在父亲的身边,才能被称为女儿。” 梅恩深情款款的说道:“一位以『王国最璀璨的明珠』而闻名的公主殿下,自然也要站在宠爱她的父王身边,才能被称为明珠。” “陛下,奥蕾莉亚殿下希望您能重振精神呢。” 如果弗朗茨三世是个感情充沛一些的人,恐怕现在都要掉下泪来了! 可他只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只有自己站在风口上的时候才会流下几滴上位者的悲泪作为表演的一部分。 “是啊,”他说道:“我该重振精神的。” “奥蕾莉亚殿下了些钱。” “……做什么?” “她打通了这里与议政司的关係,一些特殊的情报和请愿书会绕过盖乌斯殿下,直接送到这里来。” “呵呵。” 提到这个名字,弗朗茨三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些冷酷的笑。 “好了,现在我想要审阅文件,都得先打通关係了……盖乌斯!他还有把我当做父亲吗!” 不怕不识人,就怕人比人。 贴心的女儿珠玉在前,盖乌斯的行径就更显可耻。 不过弗朗茨三世也没什么办法,除非他的身体恢復到能走出这间宫殿去,否则,一个连床榻都下不了的国君,又怎么能给国家带来益处呢? 从那之后,“麦克斯”就总是拿回一些文书来给弗朗茨三世批阅。 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王都里的能人巧匠造假的,目的就是为了向不接触外界的弗朗茨三世传达“盖乌斯不善治理国家,在他的治理下,十三岛屿联邦逐渐衰颓”的假象。 这本是一个风险很大的誆骗,但好在盖乌斯真的没来看望父亲,又好在梅恩的欺瞒术实在厉害,真的让他把事情给瞒了过去。 …… 梅恩递上了那份请愿书。 上书几个大字:不破“铁蹄公国”不还!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倒是让弗朗茨三世讶异了一番。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 “铁蹄公国的铁蹄大公两日前发表过对您不利的言论……” “说。” “说您久居病榻,或许……” “或许已经死了,是吗?” “……” “呵呵,德拉科·卡莱尔那个混球,我这辈子跟他打了那么多次仗,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国王恨恨的说道:“要不是他的铁蹄公国,我何至於此生只有这么点成就?!” 弗朗茨三世这辈子也不是没有过宏大志愿。 他也曾想过把父亲生病时丟失的国土给拿回来,可这个德拉科·卡莱尔就是个臭脾气!死死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和对方打过好多次战爭,有几次甚至是举全国之力討伐对方。 可铁蹄公国的信仰实在邪门,那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这些战爭不仅挫伤了十三岛屿联邦的国力,更挫败了弗朗茨三世的斗志。 他浑浑噩噩的倒在了王位上,失去了所有的雄心壮志,寄希望於下一代。 “他们还做了什么?” “卡莱尔大公出兵,藉由宗教的名头,占领了基尔特城。” “什么!然后呢?!” “然后……” “盖乌斯是什么反应?” “王储殿下说,原因不明,要仔细探查一番。” “探查个屁啊!等他查清楚,基尔特城的人都被洗脑成猩红之血的信徒了!那还打个屁咳咳咳!” 国王陛下激烈的咳嗽了出来! “窝囊!窝囊!我这辈子,没受过这么窝囊的气!” 梅恩只是低头,丝毫不说这场侵占是卡莱尔大公为了报復圣城夺取了鸦棲堡。 “所以,奥蕾莉亚要打?” “奥蕾莉亚殿下不忍王国受辱。” 国王把那份请愿书轻飘飘的丟了下去,懒散的指了指他的印章。 “那就打。”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第108章 海雀骑士团 神树节要到了。 塞莱丝汀已经领略了十来次失败了。 在別人眼里,她似乎是生了一场病,原来蓬勃的精气神不见了,鼓鼓囊囊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也快速的消瘦了许多。 她瘦了许多,眼睛却透著一股执著的清亮。 树冠是她的舒適区,这里可以屏蔽一切不安的声音,让她可以在自然的环抱中,向常乐敞开她的心怀。 她说。 “我要变成有史以来最坏的精灵。” 翡翠一样的少女露出一个难堪又无奈的笑。 她看向抖动的叶片,知晓她所期待的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大人,您要成为我的同谋吗?” …… “长官!长官!” 穿著银靴的脚步急匆匆的敲过齐整的青石地砖。 身后的呼唤没能让脚步的主人停下,於是身后的人更急了:“连尉大人!伯勒斯大人!” 篤篤篤。 银靴的后跟不耐烦的在地上敲了敲。 穿著轻便甲冑的阿薇丝·伯勒斯转过身来,皱著眉看向那名骑士。 “什么事?” 小鸟骑士的语气变得成熟了一些,她的头髮也长长了一些,原本是松松的搭在肩上,现在能在脑后绑成一个毛毛躁躁的小揪揪,看来扎辫子这个技能她掌握的並不熟练。 阿薇丝来到这座“海雀骑士训练基地”已经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这三个月內她吃了不少的苦头。 海雀骑士团虽然名义上是奥蕾莉亚出钱,以她为领导与核心筹措出的一支能够两棲作战的骑士团,但实际上,她在这支骑士团里的话语权可能要排到第五位开外了。 奥蕾莉亚希望掌控这支骑士团,必然要往里塞自己人。 这也就算了,那些珀莱姆城的达官贵族也想著往这支骑士团里塞人镀金。 有些是足够胜任职务的,比如眼前这位贝克特家族的三儿子,年仅13岁,但已经通过验证自己的实力,成为了一名正式骑士的威廉士·贝克特。 但更多的,是纯粹的废物——还是有背景的废物。 他们成群结队的在训练基地里嘻哈打闹,浪费时间,不仅训练不认真,就连骑士团军演也丝毫不放心上。 正因为这样,阿薇丝上次所在的小队才输掉了一场重要的演练,不得不把在手里保留了两个月的奖盃拱手送给了別人。 这样的结果,对於小鸟骑士这样的人来说是不可宽恕的! 她憋了一肚子的牢骚,准备在某次休息日直闯奥蕾莉亚的总督府,当著她的面前痛痛快快的骂她一顿呢! 但更让她不满的事情发生了。 每月一次的册封骑士仪式即將举行,但有知情者说,这次受封的骑士並不是上次军演中的佼佼者,而是一些家世出色的捣乱鬼! 他们不该被册封! 这些人,该有一个算一个打包踢出海雀骑士团,免得他们消磨掉一支军队的意志力! 阿薇丝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坐不住了! 这算什么! 用她的名义……虽然她的名义也不值什么钱,但是怎么能以她的名义来便宜一些垃圾,让一些镀了金的垃圾高调的登上了高位! 她脚步匆匆的往司令室走去,已经做好了大吵一架,並且摘掉肩上的勋章摔在那位“主將大人”脸上的准备了! “伯勒斯大人!” 威廉士脸色苍白的赶来:“您谨慎思考啊!”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心眼子多,在来之前就被父母关照叮嘱了一定要和这位长乐大人眼前的红人“伯勒斯大人”好好相处,必须要无条件的站在她身后。 所以得知这件事后,他第一时间从休息室赶了出来,果然就看到了小鸟骑士怒气冲冲的模样。 “思考什么!” 智力1不想思考! 她这仨月都快憋死了! 一天天的练些基础战术,要么就是学骑海狮——两棲作战单位怎么能不会骑海狮呢?马?马能游泳吗?! 要么就是游泳,不停的游泳,泡的她手指头皮肤都皱巴巴的! 她是个骑士,不是名水手! 况且,如果这种光明正大的以权谋私都能忍下来,她阿薇丝別干了! 打包回圣城去吧! 至少回圣城还能时不时见到长乐大人,在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恐怕连长乐大人这么贴心的神明都不会降下瞩目! 阿薇丝恨的牙痒痒! “您想要做什么?” 威廉士小心翼翼的问她。 “做什么?我要一剑去劈了那主將的桌子!要是苦训三个月是为了给这些混帐镀金,咱们乾脆回圣城去吧!” 威廉士看著她,认真的思考了几秒:“您会需要几个破阵手的,我这就回去喊人——我和我宿舍的战友们都是破阵手。” “嘿……你不怕被罚?” 少年笑了笑:“我母亲说了,只要跟紧您的脚步,就是跟紧了长乐大人的脚步。” 小鸟骑士翘了翘嘴角,但摇了摇头:“这话吹的太大了。我代表不了长乐大人,远远代表不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的立场,所以你还是回去老老实实训练吧。” 她不怕被罚,不管是罚俸、遣送回家还是加大训练量她都不怕。 可也得关照一下这些跟紧了长乐大人脚步的年轻人们。 “可我母亲说——” “喂,你要是一直我母亲我母亲的,乾脆也回家去躲在妈妈的怀里要奶吃吧!” “……” 想了想母狼的威名,威廉士打了个哆嗦:“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小鸟骑士转身正要走,身后又传来一连串的:“长官大人!长官大人!伯勒斯大人!” “嘖!” 小鸟骑士不耐烦的再次转过身:“谁呀!” 是海雀的一名传令官。 他喘著粗气跑来,即使气没有顺平,却也能用清晰明亮的声音说出他要传达的內容——这便是传令官们要训练的內容。 “伯勒斯大人!接到奥蕾莉亚殿下的旨意,您需要在两个小时內完成职务的交接,立刻前往总督府。” “为什么?嘖,也行,我正要找她呢!” 传令官抚了抚胸口,那是一个长乐教会的行礼。 “殿下说,有神諭至。” 第109章 传达神諭 奥蕾莉亚给了阿薇丝两个小时,但其实在45分钟刚过的时候,她就已经通过海雀训练场的传送法阵出现在了珀莱姆城里。 她上一次来珀莱姆城已经是两个月前了,那时候城里的长乐教堂还在修缮。 现在,教堂不仅已经修好了,更有数不清的信徒往来其中,一些老人在教堂宽大的屋檐下歇脚——还有一些在做小买卖的,只要没有霸占道路,教士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奥蕾莉亚华丽的总督府就坐落在长乐教堂旁边。 毕竟要维护贵族的面子,总督府门口没让摆摊,但是歇脚是可以的。 小鸟骑士穿过正大聊特聊的老人家们,对总督府的守门者点点头,轻巧的跳进了这座庞大的建筑里。 奥蕾莉亚处理公务的地方就在总督府的前厅。 阿薇丝果然在那儿找到了她。 巨大的大厅里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摆著一筐又一筐的文书,全是玫瑰郡辖区內城镇领主递交过来的。 大厅里传来了爭吵声,那是领主们在召开会议,这么大的土地面积,总有没完没了的架要吵的。 阿薇丝拾起一份文书翻看了看,似乎是一个叫“白朗姆镇”的镇子闹了旱灾,镇上的酿酒业没了原料,要从別的地方调。 结果调货的地方本来是供应给別的城市的,现在原料短缺,供货商坐地起价。 几个城市的酿酒商一起把这事儿闹到了奥蕾莉亚面前,希望她做个定夺。 小鸟骑士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挠了挠脑袋也没想出来解决的法子。 但看这份文书放在了“结事”的书架里,想必是已经解决了。 “殿下,这事绝对没有迴旋的余地!” “殿下,您三思啊!这个口子要是开了,整个玫瑰郡都会变成那王都的储备粮!” “四成五的税率——殿下,我们趁早移民算了!这是站在所有人头上吸血!” “殿下!你自己掏也掏不了那么多啊!一旦消息传出去,珀莱姆城的商户们不炸了锅了?!” “还有圣城——” “提什么圣城。”奥蕾莉亚总算开口了。 她语气淡淡的:“我有说要交这个税吗?” “是啊!这简直是胡来!玫瑰郡是生意和农业发展的稍微好些,又不是什么流淌著金河和银河的地方!” “可是殿下,徵税的文书已经发到各地方了……如果不缴……意同谋犯啊!” “这……” 谋反两个字就像两柄冷冰冰的尖刀,戳得人嗓子眼直冒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阿薇丝伸出头去,看那些本来群情激愤的领主们都变了哑巴,嗤笑了一声。 蓝蝴蝶小姐的眉毛挑了挑,知道她来了,三两句话把那些领主打发走了。 “到这儿来。” 奥蕾莉亚说:“你就躲在后面看笑话?” “我又听不懂。” 阿薇丝把文书插回去,还专门注意没插错地方。 “你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了?” “明天还得来呢,这事儿不吵出个结果,他们不会回去的——他们也不敢回去。” 奥蕾莉亚嘆了口气:“四成五的税呢……不知道是谁开的口,还真敢开口。” “我看啊,就是你那个脑子有泡的兄弟。” 小鸟儿说的是盖乌斯。 “不见得,他现在可算是励精图治,想通过政绩一转自己名声了,恐怕,这事儿里头还是有傻子掺和。” 远在王都的王后打了个喷嚏,只觉得是自己衣服穿的少了。 “神諭在哪儿?”阿薇丝对王都里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直接了当的问。 “在我这里,是一件任务,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 “我从不拒绝长乐大人。” 蓝蝴蝶小姐语气复杂的笑了笑。 “我整理了眼下的复杂情况,连尉大人,你的训练要终止了。” “啊?为什么?我做得很不错。” “那就对了,但是我听说,你最近火气不小?” 奥蕾莉亚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阿薇丝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你还好意思说!”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也背叛革命了! “骑士团里那些废物不都是你塞进来的?!” 奥蕾莉亚摸了摸细长的眉,刚想敷衍两句,突然想起来梅琳娜郑重告诉她的“训鸟大法”。 “阿薇丝是心思单纯的人,她听不懂什么敷衍和糊弄,你一个弯都不要拐,直接把重点告诉她就好。” “……” 训鸟大法——也太好笑了。 於是奥蕾莉亚摒弃了那些糊弄,直接了当的说:“不管是圣城还是珀莱姆城,都需要钱。” “所以呢?” “那些贵族会出一大笔钱,目的一是为了跟我们更好的捆绑在一起,二是为了给他们的后代找些消耗精力的事儿做。” “……” “把他们都关在无人岛上训练,总比让人们在外面瞎晃悠,欺男霸女的好,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阿薇丝瘪了瘪嘴,火气消了一大半。 “事也得这么做。” 奥蕾莉亚说:“放心,许诺给你的精英骑士团,我不会往里掺任何一个废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不喜欢『主將大人』这个称呼吗?” “我挺喜欢『连尉大人』的。” “长乐大人会更喜欢有上进心的祈求者。” “『主將大人』听上去挺不错的。” “……” 奥蕾莉亚挑了挑眉。 到此,阿薇丝的气应该消散殆尽了。 可以传达神諭了。 “那是一件需要扬名的工作。” “哦?我喜欢。” “你会喜欢的,海雀骑士团需要投入战场,配合长乐教会军和玫瑰军一同闪击『铁蹄公国』,我们的目標是——直捣黄龙。” “喔哇?” “铁蹄公国的大公德拉科·卡莱尔是一名四阶的祈求者,我需要你在战场上杀死他。” “没问题。”阿薇丝答应的很乾脆。 “但是想要完全掌握和指挥一支骑士团,你得有足够的威望。” “……我知道。” “长乐大人给你找了挣威望的工作。” “是什么?” “格林帝国的九百勇士斗兽场知道吗?” “我会去了解。” “好,长乐大人需要你刷新记录,以歷史上最快的成绩打穿斗兽场。完成这件事,你就有统帅一支骑士团的威名了。” “真是麻烦。” 阿薇丝转身向外走去,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有把“长乐大人”骂进去的意思,於是又折返回来,专门对著奥蕾莉亚说:“我说的是你。” 奥蕾莉亚:“……” 知道了,烦死了。 第110章 九百勇士斗兽场 西德尼是格林帝国九百勇士斗兽场的常客。 当然,他不是个被丟进斗兽场的倒霉蛋,也不是那种要挑战斗兽场中活下来的勇士——以此扬名立万的愣头青。 他是个赌徒,一个乐於把自己的金幣银幣丟进庄家的赌局里的“寻求胜利和刺激的人”。 这是斗兽场的收入来源中占最大头的那个。 斗兽场的经营者开盘,客人们下注,然后合上大盘,热热闹闹的观看一场惊险刺激的斗兽表演。 在此过程中,斗兽场会卖出大量的酒水和餐品,和斗兽场有合作的希娃女士——齁,確切来说是婊·子希娃,她会带著她手下的那些婊·子来这儿“做生意”。 等饮酒,寻欢,刺激的斗兽表演告一段落,西德尼就会举起手里下注用的票券去换钱——当然,是押注贏了的情况下。 如果输了,他能用票券换到一杯劣质啤酒,全是啤酒沫的那种。 喝完啤酒,走出斗兽场,沉浸在迷幻世界中的人们会重新变回最平凡和普通的百姓,回到自己平凡而无趣的工作中去。 刺激和靡乱,平凡而无趣。 这两种人生捆绑著格林帝国的百姓,对非凡生活的渴望依旧驱使他们不管男女老少,不管住在什么地方,即便看一场表演乘坐传送法阵的费用不菲,依旧有不少人为了享受这一夜的刺激与欢愉,用光一个礼拜打工的钱。 万一下注贏了呢? 万一看到了格林帝国那些有钱的贵族,被看上了呢? 又即便只是一场艷遇,在那样糜烂的氛围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的戒备心都会放低。 西德尼就是这么想的。 作为临近的镇子里的一名普通的税务官,西德尼的日常无聊而枯燥。 好在税务官的周薪还不错,能够支持他在省吃俭用一周后,来此享受一趟梦幻人生。 今天,他照例来了斗兽场。 跟他混的有些眼熟的荷官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要下注吗?” “有好苗子?” “嗯哼。” “说说说说!” “咳咳……” “你真的是……” 西德尼隱晦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格林硬幣,也没数,拨拉了一些塞到荷官的口袋里。 要是让西德尼的那些同事见到了,保准要大吃一惊。 平日里吃个午餐都省来省去的西德尼,在这里怎么变成了出手阔绰的老板?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荷官嬉笑著收下硬幣,再次压低了声音:“斗兽场里,来了个山地人!” “哦?那又怎?” “硬的跟天上掉下来的石头一样!” “誒?” “你前几天没来,没赶上那傢伙的首秀——叫什么来著?山地巨怪!对,她叫山地巨怪!” “她?” 格林帝国的官方语言中,他、她和它都是不同的词语,所以西德尼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哦,一个女人,女山地人。” “怎么会起一个那么难听的名字?” “博噱头嘛,而且估计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听说是个奴隶,被主人丟进来挣钱的。” “她打到多少层了?” “第四层。” “一天一层啊?进度太慢了。” 九百勇士斗兽场的规矩很严苛,或者说很残忍。 参与斗兽的“勇士”,其实是可怜虫,他们必须要从第一层开始挑战。 直到最后的第十层,对应了一些信仰中的“十灾”。 而后再经歷三场来自其他勇士的挑战,最后挑战上一任斗兽之王。 贏下这些后,自由人將会获得一万金幣的报酬。 如果是奴隶,这些钱会全归奴隶主所有,但是奴隶主会在斗兽场的见证下,让这名奴隶重获自由。 而“十灾”的挑战也並不轻鬆。 每一层勇士都要迎战一些经过改造的魔兽——这些改造大部分来源於智冕塔的学生之手,这些傢伙们喜欢在魔兽的身上纹上魔法回阵,用燃烧魔兽生命的方式来增强它们的实力。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一名优秀的“勇者”一天可以攻克两关。 而荷官向他吹嘘的这个山地巨怪,每天一关的进度未免有些慢了。 荷官笑了笑。 “所以今晚斗兽场准备来点有意思的。” “什么?” “老板打算让她一次性打三层。” “……疯了吧!” 西德尼瞪大了眼睛。 “你们想杀了她?跟她有仇?” “你看著就知道了,怎么样?要不要下注?” “唔……我还是下点有把握的吧……给我买10银幣的赤眼魔女。” “嘖,別怪我没提醒你啊……10银幣?我们的税收官老爷这周又发了一笔横財?我猜,这里头不少民脂民膏吧?” “少他妈废话。” “欸,好咧,您是老爷,您说了算。” 一辈子没本事充阔装蒜的西德尼又回到了“老爷”的范围里了。 他用钱——不算多少的钱换来了尊严和諂媚,这就是他赚钱的意义。 妓·女涌了进来,但不是西德尼眼熟的那些。 他拉住一个姑娘问,那个年轻的、脸上长著一些雀斑的红髮女孩儿高兴的看向他:“先生,需要服务吗?” “你们跟著谁的?” “纳西女士,先生。” “希娃呢?” “齁,先生,她和斗兽场闹掰了,您不知道吗?” “啊?” “因为她培养出了一个圣女~切!婊·子里出了个圣女!可笑不可笑?所以啊,她希望斗兽场给她的所有姑娘都涨价——开什么玩笑!那个圣女已经不在她手底下了,凭什么涨价!於是斗兽场就跟她闹掰了,纳西女士接手了这里,已经三天了,你之前没来?” “哦,没来。” 西德尼有些失落。 他挺喜欢希娃手下的一个姑娘,每次都找她。 “先生,老话说的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更何况,我们这些都是没有心的,您再记掛谁,她转身就找別的客人了!” “你说得对……” “要不要试试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要试。” 第111章 你们的薇来了 等西德尼整理好衣服从小隔间出来,斗兽表演已经开始了。 他买了一大扎啤酒,举著啤酒杯小心翼翼的去往自己的位置。 这次折腾的有些慢了,刚到位置,观眾席就爆发出一阵掺杂著失望的“欸!” “怎么了?” 他定睛一看:“欸!!!!” 他的情感更浓郁! 斗兽场下方,靠近右下角的斗兽深坑里,一个双目血红、穿著布甲的女子被一头壮硕的猎豹狠狠咬住了脖子! “哦!!!” 他的钱! 快挣脱开啊该死的! 他的10枚银幣!!! 但让西德尼失望的是,被咬住了喉咙的赤眼魔女虽然看上去还没死,还能挣扎,但她的魔杖远远的被甩开了。 猎豹的长牙已经刺入了她的喉咙,可能已经嚼断了她的脖子。 只经过一些轻飘飘的挣扎后,其余的魔兽一拥而上,低吼著开始撕咬。 一场血腥与原始的进食在所有人面前展现。 西德尼皱了皱眉,虚无的瘫在地上。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观眾脸色发白,甚至有些正在呕吐。 不过这样的场面在斗兽场已经见怪不怪了,在赤眼魔女確定死亡了以后,那个下沉深坑遮上了魔法幕布,走动的工作人员也挥动著法杖清理呕吐物,救疗那些感到不適的观眾。 “淦!” 西德尼骂了一句,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身边的观眾们似乎只是遗憾,並没有像他这样输了钱的悲伤。 “你们押注了谁?” 他好奇道:“赤眼魔女可是上次最热门的勇士。” “你有几天没来了吧?” 一个年轻人笑嘻嘻道:“时代变了,大人,现在最热门的勇士是那位山地巨怪!我们压的自然也是她!” “是啊,山地巨怪真的太厉害了!她的防御没人能破开!” “虽然打起来磨嘰了一点,但至少都能贏!” “是啊,如果她的进攻手段多一些,估计能横扫斗兽场!” “那你们是压她贏?” “……开什么玩笑!” 观眾们笑笑:“今天她要一次性打三层——什么变態才能打三层?!当然是压她输咯!” “九百勇士斗兽场这么多年就走出了一位一次性挑战五层的勇士,那位大人就是现在格林帝国的元帅!” “从奴隶到元帅,塞巴斯蒂安大人的威名可真是无人不知啊……” “……” 西德尼咬紧牙:“那个该死的荷官!竟然拿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糊弄我!!!” “快看!山地巨怪出场了!” 西德尼来不及恼火了,连忙伸头去看! …… 布蕾卡面如死灰的迈著沉重的脚步走入斗兽场。 她听到了欢呼声,但那些欢呼並不能让她心潮澎湃。 那些不是她的荣誉。 这些欢呼无法为她带来任何好处,只能是让她去死的催化剂。 她完全知道自己的实力,除了超强的防御外,她的进攻手段少的可怜。 每次和魔兽们战斗都能要了她半条命。 每次她都被咬的血肉模糊,撑著一口气把那些魔兽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然后被挪进治疗室。 那些治疗师们只在乎效果,並不在乎治疗术落在患者身上催生的肉芽会让她痒的要死。 痒,好痒。 可是……之前就是痒的,不是吗? 在矿洞里是这样,在里奇的队伍里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 治疗术就是让人很痒…… 那到底是什么给了布蕾卡“治疗术”是很舒適的过程——这样的观念呢? 布蕾卡看著前方那些滴著涎水喘著粗气的魔兽,脑袋艰难的转动著。 这些魔兽身上绘製著精致的魔法回阵,应该会很难对付。 仅凭她一人肯定不行。 她需要一支箭,一支划破空气的快箭。 或者,她需要两把短刀,两把能够精准而迅速的刺入敌人脖子的刀。 亦或是一束落在自己身上的光,那束光会带来各种增益效果和治疗,同时,会消除她血肉治癒时的难耐。 “呼……” 布蕾卡嘆了一口气。 明明是很短的一段相处时间,为什么能给她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呢? 不,应该这么问。 明知道善良而可靠的队友十分罕见,为什么她拒绝了露奈特的请求呢? 为什么执意要回到山地巨灵神的怀抱,为什么要回去当奴隶呢? 让她热爱的族人没有给她带来治癒,反而让她陷入了这种死局里…… 布蕾卡撑起了防御屏障,將那些扑过来的魔兽都挡在屏障外。 它们嘶吼,它们撞击,它们啃咬! 布蕾卡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疲倦。 想休息。 想反悔。 想扇一周前的自己一记巴掌。 …… 阿薇丝抬起头,看了眼掛在巨大石柱上的雕刻石碑。 “腥喜的斗兽场”。 人称“九百勇士斗兽场”。 她如今已经脱下了军装,摘掉了勋章,恢復了日常装扮。 但那股子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气势还是让来往的观眾们纷纷侧目。 很快,斗兽场的人过来了。 他们弯下了腰,用谦卑的口气问道:“女士,您是第一次来咱们斗兽场吗?请让我为你介绍一番吧……” 阿薇丝这段时期跟奥蕾莉亚和那些富家子弟廝混的时间长了,气势足的很,只微微点头。 斗兽场的工作人员引著阿薇丝在斗兽场內转了一圈,小鸟儿的目光落在了场上那个防御s+,攻击d-的山地人身上。 这就是她的目標之一了。 “您有兴趣吗?女士?” 这些斗兽场的人眼光一个比一个毒辣。 这个少女不仅气势逼人,实力威压很强,而且罕见的是容貌极强。 这样的人,如果能成为一名“勇士”,一定会被当做“头牌”培养! 她会扬名整个格林帝国的! “我很有兴趣。” 阿薇丝点点头:“但是,一天两层实在是太慢了。” “您的意思是?” “你们这里最快通关记录是多少?” “呃……” 工作人员腹议了一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如今帝国的元帅塞巴斯蒂安大人在十六年前创下的记录,他在三日內打通了『十灾』,一天时间內杀死了三名胜利勇士,休息了一天后,击杀了当时的斗兽之王——总用时118个小时。” “你们没想过刷新这个记录?” “有如此强大威力的勇士实在是少……” 强大的祈求者確实不少,但愿意投身廝杀场的却寥寥无几。 “你们不用再找威力的勇士了。” 少女提起嘴角:“你们的薇来了。” 工作人员:“……啊?” “我叫阿薇丝·伯勒斯。” 小鸟儿语气轻快的说道:“帮我报名,我要刷新记录。” 第112章 阴暗扭曲爬行 智冕塔,这片大陆几乎所有天资聪颖的法术天才的聚集地。 这里每年要向外输送至少一百名可以用於战爭的构魔师,这些构魔师擅长改造魔兽,在那些本身战斗力就不俗的魔兽身上构画魔法回纹,用来增强它们的实力。 这一技术被广泛的应用於各类战爭。 但构魔师虽然比较少见,但地位要比正统法师稍逊一筹。 一般是智冕塔里的寒门子弟的首选。 因为以这种职业从智冕塔毕业后,他们会立刻摆脱生活困境,被某个国家的王室招揽。 失去了家族供养的塞繆尔·冈萨雷斯无力支付智冕塔內高昂的学费和平日消费后,被迫从“正统法师”转行去读了构魔师。 好在他的天赋不错,即便是构画起魔法回纹也十分迅速。 然后,为了支付智冕塔的学杂费,他经由一名家境贫寒的学生介绍,开始频繁往返九百勇士斗兽场,为这里用来参加“表演”的魔兽们绘製魔纹。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生意。 他既可以获得不错的报酬,同样能磨练他的构魔技术,智冕塔绝大多数的构魔师学员都和斗兽场有著合作关係。 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塞繆尔时常在宿舍中想这件事。 珀莱姆城沦陷后,冈萨雷斯一家因为预谋对王女奥蕾莉亚下手,煽动城市军队独立,操控珀莱姆城的粮价等等数罪併罚,父亲被判处死刑,已经在数月前被施以绞刑。 哥哥波奥被判处监禁457年,被囚禁在珀莱姆城城市监狱。 家里的妇人监禁的监禁,流放的流放。 而他,因为幸运的成为了智冕塔的学生而逃过一劫。 但他不再是冈萨雷斯家引人注目,让人钦佩的二少爷了! 他成了和那些贱民平起平坐,还要配上笑脸的贱民了! 他的衣襟,衣摆,袖套,长袍里都开始往外渗穷酸味了! 伊莱娜大人,你为什么不救救我! 你把我从那座地狱里带出来,难道不就是对我有些心动吗?可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给我垂青,为什么要让我烂在散发著穷酸味儿的泥潭里…… 真正把他救回来的若阿金:……? 老弟,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塞繆尔!” 伊莱娜大人,伊莱娜大人! 阴暗扭曲爬行…… “塞繆尔·冈萨雷斯!” 塞繆尔打了个寒颤,这位不再高贵的贵公子再一次被提醒了那些家族仇恨。 他反应过来,在脸上掛出亲切的笑。 “怎么了?” “今天咱们经手的魔兽要上场了。” “嗯?不是说按照排期得过三到四天的时间吗?” “斗兽场的负责人说,有个不知死活的『勇士』要一口气挑战十层。” “什么?” 塞繆尔有些讶异:“不要命了?” “可不是嘛,说什么要刷新最快通关记录。” “这恐怕是四阶的祈求者来挣名头来了。” “或许吧,不过四阶的祈求者何必来这样的地方挣名头?” “谁知道呢?求个气运?毕竟格林帝国的塞巴斯蒂安元帅就是这么声名鹊起的。” 塞繆尔不置可否。 “世俗的名声有什么要紧的?还是脚踏实地的冥想练习,等有了六阶的实力,这世界不用你说话都知道你来了。” 这话说出来,那位出身贫寒的同学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怎么?” “塞繆尔,这世界上不止只有身家优渥的人。” 那同学语气平静的说道:“更多的是背负著压力和债款前行的普通人。” “……” 不再高贵的贵公子如鯁在喉。 “塞繆尔,说话的时候,可不要飘起来喔。” 赛繆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人怎么敢……他怎么敢来教训我——我可是,冈萨雷斯家族的骄傲! 是伊莱娜大人亲自出手要保下的人! 是即便不得已要做一名构魔师,也一定会做到最好的天才魔法师! 你凭什么,凭什么来教训我…… 阴暗扭曲爬行…… 但他“为了维护贵族的顏面,不屑於同贱民爭执”的毛病又犯了,於是只是咬紧后槽牙:“哈哈。” 他说:“让我们去看看那个悍不畏死,不知好歹的勇士吧。” …… 悍不畏死,不知好歹的勇士正在热身。 阿薇丝並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菜鸟。 她仔细观察过了“勇士们”一到七层的战斗,至於七层以上? 这一批次的“勇士们”尚且没有一位能坚持到这种程度的。 似乎只是……手到擒来? 且不说她四阶的实力,光是肉体力量,就足够支撑阿薇丝走到四层以上了。 阿薇丝认真的计算著这些力量差,確保自己真的能完成夸下来的海口,一口气吃掉整个十层。 常乐也好久没看到小鸟骑士了。 在新版本开始不久,阿薇丝就被定向派遣去做一项非常持久,但同样能给她的属性带来质的提升的任务。 现在任务结束,常乐查看属性,阿薇丝的初始属性果然提升了许多,虽然仍然没有达到六星角色的水平,但已经把所有的五星角色远远甩在了身后。 什么叫“传火人”独特性啊! 事到如今,还不把阿薇丝的好感度任务端上来! 重要的產能这么慢,付费皮肤倒是一周一套! 他伸手戳了戳阿薇丝似乎瘦了些的脸蛋,小鸟骑士立刻抬起了头。 “嘢?” 她转动脑袋,不断的用目光去找飘渺无形的力量:“神明大人?” 基本有段时间没见了,但小鸟骑士仍旧能迅速的感知到长乐大人的存在。 常乐很感动,於是戳戳戳戳戳! 阿薇丝笑了笑,虽然脾气比之前沉稳了点,却还是没改变自己喜欢用脑袋去找长乐大人的习惯。 她用毛躁的小辫去蹭,然后被大人扯住小辫子,轻轻的晃动了两下。 於是氛围立刻变得有些糟糕了。 “大人。” 小鸟儿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噔噔。 有人敲了敲她所在休息室的门。 “……” 神明的力量消失了。 斗兽场休息室的木门被狠狠拉开了,阿薇丝板起一张臭脸:“做什么!” “……呃,女士——您该准备上场了……” “知道了!烦死了!” “……” 工作人员一脸懵。 这不是你要求要一口气通关十层的嘛?! 第113章 天上掉馅饼 西德尼又来了。 他周末两天连休,因为不甘心一口气输了10枚银幣,所以第二天他没回所在的城镇,反而再次缴纳了入场费,来到了这座沸腾中的斗兽场。 “怎么了这是?” 他来到昨天的位置上,正好碰到了昨天聊天的人。 “唷!” “唷!” 几人打了个招呼,又笑嘻嘻坐下:“巧了这不?” “你们今天也来?” “你不是也来了。” “我昨天输大了,今天想来捡点剩饭吃。” “嘿嘿,谁不是呢?” 对方笑道:“谁知道那个山地巨怪真的能一口气打通三层——虽然时间磨的是长了些,但是总归是活下来了。” “你们押了她输?” “嘿!谁能料到呢!你知道吗,还有更料不到的!” “哈?” 西德尼找地方坐下,抬手喊住一个工作人员:“嘿,要杯啤酒——呃,三杯吧!遇见就是缘分,今天请你们喝啤酒。” “嗨,多谢了!” 两人也不推辞,笑著应下了。 估计西德尼的同僚们也没想到,平日里要把一个硬幣掰成两个的西德尼居然有请客喝酒的时候! 他吃食堂都要打包一份咸菜带回家去! “你们刚才说什么料不到的?” 看在啤酒的面子上,几人之间的气氛更融洽了。 “今天斗兽场的人放出了消息,说晚场有个大盘!” “斗兽场说的?” “可不是嘛!” 西德尼心头一惊。 斗兽场不常放这种狠话,因为赌局影响著斗兽场的盈亏。 连他们都说是大盘…… 如果选对了,说不定能把昨天输的10银幣给赚回来! 斗兽场內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天色逐渐暗下来,镶嵌在斗兽场深坑边缘的魔法射灯开始散发出绚丽的光芒。 “欢迎诸位的到来!” 塞繆尔和同学一起挤了进来。 表演的舞台很远,转播的魔法晶石屏幕没打开,他们只能隱隱约约看到一个穿著简约鎧甲的人——似乎是个女人站在了舞台上。 塞繆尔皱了皱眉。 听到这么激昂的音乐,感受到绚丽的灯光,疲惫不堪的布蕾卡眼珠子稍微动了动。 有什么大事吗? 如果有大事的话,她今晚能不面对自己的选手吗? 她太累了,昨天虽然堪堪取胜,但流出的血铺满了整个地面,她体內的血液几乎重新换了一遍。 而离开了斗兽场后,她又没能得到妥善的治疗。 那些治疗者就像练手一样——或者是治疗什么要死掉的猪一样,隨意的往她身上扔各种能力不同的治疗术。 痛,痒,折腾了她一整晚。 她没能好好休息,连失去的血气都没有补回来,就要被强迫接著战斗。 她还是个人吗? 她难道跟那些死掉的魔兽不同吗? 靠著出卖自己的生命,在为奴隶主挣钱…… 即便身体乾涸到了要死掉的程度,仍旧不能放鬆哪怕一点点吗? 她如山一样瘫在了囚车里。 眸子一点点的透出死意来。 她后悔了。 后悔晚了。 …… “今天,我们將迎来一位新的勇士!” “我们的海雀小姐!” “年轻的她,將向帝国最勇猛的元帅,塞巴斯蒂安·海伍德阁下宣战!” 蛤? 阿薇丝不解的看了眼这位激动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主持人——她有说过这种话吗? “她將挑战用最快的速度打穿我们腥喜斗兽场的十九层难关,如此海口,怎么能不来一盘赌注呢?” 阿薇丝撇了撇嘴。 庄家知道的情况多,而赌徒知道的情况少,这所谓的赌局,不过是一场骗局罢了。 上台前,她和那位负责人对话过。 “您要一口气吃掉十层?” “嗯。” “从未听说这样的豪言壮语,小姐,改装后的魔兽好对付,那些从血海里趟出来的勇士们,可没那么好解决。” “没事,我有神明庇佑。” 小鸟骑士如是说。 “哈哈哈,小姐,在座的,谁还没有个信仰呢?” 阿薇丝的目光和他在半空中对撞,那位工於算计的负责人试图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一些情绪。 这样年轻的女孩子,在紧迫的逼问下最容易露出破绽。 是紧张? 害怕? 还是游刃有余? 总该有个理由。 但是负责人没读出来任何东西。 他心里大惊。 现在的年轻人,城府都那么深吗?! 於是,越来越不敢小覷面前此人。 但负责人没想到的是,他没读出来不是因为阿薇丝的城府深,也不是因为他的察言观色能力差。 而是……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怎么能读出来呢? 小鸟骑士疑惑:嗯?他看我干什么? …… “说什么?!” 西德尼几乎要跳起来了! “一穿十?!开什么玩笑呢?” “而且一赔一点三?这零点三难道不是白送?当时就连塞巴斯蒂安阁下也了两天时间才贏下了十层,虽然当时元帅阁下还没突破三阶末期,但已经发挥出全部实力了!” “后三层的魔兽都是斗兽场精挑细选的,身上的魔法回纹至少有三套!三套!能撞破一扇城门!” “斗兽场在搞什么?没发疯吧?!” 此时,那些妓·女们也纷纷入场了。 昨天和西德尼进行了一次p·y交易的女子妖嬈的走过来,打算再做一场三分钟交易。 “西德尼先生——嗬!你干什么!” 西德尼已经没顾著眼前是谁了,一把把那女人撞开,朝著下注的荷官处奔去! 所有人都在跑! 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就砸在了他们脑门上! “誒!唉!你们注意点!” 那女人破口大骂: “欸!谁踩到我的手了!一群畜生!没长眼睛啊!” 智冕塔的学生们在人潮中起伏。 “誒,塞繆尔,给。” 同学递来一只望远镜:“喏,你瞧瞧,那挑战者长得可美了!” “再美又能怎样?” 塞繆尔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百年之后也是变作一堆枯骨。 伊莱娜大人,你难道没听出我对您的虔诚吗? 不管您多少岁,您依旧是我心中的第一选择…… 他把望远镜架在眼前,朝著那名挑战者望去。 “塞繆尔,塞繆尔?被人美到傻眼了?” 塞繆尔的確是傻眼了。 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他全身都颤抖起来! 数月前,就是这个女人带领著城外的长乐军,长驱直入撞散了冈萨雷斯家族的命脉!!! 怎么会…… “誒,塞繆尔,你去哪儿?!” “去下注。” “你也要压她输?” “呵呵。” 输个屁。 阴暗扭曲爬行…… 第114章 刀尖起舞 铁门缓缓向上拉动。 阿薇丝抱臂站在深坑中央,耳朵微动,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山呼海啸的咆哮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小鸟骑士感知不到他们的心情。 因为不管是愤怒也好,嘲弄也罢,或者是偶尔有几个发了疯的赌徒压了她贏,此刻正趴在离她最近的栏杆上嘶吼著:“上啊!上啊!別让老子输钱!!!” 阿薇丝皱了皱眉。 真叫人不高兴。 她的人生不是用来给这些傢伙取乐的。 但或许,现在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夸下了海口的小毛孩,想要来挣名声的有钱人家的小姑娘。 更有人对她露出了惋惜的表情,似乎下一秒钟她就会被扑出来的魔兽撕成碎片。 不过这种设想,让一些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期待和嗜血的渴望。 好像將漂亮的东西摧毁、碾压成肉泥,是他们某种特殊的癖好一样。 阿薇丝脸上扬起一抹冷笑。 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 …… 那些被改造过的魔兽们,悄然走出羈押著它们的牢笼。 低吼声围绕著阿薇丝。 斗兽场一次性放出了7层的魔兽,数量约为二十只。 它们在对著场地中央的小鸟骑士垂涎欲滴的同时,也在互相警戒。 “上啊!上啊!撕碎她!” “伙计们,別愣著了!吃掉她!” 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中,荷官艰难的钻到了负责人的身边,擦掉了脑袋上的汗水。 “先生……”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先生,您有信心吗?” “……” 负责人脸上的表情阴晴莫测,他不做回答反而问道:“如果她输了呢?” “先生,那咱们今天可就赔大了!” 荷官压低了声音:“今晚来了六千人——原本是四千多號人的,但是或许是听了『天上掉馅饼』的消息,短时间內涌入了两千多號人!这些人里,只有七个人押了她贏……” “所以,如果她输了,我们要赔多少?” “一比一点三,咱们至少要赔两万金幣……” “贏了呢?” “刨除付给贏家的钱,咱们能赚至少六万金幣!” “呼……” 不管是两千金幣,又或是六千金幣,都不是一个小小数字。 负责人嘖了一声:“不是说帝国最近经济下行吗?怎么有钱人这么多?隨隨便便就扔出了那么多金幣?” “害,再吝嗇的葛朗台都会在天上掉馅饼的时候,从鞋缝里抠出一枚金幣来啊……” “普路托斯大人保佑啊……保佑我今天顺风顺水顺財神,一定要將这六万块揽入怀中啊……” “对了,大人,所以——为什么呢?” “我哪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小姑娘跟我说话时,脑袋里一直响起一个声音——让她去,让她去——我实在是害怕,脑袋又迷迷瞪瞪的,当时答应了下来……” 现在说来也是奇怪,难道他当时被人下药了? 不过事已至此,负责人只能向信仰的財富之神祈祷,祈求神明能降下恩赐,让他將这六万枚黄澄澄的金幣揣进口袋里。 在眾目睽睽下,站在那儿的年轻姑娘动了。 她向后滑步,如在空中展现出了惊人顺滑的泳姿一般,躲开了从背后向她衝撞来的一头野猪型魔兽——可奇怪的是,她全程没有回头。 而后,那双美不胜收的、穿著薄鎧的长腿交错著跑动,挪开仅仅两步的距离,便避开一头黑水豹的扑咬,那条腿狠狠的踹在了豹子的豆腐腰上! “吼!” 场地里传来一声嘶吼,战斗一触即发。 那些本来在围观和警惕彼此的魔兽纷纷扑了上来,至此,那年轻貌美的女战士甚至还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连武器都没拔出来。 “坏了。” 不知怎么的,西德尼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刚押出去的、他从屁股缝里抠出来的两枚金幣在对他say goodbay~ 手里的票据在发烫,他的汗珠从额头冒出。 而那姑娘依旧没有拔出武器。 她仅仅凭著出色的身位移动,便让数头凶悍的魔兽彼此攻击,野猪的獠牙插进了青风狼的肚子,而沼泽鱷龟一口咬死了海冰蛛——自然,这种身上带著寒毒的蜘蛛在鱷龟的口腔爆炸的前一秒钟,那在体內积攒了一辈子的毒素倾泻而出,瞬间让那头沼泽鱷龟的脑袋变成了蓝紫色。 而那位女战士,如一只灵动的小鸟儿一样,盘旋在危险当中,在刀尖上起舞。 负责人脸上的血色恢復了一些。 他有些好奇的看著深坑里,又是欣喜,又有些心疼。 “该死的!那头鱷鱼可是我从远东运回来的!光运费就了不少钱!” “那只海冰蛛!我找了三年才找到这么漂亮的!” “天哪,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大人!” “暴殄——怎么了?” “七皇子来了!” “……蛤?哪个七皇子?” “哎呀,还能有哪个七皇子,自然是哈莱·格林阁下!” “……他来做什么?” “想必是听到了传出去的消息,可是您说的,要打破塞巴斯蒂安阁下的记录!” “我就吹个牛逼啊!” “大人!” 又有人急匆匆的走来了,他压低了声音:“大人,宝拉小姐来了。” “……元帅家的小女儿?” “……是。” “快收拾包间!” 负责人尖叫了起来! 这位塞巴斯蒂安大人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怎么会出现在斗兽场?! 难道真的是他的牛逼吹大发了?! 不能够吧? 他以前总是吹“要刷新塞巴斯蒂安阁下的记录”这种牛逼的啊! 怎么这次会引来这么多的大人物?! 这位负责人虚脱一般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几乎要狂奔著去拍权贵们的马屁。 在离开这个绝佳的观景台前,他回头看了眼依旧瀟洒灵动的小鸟骑士。 说实在的,打得確实不错。 第115章 蘸豆! “格林帝国。” 一只染著天蓝色包裹著蝴蝶的指甲油的手,將一枚国王棋子放在了表示权力中央的圆圈里。 “格林是国姓,也是王室的姓氏,如今的掌权人——皇帝马绍尔一世正值壮年,身体健康,去年还领兵出征周边小国的记录。” 指甲在桌面上敲了敲:“如果我拿下了十三岛屿联邦,未来国家的重心必然要向內陆迁移。” “嗯哼。” 一条翘起的,穿著油亮皮裤的美腿抖动了几下,梅琳娜点了点头:“风浪能锻链一个民族的意志,但不能提供一个国家发展所必须的稳定。” “由岛屿组成的国家弊端太多,国土面积狭小,绝大部分土地不適合耕种。玫瑰平原为什么在整个王国內的地位举足轻重?就是因为这片土地是平原,可以大面积的开垦、种植作物。” “没办法供给那么多张嘴吃饭的国家,永远也发展不起来。” 奥蕾莉亚皱了皱眉,有些不同意见。 “不管是圣城还是珀莱姆城都证明了,大力发展商业是很好的选择。” 梅琳娜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以为圣城是主动选择商业这条路子的吗?” “……” “圣城佇立在海边,周围的土地一开始就已经被挤压侵占了,我们竭尽全力也只划分出一小块土地用於农作物生產,更別提海边的土地盐硷化程度高,作物的选择面减小。” “那何不就此放弃农业生產,將划分出来的土地用作商业和工业的发展?” “……”梅琳娜吐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看向奥蕾莉亚。 她发现这位王女殿下確实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执意要在圣城的辖区內划出一片土地种植农作物。 “奥蕾莉亚。依靠商业確实能缓解一时之痛,但如果被人捏住了脖颈,掐断了商路,就等同於被人封锁了所有的生路。” “……你是说,盖乌斯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止是盖乌斯,奥蕾莉亚。你难道只打算守著一个破败不堪的海滨王国——直到死去吗?!” 梅琳娜的声音骤然变得严肃而深沉,这让奥蕾莉亚猛地抬起头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想到了长乐阁下曾经对她说的话。 她要做的仅仅是女王吗? 不,她要成为长乐大人手中的权力里,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那颗——光辉普照整片大陆的明珠。 “往前面看看吧,奥蕾莉亚,你会需要一些粮食来以防不时之需的。” 奥蕾莉亚思考了很久。 她说:“梅琳娜。” “嗯哼?” “我是不会放弃为你寻找长生不死药的。” “……餵?” “你可不能早早死去。” “我的身体还很健康。” “可是像我这样的四阶祈求者能活一百七十岁,而你,我的朋友,你能活到一百岁吗?” “……我努努力。” 梅琳娜很尷尬,听说自己可能死的很早,她有一点儿伤心。 …… 阿薇丝现在倒是开心的很。 因为她又听到了长乐大人的声音。 长乐大人也似乎心情不错,甚至在哼歌。 “任脚下~的眾神~为我铺成一条英雄路~” “一滴泪!在半路回头!” “我只有蘸豆!蘸豆!” “……” 唔,虽然没听过这种语言和这种乐曲的风格,但莫名还是很带感? 她踹起魔兽来都更带劲了! 这些魔兽的等级都处於二阶到三阶的水平,对斗兽场的绝大多数“勇士”来说是个挑战,但是已经完全无法难倒阿薇丝了。 她的等级目前停留在四阶七级左右,在整个海雀骑士团里,她都能排上前几。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整个斗兽深坑里已经没有能站起来的魔兽了。 而小鸟骑士抖了抖衣摆,那儿甚至连血跡都没沾上一点儿。 只是鞋底脏了,不过那不怎么要紧。 整个斗兽场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那些原本张大了嘴,等著她被撕碎的赌徒们仿佛在这半个小时內丟失了自己的声带。 他们瞠目结舌的看著斗兽场,大概过了几分钟,铺天盖地的咒骂声砸了下来!!! 酒瓶、包裹食品的油纸团、各种隨身的垃圾,兜头砸了下来。 现在,笑的人变成了小鸟骑士。 她的身外撑开一层透明的屏障,將所有朝她扔来的垃圾格挡在了外面。 如果能砸回去就更好,但小鸟儿可怜的魔力条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操作。 “她贏了?” 同学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怎么会贏了?” 塞繆尔的眼神冷到了骨子里。 这个笑,这个笑! 这个傢伙纵马越过珀莱姆城的城门时,脸上就带著这样舒畅至极的笑! 他捏紧了手上的票券,复杂的內心差点要把他憋死! 破家灭族的仇人就在眼前! 但他不仅不能报仇,还得依靠著这个仇人的优秀表现,来为自己挣来接下来几年的学习费用! 这真是让绅士蒙羞! 他既希望这人死於魔兽的爪下,又希望她能取胜! 同学们对视一眼,交换目光。 看来塞繆尔押了不少啊,你们瞧他的眼神,都快冒出火来了! …… 布蕾卡被人戳醒了,醒来之前,她还在做著在维瑟瑞尔林境里刷命晶的美梦。 原先枯燥的刷晶生活,在如今的现实地狱的衬托下竟然也成了美梦。 她怀念露奈特的治疗,在这样一抽一抽的低声嘆息中,她被人戳了起来。 “喂!大个子!” 叫醒她的是一名“管事”,就是负责代替奴隶主在斗兽场里管理她的人。 除了不会用鉤子刺穿她的琵琶骨外,他和奴隶主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啊……” 山地人缓缓醒来,茫然的看著他。 “还没到我上场吗?” 她总觉得今天自己的休息时间变长了。 “確实要到你上场了,但不是跟魔兽打。” “……什么?” “今天的魔兽全都死在了4號坑里,你的运气好——哦,也不算好,因为你很可能要死了,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 “嗯哼,斗兽场这批没有满层的胜者,所以只能拿你们这些打到了七八层的傢伙来充数。” “……” 山地人的脑袋转的很慢,她没有听明白。 但她听懂了一句话。 她要死了,就在今天。 山地人莫名的鬆了口气。 似乎终於等来了某种解脱。 第116章 阿薇丝难说嘍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铰链拉了起来。 但这次,从铁门里传来的不再是兽类沉重的喘息声。 阿薇丝挑了挑眉毛,脸色变得正经了一些。 她在身边的一头倒下了,但是还没来得及被清理走的熊形態魔兽油亮的毛皮上擦了擦鞋子——斗兽场为了让这些魔兽出场看上去更加精神抖擞,把这些傢伙打理的很乾净,也吃的油头满面的。 除了动物独有的臭味儿外,她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气味儿。 同样,它的出场也是引人注目的。 这傢伙晃悠著脑袋从铁栏的另一端钻出来时,所有人都在尖叫。 小鸟骑士站在它的身边,就像它拉出来的——朋友,这话也太糙了。 总之,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觉得,天吶,她要死了! 她终於要死了! 她要是再不死,就真的要突破塞巴斯蒂安阁下的记录了! 然后,它就保持这种昂扬和毛皮油亮的情况下死去了。 小鸟骑士依旧插著兜,轻描淡写的一个滑步躲开了它的袭击。 当少女的手掌离开魔兽的头颅一侧时,庞大的身躯僵硬了片刻,在从孔窍中喷出大量血液的同时,她双手插兜,十分炫酷的站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看著负责人肉痛的表情,似乎在致敬。 【做得好,我的小鸟儿。】 听到这句话的小鸟儿就抬起脑袋,露出一个足够让在场百分之八十的男人心神荡漾的挤眼轻笑。 “您喜欢,是我的荣幸。” 长乐大人的目光,隔了那么长的时间后,终於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完美! 而且,这是独属於她的舞台! 私人包间里,一名灰色的年轻男人的手指点在了魔法晶屏里小鸟儿的身上。 “这是谁家的部將?” “……” 无人应答,不过帝国的皇子身边,有眼力见的僕人多了去了。 立刻有人奔跑出去,去寻找斗兽场的负责人。 “我喜欢她,”皇子说道:“在回去后,我会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我的扈从名单里吗?” “只要您想。” 僕人们恭敬的弯下腰。 “等她拿下这些战斗的胜利吧。” 灰发皇子不置可否:“我只要最优秀的。” “是。” …… 布蕾卡艰难的撑起疲惫的身体。 她壮硕的如同一座小山,此刻,尚未癒合的伤口镶嵌在她的躯干上,大大小小。 斗兽场的治疗师其实並不吝嗇,但她昨天伤的太重,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能痊癒到这个地步,除开她强大的自愈能力外,治疗师的贡献並不算小。 “呼……”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拎著自己的盾。 她只有一块盾。 这是一名盾卫的基本。 最適合她的战斗並不是单打独斗,她需要一些队友,比如红头髮的刺杀者,浅金色长髮的治疗师,以及翡翠色头髮的游侠。 她们很合適做队友——啊,曾经。 这个机会,被她自己拒绝了。 这大概就是宿命吧。 山地人接受自然给她的馈赠,也接受命运给予她的命定之死。 她只是想看一看,光芒万丈般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心的那位勇士,是个什么模样。 她直起了腰,朝前方望去。 嗯……? 那是个出乎她意料的,瘦瘦小小的少女。 大概瘦小只是相对她自己,小鸟骑士其实有著170的身高,和打磨的十分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粗壮,但肌肉带来的矫健让她的动作漂亮的像一只灵雀。 啾啾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右边,右边!笨蛋阿薇丝,是右边啦!” 啾啾啄著她的脑袋。 “我知道啦!我才不是笨蛋!” “但你是脸盲!” “再脸盲的人,也完全不会搞错一个人类、一个矮人和一个——山地人好不好!!!” 那位山地人的个子,真的很高哇! 啾啾“duo”了一下她的脑门:“其他人肯定分得清,阿薇丝难说嘍~” “瞎说!” 小鸟骑士將目光投向那位山地人。 唔…… 好强壮的躯体…… 比海雀骑士团里最强壮的鲁尔都要大上一大圈! 面容虽然不算姣好,但在这样强大的肉体面前,面容已经成了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思考著对策。 “阿薇丝,阿薇丝,大人要留下她喔~” “我知道!我在烧烤……” 她並不需要夺走这三名“勇士”的命,他们或者被迫或者自愿搅和到这场登神之阶中来,已经很命苦了。 若是为了她的胜利而要付出生命——何必呢? 至於那些魔兽,它们自从被迫改造以来,生命就在痛苦和煎熬中度过了。 那些不成熟的魔法回纹会一点点的破坏它们的身体,摧毁它们的意志,让它们墮化,变成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 杀死它们,或许是一件好事。 阿薇丝想了想,用靴子的尖端敲了敲地面。 喔。 该拿个很装逼的招式了。 她抽出了长剑——从她的大腿里。 那幅画面曾深深震撼著常乐,而如今,也深深震撼著斗兽场里的所有人! “皮特!!” 属於元帅的小女儿宝拉小姐的包厢里响起一声尖叫! “我要这个!我要这个!我要学这个招式!” “您想要,您会得到。” “我也要那把剑。” “自然,属下去给您拿。那个女子您要吗?” “要她做什么?” 宝拉小姐冷笑著翘起腿:“我从不拾人牙慧,所以,你知道的皮特,这世界上,我的东西得是唯一的。” “明白。” 贵族啊,多么眼高於顶的贵族啊! 那些以为自己掌握了別人生死的贵族啊! 他们自以为自己的话语,在片刻间就敲定了別人的人生。 殊不知,自己的人生——或者说,这颗浅浅嵌在了阿薇丝人生中的一颗小图钉,竟然能够推动整片大陆的风云。 …… 一抹剑芒落到了布蕾卡的面前,她下意识的摧动起全身的防御力,铸成坚固的肉体城墙。 但是…… 但是? 但是! 她闻到了一种气息。 一种塞莱丝汀一直在说的,但她从来没闻到过的——松茸巧克力的味道! 山地人霍然睁开眼睛。 小鸟骑士站在她面前,咧了咧嘴角。 “露奈特托我问你,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悖信会不会容易些?” 第117章 回到森林里去 “认输吗?” 阿薇丝的剑尖指著那个提著小斧头的矮人的喉咙时,问了这么一句。 矮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她背后闪过的疾风更加引人注目。 小鸟骑士眼眸一凝,极大的舒展开肢体,飞起一脚向后踹去,“咔”,穿著鎧甲的脚底沉重的踹在提著匕首从后偷袭的那个人类男性的下巴上! 她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男人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呼! “偷袭?卑劣者的行径。” 阿薇丝握著骑士剑,用肃穆的语气审判著他:“你该同我正大光明的打一场。” “谁……谁要跟你这个一口气突破了十层的变態打!” 矮人的脸色嚇得更黑了:“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这里!跟我这们这些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爭?你这是——在剥夺我们的生存空间!” 受到这样的指责,是骑士的羞耻之一。 阿薇丝沉思几秒,答道:“如果普通人被允许『通过斗兽场来增加声望』,那我自然也可以,因为除了信仰之外,我並没有比你们高贵。” “蛤……你的信仰会比我的高贵吗?!胡说八道!” “那是当然,”阿薇丝十分自信的点著头:“即便你会不爽,但这是事实。” 她已经过了那个非要举证证明自己的话的年龄了。 真是的……这更叫人不爽! 於是矮人放弃了求饶的机会,用手中的小铁锤在空中敲出雷霆万钧! 阿薇丝得承认,引动雷霆的模样確实很帅。 “皮特!” 那个叫声又出现了! “这个我也要!!!” “如您所愿,我的小姐。” …… “但是,我们时常说,一个偌大的帝国不可能坚不可摧。” 把自己从“我可能会死的很早”的负面情绪中拯救出来的梅琳娜敲了敲桌面,拾起一枚皇后棋。 “虽然格林帝国目前確实强大,看似不可撼动,除了有皇帝马绍尔一世的威望外,这位『皇后』——塞巴斯蒂安元帅的武力同样值得瞩目。” “我知道他,他的出身不算好——可以说很差劲了,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因为一开始支持他的是小商人阶级,所以现在塞巴斯蒂安常为这些人发声,这引来了皇帝的不满。” “加上塞巴斯蒂安在平民中声望较高,这些年討伐邻国屡屡建功,几乎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了。”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马绍尔一世这几年一直想要通过討伐一些国家贏得战功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他不想被人比下去,即使这个人曾经和自己亲密无间。” “是的……” “如果说塞巴斯蒂安有什么名声上的缺陷的话,那么一定是他那位在溺爱中长大的小女儿了。” 奥蕾莉亚摸了摸下巴:“我想想她叫什么名字——宝拉,是吗?” “对,她很年轻,因为一些特殊的『宠信』,她很小便被允许出入格林帝国的宫廷,和皇后、公主们交流频繁。或许是得了皇帝的授意,皇后和公主们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以至於,底层出生的塞巴斯蒂安的小女儿竟然被教养成了一名挥霍无度、脾气骄横、眼高於顶的『贵族』。” “她的恶名虽然不及你那个弟弟盖乌斯……” “不要再强调『我的弟弟』这个前缀了。” “可这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吗?” “哼……” “她的恶名虽然不及盖乌斯,但仍旧到了格林帝国的百姓们提起来都要嘆息摇头的地步,他们在遗憾,正义的平民元帅,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省心的女儿?况且,因为宝拉被皇帝和皇后『喜爱』,塞巴斯蒂安不仅不能出手重新规训女儿,还不得不把『元帅的掌上明珠』这个称谓安置在宝拉的头上。” “我明白了,马绍尔皇帝是在噁心他呢。” “既然他没有缺点,那么就造一个缺点——那就是宝拉·海伍德存在的意义。” “我猜,她可能会死的很早。” “我如果是塞巴斯蒂安,拋开可能並不深厚的父女情,她死了——或许我会长舒一口气。” “wow,梅琳娜,你果然是个坏女人。” 皮裤小姐冲她提起唇角,冷笑一声:“这件事儿,难道不是圣城內人尽皆知吗?” “……” “奥蕾莉亚,大人可不会因为这句话对我有所芥蒂。” 她凑近了,露出一个威风凛凛的笑:“大人~很喜欢呢。” 奥蕾莉亚恨得牙痒痒。 你算什么!我可是和大人跳过舞的! 她退后一点儿,让自己回到社交安全距离里。 “所以,我要通知阿薇丝,让她离那个宝拉·海伍德远一些吗?” “唔……小鸟儿应该接触不到她吧?” 梅琳娜有些犹豫:“况且,她虽然不机灵,却不是个傻的。” “你对她的评价可真不客气,小心我在她面前说你坏话。” “哼。”梅琳娜扯了扯嘴角:“不用你了,她在我面前我也这么说。” …… 阿薇丝完成了对这三人荣耀的褫夺。 按照一般情况,三人会战死在斗兽场上,但阿薇丝很克制,她只是踢断了人类男性的下頜骨,打断了他的右侧肢体的全部骨头,然后十分好奇的抢过矮人的锤子,把他电成了五分熟的烤肉——虽然五分熟了,但至少还活著,而且没人愿意吃没洗澡的他,所以他也活了下来。 至於布蕾卡,她是最幸运的那位。 她没有和阿薇丝发生正面衝突,所以她的奴隶主曾一度认为她会是最后的胜者,在场边提前开了香檳。 当阿薇丝顺利的解决了另外两个对手后,山地人主动解除了防御。 她真的累了。 如果將全部的信仰都捧在掌心献给山地巨灵神得到是这个结局的话,那么去尝尝松茸巧克力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样也好,这位小姐。” 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我需要做什么吗?” 骑士小姐用剑尖敲了敲她的肩膀:“回到森林里去,她们在等著你。” 多让人忍不住泪流的话啊。 …… 最后一项的荣耀是通过击败上一任的斗兽之王获得。 这件事情,被安排在了第二天。 於是当天晚上,阿薇丝遇到了两拨人。 一拨人想要她的效忠。 另一拨人——想要她的命。 梅琳娜还是不够了解小鸟儿。 阿薇丝不是个傻的,但是个愣的。 还是胆大包天的愣的。 第118章 大厦將倾 当长乐教会的剑卫,阿薇丝·伯勒斯通过击败了斗兽之王“野蛮王哈比”,刷新了塞巴斯蒂安的记录,成为九百勇士斗兽场迄今为止最年轻,也是最迅速通关的勇士。 尤其是与“野蛮王哈比”的战斗,几乎引来了城內五成以上的贵族到场观看。 无数的招揽意向雪般的向她飞来。 但阿薇丝的离开,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照人。 她几乎是在全城封锁的情况下,通过公用传送阵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格林帝国。 当晚,格林帝国王都『雅加哈』全城戒严。 …… 当阿薇丝带著风与尘回到圣城时,梅琳娜正在议会厅等著她。 数月未见,梅琳娜没什么变化,阿薇丝似乎长高了些。 “正好,她来了。” 梅琳娜蹙著眉,有些不解的抬起头来:“我说了,我们的情报网还没铺到格林帝国去!” “是该早做准备了。” 奥蕾莉亚转过身,小鸟骑士缩了缩肩膀——这两个圣城里心眼子最多的女人凑到一块儿,保准没什么好事。 “准备,我倒是可以安排人手,但是钱呢?奥蕾莉亚小姐,钱!圣城需要钱!”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哦?什么办法?你们珀莱姆城的税务还没定下章程来呢。” “……该死的盖乌斯!”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一番,又一起看向小鸟骑士:“所以,到底怎么了?” “……啥?” “別装傻,你刚贏下斗兽竞赛,雅加哈就全城戒严,我向来不信这么巧的事,別告诉我这两件事毫无关係!” 梅琳娜指尖轻弹,桌面上的水杯朝著阿薇丝移动过去,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喝口水吧,劳烦你跑了那么久。” “嘿,我乐意做的事,倒不算辛苦。” 小鸟骑士喝了口水,还没来得及说更多话,梅琳娜又说:“你最好快点儿说,我的脑袋开始疼了。” “……我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戒严的指令下达的很迅速,我几乎刚贏下比赛,斗兽场那边的人就问我要不要临时住处了——城內的所有旅社都被严查了,我向他们打听了城內最近的公用传送阵,费了好大功夫才回来的——怎么了吗?” 奥蕾莉亚陷入思考:“不清楚,消息封锁的很快,我们虽然在格林帝国布置了一些力量,但力量还未能渗透进帝都里去……” “不对,不对。”梅琳娜摇了摇头:“我始终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劳驾你仔细回想,比赛之前你做了什么?” “比赛之前,一位自称是帝国七皇子的傢伙要与我见面,他说他能给我远超现在的待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哈莱·格林,他是当今格林帝国一名颇为受宠的皇子。” “我拒绝了,他说我一定会后悔,並给我留下了带有他个人烙印的魔法石,说如果后悔可以通过那个联繫他。” “石头呢?” “我丟在了旅馆,拜託,我怎么会带著那东西回来?” “没发生別的了吗?”梅琳娜皱紧眉头。 “哦,还有。” 阿薇丝下意识摸了摸大腿——那里藏著她的剑。 “一些人,想要我的命。” “什么人?” “不清楚,实力很强,行事风格有行伍之风。” “……” “他们似乎很听一个吵吵闹闹的小姑娘的命令,那个小姑娘想要我的剑——我的,神明大人赐下的剑。” 梅琳娜闭上眼睛:“她长什么样?” “不太记得了,但好像有一头深红色的头髮。” “……哈。然后呢?” “他们要杀我,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小鸟骑士板著脸:“我杀了他们。” “嘶……” 梅琳娜倒吸一口冷气,有些小心翼翼地,紧张地,开口问道:“那那个小姑娘呢?” “她说我是个贱民,要我跪下,要用手里的剑砍下我的狗头。” 小鸟骑士笑了笑:“於是,顺手杀了。” 篤篤篤。 奥蕾莉亚敲击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有些惊诧的看向了阿薇丝。 这位曾盘旋在她身旁的,把她从坎特威尔城带出来的小鸟骑士,如今变成了一只鹰隼。 梅琳娜在思考。 她小口小口的抿著杯子里的葡萄酒,大约喝了半杯后,阿薇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訕訕。 时间过去很久了,梅琳娜的头早该痛起来了。 即便是这样,她也没叫自己走开,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我给圣城和大人……惹了事吗?” “不算。” 梅琳娜立刻说:“只是有点麻烦,但是这与你无关。” 如果“跪下,贱民!我要用剑砍掉你的脑袋!”这种话都可以忍下来的话,梅琳娜反倒想要问问小鸟儿的胸腔里还有没有沸腾的热血了。 圣城的土地上,养不出乞怜摇尾的人。 小鸟儿左看看右看看,虽然梅琳娜安慰了她,但智力1也能看出凝重的氛围。 “我要——” “你什么都不用做。” 梅琳娜挥挥手:“海雀骑士团正等著你呢,有什么事,等你们踏破了铁蹄公国的王城再说吧。” “……” 阿薇丝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挺起胸口精神奕奕的行了个军礼:“是!长官!” …… 议会厅里的人数重新变成了两个人。 梅琳娜捏了捏太阳穴,隨著小鸟骑士的离开,她的头部胀痛也缓解了许多。 “麻烦大了。”她说道:“得点钱去打听打听消息了,如果凶手锁定在阿薇丝的身上,我怕……他们为了帝国的顏面,会悍然发动一场战爭。盖乌斯那边必然不会为了我们和格林帝国发生正面衝突,或许珀莱姆城和圣城会成为衝突的牺牲品。” “我会去安排——亚当斯的能力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奥蕾莉亚翘了翘嘴角:“如果凶手没锁定在阿薇丝的身上呢?” “那么……” 梅琳娜站了起来,目光深远的越过奥蕾莉亚,朝著远处的天边看去。 “快拿下十三岛屿联邦吧,我的朋友。” “格林帝国的大厦即將倾颓。” 第119章 魅魔败犬 布蕾卡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塞莱丝汀从悲伤的沉沦中稍微振作了起来。 虽然距离解决她的问题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故人回归也算是带来了些好消息。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 嗅嗅,嗅嗅。 塞莱丝汀低著头一顿嗅闻。 “怎么了?” 布蕾卡瓮声瓮气的问道:“我有好好洗过澡。” 她前几天身上的味道確实不太好,污垢、汗臭、身上未癒合的伤口在炎热空气中散发的腐肉味……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连她自己都受不了。 於是在回到林境之前,她找了个大河,痛痛快快的脱掉所有衣物跳入大河,把自己从里到外用肥皂搓洗了一遍。 恍若新生。 確实是新生。 更改信仰没有她想的那么痛苦,山地巨灵神依旧是沉默无言的,就像她被欺辱的时候那般。 长乐大人赐下了神力,修补好了她千疮百孔的身体,就连那些陈年的病灶,也在光耀之下癒合。 这,让布蕾卡感到不真实。 她嘆了口气。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总觉得你……你身上……” 塞莱丝汀嗅到了松茸巧克力的气味。 她狐疑的抬起头看向布蕾卡。 怎么觉得……有人叛逃了? …… 常乐也嘆了口气。 那个山地巨灵神,你怎么就把脑袋缩回去了呢?! 你不再看看吗?! 再看一眼唄! 再看一眼,露出些不满的情绪,表达出想要攻击的意思——我就直接对你掏卡牌了哇! 消消乐不来一把吗?很好玩的! 可常乐还没来得及“领域展开”,拖祂来一把消消乐,那傢伙就像见了鬼一样,飞也似的消失在了常乐的感知范围內。 真是没劲! 老是这样的话,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升级? 不过好在啊,好在……神树节要到了。 …… 神树节要到了。 林境里除了来往刷命晶的冒险者们外,精灵们也肉眼可见的变多了。 自从“咕嚕洞”被打掉,罗莎·世界树和康纳利被羈押后,林境里恢復了些许的平和。 年轻的精灵们被允许多人结伴前往縈雾之扉以及临近的人类村镇购买商品。 当然,没有金钱的情况下,以物易物进行的不是很顺利。 听说蒂姆在这其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她从人类手里购买商品,用精灵的货幣卖给精灵们,再从精灵手里购买特產,然后卖给人类。 倒手之间大赚了一笔。 真是有生意脑筋。 精灵们需要各种装饰品来装扮家园,庆祝部族中最大的节日。 林境一天一天的变的色彩纷呈。 “葡萄屋”上掛满了彩色的绳结,各种角弓饰品不要钱的在树枝和藤蔓上绑了一大串,人类们远远的从大城市把这些东西运来,再用上浮百分之三十的价格卖给蒂姆,蒂姆再用算得上昂贵的价格卖给精灵们。 所有人都觉得赚了。 真不赖。 只有塞莱丝汀一人在焦虑。 “咱们会成功吗?” 她再问了一遍。 “会的,”露奈特温和的看著她:“大人会注视著这一切。” “为什么呢?”塞莱丝汀不解:“这些明明同祂、同你们没有任何关係,可是大家为什么会搅和到这件事情里来呢?” “塞莱丝汀,答案在你心里。” 塞莱丝汀的心里装进了沉甸甸的心事。 她数不清次数的问妈妈:我可以吗?我可以离开吗?在您安全了之后? 从没得到过回应。 於是,她只好装作听不懂露奈特话里的意思,也装作看不出眼前的三人已经成为了“一家人”,彆扭而难堪的撇过了脸。 她想,至少我还有斯嘉丽和我站在一起。 …… 哦,可怜的塞莱丝汀,她绝不知道的是,她的孪生姊妹斯嘉丽,此刻正站在常乐的面前。 当然,常乐也用“具现形象”的能力,让斯嘉丽能看到自己飘渺的外貌。 一个——光之战士。 “你知道祂在哪儿?” 常乐通过选择向她发问。 “树心的世界虽然复杂,但我在这儿已经生活了上百年了,就算是闭著眼睛我也能找到祂。” “你说话的口吻,同塞莱丝汀真像啊。” “……” 斯嘉丽面无表情的转过头,那条魅魔尖尾晃动著平淡的幅度。 “很像吗?” “你不愿意承认?” “说实在的,那並不让我觉得高兴。” “你又在嘴硬了。” “……我是说真的!我討厌她!” “喔。”神明很敷衍的回答:“知道了。” “你怎么不相信!” “如果你真的討厌她,那么塞莱丝汀这么多年的噩梦去哪儿了?” 斯嘉丽脸色一僵:“那……那是什么意思?她可能就是个傻大姐,所以不做噩梦!” “可你能给林境里所有的智慧生物製造噩梦,为什么独独略过了她?” “那是因为没必要,反正她肯定不会离开!” “她不会吗?” “……” “所以,还是不要再嘴硬了吧,这样日后进box,会衍生出很多让玩家忍俊不禁的小tips的。你会变成『傲娇』的代言词,说不定过上几年还会演变为『魅魔败犬』……” “……那是什么意思?” “喔,吐槽而已,不用在意。” 斯嘉丽气急败坏的咬紧后槽牙,只丟下一句:“跟紧我!” 就往大地的深处钻去。 天哪,世界树的根真深啊! 不,准確来说,这些已经算不上是世界树的根了。 维斯佩拉和法戈涅尔的根系混在了一起,祂们难分彼此。 法戈涅尔的仓皇下躥留下了一行黑色的灼伤痕跡,这些痕跡断断续续的直达地下深处。 终於,常乐在距离地面两千米处见到了正在疗伤的法戈涅尔。 所谓的疗伤,也就是祂死死的抱著维斯佩拉的根系,大口大口的啜饮祂的汁液和神力。 维斯佩拉离死不远了。 如果神树节后精灵们没能处理掉这件事,那么法戈涅尔將会正式取代维斯佩拉,成为这片林境的新神。 斯嘉丽回过头,长乐的虚影飘在她身后。 “要怎么做?”她问。 “要把这个傢伙,从这里赶到树干上去。” 长乐的掌心浮起一团火焰,朝著树根的密集处丟了过去! 第120章 祝我们好运 法戈涅尔炸毛了! 那位无耻的小偷被从安乐窝里炸了出来,火焰舔舐著四周的树干,因为水分流失的严重,树根燃烧的非常迅速,很快就包围了祂! “长乐!” 祂发出慑人的嘶吼:“你所做的这一切都太过分了!维斯佩拉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你不要欺人太甚!” 斯嘉丽也炸毛了! 她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妈妈”就在自己眼前被点燃,地下世界变得火红一片。她机械性地上下挥动著手臂,有些呆傻,又有些无力:“喂,餵……喂!!!!” 斯嘉丽跳了起来:“我真的很难接受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长乐!” “虽然有其他获取更好的方法,但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通过燃烧把木属性的半神往上驱赶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长乐的虚影如此说道。 “可是……妈妈……祂会怎么样?祂已经受不了这种折磨和摧残了……” “神明远比你想像的更加坚强。” 常乐能看到,属於维斯佩拉的血条虽然在掉,但掉的数目並不多。 也就是说这样在常乐控制下的一团火併不会给维斯佩拉带来致命的伤害。 因为点燃的不过是维斯佩拉死去的残肢而已。 但法戈涅尔就不同了,祂努力的占据了这里就是为了把这里变作它自己的根系,现在燃起火焰,痛的祂拼命的控制根茎回缩。 就像脚被烫到一样。 “长乐!祂快死了,你比我更清楚!祂快死了!你何必为了一个將死之神与我作对?” 法戈涅尔化作实体出现在他面前——嗯?是个翘·屁·嫩·模? “淦,变错了啦!” 法戈涅尔点点自己的眉心,幻化成了端庄的女性形象:“长乐,因为我都是新晋的神明,知道诞生神格、晋升神位有多么不容易,何必要为难彼此呢?维斯佩拉许诺了你什么?我猜猜……是祂御下那些精灵族的友谊吗?要我说——那顶个屁用!” “哦?” “就精灵那么稀少的人数,即便获得了他们的友谊和效忠又能顶什么用?难不成,你要侵占整片大陆吗?” “那就用不著你费心了,偽神。” “祂能给你的,我自然也能给你!你是在掛心祂的双瞳化作的这两名少女吗?” 【请选择:】 【1.谁在乎她们?不过是两个愚忠愚孝之人。】 【2.是又如何?】 【3.你如果能给我变100个,我立刻把选票投给你。】 【4.並不表態。】 【选择选项4。】 斯嘉丽惊讶的看了眼长乐,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长乐,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 “我能给的明明更多!” “被美色迷昏了头的神明一向没有什么好下场!” “维斯佩拉就是你的前车之鑑!” 法戈涅尔狼狈的丟下几句狠话后,为了保命不得不將根系蜷曲著缩进大树的主干当中了。 常乐按照游戏的提示,將地下空间布上“大地封存”阵法后,以確保法戈涅尔不会再有机会逃窜到地下空间中去。 “接下来,静待神树节了。” “这位大人。” 斯嘉丽突然出言打断了他。 “不管是塞莱丝汀和斯嘉丽,似乎都没有值得您做这些的价值。” 她不再表现的像一只隨时鼓起腮帮子的河豚,她只是静静地望著常乐的虚影,那目光中掺杂了些许忧伤。 “这话就不像是塞莱丝汀会说出来的了。” “……嗯?” “她估计会说『大人,我的价值不会让您失望的』这种话。” “……她向来是那样的人,可我做不到,我没什么价值可以报答您。” “价值是相对而言的东西,即便是能够被明码標价的商品也依旧有不少人不认可这个標价——商人们会觉得低了,顾客会觉得高了,一直如此。” 长乐大人笑了笑,那声音迴荡在斯嘉丽的脑海里,让她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她爱心形状的尾巴抖动了一下,圈住了自己的腰。 她大概理解了,並且不知道为什么情绪舒缓了。 那心口一直拧著的力量不再成为將她脑袋摁下来的手掌,她似乎可以不用再品尝那些给她的灵魂带来灼伤的噩梦。 难道不心动吗?斯嘉丽? …… 神树节当天,布蕾卡把防御性盾板扎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那是露奈特找人从圣城订製的,通过蒂姆运了进来。 自从露奈特她们把蒂姆从咕嚕洞里救出来后,这名混血精灵就几乎唯露奈特和玛纳特马首是瞻。 別说运进来一些防御性盾板,就算运进来一些人类和矮人们联手研发的火炮,蒂姆也会觉得露奈特自有她的道理。 这些防御性盾板造价不菲,是圣城培养的魔法师和铁匠们的心血结晶。 这种精钢打造出来的盾板的表面以阵型镶嵌了一些魔法晶石,中间镶嵌著一枚主属性为防御的命晶——这些命晶是露奈特寄回去的,次属性全部歪掉的晶石不管是谁都用不上,於是便被镶嵌在了防御性盾板上。 这些盾板真正的让山地人变成了坚不可摧的人形城墙。 “我准备好了。” 布蕾卡砸了砸自己的胸口:“到时候我堵在外面,你们攀上神树。” “我会留下来帮你。”露奈特说道:“有我的法术加持,你应该能拦得下五阶祈求者。” “五阶……”布蕾卡暗暗咂舌。 她也是前不久得到了长乐大人的神赐,才从停滯了很久的三阶晋升到了四阶。 而现在,她甚至可以抵挡“五阶”这种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等级的敌人。 “林境精灵部族里有五阶的隱士吗?” 正在调整弓弦的小鹿游侠抬起头,“啊”了一长串:“没听说过……” “精灵族不是能活一千年吗?”山地人好奇的问:“怎么说都会有一些吧?” “人的资质是有上限的,精灵当然也有,不是活的越长能力就越强的,部族里確实有一些隱世不出的老长老们,但他们的实力如何我实在不清楚。” “那就要提早做准备了。” 露奈特嘆了口气,將几枚触髮式传送水晶分给了所有人。 “希望不会用到这个——虽然是新品,但是人造传送水晶的內部结构不稳定,不见得会把我们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总之,祝我们好运。” “走吧。” 第121章 去杀了她们 阿歷克斯·霍姆斯今天起的格外早。 他推门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植被茂密的林境看上去阴沉沉的。 阿歷克斯没惊扰任何人,他握著那十八枚钥匙一路向下。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烟燻火燎的气味,像是树心里被什么燻烤过一般。 阿歷克斯有些惊疑,他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土壤,是热的? 大雪山风灵討厌炙热,这也是为什么战神裹著滚烫热浪的拳头砸在霍姆斯的神庙里的时候,能一拳將大雪山风灵的神庙砸进地底下去! “祖灵大人!” 他急切的呼喊出声:“您还能听到我的呼唤吗,祖灵大人!” 大概过了很久,一个庄严的声音回答他。 【可以,我的孩子。】 这可太好了! 阿歷克斯鬆了口气,颤颤巍巍的將手递了过去。 “大人……” 他諂媚地笑道:“您的奴僕,您的孩子,您不爭气的依靠——我,需要您的帮助……” 【你的活力又不够了。】 “是……我太老了,而我还没能为您找到一个极致忠诚於您的信徒……” 【你在耍心眼,阿歷克斯。】 祖灵严肃的声音,让族长一下子跪了下来,他颤抖著高举双手:“不敢!大人!我不敢啊!” 【被你认同的信徒寥寥无几,不是你的孙女,就是你的孙子。】 【我看过了,他们的资质实在一般,和你一样——一般的让人觉得可笑!】 这位苍老的族长,將不值钱的头颅埋进了膝盖旁边的土壤里,感知著那灼人的高温。 “我……我不是……” 阿歷克斯的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阿歷克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通过拖延时间来要挟我,一次又一次为你的这具躯体注入活力,你的寿命要到头了。但你通过这种方式,榨取神明的力量为你续命,多大的胆子!】 最后一句,那个严肃的声音几乎咆哮起来! 树心里颳起了颶风,捲动著阿歷克斯的衣服、乱发和鬍鬚。 他颤抖起来:“祖灵大人……您离开太久了!年轻的孩子们都忘记了您的存在!我不敢……不敢对外透露您的身份……只能从我的后代中挑选……” 【阿歷克斯。】 他的神说。 【你不用再费尽心机了。】 “您……” 【我要死了。】 神明的声音变得沧桑。 老族长浑身一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 【就在昨天,维斯佩拉的孩子带著外神攻击了我。】 “怎么会!是塞莱丝汀?!” 【不是她,但同她脱不了干係。】 【阿歷克斯,我要是死了,你也必死无疑。】 【这么多年的算计和谋划变成一场空,阿歷克斯,你甘心吗?】 “……怎么会甘心呢,祖灵大人。” 苍老的精灵把脑袋缓缓抬起:“您要我做什么?” 【真是聪明的孩子。】 藤蔓从土壤中钻出,如母亲和婴儿连接的脐带一般,钻进了阿歷克斯的肚脐眼。 他浑身一颤,脸上的皱纹缓缓摊平,容光焕发。 【阿歷克斯,我的孩子。】 【去拦下她们,去,去杀了她们。】 …… 林境里点起了火堆。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进来,波光粼粼的,让人仿佛荡漾在一片由绿意组成的海洋中。 精灵们穿著部族特色的衣物——大面积由树叶编织而成,配合著细藤线搓成的毛线,染成五顏六色,织成有孔眼的毯子披在身上,再掛上各种色彩纷呈、晒乾了的果实做配饰。 按照玛纳特的话来说,塞莱丝汀看上去像一个捕梦网。 喔,也像一个走著路便会出声的风铃果。 然后他们进入了精灵族的聚集地,一个捕梦网变成了数千个捕梦网。 “你不觉得这样穿很好看吗?” 塞莱丝汀展示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搭配著她的浅绿色头髮和翡翠一样的眼睛,確实看起来十分灵动。 露奈特依旧穿著她的袍子,除了手部皮肤和颈部皮肤外,其他的白嫩皮肤都被包裹在了肃穆的衣袍下,倒是和塞莱丝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具体的流程是什么?” “大概是先由族长说话,或许会提到罗莎的错误以作为警示。而后便是唱歌……” “唱歌?” “《世界树颂》,『我们围著母亲,用歌声寄託思念,林间的鸟儿也一併歌唱,万物的歌喉匯成对维斯佩拉至高的讚歌』——书上是这么写的。” “好吧,然后呢?” “然后就是喝酒,喝蜜酿的酒,喝大量的蜜酿的酒,要喝到所有人都醉醺醺,然后再唱歌,这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七嘴八舌的表达自己对妈妈的爱——別用那种眼神看我,以前都是这样的。” 布蕾卡收回了自己惊讶的眼神。 “你可以在这个时候占据天梯吗?” 天梯指的是精灵们在世界树的表面搭建了一些木梯子,顺著枝椏一直往上。 “即使占据了天梯也没有用,法术可以让人飞起来,也可以让人把我们丟出的火扑灭。” “神火燃烧到包围整棵树木需要至少5分钟——祂太大了!” “布蕾卡,你需要为我爭取五分钟的时间。” “明白。” “不过。” 一直安静的玛纳特开口了,她目光平静的望向走过来的族长等人,轻声问道:“你们不觉得这个老头子似乎变年轻了吗?” 几人扭头看去。 “……有吗?” “脸上的褶子变少了。” “他確实变年轻了……” 是塞莱丝汀下的定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又和法戈涅尔做交易了?” “真让人不安。” 那原本苍老的眸子穿过人群,直直的锁定在谋划中的四人身上,带著让人感到不適的黏腻感。 “他似乎也有些计划,塞莱丝汀。” “嗯?” “水晶你带著呢?” “……嗯。” “一旦有什么不对,立刻离开这里——我明白,你想要对维斯佩拉负责。” “……” “但我也想对长乐大人负责。” 露奈特轻声说: “如果这是死局,我会带她们离开。” “……我明白。” 第122章 又拿我们开团 “焚烧世界树”小队混入了人群中,虽然她们看起来依旧很显眼。 真正关注她们的人,並不会弄丟她们的踪跡。 族长阿歷克斯瞥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时从眼眸中闪过的寒光还是透露了他內心的锋芒。 “阿歷克斯,你今天把我们请来,要是说不出什么理由来,提防著我不给你好脸色看!” 他的身后跟著一些容貌苍老——至少比他苍老的多的精灵们,一个个老態龙钟的模样,似乎把他们从冥想的地方拖来这里就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活力了。 “柯林斯长老您放心,我自有我的道理,也必然是对你们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最好是这样!” 那位柯林斯长老冷哼一声,他的年龄比阿歷克斯要大上一些,当年在族长竞选中输给了阿歷克斯后,他愤懣难平,一来不服输,二来他不喜欢这个外族来的精灵,认为整个部族的將来都会毁在这个外族人的手中了。 现在看来,他当年的担忧似乎並无错处。 今天一同被从结了蜘蛛网的屋子里拖出来的还有一些老傢伙,这些精灵们大多生於七百到九百年前,年龄最长的一位弗洛拉长老已有一千零七十二岁了,大限將近。 即便老的都走不动路了,这位弗洛拉长老还是被阿歷克斯想办法弄了出来,现在正悄无声息的坐在上首,若不是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精灵们甚至以为她已经死去多时了。 族长把这些能进博物馆的老东西搞出来,自然不是为了让他们来参加神树节。 他,有要事要宣布。 …… 到了订好的时间,精灵们陆陆续续也来的差不多了。 林境精灵们围绕著世界树搭建的广场也被乌泱泱的人头填满。 因为放开了些许限制,一些异族——比如人类、矮人或一些本就嚮往自然的半兽人也掛在了远处的树上,好奇的向这边张望。 族长站在那些上了岁数的长老们身边,现任的一些实权长老则坐在下首。 大长老皮耶罗若有所思的往塞莱丝汀这边瞟了一眼,不知道有何用意。 “真是时光飞逝啊。” 族长阿歷克斯在胸口画动几下,参考逸散出来的法力波动,他应该给自己上了一个“大声咒”,於是他带著演说魅力的,虽然上了岁数却依旧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林境,惊起几只胆小的鸟雀。 “和去年相比,大家脸上的笑容似乎都轻鬆了许多。” 他满脸慈祥的笑容,但是配上他明显褶子变少的脸,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 常乐的评价是,有点像大学社团的年会,或者像公司年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听上去让人昏昏欲睡,大部分是总结去年,偶尔画几张畅想未来的大饼。 大饼不多,但是管饱。 常乐点著飘在眼前的skin,压根没留意阿歷克斯说了什么。 直到一个关键词钻进了他的视线,他才停下跳过剧情的手。 【维斯佩拉】 他提到了维斯佩拉。 这个他早已背叛,或者说从来没有信仰过的神明。 他这样的偽装者,当著所有信徒的面提到这个名字,难道不会胆寒吗? 他说:“族人们,时隔23年,我终於得到了我们的母亲,维斯佩拉大人的回应。” 这句话,让不少本来昏昏欲睡的精灵们像常乐一样打了个激灵,抬起了头。 塞莱丝汀顿时察觉如芒在背。 她抑制住嗓子眼里几乎迫不及待要蹦出去的话! ——你撒谎! 你怎么可能能得到回应! 但露奈特和玛纳特一左一右的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急。” 露奈特冲她摇了摇头:“让我们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嗬!” 倒吸凉气声音最大的是族长的孙子孔雀,他惊讶的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並不像是假装的——如果真的是演技,那么孔雀的表演足够去林境外最好的歌剧团了! “可是,母亲不是在沉睡吗?”他大声的问道:“她没有回应我们所有人的祈祷,这事是塞莱丝汀亲口认证的!” “……” 塞莱丝汀咬住了唇。 “我不清楚,但在树心的时候,我確实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阿歷克斯並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攻击塞莱丝汀,而是用茫然的表情表达他的迷惑。 嗯,他也能去那个歌剧团跟他孙子一块儿当首席! “母亲呼唤我,怜悯的拥抱我,诉说这些年来忽略带来的分別之痛。” “阿歷克斯,凡事要讲证据。” 那位和他不对付的柯林斯长老用阴沉的目光盯著他的后背:“不是你嘴上说一句,我们就要相信的。” “是啊,如果母亲真的醒来了,为什么祂不露面,甚至连塞莱丝汀都不知道这件事?这可是大事。” “那也是我感到意外的地方。” 族长说道,他朝塞莱丝汀看来,这时,所有的目光都跟隨著他一起,落在了塞莱丝汀的身上。 “塞莱丝汀,”柯林斯长老的语气和缓了很多:“你知道这件事吗?” 柯林斯是喜欢塞莱丝汀的,他喜欢一切出身纯洁的孩子。 他討厌半路躥出来摘桃子的傢伙。 塞莱丝汀犹豫了一下。 维斯佩拉是和她有过联繫的,就在不久前。 她不知道要不要隱藏这个讯息,露奈特不表態,她便决定隨著自己的心意走。 “我知道,妈妈和我说过话。” “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塞莱丝汀!你该做好世界树与信徒们沟通的桥樑!” 一些人站起来指责她,更多的人陷入了震惊和潮水一般的狂喜中! “太好了!母亲並没有拋弃我们!” “祂还在,祂还在!” 塞莱丝汀咬住了后槽牙,无所畏惧的看向了阿歷克斯。 而阿歷克斯似乎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你要说,母亲告诉你——祂快死了,对吗?” “……” “什么……” “不会吧……” “怎么可能……” 塞莱丝汀一言不发,死死的盯著他。 而族长只是投递下来怜悯的目光,他沉声道:“你被骗了,塞莱丝汀,我可怜的孩子。” “……” “你被那些带著邪神来到林境的、可恶的人类欺骗了。” 露奈特眉尾一挑。 又拿我们开团? 第123章 而你的神明呢 人类捕猎队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余波未散。 如今,一提到人类,绝大多数精灵还保持著警惕的態度。 阿歷克斯现在藉由“人类”这个藉口来挑起事端,也算是聪明。 但露奈特就没那么高兴了。 因为他显然將矛头直指自己,不是暗示,而是明示是自己有问题,而且准备带偏塞莱丝汀这位部族未来的族长。 露奈特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冷冽。 他居然用“邪神”来称呼长乐大人。 小修女记下了。 塞莱丝汀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族长,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欺骗,还是指鹿为马,我看得清,也听得清。” 她目光坚定的望向阿歷克斯,又环视那些向她投来不安目光的族人。 “塞莱丝汀从来都是站在精灵族这一边,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 “我不会蠢笨到分不清妈妈的声音,更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慾,借用祂的名义来招摇撞骗。” “孩子,”族长嘆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觉得大人们的话都是在忽悠自己。” 他的嘆息,让塞莱丝汀噁心! 要不是亲眼见识过那场绞杀,塞莱丝汀说不定真的会被他的言巧语打动,开始怀疑起露奈特等人的动机。 但她看见了!她也听见了! 她听见了妈妈的悲鸣,那通过血脉连接到她心臟里的悲鸣,如一只大手,揉碎了她的所有猜忌。 她深吸一口气。 “那么,证据呢?”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朝著阿歷克斯伸出手:“我需要证据。” “证据自然有。” 族长展开了怀抱,向眾人展示自己的脸:“我的青春,回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位老到像路边倒伏的一节枯木的长老,弗洛拉皱巴巴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我得到了神赐,神赐予了我找回失去的岁月的机会,年轻人可能不懂,但诸位长老,一定知道这一神赐的珍贵程度。” “……” 无人说话。 就连最不喜欢阿歷克斯的柯林斯长老也没说话,只是用几乎要剜下一块肉来的眼神死死的盯著他。 生命,是永恆的话题。 寿命短的种族,例如人类,想方设法想要长寿。 寿命长的种族,例如精灵,则想方设法的想要永驻青春。 苍老了太久的人们,无不怀念肢体鬆快的青年。 阿歷克斯確实看上去年轻了一些,二十岁?或者四十岁? 无论多少岁,都足够让这些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老者们心动。 “母亲依旧青春,她已经完成了对自己未来道路的探索,即將重新回到世人的目光中央。” 阿歷克斯张开双臂,享受著那些百感交集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这种瞩目的感觉,让这位信仰著“大雪山风灵”、企图通过变化来改变和征服一片区域的傢伙感到心情舒畅。 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了。 声音来自长老席,大长老皮耶罗微微皱眉:“那么为什么,母亲並不现身於族人们的面前呢?” “是啊,既然祂已经恢復了实力,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猜忌呢?” “那·是·因·为!” 在各种碎语中,族长提高音量一字一句的说道:“危机未除,神明无法归位。” “……危机?” “塞莱丝汀。”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小鹿游侠和她身边的长乐信徒身上:“你对这位露奈特了解多少?” “……” 塞莱丝汀看了一眼修女小姐,舌尖一片苦涩。 “寥寥无几,是吗?” 族长自信一笑:“我倒是对她有些了解。露奈特,或许这个名字大家觉得陌生,但是露奈特·怀特呢?加上了这么个姓氏,诸位是否有点印象了?” “……怀特?是哪个怀特?” “笨吶!二长——罗莎·世界树不是说过这个姓氏吗?菲尼克斯·怀特,人类的征战之王!” “嗬!所以他们之间有什么关係吗?!” “果然啊……到处都是有身份的人!” 露奈特轻轻扬唇。 “或许大家知道那位征战之王,但並不清楚他与我们林境精灵族有什么恩怨。” 阿歷克斯一句一句的揭开其中的秘密。 “我为了稳定此人,曾告诉她我和怀特皇室有关係,但实际上,我只认识一个人,二百年前盗掘世界树根系,被囚禁在林境高塔里的那个疯子——吉奥瓦尼·怀特。” “他在高塔里被囚禁至死,这是森林对他的惩罚。” 露奈特微微皱眉。 吉奥瓦尼·怀特…… 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或许是追寻著疯子的脚步而来,露奈特·怀特,你到林境来只是为了帮助精灵?没人相信这个理由。” 露奈特轻轻点头:“那还真让人遗憾,我还以为你真的有我母亲遗產的下落呢。你明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吗?现在要在我头上扣什么帽子?扣什么帽子才能洗清你身上的罪恶?” “……哼,还在嘴硬。大家或许有所不知……” 阿歷克斯用“逆转裁判”的姿势指向露奈特:“她的信仰,是位不折不扣的,喜爱挑起战爭的邪神!” “嗬……” 四下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小修女的眉毛再次挑动了几下。 好脾气的小修女,忍耐即將到达极限。 “祂在海边的王国兴风作浪,占领城市,驱赶当地信仰,垄断教会——” “你的理由,真的又臭又长。” 露奈特站了起来,她出眾的容貌引来了精灵们的侧目:“阿歷克斯·霍姆斯,你还要再说下去吗?” “你为什么非常喜欢用『邪神』来冠名那些活著的神明,是你在妒忌吗?” “……什么妒忌?” “妒忌祂们还活在这世间,而你的神明呢?” 露奈特终於控制著面部肌肤,让它们贴合梅琳娜平时说话的形態,露出一个带著嘲讽和傲然的轻笑来。 “哦,我忘了。” “你的神明,霍姆斯。” “被战神一拳砸成了肉泥。” “死了。” 第124章 拒绝让路 风吹无声。 似乎只有露奈特的声音在林境里迴响。 阿歷克斯停下片刻,隨后,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双本来装填著和睦和慈祥作为偽装武器的双目,此刻缓缓收敛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暖。 先是凝滯,而后是漠然。 接著,令人牙根发酸的冷漠从那双眼睛里钻出来,像是撕开了什么东西的皮。 又像是能够占据大脑的虫子,在某一个不起眼的时刻,倏然取代了皮囊下的灵魂。 阿歷克斯开始不再笑。 他凝视著露奈特,或许是那句话而感到冒犯,却也並没有懺悔自己也曾经同样冒犯了別人。 露奈特和他对视,和他对峙。 看样子滴水不漏,寒冰封住了她的面孔。 但只有常乐能听到她內心的独白。 露奈特:果然很难模仿啊,帅气的梅琳娜。 露奈特:交给我来做的话,简直是堪比酷刑的存在。 露奈特:(:3???▏【晚安~这个世界~】 等下! 怎么就 say goodbye to this world了?! 停下来啊! 【叮咚~】 叮咚什么呀!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找麻烦! 【祈求者『露奈特』感到压力过大。】 【您得到了一位对自己的道德品格有很高要求的祈求者作为代言人,这对您的势力的发展至关重要。】 【高道德品格的代言人会让您的宗教势力吸引越来越多同样高道德品格的信徒,但相应的是,您需要关注这位祈求者所承担的心理压力。】 【现在看来,我们的修女小姐遇到麻烦了。】 【已自动接取任务『我们需要谈谈,露奈特』。】 【开启任务后將进入重要的谈话事件,这一事件可能会影响祈求者『露奈特』对教义和教会诞生全新的认知。】 【该任务有八个bad ending以及两个good ending,请您务必谨慎对待。】 【触发bad ending后將会使得祈求者『露奈特』暂时或者永久离开工作。『长乐教会』进入『群龙无首』状態,直至您解决露奈特的问题,或寻找到下一合適的话事人为止。】 【祈求者『露奈特』可能会离开box。】 【触发good ending后將会使得祈求者『露奈特』进入教会冥想状態,该状態中的『露奈特』会逐渐完善长乐教会的教义,为您教会的发展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祈求者『露奈特』可能会获得永久状態『思考者』。】 【触发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度任务『我们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吗』】 “喔?” 看上去是某个很重要的触发任务? 不是,你设定这么严重的失败后果的话,能不能考虑考虑玩家的投入成本? 又不是什么真实世界,回档重来这种功能很罕见吗? 隨隨便便就撕卡? 要不要考虑我抽她满命了多少票子? 还有专武! 你们这个游戏怎么那么蛮横?! 你们这个游戏……你们游戏……游戏…… 是游戏的,对吧? …… 神树节时,世界树下,一片寂静。 空气都仿佛在露奈特的那句话前凝固了。 大概过去了一个世纪,似乎只是陷入沉默的半分钟,大长老皮耶罗开口了。 “霍姆斯?为什么提到了霍姆斯?” 他转头看向阿歷克斯·霍姆斯:“我记得那是你的信仰——曾经的信仰。” 族长的脸上扯出一个皮动肉不动的笑容来:“哦?是吗?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提到了霍姆斯,这是你的某种狡辩方式吗?人类?” “我想你清楚我在说什么,毕竟或许到死你都会以为那真的是你的大雪山的风灵,神明霍姆斯。” 露奈特冷淡的说道:“被矇骗的又何止是他们,只是你到底是被欺骗的受害者,还是心甘情愿撞入谎言的密室的囚徒?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 阿歷克斯的瞳孔开始小幅度但快速的颤抖起来。 他的眼眶变得通红,双目爬上血丝。 “阿歷克斯。” 皮耶罗似乎听懂了他们往来交锋的言语里深藏的机锋。 稳重的老人皱了皱眉:“不管是你,还是塞莱丝汀,亦或这位人类小姐——林境精灵族需要一个解释。” 不行,来不及了。 要来不及了。 塞莱丝汀的心在怦怦跳。 什么调查,什么解释——所有拖延时间的做法都是在为妈妈的死亡写悼念词! 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正面撕碎阿歷克斯的谎言,撕开他的掩饰,让妈妈的困境被所有人看到——不要再粉饰太平了! 族长的目光带著千钧的压力,塞莱丝汀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颤抖。 但她依然站了起来,和露奈特小姐一样,成为了目光的焦点。 “我们的妈妈,世界树,维斯佩拉。” 她拋出了这些定语,一字一句的说道:“要死了。” “塞莱丝汀!” 她听不清是谁在喊她的名字,但那语气是非常严苛的! “不要胡说八道!” “现在是神树节!” “母亲只不过是遇到了困难,只要我们的信仰足够纯洁,祂一定会撑过难关!” “不要煽动人心!” “如果——去到树心去看呢?!” 她捏紧了拳头,微微弯腰。 她並不宽大的肩膀上正顶著千钧重力。 “……胡说什么……” “那可是精灵族的腹地!” “我说,如果去到树心呢?既然是精灵族的腹地,那么我想——妈妈应该不会介意任何一名对她虔诚的精灵进入其中吧?事实也本该如此。” 她看向阿歷克斯:“那所谓的族长遗传病到底是什么?族长大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些谎言的编织物,一些为了隔绝所有人目光设下的禁忌!你在害怕什么?你在胆怯什么?你担心被人发现一个偽神正汲取著妈妈的生命茁壮成长!你担心你梦想的那一切美好都只是偽神用来欺骗你的手段!” 她双手握拳努力下压,几乎要把赘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来气儿的压力给顶翻! 林间的小鹿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拒绝为眼前的这傢伙让路! “你这个——一辈子就困在你自己臆想中的可怜虫!” 这句话极大的刺激到了这位年迈的精灵。 他向前走了两步,张开五指,掌心一阵法力扭曲! “闭上你的嘴!” 第125章 那是我的悖信 那极其迅速的法力波动在即將触及到塞莱丝汀的双眸之前,被阻隔了。 健壮的山地人將胳膊横在了小鹿游侠的面前,从拳面触发的一道淡蓝色防御屏障上泛起一些力量波动,而后如同垃圾一,被她隨手甩到了地上。 丝丝丝…… 她隨手丟弃的方向,一些正茁壮成长的小草逐渐石化。 “嗬……” “这是在做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族长……” 四下惊诧顿起! 没来得及感嘆塞莱丝汀话语的犀利,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真想让塞莱丝汀去死的族长! “……阿歷克斯!” 皮耶罗黑了脸:“你发疯了吗?!” 他出现在了几名年轻人的面前,振了振衣袍:“或许是这些年的苦修让你脑袋发了昏,我想,是时候该多让你接触接触族人,找回你当年成为族长时的雄心壮志了。” “皮耶罗,我很清醒,我比你更清楚部族內现在最需要什么。” 阿歷克斯垂下了眼睛,一股陌生的气质出现——哦不,或者说是回到了他身上。 他已经装够了。 穿著那张仁慈虚偽的皮囊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受够了。 於是,他决定將今天的“族长演讲”变更一个方向。 “其实,我赞同她的观点。” 他朗声说道:“就像族內的诸位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世界树身上发生了什么一样,我想,『世界树將死』或者是『世界树已死』这个观点在部族內的支持者人数並不算少。” 此话一出,本来就瞧他不顺眼的柯林斯长老跳了起来! 他的牙齿脱落了,口水在空中激烈飞舞! “阿歷克斯!我勒令你闭嘴!你这个异教徒!叛乱分子!居心叵测的外族人!” “柯林斯长老!” 族长拉长了音调:“认清现实吧!二十三年,一个神明怎么能拋下他的信徒长达二十三年!世界树是最不可能这么做的,祂孕育了生命,带来了希望,让我们这一支部族繁衍壮大,然后,祂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你!” “祂或许有苦衷,或许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但是,精灵族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阿歷克斯冷漠的声音传遍了林境。 “精灵族是进化的最优秀的种族,我们长寿,天生有自然亲和力,绝大多数族人对自然魔法的掌控力远超同龄的其他种族。我们天生俊朗,身材高挑,不论是外貌和身材方面都远远强於外面树上掛著的那群猴子和鼴鼠——哦,还有一些进化不完全的半人半兽。” “族人们,朋友们,家人们,精灵族天生如此优秀,这是刻在我们的血液和骨子里的——然而结果呢?” 他冷冷一笑:“眾所周知,我们被困在了这片林境里,被打压,被当做宠物和奴隶关进了囚车!” “我们的生命被践踏,就连最神圣的节日,都要被一些下等动物围观!” “这违背了造物主发明我们的初衷!” 四周愈发安静。 露奈特蹙起了眉头。 她並不是因为自己被归结为“猴子”而不满,她能察觉到从人群中瀰漫出来的蠢蠢欲动。 阿歷克斯的声音里附加了些许魅惑魔法,这使得等级不高的精灵们会很容易被他的话语煽动。 他的言论將会变成一个个精神烙印,钻进精灵们的脑袋里,左右他们日后的抉择。 常乐倒抽了一口凉气。 搞血统这一套? 他这辈子知道的最出名的就俩人。 一个是艺考落榜生,一个是英国没鼻子男。 两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干了一场大事——或者说,惹了一场大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话语震慑住了,几乎一分钟內没有任何人说话。 在气氛安静的诡异的时候,一名非常老的长老开口了。 “阿歷克斯,对於我们的客人来说,你的话说的太过分了。” 只是如此吗? 露奈特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隱晦地拍了拍塞莱丝汀和布蕾卡的手背,提醒他们儘早做好准备。 “先生,这只是我作为一名精灵的肺腑之言。” 族长的目光扫过那些老態龙钟的长老们,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我们需要改变,崇尚和平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偽命题,因为你再如何崇尚和平,当你置身於一枚笼罩了大陆的漩涡当中时,崇尚和平只会让我们部族成为人尽可食的鱼肉!” “那些变成了人类猎物的孩子们,他们难道不可怜吗?” “家人们,我们需要改·变。”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一些人心中成为了撕破黑暗的惊雷。 一只手颤颤巍巍的举起来,举手的是个年轻的精灵,他曾跟著罗莎学习过很久,是“大精灵时代”的推崇者。 “所以,是什么样的改变呢?先生?” “很好的提问,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我记得你的名字叫乌勒尔是吗?” “是的!先生!”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什么样的改变才能將我们从这个烂的要命的泥坑里拯救出来?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们需要一场背叛。” “背叛……” “他难道是说……悖信吗?” “那母亲怎么办?” “我绝不接受……” “背叛不代表悖信,据我所知,那位人类小姐——你就经歷过一场悖信,不是吗?” 露奈特的嘴角上扬一个礼貌的弧度:“是的,那是我来时的路。” “所以你应该支持我,支持我发现了新大陆,支持我带领我的船员们走向一个新生活。” 露奈特点了点头:“船长先生,可是我曾驾驶著一艘连甲板都烂穿了的船航行了將近三个月,並在付出自己生命为代价的基础上將整个后果完整吞下——那是我的悖信。” 修女小姐优雅的站立著,林间散射的光辉恰到好处的落到她的脸上,像是披上了一层光做的纱巾。 “但是你,你驾驶一艘还能够航行的船径直的冲向了海怪的嘴里,把全船的人当做你向海怪奉上的祭品,那是你的罪恶。” “我们不一样。” “我要再提醒你一下吗?那个不是你的霍姆斯,祂的名字叫法戈涅尔,是一株靠著谋杀世界树而摸的神位边缘的窃位自居者。” 阿歷克斯抿著嘴。 突然说道。 “这些很重要吗?” 修女小姐意识到,一场战斗已经无可避免。 第126章 法戈涅尔又被抓住啦 代表著衰败的金色叶片隨风飘下,年轻的精灵隨手接住一片,是一片世界树的叶片。 虽然依旧蕴含著丰沛的法力波动,但叶片髮捲,带著无法忽略的泛黄。 於是那件事似乎没有异议了。 母亲,正在死去。 整个林境精灵族,站在了抉择的十字路口。 孔雀卡西莫遥望著那台下的几人,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那是他熟悉的人——至少他认为自己熟悉其中的两人。 他从小都在追逐著塞莱丝汀的侧脸,因为看到了她的侧脸,才意味著自己和她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但那些年的每一次,都没有今天的这一次感到无力。 卡西莫发现,自己无法追上塞莱丝汀——永远无法。 少女脸上的坚定是自己无法匹敌的虔诚,如果信仰和神明的爱是相互的,那么他永远无法比得上塞莱丝汀信仰的纯洁。 因为他產生了怀疑,他產生了动摇,他开始思索由爷爷引导的“见面”,他心里的天秤是否在潜移默化之前已经倒向了那位“法戈涅尔”? 得到这一结论后,孔雀感到畏惧。 那似乎在挑战他的血脉来源。 於是,他下意识的看向原本是自己的最后依靠,他自认为非常了解的爷爷。 可是,爷爷,你什么时候拥有了那么强的实力? 阿歷克斯的发难不是一瞬间的,他双脚离开地面,平举摊开双手,任由体內磅礴的气势在周遭肆虐。 “有古怪!” 塞莱丝汀咬紧了牙:“我记得他的天资一般,五十年前?他的等级应该还是二阶左右,现在……五阶?!” 对於天资一般的人来说,这样的进步堪称神速。 神速……或许真的有某位偽神在他身后支撑著他呢? 山地人的魔法抗性稍低,在这展开的“领域”中,她逐渐感到害怕,似乎这样的力量即便是坚硬如她,也会被轻鬆撕碎。 玛纳特皱起了眉,她的心里打起了鼓,但对情感了解尚浅的她並不知道,这叫“恐惧”。 露奈特察觉到了异样。 “不对劲。” 她用肌肤感知著风里的恶意。 “他的『势』里,有麻痹和魅惑的法术掺杂。” “怎么会?” “大概是来自法戈涅尔,我记得祂有一项能力就是魅惑。” 那么大致可以定下结论了。 资质平庸的阿歷克斯在法戈涅尔的催生下,拥有了超越四阶祈求者的能力。 露奈特连连摇动法杖,群体驱散术落在了几人的头上,一连好几次,才將阿歷克斯附加的魅惑法术所產生的“恐惧”效果清除。 “这下麻烦了……”她咬著舌尖,让自己保持百分百的专注。 对於祈求者来说,等级间的差距无异於天堑。 它不仅影响著小等级上限,还关係著个体属性、技能学习的范畴等等,现在她们在坐三个四阶祈求者加塞莱丝汀一个三阶,想对付阿歷克斯? ……很难。 但不是没有一敌之力。 修女小姐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那支漂亮的、嫩绿色的、生机勃勃的法杖。 请神明,庇佑我们。 她睁开眼睛。 “动手!” 红色长髮朝著高台上掠去! …… 她的神明,很狼狈的被解线头的弱智小游戏困住了! 西八! 【法戈涅尔正躲在大树脉络的中央,请快点抓住祂吧!】 【寻找起始线头,把它们从打结的树枝內解开移除,抽丝剥茧,探究世界树的內心吧!】 神经啦! 他的老婆在外面跟老头子打架,他在这里解线头——合理吗?! 这合理吗! 怎么感觉出现在你游里,莫名其妙的很合理啊! 眼前这个……整个一dy弱智小游戏啊! 能不能看gg跳过啊!! 常乐绝望的在这些缠成一大团的线团中寻找线头,渐渐的,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么隱秘的线头,甚至藏在了他应该根本都看不见的地方——为什么会这么轻鬆的找到? 他试图揉揉眼睛,但是被头盔挡住了。 呃……也是游戏里的某种玩法吗? 类似一种可以帮助他抽丝剥茧的能力,让他迅速的將那些缠绕在一起的线头一一剥离。 线团越来越小,他也就越来越能听到法戈涅尔那被踩了脚一样的尖锐声音! “你是不是不知道好赖啊!” “朋友,开团啊!我们两个老二老三不联手把颓败的老大吃了,你打我是什么意思?” “维斯佩拉是你亲戚啊?!” “不是!你没完没了了还?!” “我告诉你,我跟你拼了的话,即使你不死,也得回神之摇篮龟缩个五六千年!” “卡俄斯的私生子了不起啊!” 嗯? 【……您注意到了盲点。】 “那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有些疑惑的声音,钻进了法戈涅尔的耳朵。 “你装你*呢?神明的教义可以偽装,信条可以偽装,神容神貌可以偽装,但那刻在神格里的序列能力你要怎么偽装?!” “你能熟练使用卡俄斯的能力,说明你跟祂关係匪浅——跟原始神有关係了不起啊!靠著襟带关係发展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別想拿这个身份压迫我!” “以为我是什么软柿子?我告诉你!我冻的梆硬!要咯掉你一口牙!” “……?” 嘰里咕嚕说啥呢,给我两万块钱。 再跟我打一把消消乐! 他终於完成了剥离线头的破游戏,在维斯佩拉的包裹下,看见了法戈涅尔。 【法戈涅尔暴露在了您的视野中!】 【祂已无处可逃!】 【您有一次將某位神明拉入『神明的牌局』游戏的机会!是否使用?!】 【是。】 【您叠起了手中的牌。】 【法戈涅尔,要来一局消消乐吗?】 【法戈涅尔又被抓住啦!】 欸,为什么要说又? 法戈涅尔被薅住了头髮,硬生生的从维斯佩拉的体內拔了出来! 第127章 倪克斯的卡牌套装 页面跳转到“神明的牌局”界面,常乐才鬆了口气。 他习惯性的打开“卡牌商店”,想看看这次有什么牌组可以使用。 法戈涅尔的话让他產生了一些疑惑,他確实拥有卡俄斯的牌组,可表现出来,竟然让他们以为自己跟卡俄斯有极其亲密的关係? 卡俄斯是谁? 常乐对这些体系化的神明不太了解,只是大概知道祂是掌管时间和空间的神,听起来实力很强。 然而法戈涅尔又说“襟带关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又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个游戏,或者说这个万神世界的底层规则设定比常乐想的要更复杂些。 不比上次刷出了一个售价268的卡俄斯牌组,这次刷新出来的牌组看上去就没那么强力了。 【墨利埃的卡牌套装(体验)。】 【墨利埃,嗜血的寧芙,杀戮的拥护者。】 【祂的售价为88元,仅需支付98元,您就可拿下这位被誉为白橡树三寧芙之一的神女卡牌套组。】 【或者,您还有別的想法?】 【请关注一下右下角的刷新键,仅需支付5元,您便可拥有一次刷新机会哦~】 真给常乐整笑了。 他之前还说这b游戏不会挣钱呢,现在连刷新付费卡组都要他一个五元小奇遇了? “……” 但是这个墨利埃看起来好像不强欸。 他知道寧芙什么意思,初中上美术课说到西方文艺作品的时候提到过,寧芙就是精灵或者仙子,有些会去侍奉那些正统的女神。 这样看来,难怪卖得很便宜…… 看来是r卡范畴的。 常乐思考了片刻,谨慎的按下了“刷新”按钮。 【修普诺斯的卡牌套装(体验)。】 【修普诺斯,让我陷入沉睡吧!那个用双翼拥抱我的少年!】 【祂的售价为98元,仅需支付98元,您即可获得这位夜神倪克斯心爱的儿子,能为眾神和人们带去永恆睡梦的神明牌组。】 睡眠? 常乐不由想到了斯嘉丽。 斯嘉丽操控梦境、吞噬梦境的能力似乎和这位修普诺斯有些相似。 但是这个只比寧芙贵十块钱欸。 常乐深信:虽然最贵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便宜的一定没好货。 於是,刷新键再次被按动。 一连数次后,金光在常乐的眼前绽开。 一套全新的、昂贵的卡组在他的面前出现。 【倪克斯的卡牌套装(体验)。】 【那独自覆盖黑夜的女神,那令人甘愿献上一切的女神,哦,倪克斯,我的天光,我的黑夜,我的梦和一切痛苦的根源。】 【祂喜欢孩子,於是靠著强大的生育力为自己创造了一个阵营。】 【支付268元获得这套卡组,您將获得倪克斯的垂青。】 哦哟! 和卡俄斯一个价嘞! 而且看上去这位黑夜女神的牌面也很大喔~ 常乐轻轻触碰卡牌,將它夹在指间。 卡牌是纯黑色的,牌面上用金色的丝线勾勒复杂美丽的图案。 卡牌的正面写著技能的详细描述,而卡牌的背面则勾画了一个穿著黑色星纱衣,头戴黑夜般深沉色彩的兜帽的妇人,她的怀里抱著一个孩子。 那孩子,正好奇的看著常乐。 “买。” 他立刻拍板。 光这个牌面如果做成周边,买他268他都不嫌贵,真的太好看了! 【非常明智的决定。】 【倪克斯不常出现,祂刷新在卡池中的概率约为0.3%。】 【您的果断让倪克斯垂青,您的慷慨会让您在之后的神明生涯体验中获得更多。】 【现在,请用新卡牌迎战您的敌人吧!】 牌局双方现身。 法戈涅尔破口大骂:“別以为我会就这么认输!” 然后,祂就看到了常乐的棋盘上飘起了一层浓雾。 【永夜面纱】 【被动技能】 【倪克斯的棋盘始终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暗影迷雾。】 【对对手效果:对手观看倪克斯的棋盘时,所有方块的顏色饱和度降低 30%,且新生成的方块在落下后的 1.5秒內会暂时呈现为“未辨明”的灰色暗影,之后才显现真实顏色。】 “……” 玩儿呢? 这又是哪一招? 卡俄斯有这一招吗?! …… 当玛纳特的刀捲动著风来到阿歷克斯的面前时,他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具木偶?真是奇了怪了,你的钥匙呢?难道在那个人类手里?” 他挥掌甩出月牙一样的法环,和玛纳特手里的刀碰撞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小木偶的眼前溅起一连串飆射的火光! 而阿歷克斯反手一掌按向她的腹部,力量即將喷薄而出! 只要这掌打实了,管她木偶还是人类,都能在一瞬间將她腹腔內的臟器搅成一团浆糊! 就在此时,玛纳特的身影突兀的消失在眼前。 阿歷克斯眉头一挑,小木偶身上的光束连接到了露奈特的手里,正是她在千钧一髮之际利用“救援术”扯回了玛纳特。 “哼,反应倒是挺快。” 他冷哼一声,身后的斗篷无风自浮:“那又怎样!” 皮耶罗低吼了一声:“阿歷克斯!住手!” 这个老人,知道自己没有与族长抗衡的实力,但他依旧扑了上来:“世界树下,不是让你逞能的地方!”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送死,即便是年轻人们平时不太喜欢他,此刻依旧嚇得大喊:“大长老!” 阿歷克斯的眼瞼抖动了几下,隔著虚空掐住了大长老。 “皮耶罗,你倒是想当好人……” “当年竞选族长惜败於我,你一定憋了一肚子火气吧?怎么,现在想找回来?” 皮耶罗双手掰著掐著自己的无形力量,露出一个唾弃至极的表情来! “阿歷克斯,也就只有你才把所谓的族长之位看的那么重!权欲薰心的傢伙,不愧是那个大雪山邪神的信徒!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族长的双眸盛放著怒火,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当然,掐著皮耶罗的力量也越来越大。 咯咯咯……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脖颈骨骼摩擦的声音! 就是现在!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从阿歷克斯的身后衝撞了上来! 几乎要撞断他的脊背,將他重重的撞翻在地上! “是大长老的翼龙!” 那横衝直撞闯入战场的,正是那头同样年迈的翼龙! 阿歷克斯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发现皮耶罗已经挣开了他的束缚。 怒不可遏中,他决定直接杀死那头翼龙! 但是,他听见了红髮木偶的低语。 “你要,往哪儿去?” 刀光就在眼前! 第128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玛纳特的刀又快又狠,她本就是一台杀戮机器,即便在努力学著融入人类社会,但这些几十年重复,刻在她骨子里的动作丝毫没有因为阿歷克斯凌厉的眼神有所改变。 她杀过那么多人,其中不乏身份高贵的贵族大人,而阿歷克斯,充其量不过一个部落的酋长罢了。 裹著血红法力的刀尖直刺阿歷克斯的眼窝,他双目冷漠的盯著那刀尖,瞳孔微缩。 玛纳特面无表情,却在心里泛起疑惑。 她的动作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人还在半空中,却像是陷入了一团胶泥一样,只觉得“刺下去”这个动作头一次那么艰难。 她的刀尖距离阿歷克斯的眼睛只有几公分便无法在得寸进。 法戈涅尔的走狗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神明的力量是无穷的。 不管世界树下躺著的究竟是谁,是邪神、是外神还是霍姆斯真的活过来了——祂只要有力量,祂只要足够慷慨,足够大方…… 阿歷克斯其实並不介意拜了一位邪神的山头。 他愿意,他並不在意那位法戈涅尔到底代表著什么,只要祂能给予自己助力,能“使用祂”在林境里掀起一场变革风潮——阿歷克斯是说,他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不以他的利益为筹码的代价。 “你身后有神明的支持。” 他轻声说道:“那没什么了不起的。” 玛纳特的目光紧紧锁定著他,小木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管是恐惧还是惊慌。 这让阿歷克斯有些不满。 那些追隨我的,我会赐予他们欢愉。 那些忤逆我的,他会为他们降下永世的痛苦。 阿歷克斯如此想到,於是,他其实並不迅速的挥出拳头。 那只並不迅速的拳头——迅速的击打在玛纳特的脸上。 肉与木头的对撞,让阿歷克斯的脸上多了一抹狰狞…… 这么硬! “是重力变化领域。” 露奈特蹙著眉,试图再次使用“救援术”。 但那片领域居然连法术波动都能扭曲! 瞄准了玛纳特的术法速度在领域中也被减速了,露奈特甚至能看到术法拖曳出来的法力尾。 “那股力量……让我噁心。” 塞莱丝汀捂著胸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但她看上去快要呕吐了。 分明没有人出血,但她却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和奶腥味。 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是让塞莱丝汀作呕的源泉。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林境里的一个新妇生產,她作为世界树的孩子、代言人前往她和丈夫的新家,去为新生命带去祝福。 孩子很可爱,遗传了精灵们一贯杰出的容貌和光洁的皮肤。 他乖乖待在襁褓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夸奖他乖巧懂事,塞莱丝汀给他赐福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十分钟后,孩子饿了。 几个月的孩子是一点儿也忍不了飢饿的,他放声大哭起来,手脚並用的扭动著,试图得到食物作为安抚。 他略长的指甲在抱著他的新爸爸身上留下可怕的抓痕,为了防止“事件进一步扩大”,塞莱丝汀平和的暂停了赐福,让新妈妈来餵奶。 而后,她看到了让她胆寒的一幕。 新妇刚解开衣服时,塞莱丝汀就注意到了她胸前的可怕的咬痕,伤口甚至还没有癒合,结著並没有凝固的黄色血痂。 塞莱丝汀被烫到了一般別过脸去。 婴孩露出了他下牙齦上两枚米粒大的乳牙。 新妇餵上了奶。 塞莱丝汀实在好奇,又实在惊恐,悄悄的瞥了一眼。 嗬! 那本来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搓揉脸蛋的幼孩此刻几乎变成了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的嘴角沾著血和乳.汁,嚼动著,吸动著,露出可怕的、饜足的笑容! 塞莱丝汀顿时寒毛耸立! 那股掺著血腥和奶腥的气味,和眼前这幕多么像啊! 法戈涅尔就是那个怀里的孩子! 塞莱丝汀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阵。 她恨啊。 恨的要命。 於是,小鹿游侠提起了弓,那双染著仇恨的眼睛,將阿歷克斯纳入了她的准心。 搭在弓上的箭寄託了她的仇恨,那完完全全的,属於世界树信徒的力量,成为了一柄刺破重力领域的尖刀! 在玛纳特倒飞著重重砸在地上的一瞬间,叮咬般的疼痛提醒阿歷克斯——危机来了。 不过。 维斯佩拉那傢伙都要自顾不暇了,还有什么力量给这个小丫头? 阿歷克斯轻飘飘的嘆了口气,何必呢?孩子。 要是你安安静静的待著,族长之位自然会落到你身上。 他举起了手,手掌成爪形,要控住那支他飞驰而来的箭矢。 果不其然,箭矢在他扭曲的力量前逐渐减速。 然后呢,该是掉在地上了。 但事情没朝著阿歷克斯设想的方向走去。 那支箭矢带著不可阻挡的锋锐力量,深深的扎进了他的掌心! “唔!” 阿歷克斯触电一般的收回手掌,瞧著掌心那几乎要刺穿了的伤口,抬起头怨毒的盯著塞莱丝汀。 “凭什么。” 他如一只老鹰张开了双翅,朝著塞莱丝汀扑去! “够了。” 有人说,然后阿歷克斯还没来得及格杀塞莱丝汀,就被一股力量掀飞了出去。 没人看清到底是谁动的手。 他背后的长老席上,那位老的快要变成一尊化石的弗洛拉长老,缓缓的抬起眼皮,几乎只移动了几毫米。 他再次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嗖嗖嗖!” 藤蔓如同土龙一般从地底钻出,最粗的那一株面朝阿歷克斯摇头晃脑,似乎在找机会钻进他的喉咙。 “……” 阿歷克斯瞳孔缩紧。 “弗洛拉长老。” “……” “你不一定活够了,对吗?” “……” 真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连他的孙子卡西莫都不明白爷爷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一句近乎嘲讽的话。 但是,露奈特握住了塞莱丝汀的肩膀,逐渐用力的捏下去。 而听到了这句话的弗洛拉长老,也终於缓缓的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所以……我说啊……” 这次他的目光看向了塞莱丝汀等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第129章 带来死亡 实在是荒谬。 柯斯林长老瞪大了眼睛:“前辈……”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让塞莱丝汀別在这件事情上挣扎了吗? 如果她们说的都是真的,阿歷克斯確实供奉了一名邪神要来取代维斯佩拉,那他的意思难道是…… 只要能延长他的寿命,即便转奉邪神……也在所不惜吗? “前辈,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当年在神树下诵读教义,发誓一辈子守护维斯佩拉大人的,不就是我们吗!” 这个对阿歷克斯恶语相向的苍老精灵,此刻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喑哑:“如果为了自己苟活,不管真相是什么,连邪神都可以忍耐……连母亲都可以牺牲——前辈……弗洛拉·世界树,这样的你和这样的我,早就该死了!” 弗洛拉再次垂下了眼皮。 她的嗓子里挤出了几声锈锯子拉枯木一样的笑声:“柯斯林……多亏还有你。” “林境精灵我们这些老东西,多亏还有你在年轻人面前兜住了脸面。” “那前辈……” “但是柯斯林,脸面是最没用的东西。” “……” “它无法让我们突破生命的大限,无法让我摸到等级的边缘,无法让青春永驻,无法让生命迴旋。” “前辈,活得还不够久吗!” “確实够久了。” 弗洛拉颤颤巍巍的举起了那条,掛在屋顶上风乾了七百天的腊肉一样的手臂。 “但我人生三分之一的长度都是在这样的苍老中度过的,我的牙齿脱落完了,我的器官萎缩的差不多了,什么长老,什么祈求者,在『衰老』这一致命魔法的面前,没有人能抵挡得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你想要,青春永驻?” “柯斯林,你该问的是……谁不想要青春永驻?” 单纯的长老踉蹌后退了一步,突然发现在沉默的大多数人面前,自己竟然变成了最特殊的那一个。 一群苍老的精灵像一片枯死的树。 他们林立在那里,沉默的眸子里喷涌的是让柯斯林感到陌生和噁心的欲望。 “……那就打吧。” 他嘶哑著嗓子:“那就打。” 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武器——一只铁杖,决定和背后的这棵树共存亡。 …… 法戈涅尔没察觉错,眼前的这傢伙就是个怪胎。 分明身上有卡俄斯的气息,但却浑身笼罩在黑夜一般凝重的雾气中。 法戈涅尔琢磨不透祂的方位。 祂甚至也不回应法戈涅尔故意激怒祂的话,只是自己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什么dot,什么上毒,什么磨血皮打法不够爽但是够阴——之类的法戈涅尔听不懂的话。 偽神徒劳的控制著根茎和土壤,扑杀那团雾气,但似乎並不生效。 而且,祂感觉有什么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让他张不开嘴,喘不上气儿。 这神是哪儿来的? 常乐正在数他给法戈涅尔掛了多少层debuff。 和卡俄斯的玩法不同的是,倪克斯的玩法更阴,也更不用动脑筋。 不同的消消乐色块可以组成不同的debuff。 痛苦、衰老、病魔、飢饿…… 十几个debuff掛在身上,就是神明也逃不过一死。 开盘不过10分钟,法戈涅尔的血条就掉了三分之二,並且以极快的速度朝著0滑落。 好爽的玩法! 非常解放双手和无脑的流派! 不愧是268块,虽然没有卡格斯的牌组那么强的打击感,但这种掛dot毒血流给到了常乐第一次玩金铲铲时斗毒满血吃鸡的爽感。 法戈涅尔应该很快就能理解,那些年长精灵们的担忧了。 因为,祂突然发现自己的树皮像维斯佩拉一样枯皱了起来。 祂感到疼痛,那些疼痛来自祂肢体的每一处。 祂飢饿,饿的要命,烧心烧肺的饿。 祂头晕目眩,浑身发热,是病痛?怎么能这样,祂可是神! 半神也是神! 刚才外面人多,现在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饶我一命吧,饶我一命吧!” 法戈涅尔开始哭泣。 祂开始读取长乐神力中隱藏的信息,就像数万年前祂读维斯佩拉那样。 只要能活下来,就算让祂变成一个风·韵少·妇,天天被这傢伙蹂躪祂也愿意! 於是,祂开始变成常乐潜意识里想要的东西。 钞票、房子、豪车。 常乐只是嗤笑。 然后法戈涅尔变成了长离。 ……? 常乐的脑袋里缓缓打出了个问號。 你们有联动吗? 你们有授权吗? 你们不怕被冲烂吗? 什么致敬! 致敬也是抄! 你別告诉我现在连游戏都有採样了! 一连几十个他pick的二次元老婆从他眼前闪过后,常乐確定——喂!你就是抄是不是! 小伙汁,胆子挺大呀~ 然后,他逐渐亢奋的表情便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了詹雅。 法戈涅尔,变成了詹雅。 “你喜欢她对不对?或者就算不喜欢,至少也不反感不是吗?” 法戈涅尔连声音都变成了詹雅的声音:“从今天起你就可以把我当成是她,我不杀维斯佩拉了,我就跟著你好不好?” “……” 常乐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 “不喜欢?我可以再换!停下吧,停下吧!” 这次烟雾散去。 常乐看到了…… 外婆。 “……” “亲情,亲情是你所珍视的吗?很少见……我从没见过一位神明对亲情如此上心的……等等,等——” 黑雾中的长乐对著祂举起了手。 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指,跳舞一般的在雾气中挥动著。 舞动精灵般跳跃著,给法戈涅尔带来了更加致命的…… 是dot,“死亡”。 没有对话,没有愤怒。 长乐只是沉默的,为法戈涅尔带来死亡。 【你,击败了法戈涅尔。】 【正在进行败者结算。】 法戈涅尔高高扬起了头。 “哈……” 祂吐出一口死气,无数死灵瓢虫从祂的嘴巴里飞出,落在了祂的脸上啃咬著五官。 偽神扭动著身躯,癲狂一般的撕开自己的心肺,朝著地表之上的世界钻去! 阿歷克斯错愕的转过身来:“……祖灵?” 可眼前那神不神鬼不鬼的东西,又怎么会是他的祖灵呢? 枯槁的树人低吼著,手脚並用的朝他爬来,一把抓住他,將其塞进了深渊一般的大嘴里—— 嚼出满地的鲜血! 第130章 拦下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片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令人骨酸的咀嚼声,和滴滴答答鲜血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狂暴树人状態的法戈涅尔动作很大,甩动著阿歷克斯无头尸体的模样像是甩动著一只破布口袋。 喷涌的鲜血从丟了脑袋的尸体上涌出,天女散一样的淋在下面的精灵们的脑袋上。 孔雀卡西莫也分到了一捧他爷爷的热血。 如被浇淋一头灵魂之汁的羊头一样,卡西莫夹紧了鉤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 尖叫仿佛波浪一般散开,那场面乱极了,所有人都在通过声音发泄自己內心的恐惧! “祂祂祂祂祂……” 塞莱丝汀瞠目结舌:“祂跑出来了?!” “应该只是投影,”露奈特说道:“走!行动!塞莱丝汀——那火你还带著呢吗?” “——哦!” 是一个用力的点头! “那就好。” 传火这项任务……可不能被那只小鸟儿知道,否则保准要被气的吃不下饭。 露奈特脑袋里不合时宜的闪过这个念头,而后頷首道:“走!放心往上去!” “可法戈涅尔……” “祂成不了气候的。” 一个被逼的露出了此等丑態的神明,即便是吞吃了一个信徒又有什么用呢? 她望向了那掠过天空的虚影,將一股淡淡的不安深埋心底。 精灵们闹哄哄的、尖叫著挤做一团,外圈的人发了疯的往外跑,但神树节的装饰品將这片区域堵的满满当当,他们散开的速度是那么的慢啊。 “这是谁……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维斯佩拉吗……祂为什么会攻击族长?” “你们这些蠢货,快走啊!” “维斯佩拉!维斯佩拉!我们供奉了你那么多年!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绝望的叫喊交织在一起,气的,大长老皮耶罗脸色发青:“蠢货,都是一群蠢货!这怎么可能是维斯佩拉!” 总算有聪明人说话了:“这就是塞莱丝汀和人类所说的……邪神吗?” “天吶,祂是躲藏在哪里才长到这么大的?!” “祂一直把根扎在维斯佩拉的体內?!天哪!难以想像!难以想像母亲到底吃了多少的苦头!” “他们是说……” 卡西莫的声音颤抖著:“祂一直躲在树心里?我是说……树心里的傢伙是祂……?”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但卡西莫一切都明了了。 他先是看向了自己的裤·襠,又看了一眼双手,最后喉咙里像是吞咽了一只蛤蟆一样,不断的向上泛著酸水。 他控制不住的乾呕,满身鲜血不断乾呕的模样让他变得滑稽可笑。 精灵族的少女们用嫌恶的目光看著他,一边尖叫一边躲得更远。 “他一定是发了疯了。” 她们如此断言。 “塞莱丝汀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她不想被当成疯子投入那座高塔。 现在没有人来回应精灵们的质疑了。 因为小鹿游侠正攀著树杈,奋力的向上跃去! 在她的身后,狂暴中的法戈涅尔一口气吞吃了数个老的走不动路的长老。 他们都是在刚才的对峙中,用默不作声来为自己表態的“投降派”。 “既然如此……不如將血肉都交给我……” “我带你们走向成神之路……” 法戈涅尔胡吃海塞了一通,身形竟然比刚才的大了不少。 大概是吃撑了有些晕碳,祂用疑惑的目光向上望去,追隨著塞莱丝汀的身影。 维斯佩拉的这个眼珠子,她要干什么去呢? 哦,是了…… 维斯佩拉是不是还有个眼珠子来著? 但法戈涅尔没资格去细想了,祂浑身树皮的纹路突然裂开,汁液和鲜血从里头流出。 流血dot。 长乐还在输出。 …… 向上,向上,向上! 塞莱丝汀,不要向下看! 发动你的脑筋,你被允许在妈妈的怀里玩耍取乐,所以你爬过无数次这棵神树,比整个部族的人加起来都要多。 你一定会发现哪里是最好的点火点。 那么多局“神明的棋局”教会了你一些道理。 用普通的火种从树下点火很快会被精灵们扑灭; 用长乐大人的火虽然不会被扑灭,但如果燃烧起来的气势不凶猛的话,法戈涅尔会扑灭火焰並进入最后的狂化模式——其实也就是变树人,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这么早就会被打出翔来点了大招。 所以她得儘可能的往里爬,去见证妈妈的枯萎,去探寻祂走向死亡的根源。 这一向是需要点时间的。 在她进行了20多场“拯救大树维斯佩拉”的游戏里,枯萎之心一直在变化位置,她每次都要为此付出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搜寻。 这一个小时內,不仅对她的內心来说是一种煎熬,对在下面“守塔”的伙伴们而言更是一种挑战。 因为…… “我说,你们真的没有闻到一种味道吗?” 因为还没老到那种地步,所以堪堪避开了法戈涅尔回首掏的柯斯林长老,即使是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下依旧能保持冷静的判断。 “一股燃烧的味道,几乎灼痛了我的呼吸道。” 林境精灵们对火焰十分敏感,因为容易引起山火,破坏居住的环境,所以若不是必要的情况——比如神树节,或者某些祭祀活动,精灵们一般是不使用明火的。 他们食用蔬果,以及一些不需要加温的肉类——熟成工艺被他们运用的炉火纯青。 所以,柯斯林察觉到了异样。 皮耶罗还来不及悼念死的不能再死的阿歷克斯,仓促回头看去,目光一下就锁定在了向上飞速攀爬的塞莱丝汀身上。 或者说是她的背上。 她背著一只木製的传火箱,和阿薇丝同款,此刻里面正藏著一枚长乐的火种。 电光石火间,皮耶罗仿佛明白了塞莱丝汀的用意。 但他不支持那样的做法。 “全体林境精灵们!” 族长死了,在预备族长要做出万劫不復的事情时,他作为第二话事人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皮耶罗挥下手,將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小鹿游侠的身上! “拦下她!” 第131章 拦下他们 精灵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火焰”“灼烧”和塞莱丝汀头也不回向著神树上攀爬的姿態让他们紧张起来。 所以或许只是抱著“让塞莱丝汀停下来”的想法,在法戈涅尔无能狂怒被长乐揪著暴揍的情况下,一些已经六神无主的精灵们开始向神树靠近。 拦下她,或许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在这种混乱的场面里。 即便真的是无用之徒,也不希望在这样的事关神明和部族未来存亡的大事件里当一个看客。 “布蕾卡!” “在的,大人!” “拦下他们!” 修女小姐拍了拍山地人宽阔的肩膀,示意“你被强化了,快上”,不断的有增益buff套在了布蕾卡的身上。 “好久没有这样舒爽有依靠的感觉了!” 健壮的女人右臂肌肉高高鼓起,將一直背在背后的巨盾旋转到面前,如临时搭建了一座堡垒一样,站在了神树梯子的面前,势若泰山,纹丝不动。 泥土般暗黄色的屏障在她面前形成,让一些冲的快的精灵们像是撞上一堵墙眼前一黑。 一些冲得过激的甚至流下潺潺的鼻血来。 “露奈特小姐!” 那个严肃的老人郑重的喊著露奈特——他知道修女小姐是这几个人当中的话事人。 “那是错误、罪恶的事情,让塞莱丝汀停下吧!现在停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皮耶罗先生,您还坚信世界树仍然活著吗?” 皮耶罗一怔。 “……我相信,不,我希冀。” “您也看出来,这场危机来的並不是毫无预兆,生活中处处都是预兆。” “我们得让塞莱丝汀停下来,她还年轻,她或许不懂得对於维斯佩拉大人来说,这名偽神只是祂走向伟大的生涯中的一颗小小的绊脚石……” “哀慟之泉是神明的力量逃逸了祂的掌控,它变成了一种污染源,污染了那些恰巧无辜出现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的动物和植物。” “露奈特小姐,我绝不允许、绝不允许有人试图在我的面前伤害世界树!” “而我的神明,长乐大人,接到了维斯佩拉的求助。” “……” “现在,可以冷静一下了吗?皮耶罗先生?”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神明的失权对於信徒来说是一种信仰的崩塌。 如果你所信仰了数百年的某个强大的存在,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掌控的话……先涌上心头的是怜悯?还是怒其不爭呢? 皮耶罗不知道。 他不敢去相信这个摆到了面前的事实。 好在布蕾卡並没有像她对付那些魔兽一样,用盾牌去砸精灵们的头——否则用不了多长时间,满地都將会是精灵们漂亮的脑。 她只是像对付猫儿狗儿一样,用盾牌延展的屏障把这些傢伙击飞出去。 有些精灵被盾牌的屏障撞晕了过去,有些晕头转向,哇呀呀叫著还想再衝过去时,身后总会冒出一只硬邦邦的手臂砸在他们的脖颈上。 这样懵逼不伤脑,一睡睡一宿的“按摩手法”让双方都十分满意。 至少精灵们“睡”得都很香甜。 …… 於是现场最狼狈的人就只有塞莱丝汀了。 你说阿歷克斯? 哦,亲爱的,他可算不上人——一摊烂肉而已。 卡西莫? 他也同样算不上人。 他现在像个被关进冷宫被冷暴力到发疯的妃子,比卡米拉还惨一些。 塞莱丝汀手脚並用的向上爬。 就像在外面过得再好的老板,回家也得乖乖当孩子一样,三阶的塞莱丝汀面对神树妈妈,也只能用出纯肉体的力量。 和梦里那么多次一样,库尔之心的位置是不固定的。 她逐渐有些晕头转向。 这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她。 有些傲娇,有些不情愿,有些咬牙切齿,还有一些急迫和催促。 “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呢!” 魅魔小姐看著她,又瞧了一眼她的身后,露出了些不容易被发现的失望。 怎么,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斯嘉丽!” “嗯哼?” “你终於愿意出现了!”塞莱丝汀很高兴,虽然她对自己的態度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但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之外和自己最亲近的人——不,作为彼此的左眼和右眼,她们俩是这个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同伴,没有任何人能够超越她们之间的羈绊。 “你这话说的,像是我躲在这偷懒一样!” 不出意料,小鹿游侠又得到了一丟白眼。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你想趁热喝了它?” “什么跟什么……我得找到枯萎之心!” “这就是我出现的原因——嘿,缺心眼的,快跟著我!” “哦哦!” 眼见魅魔小姐灵活的穿梭在树缝中,塞莱丝汀咬住后槽牙决定跟紧她一丝也不鬆懈。 不过…… “什么叫缺心眼的!” …… 斯嘉丽一直在追踪著枯萎之心。 刚才,昨天,上一周,去年。 她是说,一直,每每。 她很早就失去了自己的肉体,於是只剩灵魂力量的她对“母体”力量的感应非常明显。 她照看著那颗枯萎的心,期待著有一天能够得到一掬灵泉,让枯萎了的世界树之心重新焕发生机。 但灵泉没能等来,她等来了一团火。 现在,从母体上分割的两只眼睛站在了世界树的中心看向深渊。 深渊里扭动著如肉虫一般的根系,有些肥美硕大,有些乾枯的快要死了。 深渊也看著她们。 只是那深渊里的目光並不纯粹,那夹杂著怨毒的恨意以及刺骨的癲狂。 “这么爱祂吗?” 魅魔小姐扯了扯嘴角:“就算连枯萎之心都要纠缠著,生怕世界树在眼皮子底下藏了什么好东西。” 法戈涅尔太精明了,太鸡贼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省点力气。” 斯嘉丽长长地嘆了口气。 转过身来看向塞莱丝汀。 “去吧。” 把解脱还给维斯佩拉,把宿命还给法戈涅尔。 把生机还给你。 把死亡还给我。 斯嘉丽看向深渊。 似乎从那扭动的树根中,看到了那具属於自己的小小的、支离破碎的、已经腐烂风乾的尸体。 第132章 我去把你捡回来 一簇暗金色的火焰,朝著易燃物投了过去。 这似乎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零星的火苗簇拥著那簇火,稍稍旋转,暗金色的火焰吞吐著力量,在法戈涅尔惊愕的目光中,与那枚“枯萎之心”拥抱在了一起。 窃位的偽神挠破头皮都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维斯佩拉会选择这样的结果? 祂们分明確確实实的相爱了那么多年,不是吗? 祂法戈涅尔,只不过给这份爱规定了一个价码罢了——祂现在正在取走这份价码。 厌恶祂的爱——到了毋寧死的程度了吗? 祂不知道。 祂也再也没有了亲自去问祂的“爱人”的机会了。 火焰与枯根拥抱在了一起,仇恨从那里喷涌而出。 法戈涅尔感到疼痛,那种疼痛是那么多dot技能都没有办法赋予祂的。 祂的本体正在燃烧。 而祂,还死死的被长乐钳制住,逃生无门。 於是祂惊恐的“戴上维斯佩拉的帽子”大声呼喊。 “快帮帮我!” 世界树的声音钻进了每一个精灵的耳朵里:“去扑灭那团火!拯救你们的母亲!” “……” 你以为精灵们不想吗? 脑子不好容易被蛊惑的——实力弱的人根本拿山地人那堵墙没有半点法子,可能有机会打破布蕾卡等人的封锁的柯斯林长老——他的脑子並不差,此刻似乎想通了什么,正一脸严肃的注视著天空中冒起的黑烟。 啊? 你问有没有脑子不好,但实力很不错的? 喂,你刚才吃掉的那些不就是吗? …… 林境中燃起了狼烟。 一开始只是一团薄烟。 然后是一簇,逐渐壮大。 当火势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时那滚滚的浓烟中夹杂著许多黑色的物质,在火焰的焚烧下尖叫著飘向天空。 塞莱丝汀还伸著头朝里头望呢,猝不及防的一大团浓烟窜了出来,差点烧著了她的头髮。 好在有一股力量推了她一把,斯嘉丽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高兴——不过塞莱丝汀並不在意,因为她总是不高兴的。 “傻乎乎看什么呢?” 塞莱丝汀觉得有一根手指正按著她的脑袋用力:“想变成烤乳猪?还不快走?” 斯嘉丽又说:“天哪,这会变成好大的一场火,希望妈妈能撑得下来。” 塞莱丝汀也有些担心:“希望林境里的动物们也能撑得下来。” “……” 斯嘉丽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说的没错,但凭什么是你先想起来的?明明我也会这么想……在几秒钟之后。” “那我撤回我的话,你先说?” “哼,斯嘉丽不做拾人牙慧的事儿。” 塞莱丝汀有些不解:“你和我,我和你,咱们有必要分的那么清吗?” 小鹿游侠捉摸不透斯嘉丽的意思。 她孤单了太久了,她无数次在睡前想著,她要是也能像谢莉尔(家住在东边那个葡萄屋里的女孩,她有一个孪生妹妹,非常乖巧听话,还长得很可爱)一样拥有一个和她无话不说的小跟屁虫的话,她一定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虽然斯嘉丽可能是她的姐姐,没有那么乖巧可爱,她时常脾气不好——不过这个塞莱丝汀能够理解,如果是她,每天晚上都要吃那些令她感到无比痛苦的噩梦的话,她的脾气並不会比斯嘉丽好。 而且是姐姐的话也挺好,她可以给斯嘉丽当跟屁虫嘛。 所以在她看来,拥有如此亲密羈绊的她们两人为什么要生活中时时刻刻分得那么清呢? 疑惑促使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想到,因为这个问题斯嘉丽炸毛了。 “嘿,听著。” 她显影在了塞莱丝汀的面前,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瞪的溜圆! “最后一遍,听我说,我只说最后一遍!” “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永远不会是『我们俩』,你明白吗!” look at you! “瞧瞧你的完美的人生!” “真是完美的让人愤恨!” “你永远不用躲在阴暗潮湿的地下,痛苦的吞吃著別人的噩梦来补充能量,完成那从一开始就赋予你的使命!” “你永远不可能体会在猝不及防死去后,魂魄飘在尸体旁边,孤独无助的盯著那具身体逐渐腐败——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知道!” “那是『完蛋了!』” “寓意著彻底被拋弃!” “我无法再走回头路!我没有任何一条可以让我走的稍微轻鬆一点的路!” “塞莱丝汀,我们永远不会是『我们俩』!” 那双紫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灼热的泪水被她强行封锁在眼眶里,似乎只要有一滴掉下去,她竭力维持的体面和自尊,就会如泪水一样在地上摔个粉碎! “因为我嫉妒你!嫉妒的发狂!” 塞莱丝汀……塞莱丝汀! 所有美好的人生都降临在了她的身上,她拥有所有美好的品格——斯嘉丽並不恨她,因为她所遭受的苦难和塞莱丝汀没有半点关係。 可她总得去恨一个人。 要不然这虚无縹緲的生活未免也太难熬了。 塞莱丝汀被她的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是啊,是该这样,现在总该认清她的真面目了吧? 斯嘉丽有些痛快的这么想: 別再做什么“姐妹连心,其利断金”之类的美梦了! 她和她永远! 不会走在同一条路上! 你去找你的新主子吧! 我要陪妈妈熬过这一场痛苦,即便祂对我似乎不算好,但这样的时候,或许即便是神明也会希望有人陪在祂身边吧? 塞莱丝汀愣愣的望著她。 而后在某一个时间点,她突然反应过来。 “啊!对!” 小鹿游侠一拍脑袋:“你的身体还在里头!我给忘了!” 噢,对此刻来说,那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斯嘉丽刚想冷漠的说上这么一句,突然瞳孔一缩—— “喂,你疯了!你去哪儿!” 塞莱丝汀竟然翻身而下,朝著底下快速坠去! 很快!她就被浓雾所包围! “……” 斯嘉丽瞠目结舌。 唯有声音远远的飘了出来。 “我去把你捡回来!” “总有人得把你捡回来!” “不用担心!” “妈妈和长乐会庇护我!” 第133章 脏东西 完了。 柯斯林看著那冲天的火光,只下意识的张了张嘴。 完了。 这个尖酸刻薄了几百年的老头张著双臂朝著熊熊燃烧的大火走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们仰仗了上千上万年的神树,在整个部族面前,在林境里所有生物的目光下,沸腾的、不可阻拦的燃烧了起来! 眼前的这一幕,让所有人忘记了刚才发生的血腥的画面。 年轻的精灵们不知所措的看向彼此。 “如果连世界树都毁了的话,哪里才是家呢?” “林境精灵族……之后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们该去哪儿呢?” “我们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这些问题,造成的打击比“大精灵时代”的概念被摧毁要更大。 打击过大势必会產生毁灭性的思想。 如果一眼望不到未来,那么毁灭眼前能看到的人,便是一些人发泄压力的方式。 隨著一声沉重的闷棍,有什么人被打倒在了地上。 他浑身是血,一些是他自己的,一些来自他的爷爷。 卡西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並不在意。 在刚才剧烈的呕吐出吃下的食物,喝下去的水,直到只是淡黄色的胃液后,他不停的搓弄著身上的血液。 把本来滑腻腻的血液在身上搓到发涩,发黏,最后搓成一个一个血痂小球。 他进行著这些无用的举措,或许希望用这样的傻子行径来遗忘爷爷在自己面前惨死的情景。 但也或许是为了让其他精灵都觉得他变成了个傻子,以削弱自己的存在感,让阿歷克斯·霍姆斯犯下错误的仇恨別遗留到自己身上。 但是显然,有人不想放过他。 在他身后用神树节装饰的、缠满了彩带的灯柱打他后脑勺的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精灵。 他或许跟卡西莫有些私怨,可能是他看上的女孩最后上了卡西莫的床,又可能是他的姐姐或妹妹被卡西莫偷骗走了初吻——总之,总得有一些恩怨。 卡西莫倒在地上引起的连锁反应时,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能超越塞莱丝汀的时候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即便是亲兄弟也有產生矛盾的时候,更何况是这些本来立场就不相同的年轻人们。 隨手能拿到的任何东西都成了他们攻击別人的武器,对方的鲜血和自身的疼痛是此时最好的情绪催化剂。 神树旁,繁华下,头破血流。 皮耶罗目眥欲裂。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或者说现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不想让他们打起来。】 那是一位和世界树截然不同的神明。 【露奈特,我的代行者。】 修女小姐抬起了头。 【让他们冷静下来。】 “是,如您所愿。” 肆虐的寒风吹过林境的大地,皮耶罗打了个哆嗦,他的眉头上甚至掛满了寒霜。 突然而来的寒冷挤占了的精灵们浑浑噩噩的脑袋,胸口的热血瞬间冷却,他们看向手中的武器,触电般的扔了出去。 【现在。】 那个庄严的声音继续说道,威严压的精灵们几乎喘不过气儿来。 【祈祷吧。】 “……” 迷茫是全场的同一频率。 柯斯林不愧是活著的精灵里面最老的那一位了,他结结巴巴的朝著那位神秘的存在问道。 “大人……向谁呢?” 神明犹豫了几秒钟。 玛纳特有点想笑。 因为她感知到了长乐大人的情绪。 大人有些无语。 【向你们的神明,世界树——老精灵!】 “……哦哦哦哦!” 在常乐的火焰中,维斯佩拉和法戈涅尔在进行最后的生死搏斗。 这时候不管是谁能获得一点额外的助力,都有可能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在满地狼藉中,精灵们开始喑哑的唱起歌来。 oi, vespera! 维斯佩拉! 您的冠冕承载寰宇之脉! 您的枝叶是时光的银河! 您的根须是万物的眠床! 请降下一滴露珠的垂怜! 於我等,便是一片汪洋! …… 这就是塞莱丝汀之前提到的《世界树颂》。 原本应当欢愉的在神树节上唱响的祝歌,此时喑哑嘲哳,带著极端的负面情绪和茫然。 这些力量或许会扭曲的钻进维斯佩拉的身体,为神明的较量提供助力。 …… 斯嘉丽找不到塞莱丝汀了。 她在浓雾中晕头转向,只是不停的呼唤著:“嘿!塞莱丝汀!” 这个蠢货! “塞莱丝汀!” 傻子!王八蛋! “塞莱丝汀!你在哪儿!” 专会给她找麻烦! “如果这么討厌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她听到了长乐的声音。 “她会难过的吧?听到这么尖锐的话……” “所以明明不是心里话,为什么要一遍一遍的咒骂呢?” “长乐大人,你们神明一向是这么无聊吗?” 浓雾中扭曲的出现一个人的虚影,祂摇摇头:“我对你很好奇,斯嘉丽。” “为什么?” “因为现在很少有傲娇败犬这种形象了。” “……那有什么二次元的话吗?” “你看,你都会抢答了。” “……” 斯嘉丽嘆了口气。 “大人,为什么要拿我开玩笑呢?” “你对你自己的魅力毫不知情。” “哦,您是指什么?” “魅魔,傲娇败犬,糟糕的性格,恶毒的嘴,但其实不坏的內心。” “很古怪,那似乎代表了您的某种性.癖。” “哦?暴露出来了吗?不过没关係。” “您並不以此为耻,吼。” “我们所有人都要直面自己的內心世界,包括你在內,斯嘉丽,其实我很好奇你的心里到底藏著什么。我闻到了一股焦褐味,像是烹煮的很糟糕的咖啡豆。” “您想的没错,我就是一个品质很糟糕的傢伙,可以了吧?” 斯嘉丽扯了扯嘴角。 “我的意思是,搭配起青草蛋糕——刚刚好,很美味。” “……这句话听起来並不像是一个洁身自好的神。” “是谁告诉你我是个洁身自好的神?” “……” 斯嘉丽脸上的不耐烦突然消失了。 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打量著面前的虚影。 而后,嘴角扬起一个属於魅魔的,危险的笑容来。 “骯脏的傢伙?” “品尝了这么多人荒淫无度梦境的你,也是。” “那这么说,我们很相近了?” 在对话朝著越来越危险的方向滑落之前,一颗翡翠绿色的,脏兮兮的,被烧焦了一丟发尾的脑袋从浓雾中冒了出来。 “嘿,斯嘉丽!” 塞莱丝汀兴高采烈的喊道: “我没能把你全部带回来!” 她高举著手里的骷髏头! “但我带回了你宝贵的脑袋!” 斯嘉丽:“……” 不是很高兴。 第134章 纷爭结束了 一片片森林交接传递著信息——维瑟瑞尔林境的火光中夹杂著太多的信息。 这些信息被揣摩,被解读,或者只是简单的被记录下来,被投递进精灵们的信息传递钵,最后出现在精灵王的手中。 他说:“维斯佩拉的时代或许將要终结。” “三神树之一的维斯佩拉支撑不住了?” 王妃悄声问他:“那么谁来牵制另外两位神树的力量?” “那就不是你我有资格思考的了。” 俊美十分的精灵王揉了揉眉间,无声的嘆了口气:“神有那么多,无非是今天死去,明天活来。可能会遭殃的只有我们这些攀附在神明身上的蠡虫——可蠡虫,谁又会在乎呢?” 这些年来精灵族內部发生的事,让这位掌权者伤透了脑筋。 他和王妃二人跪坐在精灵族建造的最大的祭坛前,祭坛內,三枚彼此环绕的星体正在不停旋转。 要是让常乐看到了,保不齐要惊讶的说上一句:“嘢?三体嘎?” 可现在,两名精灵紧张的注视著这三颗互相牵制的天体。 其中一颗的光彩色泽逐渐变暗,仿佛正在死去的星球。 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王妃揉了揉乾涩的眼眶:“还没……哦,真抱歉。” 她捂住嘴巴,尷尬一笑:“我是说,维斯佩拉大人坚持下来了吗?” “著人去查。” …… 结束了吗? 常乐暂时停止攻略斯嘉丽,將画面以维斯佩拉为焦点移动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法戈涅尔的命硬,还是维斯佩拉那些信徒们的祈祷確实有用,灰烬当中,確实有一个微微脉动的生命。 祂竭尽全力的脉动著,似乎这样才能让祂觉得自己是活著的。 灰烬一点点的皸裂,脱落。 常乐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我。】 维斯佩拉的声音虚弱极了,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一段时间漫长的沉默。 常乐鬆了口气。 老小子不行啊! 你堂堂一位lv4的神明,被一个寄生虫差点吸乾了不说,他负责gank了那傢伙两次,都跟你打的那么有来有回的? 这下常乐真的要怀疑起忙活了那么长时间,维斯佩拉对他的“游戏生涯”到底有没有一丝助力了。 【我需要休息……】 【不过在那之前,我或许得履行我的承诺。】 【因为修身养息是一个长久的过程,或许是一年,十年,数百年……】 【所以……我得先达成我的诺言。】 【那么首先。】 【叮咚,神明『维斯佩拉』向你发来了交易申请。】 噫,还整得有模有样的。 【您接受了交易申请。】 【神明『维斯佩拉』交易给您『偽神神格*1』。】 哟!好东西! 常乐还以为这老神树,自己个悄摸把这好东西给吃了呢。 【神明『维斯佩拉』交易给您『塞莱丝汀的所属权*1』。】 【神明『维斯佩拉』交易给您『斯嘉丽的所属权*1』。】 【哦,我的大人,您想要的您得到。】 【不过……所属权?就像某个港口的契约书、某个奴隶的卖身契、某只猫儿狗儿脖子上的牵引绳——鄙人的意思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告知那两位小姐的所属权更改?】 【我的大人,我想您会有更好的方法。】 【获得物品『神的左瞳』,现已收入您的藏品室。】 【获得物品『神的右瞳』,现已收入您的藏品室。】 懂了。 游戏看上去给了两种以上的选择。 第一,用这个所谓的所属权也就是神之瞳直接带走塞莱丝汀和斯嘉丽。 她们一定无法反抗,只是照这游戏的破性子肯定会抹杀好感度。 另一种方法就需要他仔细推敲了。 不过现在既然东西到手了,维斯佩拉也没死,常乐总算鬆了一口气。 按道理来说,他没必要那么紧张啊? 这种游戏的所有主线结局不都应该是happy ending吗? 是的……吧? 如果第一卷的结果是露奈特守城失败,他无法顺利降临,露奈特死; 第二卷的结果是刺杀事件的真相暴露,奥蕾莉亚无法顺利逃脱坎特威尔城,奥蕾莉亚死; 第三卷的结果是世界树反杀失败,法戈涅尔一家独大,林境精灵族变成他的一言堂,塞莱丝汀和斯嘉丽被双杀—— 不是,这你们游戏还玩啥? 我堂堂氪金玩家到你们这来当龟男的? 可为什么,他仍然为维斯佩拉是否能活下来感到紧张? 唯一的解释是——迄今为止这个世界的一切做的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常乐甚至快要相信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如果真实存在,那么万物就有自己演变的法则。 happy ending就不再是必然会出现的结局。 他心里打著鼓。 不会这样的。 即便是猪场在夸下海口察觉目標无法达成后,都会调借阴兵半夜上线守护平安京。 一般的游戏不都是这个玩法吗? 【神明『维斯佩拉』交易给您『东兰帝国金幣*1582540』】 等等。 多少? 150万?! 准確的来说是158万东兰帝国的金幣,交给古幣商人兑换大概能换到將近400万的十三岛屿联邦金幣。 常乐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有钱神! 长乐教会也瞬间变成了一个资金富足的教会! 那个浓眉大眼的……藏了那么多私房钱? 做完这些,维斯佩拉的喘息声越来越明显。 祂需要休息了。 但作为一个神明,祂更知道,祂的信徒此刻需要祂——超乎过去每一刻每一秒的需要祂。 於是,整片林境的生物都听到了那个疲惫至极的声音。 【纷爭,结束了。】 柯斯林豁然抬起头,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是母亲大人!” “是世界树!” “天哪,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母亲!母亲!维斯佩拉!” 局势一下子变得不可控制。 《世界树颂》又被唱了起来,只是这次歌声里不再充斥著绝望,精灵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的心中重新泛起了希望! 【长乐,我的朋友。】 维斯佩拉问道。 【我需要一个解答,或许你能帮助我。】 【什么?】 【在犯下这么多错事之后,我该做些什么来挽回信徒们的心呢?】 常乐略略思考,他觉得这不是个困难的问题。 【或许你有听说过——罪己詔吗?】 帝王们喜欢用那个手段来挽回民心,通常情况下来说非常管用。 第135章 疯狂理论家 现在的情况就是通常情况。 维斯佩拉诚恳地致歉,祂这声音是那么的温和。 於是精灵们痛痛快快的接受了:即便被自己的神明拋下了那么多年,即便这些年的信仰付诸东流,即便没有神明的撑腰让他们失权落魄。 但在上位者的一句“是我错了”的面前,不管是老精灵还是年轻的精灵们都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场! 【天吶。】 维斯佩拉感到惊讶。 【『罪己詔』是谁发明的?竟然该死的好用!】 她略有些窃喜,因为似乎事情可以翻篇了。 【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我是说,再好用的方法如果短时间內多次使用也会变得不灵光。】 常乐的心情有些复杂。 台下涕泗横流,哭天喊地, 台上冷眼旁观,暗感庆幸。 甚至即便如此,维斯佩拉已经算得上是一位不错的神明了。 常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自从长乐教会创立以来,他的信徒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翻上一倍。 好在……他会把小鹿游侠和魅魔小姐带走。 至此,这个大版本似乎快结束了。 果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第三章·命运在枝椏间流转·第五幕·癲狂之火已完成。】 【大火焚尽了罪恶,火焰也剥离了维斯佩拉的自私的心。】 【我亲爱的大人,或许您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示——盟友只擅长锦上添花,而您麾下的祈求者和被监视的城邦、虔诚而狂热的信徒、口袋中跳动的金幣、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您手中最漂亮的权杖。】 【不过目前为止,以林境精灵族为代表的精灵一脉还是会站在您的身后,为您提供战事需要的帮助。】 【哦?您说战事?】 连旁白都吐出一口气来。 【是的,它们已经不远了。】 叮!叮!叮!叮! 一连好几串提示音跳出来,仿佛在提示常乐——埋下伏笔的时间已经过去! 到了真枪实弹的时间了! 【长乐教会开启了新的征战地图,您可以在主页面的『战爭』情报中查看。】 【圣城正在召回您的祈求者小队。】 【已自动接取任务『公国覆灭日』。】 【经过繁密的计算,攻占铁蹄公国被一致认为是打开目前长乐教会面临的困境的最好手段。】 【一个信奉鲜血力量的国家,一个与教会有旧仇的国家,一片能为您提供新的教会传播区的土地,一个不强不弱实力中等的神明。】 【您的成长需要进食。】 【而您的信徒已经贴心的为您挑好了能轻鬆塞进嘴巴里的目標。】 【扬鞭启程吧,我亲爱的大人。】 【去发掘这个世界更深处的秘密,去整合真相,去窥探深渊。】 【但在此之前,修女小姐似乎想看一看那座囚禁了疯子的高塔。】 【已自动接取任务『高塔中的秘密』。】 …… 露奈特白忙活了一场。 她被姨妈的信件引到这片林境里来的时候,真的以为这里藏了些属於自己母亲的秘密。 即便不是財富,只是一本日记,或者是一些隨笔,修女小姐都不觉得白来。 那些有温度的东西可以让她更深的了解自己的身份和存在的意义。 可现在,阿歷克斯·霍姆斯,她寻找了那么长时间的人死了——而且是猝不及防的死掉了。 事情的真相成了那些泼洒在地上渗进泥土里的血液,再也寻找不回来了。 不过既然阿歷克斯提到了精灵族的那个高塔上曾关押过一名怀特家的人,作为后辈,露奈特理应去拜访一下。 布满了锈跡的钥匙艰难的打开了朽坏的门上掛著的锁。 玛纳特警惕的推开高塔的尖门。 “玛纳特,不用担心,如果他没有別的血统活不了那么长时间的。” 露奈特说的没错,那名曾被长时间关在这里的怀特家的前辈,现在已化成了一堆枯骨。 “咳咳咳……” 塞莱丝汀伸进半个脑袋来:“天哪,原来这个上面……” 她及时的住了口,不过思绪仍在发散。 小鹿游侠想:天哪,原来这个上面真长这个样子! 她曾在记忆中被关在这座高塔里,如同一个疯子一样不吃不喝握著窗杆。 露奈特的那位先辈是不是也曾经像那个样子在这发过呆? 两百年过去了,就是地上的衣物都让虫蚁啃食了大半,但奇蹟般的,她们在白骨中找到了一些书册。 书本没有被虫蚁啃食,看起来应当加持了某种魔法。 露奈特把书拿到手中,翻开扉页。 塞莱丝汀看著在她眼里跟鬼画符差不多的人类文字,挠了挠脑袋。 “这上面写的什么?” “……一些惊人的东西。” 书页里写的很杂,並不是某一种技法的特定研究。 而像是天马行空般的想到哪写到哪。 其中写的最多的,占据了大半本纸页的抬头有些嚇人。 《论长生种容器的研究与生產》。 ——作者,托马斯·怀特。 《论东方文化中转世投胎存在的可能性》 ——作者,托马斯·怀特。 《论先辈转世到子孙身上的可能性》 ——作者,托马斯·怀特。 这一行行文字看起来,有些突如其来的头脑风暴,但有些,比如说长生种容器的研发已经有了厚厚的一沓看起来很严谨的文字作为技术支持。 露奈特越看越心惊胆战。 她联想到时间,又將这一切文字串连在一起。 不由的,一个令她感到惊恐的结论从小修女脑海中浮现。 这个看上去有些疯癲的天才理论家,似乎想要通过祖先降临的方式復活某个人。 不,不是某个不確定的人。 从时间上来看,托马斯·怀特想要復活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带领怀特家走向世界之巔,因为死亡而让怀特家土崩瓦解的征战之王——菲尼克斯·怀特。 ……他想復活他? 从谁的身上剥下他的灵魂来? 露奈特头一次感到自己心跳的如此之快。 难道说,投胎转世的设想是成立的? 那么她们这些流淌著黄金之血的子孙里,到底是谁是征战之王的转世? 露奈特脸色发白。 难道真的是—— 【不是你噢。】 长乐大人摸了摸她的头。 【你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是个女孩子。】 【別想什么菲尼克斯二世了。】 【或许你可以期待一下……】 【露奈特教皇一世这个头衔。】 第136章 血浴 这似乎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清晨。 但对於黑幕城的居民来说,今天又显得那么平常。 巴纳比·弗雷德里克骑上骡子车,甩动皮鞭,趁著天色未亮驱车赶往七公里外的屠宰场。 饶是他紧赶慢赶,在抵达这个以屠宰牛羊、盛產鲜肉和圣血闻名的“马赫镇”时,那些摊位前已经挤满了许多人。 巴纳比心急如焚,他赶忙从车子里取出圣钵——一只银色的锅,上面雕刻著复杂的纹路。 他抱著那只锅——哦不,是圣钵——挤进了人群中。 吉时已到,圣屠杀开始了。 一些用精料饲养的牛和羊被捆带扎住了前后蹄子,倒吊在木桩上。 它们拼命挣扎著,越挣扎围在他们身旁的人们就越兴奋。 为了保持牛和羊的挣扎,也为了保持周围“顾客”的兴奋,屠户们掏出细而长的皮鞭,一下一下地抽打在它们的身上。 於是牛羊们挣扎的更激烈了,人群中传来的欢呼声也更炽热。 巴纳比不喜欢看到这一幕。 他是说,他接受这些牲口被宰杀,但是怎么说也就是一刀子两刀子的事儿——何必呢?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跟著父亲来採买圣血时,因为他个子矮好奇心又重,被推著挤著就来到了第一排。 和当时那头吊起来的牛就十厘米不到的距离。 他都快亲上那头牛的鼻子了。 年幼的巴纳比和牛目光相对,他在牛的眼睛里看到了泪水。 是的,不是別的,是晶莹剔透的、一颗一颗往下掉的泪水。 巴纳比很无措,看上去牛很痛苦,但是大家喜欢它的痛苦。 从那天后,巴纳比就不跟父亲一起来马赫镇。 马赫在铁蹄公国的没有成体系的方言中指的就是“神圣之血”。 为此,父亲痛骂他不是个虔诚的信徒,咒骂他长大一定会给弗雷德里克家族带来厄运。 当然那老头子还没能看到巴纳比给他的家族带来厄运,因为在巴纳比24岁的时候,老头子因为喝多了踩到他自己的呕吐物一跤滑倒,一头扎进了井里淹死了。 弗雷德里克家族——这里专指巴纳比和他的母亲不得已填了井,在七十米外又挖了一口井。 喜欢酗酒和酗酒后打人的父亲死了听起来不算件坏事,但从那以后家里所有跟圣教有关的事,都得巴纳比负责了。 讲老实话,巴纳比没那么喜欢猩红之主。 ……他有点晕血,他也討厌血液里面的铁锈味,討厌那些牛羊被磕破喉咙之前包著泪水的眼睛。 但是牛肉吃起来倒是挺香的——这两者並不衝突。 这话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清楚的知道,即便是最疼爱他的母亲,在听到这句话后都会瞪大眼睛,毫不犹豫的从厨房掏出刀来——用儿子的血完成一场祭祀。 这就是猩红之主,这就是铁蹄公国。 和大部分可以自主选择信仰的地区和国家不同,这里的人自出生开始就会被没收信仰。 整片公国的天空就只有一个太阳,猩红之主,就连当今的大公德拉科·卡莱尔也不过是明亮太阳旁的一颗不起眼的光斑罢了。 …… “不能把它的眼睛给蒙上吗?” 纷杂的声音中,一个清澈的童音让巴纳比猛的回过神来。 说话的是屠户家的小儿子,看起来五六岁?正是一脸清澈的年纪。 屠户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他尷尬的回头看了一眼:“別瞎说!把眼睛蒙上算什么话!” “或者爸爸,你能別再打它了吗?小八看起来很伤心。” 小八大概是他给这头牛起的名字。 “我说过了吧,不要隨便给畜生起名字——这样会產生羈绊的!” “小八能听懂我的话,它不是畜生。” “多嘴!赫利尔!赫利尔!” 店铺旁围著的人越来越多了,屠夫开始喊他的老婆想让她把儿子带走。 “老希尔,你得趁这个时候告诉他为什么要打,要不然孩子这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有那好事者开始给他出主意:“对呀,告诉他,只有这样產出来的圣血才是最滚烫的!猩红之主大人喜欢滚烫的圣血!” 还未被教义腐化的孩子睁著无辜而纯净的大眼睛问道:“滚烫是什么意思?是痛吗?我摸到烹煮食物的锅具会痛,小八也是因为痛所以才流泪的吧?” 他无知的问道:“猩红之主大人喜欢它们痛苦吗?” “老希尔!” 有人在大叫:“我看你这个小儿子要送去接受血浴了!” “他在挑衅谁的权威!他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些……希尔·普林顿!你们平时都在家教他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 屠夫惊恐的尖叫道:“是这个孩子,他的身体里装著不洁的灵魂!” “希尔!” 一个女人衝上来抱著孩子,回头惊慌的看著所有人:“他才6岁!他才6岁!他还是个孩子!” 巴纳比安静的站在旁边。 但所有人都找到了將手中標枪丟出去的靶子。 “是不是你?赫利尔,一定是你在背后指责猩红之主大人!” “你说的对,他还是个孩子,所以一定有一个成年人想要借他的口说出自己心中的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主是忠诚的!” “给孩子著了魔,血浴!得对它进行一次血浴!就在这里吧!” 巴纳比越来越往后退。 但身旁围著的顾客们都疯狂的涌上前去“帮忙”。 他们帮忙扯开了尖叫著的赫利尔,直到这个时候这位可怜的母亲还在喊:“他还是个孩子!他是我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孩子!希尔!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可那位屠户,为了向自己的主表达忠心的屠户,竟然在別人,蜂拥而上帮他按住儿子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我来杀牛,拿桶来拿桶来!” “希尔!你个该死的!” 巴纳比一下子被挤到了人群最外围。 他有些落寞的看著圣钵,心想,看来今天又买不到圣血了。 於是他赶著骡子往回走。 路过海边,远远的望著黑乎乎的一团——这么庞大的身躯,是鯨鱼吗? 鯨鱼怎么会来近海? 巴纳比正好奇著,突然那鯨鱼破水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 啊,什么鯨鱼。 那是一艘庞大的船。 第137章 登陆 马赫镇遇袭这件事儿,直到两天后才传到大公德拉科的耳朵里。 那时候他刚结束自己今年的第十六次血浴。 所谓血浴,就是用鲜牛血或者是羊血注满一桶,泡上各种珍稀药材——当然这一点根据血浴者的財富多寡有增有减,作为整个国家最富有的人,德拉科大公泡的自然是最顶尖的药材。 然后趁著血液的那股新鲜劲儿,血浴者需要割开自己的脚底板、十根根手指和天灵盖的皮肤,然后將自己浸入注满了血液的大桶里,让那些牛羊血和自己的血在体內完成一个迴路。 铁蹄公国的人认为这种方式有助於他们更好地沟通猩红之主,於是这个国家的人会想方设法的收集新鲜血液,儘量多次数的完成这种仪式。 常乐简直惊掉下巴。 靠北,全菌出击! 热衷於泡血浴的人,他们就不怕伤口感染而死吗? 而且动物的血液里有那么多细菌,真不怕得布病啊?! 【会的大人,会的。】 【即便手段这么残忍,猩红之主依旧在这片大陆上拥有著一批数量不少的信徒。】 【其一是因为这种家族式的信仰传统。】 【其二是这位神明所赐下了力量奇异的强大,祂会以些微剥夺神智的代价將能力赐给祈求者,因为能力源於血液,这些祈求者的实力相较於同级祈求者往往会更强。】 【强大的力量会带来强大的权力,这是他们虔诚信仰猩红之主的原因。】 【但拥有实力如此强大的祈求者的猩红教会,为什么没能像东兰帝国一样快速的膨胀呢?】 【因为死的人太多了。】 【他们所推崇的血浴有概率会给他们的实力带来质的变化,也有概率会给他们带来命的变化。】 【他们会没道理的反覆发热,关节肿大疼痛不堪,浑身起疹子,最后到危及生命也不过短短两个礼拜的事。】 这就是布病啊? 什么叫没道理? 把牛啊羊啊的血液弄到自己的身体里来——这不纯纯跟上天打个赌吗? 常乐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用常理来看待这个教会了。 之前那些教会信仰月亮、信仰海洋之神什么的,做出膜拜月亮、向海神献祭財宝等行为他还可以理解,但这个纯纯邪.教啊?这到底在信仰什么?信仰什么时候能把自己作死吗? 但显然,德拉科大公暂时还没把自己作死。 他从血桶里站起来,立刻有僕人上来为他擦乾身上的残留血跡,清洗划开的伤口,有牧师为他止血消菌,促进伤口癒合——看!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年泡了16次血浴还没事! 因为他有消毒! “是谁干的?” 德拉科大公穿上衣服沉声问道。 “只看到了玫瑰的旗帜。” “玫瑰?” 一位公国內阁成员解释道:“圣手捧玫瑰——这是长乐教会於玫瑰郡的旗帜。” “你是说,奥蕾莉亚的人?她怎么敢?” 大公皱了皱眉,在他的记忆里,奥蕾莉亚还是一个会做点小生意支撑玫瑰郡產出金幣的小姑娘罢了。 “大人,现在整个十三岛屿联邦都要靠这个小姑娘养著呢。” “她怎么敢打著教会的旗帜,而不是王国的?” 对於铁蹄公国来说,这个政教为一体的国家,並不区分什么世俗力量和教会力量,所以单纯的用教会的旗帜来入侵毫无意义。 “或许,是对上一次事件的延续?” 上一次事件…… 指的自然是奥蕾莉亚占领鸦棲堡,而铁蹄公国作为回报,占领了基尔特城。 这样一来一往的交锋其实是对彼此的试探,大公以为自己在和弗朗茨三世交锋,他想试试这个“年久失修”的老东西还有没有提起剑上阵打仗的力气了。 但,奥蕾莉亚是什么鬼? 即便是两国对垒,又哪里轮得到她? “长乐教会……” 大公舔了舔唇:“少见的对手,但我会把它撕咬著啃下来的。” 说完这个话的两小时后,大公府接到战报。 铁蹄公国,十二个城镇之三,位於沿海地区的三个相连城镇,陷落了。 德拉科大公清楚的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沿海地区陷落后,长乐的人能轻鬆在海岸线上建起临时传送法阵,他们將在铁蹄公国的內部穿梭往来,如入无人之境。 “点兵。” 德拉科大公穿上战鎧。 “我要在一天之內收復失地,三天占领玫瑰郡,一个月吞下十三岛屿联邦。” “是,大人。” …… 阿薇丝自然也没想到,她大胆的兵分三路的策略竟然成功了。 现在长乐军占领了三个临海城市,在海岸边连成了线。 现在就是往里面拓线成片了。 “长官!” 担任她的护卫的依旧是威廉士·贝克特,他兴奋的满脸红彤彤的,就连脸上的雀斑都红的发亮。 “以这个速度,咱们三天之內就能……” “嘘。” 阿薇丝示意他別接著往下说。 “大人告诉过我,在事情尚未完成之前,不要举旗子——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想来是让我们不要夸下海口。” 小鸟骑士显然不是很能明白“別立flag”的特殊含义,但不管怎样,她都会坚决执行长乐大人的话。 比如到现在为止,她还隨身携带著那个传火箱子呢。 “把事儿做好”和“吹个大牛逼”里,自然是前者更重要一些。 她接了梅琳娜的令,自然会把事儿做的乾净漂亮。 这是长乐教会初代五星战神的行动力。 “圣城那边有新鲜事吗?”她隨口问道。 “有新报传来。” 威廉士点点头:“圣女小姐已经回到了她忠诚的圣城,一位新的盾卫大人已加入到城市防御体系。” “喔,那个山地人?她真的很抗揍!” “奥蕾莉亚没有拒绝王室的加税请求,但她也没有要求商户们按照新的税法缴纳赋税——这笔钱,会从奥蕾莉亚大人的私人帐户出。” “她这么有钱?!” “似乎是没有,但听说去了一趟祷告室之后就变得眉飞色舞了,为此,梅琳娜大人与奥蕾莉亚殿下爭吵了好久。” “她一定是求了长乐大人了!” 小鸟骑士咬牙切齿。 “这个败家娘们!” “对了,你说那个叫德拉科的大公,他的口袋里能有多少钱呢?” “德拉科·卡莱尔,富可敌国啊!” 有钱就行! 阿薇丝揉了揉鼻子,她知道奥蕾莉亚在激化矛盾,所以正是要钱的时候。 但……她可没打算让大人出这笔钱! 大人能有几个钱!祂又不要信徒的供奉! 帐户上刚添了四百万金幣的常乐挠了挠脑袋。 那什么,不多,一笔小钱啦。 第138章 吃肉 作为这个国家最说一不二的领袖,將世俗权力和教会权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独裁者,德拉科·卡莱尔大公集合军队的速度十分快。 几乎在命令发布下去的十三个小时內,整个铁蹄公国的军队便已经集合完毕,並通过猩红之主教会的传送水晶法阵,来到了战场前线。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 穿著黑色战甲,披著猩红色披风的军队——约莫四千人,包括一千余名骑兵和三千名步兵等游走兵种。 这些精英士兵是德拉科的底气,虽然人数算不上多,但是每一个都是从教会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拥有著平常军队士兵所没有的超高实力。 这样的一支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到了前线,他相信,即便是格林帝国的塞巴斯蒂安元帅,在看到他这样一支精英士兵组成的狂热教会军时,也会提高警惕大呼棘手。 德拉科坚定不移的这么想。 但他毕竟不是刚愎自用的蠢货。 那支来自大海对岸的军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能连下他三城——不,现在是四座城市,一天不到的时间內就拿下了他大半个公国的土地,这样的速度绝对不是运气好。 德拉科·卡莱尔穿著最坚固的鎧甲,骑在一匹狮鷲的身上,接过身后骑士团副团长递来的望远镜,凑到眼前。 眼前的城市名叫“罗尼城”,是一座在铁蹄公国內算的上“高城深池”的城市。 守城驻军约有一千四百人,加上从周围调集的一千多名士兵,这样的防御力量应该能坚持很久才对啊。 而如今,这座城市在长乐教会军的手下竟然没能坚持五个小时。 他將罗尼城整体纳入取景框中,微微眯起眼睛。 城市已经被硝烟包围。 滚滚浓烟从那些巷道和城市角落里冒出来,乌压压的在天空匯聚,將城市包裹。 “或许他们屠了城。” 大公猜测道:“现在正在集体焚烧尸体。” “啊?”副团长有些意外:“之前听说长乐教会的名声还可以啊?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屠城的……” 他的声音在德拉科的注视下越来越低。 大公的眼睛中猩红一片,他平静的问道:“那么,是谁的名气不好呢?” 屠城这种事,他德拉科·卡莱尔並不少干。 因为猩红之主大人需要新鲜的血液来庆祝胜利。 所以铁蹄公国的人一旦攻陷了某座城池,会將城市內健壮的男人挑选出来,集中杀掉放血。 这样不仅保证了猩红之主大人的需求,更杜绝了城內战败者再起事端的可能。 基尔特城,就遭受过这样的屠戮。 但大公並不在乎。 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鲜血和生命,这些小事並不会影响到他的意志。 別给予太多的仁慈给你的对手,这是一个人走向王位,走向帝位所必要经歷的。 在德拉科的眼里,战败被俘虏的敌方和战败被俘虏的己方——其实並没有太大的区別。 失败者,就应当付出一些代价。 “去告诉那些从罗尼城徵集来的士兵们——他们已无后退之路,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家乡,都消亡在了长乐教会士兵们的手中。” 大公微微闭上眼睛,耸动鼻头轻嗅著隨风飘过来的烟燻味儿。 “果然,炙烤人肉和炙烤牛羊肉的气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相似啊。” …… “长官!炙烤牛羊肉和炙烤人肉从气味上来说还真相似啊!” 威廉士兴奋地看著那些支起来的烤肉架,舔了舔嘴角。 说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长乐教会破城后,在城內发现了成堆被杀死的牛羊。 它们大多被一刀捅进了脖子里,割断喉咙放干了血,就这么皱皱巴巴的扔在路边。 血呢? 血被猩红教会的教士们收集在一起——也不是拿去灌血肠,就是在每个战士上战场之前递给他们一杯热乎乎的血:“喝下去,喝下去!猩红之主大人会庇佑你!” 庇佑不庇佑的不知道,但城破之后阿薇丝看到那些被放干了血的牛和羊非常心痛。 这些都是耕牛和用来出毛的羊,本来能在生產中带来非常大的作用,现在只能苍白的躺在那儿变成一坨坨的肉。 而且猩红之主真的庇佑他们了吗? 她反而看到一些人在喝下血液之后肠胃不適,上边呕吐下边拉,还没到跟前就变成了软脚虾。 哟,双押。 太多死去的牲口堆在一起,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可能会引发疫病。 没辙,长乐教会的教会军们只能在注意防守的同时分出一些人手来,举著鞭子把那些城里的原住民们嚇唬起来,让他们拆了那些逃跑的官员的房子用来烤肉。 士兵们也不抱怨,把那些牲口集中在一起开膛破肚。 敞开了吃肉——即便是像威廉士这样的出生也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么豪横的话了。 更別提那些出身贫寒的教会军了。 因为数量太多,填饱所有士兵的肚子绰绰有余,於是那些脏兮兮的牛下水和羊下水就不往锅里扔了。 巴纳比颤抖的蹲在人群中,他以及这一大群的被驱赶过来的难民被勒令干一些重活。 他的双腿在发抖,他是在马赫镇外被捕获的,被鞭子抽的滴溜溜的一口气跑到了这儿。 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去想留在老家的妈妈会怎么样了,因为大概连他都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些士兵在忙碌,巴纳比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能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是没想到,有士兵叫他:“餵那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用巴纳比什么特徵称呼他。 一个胖子,巴纳比替他说,或者一个脸上长痣的傢伙,或者一副破破烂烂的傢伙? 但沉默了几秒钟,那个士兵大步走过来,用脚踢了踢巴纳比的屁股:“喂,跟我来。” 巴纳比想,他大概是要死了。 “你是个厨师?”对方问。 “曾经是一个……” “噢那就好,我没看走眼。” 那个士兵跟著另一个人將一只大铁桶扔在了他面前:“喏,那这个就交给你了。” 那个桶里臭烘烘的,巴纳比伸头一看,是牛和羊的內臟。 哦,原来是要他做饭。 “老爷想吃什么口味的?” “我可不吃,我怕你下毒把我给毒死。” 两个士兵鬨笑一声:“我们有东西吃,你们呢?一群阶下囚,又不能真把你们饿死——你们又不是牛不是羊,饿死了尸体我们还没法吃……你去弄给他们吃吧。” 巴纳比更不明白了。 一群阶下囚……居然日子好到能吃得上肉食吗? 第139章 一根引线 德拉科大公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以为屠城焚尸的烟雾,其实只是拆下木板架起高炉,炙烤牛肉所冒出的烟雾。 罗尼城前两天下了场雨,所以木头湿了点,烟雾也就大了点。 巴纳比被烟雾熏得双眼通红,燉煮著锅里的下水。 他手头没有足够多的香料,所以做出来可能没有他做厨师时弄的好吃。 但铁蹄公国的平民们,本来就没有太多机会吃肉食。 他们勤劳的饲养牛和羊,尽心尽力伺候它们,那热情不亚於伺候自己的亲爹和亲妈,一点差错都不敢犯。 但等伺候出来的牛和羊长的膘满体肥后,这也不是用来卖钱的。 虔诚的信徒们会在年底把它们牵往教会,动物滚烫的血液是他们这一年给猩红之主的上供。 教会仁慈的接手了这些动物,帮他们沟通天听,至於奉上了血液之后呢? 那些被放干了血的动物尸体去哪儿了? 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敢提出疑问。 教士们的新年总是过的很饜足。 他们甚至来不及擦乾净嘴边的油脂,抖乾净身上的羊膻味。 这样的动物被称为血灵。 而饲养这些血灵的家庭,他们一年到头什么都得不到,只能得到教士们高傲的点头——信徒们还得谢谢他们呢。 弗雷德里克家族就是这样一个传统的、信仰血红之主的家庭。 说了这么多,巴纳比只是想说——他从没见过那么大的一锅肉。 还是给囚犯们吃的。 虽然长乐教会军们吃得更好些,但是,他们怎么能隨便的把肉类赐给囚徒们呢? 囚犯会被养坏的。 囚犯们吃的饱饱的,就一定又开始琢磨夺回城市的计划。 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照他来说,长乐军应该先將这些囚犯们饿几天,饿到他们手脚都不听使唤,再开始给他们餵一些泡著黑麵包的水——这才是对付囚犯的手段,不是吗? 但巴纳比可不傻,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也是囚犯。 但是跟著那些不可置信的囚徒们一起撕扯肉食的时候,巴纳比的心理开始悄悄地发生变化。 肉真香呀。 他是说,他往年来养了那么多头牛和羊——都是这么香吗? …… 在囚犯们挤在一起昏昏沉沉睡去的时候,威廉士正在巡视驻地。 因为年龄段尚小,他的个头不算高,但肩头扛著的“海雀骑士团”的肩章贏得了尊重。 威廉士仔细的检查著炉灶里的火是否熄灭、士兵们的装束是否整齐、大家吃饱了没有、士气是否昂扬,不过这些其实不用他担心,隨队的长乐教会教士们会负责处理好一切士兵们的后勤问题。 甚至他看到一个法师嫌弃的蹲在一边,把所有人的鞋子集合到一起,然后挥动法杖丟下一个法术“乾燥如新”,这样所有狂奔著加入袭击的士兵们湿乎乎的鞋子都变得乾燥柔软起来了。 这是法爷会做的事吗? 威廉士有些好奇,但看著阿薇丝毫不惊讶的面容,心想或许是他和长乐教接触的时间太短了。 真是个神奇的教会。 “评价很重要。” 阿薇丝长官告诉他:“你可以做一个对敌人来说的狠人,但大人或许会听到一些关於你的传闻——我是说长乐大人,尊贵的他很喜欢去翻看一些犄角旮旯里的留言。” ……那叫tips! 小贴士!冷知识! 会在加载时滚动在加载进度条旁边的可以adad上下滑动的tips! 不是什么犄角旮旯里的留言! “所以对於想得到赐福的教士来说,做个好人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阿薇丝成熟了些。 这让常乐有些悲伤。 成熟的阿薇丝在凌晨点起兵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这座贵族的財富被搜刮一空的城市中。 第二天,当得到了消息的德拉科大公驱兵撞入城门的时候,城內只剩一批睡得迷迷糊糊嘴边还带著油,怀里还藏著油乎乎的羊肠子的难民们。 巴纳比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这位尊贵的大公脸上带著怒意,丝毫没有收復失地的喜悦。 於是下意识的往后退,假装自己不存在——他很擅长做这件事情,每当父亲喝醉了酒,他都是这么躲过一顿毒打的。 可偏偏有些没有眼力见的往上凑去,他们还没擦乾净嘴边的油渍呢,就哭天喊地的痛斥长乐军队的“恶行”。 似乎不那么说的话,他就是对猩红之主的背叛。 这些人拢共有10多个。 德拉科大公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移动著,然后点点头:“够了。” 於是自己家的士兵们走出来,拉起了那些“忠心耿耿”的百姓。 “你们將晋升血灵之道,不用得意,也无需感恩,为了猩红之主的繁荣昌盛各自努力吧!” 一下子,人群寂静无言。 那几声哀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再也没有然后了。 士兵们捧著滚烫的鲜血回来,割破皮肤饮下鲜血。 似乎昨天发生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们该从短暂的、充满著肉香的美梦中甦醒了。 囚徒们看著彼此。 无言的市民们从窗户里望著他们。 巴纳比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悄悄的,悄悄的往后退去。 他不知道长乐军去了哪。 但他觉得自己该去追隨他们的脚步。 或许还会有羊肠子可以吃。 …… 阿薇丝当然是故意的。 她得到了梅琳娜和奥蕾莉亚这两个“黑心肠”的女人的指导,她们告诉小鸟骑士—— 战爭只会摧毁一个国家的城墙。 但她们要摧毁的是一个国家的脊樑。 这样才能让矛盾从內部升起,盾牌从內部打开,烈火从內部燃烧…… 而她们只是坐收渔翁之利。 再坚固的信仰也会存在缝隙,猩红之主的信仰统治显然不是无缝的蛋,恰恰相反,这个国家內部存在的腐败比十三岛屿联邦还要严重。 长乐教甚至不用做什么。 他们只需要放下一根引线。 高压的环境会主动点燃这根引线。 第140章 这样不对 海雀骑士团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在这片猩红色的土地上吹起阵阵涟漪。 德拉科大公想要拦截这阵风,但是差一点,总是差一点。 一开始对方还稍显狼狈,但隨著时间的流逝,两三天后长乐教的这群人就躲得相当悠閒自在了。 他们的队伍里有什么非常优秀的预言法师吗? 直到三天后,他狂妄的要在三天內攻破玫瑰郡的海口破灭后,他抓到了一个间谍。 或者说是一个猩红之主的叛徒。 那是一个这片土地上再平常不过的老百姓,他叫什么姓什么,德拉科·卡莱尔毫不在意,他只知道这人一直悄悄的跟在他们身后,將军队的行踪通过鞋底下的通讯晶片发送出去。 大公的人抓到他时,这傢伙嚇得浑身都在发抖,裤襠都淋下尿来。 德拉科大公让人砍了他的脑袋,自然,鲜血没浪费,大公喝了满满一碗,两颗眼珠子都亮了。 “雕虫小技。” 他平静下来:“我听闻奥蕾莉亚最近正在被税务缠身,她有多少財富可以在支付那些税务的同时支撑这场战爭的消耗?” 他自信一笑。 “咱不用著急,该著急的是他们才对。” …… 十三岛屿联邦,坎特威尔城。 在王储盖乌斯的宅邸中,一沓文件被狠狠的甩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压抑著低吼,似乎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成为整个府邸兴师动眾的根源。 台下跪著一名將士,看肩章和胸前的军章——似乎职位不低。 他奋力的抬起头:“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殿下!” “三天前的事情?” 盖乌斯更恨了:“三天前的事情,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马尔科姆,我需要一个答案!” “殿下,因为开战的文件根本没有发到坎特威尔城来……我是说,是玫瑰郡自己下的决定,他们派出了船队,从海上过去的——因为鸦棲堡已经归属於我们了,所以没人知道战爭是发生在海的对岸……” “她擅自开的战,她擅自——” 压抑再压抑,盖乌斯的喉咙里还是挤出了一声愤怒至极的吼叫:“那个贱人!” “婊·子!” “妓·女生的妓·女!” “不知廉耻的妇人!” “她该被捆在绞刑架上烧死!烧死!” 这位年轻的王储阁下化身桌面清洁器,一下子將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挥到地上:“她怎么敢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做出这么大的决定?我可是——” 突然,他看到了那位台下將士的眼神。 將士是有些不解的,他不明白王储阁下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拿下铁蹄公国,收復阔別已久的失地难道不是民之所向的事吗? 王储阁下为什么这么愤怒呢? “……” 盖乌斯把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腹中。 他深呼吸平缓自己的情绪:“……我、我知道了。” “殿下,咱们要出军援助吗?” 这位效忠於海神教会军的將士有些蠢蠢欲动。 奥蕾莉亚殿下確实出兵了,可她出的是长乐教会军,打输了还好说,要是打贏了——铁蹄公国那一整片领土世俗意义上归十三岛屿联邦所有,可宗教意义上……那可就是长乐教会的地盘了! 这么大一块肥肉,王储殿下难道就一点不心动? “……” 盖乌斯阴鷙的目光从他脸前扫过:“你这是在帮我拿主意吗?” “……微臣不敢!” “那是我的事儿,出兵还是不出兵,开战还是不开战——那都是我的事儿,那本该是我的事!!!” 盖乌斯的咆哮充满了怨毒,引来了私宅中放置的离他不远的小王子西奥多的注意。 一个半大孩子的反应能是什么呢? 他扯著嗓子,尖利的哭泣起来。 盖乌斯的宅邸又热闹起来。 哄孩子的哄孩子,被打发过来探听消息的人在屋外晃悠,盖乌斯的太阳穴一阵突突的跳。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沉稳平和的声音。 “你回去吧,马尔科姆。” 海神教会的大主教马修阁下缓步走来,对台下跪著的將士说道:“涉及两国兵戈,这事要先告知陛下。” “……是,马修大人。” 马尔科姆安静的离开了。 “……马修先生。” 见到大主教进来,盖乌斯的眸子里闪动了一下。 “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盖乌斯。” 马修挥了挥手,屋门自动闭合,消声屏障落下,这个地方就成了一间聊大事专用的密室。 “马修先生,奥蕾莉亚那个女人没有我的命令私自动兵发动战爭,我认为我的行为举止已经很克制了。” 马修的话是盖乌斯最不想听到的那种话——始终把他当个孩子,始终用前辈和上位者的语气压制他,盖乌斯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马修瞥了他一眼,身上带著滚滚风尘。 上个月他一整个月都奔波在路上,接连和数位神明麾下实权高官见面对话。 其中包括月亮女神的大主教。 “这场荒诞的神战要结束了。” 马修说道:“除了付出数位小神明的力量和势力范围被瓜分的代价外,神明们几乎毫无损失。” “……哦?” 盖乌斯本来下意识想说上一句:那又怎样,但马修是个心思縝密的人,他从来不说废话。 “我愚蠢的义子,”马修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跟你母亲旧交不错,我倒不如也投资奥蕾莉亚或者墨提斯了。” “……您觉得我不如他们吗?” “你的脑袋不如奥蕾莉亚,也不如墨提斯沉得住气,还有一个最大的缺陷——至少他们俩都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盖乌斯低下头红了眼。 他眼中红色丝虫一样的噁心东西又开始翻涌。 马修眯起眼睛:“所以我说,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西奥多的存在对你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要想成大事,一定要做到杀伐果断,不可优柔寡断。” “呵呵……难道说让我杀了他吗?!他可是我的亲生骨肉!” “那都无关紧要,可为什么……” 马修凑近了看他,眼眸里含著浓浓的失望。 “为什么他的生母会是你父王的妃子呢?盖乌斯,这不对。” 第141章 盖乌斯不喜欢 盖乌斯从不考虑对或不对。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他想要,他得到。 於是,他想要墨提斯养在后花园里的那匹马,墨提斯便送给了他。 他想要奥蕾莉亚漂亮的裙子和鞋子拿去泡妞,即便那个妓·女的女儿不是很乐意,他也拿到手了。 他想要女人,於是整个国家漂亮的贵女都一轮一轮的被送到了他的床上。 他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样的性格养成归功於不怎么管孩子的弗朗茨三世和过分溺爱孩子的他的母亲。 但似乎没人觉得这不好。 尤其是弗朗茨三世病了之后,他作为整个国家最健全的男孩,註定要继承这些岛屿。 他会继承国王的土地,会继承国王的金幣,那么为什么不能继承国王的女人呢? 第一次见到卡米拉时,那时候卡米拉才入宫不久,比他大不了几岁。 卡米拉的父亲是一位乡绅,这个漂亮的女人从小在田野里奔跑著长大,这就是为什么她有一张红彤彤的、活力十足的脸。 但同样,因为她的父亲是个乡绅,卡米拉在宫內的竞爭力很低,她没法时时刻刻出现在国王面前,於是她需要找一个情感的寄託口。 一眼看上了卡米拉的盖乌斯那段时间就时常出现在王宫里。 王后还以为他改了性子,对他父亲上心起来,为此多给了他些钱。 他转头就拿这些钱去採买了漂亮的衣裳和化妆品,悄悄的送给了卡米拉。 和在床上只剩下出气没进气,重病的老梆子相比,盖乌斯不仅年轻有活力,长得也算不错。 而且,他是国家未来的继承人。 仅凭这一点,卡米拉夫人迅速的墮落了。 两人开始躲著內侍,品尝著禁果的美妙。 在身份的加持下,盖乌斯对卡米拉產生了一种让他心跳痴迷的好感。 看他在享用父亲的女人,也会享用父亲的国家! 权力在他脚下匯聚成河! 他们从未被人发现。 除了一次。 国王的贴身內侍罗根撞见了他们在偷情——其实盖乌斯不確定他有没有真的看见他们俩在亲吻,但是不安袭击了他。 盖乌斯提上裤子匆忙的跑了回去。 “然后呢?”他后来问卡米拉。 这个他心爱的父王的女人恼怒的看著他:“你这个没种的傢伙,竟然把我一个人丟给罗根!” 年轻的王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催促她:“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被叫过去,服侍了国王。” “啊?” “就那样,像所有人那样,骑马一样。” 卡米拉不怎么在乎的说著这件事儿,她本来就是国王的女人,侍奉国王天经地义。 但小心眼的盖乌斯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他拉著她又骑了好一会儿马。 …… 那个孩子,他是说,西奥多。 是个意外。 当王宫內掌管孕育的女官宣称卡米拉怀孕了之后,盖乌斯没有一天是不处在惶恐当中的。 他担心这个孩子是他的——这件事要是父王和母亲知道,他一定会比奥蕾莉亚过得更惨。 他又妒忌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他忙活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还没有弗朗茨三世一次有用吗?! 在惶恐与期待中,西奥多呱呱坠地。 盖乌斯假意去看他,第一眼——他甚至没有做法术检测,他就能確定这个孩子一定是他的骨肉。 后来检测结果出来,不出他所料,这就是他的孩子,不是所谓的能够拯救这个国家的、神给弗朗兹三世的礼物。 於是他动了点手脚,让弗朗茨三世坚定不移的相信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儿子。 盖乌斯的心沉浸在这个巨大的谎言中无法自拔,他感到害怕,感到幸福,暗暗窃喜,觉得自己愚弄了全天下的人。 但是,马修要杀了这个孩子。 盖乌斯绝不允许。 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坚定的站在他身后的人,他们身上流著相同的血,此生都不会背叛彼此。 “我不会杀了他。” 年轻的王储双眼血红的盯著他的教父:“我可以去杀了弗朗茨三世,只要我坐上王位,我们一切的潜藏危机都消失了。” “愚蠢的孩子。” “马修先生,您可以帮我的不是吗?就像您之前帮我的那样。” 他热切地看著大主教:“或者我们先杀奥蕾莉亚,再杀弗朗斯三世?” 马修神情冷漠:“后者可能比前者还简单些。” “……怎么会?” “那个我原本打算放任不管的小教会,现在已经成长成了令人忌惮的新生教派。” 马修感到后悔。 他该在他一只眼的兄弟被杀死的时候,就挑起战事把那个长乐教会连根拔起。 可是一些强大生物的幼年时期实在太短了,他还没来得及腾出手去收拾他们,长乐教会就在远海筑起了比山还高的城墙。 这不对。 宗教的发展从来不是这么轻鬆的事儿,他们想走平民路线,那就必须要付出十倍百倍的金钱。 难道说,玫瑰郡要比他预想的更挣钱? “马修先生,我听说长乐教会的圣女是怀特家的人。” “……確实如此。” “战神教会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 盖乌斯的眸子里划过一抹阴毒:“怀特家的人不该在这样的小地方浪费时间,战神教会的人一定十分希望菲尼克斯·怀特的子孙永远没有安寧日子可过。” “你想將战神教会的力量引向长乐教?” “未尝不可呀。” “不可以,不允许。” 马修死死的盯著他的义子:“战神和他的信徒们不会吐出咬进了嘴巴的东西——在那片土地,应该属于波塞冬。” “可是现在……” “你要和波塞冬做对吗?你要和我做对吗?盖乌斯·费尔南德斯,你確定能够承担这样做的后果吗?” “……” 盖乌斯死死的咬著后槽牙。 又是这样的语气,又是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和自己说话?! 盖乌斯……不喜欢! 第142章 舆论战 没人知道坎特威尔城里发生了什么。 即便知道,此时也无人在意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海的那边。 整个十三岛屿联邦的人们迫切的想要知道,这场战爭的起因、发展、大事件——以及什么时候结束。 牵扯到了歷史的战爭向来牵动人们的心弦。 一些人们走在街头巷尾,呼吁大家给这场战爭捐钱。 他们抱著募捐箱,扬言在募捐箱里的钱达到一千金幣后,他们就用这笔钱去买艘船,招募一些水手,加入奥蕾莉亚殿下的队伍。 但很快有人指责他们只是骗子,因为有人看到了他们晚上在角落里打开了募捐箱,抖出里面为数不多的钱幣,拿著去酒馆消费挥霍了。 於是这些年轻人被撵出了王都。 这又让这场战爭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討论这件事:战爭是怎么发起的呢? 王都里的大官们眼观鼻鼻观心,他们“不知道”详情,反而是一个擦皮鞋的跛子悄悄透露了些消息。 跛子说,他爷爷的堂哥的表侄子的大女儿的姐夫的小侄子在奥蕾莉亚殿下的水军中效力。 他由此知道了些秘密。 战爭不是突然决定开始打的。 听说是宗教上的衝突。 “长乐教,你们知道吗?” “这还真听说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不少老百姓都领过长乐教派发的鸡蛋——即便是在王都,鸡蛋都算得上是好东西了。 给老百姓送鸡蛋,还不是那种一晃都要散黄的陈蛋,这个教会在他们的心中已经胜过许多教会了。 “他们受邀去鸦棲堡——唉,这个你们也知道吧?” “比长乐教还清楚呢!” 由於独特的地理位置,大家对鸦棲堡大多十分了解。 “现在啊,鸦棲堡的信仰已经是长乐了,猩红之主噁心巴拉的血液崇拜已经被驱赶出了那片土地了。” “耶?” 大家都知道宗教占领在区域意义上的重要性。 如果鸦棲堡不再信仰猩红之主,那么过不了多久,铁蹄公国的影响力就会逐渐的从那片土地上消失,隨之消失的,便是这个国家对该地区的行政掌控权。 这就是为什么德拉科大公勃然大怒。 一个国家,失去了对某地区的掌控权,那还能算是一家人吗? “然后呢?然后呢?” 他们迫切的想知道接下来的事。 结果擦皮鞋的跛子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这些消息只是我爷爷的堂哥的表侄子的大女儿……” 没人有兴趣在这里听他说贯口,大家没劲的散开,却又得知一个卖捲菸的女人知道一些情报。 她的消息来源也是类似於“爷爷的堂哥的表侄子的大女儿……”等等等等遥远关係。 “基尔特城不能白白沦陷啊!” 卖捲菸的女人抑扬顿挫的说道:“咱们得抢回来的!” 刚赶来的人疑惑道:“跟基尔特城有什么关係?” “大概是有关係的吧?” “於是,那位奥蕾莉亚殿下发了狠——这要是不回击,岂不是让铁蹄公国的人坐在我们头上拉屎?!” “没错!” “打他丫的!” “於是,她一纸请求递到了王都里来。” 说到这里,女人顿了顿,而后眼神闪烁几下。 “喂!別想错过关键点啊!” “总之,第一次没批。” “为什么啊?” “害!” 围著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些自以为是的绅士,他们吸著菸斗慢条斯理的回答道:“如今陛下病臥榻上,替代他审批各地文件的自然是王储殿下。” “啊~这王储殿下自小和奥蕾莉亚殿下不合啊!” “所以,便卡了一次她的奏请?” “嘖嘖,这小畜生(这时有人咳嗽,把此人的暴言盖了过去)眼界就这么一点儿宽!这可是国家仇恨!” “何止是一次!听说啊,奥蕾莉亚上奏了7次!” “我听说是十五次啊?” “你们都说少了,我兄弟清楚的很,他说收到了三十多次来自玫瑰郡的急件……” “三十多次都不批?这盖乌斯——还真是个混球!” 然后呢? 捲菸女表示,我只是个卖捲菸的,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秘密呢? 但人群里话匣子已经打开了,便有些绅士不吝嗇分享自己的情报。 “后来,文件递到了陛下的手里。” “他老人家虽然时常昏睡,但总有醒来的时候——儿子虽然没什么心气,但老子有脾气,他只说了一个字『打』!” 一个“打”字掷地有声,周围人都鼓起掌来! “好!” “不愧是咱们的陛下!” “我看啊,这日子都是那位接手之后变得差了……” “咳咳咳咳!小点声!” “咳咳咳咳……是我胡说了……” “也不算胡说其实……” 有个老农模样的,背著背篓的男人问道:“你们知道涨税的事情吗?” “……倒是听说过。” “王都还好,玫瑰郡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唉……这该怎么办……” “我们可怜啊,本来有一大片农田,你们也知道,咱们这样的国家能拾掇出来农田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是啊是啊……” “前些日子因为交不上税,被王室派人来收走了。” 王都的百姓们大惊:“收走了地?” “是啊!” “奥蕾莉亚殿下也不出手吗?” “你说的,如何出手?她也欠一大笔债呢!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在老农如泣如诉的哀怨中,百姓们都露出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担忧来。 这些钱…… 这么多的钱…… “你们说,钱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 思想在人群中发酵。 亚当斯將这些尽收眼底。 他没有高兴,只更快的加快自己的动作。 他合上窗户,想了想,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沓钞票放在桌子上。 “山姆。” 他喊来一个手下:“拿这些钱,去买一间报社——我查过了,那个叫沉默无声的报社快倒闭了,正在兜售房屋和器材,去买下来。” “是。”叫山姆的手下並不质疑他的任何决定,拿著钱转身就走。 报纸是很重要的。 亚当斯想,掌握言论的咽喉是他目前要做的事。 第143章 情感专家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绿海豹先生也不例外。 现在,除了每三天一次给弗朗茨三世送药之外,他获得了一个额外任务。 打扮自己。 在圣城得知了他肖像王后曾经的旧爱后,每晚都会有人悄悄的敲响他的房门。 这些人总是不一样,有时像是来推销小商品的,有时是来给他送洗衣服的,有时只是问问他有没有不要的废书。 但这些人总会给他带来好东西。 他们会给他带来合適的衣服,能够把他打扮的“高风亮节”“挺拔如玉”;他们也会派来一个手艺很好的理髮师傅,帮他剪去有些杂乱的头髮,修理略显不整洁的脸部;还有的时候,一位並不貌美但是坚韧的女性会上门拜访。 她叫碧翠丝·夏普,是一名真理辩手,兼职“情感諮询专家”。 因为擅长利用言语操控一个人的情绪,她被派来支援绿海豹先生。 “现在,她会同你说一些过去的事情了吗?” 碧翠丝用探究的眼神望著克兰鐸,微微笑道:“不用紧张,也不用觉得恼火和羞愧,我们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做出的牺牲。” “那让我感到不安。” “是的,但你感觉到你正走在復仇的道路上了吗?” 克兰鐸深吸一口气,这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深刻的感受到了。” “那就对了。” 於是绿海豹先生调整心情,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 年过四十的惠特尼,最近似乎容光焕发。 她开始注重起打扮了,她新招了一个年轻的內侍,这位內侍是一位王都小贵族家里的女儿,十四五岁,正是喜欢新鲜事物,热爱打扮自己的年龄。 王后问她,最近王都里有什么流行的时尚品。 內侍兴高采烈的告诉她:“有啊夫人,就掛在您的椅子上呢!” 她的椅子上……掛的是“彼得·施泰因”先生送给她的丝巾。 虽说要收起来,但王后总是忍不住拿出来看。 真是奇怪,到了这个年纪,她居然也春心萌动了吗? 彼得·施泰因先生有著她爱过的两个人的共同品德。 他文质彬彬,懂礼貌,相貌好——同时,还捨得送她东西。 无论价格,每次见面的时候,彼得先生总会给她带点儿什么。 一罐木质调的香烛,一本吟游诗人的游记,一把象牙白色的、某种果实雕刻的匕首——伤不了人的那种。 她不知道彼得先生的用意,但是…… 惠特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保养得当丝毫不显老態;眼角虽然有些皱纹却也能解释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跡;这些年来为了挽回花心的弗朗茨三世而一直精心呵护的细嫩白皙的肌肤…… 如果有男人爱上这样的自己,似乎也不是什么荒唐的事情。 於是,在上一次彼得先生来的时候,惠特尼回赠了他一样礼物。 …… “是什么?” “一条领带。” 克兰鐸取出来给她看。 真理辩手详细端详了一番:“居然没有施加窃听魔法和定位魔法,唔,但是……咳咳,该说这位王后出人意料的蠢吗?” 她咳嗽了两声,似乎在掩饰什么。 “大概是如此。” 克兰鐸点了点头:“她大概觉得我已经完全爱上了她。” “那太好了。” “你明天要去王宫吗?” “去的。” “戴上这条领带,我会让人给你送明天配套的衣服和礼物——还有这个。” 碧翠丝將一只小瓶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 “一些很恶劣的手段。你需要製造和她独处的机会,最好可以肌肤之亲。” “……” 克兰鐸一怔。 他看著那张不算美丽的脸,小心翼翼的问道:“是……” “是。” 他没机会说出那两个字,碧翠丝点了点头:“確实是恶劣的手段,但是你得加快点速度了,我们在挑起这个国家阶级之间的矛盾,你没忘吧?” “……这是必要的吗?” “非必要,或许有別的手段,但是要付出更长的时间——先生听著,我们没有时间让你们体验一遍完完全全的罗曼蒂克式的恋爱,难道你很嚮往和一位你仇人的母亲约会?” “当然不!” “那么,乾脆一点儿来个全垒打,如果她不反抗,这瓶药会让她体会从未有过的快乐,如果她不愿意,这只会让她有些晕眩罢了。” “……” “你不用感到堂皇,如果你不愿意,到时候你可以尝试玩一些別的玩法,遮上眼睛什么的,梅恩可以替代你。” “……不,不用。” 克兰鐸声音低沉的说道:“我知道了。” …… 那是一件卑劣的事情,克兰鐸想。 对一个女人用这样的手段,在他接受过的教育中是绝对不对的。 他想,如果是他的妹妹,在外面遇上了这样的事,他难道不会心痛吗? 虽然惠特尼不是她妹妹——这个恶毒的女人远没有他妹妹善良,一点儿也不无辜。 但真的要对她做这样的事情吗? 克兰鐸捏著手里的药瓶,思考著和惠特尼见了面。 很好的机会,因为这里是一座偏殿,没什么人。 王后披著一条柔软的披肩,这把她衬托的没有平时那么可恶了。 她只带了一个女侍,绿海豹先生开始绞尽脑汁的思考如何把女侍支开时,王后看到了他佩戴了那条领带。 王后的眼睛亮了起来。 绿海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克洛蒂。” “是。” 王后竟然主动支开了女侍。 现在,这座偏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克兰鐸紧紧握著手里的药瓶,正在天人交战中,惠特尼走上前来,用力一拉他的领带。 有什么东西叮咬了一下他的脖子,传来微微刺痛。 克兰鐸开始觉得周遭热了起来。 “彼得·施泰因先生。” 王后得意洋洋的看著他:“你还不来吻我吗?” 那种带著恶劣的笑容让他恶向胆边生! 他捏碎了那只药瓶! …… “所以,夏普女士,你给了他些什么?真的是迷·药?” “怎么会?我可是正义人士。” 碧翠丝·夏普笑了笑。 “只不过是一些能让他更『坚·挺』的药物罢了。” 第144章 准备战斗 终於,在数日的追逐后,德拉科·卡莱尔终於率军队在靠近公国腹地的小平原中將十三岛屿联邦的那支队伍“拦截”了。 说是拦截,其实也不对。 其实更像是那支队伍停下来休憩、补充水分和体力的时候,德拉科带著骑士团乌泱泱的追了上来。 四千多人的队伍將那支约两千人的军队围了起来。 他想:这次没法再逃脱了吧? “你让人去喊话。” 他对副团长说道:“如果是男人,就不要再躲躲藏藏,我们真刀真枪的碰一下,而不是闹一些诡计。” 副团长点头,自下去发布命令了。 大公疲惫了,他跟著这支军队的屁股后面追了一周,这种跑来跑去的动线成功拖垮了他的身体。 本就不年轻的大公因为长时间骑马,觉得腰椎都有些突出了。 但他拒绝下马进入马车。 他这辈子的荣誉都是在马上和船上贏来的,尤其是他年轻的时候曾跟弗朗茨三世交过十几次的手,输贏各半。 即便面对著王国级別的对手,他都没从马上下来,如今不过是一个郡派来的军队,他难道要当著所有士兵的面,狼狈的被人扶下马躲进马车里去,在所有士兵的面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吗?! 德拉科大公拒绝这样的软弱。 所以,即便腰和臀部痛的发麻,他也依旧將腰背挺得笔直。 这样看来,他比他的老对手弗朗茨三世要更有骨气一些。 “真是个有毅力的老东西。” 威廉士放下望远镜,这么评价这位大公。 “毅力这种东西,只有一支军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才会发挥重要作用。” 阿薇丝坐在西克宽厚的背上,啾啾站在她的肩头。 依旧是这个搭配,这个搭配让她从长乐大人的麾下走了出来,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军队。 如今,奥蕾莉亚名下的军队已经彻底和“十三岛屿联邦”这个国家区分开了。 军队制服的製作已经完全拋弃了费尔南德斯家族长久以来钟情的蓝色,全部採取了长乐教会的代表色:黑色、金色和暗金色。 这种並不张扬,厚重內敛的顏色让这支军队看起来沉默无言却暗藏杀机。 暗金色的斗篷、披风、法师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再搭配那一张张沉默著肃杀气息的脸,让阿薇丝的內心平静下来。 她想起了走之前梅琳娜对她说的话。 “教会的发展似乎遇到了屏障。” 皮裤小姐裹著毯子,翻开各地文件,对阿薇丝说道:“我们的速度慢了下来——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缓慢並不是缺点,但教会力量的发展同样会影响到长乐大人。” 阿薇丝静静听她说。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求突破。” 梅琳娜翻看那些文件,说道:“露奈特离开了圣城,她希望通过寻得祖辈留下的遗產来为教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小鸟儿,咱们也得帮帮忙。” “我知道。” 她知道。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被鎧甲包裹的手,那原本光洁柔软的掌心,此刻覆盖上了一层薄茧。 她得为了教会,为了长乐大人做些什么。 “诸君。” 她缓缓的拔出了那把长乐大人赐下的骑士剑,由她的面前高高举起。 “准备战斗。” 低沉的號角吹响了,各种武器出鞘、魔力轻吟的声音在这支军队中响起。 阿薇丝·伯勒斯。 这个名字即將响彻这片大陆。 …… 轰隆隆战马奔跑的脚步声在这块小平原上响的像雷声。 德拉科大公的队伍在田野间奔跑,而他的子民还没走远。 那些脑袋上带著草帽,身披襤褸布衣的老农们远远的朝这边眺望,眺望著他们的领主英勇的身姿,也眺望著自己照顾了数个月,好不容易冒出头来的麦穗。 如今,这些代表著一家人来年吃用的麦穗,在战马豪迈的奔跑下变成了一串印在泥地里的尸体。 就像他们养的牛羊,他们自己,他们的孩子孙辈一样,成为了公国荣耀的粪便。 他们发出了一声喟嘆。 到底是为了自己,为了牛羊,为了子孙后代,为了那倒伏揉烂的麦子,还是为了领主的英姿? 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 两支队伍在开阔的平原上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天地似乎都安静了。 阿薇丝感知不到外界的声音,只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臟在狂跳。 她手里的剑很顺利的刺进了一名铁蹄公国將领的胸膛,那个双眼通红的傢伙的鎧甲在风语山雀的面前脆弱的像纸糊的,唯一注意的是拔出长剑的时候不要被鎧甲的缝隙或是胸腔里的骨头卡住。 阿薇丝很轻鬆的將对方杀死,但她却轻鬆不起来。 如果她面对的是一个实力不相符的敌人,那么德拉科大公面对的同样也是个实力不相符的敌人。 西克卯著劲的往前撞,好在它吃的足够膘肥体壮,这虽然牺牲了一丁点儿的速度和灵活度,但可以帮助它撞断同类的肋骨,挤开如沙丁鱼一样將它包裹在中间的马匹。 啾啾的声音响起:“在那儿!” 阿薇丝转头看去,正看到德拉科手里的链锤將一位战友砸下马匹。 掉下马匹的战友胸口挨了一锤,他的胸腔凹陷了进去。 但是好在,军队的治疗者非常迅速的捕捉到了他,在更多马匹的蹄子给他的胸腔带来二次伤害之前,他被一记“救援术”拖回了战场的后方。 希望他能得到及时的救援。 阿薇丝夹紧马腹,低下身子朝那个方向衝去! 两束目光在空中对撞。 小鸟骑士看见了德拉科大公猩红的眼睛,德拉科大公也看到了鎧甲下阿薇丝姣好的面容! 竟然是个女人?! 来不及惊讶了,高举著的长剑的剑锋已经到了面前! 德拉科·卡莱尔冷笑一声,手中的链锤毒蛇一般弯曲著、狠毒的直奔阿薇丝的头颅! 第145章 直捣黄龙 他期待看到的脑浆迸裂的画面没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阿薇丝有一段柔软灵活的腰肢。 她几乎和西克的马腹保持了平行状態,用极致的灵活下腰,在链锤带起的风吹到她脸上前躲开了那记锤击! 她的动作太漂亮了,即便是敌对的德拉科都想要给她鼓掌了! 这为什么不是他的手下? 他麾下的那些蠢笨的汉子,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要么瞪大了眼睛准备硬扛这一击,要么主动跳下马,放弃自己高位制霸权…… 大公的讚扬还没表达出来,两匹战马匆匆擦肩而过。 他刚收回到手里的链锤便再次击打出去,叫一个如他的手下一样蠢笨的汉子跌落马下。 看,这世界上还是这样的人比较多! …… 士兵们在混战。 在双方士兵缠斗在一起的时候,似乎除了单点的增益魔法,后排的法师们只能看著著急了。 於是这个时候,除了考验前排士兵的械斗能力外,双方的治疗者队伍也面临了极大的考验。 德拉科大公的队伍如何阿薇丝不知道,但她对己方后排的驰援能力非常有信心。 那些,都是跟隨著露奈特从突破围城开始便纵横战场的优秀治疗者们。 和第一线乱糟糟的场景不同,长乐教会的后排看起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擅长释放大规模杀伤性法术的法师们此刻停下了杀戮的手,他们各自揣著一些恢復法力的药剂,只专注的释放一种法术。 救援术。 把远处的目標拖到身前来。 然后交给身后的治疗者们予以治疗和驱散。 这非常有必要,能有效减少军队的死亡。 要知道,在第一线那样复杂的战况下,如果骑兵摔落马下,在被敌军补刀杀死之前,最有可能的就是被別的马匹踩成肉酱。 他们从容的、秩序井然的做著这些,受伤的士兵在经过迅速的治疗后,轻伤的可以重新投入战场。 那些受伤严重的则可以迅速的转移到后勤部门,经由临时传送法阵传送到最近的长乐教会军据点,在那里他们將得到更好的治疗。 当然,看似井然有序的背后其实是…… “天杀的!谁把马救援回来的?它在我的怀里拉了屎!” “那是谁的马?” “我的马我的马!哦!宝贝!咱们一起被救了!” “这抓回来个什么?盾牌?还是被打破的盾牌?” “能保证你们的法力用在了正確的地方吗?虽然我们的法力恢復药水管够,但我们是治疗者,不是捡破烂的!” “我的错……我有些近视,对不起……” “这是谁?这是谁?!他的眼睛红红的,你们的眼睛也红红的吗?!” “是哪个该死的把对面的人拖拽回来了?!我命令你自己把他解决掉——要命!他要砍我!” “长乐大人在上!老子攮死你!” 就这么吵著闹著,战场上穿猩红披风的人越来越少。 当德拉科大公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已经找不到副团长的身影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军团的四把手还是五把手? 这意味著,副团长和他下面的一位军官都已经战死了。 德拉科大公有些恍惚。 副团长跟他的关係不赖,他们经常分饮一只碗里的鲜血。 在铁蹄公国,这样的亲密程度不亚於同睡一个女人。 “他死了吗?” 他沙哑著嗓子问现在的副官,后者粗鲁的回答他:“是的!” 而后过了好几秒钟才记得补上一句:“大人!” 大公不在乎他的失礼,因为仗打到了这个份上,这点失礼算的了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那之前交错过的两匹战马调转马头,重新对上了目光。 他得再来一次。 德拉科想到,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还能保持高度专注。 链锤的好处是长,他能比骑士剑很快的用出杀招。 於是,那柄锤子离开了他的掌心,再一次刁钻的奔著阿薇丝而去。 她要做什么选择? 再来一次完美的下腰吗? 大公猜错了。 女人手里的骑士剑消失了——这说明,她的武器品阶很高很高,远远超过德拉科手里的链锤。 然后,她在马背上站了起来! 她足够灵活,比起那些男性骑士来说也没有那么重,於是,她像个刺客一样蹲在那匹壮硕大马的背上,目光如鹰隼一样死死的盯著德拉科! 要命!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咯噔文学,而是他的身体在向他预警! 小鸟骑士踮起脚尖,矫健的越过了那只锤子! 而后,风语山雀重新在她手里具现! 阿薇丝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坚定! 长剑,指向敌人的胸膛! 但德拉科也是久经沙场。 像对面这位骑士之前的动作,他也曾完美的做到过。 扭身,闪避,动用他的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协调性! 剑尖从他的面前——不对,他差了一点! 骑士剑的剑尖刺进了他的鼻子! 將他高耸的鼻子刺了个对穿! 喝了那么多人血的大公头一次尝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 但这不是结束。 他忍著剧痛主动让剑刃割掉他半个鼻子后,他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但是德拉科·卡莱尔忘记了。 他不再是曾经二三十岁的自己了。 他已经老了,他的腰椎也受到了许多的考验。 在这突然而来的扭动中,他听到了属於他的骨骼的哀鸣! 卡巴!他的腰椎! 大公脸色发青的倒伏在了马背上,几乎直不起来腰! 领主在和敌人交击后满脸鲜血,连腰都直不起来了,那位粗鲁的副手慌了! 大公死了? “大人!” “退兵……” “大人?” “……退兵!!” 低沉的退兵號角吹响了,可双眼血红的猩红信徒们杀红了眼,他们被满地血腥味诱惑著,不断的和敌人奋力廝杀。 等到敌军將己方团团围住后,无数的净化法术兜头浇下,这些战斗机器才逐渐回过神来。 他们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领主的护卫军丟下了这些炮灰,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阿薇丝喘著气,清点士兵数量。 在確定人数和补给还有一战之力后,她拉起面罩,西克在她的扯动下前蹄腾空而起! “追!” 她要,直捣黄龙! 第146章 仁慈的百姓 今天对於红溪城来说是个平凡的一天。 但对於多嘴的弗雷德来说,今天又显得有些不同。 在哥哥雷米尔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他正式加入了长乐教会。 这对於门德斯家来说是一种“罪恶”。 因为他们家从祖父的祖父的祖父起就是海神波塞冬大人的信徒了,而海神教会的教义把悖信叛教这一行为描述为“要塞进铜牛的罪行”。 雷米尔看著自己的弟弟站在人群中,跟著十来人一起兴致勃勃的左看右看。 他本来是不赞成弟弟悖信的,对於普通家庭而言,悖信是一件无异於叛国的大事。 这代表著他们,他们的父辈、祖辈为了当前神明付出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悖信者要从头开始获取新神明的“芳心和关注”,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但长乐教会的人又教给他们一句新的道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这叫什么话? 在至关重要的转变面前,以前付出的一切都不算数了吗? 雷米尔想不通,他迈不过去那个坎。 但是弟弟,他那个因为言论犯罪而饱受歧视和议论的弟弟却坦然的接受了这个观点。 他问雷米尔:“你说要重新获得神明的关注。” “是的。” “可是你觉得,门德斯家现在……有获得过波塞冬的关注吗?” “……” 雷米尔无言以对。 如果波塞冬大人对这户人家有所垂怜的话,他们的祖父——那个被贵族用榔头砸死的可怜人,他不过是打破了一只价值5银幣的碗,真的罪该万死吗? 如果波塞冬大人对这户人家有所垂怜的话,他们的父亲因为坏血病死在船上的时候,他那虔诚的波塞冬的信徒父亲没有向神明祷告吗? 如果波塞冬大人对这户人家有所垂怜的话,他的弟弟,不过是私下议论了几句贵族,真的需要被关到监狱里三年,直到门德斯家盪尽家財,而他的一生也毁了个彻底吗? 雷米尔想到这些,轻轻嘆了口气。 是啊神明,他们所有的情感寄託,所有的虔诚给予,所有金钱的付出——到底带给了他们什么呢? 至少,长乐教会给了他们三明治。 弗雷德获得了一枚金属胸章。 一只救赎之手模样的胸章。 “欢迎你,我的伙伴。” 那位教士拥抱著弗雷德,亲吻他的脸颊:“仅代表我个人,非常感谢你洗的很乾净的脸颊。” 弗雷德哈哈大笑:“我早上用肥皂清洗过了!” 是啊,这一举动还让母亲暗自窃喜,以为弗雷德找到了约会的对象。 “感谢你的认真!所以我会用我个人的份额额外送你一块肥皂。” 所谓的“个人份额”这种事门德斯兄弟也是才知道。 长乐教会的教士们除了日常的薪水外,还有一些额外的补贴。 例如“交通费”“租房费”“日常用品费”等等,甚至还有什么什么“人才支持经费”——那是什么东西! 雷米尔听都没听说过! 总之,只要为长乐大人服务超过一年,就能获得这些补贴。 虽然数额加在一起並不算很多,但足够紧巴巴的养活一家三口。 而且长乐教会教士们的工作並不算繁重,他们大可以利用空閒时间再去別的地方找钱。 雷米尔神情复杂的站在人群中,看著教士和弟弟侃侃而谈——哦,今天过了之后他们就是“一伙儿”的了。 弟弟的口才很好,能说会道,这也是为什么长乐教选中他。 他们需要弗雷德的口才。 弗雷德看上去很高兴。 雷米尔胸口闷闷的,他已经许久没看到弗雷德这么高兴了,自从出狱后,他总是担心说错话,再被治安官拘去。 他成天无所事事的龟缩在家里,没法找工作帮助家庭,让雷米尔看著来气。 “一定是他还不够爭气。” 雷米尔曾经这样想过。 但如今,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一开始就出错了呢? 他是说,如果波塞冬大人无法让弗雷德安心,那么去侍奉那位长乐大人似乎也不是坏事。 不过这样的想法可不能让母亲和老婆知道。 那两人都是虔诚至极的海神信徒,知道了会出大事的。 …… 入教仪式结束后,又开始了今天的“时政快谈”。 雷米尔坐在人群中听,他想要再拿一块三明治。 “奥蕾莉亚殿下的队伍会取得胜利吗?” 他听到一位不是长乐教眾的百姓问道。 站在台上宣讲的教士没有责怪他插嘴,只是点了点头:“我希望会,我认为会。” 百姓又问:“取得胜利之后……咱们的赋税能回到原来的程度吗?” 你看,多么仁慈的百姓啊。 他们甚至想的是,让近乎要逼死人的赋税回到没涨之前的水平,而不是期望降至低赋税水平。 这次,教士没有给出確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孩子。” 他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奥蕾莉亚殿下的努力能否为玫瑰平原的大家换来暂时的安寧。” “为什么我们要被如此对待?” “不过,在奥蕾莉亚殿下为王国打下土地后,咱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了吧?”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嘛。” “好日子快要到来了!” 说到这里,底下的氛围都很轻鬆。 就如同他们对长乐教会军的实力非常有信心那样,他们对“贏下了大片的国土,所以王室应该会优待奥蕾莉亚殿下封地里的子民”这种事也很有信心。 雷米尔露出了个鬆快的笑容。 弟弟也有了好去处,他可以跟妻子准备要个孩子了。 …… 王都的政治中心已经变为了盖乌斯的宅邸。 他冷冷望著那些离他很远的官员,將手里的酒杯搁在一旁。 “等奥蕾莉亚的军队回来,无论输贏,我会让她知道,轻视我这位执政官的……代价。” 第147章 两脚牛 轻飘飘的代价二字只能震慑到盖乌斯身边的內侍。 它无法飘过大海,钻进手中握著剑,身后数千兵的阿薇丝耳朵里。 小鸟骑士的马匹跑的够快,在兼顾輜重车的情况下,他们花了一天半的时间追上了德拉科大公的残兵损將,一边收敛败军,一边逼近铁蹄公国的首都猩红城。 但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城门紧闭,但能让人跨过护城河的桥樑却没有立刻升上去。 阿薇丝有些疑惑,作为她的副官,威廉士非常有眼力见,他立刻派人搜罗附近村庄,很快就抓来了一位老態龙钟的村长。 当然,一开始那位村长什么都不愿意交代。 军队里,几个深绿之手的成员把他带了下去。 他们很有经验,不过是一个没有法力的老翁,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能撬开他的嘴。 很快,情报便被递给了阿薇丝。 “猩红城住著的都是铁蹄公国的贵族。” “我知道。” 这个城市不算大,但是城防做的很好,阿薇丝不敢贸然下令攻城,那一定会给军队带来不可小覷的伤害。 “铁蹄公国崇尚鲜血崇拜,这些贵族都是猩红之主的信徒,他们每过几天都要饮用一次鲜血保持精力充沛。” 这说的是这个信仰的通病,所谓的贵族,不过就是像吸血鬼那种生物一样,靠著鲜血来振奋精神,其实他们已经被猩红之主的意志侵蚀了,如果不饮用和向猩红之主供奉鲜血,他们会逐渐变得脾气暴躁或者精神萎靡。 到了这里,阿薇丝已经明白了。 城中住的是贵族,贵族是不养牛羊的。 所有的牛羊或者別的牲口,都是豢养在首都周围的村庄里,比如他们抓到的这位村长管理的村庄,就是专门为了供给牲畜鲜血设立的。 而那架没收上去的桥,应该就是想要留给牛羊供给队伍的。 “围城。” 阿薇丝说道。 虽然她不喜欢这样,乾脆利落的击败是她最爱的方式。 但如果能兵不血刃,谁会选择用重创自己的方式来结束战爭呢? 当晚,骑士团便搜罗了附近所有的村子,將村子里的牲口集中起来——倒是意外的多了一笔收入。 阿薇丝不得不向圣城请求帮助,派人来领走这数百头的牛和上千头的羊。 这些牲口在圣城能派上更大的用场——耕地,或者是產毛和奶。 三天后,第一批扛不住“血癮”的贵族们趁著夜色从那座桥上溜了出来。 巡逻的士兵们起先並没有发现他们——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兵以为这次围城至少要持续一个月以上,所以巡逻起来有些散漫。 这种散漫要了其中两个人的命。 等巡逻队长发现队伍里少了两个人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清点了一遍人数,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把火把点起来!” 他高吼著:“不想死的话,把眼睛给我瞪大些!” 火龙般的亮光撕开了夜幕,也让营帐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他们拿著火把,释放著“萤光术”,將周遭掀了个底朝天,终於在柴草垛后发现了其中一个失踪的士兵。 “他死了。” 治疗者摇了摇头。 士兵死於失血过多,他的身上有七八个牙印,乌青乌青的,脸颊和胸膛都瘪了下去,是被人活生生吸血吸死的。 赶来的阿薇丝眼神冰冷的扫过士兵们的脸。 “把他们找出来。” 她轻声说道:“把他们剁成臊子,我要把这些东西塞进那位猩红之主的嘴巴里。” 巡逻队长的胸膛快速的上下起伏。 他既羞愧又愤怒,嘶吼著答道:“是!!!!” …… 长乐军行动了。 他们没有往里面拋投爆炸性武器,也没有放毒、放火,或是叫囂挑衅。 他们开始利用周围挖掘出来的泥土和石头封死这座城市。 这让猩红城里的贵族们开始感到恐惧。 他们悄悄的来到城墙上向下眺望,一车车的泥土和石块被运了过来,由那些本该建造攻城工事的工兵们一点点的將城门、侧门、哪怕是一个狗洞,都被堵的严严实实的。 有胆子大的朝他们喊:“你们……在干什么!”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们。 做完了这些工作,长乐教的士兵就离开了。 他们似乎將这座城市遗忘了,但事实告诉猩红城的贵族——事態大条了。 …… 朱莉婭是猩红城中的一名中层贵族。 不上不下,不算太富裕,却也远超越了那些刚成为贵族的傢伙。 在城市陷入围攻的前期,她只有一些焦虑。 大公的人对他们说:我们的食物十分充足,水源也不用担心,鲜血?別担心,我们的城里有牛羊,虽然不多,但大公会想办法的。 於是她安心的等待著。 確实,他们一点儿不担心食物的问题,水也有护城河的水——那些可恶的异教徒居然没有截断水源?统率他们的一定是个新兵蛋子。 前三天,她能享受到一些新鲜的牛血。 她需要的並不多,一天一小杯就够了,这会让她青春永驻。 然后,她听说城里的治疗者被集中了起来。 “他们去干什么了?” “去治疗牛。” “?” 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依然不担心。 但是血液的供给变少了。 她从每天一小杯,变成了三天一小杯。 配给量的减少让她有些烦躁,因为她的皮肤有些失去光泽了。 “没关係的朱莉婭,大公会解决的。” 是啊,他是国王,也是教皇,他能解决一切。 一个礼拜后,事情果然变好了。 她的鲜血配给量恢復成了两天一杯,而且这血液比以往的更加鲜甜可口。 “牛得到了很好的治疗。” 给她送配给的人这么说。 朱莉婭脸上笑笑,她不信。 在送了两次血液后,送配给的换了一个人,这次的份额又变少了。 不过仍然鲜甜可口。 “先前的人去哪儿了?”她问。 “哦,夫人,他生病了,需要得到治疗。” “哦,这样。” “嗯……” “就像那些牛?” “……” 对方不说话了,只用惊恐的眼神看著她。 朱莉婭吝嗇的品尝著,她开始变得疑神疑鬼。 又过了几天,配额更少了,而且她得自己去配给点取了。 距离围城过去了三个礼拜,这一天,配给点的人喊住了她。 “朱莉婭夫人。” “是?” “不忙的话,能麻烦你把这些血液送到里维拉伯爵的府上吗?” 朱莉婭愣愣的看著对方的眼睛。 她恍然大悟。 她的头上似乎长出了牛角。 第148章 飞蛾扑火 阿薇丝正在给战死士兵的家属写慰问信。 虽然威廉士说:您不必这样,这些工作都是教会的人员在做。 但小鸟儿想,既然他们是跟著自己出来的,现在死掉了,自己怎么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把善后的事情交给圣城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们呢? 她將信纸在桌面上摊开,捉著羽毛笔的手沾了沾墨水,却艰难的艰难的,无法下笔。 生命啊。 落到轻飘飘的羽毛笔上,都沉重的叫一名四阶祈求者抬不起手来。 她站起身,撩起营帐的帘子,透过沉沉的夜色望向那座被长乐教封死了的城市。 “砰!” 她隱隱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巡逻队的火龙停了下来。 火把晃动间,露出了一张张略带疑惑的脸。 接著又是几声爆炸和轰鸣声。 漆黑的天空亮了一下,然后自猩红城中晕出一团红晕来。 有什么在城里炸了。 “差不多了。” 她喃喃道。 “城內的『消耗』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了。” 威廉士恭敬的说道:“大人,大家在等著您的命令。” “让盾卫都上前来,做好御敌准备。” “是。” 士兵们以非常快的速度著甲,提著大盾的盾卫站定了位置,配合法师开盾,將前方通往城门的位置堵了个严严实实。 接著响起的是吶喊。 火光从城市的四处燃起,卷著滚滚浓烟直逼天空。 那些被砌死的城门正在被猛烈撞击著,还有…… “天空!” 前排的盾卫队长高吼一声:“注意防护!” “吼!” 气势如虹的高吼中,闪著各色莹光的法力护盾被推至他们身前十米的位置,將整个长乐军的营地包裹了起来! 阿薇丝双眸眯起,空中,一些带著法力波动的黑影从城中扑出,如水蛭嗅到了人的气味一样,从高空的叶片的跳下,砸落到长乐军的头上! 阿薇丝看的仔细。 那是一些人,一些即將,或者已经失去了自我意志的人! 飞蛾扑火一般,撞上了屏障! 噗呲! 那么快的速度撞击下,鲜血溅在屏障上,淅淅沥沥的淋下。 可那些撞的头破血流的人们却像一点儿没感受到疼痛一样,僵硬的爬起来,用尽各种手段攻击屏障。 “他们……是疯了吗?” “看上去一点儿自我意识都没有了……” “天哪,这简直是大灾难纪元才会出现的画面……” “猩红之主的信徒,怎么会变成这样……祂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明?” “邪神……这是一个被邪神掌控了的国家!” 长乐的信徒们大感震撼。 那些猩红之主的信徒们如一个个异变的亡灵,张大嘴巴流著口水双眼血红一片。 他们努力攻击著屏障,虽然作用甚微,只留下了指甲抓挠屏障的令人浑身发寒的声音。 但这样的画面在长乐教眾们眼前浮现,让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產生了些畏缩的情绪。 又正是这个时候,被砌死的城门处传来一声爆炸,砖石满天飞,城门终於被从里打开了! “吼!” 那些被围困在城里的血徒们如同亡灵大军,挣扎著,僵硬著朝著城外这支军队衝来! 长乐教会的屏障颤抖的更加严重了! “冷静心神!” 阿薇丝清亮的声音传遍了整片营地,她拔出长剑,跃至西克的背上! “骑士团?” “吼!” 响应声连成了片! “剿灭他们!” “是!” 海雀骑士团如一条暗金色的龙,拖曳著火焰的尾端,由小鸟骑士打头,朝著潮水般涌来的“殭尸们”冲了过去! 剑刃刺入那些人的胸膛的感觉和正常人有些不同。 如果正常人的胸膛像是一块敦实的黄油,刺进去虽然顺滑,但是也会有时候磕磕绊绊碰到骨骼,这时候会有不同的触感通过剑反馈到手里。 但这些傢伙的身体像是一块酥皮空心羊角包。 当然,並不是意味著他们有多好吃,而是——这些傢伙的胸膛里,似乎都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 阿薇丝很轻鬆的能同时將三个人串在一柄剑刃上,在划破他们肌肤的时候轻巧的像戳破了三个牛皮纸袋。 而且,也没有鲜血涌出。 那些被刺中了胸膛猩红之主的信徒,揣著空荡乾瘪的胸膛死去了。 海雀骑士团势如破竹。 “或许他们不是想要进攻。” 阿薇丝若有所思。 “您说什么?”威廉士没明白。 “或许他们是想要逃命。” 这些胸膛空荡荡的傢伙穿著的衣服也没有那么华丽,或许只是比平民好上那么一些。 他们的肌肤乾瘪了下去,代表著苍老的褶皱遍布所有人的脸庞。 他们是被吸乾了鲜血,侥倖没死在城里,想要打开城门,离城里那些饮血的恶魔远一些的——转变为受害者的曾经的加害者。 但阿薇丝的心里生不出一丝怜悯来。 她只是平静的看著这一切,习惯性抖了抖剑刃,没滴落一滴鲜血。 “德拉科·卡莱儿还在城里。” 一个被捅穿了肚子的人喃喃道。 “什么?” 威廉士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你说什么?” “他在血池那里,他……” 那傢伙的眼里突然绽放出一抹血光。 阿薇丝这才注意到他:“威廉!你离他太近——” 那个濒死的傢伙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挺身弹起来,一口咬住了威廉士的耳朵! “啊!” 少年发出痛苦的低吟! 他掰住了那傢伙的脑袋,只觉得他的嘴巴已经不再是一张嘴,而是一种饮血昆虫的口器,正叼著他的耳朵不断嘬食血液! 那力量大到——恨不得把他的脑浆吸出来! 威廉士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砍在对方的脸上——可对鲜血极度渴望的对方怎么会鬆口呢? 眼见越来越多的“殭尸”围了过来,威廉士一狠心,一刀割下了自己的耳朵! 鲜血顺著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阿薇丝皱起眉头。 母狼的儿子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手反握匕首,一刀扎进了那傢伙的脑子里,將脑子搅了个粉碎! “哈……哈……哈……” 他喘著粗气。 “大人……” 少年反而咧嘴笑了。 “现在……我有机会请长乐大人赐福了吗?” 他已经超越了他的父母,脚步坚定的站在了长乐大人的身后——以一只耳朵作为代价。 第149章 魅惑 在处理了那些夺门而出的敌人后,长乐军开始朝著敞开的城门迈进。 阿薇丝的长尾山雀啾啾是先行军。 它带著阿薇丝的眼睛灵活的拔高身体,朝著城里飞去。 被封锁了將近一个月的猩红城,目前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一些牛的尸体倒伏在路边,它们乾瘪极了,几乎被吸乾了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液——珍贵的牛肉却成了无人问津的东西,上面只余有一些兽类啃食的痕跡,但是不多。 因为那些啃食著牛肉的小兽——狗,猫,或者嚙齿类动物的尸体就躺在那些牛的不远处。 它们同样乾瘪的像一条破抹布,破破烂烂的被丟在一边。 有些看上去是野狗野猫,有些则应该是人精心饲养的名贵宠物。 它们生前享受的生活各有不同。 但此刻,不管是子爵的猫还是男爵的狗,是伯爵的骏马还是公爵的雄狮…… 它们都得到了一样的结果——变成了那些因为鲜血而发了疯的傢伙的口粮。 而这,还只是城內惨状的冰山一角。 威廉士给耳朵止好血,听到阿薇丝平静的声音。 “你去通知圣城的后勤。” “您说。” “战爭结束后,这座城市需要一场大清洁。” 阿薇丝轻轻嘆了口气。 “天哪,全都是尸体。” “……属下明白了。” 街道上的尸体——似乎有些还活著,但只剩胸口有些微的起伏。 粮仓里还有大半仓的粮食,护城河的水也没有被下毒,但这些人还是躺在路边,因为得不到新鲜血液供应而“飢饿”到要死的地步了。 他们大多被抽乾了血,可问题是,那些血呢? 啾啾接著朝前飞。 它在寻找所谓的“血池”。 那其实是一个很好找的建筑,外形看上去像个古代的大型浴场,中间是下沉式的巨大浴池,本该注入热水和玫瑰香味的精油,此刻却填满了血液。 浴池的中央,一个人正坐在血液中虹吸。 他浑身的肌肤都变得通红,如一只大蛤蟆一样趴在血水中,张大了嘴吞食那些血水。 他的肚子大的可怕,皮肤都几乎被撑大到透明的状態,让人能看到他肚子里咕嚕咕嚕滚动的血水。 天哪。 阿薇丝想。 他简直像一……一条吸饱了血的水蛭。 【这是一种秘术。】 终於,终於。 在那么多廝杀之后,长乐大人又注意到了祂虔诚的小鸟儿。 阿薇丝抬起头来,把目光从啾啾的视线中收回。 “大人。” 她诚挚的呼唤:“我们做的还好吗?” 或许是没预料到她会这么问,长乐大人沉默了数秒钟,然后才有了回应。 【你做的一直很好,阿薇丝。】 “我没有辜负『传火者』的名號吧?” 【当然没有。】 “那可太好了。” 总是有些紧绷的少女的脸放鬆了下来,她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 “我会杀了他。” 小鸟儿坚定的说道:“请您为我驻足片刻。” 【好。】 简洁的辞藻让小鸟儿心动。 【我將战斗於神明摇篮,而你,我的小小鸟。】 【去杀死他,向这片大陆举起代表救赎的手臂吧。】 …… 【你捕捉到了猩红之主『桑古尼斯·雷克斯』的踪跡!】 【这位神明得到了信徒的坐標,正在试图侵入此地!】 【您正在拦截!】 【您成功拦截到了祂!】 【现在,祂的面前只有两条路了。】 【要么,乾脆利落的滚蛋回去;要么——噫?谁將消消乐的棋盘端了过来?】 【既然如此……桑古尼斯·雷克斯!】 【来一盘紧张刺激的神明消消乐,如何?!】 画面在常乐的眼前波动。 一条大水蛭扭动著肥大的身体,加入了他的棋盘。 好噁心! 常乐能看到它身上的花纹! “这么噁心的画面,能不能打个马赛克!很倒胃口啊喂!” 【……】 游戏系统没说话。 但是三秒后,“桑古尼斯·雷克斯”被糊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 还挺听玩家意见的。 不过刚糊上马赛克常乐就后悔了。 因为大水蛭本身就是棕黑色黑乎乎的扭动著的一长条,现在被糊上马赛克之后,看著像一坨扭动著的粑粑…… 更噁心了! 速战速决吧! 常乐打开了卡组页面。 一套新的卡牌出现在了他的背包中。 【法戈涅尔的卡牌套装】 【这位在登神之前绝望的陨落的半神,祂的成神方式虽然不那么光彩,但比祂更卑劣的多了去了,这位『绞杀之主』大人只不过少了一点儿运气。】 【现在,祂又回到了初生的摇篮里,等待著再次变成一粒种子,变成一坨鸟类的粪便,变成落在了树上的幸运儿,变成一棵树,一位窃取者——这是,祂的命运。】 【而您,我的大人,去品尝属於您的胜利果实吧。】 【胜利,已经为您买单。】 【整套法戈涅尔的卡牌套装已加入到您的卡组中。】 这套牌组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背包里的,並不需要购买。 难道是因为常乐击败了对方,並且获得了对方的神格碎片吗? 他看了下法戈涅尔的牌组的技能,发现竟然出乎意料的简单易懂又强力。 【共生绞杀】 【被动技能】 【法戈涅尔的棋盘上会自然生长出特殊的“共生藤蔓”方格。当您消除与“共生藤蔓”相邻的方块时,“共生藤蔓”会向对方棋盘蔓延,生成一个无法被对手直接消除的“绞杀藤蔓”障碍物。若对手未在两回合內消除“绞杀藤蔓”相邻的棋子,“共生藤蔓”將会再次蔓延。】 这个好! 常乐似乎在开心消消乐里玩过类似的机制,这下懂了。 【您所拥有的『法戈涅尔的卡牌套装』衍生出了新的能力。】 【技能『魅惑』——这是命运为您精挑细选的能力,您喜欢吗?不用谢我,在下只不过在当中出了一点点儿的力罢了。】 【魅惑】 【您的实体將具备更强大的魅惑力,这会使得您的信仰势力范围加速扩张。非敌对势力的神明將会提高对您的初始好感度。】 【以及——或许会有一些其他的效用?】 【期待您的使用反馈。】 “……” 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第150章 流血 “你来迟了。” 德拉科·卡莱尔躺在注满了鲜血的汤池中,因为吸饱了鲜血,於是转头时显得格外费力。 他说:“你是一个贵族,是吗?” 大公从阿薇丝自信的步伐和气势中看来出来,眼前单独走入浴场的少女在长乐教会中的身份一定不会低:“或许还是教会的头目之一?” 一位贵族在和另一位贵族面谈的时候,总是要保持体面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或许算不上体面。 …… 大公也是努力过的。 当长乐军围城的时候,他的心里咯噔一跳。 他不害怕长乐军强攻——这座城市里有数百名祈求者,別说长乐军攻进来,即便只是攻城,猩红城的守军就能叫他们喝上一壶。 但,怎么就选择围而不攻了呢?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 祈求者也是如此。 猩红之主的信徒们更將“劣根性”贯彻到了极致。 城里的人或许清楚,或许不清楚——城內的血液供给必然是不足的。 如果充足,他也不用特意下设十二个村镇来养殖牲口,每日从村镇中运输新鲜的血液进来。 做大公是很累的,需要考虑方方面面。 他知道这样的情况会自动的產生阶级之分,即使城里住的都是贵族,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三六九等的差距。 德拉科大公开始装聋作哑。 同时,他开始需求大量的鲜血。 用来治癒他的伤势,也用来完成他的仪式。 在国家遇到危险的时候,那位他们供奉了已久的神明,应该为祂的子民们做些什么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开始沟通神明,接受神降。 然后,他听说了有小贵族当夜逃走的情况。 其中有几个水平一般的祈求者,他们本来能够优先得到鲜血供应的,但是祈求者也有家人,供应的鲜血无法供给所有人,这些人便趁著夜色带人袭击了长乐教会的营地。 他们,再也没回来过。 德拉科暗暗骂那些祈求者是蠢货。 祈求者是什么? 是神明意志的伴生者,他们能够沟通神明、接受赐福,享受和神明同源的能力。 如此,便已经不算是寻常人了。 他们的寿命会比普通人多许多,他们的上限也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到了这个程度,一些普通人的死活——不是说不重要,这些人是为公国產出財富的主力,但是,为什么要这么放在心上呢? 他们是公国的主力,是公国的助理,是公国的养分,是那些牛。 就像猩红城的鲜血供给一样。 金字塔顶层的是他,次一级的便是祈求者。 除非祈求者之下的所有人都死光了,才轮得到祈求者为他奉上鲜血。 否则,公国一定会好好的养著他们,直到猩红之主大人降临。 就是这样愚蠢的行为,惹怒了长乐军那位年轻至极的少女领袖, 城市,被封锁了起来。 於是,“饥荒”——开始了。 一开始是游走在猩红城里,战爭的第一时间没有撤离的平民。 他们有些是游走的商贩,是来看望给了贵族做情人的女儿或儿子的穷亲戚,是来参加升学考试的穷学生…… 现在,他们都成为了牛。 德拉科大公要了其中三分之二。 因为猩红之主桑古尼斯·雷克斯大人的胃口超乎他想像的大。 他往里灌了七头牛、二十三个人的血,可那些血液似乎灌入了无底洞,虹吸著消失不见。 然后,副团长跑进来,用惊恐的眼神看著他——大公不知道他眼中的惊恐来自什么,是来自城中发生的爆炸,还是来自看到他这副模样產生的恐惧? 大公希望是前者,但一名身经百战的军官怎么会因为叛乱而惊恐呢? 所以很遗憾,应该是后者。 唉,他嘆了口气。 他原先是很帅的,即便这些年有些老了,却也能算得上“帅气老爷”,城中的贵族少女也会迷恋於他的相貌。 但他在这名来自长乐教会的少女手里吃了太多的亏,被她切掉了鼻子,如今还被撞到了这一幕…… 少女走上前来,眸中没有一丁点儿对贵族、对隔壁国家的国王、对未知物、对长辈的尊敬,只有惊讶和嫌恶。 “哇。” 她语调十分耿直,说出来的应该是真话。 “好难看的东西,这是什么鬼东西?” “……” 很难让人接受的真话。 大公抬起了眸子,穿过她的肌肤,看到了她血管中流动的年轻的血液。 澎湃,健康,富有生机。 多好啊,尝起来一定会……格外鲜美! 他艰难的抬起手,朝著阿薇丝的方向—— 猩红之握! 阿薇丝停下了脚步。 她脖颈处的肌肤开始隱隱发痒。 曾经战斗在她身上留下的、已经癒合的伤口也开始扭动著,撕扯出让人皮肉如生生撕开一般的疼痛。 刺啦。 阿薇丝沉默的抬手摸了摸脖颈,摸到了一手鲜血。 她脖颈处裂开了数十道伤口,一个个如婴儿的小嘴一样张合著,朝外喷吐著血液。 “嘿嘿。” 大公发出一声已经不似人的笑,嘲笑著少女的不知所谓,得意於自己已经得到了神的力量。 “它们不会凝固。” 他轻声说道:“它们会保持流动——多么美丽的形態啊,潺潺如溪水,你喜欢自然吗?它们不会凝固,即便是治疗者都无法让它们凝固。” “喔。” “那你呢?” 阿薇丝没去管那些伤口,她面无表情的捉著长剑,举在自己的面前。 闪著寒芒的长剑遮住了她一半的精致面容,却遮不住她冷静坚毅的目光。 “你会感觉到痛,会流血,会死亡吗?” 大公没说话。 少女已经扬起了剑。 数百道尾羽一样的剑气被剑刃捲动著,在瞬间来到了他面前! 水蛭肌肤! 仓促间,大公的皮肤变得湿滑、坚韧且富有弹性——这让剑气落到他身上时像落在了一块充满韧性的湿滑皮革上,绝大部分的剑气被偏斜了出去,但总有漏网之鱼。 他的伤口会流出更多更鲜红的血液。 阿薇丝露出一抹笑。 那笑牵扯著她的脖子上的肌肉,让鲜血染湿了她的衣服领口。 “原来你还是个人啊。” “那就好办。” 第151章 猩红之主桑古尼斯 这位“桑古尼斯·雷克斯”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暮气沉沉的老者。 在被常乐“抓住”后,祂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谨慎的打量著祂的对手。 常乐当然也没说话。 桑古尼斯以为他在保持高冷,实际上常乐只是在看卡牌属性。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收起了法戈涅尔的卡牌,重新用回倪克斯的——他喜欢用dot掛流血把人掛死的感觉。 於是,桑古尼斯谨慎的开口了。 【这真是一个不美妙的初见,先生。】 【鄙人思索了很久……似乎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您。】 【但为何又对您感觉到亲切?】 【真~是~奇~怪~】 常乐挑了挑眉头。 这个开场白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打熟人局啊! 但他跟这个水蛭一样丑得要命的傢伙似乎不认识吧? 【请选择:】 【1.(主动展示『卡俄斯的气息』)或许,你曾经见过我。】 【2.(主动展示『倪克斯的气息』)或许,你曾经见过我。】 【3.(主动展示『法戈涅尔的气息』)或许~你曾经见过我~】 等等,那个妖媚的波浪號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魅惑,我不希望是这~个~魅~惑~啊! 但还没等常乐做出选择,桑古尼斯又说: 【哦~我知道了。】 【您的身上,有与鄙人同源的气味——噢?】 苍老声音所吐出的气声让常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声音凑的更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流血,您也擅长这一手段吗?】 【我闻到了,倪克斯大人的味道。嘶……】 【倪克斯大人的眷属,也会瞧得上鄙人这样神明做口粮吗?】 【啊……真让鄙人感到荣幸啊……】 果然。 常乐心里暗戳戳的打鼓。 这些神明都能通过他的招式——或者是气息? 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判断他用的是什么牌? 那么转换到那个世界里是什么意思? 能看出他师从何人吗? …… 桑古尼斯,这位贪得无厌的鲜血的奴僕,静静等待著那位带著黑夜女神气息的神秘神明说话。 祂不希望与祂有一战。 黑夜女神虽然消失已久了,但祂的势力依旧存在於德卡雄比大陆的各个角落。 如非必要,祂並不希望和这样一位势力盘根错节的神明眷属发生衝突。 自然。 桑古尼斯也並不畏惧战斗。 祂將根扎在了这个国家,虽然不大,却在独裁者卡莱尔家族的帮助下,获得了灼热的虔诚。 祂成长的足够强大了,需要一场出色的战斗来让祂更进一步。 况且…… 难道只有祂长乐背后有人吗? 桑古尼斯·雷克斯的背后站著的,可是和鲜血永远为伴的同伴…… 於是,桑古尼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但是荣幸,可无法让你我双方一起活下去。】 【您有依靠,但……谁没有呢?】 【一定要打一架吗?】 【鄙人可是个和平主义者呢~】 …… 常乐真的会疑惑。 他有依靠吗? 谁? 背后灵? 他真的受够谜语人了! 把这些谜语人从游戏文案里踢出去! 要说说清楚点啊!他只是想打一把消消乐罢了! 这傢伙的消消乐水平……出乎意料的有些强啊! …… 阿薇丝依旧笔直的站在那儿。 她的面前是佝著背趴在地上喘粗气的德拉科·卡莱尔。 这位大公此刻已经没了那股子“贵族味”,至少贵族是不会趴在地上发出狗一样的喘息声的。 他双臂撑在地上,努力的把自己抬起来。 变成水蛭一样光滑噁心的皮肤让他看上去不像个人类,倒是像个什么水猴子之类的水生怪物,而全身剑气留下的伤口则让他变得更像某种待处理、或者处理到一半料理人去关灶台上的炉火而把他忘在了原地的——食材。 “你觉得如何呢?” 他嘿嘿的笑道:“疼痛吗?乏力吗?是会这样的……接著你会觉得头晕,不过那已经快结束了。” “你会觉得喘不上来气。” “会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你会冷。” “不过別担心,只是暂时的。” 他的话有点多。 喋喋不休的样子,像那条被尤妮尔从水箱里抓住丟在砧板上的鱼。 阿薇丝这么想。 她確实有点冷了。 她流了太多的血——德拉科不停的在她身上留下伤口,脖颈、腹部、胳膊、手心。 她不是因为疼的握不住剑,是因为鲜血让剑柄变得黏腻。 阿薇丝低下头,看著自己轻鎧踩过的地方。 鲜血从她的身体里涌出,在身后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她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 就连无奈的想要咧嘴笑,都有血从嘴巴里涌出。 这么严重的出血——她確实离死不远了。 轻敌了,真让人懊恼。 梅琳娜看到她这个样子,应该会无情的笑话她吧? 那个女人就是这样,是个没有感情的傢伙。 阿薇丝睏倦的强行抬起眼皮,从下摆撕下布条,动作缓慢的缠在自己掌心。 “等著去死……” “这可一点儿也不酷。” 她摇摇头。 “即使用这种方法被长乐大人注意到,那也太让人羞耻了。” “你或许不知道,我是一名骑士。” “骑士的守则需要我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 战损版的小鸟儿將剑横在眼前。 “所以……別急著愉悦,我还没有倒下呢。” 长乐大人確实注意到她了。 长乐大人快要被气死了。 他在这打消消乐被桑古尼斯揍——他的祈求者也被那个大水蛭揍? 还揍的那么惨?! 他甚至能听见背景声中有小鸟儿喘息和强忍疼痛的呜咽声——这是要揍嘛呀! 他少氪金了? 虐角色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个消消乐確实有点难打嘛! 贏是应该能贏,但是等他贏下来,小鸟儿说不定就掉血掉死了! 他还没死过重要卡牌呢! 【我亲爱的大人。】 【我们常说,死生常事。】 放屁! 【但谁能希望一位重要角色死在自己面前呢?】 【您遇到的对手的实力会越来越强。】 【或许,一张棋盘已经不够用了?】 【您別忘记了,您可不止只有一套卡牌喔。】 喔? 喔! 第152章 灾星 桑古尼斯·雷克斯是个行事风格颇为老派的神明。 虽然级別不高,但已经存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祂“依附”过十几个国家——当然,依附这种话只是祂对自己的自嘲,確切来说,祂赐福过十几个国家,那是祂精心挑选的潜力股。 足够愚昧,足够封闭,足够有“奉献精神”的国家不好找。 但祂的运气不错,或者说——祂的靠山总会给祂找到合適的供奉国。 铁蹄公国就是那位大人精心为祂挑选的。 在之前是一个叫黑石王国的小国家,更之前——是什么来著? 祂不记得了。 总之,这些小国家和国家土地上的人民,都为了桑古尼斯的成长献出了一些东西。 信仰,財富,或是一些別的东西。 生命之类的。 所以,在眼前这位年轻的神明问祂: 【你耗尽了一个国家国运的时候,你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的时候,桑古尼斯感到诧异。 【噢~】 祂慢吞吞的回答。 【您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如果您是一名人类,在吃掉一枚鸡蛋、分食一条鱼,或是不断的迫使母牛怀孕,只为了夺走小牛的口粮,將那些乳汁製成美味的乳酪时,您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您会说——啊,好美味。】 【因为人类不是鸡,不是鱼,也不是母牛或小牛。】 【正如同您和鄙人,不是人一样。】 桑古尼斯用礼貌的语气嘲讽眼前这个“多管閒事”的年轻神明。 但是那位被雾气裹住的神明,抬起头,投过来一束目光。 虽然瞧不清祂的具体面容,但那束目光怪异的很,似乎寓意一场奇袭。 【你说错了。】 【嗯?】 桑古尼斯回顾了自己的言论,並没发觉哪里有问题。 年轻神明不再解释,祂的神力侵袭的更加猛烈。 神明之间的战斗通常是宏大的。 祂们能够占据一片天空,通过互相挤压和侵吞神力来角斗。 年轻神明的侵略性很强,桑古尼斯想,这场战斗可能要持续至少三个月。 直到那位大人结束手头的事情,加入这场战斗为祂提供援助。 就像祂会利用神諭教唆铁蹄公国频繁挑衅周围国家,让整片海域的岛屿国家都处於躁动不安的情绪中,为未来爆发战爭提供契机。 这是祂付出的“报酬”。 那位大人收下了“报酬”,为桑古尼斯提供便利——祂们便成了一个联盟。 神明摇篮里有无数这样的联盟,以利益、血缘、地域、属性为联繫纽带,相互扶持。 眼前的这个年轻的神明,祂的背后会站著什么样的神? 是黑夜女神吗? …… 但是,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桑古尼斯仰起了头。 是祂的错觉吗? 还是確实发生的事……祂似乎感觉到了时间流速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异常奇妙的感觉。 继而,有藤蔓从祂的脚下升起,一点点的侵占属於祂的空间。 而因为时间流速的不同,祂没法立刻斩断那些藤蔓,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它们覆盖住自己的身躯,以至於刺入祂的肌肤,大口大口的吞食著信徒供奉给祂的鲜血。 这是……什么…… 时间组成了牢笼,而藤蔓变成了束缚和刑具,那些祂熟悉的流血伤害则成了分食祂的手段。 荒诞。 祂想道。 继而涌上心头的便是浓浓的惊慌失措。 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藤蔓的来源祂尚不得知,但是时间,时间! 能控制时间流速的,唯有那位神明——卡俄斯和他的眷属! 祂不是不能接受自己正在和卡俄斯的眷属处於敌对关係,只是——卡俄斯和倪克斯,那两位神明的力量怎么能出现在同一位新兴神明的身上?! 空间也在发生变化。 被压缩的空间正在將所有的压力倾注到桑古尼斯的身上,让祂出血更快。 这一切手段叠加在一起,让这条原本肥大的水蛭快速的乾瘪下去! 仅仅是几个呼吸间,祂光滑——噁心的皮肤便开始发皱。 【不!】 【你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桑古尼斯再也没了那股老派贵族的气势了,祂惊恐的咆哮起来: 【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个灾星!】 【那个混乱的结合者,会给世界带来灭亡的缝合神!】 【我会告诉那位大人,告诉祂……】 【告诉所有人!】 【告诉——】 祂的狠话还没放完,死神已经到来。 桑古尼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最后,祂吐出了自己体內闪著微弱萤光的內臟,把自己变成了一张乾瘪的皮。 【灾星……】 【灾星……】 祂的声音重新归於自然,如旷野中无助呼喊的虫豸。 而祂的生命走向末端之时,天空余留给他的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冷漠的、暗金色的眼睛。 啊! 这是灾星啊! 祂带给了桑古尼斯死亡,亦会將死亡转为瘟疫,撒向整个神明摇篮! 桑古尼斯將全部的力量凝聚为最后的警告,朝著远端发射出去。 扼杀祂吧…… 趁祂尚未完全强大的时候…… 將祂,和祂的那个教会碾成粉末吧…… 强大的——阿瑞斯大人…… …… 【您击杀了『桑古尼斯·雷克斯』lv4】 【您获得『桑古尼斯·雷克斯的神格』*1。】 【您杀死了这位拥有一定实力的古老神明,祂的怨念逃离了此地,这或许会给您增加许多潜在敌人。】 【桑古尼斯·雷克斯所在的神明联盟收到了祂的警示,您在暗中的敌对势力增加了!】 【完成玩法,获得奖励:祈求者符咒*2、信仰点*600、岛屿金幣*8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20……】 【长乐之神的威名传遍了铁蹄公国,这里成为了您的新的信仰领土。】 【您有神格*2可供进食。】 【是否进食神格?】 【是/否】 【是】 那行浸著鲜血的字样在常乐的眼前浮现。 【您,饱餐了一顿。】 【长乐之神升级了。】 【您当前的等级为lv5,您可以更多的干涉这个世界了。】 【您已达到当前地图等级的上限,剩余经验值將转化为强化因子,强化您自身属性。】 【您的个人属性得到小规模提升。】 第153章 大人,我表现的好吗 常乐鬆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了眉毛。 他获得了一块新的领土,这是他能升级的原因。 但这块新的领土並不算大——九个城镇,甚至不如玫瑰平原大,这也是升级之后又迅速达到地图上限的原因。 这意味著他的发展上限上的那个屏障仍未彻底解除,或许只有彻底占领十三岛屿联邦才能让他能够將头探至水面之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新鲜空气。 可为什么要那么努力的升级呢? 常乐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態越来越著急,似乎有什么东西压著他的脑袋,催著他前进。 在这样的逼迫下,年轻的神明吞下了同类的残留物,捲动猩红的舌头,舔舐著自己的唇。 鲜美。 而后,祂转动著压迫感十足的眸子,將目光放在了信徒们的战斗上。 …… 被灌满了鲜血汤池此刻只剩下浅浅一层鲜血。 德拉科大公的虹吸迅速的消耗这些积攒,逐渐见底的血池让他有些心慌慌。 神明的降生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 为什么猩红之主向自己灌注的神力在逐渐变少? 他看著那位摇摇欲坠的少女骑士,眼眸中的情绪逐渐从得意转变为不安,带上一丝焦急。 这些血……还不够吗? 桑古尼斯·雷克斯的胃口有这么大吗?! 对神明知之不多的大公还以为是自己准备的不够。 他难堪的挪动了一下,將双手插进鲜血中。 …… 在猩红城的中层贵族——那些子爵和男爵都被“进食”的差不多之后,接下来该拿谁当食物便成了德拉科这个大公要考虑的事了。 起先,不管是祈求者们还是身居高位的大贵族,都不愿意让自己的眷属、家僕和下属被当成“食物”。 他们拒绝了大公的徵调,以:处理好供给是大公该做的事情,把德拉科的人顶了回去。 德拉科也不愿意把自己骄傲的孩子、端庄的妻子和宠爱的情人视作鲜血的储备器,即使城內的配给官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鲜血供应不上了。 然后,他无比好奇的向大公问道:“大人,为什么我们的城里没有传送法阵呢?” 如果有传送法阵,猩红城绝对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他们可以到外面去逮捕——或者购买血奴回来,没有会变成食物。 德拉科大公无法回答他。 因为这是神諭。 猩红之主降下神諭给他,要將国家打理的如同铁桶一般,一般情况下拒绝与外界接触,適当情况下可以向外开闢新区域。 猩红之主不希望有太多人注意到这个公国,因为这个国家里发生的事確实不算正常。 被夺取了自我意识的国民,被裹挟著献出力量,去滋养这个国家的神和上层贵族。 而其他的神明,同样喜欢这样的愚民。 所以,猩红之主要求德拉科减少外界与本国国民的接触,防止他们起异心,防止外敌想要入侵。 这是为什么至今猩红城內都没有装传送水晶。 德拉科觉得这个神諭很好。 因为这也有利於稳固他的统治——毕竟,愚化百姓是统治者提高统治力的有效手段。 坚定的不在城內建造传送水晶的德拉科没有预料到今天的场景,他太相信他的主了,相信到即便是城里燃起了烽烟,他依旧不慌不忙的去安排工作。 他叫来僕人,对他说:“等城门打开的时候,你找一队人带著阿列克和兰道夫少爷,掩护他们从正门偷偷溜走。” “是,大人。” “另外,把厢房中『休息』的人带到汤池去。” “……大人?” “怎么?” “休息的人里……有夫人和伦萨夫人……” “嗯,我知道。” “……” “你要抗命吗?” “……不敢。” 那僕人退了下去,行至门口他又说:“大人。” “怎么了?!” 德拉科转过身,满脸不满! 这个忠僕!他曾经的忠僕! 如今怎么变得如此难缠! “我给他们戴个头套吧。”忠僕说道。 “啊~还是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办吧!” 忠僕深吸一口气,退了出去。 厢房里,厢房里…… 德拉科曾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把大公身边忠僕的妻儿、他自己的妻儿都关在了大公府的厢房里。 名义上是休息,其实就是软禁。 现在,忠僕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但是…… 再忠诚的僕人也是有私心的。 二十三个戴著头套的人被带来了汤池,大公已经脱掉衣服在汤池里躺好了。 隨著一声令下,他们一齐被砍掉了脑袋。 没了脑袋的身子倒在汤池旁,鲜血注进了汤池。 忠僕冷漠的站在大公的身后,用复杂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儿子和妻子”被砍掉了脑袋。 这个国家完蛋了。 他这么想。 …… 如今,虹吸了所有至亲之人鲜血的德拉科狼狈的倒在血池中,他渴望的期盼他的主。 阿薇丝跪坐在浅浅的血水中,一张脸苍白如雪,却又被血水打湿。 她太困了,困的睁不开眼。 或许只有握紧了手里这柄尚有温度的剑,才能让她感到一丝清明。 小鸟骑士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体现。 她喝完了储藏空间里的血瓶,一开始还有些帮助,但后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瓶补的血跟不上掉。 再后来,最后一个血瓶也喝完了。 她觉得冷,但她没有害怕。 少女骑士依旧握著剑,似乎身后没有回头路。 有一股力量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那熟悉的触感摸了摸她的脸,轻触著她可怖的伤口。 “嘢。” 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和陌生的语调。 “战损喔。” 长乐大人如是说道。 “虽然战损的立绘很美,但是该多疼啊。” 清凉的癒合之力从触碰著自己脸颊的掌心涌出,覆盖在阿薇丝的身上。 长乐大人的小小鸟,如今可以躺在祂的掌心,放鬆而舒適的闔上眼睛休息一下了。 但阿薇丝再次抬起了头,用期盼的目光看向长乐。 “大人,我表现的好吗?” “再好不过了。” 这句话似乎成为了摇篮曲,小鸟儿沉沉睡去了。 常乐將目光转向了德拉科。 德拉科没能等来他的主,但有人等来了。 第154章 猩红城的「財宝」 等到长乐军的人开始打扫战场时,这座汤池里已经没有什么德拉科大公了。 他们只找到了一大摊被一拳捶扁的脓血,还勉强能看出人的模样来。 死死的粘在地上,得拿个铁锹过来硬刮才能刮的下来。 威廉士铲了几下,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只叫人过来:“来把这个拓印下来。” “呃,大人,拓印吗?” “当然!咱们得把这玩意送到王都那个老——咳咳,国王面前。” 部下瞭然的点头:“老不死的国王也需要看看老对手不成形的尸体感嘆一下时光荏苒吗?” “对,没错,就是这样!” 他笑嘻嘻的走开时,面色逐渐红润起来的阿薇丝正翻身上马。 她得去睡一觉,虽然接受了神赐,但毕竟经歷了长时间的战斗和流血,她的精力已经明显不济了。 於是威廉士和教士们接替了她的工作。 他们做的很好。 教士们打开了这个国家的宝库,堆满了整个地下储藏大厅的、装满了金幣宝石等各种值钱玩意儿的箱子让他们眼花繚乱。 “天杀的,天杀的!” 一位从梅琳娜手下走出来的军需官绕著那些箱子走来走去,两眼都要喷出火了! “老子天天为了计算如何才能少给王室的那群猪玀少交点税,盘算的脑袋都禿了,这个剥削人为生的傢伙居然能坐拥这么多的財富——天杀的!!!” “大人……” “我要通知梅琳娜大人!我要建临时传送法阵!” 他气急败坏的吼道:“胜利的消息一旦传回王都,那些狗日的贵族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攛掇狗日的盖乌斯派人来跟我们抢钱!要快!老子要在四个小时內把这些东西全部运回圣城!一个铜板都不给他们留!” “是……” “人呢!” “呃,士兵们在外面——” “创收是吧?混蛋!快让他们滚回来!那些乾柴棒子一样的傢伙手里能有什么值钱货!没眼见的东西——算了,给他们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 副手喜出望外:“是!大人!” 军需官嘟囔了一句:“大家也都要养家嘛……”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那些箱子挨个登记在册。 长乐军给士兵的待遇其实並不低。 只是因为队伍內部纪律严明,大家不像別的教会的士兵,总能找到创收的机会。 日子虽然不至於过的紧巴巴的,但像今天这样可以大发一笔横財的机会可真是少之又少。 军需官知道,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知道这是他法外开恩,於是也不耽搁时间,一小时后都腰包鼓鼓的回来,著手开始搭建临时传送水晶。 等到王都来的財务官火急火燎的拿著文件花了大价钱坐传送水晶传过来——长乐军的人还“好心”的对他开放了传送水晶,不然他得传送到隔壁国家,也就是已经搭建了传送水晶的鸦棲堡,再从鸦棲堡坐船过来! 等王室財务官到了的时候,面对著空空荡荡的、明显能看出存放过重物的地下仓库发起了呆。 而长乐教的军需官满脸“哎呀我们也没想到,怎么会这样”的表情长吁短嘆:“谁知道啊!” “……” “谁知道这个德拉科·卡莱尔这么能花钱,居然將整个国家的国库在短时间內挥霍一空,我们要谴责这种行为!” “……谴责?” “是啊!咱们国家正是用钱的时候啊,怎么能一点儿金幣不给我们留呢!哎呀,真是没良心的!” “……没良心?” 王国財务官用死鱼眼看了眼那位演技一点儿也不精湛的军需官和他身后装备精湛、杀气凛然的士兵,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说什么? 说他们转移財物? 说他们谎报军情?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且不说这里全是长乐的人,单说这些战利品——和王国有什么关係呢? 此次出征,不管是军费还是士兵,全都是从奥蕾莉亚殿下的头上出的,王都那边一分钱都没掏不说,还每天三四封快信发到奥蕾莉亚殿下的总督府上,催促她缴纳那些高的令人咋舌的税费。 他要是长乐军的士兵,別说对王都来的財务官笑脸相迎了,恐怕就等著他挑刺,然后干他一波,最后对外宣称一句什么“突发不治之疾”然后就地掩埋吧? 想到这里,財务官打了个冷颤,强行扬起一抹笑来。 “……哈哈。” 他的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所以……士兵们费尽千辛万苦的战胜了这个国家,所得到的就只是这片不算肥沃的土地吗?” “当然不是,我们还是有收穫的。” 军需官假笑著拍拍手:“把东西抬上来。” 几只大箱子被士兵们抬了上来。 “这是……” 几大箱財宝? 拿回去交差也不是不行,这个箱子的体积,看起来能装个几万金幣和差不多体积的珠宝了,到时候他先贪污——咳咳,他先笑纳一些…… 財务官眼见著他们打开了箱子,露出里面的“宝物”。 “……这是什么?” 財务官抓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陷入痴呆。 “是牛粪。” “?!” 他抬手就要丟出去! “別,哈哈,我开玩笑呢!” 军需官和他身后的士兵们哄堂大笑:“先生,是牛肉乾,我开玩笑呢。” “……有什么好笑的吗?!” “是铁蹄公国的特產,优质去血牛肉乾,乾巴的像掛在屋顶上风乾了十八年,再埋进石灰里吸了二十年的水——哦,我的意思是,这是好东西,可以带回王都,进贡给盖乌斯殿下。” “……带回王都吗?” 財务官捏了捏那块牛肉乾。 感觉能拿去砌进城墙里,能抵挡五阶法术攻击。 他推辞:“我看还是木有这个必要了……” “王都来的先生,瞧不上我们这些大老粗费尽心思搜寻到的宝物吗?” 军需官和士兵们不笑了。 他们的眼神让財务官感到害怕。 “……” 是就在这儿被人当场砍成肉臊子? 还是貌似“收穫颇丰”的回到王都去,让被盖乌斯殿下兴高采烈的召见,把这牛屎一样的牛肉乾捧给他看? 这是个送命题。 財务官不想选。 第155章 兄弟相 胜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十三岛屿联邦。 这个国家和铁蹄公国的仇怨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如今终於尘埃落定,不少的百姓都自发走到街上欢庆胜利。 一些人拿出鯨落盛典后就折起放进柜子里的旗帜掛在家或者店铺门口,一些人则看著手中绣著海神標誌的旗帜发呆。 是时候该换一面旗子了嘛。 不久后,玫瑰郡將掀起一阵订製新旗帜的浪潮。 不少商家抓住机遇,火速製作了一批绣著救赎之手的蓝色旗帜和只绣了王国標识的旗帜售卖。 无数商队將这些旗帜往外运送,送到了那些犹豫不决的人手中。 信仰的褪色,逐渐蔓延至全国。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各大城镇都沉浸在欢庆胜利的喜悦中,但是,王都除外。 在周围城市的映衬下,王都安静的像个鬼城。 那些本来想要赶个潮流掛一面胜利小旗帜的妇人少爷们都被家里做官的人关上门来严厉的呵斥了一顿。 “乐什么!有什么好高兴的!” “庆祝什么?!那位殿下庆祝了吗?” “一点敏锐度都没有,那是奥蕾莉亚殿下的喜事,对盖乌斯殿下来说就是灾事!” “滚进屋子里去,这阵子不许往外面跑!” …… 盖乌斯的私宅里,这里林立著许多王国官员,儼然已经变成了第二个王宫议事厅。 弗朗茨三世病重后,盖乌斯逐渐的將王国官员中那些曾经反对、现在厌恶、预谋攻击他的人全部扫除了出去,换上了和自己关係匪浅的人。 那位跟他一起玩女人的、智冕塔肄业的荒淫无度的约瑟夫·费尔南德斯,如今就坐在人群中,充当他的鹰犬——其实就是走狗。 “奥蕾莉亚此事,严重失职。” 盖乌斯慢条斯理的说道:“作为属地领主,为了信仰的矛盾,她仓皇发动战爭,消耗財產和军力,就为了攻打一片並不富裕的土地,这是她作为玫瑰郡领主的失职。” “……” 厅下诸位都不说话,只低下头,用眼神交流著。 怎么还在记恨? 这都多少年了? 长不大了是吧? 盖乌斯殿下都十六岁了,今年可以办成人礼了,怎么还在跟外面的姐姐闹脾气? 况且这次奥蕾莉亚殿下带来的胜利,还是久违的胜利,直接倾覆了铁蹄公国。 这样的功劳,不说加官进爵,至少也得好好奖赏一番。 可现在这架势…… 估计奖赏是等不到了。 “您说的是。” 作为他忠诚的狗腿子,约瑟夫立刻接上了话。 “奥蕾莉亚此举未免太过目无王法隨心所欲,真把自己当成了属地没有制约的王了。长此以往,不止她的野心会与日俱增,其他城镇的领主也会忽视王室的存在,陛下……” 他一脸爱之心责之切的表情:“不能再让奥蕾莉亚殿下如此下去了,会害了她的!” “……” 盖乌斯有些意外。 演技还挺好! “你说的没错,怎么能放任奥蕾莉亚做这样的事呢,恐怕,玫瑰郡已经变成了她的一言堂。” “殿下,早做打算啊!” 到了这儿,大家都知道该说什么了,於是一同“真心的劝諫”:“殿下,早做打算啊!” 盖乌斯看著这些傢伙的头顶,那种权力欲望被满足的愉悦感袭来,抚平了他內心焦灼难耐的痛苦。 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说的是啊,说的是啊……” 看,大家都觉得奥蕾莉亚做错了,那那个贱人必然是真的做错了! 这样,即便他下手去整治她,也没有人会议论她的是非。 这样的话,我一定能当一个明君吧,父王? …… 弗朗茨三世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一些动静。 “麦克斯。” 国王呼唤道。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身边的这位新人,逐渐忘记了罗根。 况且麦克斯做的的確不错,奥蕾莉亚给他送来了一个贴心的人。 “陛下。” 麦克斯如期出现,把他扶起来坐著,又餵他喝了小半杯的水。 “外面在吵什么?”国王问道。 “应该是新来的內侍不懂事,说话大声了些……” “不碍事。” 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他的脾气都收敛了不少,开始变得和蔼可亲了。 “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我是想同您说的。” 麦克斯轻声说道:“奥蕾莉亚殿下贏了,她的军队长驱直入击破了猩红城,虽然没能生擒德拉科·卡莱尔,但收穫了他、他的夫人、情妇、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尸体。” “真的?” 弗朗茨三世一激动,一开始破风箱一样的咳嗽起来。 麦克斯连忙给他顺了顺,你这可別咳死在这儿了——大事未成,陛下仍需努力——努力活著啊! “咳咳……好事啊,好事啊!为什么动静这么小?为什么不庆祝?!” “盖乌斯殿下……” “……我懂了。” 国王的脸色重新阴沉下来。 “盖乌斯殿下不让庆祝,也不让宫內的人告诉您,怕……呃,怕耽误您的病情。” “呵呵,不让人告诉我,若不是奥蕾莉亚送来了你,就算我死在这儿,恐怕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陛下……” “麦克斯,你去通知盖乌斯,让他来见我——立刻。” “……是。” 麦克斯转身正要离开,突然说道:“陛下,您不想见见西奥多殿下吗?” “西奥多?哦,我的西奥多……我自从生病之后就没太关注他……他现在在哪儿呢?养在谁的跟前?” “正养在盖乌斯殿下的身边。” “……什么?” 国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是的,西奥多殿下住在盖乌斯殿下的私宅里,过得很好。” 麦克斯露出一个纯洁无知的笑:“已经长大了许多,大家都说他和盖乌斯殿下有兄弟相呢。” “……” 弗朗茨三世眼神幽幽:“是吗?是这样吗?” “您要是不信,可以让盖乌斯殿下带西奥多殿下来,正好您也许久未见了。” “……就这么办吧。” 麦克斯低下头,听话的离开了。 究竟是兄弟相,还是父子相呢? 哼哼,自己悟去吧,老傢伙。 第156章 幻梦都破碎 重病中的父亲和身体健康且大权在握的儿子的见面显然没有那么融洽。 当弗朗茨三世看到那个即將成年,迈著矫健步伐朝他走来的儿子的时候,下意识的挺起了酸痛的腰。 作为一个父亲和一个上位者,他拒绝在儿子面前暴露疲態。 等到盖乌斯真的走到他面前时,弗朗茨三世才恍然大悟。 原来衰老和年轻一样,是即便费尽心思遮掩都无法藏的住的。 为什么到现在才感觉得到? 因为无论是麦克斯还是彼得,他们在见到他时总是“谦卑”的,或者低著头,或者弯著腰,所以在他们的相处中,弗朗茨三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失势的国王。 他不过生病了,等到病好了,他依然能回到那个属於他的位置上享受权力,享受人生。 至於现在冷落自己的人? 没关係,等到他痊癒了,他会一个一个的处理他们,一个一个的惩罚他们——让他们后悔自己愚蠢的抉择。 在没见到盖乌斯之前,国王一直是这么想的。 盖乌斯迈进了这座宫殿,他的脚步停下了。 他在等什么?等著自己的召见? 但还没等国王开口,王储的脚步响起,他大步朝著帷幕后国王的床榻走来。 时隔多年,弗朗茨三世终於“有时间”仔细的打量一番他的这个儿子。 啊,他的儿子,他是那样的健康。 一米七几的个头虽然不算多么高大,但他还在生长期內。 他的身材挺拔,虽然有些瘦了,但是这怎么说都是一具健康的身体,不用整天睡在床上,也不用每天被內侍翻来翻去擦拭身体以保证不长褥疮。 他还是那么喜欢女人吗? 啊,女人。 他也一定可以轻鬆的睡任何他想要的女人,用他的腰,用他腹部的力量,用他的腿和兴奋的汗水,而不是像一个老人一样,只是躺在床上,像一只丟失了灵魂的木马,只会发出带著痛苦的嘆息。 越是这么想,弗朗茨三世胸口的火气就越难以克制。 所以,就连盖乌斯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靴子,都让他难以忍受了! 我还没死呢! 你摆出一副“天下君主”的模样要给谁看! 盖乌斯看到了他眼里的愤怒。 便更显得愉悦。 大主教阁下的诅咒已经让父亲被病魔折腾的脱了相。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看上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於是,他走上前,压住嘴边的笑。 “父亲。” 他说道:“你这两天感觉好一些了吗?” 国王注视著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几秒钟后,国王说道:“西奥多呢?” 王储显然没有把他的“弟弟”带来。 “西奥多年纪还小,需要睡眠。” 盖乌斯下眼瞼微微收紧,脸上表情不变:“况且,父亲不是正病著呢吗?万一把病气传染给他,那可就不好了。” 大逆不道! 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当著国王的面! 但国王没有表现出愤怒,他只是平静的看著这个儿子,嘴角略带嘲讽。 “我以为你在接触到西奥多的第一天,就会把他淹死在井里呢。” 盖乌斯抬眸看他。 “父亲,在你心里我是这样一个残忍的形象吗?” 年轻王储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这么直愣愣的看著某人的模样,还真叫人心头髮怵。 “曾经不是的。” 国王回答道:“曾经,我和所有人一样,在你的哥哥——墨提斯出事后,將整个国家的未来和自己的全部期望都集中到你的身上。” “喔,这样听起来,我还真应该感到荣幸呢。您居然会真的將期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一个血统並不算纯正的傢伙身上。” 盖乌斯的语气依旧充满了嘲讽。 “血统,哈,血统。” 国王扯了扯嘴角:“原来你並不是不知道——確实,因为你的发色,我曾一度厌恶你的母亲,是她稀释了海一般湛蓝的血液。可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或许是我的血亲缘浅,这么多年,即便我宠幸的女人再多,还是只有你们这三个孩子——西奥多的出现,是个我意想不到的喜事。” 盖乌斯不大自然的眨眨眼睛。 “但什么时候,我最关爱的孩子——盖乌斯,你是什么时候朝著黑暗墮落了呢?” “……什么?” “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恶魔,它正在侵蚀你的思想。” “陛下……” “你正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侵占王权,鱼肉百姓,为祸四方,甚至——”弗朗茨三世的语气越来越严肃,他几乎已经找回了自我,那个坐在了王位上挥斥方遒的国王! “陛下!” 但是,幻梦都破碎——了。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被俯视的人。 盖乌斯俯视著他,眼睛微微眯起。 “我从你的身上,看到愤恨和嫉妒。” “……嫉妒什么!” “你在嫉妒我的健康。” “胡说!” 盖乌斯向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了他的床边:“陛下,我不知道那位长乐神的药给您带来了什么幻想,但是,您得知道——您已经躺了太久了,这个国家现在发生的一切您了解吗?任命的官员还忠诚於您吗?或者说,您现在產生期望的奥蕾莉亚——她还在爱护您吗?” 王储笑了。 “所有人都跟我没什么区別,大家不过在等待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到来,您真以为奥蕾莉亚不记恨你?那个婊·子,把玫瑰郡打造的铁桶一样,养著一堆精兵强將——这是防著谁呢?” “她下令吞了铁蹄公国,於是就吞了铁蹄公国,这又是在震慑谁呢?” 国王紧紧的盯著他。 王储並不畏惧,他太年轻了,正常情况下还能再活五十年,老者的目光不足以让他感到畏惧。 “她扮演一个乖乖女,於是你信了,可人家早已做好了谋权篡位的准备!父亲,您的那些小心思,还能生效吗?” 盖乌斯走到了国王的床边,还要再说什么,突然—— 鐺。 一声金属的碰撞声。 盖乌斯的脚似乎踢到了什么。 弗朗茨三世想起来了。 同时,面如死灰。 盖乌斯低下头,看到了床底为了方便摆放的一个物件。 是弗朗茨三世的金尿壶。 他开怀的笑了起来。 一个甚至要用尿壶坐在床上排尿的傢伙,有什么资格参与到他的未来中呢? 第157章 送你一场富贵 “陛下啊。” 儿子的脸上带著释怀的笑。 “认命吧。” 他说:“这一辈子,似乎也就这样了。” 他抄起“麦克斯”特意摆的很远的镜子,放在了父亲的面前。 “认清自己吧。” 弗朗茨三世下意识朝著镜子看去。 镜子里,久病的他面容苍老憔悴,那双原本威武有神的眼睛现在变得浑浊泛黄,两只眼袋也异常的大,几乎要拖到腮帮子上了。 他的皮肤鬆弛的可怕,脸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 他的头髮虽然梳的整齐,这是“麦克斯”的功劳,但满头参差的白髮告诉他,他確实不再年轻了。 弗朗茨三世咬紧了牙——啊,就连他的牙齿都在微微晃动和隱隱作痛。 怨毒在他的心头滋生。 他无法接受,即便是亲生儿子的昂扬,也让他满心愤恨! “所以,你在期望什么?” 他咬著牙,从牙缝中吐出恨意来:“我就这么死掉,然后把王位传给你?或者,在临死前改变主意,把王位留给那个,『和你格外相似的』西奥多?!” “……”盖乌斯捏紧了床边的扶手。 “你,做,梦!就是把那个痴傻的墨提斯拉出来,让他成为永远羞辱我的证据,我都不会把王位传给你!!!” …… 梅恩通过他早早安在弗朗茨三世床榻下的窃听法阵认真的听了这对父子的吵架全程,並將重要的內容记录下来製成两份,一份发给了珀莱姆城,一份则发到了亚当斯的手里。 谨慎的做完这些,他將留下的痕跡处理乾净,又变成了弗朗茨三世最放心的那个小小宫廷內侍麦克斯。 盖乌斯怒不可遏的回去了,走到宫殿的时候,还正巧撞到了照例来给国王治病的绿海豹先生。 梅恩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他已经通过亚当斯先生的关係网清楚了解了绿海豹先生的悲惨过去和他对盖乌斯深切的恨意。 平心而论,如果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恐怕他早已忍不了那么久,早就化身无双刺客手刃盖乌斯和他那风韵犹存的老娘了。 打不打得过另说,总之得先打。 於是,他將目光死死的放在克兰鐸的身上,生怕他突然暴起,从隨身的医药箱里掏出一柄刀子来。 没可能吧,王宫的搜查还是很严格的。 但克兰鐸没那么做。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压迫著自己的四肢和表情,强迫自己保持表情不变,然后微微低头。 儘管他不想如此,他更想从医药箱里抽出一柄刀子来。 果然还是带了刀子是吗!!! 王宫的守卫搜查的还真鬆懈呢!! 正怒髮衝冠的盖乌斯的目光落到克兰鐸身上,眉毛无意识的挑了挑。 这人…… 他怎么觉得有点儿眼熟? 或许在宫里见过? 对於自己迫害过的女孩儿,盖乌斯已经完全忘记了对方的长相——毕竟那样的人太多了,那些他犯下的罪孽並不能让他感知到一丝愧疚。 所以,在看到和那位可怜女孩儿长相有点儿相似的她的哥哥的时候,盖乌斯並不能记起来那些事。 他只是略带疑惑的看了眼克兰鐸,然后被他挎著的医药箱吸引了注意。 啊,原来是他。 那个被恶神支配来,苟且留住弗朗茨三世的性命的傢伙。 真想杀了他啊。 盖乌斯的眸中恶意翻涌。 但他还没有蠢到当面对他下手的地步。 杀了他,奥蕾莉亚还会派第二个、第三个人来。 而且国王的病刚有起色,为他送药的医师就被谋杀——这个嫌疑太大了。 盖乌斯刚被弗朗茨三世臭骂一顿,当执政官当的那些飘飘然的思绪重新回到了肚子里。 他得冷静一下,別让欲望继续支配自己了。 而且,他听说这个傢伙似乎最近跟自己的母亲走的有些近…… 老实说,这不是什么光彩事,但私生活糜烂的盖乌斯並不打算要求母亲多么贞洁。 也好,至少母亲这段时间没有空拿各种乱七八糟的小事来打扰他了。 想到这里,王储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和绿海豹擦肩而过。 直到他走远,梅恩才赶忙上前。 “喂,你还好吗?” 克兰鐸鬆开咬的死死的下唇,只见一排血齿印。 “不碍事。” 他摇摇头:“我不能为你们找事。” 杀死盖乌斯,倾覆这个国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不是仅凭著愤怒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况且,在仓促中被平民刺杀的惊讶怎么能平息他的愤怒? 他得看著盖乌斯死在他所幻想的盛大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只有这样,他才能以此慰藉菲妮尔。 “我会忍住的。” …… 看起来,国王也气得不轻。 他沉默的吃掉了药,一句话也没说,於是梅恩朝克兰鐸打了个眼色,后者沉默的离开了。 梅恩掖好国王的被子,把被踢到一边的尿壶摆到国王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后,正准备同样悄悄离开时,国王开口了。 “你的真名叫什么?” “……” 梅恩一惊,隨后脑袋里快速的过了一遍自己的各种回答,最后还是嘆了口气。 “梅恩,陛下。我的真名是梅恩·加菲尔德。” “那个姓氏……我有些耳熟。”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的祖父、叔父和父亲都才曾在您手下的军队中服役。” “或许是吧……你竟然用假名欺骗我。” “您竟然发现了,真令我沮丧和恐惧。” “哈哈。我想,你既然是奥蕾莉亚的人偷偷混进的宫殿,当然不会用自己的真名拋头露面。” “唉,是啊。” “所以,你为什么要为奥蕾莉亚效忠呢?” “陛下……” “你又要说,你其实是效忠於我的?別这么说了,或许之前我还会信……” 但是在被踢到尿壶,见过了镜子里的自己后,弗朗茨三世的雄心壮志正在逐渐死去。 他现在剩下的唯有不甘。 他不想把这个国家白白的送给盖乌斯那个混球。 自然,他也没打算真的让墨提斯这个蠢货来玷污他的名声。 奥蕾莉亚,哦,奥蕾莉亚。 这个他故意没提到的名字,如今成了他唯一的体面。 “去拿纸笔来。” 国王平静的说道。 “你照顾了我那么久,我要送你一场富贵。” 第158章 ???研究工坊 【第三章·命运在枝椏间流转·终章·血之末日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捲轴(大)*20、岛屿金幣*8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世界树的故事落下了帷幕,这是一段足够给您带来警示的事跡。】 【您和您的教会在这片森林里获益颇多,但事实证明,这似乎是一场逃离。】 【您的主场,十三岛屿联邦正在逐渐被幽暗的乌云覆盖。】 【那在厚重的云层中穿梭的闪电,则昭示著危机正在隱匿。】 【这个国家,將在不久的未来迎来惊天动地的变革,您的圣城——做好准备了吗?】 叮叮叮叮叮! 紧张的任务提示音响起,让常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已自动接取任务『杀死那个玫瑰郡人』】 【已自动接取任务『您正拥有著的……』】 【已自动接取任务『煮沸一锅水还需要多少木柴?』】 …… 【杀死那个玫瑰郡人】 种地,交税,养活家人。 省吃,俭用,紧紧巴巴。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 执政者在羊皮纸上轻轻勾动笔尖,滴下来的墨滴变成了淹没平民的大海。 税,重税,苛税。 纳税成了如今每一个玫瑰郡人谈论和忧心的话题,他们心急如焚,因为正在有人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即便那位蓝蝴蝶小姐想方设法的凑钱补贴,但仍旧不足以救下所有人。 您不需要做任何操作。 您的祈求者『梅琳娜』&『奥蕾莉亚』正在推进这项任务。 …… 【您正拥有著的……】 请检视您所拥有的土地和信仰范围,並为可分配职能区域分配任务。 铁蹄公国的统治结束后,这块土地成了十三岛屿联邦治下的无主之地。 虽然尚未完成分配,但按照惯例,它將属於在攻战中付出最大功劳的人。 您的势力可以开入这片土地。 完成土地职能的分配0/1 …… 【煮沸一锅水还需要多少木柴?】 风雨要来了。 十三岛屿联邦,这个中央集权的控制力逐渐衰弱的国家,在衰老重病的国王和囂张跋扈的王储的影响下,將迎来一段躁动的歷史。 长乐教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祈求者『克兰鐸·约克』正在推动事件『王后的生日宴』,进度76%。 满进度后將触发限时任务『奢华的王后生日宴』。 祈求者『梅恩·加菲尔德』正在推动事件『弗朗茨三世的遗詔』,进度95%。 满进度后將触发任务『正统在……奥蕾莉亚殿下!』 祈求者『亚当斯』正在推动事件『扼住王国的咽喉』,进度69%。 祈求者…… 长乐教正在推动事件『点燃这个国家』,进度89%。 满进度后將触发主线任务『第四章·加冕於废墟之上』。 …… 呼。 常乐长舒一口气。 终於,故事再次回到了那个国家,那个城邦。 就连他都感受到了那表面平静——或者说衰败下涌动的不安潮水。 看这个剧透出来的第四章的標题,奥蕾莉亚终於要解决掉那对父子,统治整个王国了? 太好了,隔了那么长时间,他终於能完成对奥蕾莉亚的前期承诺了。 主线推的太慢,搞的他每次看奥蕾莉亚那带著侵略性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有些尷尬! 当时还说什么,要让她当女帝? 吹牛逼呢! 到现在连个小王国都没搞定,还女帝呢! 你敢吹我都不敢听喔! 他翻看完弹出的任务,按照第二个任务的提示打开了铁蹄公国所在的地图。 安排职能? 指什么? 他点击区域,铁蹄公国的九个城镇已经被规划成了三片区域。 操作起来的手感很像在玩p社的1800之类的游戏。 首先是交通。 想要连接两地,一座大桥和环海路必不可少。 这不仅需要大量的金钱,更需要充足的人手。 好在,因为流民太多,玫瑰郡的“以工代賑”政策也如火如荼的推动著。 流民和失地农民们组成的施工队正在长乐教会教士的指挥下,迅速的修建著桥樑、整平可让马车通过的道路。 一些生意一般的商人在大商会的组织下,开始向这些地区流动。 在梅琳娜的建议下,常乐依旧为三片区域指派“政”“工”“商”的职能。 只不过,在靠近政治建筑的核心区域,一小片土地被划派给了一个神秘的研究工坊。 甚至连常乐都不知道这个工坊里研製的是什么。 【???研究工坊】 每日投入42000金幣 工作人员18/40(正在紧急招募) 常驻祈求者:斯嘉丽、黛利拉 协助祈求者:阿薇丝、玛纳特 每日產出:神秘物质α、神秘物质β 重要程度:sss …… 四万两千枚金幣! 每日投入! 而且產出品还是常乐从未听过的什么阿尔法、贝塔的。 到底是什么? 连他都要防? 常乐摘下头盔,晃了晃有些发酸的脖子,愣了一下。 现在是几点? 天黑黑的,他在墙上摸索著找到灯的开关。 啪嗒。 灯光骤亮。 常乐看到了时钟的指向。 三点十五。 如果不是太阳熄灭了,或者是全日食,或者是別的什么原因导致窗外漆黑,那么现在应该是凌晨的三点十五。 他到底玩了多久的游戏? 常乐摁亮手机屏幕算了算。 照他最后回復丘耀杰会认真上课不会再旷课来看,大概是十六个小时前? 他记得自己回完这个消息后,就戴上了头盔开始打游戏。 意思是,他不吃不喝的玩了十六个小时的游戏,问题是,现在竟然还不感觉到睏倦和飢饿? 万籟俱寂的凌晨,只有珠颈斑鳩在窗外不断发出“咕咕咕~咕咕咕~”的叫声。 常乐一时有些失神。 片刻后,他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顶光落在他脸上,倒是衬得他唇红齿白,一点儿也不像是24小时没睡的状態。 他看了看掌心,乾燥红润有光泽。 是什么感觉呢? 他说不好。 害怕? 恐怕最多也就是不安罢了。 他拿出手机,再次给詹雅发消息。 【长乐】感觉又能再试一次了。 第159章 他分不清 脱离“神”的身份,重新回归,变成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常乐上早八,认(da)真(jin)听(chan)讲(chan),並奔跑在抢饭的道路上。 他表现的天衣无缝。 只是,一种古怪的游离感一直伴隨著他。 他总觉得自己的视角会不自觉的抬高,像在看游戏里的角色一样看著自己。 看著自己吃叉烧饭,和室友爭执9新出的联动值不值得all in,討论国潮手游会在什么时候褒姒,討论新老婆,討论氪金还是退坑…… 很奇怪。 总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乐。” “乐?” “乐!” “……嗯?” 常乐回过神来,对上丘耀杰略显奇怪的眼神:“对不住,走神了。” “看出来了,你最近很忙吗?感觉精神有些不济。” “倒不是。” 常乐打了个哈哈,没有过多解释——这话就算解释又怎么会有人相信。 就像他之前一样,百分百抗拒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平心而论……害怕吗? 恐怕不是。 他不觉得“被列入某个高等文明的研究项目”中去是一件值得害怕的事情。 如果高等文明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製造神明,那么他现在只有一点儿的不安,因为未知的明天而不安。 常乐没什么好害怕的,他没有对“离开”的恐惧,难道这就是“外星人(?)”选中他的原因? …… 比起上一次,詹雅看起来要更弱气了。 但是有个好消息。 “我的腿好像好了。” 詹雅平静的说道,她这次没用拐杖。 “医生说这是个医学奇蹟。” “真的?” “假的,医生说『痊癒力没用在正確的地方』。” 詹雅笑了笑,这次,她笑的时候用手挡住了嘴。 “你的牙齦还在肿吗?”常乐好奇的问。 他虽然见过死亡,但是外婆的死亡至少是有个衰老过程的。 而詹雅,她还那么年轻。 活生生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时,除了她微微有些凹陷的腮帮子和略显疲態的神情外,常乐几乎看不出这是个身患重病的人。 闻言,詹雅愣了愣。 她思考片刻后放下了手,让常乐看她的牙齦。 红肿,萎缩。 “这是伴生的病症之一。” 她说道:“刷牙也会痛,会出血。” “那……” 常乐伸出手,掌心向上:“呃,再来一次?” 詹雅看著他的手,露出一抹轻笑。 “很怪的台词耶。” 但她將脑袋往前递了递,让柔软的脸颊落在了常乐的掌心。 “但是——拜託了。” 她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次,依旧有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常乐的掌心涌出,缓解著她灼痛的口腔和喉咙。 舒服很多。 她像含著一颗圆润清凉的薄荷糖,那效果逐渐缓解著她心头的燥热。 “那是什么?”她问道。 “呃……”常乐在思考怎么解释。 或者说他在思考如何胡扯。 “气功。” “……” “特异功能。” “那么你会用耳朵识字吗?” “……那是什么?” “大概是气功吧?” “……” 两个聪明人对视,谁都编不下去了。 “老实说,我不知道。” “世界是不是要被诡异占领了?” 詹雅接著说:“你觉醒了sss级异能?治疗能力?我也会觉醒吗?我的癌症能觉醒成什么?无限繁殖能力吗?那我岂不是也是sss级异能?可我没什么能装逼打脸的桥段誒,这么说,我可能不是主角团?” 常乐听著她的絮絮叨,不免觉得好笑。 “那是什么啦。” “番茄小说啊。” “少看些吧。” “支持你啊,我有给你刷过礼物的。” “誒?” 常乐惊讶:“有这回事?” “你才知道——不过也不要紧了。” 詹雅耸耸肩:“所以,真的是特异功能?” 常乐说不上来。 他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 “就是那个头盔给我带来的……” 他指了指放在床上的《神明的游戏》的头盔:“啊,之前是手机上的app来著……” 詹雅顺著他的指向看过去,目光扫了一圈,然后掏出手机。 “合个照吧?” 她自然的打开相机举起来。 “为什么?我不太喜欢拍照……” 嘴上这么说,常乐还是很老实也很老土的比出了剪刀手,或者是比rock roll的手势。 咔擦。 詹雅看了眼,然后递给常乐:“喏,你看看。” 常乐接过照片,瞳孔忽的一缩。 倒不是因为照片里的两个人。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看到,或许要赞上一句“俊男靚女”,但是,常乐的目光却集中在作为照片背景出现的床上。 床完整的出现在照片里,可本应该隨意躺在床上的头盔却不见了。 常乐回头,那头盔分明就在那儿! 可照片里为什么没有?! 詹雅知道他发现了,於是用十分舒缓的引导语气说道:“你瞧,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你觉得那里有个头盔?什么形状的?” “……暗金色的外壳……有点儿像个摩托车全盔……”常乐喃喃道。 “你清楚的看到了它是吗?但在我眼里,你的床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双不知道有没有穿过的袜子。” 常乐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走过去,拿起了头盔,明確的感知到了它的重量,以及冰冷的手感。 “我现在,拿著什么吗?” 詹雅很遗憾的摇了摇头:“没有,你像是在进行无实物表演。” 常乐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我现在分不清,你到底是真的有特异能力还是……臆想症?” 常乐触电般的丟掉头盔,头盔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看向詹雅,詹雅一无所知。 连声音也没有吗? 他感觉天旋地转。 他分不清了。 是天选之人? 还是疯子? 他分不清。 於是他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像个正常人,对詹雅伸出了手。 如果他能治好詹雅,就意味著他是个天才而不是疯子? “让我们来接著验证吧——用你的病。” 詹雅目光复杂的看著他。 虽然她不理解,但她还是说—— “拜託了。” “常乐。” “我的命,就拜託你了。” 常乐倏然抬眼看向她。 他感觉到了——被需要。 第160章 真是有够狗血的 那是一种疾病。 ……或许吧。 但能给常乐带来些舒服的疾病。 他喜欢去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能给身边的人带去所谓的“拯救”,那可再好不过了。 他並不清楚这种性格的形成和所谓的“家庭原因”有没有关係,因为以他现在的家庭状况,不管多想从过去的阴霾里深挖原因,都没法在未来去克服了。 不过常乐並不在意。 他將手放在了詹雅的肩头,片刻后睁开了眼睛。 “好些了吗?” 他有些不確定。 因为这次似乎没有那种被抽空身体的感觉了。 难道是他的“蓝条”变长了? “我感觉不出来。” 詹雅说:“但是似乎没那么胀气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著常乐望向自己的眼神。 很意外的是,那目光里没有男生们看自己时总是会露出的“企图性”。 作为一个漂亮而自知的女生,她总能察觉到带著“企图”的目光。 走在路上的男生,会想要加她的微信。 或者大学时参加联谊的同学,会借著国人的身份约她出去玩——home party什么的。 或者说什么我家里有会后空翻的小猫,然后又俏皮的说“我家里其实没有猫”这类很让人摸不著摸头的话。 詹雅习惯这种“企图”,她逐渐学习將自己包裹在袋子里,对著所有人露出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既不会让人感觉到被冒犯,又努力斩断所有人的“企图”。 但常乐的眼睛里没有那种企图。 他有些期待。 期待著詹雅说出…… “我確实感觉好些了。”她说道。 年轻男人看上去很高兴。 “那就好!” 他的语气轻快,也不管头盔不头盔的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了一会儿,话题还是转回到了詹雅的身上。 “所以说,你生病了……为什么回来了呢?” 就常乐所知,詹雅家的家庭条件是很好的。 不管是不甚在意的拉夫劳伦针织衫,还是lululemon的最新款,她从不会指著那个坐在马上打高尔夫的人的图標说——看,这件衣服多少多少钱。 只是常乐恰好关注她,並且恰好去搜了一下这个图標罢了。 然后,小小的常乐对著淘宝上一千多块的帽衫和三千多块的针织衫发呆。 他不觉得詹雅是那种为了牌子穿a货的人。 所以很久之前,他便接受了这种財富差距带来的不可能。 就像现在,即便他拥有了可以买拉夫劳伦的存款,也不会去花三千块买一件针织衫。 那种从小就没拥有过的东西,他穿著刺挠。 詹雅高中毕业后便去了美国留学,她不用担心学费,也不会去住寄宿家庭。 听说她租住在纽约的曼哈顿,每个月光房租就要花出2300美刀——这些是两人平时聊天时偶然提到的,提到这些的时候,詹雅也没表现出任何的得意和炫耀。 她只是淡淡的表示房租很贵,但没有负担不起的意思。 她读的是纽大——这种只会出现在常乐b站首页的大学,听说能留学去的家境都挺优渥。 所以常乐很好奇,为什么会独自回到国內看病呢? “喔……那是个有些难以启齿的故事。” 她扯了扯嘴角:“简单来说就是——我爸死了。” “……呃?” “然后,在我妈准备处理他身后事的时候,遇上了原配。” “?” 詹雅露出一抹难堪的笑。 “是啊,事实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是降生在富裕且幸福的家庭里,用这样的身份活了19年后突然发现,自己那位忠贞和蔼的父亲是个出轨者,妈妈被小三,而自己是个见不得光得不到承认的私生女。” 她快速眨动著眼睛。 “是不是觉得我突然摔地上了?” 常乐不知道怎么说。 “好……狗血啊。” “是啊,好狗血。” 她嘆了口气:“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呢?” 突然窥探到了大秘密,常乐有些尷尬。 “呃,然后呢?” “然后,我妈和原配见了一面,原配担心我们爭家產——我妈妈脸皮那么薄的人,哪里还好意思去跟別人爭家產?好在对方没有赶尽杀绝,把我们一直住的房子留给了我们。” “我妈去了美国,她说她再也不想回到这个伤心地。她当了一辈子的贤妻良母,谁知道竟然做了一辈子小三。” 詹雅说:“那时候我正好滑雪摔断了腿,检查治疗的时候,医生看我脸色不对,让我去做了一次全面检查——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真是有够狗血的。 “所以我想。” 女孩儿用手掌托住脸颊:“如果就这么死掉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妈妈就能干乾净净的活在这世上了——她不太愿意见我,可能是每次见到我都能想到死掉的爸爸和自己荒唐的前半生吧?” 常乐不太能理解。 这种思维。 “你呢?” 詹雅又说:“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我?我的故事就更简单了,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去世了,跟外婆一起过,后来外婆也去世了。就这样。” “那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詹雅伸了个懒腰,脸上的难堪逐渐褪去。 她问了常乐一个他从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常乐。” “嗯?” “如果有一天,你去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世界,你会害怕吗?” “……” 常乐僵硬的笑了一声。 “哈哈,你是说地府吗?” “地府里应该也会有熟人吧?” “说的也是哦。” 他无意识的看向那个放在了床上,除了他之外没人能看得见的头盔,一下两下,用手指敲击著椅子的扶手。 詹雅没注意他的出神,她认真的说道:“如果是我,我会非常高兴的离开。去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新疆你觉得怎么样?如果能活下来,我想去新疆生活。” “想的也太远了吧……” 常乐若有所思的看著詹雅。 “活著吧,詹雅。” “嗯?这么篤定?”女孩儿弯眸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常乐,你是神明吗?” “如果真的是就好了。” 如果真的是神明……就再好不过了。 第161章 开门!!!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就再好不过了。 …… 玫瑰郡平原上,开始游荡著这样一支基色为蓝色的军队。 他们的人数不多,但大部分身膘体肥,趾高气昂的把胸口的王国勋章顶的很高。 那勋章上標註著一行小字:王国税务官。 这些税务官直接向王室效忠,他们也是接受了王室的指派,在奥蕾莉亚的领土上直接向各地徵收苛税。 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他们是在执行王室的命令,玫瑰郡效忠奥蕾莉亚的士兵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如亡灵军队一样游荡在大地上,所到之处,必然掀起一阵哀嚎。 税务官马太·狄克逊是第二十五税务小组的成员。 他是一名一阶祈求者,自小在王都旁的村庄长大,虔诚的信仰著海神大人,为王室效忠。 他厌恶逃离王都,同时逃离公主职责——即不在王都侍奉国王,然后下嫁到某位贵族家中,反而如藩王一样回到自己属地作威作福——的奥蕾莉亚公主。 於是,这次徵调税务官,他第一个参加。 国民不应该不交税。 他住在王都周围的父母,每年那么辛苦的在王都的税务局上班,一个月仅仅有十天的月休,一个月的薪水只有区区二十枚银幣,累死累活才买得起房,养得起一辆马车,把他供到了大学毕业塞进税务局——他的父母多不容易啊! 即便是这样都在努力的交税! 这些拥有一大片土地,侍弄侍弄植物,打打鱼就能养活自己的人,凭什么不交税?怎么能不交税? ——原本,马太是抱著这样的想法来到这片被人誉为黄金平原的地方的。 王都的人们描述玫瑰郡惯用一句话:那是一片生长著黄金的土壤,田野旁的溪流中也流淌著白银。无数宝石镶嵌在人们的屋檐上,就连风铃都是一大串一大串的钻石串在一起,碰撞著发出珍贵美妙的乐符。 国王弗朗茨三世是多爱他的女儿啊,於是將这片富裕得流油的土地赐给了她打理。 既然是这样,奥蕾莉亚怎么能每个月不上供马车都拉不动的珠宝呢? 马太同意这样的说法。 ——在三天前。 因为三天前,他跟隨同僚,乘坐传送法阵来到了玫瑰郡。 离开那些矮身精灵的地盘时,他还专门看了眼屋檐——没有镶嵌珠宝。 他懂,藏拙是吧。 当地的官员招待了他们。 让马太有些恼怒的是,第一顿餐食中,別说前菜里没有他喜欢的浓肉汁豌豆粥,点心里没有薑饼与香料蛋糕,就连主食肉馅饼都只是一人两枚。 这也太吝嗇了! 他们可是王都来的官员,怎么能被这样苛待?! 马太愤怒的將两枚肉馅饼塞进嘴巴里,含糊不清的问同僚:“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他要用上自己的手段,把应得的从那些刁民手里刮出来! …… 但看著眼前搂著地契死死不愿意撒手的少女,他陷入了迷茫。 这里……真的有那么富裕吗?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不像是个吃金子屙银子,碾碎了珍珠粉用来敷脸的富户。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乾净却烂糟糟的,努力修补了,但布料碎的太多,即便是缝补也派不上太大用场。 这真的是……生活在黄金平原上的上层人吗? 他今天参与了十三户人家的税务结算,能交上来规定税款的只有两户。 其余的十一户,一些被拿走了房契,一些被拿走了地契,一些被没收了渔船。 他们或是哭的很伤心,或是只是瞪大了眼眶泛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税务官们离去的背影,怒火在眸子里堆积。 “別担心,这些刁民手里都有钱,他们只是不捨得交出来。” 同僚知道他是第一次出来工作,宽慰他:“不要被他们的眼泪骗了,异教徒的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你想想,他们连海神的信仰都放弃了,还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呢?” 说的太对了。 就是这样。 …… 可是这样。 可是怎么能这样。 那女孩儿看起来年龄不大,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只有一间小小的房子,放在村子里最不起眼的角落,门口摆著一条木船,晒著一些破网。 税务官到的时候她还在补渔网。 她欠下了十二枚银幣的税务,按照律法,交不上税款,他们有权收走这所房子。 同僚就是用这样的话去嚇唬少女的。 可女孩儿只是抱著地契哭,她没有尖利的口舌,没有倔驴一样的脾气,她只是哭。 哭的人心烦。 哭的马太牙根发酸。 这是多么伤心的事情啊,能让她的泪水像王都珍珠店里马太见过的最漂亮的那串珍珠项炼一样大串大串晃荡著璀璨的珠光啊。 她很美。 除了马太,还有別人注意到了。 是税务官们的组长。 组长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於是有眼力见的同僚扯著马太的领子往外拽。 他不是蠢货,几乎在几秒钟內就搞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 是这样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是该这样吗?马太? 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是让你来参与做这种事情的吗? 他的心里正义感爆棚,但是他的身体疲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窝囊的被同僚推出了门外,同僚熟门熟路的掩上了门,给他递了一支烟。 烟雾繚绕中,马太问他:“向来是这样吗?” “不多,但是一个月也会有几次。” 同僚哂然一笑:“大家都是人嘛,拿了好处行个方便也没什么的。” 他管这个叫拿了好处。 他们管用权势胁迫別人叫——拿了好处! 马太攥紧了拳头,但他的胳膊重若千钧。 他不能伸张正义。 他会丟了工作,会让王都的父母惹上麻烦。 但有人能。 那是个穿著暗金色长袍的女人,她身材粗壮,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此刻,从外面衝进来——她的身后跟了很多附近的村民,正是这些村民为她指引的方向! “普里西拉!就是这里!” “是他们!他们关上了门!该死的——该死的狗官!” 粗壮的女人——普里西拉——大概是长乐教会的教士,风风火火的大步走到他们的面前,嗓门几乎要掀翻这座小房子! “她欠多少税?!” “我来出!” “长乐教来出!” “现在,把这扇!该死的门!” 她听到了少女的哭声! 她愤怒到了极致! “打开!!!!!” 第162章 鲜血淋漓 在律法衰亡的时代里,小人物的痛苦若是平摊开来,几乎连这片大地都要被厚厚的覆盖住。 …… 盖乌斯的荒淫並没有结束。 在接手了这个国家的政权后,他那自青春期开始就灼烧著他的內心的欲望之痛虽然有所缓解,但放纵已经成了习惯。 他照例会在外办事的时候,看上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儿。 在当地官员諂媚的將女孩儿献上后,他纵情一晚,那些深得他意的会被带回他的宅邸,尝起来一般般的便被留在当地。 於是,这个女孩儿就难以出嫁啦。 她的人生已然毁掉了——不止是失去了童·贞,还是被王室的镶了金边的杵子凿了地,而且凿地的农场主还不满意! 这下,即便是村口的稚童都知道这个女子“尝起来不美味”了! 她便只能远走高飞,去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生活。 或是找个比她身份低得多的男人嫁了,通常只剩下老农、屠户或者是武大郎那般的人物。 可若是既不能远走高飞,又不愿意作贱自己草草下嫁呢? 那便只能去死。 这些人的生命对於盖乌斯来说不过是一些虫豸的消亡,影响不到他分毫。 他照样愉快的在宅邸中饮酒,將堆成小山一样的葡萄酒倒入汤池,扑腾进去,在浓浓的酒香中寻欢。 但对於那个家庭来说,是一口碗大的疤。 鲜血淋漓。 反覆腐烂。 但盖乌斯理应知道。 反覆被撕开的伤疤会生出炎症。 反覆被激怒的平民会造就英雄。 …… 那是一场在一名费尔南德斯家族成员的城堡中举行的新婚宴会。 因为主人家的辈分够高,出手也够大方,於是即便是眼高於顶的盖乌斯也“屈尊”来到主城区外围的城堡,享受著眾人的吹捧。 他高举起酒杯为新人奉上祝酒词,虽然他的词藻並不华丽,甚至说有些一板一眼的背书,磕磕绊绊,很明显是上台之前刚背诵的。 但热泪盈眶的新人夫妇和满脸含笑的主人家的长辈都给了他无上的满足感。 你看,这就是权力。 这也就是权力的具体表现。 別说他献上了祝酒辞,就算他在这里行下流之举也没人敢直接与他作对。 他昂著头,感受著这抹从神的手里漏下来的光束洒在他的身上。 如果有谁胆敢伸手將他从这抹光束之下拉开,他一定会杀死对方,並且想方设法的回到原来的位置。 盖乌斯侧过头,对身边那位主职是他的副手和幕僚,副职是海神教会的教士,马修大主教得意的门生——波西瓦尔主教说道。 “波西瓦尔先生。” “我在。” “关於那件事,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 年轻的王储目光深邃的盯著他:“药不能停啊——不过,不能再重一点吗?我不太喜欢听到他的声音,也不太想被他召见。” “……殿下?” “他只需要呼吸,他只可以呼吸——不好吗?” 波西瓦尔主教缓缓的抬起头来,只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来。 “殿下,马修先生——” 王储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僵硬了几分,他微微收敛表情,那眸子里带了几分冷冽。 “今天——別说马修先生好吗?” “但是殿下,马修先生会不高兴的。” 波西瓦尔表现得非常通情达理:“马修先生和国王陛下是多年至交好友,他不会希望自己的至交好友躺在床上状若死去。” 盖乌斯已经很不高兴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撇清什么?难道那个诅咒是我一个人下的?” “殿下!” 波西瓦尔善意的提醒他:“人多眼杂,当心隔墙有耳啊。” 又是这种感觉。 他们所有人——他的父王陛下、他的母亲大人、他的教父阁下,他的姐姐、他身边的重臣都是这副模样! 还在把他当孩子! 还在!把他!当!孩!子! 他们吝嗇的要命! 不愿意分出手里哪怕那么一丁点的权利! 可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他应该得到这个国家!应该得到父亲的讚许和母亲的爱护,应该得到教父的勉励,应该得到重臣的尊重! 是他应该得到这些,而不是什么墨提斯,更不是奥蕾莉亚! 前者是个痴傻的残废,后者是个不要脸的婊·子! 他们的国家,怎么能寄托在这样的人手里呢? 只有他,盖乌斯·费尔南德斯,才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 盖乌斯习惯如此安慰自己。 仿佛在脑海里义正言辞的假装斥责了眼前的波西瓦尔就已经是行使了权利。 他安慰自己,眼下有有诸多亲戚,不要在这个时候发火,免得波西瓦尔下不来台,让海神教会的人丟了顏面对他自己也不好。 波西瓦尔只是微笑。 他並不会说,一旦他和盖乌斯发生衝突,那么下不来台的一定只有盖乌斯一人。 在这暗暗涌动的风云中,除了个別一些人之外无人意料到——一场风暴即將到来。 …… 起先,是一个僕人打碎了一只杯子。 那只杯子表面的琉璃纹路十分美观,以此来推断的话,造价一定十分昂贵。 摔碎杯子的动静並不大,管家使了个眼色,准备把犯错的僕人带下去,要罚要骂得在背地里进行,怎么好当著这么多宾客的面惩罚下人。 但这个时候,一个女佣扑了出来,抱住了那位打碎了杯子的僕人:“对不起!我弟弟手脚粗笨,他不是有意的!要打要罚的话就让我这个姐姐来代替他承受吧!” 管家神色一凝,认出了那个扑出来的女佣。 姓什么他给忘了,只知道名字叫安杰丽卡。 长相十分貌美,是他亲自从奴隶贩子手中买下来的——就在不久前。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奴隶容貌姣好,在类似今天的场合应该能派上用场——要知道,像这样的宴会总会有喝多了酒的客人,一些身份尊贵的客人,比如盖乌斯这样的,总是需要几个温柔的女人服侍休息的。 但现在看来,他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这个安杰丽卡,看上去不像是只想当一个暖床女佣的女人。 第163章 小人物的愤怒 安杰丽卡十分美丽,要不然也不会被管家选中直接买下。 而她也似乎很了解自己的优点,在扑出来的时候,她努力抬起头,让自己的脸暴露在所有宾客的目光中。 多美丽呀,金色的波浪一样的长髮从她肩头滑下,露出藏在长发后的娇俏美丽的脸颊。 场內几乎绝大多数的男人都被她的举动吸引了目光,这让管家暗自咬牙。 这个贱人! 竟然敢设局阴他! 什么奴隶,分明就是想借著费尔南德斯加这一次的新婚宴会来搭上权贵,跳上枝头变凤凰! 一些细碎的咳嗽声响起。 管家接收到了信息——这是有人看上她了。 他的目光敏锐的转动著,多可笑啊,就连今天宴会的主角,他们家新婚的少爷都盯著那女人咽了几口口水! 这是权力的竞爭,但今天这场宴会谁的权力能大过那位呢? 管家又在心里暗自窃笑。 眼皮浅薄的贱人啊,你忘了盖乌斯的存在了吗? 这位王都的淫·魔,怎么会放过一个送上门来的美丽的女人呢? …… 安杰丽卡就是抱著这样的目的出的风头。 他需要靠近盖乌斯,儘量的靠近他——最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这样,王储的死亡就会震慑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让他们陷入“平民之怒”的恐惧中,即便自己和同伴为这场刺杀献出生命! 要让掌权者知道,小人物的愤怒是尖锐而致命的! 他和他的同伴判断对了方向——这一招確实能引来盖乌斯的注意。 但他判断错了数量,他判断错了费尔南德斯家族里畜生的数量。 在漫天的咳嗽声中,一只手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向后扯去。 “谁会惩罚你呢?美丽的小姐。” 安杰丽卡心头一紧,是谁? 盖乌斯吗? 他刚才还见他在50米远的地方,不可能这么快就来到他的旁边! 安杰丽卡心惊胆战的回过头,死死扯著他的手腕的男人——约瑟夫·费尔南德斯,那位从智冕塔肄业归来的王储的月拋搭子,正用色眯眯的眼睛看著他。 “……” 不好。 安杰丽卡心里暗道。 他不太清楚盖乌斯是不是会跟月拋搭子一起睡同一个女人的傢伙,於是他努力的往后缩:“先生、先生!” 远处的盖乌斯一乐:“倒是让他抢先了!” 他站住脚,只是笑,对身旁的波西瓦尔说道:“你瞧著,待会儿一定有好戏看了。那傢伙在智冕塔学的东西全被他用在女人身上了!” 波西瓦尔没什么动作和表情。 但一个手拿酒壶的僕人却快速的瞥了他一眼。 很快,人们就知道盖乌斯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安杰丽卡寸步不能移动,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的钉在了地下,任由约瑟夫的手在他身上作怪。 智冕塔的“杰出毕业人才”左摸摸右摸摸,喉咙里溢出淫·邪的笑:“美丽的小姐,你的腰线出乎意料的漂亮,能告诉我是怎么练的吗?” “小姐,您的胸·围倒是有些遗憾了,不过这个不要紧,女人的一生都在发育——相信我,我可以帮您出落得更加美丽。” “小姐,为什么要逃呢?虽然盖乌斯权高势重,但被他玩过的女人要么去了半条命要么一辈子就被囚禁在那个宫殿中,何必呢?” 他在安杰丽卡的耳边不断轻声低语:“跟我吧,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的手,钻进了安杰丽卡的裙摆! 危险! 安杰丽卡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 那个被他抱住的弟弟,则和“姐姐”四目相对,然后露出了一个冷酷血腥的笑。 “……” 约瑟夫觉得手感有些不对。 安杰丽卡的腿不像他玩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那样柔软、带著些丰腴的手感,她乾瘦的要命,屁·股也没什么肉。 手感很不舒服。 他的手火速向下一伸,然后愣在了那里。 “喂,你……” 他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想要快速把手抽回来! 但安杰丽卡用腿死死的夹住了他的手! 下一秒,他的脖子一痛。 似乎有蛇咬在他的脖子上,並且咬穿了肌肤,死死的往他的骨骼和肌肉里钻! 痛得要命! “啊!!!” 他听到了周围响起一连串的尖叫声! 约瑟夫心跳如打鼓,既是突然遭受到袭击的紧张,又是血液快速离开身体的刺激。 他仓皇的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右侧。 一根三棱刺横在他的视野正中。 锋利的棱刺让血液一股股的流出,他的力气飞快的流失,即便是一名祈求者,但现在的他连抽出法杖的力气都没有了。 刺客…… 有刺客啊! 他以为自己在大喊大叫。 实际上只发出了几道气声。 不过,那么多人在尖叫,他们应该注意到自己了吧? 很快就会有治疗者来救助自己…… 双眼发黑的他在踉蹌的往下栽去的最后时刻,听清了那些纷杂的呼喊。 “王储遇刺啦!” “快来人吶!” “王储遇到了刺杀!” “拦住他!” 完蛋了…… 他眼前一黑,被人推在地上,无情的踩踏了几脚。 完蛋了…… 別管那个该死的王储了…… 来看看我,来看看我…… 王八蛋——我可是智冕塔的学生啊! …… 时间倒回到一分钟以前。 盖乌斯正等著看一场香艷的公开凌辱。 他以此为乐,不觉不妥。 可恶的笑还掛在脸上,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个“弟弟”从怀里抽出了一把三棱刺。 寒光烁烁,只一下,就几乎连根扎入了约瑟夫的脖子!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浑身汗毛炸起! 他刚打算让波西瓦尔去援助约瑟夫,但他只朝身后看了一眼,便亡魂大冒! 在距离他不过20厘米的后方,一名僕人打扮的男人掀开手中的托盘,托盘中赫然摆放著一把三棱刺! 他抄起三棱刺,便朝盖乌斯扑了过来! “该死的疯子!” 男人高喊,盖乌斯甚至能看到他太阳穴处凸起的青筋! “去死吧!” 第164章 咱们的命也是命 盖乌斯一直觉得他有帝王之相。 因为他总能在各种场合里死里逃生。 他並不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似乎每次遇到大凶之事时,他总会陷入昏睡,然后再一睁开眼时,祸事已经过去了。 就像之前被刺杀那样,他似乎只留下了被刺杀时的记忆,但身上却没什么太过严重的损伤。 这不是帝王之相是什么? 神明都在暗处庇护他不是吗? 这样的命运,別说躺在病床上的那个老东西阻挡不了他,即便是奥蕾莉亚,又能怎么样呢? 但是当然,在三棱刺向他挥来的那一瞬间,盖乌斯也想不起什么天命之人了,想不起什么帝王之相了——他竭尽全力的嘶吼,双腿前蹬,努力的想要將刺客从眼前踹走。 “殿下拔刀!殿下拔刀啊!” 如一个亘古流传的歷史典故一样,他的一位贴身內侍慌忙大喊,盖乌斯才想起来自己的腰间悬掛著一把锋利的细剑。 那是他身份的象徵——他能够佩戴著宝剑进入这个国家任何地方。 不过这个时候,想要將这把装饰效果远大於防御和进攻效果的细剑拔出来並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王储殿下在地上打了个滚,艰难又艰难地避开了第1次和第2次刺杀。 到了这个时候,波西瓦尔再迟钝,或者说再不想救这位王储也都显得有些明显了。 他只好举起法杖,假装自己刚才被嚇呆了,出手將王储殿下拉到自己身后——一个堪称教科书式的“救援术”,让王储阁下暂时逃离了陷阱。 只是,场內的刺客並不只有一个。 而他们的目標也並不只是盖乌斯·费尔南德斯一人。 对於深受压迫,不得不举起反抗的小平民们来说,整个宴会厅里的人都是他们的攻击目標。 於是刚才还在假装尖叫,实则偷偷看王储笑话的一对逼人——啊,一对璧人便成了集火的目標。 新郎被人从后方勒住了脖子,一位扮相苍老的妇人从宽鬆的衣摆下尖刀,对著他的腰背位置猛刺了数十刀。 而那位刚刚完成家族间的联姻,脸上表情显示她对这次婚礼的新郎並不满意的新娘小姐同样没有落得好下场。 她被人用力的扑向旁边摆放的琉璃挡板,脆弱的琉璃碎了一地,一些扎进了她的胸口,一些刺入了她的小腹,而更多的琉璃碎片镶在了她的脸上,只留下一连串痛苦的哀嚎! 宴会厅乱作一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费尔南德斯家或许曾经是一群跟著国王打天下、驍勇善战的勇士,但被权利和金钱腐蚀了那么久,这群人留下的后代质量参差不齐,除了惯会趾高气扬和花钱过奢靡日子外,连三阶的祈求者都少的可怜。 大多数靠著药物好不容易堆上了一阶,不过是为了续点命——以至於自己不会那么早死,留下一大摊財富撒手人寰罢了。 而这些刺杀者或许实力不强,大部分都是两阶,但他们下手格外狠辣。 只要看到能够收割性命的机会便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如猪玀一样被圈养起来的费尔南德斯家族的人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呢? 一时间,这场华丽的联姻婚礼变成了一场闹剧、一场血色屠杀。 …… 盖乌斯已经嚇坏了,如果有机会,就算眼前是一个巴掌大的洞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往里头钻。 跟在他身后的波西瓦尔他的贴身侍卫们早已满头大汗。 那个袭击者,佣人模样的傢伙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痛? 他太兴奋了,握著三棱刺的手都在发抖! 波西瓦尔虽然不擅长进攻,但作为一名治疗者,他抗敌的法术还是有一些的。 能够带来剧痛的“鞭刑咒”落到那位袭击者的身上居然丝毫不能阻止他的脚步,他像屠夫一样跟在待宰的小猪玀——盖乌斯身后,不断的挥舞著三棱刺! 波西瓦尔不想让今天变成王储的忌日,所以舍了命朝著袭击者扑去! “昏睡吧!你这该死的……” 省略的后半句里藏著尊贵的主教先生没骂出来的脏话。 袭击者瞬间昏死过去,身体遵从惯性向前扑去,扑倒了已经没有力气逃窜的盖乌斯。 三棱刺戳进了盖乌斯的大腿,他发出了野猪一般的嘶吼。 但波西瓦尔已经无暇顾及太多了。 他长出一口气猛地回头环视全场,那些鲜艷的血跡刺痛了他的眼睛,也让他敏锐的心怦怦狂跳。 完蛋了。 他心里想。 这下全都完了! …… 坎特威尔城响起了刺耳的號声。 每一间治安署里的每一个治安官都匆忙穿好衣服戴好帽子,涌上街头。 城门被封锁,那些没来得及离开的商人和周边村镇的农民茫然的被封锁在了街头。 他们要接受检查接受质询,在经过一连串的盘问后,他们又像垃圾一样被扔回到街头——“往哪儿去?你们爱往哪儿去往哪儿去?出城?那不行!” 可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除了惶恐之外,所有人都以为就跟之前每一次封城一样只是暂时的。 他们挤满了王都的旅馆,住不了的就去亲朋好友家里借宿,没有亲朋好友的只能在街头巷尾打地铺。 有一伙人正在冷眼旁观。 是走街串巷卖烟的少女,是跛著脚帮人修补皮鞋的工匠,是兜售报纸的男孩儿,是拉著小推车的商贩…… 他们在某天陆陆续续的消失了一阵子,然后重新出现在街头巷尾,为懵懂无知的人们带来了支离破碎的真相。 一位绅士——一名低级官员正在家里享用著早餐,黄油煎麵包片,夹一枚煎蛋和两条培根。 他正美美地享用著,为他准备好这一切的妻子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亲爱的,亲爱的!” “哦,亲爱的,为什么跑得这么匆忙?” “咱们就不能离开这儿吗?” “我说了,这是例行检查带来的封城。” “不是这样的,我刚才听外面的人说了!” 妻子的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 这样的情绪让这位绅士心里有些没底。 “什么?” “所有人都在说——王室的一场婚礼混入了杀人犯,他们杀死了所有人——啊,或许不是所有人,但谁能分得清呢?现在杀人犯逃离了现场混在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妻子的身体在发颤:“我们就不能离开这儿吗?!咱们的命也是命!” 第165章 你不適合做国王 马修大主教是匆匆赶回来的。 …… 彼时他正在万里之外的小桥岛参加某个秘密的集会,这场集会意义重大,马修十分重视。 他打扮得体,提前三四天抵达了小桥岛,目的只是为了给集会的组织者留下一个好印象。 “麦迪逊先生。” 那位穿著正红色修士长袍的老人和身边簇拥的人说完话后,朝著马修走来。 马修也不復在十三岛屿联邦时的端庄沉稳,上前两步,握住了老人伸来的手。 老人笑了笑:“麦迪逊先生,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那真是荣幸——” “……在某封战败信上。” “……” 海神大主教的眉毛一抖,却並不敢直接望向这位老人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他的头垂得更低了:“真是令人惭愧。” “我原以为坐拥一个王国,却连一位新兴神明的势力都按压不住的大主教是个窝囊货色。” 老人用最和善的表情说出最难听的话,但马修先生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这辈子的学习的隱忍之法都用在了此刻:“我……” “没想到,您竟是一个如此相貌堂堂之人。” “……” 马修的心隨著他的话一起一伏,心中暗自警惕。 身份尊贵的人就是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儿,只需调用只言片语便足够让你或心潮澎湃,或心如死灰。 马修嘱咐自己不要沉浸在这样的情绪调动中,他来是有要事的。 十三岛屿联邦的局面需要一个定性。 到底是海神还是长乐神,此事也需要一个盖棺定论。 他会努力帮海神势力爭取一下,如果眼前的这个老者並不表態,那么他就要为自己之后的人生做好打算了。 他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弟弟愿意死在王都——他可不愿意。 马修的喉咙紧了紧:“法雷尔先生,我在和你的信中提到了……” “你稍等……你刚才说什么?” 老人转身看向身边围著的人。 “月神的使者在外面等待,他们不会等待太久,毕竟战爭刚结束,面子需要双方来成就。” “面子?” 姓法雷尔的老人冷笑一声:“那场战爭確实以平局结束的,但坚持不下去的可不是我主,现在他们同我提什么面子?月神的面子?哈哈,不是早让暗月女神拿去当鞋底子了吗?” “话虽然如此,但毕竟……” “全是废话。还有什么吗?” “剩下的都是一些想要结盟的新神。” “那个不用递到我面前来,主不在意。” “是。” “……” “……哦,麦迪逊先生,您请继续。” “……我带来了波塞冬的诚意。” “比如?” “一名可口的新神。” 正红长袍的老人笑了笑。 “你是说,长乐?” “……” 马修·麦迪逊眉头一挑,这下他是真惊讶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所当做筹码的神明,我主早就注意到了。祂最近的动作不可谓不大,而且,因为你们十三岛屿联邦吞併铁蹄公国的事儿,主很不高兴,这让祂失去了一个盟友,也让祂失去了一枚棋子。” “……” 马修主教抬起眸子,深深的凝视了一眼这位老者。 他的目光扫过老者胸前的刺绣。 一枚拳头,铁一般的拳头。 铁一般的拳头愿意与任何事物对撞,也有信心能够砸烂一切挡在拳头面前的东西。 有这样信心和魄力的,唯有那位战神阿瑞斯。 眼前的老者就是阿瑞斯在大陆的代行者——纳撒尼尔·法雷尔。 或许是东大陆权势最大的男人。 马修本来打算用“长乐”和“长乐城”作为诱饵或者是说筹码诱惑战神的势力向海边开去。 让他们帮助海神的势力重新夺回波塞冬对玫瑰郡和长乐城周边地区的控制权。 ——这个计划原本是被他否定了的。 战神教会的本性就像豺狼,豺狼是不会咬人一口就走了的。 他本不打算引狼入室,但是长乐教发展的太快了。 他简装易行去玫瑰郡和长乐教的圣城走过几遭,得出的结果是——如果不引入外援,那么不久后的某一天,奥蕾莉亚一定会替代盖乌斯成为这个国家的新王;长乐教也会替代海神教会成为这个国家新的国教。 他清楚地感知到两个教会的差距很大,就像两位继承人的差距一样。 但他无意做出变更——他不会为了海神就会献出自己的人生,就像当年他並不会为了卡俄斯献出自己的青春一样。 不管是卡俄斯还是波塞冬,都只是他向上的跳板罢了。 马修·麦迪逊没有信仰。 他的信仰是他自己。 於是他重新做了决定,用阿瑞斯来代替波塞冬也並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儿,无非是他的跳板又变更了一个,无非是他再次进行一次悖信。 他带著自己的决定来到了小桥岛,没想到竟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那么要怎么样他才能从中受益呢? …… 时间没有充裕到让马修想出完美的牟利措施,“血色屠杀”的事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不得不提前离开了小桥岛,因为大主教意识到这件事背后隱藏的巨大风险。 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或许会成为奥蕾莉亚手中锋利的剑。 “马修先生!” 马修先生厌烦的闭上了眼睛。 盖乌斯只是在尖叫:“是奥蕾莉亚,一定是奥蕾莉亚!她想杀了我!” 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在过去的一年內马修自认为已经听得够多了。 他想起自己在小桥岛碰的钉子,想起纳撒尼尔·法雷尔那带著嘲讽的表情,心头的火气终於按捺不住了。 “想杀你的人多了去了。” 大主教冷冷的说道:“你这些年惹的事儿还不够多吗?” 盖乌斯眯起眼睛看他,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份並不足够让你囂张到百无禁忌的地步!” “我是王储,我什么都能做——这是您教我的!” “哦,当然,那是建立在你是王储的基础上。” 教父冲他的教子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冷漠。 “你的继承地位当时是我和弗朗茨一起商量的,他持保留意见,我推荐了你——但现在,我在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確。” 盖乌斯的眼神变得冷寂。 “您这是什么意思?” “盖乌斯,你不適合做国王。” 第166章 盖乌斯拒绝道歉 盖乌斯,你不適合做国王。 这句话一直在盖乌斯的心里迴响。 他不明白,是自己受到了刺杀,是自己吃了亏,为什么反倒从教父的口中听到了这么残酷的话? “那全是胡扯。” 他硬挺著胸膛,用桀驁不驯的语气回答教父:“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教给我的。” “你,我那出轨的母亲,我那烂在床上的父亲。” “那些諂媚的臣子,那些目的明確的妃子——是你们造就了我的一切。” “是你告诉我我会做国王,你说了那么多年,现在你想否认?没机会了。” 他硬著头皮直盯著教父面无表情的脸,心底的防线正在逐步崩溃。 “凭什么?那是我的人生!” “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是我的人生!!” 他眼底的红色血丝越发明显,也正是这一点变化让马修大主教的表情有了些许缓和。 他嘆了口气,说道:“眼下有一个机会能够证明你是否適合做国王。” “……什么?” “弗林特·费尔南德斯和他的新婚妻子埃琳娜·路易斯·费尔南德斯以及七位费尔南德斯家族成员被刺杀一事需要一个交代,你需要给一个交代。” “为什么?” 盖乌斯非常不解:“我也被刺杀了呀?” 他指著自己的腿:“我也受伤了,不过是我命大!” “那么,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无论费尔南德斯家族——你的那些叔叔婶婶如何愤怒吗?” “……” “凶手的身份查清了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这些你都知道吗?” “……” “我知道。” 看著瞠目结舌的盖乌斯,马修先生摇了摇头:“这是一个名叫爱国者刺杀联盟的组织,其背后很可能是一位邪神,祂会赐下力量让祂的信徒——也就是这个组织的成员,在短时间內修为提升到二阶级以上,並且在一段时间內感知不到疼痛,这样的势力出现在王都是非常危险的,我不清楚祂的背后是否有王室成员的支持。” “一定是奥蕾莉亚!” “最不可能的就是她。” “……” “奥蕾莉亚是长乐的信徒,你没忘记吧?” “或许这个邪神就是长乐的偽装!不,也许长乐才是偽装,邪神才是祂的真面目!” “……” 马修先生感到疲惫。 他像是在与一头猪对话。 事实上,猪甚至都不会烦他。 “总得是奥蕾莉亚,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来刺杀我?” “盖乌斯!想要刺杀你的人多不胜数,你这些年来给我带来多少麻烦,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 马修先生不想再与猪共舞,他打算把这个教子打发走。 “去问问你那重病在床的父亲吧,他做了一辈子的国王,应该清楚怎么解决这件事。” …… 盖乌斯朝外走去。 他原本气势汹汹的,但在走出去一定距离后突然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恍然如梦一般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该死。” 他怎么就那么衝动呢? 说出那些蠢话……似乎不受他控制,但又確確实实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 到底是为什么呢…… …… 绿海豹先生再一次看到了盖乌斯。 这时,他已经从梅恩那里获知了那场宴会上发生的所有事了。 他心里既畅快又愤懣。 果然想杀他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但怎么能让这傢伙逃了呢?! 梅恩说,那个“爱国者刺杀联盟”是突然冒出来的,就连亚当斯也打听了好一会儿才得知了些许情报。 这些情报被经过二手包装后,用高昂的价格卖给了海神教会。 亚当斯有一种恶趣味——他很喜欢让王室或者是海神教会的人“吃长乐教会嚼过的剩饭”。 心里装著这些心事,绿海豹先生压抑著自己想要再给盖乌斯来上一刀的欲望,退出屋外,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二人。 吃过药的弗朗茨三世有著短暂的清醒。 他靠坐在床上,注视著自己的儿子。 “你需要道歉。” 弗朗茨三世的声音有些虚弱:“我还记得弗林特,那是个出色的小伙子,他身上有军功,书读的也不错,是你叔父戴米恩最得意的儿子,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继承戴米恩的爵位。可如今他死了,还有他的妻子,叫什么来著?” “……埃琳娜?” “她是什么来路?” “……” 盖乌斯努力回忆:“呃,她是路易斯家的人,是……” 他还真不知道! 只知道女方的出身同样不错。 “……” 弗朗茨三世不满的嘆了一声气,冲外面喊道:“麦克斯?麦克斯!” “是?” “麦克斯”在外面回应:“您需要我进去吗?” “是的,进来吧。” 麦克斯低眉顺眼的进来了。 “埃琳娜·路易斯是什么来路?” “您是说,埃琳娜·路易斯·费尔南德思夫人?” “是。” “她是路易斯公爵的最疼爱的小女儿,不过在一年前改了教名,她之前的名字您应该熟悉——马蒂尔达小姐。” “啊,是她——盖乌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盖乌斯无言。 一个长相普通,没什么权势的黄毛丫头而已,他要上什么心? 当完了情报来源,梅恩本打算退下,却被弗朗茨三世叫住了:“给我倒杯水,你就在旁边站著吧。” “是。” 梅恩低下了头。 盖乌斯察觉到了不对。 这两人古怪的气氛里似乎藏了什么事? 可一个国王跟一个內侍能有什么事儿? 难道…… 他挑了挑眉,略带促狭地笑了。 他的父亲——还是这么老当益壮啊。 …… 但盖乌斯拒绝道歉。 “他们该向我赔罪才是!” 年轻的王储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是那群该死的傢伙招募了一群杀手当僕人,杀了他的好友约瑟夫不说,还捅了自己一刀——他没下令让自己的叔父给自己赔礼道歉就算是仁慈的了,怎么他还得道歉?! 他的父亲和教父的说辞怎么一样? 难道他们已经串通好了,决定擼掉自己的王储之位? 第167章 我会立你为后 “啪!” 一记清亮的大耳刮子抽的盖乌斯的脑袋嗡嗡的。 他想都没敢想,自己都已经这个岁数了,那个躺在病榻上的老国王居然还有力气挺直腰板抡圆了胳膊狠狠的抽了他一记耳光! 年轻的王储后退两步捂著脸颊,被抽过的部位很快就红肿了起来。 他飞速的看了一眼立在一边垂著脑袋的“麦克斯”——外人,一个外人。 父亲怎么能当著一个外人的面折辱他呢?! 弗朗茨三世做完了这个大举动后重新摔回到床上,喘著粗气。 这一巴掌似乎要了他半条命,但是这位老人依旧畅快的大口喘著气:“確实,你不该道歉!” “道歉的是我!” 弗朗茨三世指著自己的鼻子:“是我该向这个国家懺悔!是我该向费尔南德斯祖辈懺悔!我当时怎么就生下了你?!” “……” 盖乌斯懵了。 他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这种话是对他过往人生的全盘否定。 这也是一向骄傲的他所不能接受的恶毒的攻击! “父王!” “我该相信的,曾经有人跟我说这世界上存在天生坏种!” “父王……” “他们推算过你的命运,声称你会给这个国家带来混乱——我自豪的摆了摆手臂,我弗朗茨从来不相信命运!即便是海神大人告诉我你命中有恶,我都会竭尽全力的保下你!” 盖乌斯盯著父亲的眼睛,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我如今確实该懺悔,对这个国家的子民懺悔,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从你第一次在外强掳民女的时候——我就该一刀割断你的喉咙!” “……这些就是您的真心话吗,国王陛下?” “是,真心到不能再真心的悔恨之话!” 盖乌斯后退了一步,用怨毒无比的眼神盯著弗朗茨三世。 “那么陛下,你就做好准备在你这间无人问津的破宫殿里瘫软的直到死去吧!” 他冷笑一声,转过身迅速的离开了。 强撑数秒后,老国王的胸口塌陷了下去。 他吐出了一口支撑了他数十年的气息,失去了全部的手段和力气瘫在床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梅恩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老国王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头髮也十分花白。 “您喝点水吗,陛下?” “给我来一点吧。” 梅恩扶起他,餵下半杯温水后,弗朗茨三世突然攥住了他的手。 “我给你的东西,你有好好收著吗?” 梅恩心神一颤:“是,我藏在了最隱秘的地方。” “现在,把它取出来——我需要你把它送到该去的人手里!” “陛下?” “这个逆子,恐怕要按耐不住了——我担心他会……” 弗朗兹三世浑浊的眸子里透出一抹精光:“我该做些什么,至少我得做些什么。我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让他夺走我全部的权利——和生命!” …… 盖乌斯並没有立刻离开王宫。 他带著满腔的怨恨熟门熟路的拐进一间略显偏僻的宫殿。 宫殿门口守著的內侍自动离开,由他的人守住了宫殿的前后门。 盖乌斯大步闯了进去,百无聊赖待在宫殿里的美妇人立刻凑了上来。 “殿下!” 卡米拉夫人的身材一点都不像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她依旧美艷动人,如蛇一样缠上了盖乌斯。 不管是出於喜爱年轻人的肉体,还是出於喜爱年轻人的权势,卡米拉夫人已经决定將那个老国王彻底的忘在脑后了。 她竭尽全力的討好王储,即便盖乌斯大步闯进来后一言不发,甚至门都没关上——门外还站著许多內侍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撕碎了她的衣服! 卡米拉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愤。 但下一秒,王储就吻——啊,那或许只能被称作啃咬——啃上了她。 那撕咬並不能带来任何愉悦,只有钝器凿击一般的痛苦。 卡米拉夫人无可奈何地接受著这样的羞辱,她看向天花板,天花板越来越近了,那似乎意味著她离自己的荣华富贵越来越近。 片刻后,盖乌斯坐在床边点燃菸斗,神情阴晴不定。 卡米拉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在努力的为自己討好处。 “盖乌斯,这是太荒凉了——你什么时候能把我挪出去呢?我就不能去你的宅邸上居住吗?”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盖乌斯匪夷所思的看向他:“把西奥多挪过去我就已经饱受詬病了,再把国王的妃子带回府上?你是想昭告全天下我和父亲的女人私通?” “反正他已经那样了,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 “盖乌斯,你是真的不爱我吗?比起我这个母亲,你更喜欢从我身体上缔结出来的果实——西奥多是吗?” “你为什么要跟你的孩子爭夺宠爱呢?卡米拉,那是我的孩子,但也是你的孩子不是吗?” “可是我受够了,我一个人待在这儿,既尽不了做母亲的责任,也享受不到做你爱人的权利,我只能孤独的在这看著这一方天——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盖乌斯!” 盖乌斯看著她泫然欲泣的脸,下意识用舌头顶了顶上顎。 他不是不喜欢卡米拉,只是这样实在名不正言不顺。 他虽然无所谓別人怎么看他,但是触及底线的事他知道不能做——即便做了,也绝不能宣扬出去。 “盖乌斯!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你说呀,你说你爱我!你说你会把我接出去的!就在明天好吗!” “不行……” “盖乌斯!你答应过我!那你把西奥多还给我!” 盖乌斯垂著头,那刚发泄过的怒气此刻又涌上心头。 一个老人。 一个病人。 一个女人。 这世界上怎么所有人都能逼迫他? 他抬起了头,目光中闪烁几分阴毒。 盖乌斯將菸斗递到嘴边,吸,吐,喷出一蓬蓝色的烟雾。 “所以这世界上有人就不应该活著。” “……什么?” “卡米拉,我亲爱的小妈,我最疼爱的女人……我当然会把你接走,在你帮我做那件事之后。” 卡米拉缩了缩脖子。 “……什么事?” 年轻的王储殿下將嘴凑到了她的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去杀了那个老东西。” “我会立你为后。” 第168章 城市的种面 送走詹雅后,常乐在沙发上坐著发了会儿呆。 那句话迴荡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有一天,你去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世界,你会害怕吗? 常乐不知道。 因为似乎去往另一个世界对他来说並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 无非是看不到他的那些二次元老婆了,至於三次元的人——他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啊,最近似乎多出来一个詹雅。 丘耀杰他们总是打趣儿他,说常乐“拐骗”了一个美区留子,说不定未来会一起拿美利坚的绿卡,到时候和他们天各一方。 常乐只是摇头。 他打从心眼里觉得自己跟詹雅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拋开疾病不说,他们之前的人生完全是两个轨跡。 虽说刚才詹雅在自己面前略带调笑的说她“摔在了地上”,但优秀如她,如果不是疾病绊住了她的脚,她一定不会被这件事捆住翅膀。 那他呢? 常乐自己呢? 他现在收集到了足够的金幣,但他想做的也不过是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玩游戏。 不思上进的放空自己,在能力范围內儘可能地摆烂,每天吃吃喝喝,有钞票充游戏就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至於社交、美式联谊、滑雪、蹦极、高空跳伞——那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这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此刻只不过是某一个时空產生了错乱,导致詹雅这条线短暂的在他的行进路线上停留了一下。 但是。 常乐不会因此停留。 他依旧有自己的梦想——等到他厌倦了人类生活后,他想找一个地广人稀的地方——大兴安岭不行,那里有熊瞎子。 新疆听起来就很不错,即便快递慢了些,但总会到。 虽然冬天长了些,但春天总会来。 他想去那样的地方生活。 但他还没有攒够能够维持他摆烂的钱。 …… 思绪乱飞了一阵子,常乐搓了搓脸,重新把目光放回了床上的头盔上。 他迟疑的走过去,捧住头盔。 那头盔的外錶带著些金属的冰冷,他抱著这玩意走到镜子前,镜子清晰地投射出了头盔的模样。 “难不成真是我疯了?” 常乐喃喃自语,然后將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疯了就疯了吧,这世界也不差我一个疯子了。” …… 【待完成任务】 【我们需要谈谈,露奈特】 常乐的目光放在了这个待完成的任务上,这是森林任务末尾他接到的任务。 这是一个和露奈特相关的重要任务,根据不同的选择可能会导向几个不同的结果。 任务描述的非常严肃——在八个bad ending和两个good ending中,露奈特可能会短暂或永久地离开他的box箱,也可能会使露奈特“龙场悟道”。 常乐並不怀疑这个死游戏会真的让他失去对露奈特的所有权。 所以他专门空出了时间,准备好好处理一下这个任务。 他摊开掌心,选择了技能“幻境构筑”。 …… 圣城,今天是礼拜一。 是圣女露奈特在城市中央广场的布道日。 这是一个重要的日子,能容纳下5万人的城市中央广场如今乌泱泱的坐满了人——长乐教信徒的组成在不少人眼里是荒诞可笑的。 这些人里有相当一部分的组成群体为小市民阶级,他们的身份体现为小商人、小手工业者、城市居民以及一些规模不大的种植园园主。 但这些人所在的阶级也是刚经歷过变化的。 他们或许在一两年前还是穷人,无地农民和其他城市的流民。 恰巧赶上了圣城的崛起和鼓励政策,这才使得他们有机会洗乾净膝盖和手肘的泥,加入“先生女士”的行列里来。 所以这些人对於长乐教的拥护是绝对忠诚的,他们清楚的知晓,,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长乐教繁荣的基础上的。 一旦长乐教衰亡,那么长乐教的中心——圣城也会紧跟著凋零,那么他们努力了那么久的事业会立刻缩水。 圣城骑士团副团长莱安的母亲夏莉——哦,现在所有人都敬称她为夏莉女士,她现在是圣城里有名的烘焙坊坊主,虽然她做的麵包依旧难吃和难看,但好在现在的“拐角烘焙坊”的麵包都是由技术嫻熟的工人製作了,夏莉女士的麵包只会祸害到副团长莱安一个人。 夏莉女士满头大汗的挤了个好位置坐下,她目光有神的看向台上穿著隆重的露奈特小姐——哦,您瞧她脸上羞涩的粉霞! 这么多次布道了,露奈特还是没能习惯长乐大人赐下的天上云彩一般金贵的礼服吗? 那身暗金色的长袍是那么的雍容华贵,流沙一般的流淌下来,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如同一条荡漾著波澜的长河。 而露奈特大人的脸上带著浅浅的微笑,一如她每日上午坐在教堂里为信徒们解惑那样。 老天呀,她可真美丽。 如果说他们美丽的城主梅琳娜小姐是一头漂亮的雌鹰,带著带著乾脆利落的、锋利的目光; 那么露奈特大人就是一只金色的天鹅,高贵优雅,让人一眼便钦佩的垂下头来。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力工挤了进来。 他看上去刚下工不久,又也许是早退,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浑身散发著一股汗酸味。 他大汗淋漓的挤了进来,看到夏莉女士身上穿著的乾净整洁的衣服,一时有些尷尬。 若是贴紧了坐,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实在太没礼貌了,可夏莉女士旁边的空只能坐进一个人无法拉开距离。 女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在年轻的力工扛不住压力正准备离开重新找地方坐时,这位身上带著好闻的、麵包香气的女士终於开口了。 “哦~” 她耸动著鼻头:“你闻起来像我的烘焙房里的发酵的种面,酸溜溜的。” 年轻人羞愧的低下了头:“我这就走,女士……” “但烘焙坊可离不开种面,就像这座城市离不开你们这种年轻人一样。” 夏莉女士往旁边挪了挪:“坐吧孩子坐吧,参加这种布道会,谁不会激动的浑身大汗,然后回去洗个澡呢?” 第169章 露奈特的布道 今天布道的主题依旧是“眾生平等”。 这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却也是这些小市民阶级们最爱的话题。 许多非长乐教的信徒乘著马车,或付费穿过传送法阵——可別忘了问那些抠门至极的矮身妖精们要收据,长乐教会会报销一部分因为前来看布道会而產生的传送费用——千里迢迢的赶来圣城。 他们或是受够了当地神明的剥削,或是想换一种活法,又或者只是想来观瞻一下被誉为“最美圣女”的露奈特大人的容顏。 在到了约定的时间后,布道场逐渐安静下来。 人们一同望向中央的白石高台。 夏莉女士想起,两年以前,露奈特大人就是在这个位置將刀子刺入心臟的。 那时的她,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而现在,仅仅过了两年的时间,长乐教已经繁荣昌盛至此。 不管是谁,看到如今这一幕都会心潮澎湃吧。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常乐也乐於看一场“布道cg”。 气质温柔的露奈特穿著常乐为她氪金抽的皮肤站在台上,起身朝四个方向抚胸致敬。 “我的兄弟们,姐妹们。” 她的嗓音清亮,加上了些扩音的法术,以便她的声音能够传到偌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同胞们,我的孩子们,我赖以生存的土地,我期盼的口粮,我爱戴的长辈,敬爱的晚辈们。” 她微微一笑:“希望今天看到我,能为你们的今天增添一些平和的心情。” 大家都在认真听她说话。 “总有人说长乐教的『眾生平等』这个概念太过空泛,既没有落到实处,又在誆骗著信仰长乐大人的每一个人。” “但长乐大人不会因为这个言论而羞恼,祂会继续降下一样的恩泽。” “如果要爭论这件事儿,不如看那光。” 她的手轻轻挥动著,触碰著那明亮的日光和在阳光下飞舞的尘埃。 “那光,会因为照耀在骑士们的鎧甲上就比照耀在樵夫的麻衣上明亮吗?” “或者看那雨。” “那雨,会因为浇灌了玫瑰郡总督大人的花园,就会比浇灌农夫的田地更甘甜吗?” 她的目光微微移动。 从大商人到小商人。 从政府官员到田边农户。 所有人都在认真的听她说话。 这就是自己培养官员的好处——那些官员们被束缚在一个政治系统中,他们不仅需要接受王室对政务的考验,也要接受教会对品德的考核。 所以即便他们的心里有诸多话,但在这样的场合里,谁都不敢表露出对平民一丝一毫的不屑。 否则,长乐教真的会让你下台。 这是梅琳娜的强制要求。 她从没奢望过改变所有人的內心,但至少你得会装。 一装数十年,戴上假面不再摘下,那么你就是真绅士。 “在长乐大人的眼中,我们的灵魂和今天的光、昨天的雨、或者明日的星辰一般,都是祂意志的流露,不分薄厚。” “自你我开始信仰大人开始,他便赐下了两件礼物——即你我平等的灵魂,以及终將会被祂拥抱的结局。” “人自生时,不过赤·裸身体空无一物。” “人至死时,无论財富和权柄的多寡,都再无更多一息的呼吸。” “所以为何要强调在这中间时段被財富多寡、权柄高低、容貌佳劣所定义出来的等级呢?” 她的声音逐渐洪亮:“我知道,一些人用金银筑起大厦,踩在建筑者的肩上大肆嘲笑著那些站的没有他高的人。” “一些人用血统当做噱头,为自己標榜,让自己显於眾人。” “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不要忘记,那是他们奴役天下人的手段。” “这世间所谓的尊卑,是上位者编织的谎言,他们想要愚弄我们,以方便奴役我们。” 常乐若有所思。 “可是大人。” 有人在人群中说道:“贫富的差距,地位的高低確实存在不是吗?我们要否认这些吗?” “不,我们无法否认。” 露奈特笑了笑:“我同样也无法自掏腰包给所有长乐教会的信徒每人20枚金幣——我会破產,我会欠下高额债款,我会开始潜逃。” 台下的人低低笑起来。 “但同样,长乐大人也不需要所有人为祂献上20枚金幣。” 常乐:“……” 如果有,也不是不可以。 “长乐大人认为,比起祂,诸位更需要这些钱幣。” “比起长乐教会的发展,诸位更需要这些钱幣作为你们人生道路上的支持。” “因为长乐大人不会给你们带来突如其来的暴富,祂说:要靠双手创造財富——的拼搏精神,那才是永恆不灭的。” “我们如同一棵巨树上的枝叶,有人是沐浴阳光的顶梢,有人是深埋泥土的根须。” “但若没有根须汲取养分,顶梢何以繁茂?” “若没有顶梢迎接雨露,根须何以生长?” “蔑视根须的顶梢,终將枯萎;嘲弄顶梢的根须,亦是自毁。” 这就是她在维瑟瑞尔林境得到的启示吗? 感觉升华主题了? 露奈特缓缓起身,用她那圣母般温和的目光注视著所有人。 “我们所追求的並非要求抹去所有差异——铁匠的技艺,学者的智慧,母亲的爱,都是长乐大人赋予的不同恩赐。” “我们所期望的也並非要把所有人按在同样的地方,赋予同样的身份。” “长乐大人所期盼的,是我们能看清:这些差异,是为了让我们彼此扶持,而非彼此奴役。是彼此尊重,而非彼此仇视。” “不是透过身份的迷雾,而是直视对方眼中,那与你们一般无二的、长乐大人的神性火花。” “因为唯有承认眾生平等,我们才能真正学会——” “如何去创造財富,如何去改变阶级,如何变得幸福……” “以及,如何去爱。” 说实话,这样的发言对於常乐这种常年淫浸在网络的人来说触动不大,但对於被神明和教会奴役了那么多年的德卡雄比大陆的子民来说,带来的衝击是毁天灭地式的。 露奈特深深鞠下一躬,四周掌声雷鸣。 她完成了一场完美的布道,那些掌声是对她的奖赏。 台下欢呼声如雷动。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位穿著得体的绅士正在拥抱。 左手边那位是如今圣城治安署署长,铁面无私的律法者阿切尔·诺莫斯。 而身旁那位则戴上了一顶宽檐帽,似乎有意遮挡面容。 “你做出了一个优秀的决定,阿切尔。” 宽檐帽先生拍了拍阿切尔先生的肩膀。 “我会在坎特威尔城等你们。” “如果到那个时候我还活著的话。” 阿切尔先生笑了笑,对於对方的称讚,他深感自豪:“老师,我们会在王都见的。” 第170章 绝对平等,相对公平 布道结束后还有布施。 长乐教向来不会用稀到能望见底的麵汤来招待当地信徒和远道而来的朝圣者。 即便是长乐城最困难的时期,至少大家还能有半个土豆吃,怎么日子好了起来,要用那样的餐食去苛待来客呢? 露奈特和信徒们一起吃了些食物后就告退了。 她步履沉重的走在通往圣殿的道路上,思索著自己刚才的那些话。 思想的领袖通常承受的更多。 那些话大部分都是她提前斟酌著写下的,每字每句都经过了推敲。 少数是临时发挥,也都被控制在主题范围內的。 她用这些话去激励那些朝圣者,可她也十分篤定的相信她所说的那些话吗? 那些所谓的人生而平等,那些所谓的灵魂不是靠財富的多寡丰盈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她的心里闷闷的。 她需要一个——疏导她的存在。 似乎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那个年轻的、威严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我感知到了你的动摇,露奈特。】 “……” 年轻的圣女倏然睁开眼睛。 她感到惶恐:“不是的,大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推卸似乎是身体的本能。 但她刚说出来那句话便意识到——自己怎么能当著长乐大人的面撒谎呢? 事情本就存在,不会因为她的否认就消弭。 於是,小修女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说道:“是的,是我的意志不够坚定……大人。” 火腿肠小人垂下脑袋,脑袋旁边冒出了一行表情符。 (ノ_?。) 谁家萌物? 萌的没边了。 …… 露奈特在祷告室跪坐。 和曾经那个只有一间小小祷告室的圣城不一样了,如今教堂里扩建出了许多祷告室,能够让信徒们向长乐大人宣泄心事。 而露奈特,有了一间小小的,专属於自己的祷告室。 摇晃的烛火落在她的脸上,让那美丽也变得飘渺动人起来了。 而她所看向的那尊救赎之手的雕像也闪烁著美丽的萤光。 长乐大人到了。 【】 【注意!不同选项带来的后果不同!请谨慎做出选择!】 【您可通过页面的右下方『回溯沙漏』將事件重置到选项前,每次使用『回溯沙漏』將会消耗200信仰点。】 200信仰点? 常乐看了看自己手头数万信仰点的存款——小钱啦! 这样看来就算选错了也没什么关係? 或许能看一看露奈特的恶墮结局? 【自订剧本-『为长夜点燃一盏灯』启动成功!】 【已消耗信仰点100,招募祈求者『露奈特』加入队伍。】 【那位最忠於您的孩子啊,她遇到了些麻烦。】 【她在自视自己的血脉,自视她的过去和未来。並在沉思苦想之后诞生了一个问题——即绝对公平是否存在?相对公平何时能到来?她的思绪陷入紊乱,內心焦灼不安。】 【您的代行者,她需要得到一捧冰凉的泉水,来扑灭她心里的烈火;她需要一只救赎的手,来承接她肩头的重担。】 【我亲爱的大人,您是唯一能做这件事的神。】 【请降下您的仁慈吧,让黑暗中的信徒不再彷徨,为漫长的夜晚点燃一盏明灯。】 露奈特抬起了头。 “大人。” 她思索著,然后问道:“大人,我说『眾生平等』,可台下坐著的有富商也有贫农,有叼著菸斗的高官也有饿著肚子的小吏。我每次扫过他们的脸,看著他们脸上的自信与自卑,看著他们身上的羊毛呢和麻布衣,瞧著他们手里金菸嘴的菸斗和菸草末卷出来的捲菸时,大人,我总在思考……” “在这样的情况下说『眾生平等』难道不是一种嘲讽吗?” 【请选择:】 【1.包是嘲讽的,你看他们嘴上不说什么,回去铁要在背后蛐蛐的。】 【2.孩子,你说的没错,这世界到现在都是存在贫富差距的,这是个不爭的事实。】 【3.你动摇了你的信念了吗?露奈特?我不需要质疑。贯彻它。】 one, two, three。 三条选项被罗列在了常乐面前。 也曾玩过几款嘎啦game的常乐认真的分析著。 每个选项背后都有它会导向的结局。 选项一,大概率是项目组为了“跟上潮流”玩的梗。 除了活泼气氛之外大概没有任何作用。 选项二,標准的严肃神学体。 应该是“good ending”的选项。 选项三,高压命令。 有违常乐平日的形象,这么强势的装逼,大概会让故事导向一个不好的结局。 看著这三个选项,常乐心里有些痒痒的。 他能判断出什么是“正確选项”,但若是选择一次“错误选项”,似乎也蛮有意思的。 谁不想看虔信圣洁的修女小姐脸上浮现信仰崩塌的神情呢? 常乐想看,却又不忍看。 思来想去,他嘆了口气。 “即便是二次元的女人,伤害起来总有股负罪感呢。” 【选择选项二。】 …… 露奈特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很快,她得到了神明的回应。 长乐大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孩子,你是对的。】 小修女一怔。 【这世界本身就存在著一些难以弥补的差距。】 【人类,是一种个体差距很大的生物,他们之间用来区分彼此的手段太多了。】 【財富多寡,血统纯净与否,容貌好坏,品德高低……】 【那些都是能將人区分的手段。】 露奈特抚摸著自己的胸口,在柔软的触感下,一颗心臟正活跃的跳动著。 她想起了自己的“黄金血”。 那些冠在她头上的名字:征战之王的子孙,黄金血的拥有者,玛格丽特夫人的子嗣,东兰帝国遗產的强有力爭夺者——这些头衔曾让她自豪,也曾让她自卑,让她不甚厌烦。 那是她身上的,把她和普通人区分开来的东西。 “所以大人,这样的世界如何能实现眾生平等呢?” 【所以,你是说——绝对的平等吗?】 “……” 【那么,你得划花你的脸。】 小修女依旧用认真的眼神看著常乐的方向。 【我也得从云端落下,一样和大家站在尘土里。】 小修女一惊,立刻急道:“那怎么能行呢!” 【哈哈。】 长乐大人笑了。 【因为差异的存在,所以孩子。】 长乐大人的手顺著露奈特的髮丝摸下,落在她挺拔优雅的肩上。 【我们要追求的是相对的公平,而不是绝对的平等。】 第171章 我的大人…… 那是一些富有哲理的话。 常乐有些看得明白,有些云里雾里,另外有些他觉得在装逼。 但露奈特需要这样的“装逼”。 常乐逐渐明白,她期待的可能並不是解答疑惑,而是一些肯定。 一些来自信仰的承诺。 承诺她会將自己带往何处去。 常乐收起想要解锁好感度任务的敷衍和急迫,认认真真的阅读接下来的选项。 露奈特这次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斗爭。 ——应该不是卡了吧? 常乐张了张手指,用动作模式控制画面在他面前缩放,以確认网络卡没卡。 这一动作,让露奈特几乎贴近了她。 常乐能看到她纤细的睫毛,因不安產生了小幅度的颤抖。 她轻轻抬起眸子,目光从如扇如羽毛一样的睫毛下快速掠过,似乎——带上了些羞涩? 小修女轻轻的向后靠去:“大人……似乎有些太近了……” ? 所以他缩放画面,在小修女的视角里其实是他把脸塞到了露奈特的面前? wow。 好玩噫。 常乐没向后去,只是趁著这个时候欣赏著他培养的角色和他抽的衣服。 那身花了他將近五百块的衣服穿在露奈特身上確实好看,明明是厚重的礼服,却莫名能看出一种禁慾系的诱惑。 尤其是她红著脸,只是將上半身向后微微仰起的时候。 那种隨著年龄的增长,由青涩逐渐迈向成熟的诱惑,让眼前的年轻女子美的不可方物。 她颤抖著睫毛,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我的大人……” 这句称谓有些黏著在她的口腔里。 梅琳娜和奥蕾莉亚十分擅长和喜爱用“我的大人”来称呼常乐,这种略带些曖昧的称谓他倒是鲜少在露奈特口中听到。 露奈特总是端庄的,优雅的,虔诚的。 於是她说起来这种话,难免会显得羞涩。 “那么……该如何实现这种平等呢?静待事情的发展,或是……” 她停下了话,只静静的凝视那位和她贴的很近的神明。 【请选择:】 【1.露奈特,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你在期待什么?说出来。】 【2.等待,等待是漫长的,我们或许可以加快进度,你得去和梅琳娜聊一聊,或者去找奥蕾莉亚。】 【3.话说到一半——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神明的吗?我希望你端正態度,露奈特。】 【4.我们需要保持耐心,露奈特。】 这下,选项等下扑朔迷离了。 但四个选项中依然有安全选项。 【选择选项四。】 露奈特的神情缓和了些,但她似乎有些失望? 是他的强行解释? 还是立绘確实透露了这一信息? …… 【您解答了露奈特的疑惑。】 【用极富耐心的態度。】 【露奈特感到真心被很好的对待。】 【露奈特:(*ˊ?ˋ)????】 【您获得了持续时长为10d的状態『圣女的愉悦』,此状態无增益效果,但您在10日內看向祈求者『露奈特』时都会看到她很快乐。】 没有buff但是胜似buff的状態吗?那很好了。 即便没有什么特殊效果,但每次点进来都能看到小修女火腿肠人踮著脚尖前后摇晃手臂——什么萌物?吃一口先。 【但凝结在露奈特眉宇下的阴影似乎仍未褪去。】 【她还在担忧什么?】 【无所不能的您,此次没能解开游戏最终的谜底。】 【本轮游戏结束。】 【本轮游戏结算:】 【虔信值+5】 【解锁结局2:你不说,我也不说,就让秘密深埋心底。】 【长乐城情报解锁1条,露奈特情报解锁0条,已添加至情报日誌。】 【评价:您的回答太中规中矩,但规矩並不是错误,所以您依旧达成了good ending,这是对您谨慎的奖励。但是秘密呢?谁知道,或许变成了四处游走的风了吧。】 唔。 看著结局的判词,常乐明白,自己谨慎虽然没让露奈特“黑化”,但是同样错过了揭开真相的机会。 那是什么呢? 露奈特想要隱藏的,想要解析的,想要获得帮助和安慰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否要获得提示?】 【只需观看gg30秒,即可获得关键词揭示哦!】 “?” 不是? 你还插上gg了? 虽然確实有这种gg的盈利模式,但你?常乐充了那么多钱了,你? 常乐一边恼火,手指却很诚实的移向了gg。 我倒要看看你个游戏里面会插什么gg! 【您还在因为无法成功刺杀任务目標而焦虑吗?】 “……” 这是正经gg吗? 【您还在因为无法成功探听情报而懊恼吗?】 克格勃的gg吗? 【您还在因为无法成功策划煽动错失良机而悔恨不已吗?】 是要怎么样? 【亚当斯的情报组织將会为您提供帮助!】 “……” 【我们的情报网已经渗透了大半片的东大陆,您可以用各种货幣:十三岛屿联邦金幣、柯林顿金幣、格林帝国货幣、珍稀材料、晋升情报等等货物同我们达成交易,我们的联繫方式是——您自己去找吧!】 “……” 【欢迎您的来访!】 “……” 常乐不止1.5语了,他是相当的无语。 口牙! 情报组织就把组织捂紧一点啦! 不要搞的这么时尚啊! 还上什么插页gg! gg结束后,提示便弹了出来。 【您需要搞清楚露奈特想要的是什么。】 “……喂!” 他忍不了了! 真的跟抖音上小游戏的gg一模一样啊! 点的第一个给提示的gg永远都在说没有意义的废话啊! 非要人看两个30秒钟的gg才愿意说点有用的东西啊喂! 常乐愤怒的戳向“再来一个”的gg重播键! 【深绿之手,您行走於黑暗世界的独家搭档!】 “……” 不是,你们都在搞什么?! 他们圣城已经穷到秘密组织都要出来接单养活自己的程度了吗?! 第172章 也请看著我吧 连续两个gg结束后,真正的提示终於浮现。 【血统,我的大人。】 看起来是旁白的声线和语调。 【您的圣女想要的是什么,您应该心里有数。】 【那些在血统里涌动著的,铭刻进骨骼里的,写入了dna里的衝动总是在影响她的大脑。】 【但那不是有害的蛔虫,不是阴毒的诅咒,那是血统武器,是可以挥动的长剑。】 【可她为什么害怕呢?】 【她本该坚持自己纯洁神圣的形象,那是她在您心中的形象。】 【但身为一个流淌著征服者血液、渴望以征战取悦所爱神明的圣女,她的『纯洁』究竟何在?她该如何安置这份与『慈爱』教义相悖的、与生俱来的力量与欲望?】 常乐恍然大悟。 是啊,这倒是他从没想过的內在矛盾。 玩这个游戏以来,他清晰的知道血统对人產生的影响。 是啊,作为征战之王菲尼克斯·怀特的血脉,露奈特如何能长久的保持这种平和之心呢? 可好战,又是什么坏事吗? 至少对於现在的长乐教会,不算。 而且,戳一下就会脸红心跳血压高的露奈特,好战一些又如何呢? 常乐眨眨眼,点击了一下屏幕上的“回溯沙漏”。 回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那么……该如何实现这种平等呢?静待事情的发展,或是……” 【请回答:】 (为了避免水文指责,选项略。) 他重新分析了一下四个选项。 选项四为平衡选项,三大概率会导向bad ending。 选项二会將露奈特导向梅琳娜或者奥蕾莉亚? 那么,或许是…… …… 久久没有等到长乐大人的回答,露奈特的心急促的跃动起来。 舌尖泛起一抹苦涩,那是她不愿意面对的真实的自己。 或许,大人意识到了什么,但祂並不打算让露奈特直视自己的內心? 祂更喜欢完美的露奈特,或者说,没有人会不喜欢性格稳定的、没有不稳定因素的人不是吗? 她等的太久了,以至於跪下的腿有些发软——其实或许是因为恐惧,恐惧等来大人的斥责。 但一次次,一次次,长乐大人从低微滴滴泥土里捡起了她的身心。 大人轻抚著她的脑袋,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颤抖。 祂说: 【露奈特,我听到了你內心的渴盼。】 【带著火和鲜血的气味。】 【你想要的,你得说出来。】 露奈特倏然抬起头。 一双浅金色的眸子攀上了些浅红。 “大人……” 【我会爱你的一切,完全包容的爱。】 “我真的能得到这样恩赐一样的包容吗……” 【露奈特,我想要將耳朵贴近你的胸膛。】 小修女的脸颊涌上一抹潮红。 她朝前走了一步——卑微的和长乐大人的手贴在了一起。 “如此大恩。” “鄙之荣幸。” …… 果然进入新的对话了。 常乐几乎动了动手——是错觉吗?他感觉手背贴上了什么柔软的事物,软的像绸缎一样。 “大人。” 露奈特轻轻抬起头,那眸子里的清澈让常乐直呼扛不住。 “我……我昨夜梦见了先祖的战场。” “先祖的容顏已经模糊不清,但我听到了轰然的喊杀声,响彻天地。” “醒来后,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陌生的激昂。” “当我规划如何为教会拓展疆土时,那种熟悉的谋略感让我战慄。使用这份与生俱来的力量为您服务,是否……也是一种虔诚?” 她的话语怯生生的,像一根不断搔动常乐心头的羽毛。 【请选择:】 【1.露奈特,我的教义是慈爱与平等。你要压抑好战的衝动,那並非纯洁之路。】 【2.来自於祖辈的一切皆有意义。关键在於你为何而战。你的谋略,是为了製造苦难,还是为了终结苦难?】 【3.露奈特,我更好奇的是……那是为谁而战呢?是为了你內心的征战欲望,还是为了——我?】 哟哟哟哟哟! 哟哟哟哟哟! 今天谁都阻止不了他选三! 比起正儿八经的选项二,还是这种暗暗打感情擦边的选项比较好吃! …… 那是什么? 露奈特有些脑袋发晕。 她不是个意志不坚定的女性。 她同样不知道在情感方面感知迟钝的笨蛋。 露奈特的条件太优秀了,即便她早已发誓將人生献给神明,但这些年依旧有人明里暗里的向她投来橄欖枝。 露奈特全都拒绝了。 她並不觉得自己能从信仰之外的地方获得幸福。 信仰能给她带来幸福吗? 露奈特认为是可以的,或许信仰的幸福感和爱情的幸福给人带来的快乐不一样,但同样是快乐不分高低贵贱。 但现在,她分不清了。 她分不清那到底是虔信得到回应的幸福,还是一种青春期的怦然心动。 她只敢盯著自己的裙摆,烛光映在她的眼眸中,伴隨著从窗户缝隙中钻进来的微风微微晃动。 世界是那么的安静,安静的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於是,她几乎有些急迫的回答道:“当然是——为了您!” 这句话让她的脸更红了。 “可我担心如果是那样的话……在我的双手沾上鲜血之后,我还会纯洁吗?在您的心里,我还是那个纯洁的代行人吗?” 【请选择:】 【1.纯洁不在於行为,而在於初心。若你心向光明,手段只是必要的代价。】 【2.那很重要吗?那一切——所有的东西,在我永恆的生命中都將变得毫无意义。】 passpass! 什么硬心肠的回答! 【3.看著我,露奈特。】 …… 【看著我,露奈特。】 神明降落的声音让露奈特畏缩了一下。 她难以正视降落的大人,尤其是在问出了那种问题之后。 她有些羞耻,那是很少出现在小修女身上的情感。 但……她想起了梅琳娜。 梅琳娜似乎得到了什么极大的赏赐,来自长乐大人。 那赏赐让梅琳娜失去了和所有祈求者竞爭的欲望。 她变得无欲无求。 奥蕾莉亚说,无欲无求是因为收穫颇丰。 她一定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 露奈特不想要天大的赏赐。 她想要长乐大人能够看著她。 第一眼,看著她。 第173章 灵魂之链 露奈特似乎在这一刻等来了永恆的平静。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黑色的,內里涌动著流金般光芒的眼睛。 你可曾注视过神的双眸? 那里一定隱藏著关於神的秘密。 露奈特不想窥探神的秘密,但她愿意將自己的秘密分享给长乐大人。 璧如她內心的阴暗,她的占领的渴望,她的好斗,她的令人不齿。 那些东西,她极力想要在所有人面前隱藏的特质,她愿意將那些——尽数告诉她的大人。 【看著我,露奈特。】 神明轻抚她的脸颊,露奈特分不清那是来自神明的赐福,还是来自欲望的占领。 她承受著这样的抚摸,她微微抬起头,用弧度流畅的下頜线去追寻那只手,她不是诱惑的山羊,她是神的羔羊,善良,纯洁,温顺。 在曖昧的氛围中露出迷醉和羞涩。 【你是那么的魅力,我的修女,我的羔羊。】 神明的话语带著危险的诱惑,但露奈特並不想抵抗这种诱惑对自己的吸引。 【我能看到你的心,那颗盛放在胸膛里的,跳动的心。】 【它是洁白柔软的,即便沾上了鲜血。】 “可……” 【可纯洁和骯脏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是事不关己束之高阁?】 【或是亲自去感受那时代的风起云涌?】 【露奈特,你的先祖已经告诉过你隱入尘埃和身居高阁的区別了。】 【前者让你升华,后者让你自大。】 【那你觉得,纯洁到底代表著什么?】 露奈特怔然。 她陷入思考。 她的目光逐渐从迷惘变作凝重,再变作坚定。 “我明白了。” 她说道:“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您的祈求者『露奈特』得到了启示。】 【您的教会解锁了教义方针『铁蹄不休』。】 “我的大人,您的话比任何一句神諭都要让我心安。” “那么……请告诉我,我该如何向您证明这份源於血脉的力量,与我对您的……信仰,可以完美融合?” 【请回答:】 【1.与我立约:你的剑锋永远只为守护弱者而出,你的谋略永远只为缔造和平而用。成为我的长剑吧,露奈特。】 【2.我能听到你的心。】 【3.证明就是绝对的服从。我指向哪里,你便打向哪里,无需思考对错。】 【选择选项二。】 露奈特低下了头。 “我的大人……” 这句话她说起来更加嫻熟了。 “菲尼克斯·怀特和他的庞大帝国因无尽的征服而崩塌。我的大人,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在扩张中迷失,变成另一个征服者。” “到那个时候,我还能俯身在您的膝下,成为您的口舌、手脚吗?” 常乐明白了。 露奈特在害怕重蹈菲尼克斯·怀特的覆辙。 但常乐不是阿瑞斯,不是眼高於顶的神明。 他有个对这个问题的明確答案。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长乐大人轻声说道。 “……是。” 露奈特立刻抬起了头。 她不知道神明大人要赐下什么,或许是圣物,或许是惩罚。 但露奈特要做的只是向上伸出手,等待著“神赐”的降生。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露奈特的掌心。 那东西轻飘飘的,漂浮在她的掌心,虽然重量无几,但蕴含著充沛的神力。 露奈特似乎意识到什么。 她开始颤抖。 那是……那是? 灼热的神力刺痛了她的掌心,但又或许並不是刺痛,只是一种让她感到无措、惶恐和不安的力量坠在她的掌心。 她微微抬起头,看到了掌心璀璨的神力源泉和掌心圣物后的神之双眸。 “那是什么?” 她丝毫没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抖出了山路十八弯。 其实,她心知肚明。 那是一枚“神之锚点”。 她也知道,梅琳娜得到了一颗“人性”。 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研究了那么多年的宗教,她希望成为最了解神明,最了解长乐大人的人,她自然能感受到梅琳娜身上令人愉悦、令人澎湃的力量。 她不为此感到嫉妒。 她只是有那么点儿悲伤,或者连悲伤也没有,她只是在思考——露奈特,你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可现在,她只是震惊。 【那是,『神威』。】 长乐大人说道。 “神威”代表著神之权柄。 如果说三枚神之锚点中必须要抉择出对世俗来说至关重要的一枚的话,那必然是“神威”。 拥有它,就等於握住了掌控教会方向的船舵——不只是发展的方向,而是教会內部一切事物的抉择权。 拥有了这枚“神威”,露奈特便是无可置疑的长乐教的话语人。 ——虽然她已经是了。 但,神的锚点之一,是天赐的宝物。 她捧在手心,用“(⊙o⊙)”的表情看著那东西。 “喔~” 露奈特的脸凑的近,微微张开嘴,像条小金鱼。 常乐坏心思的去捏她的嘴唇,小修女嚇得跳了起来:“大人!” 【哈哈。】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露奈特指的是锚点——至於长乐大人捏她嘴唇的事儿,那也算不了什么事儿。 【拿著它。】 神明简洁的说道: 【饮下它吧。】 “神威”像一瓶晃动著的酒液,荡漾出让人迷醉的暗金色的碎光。 露奈特凝视著它,著了魔一般把容器凑到了嘴边。 有点辛辣,有点甜蜜,又有点酸涩。 不算难喝。 但似乎有点酒劲在里头。 露奈特將那些酒液一饮而尽,双颊飞起一抹霞红。 “虽然装作要拒绝的样子,但恨不得立刻抓住塞进嘴巴里……” 她如此轻声说道:“那是真实的我的一部分——这样的话,会让您感到意外吗?” 【儘管显露真实的你。】 【我需要儘可能的了解我的代行人。】 【那些,也是我要的真相。】 “大人。” “在收下了您的盛礼后,请让我也献上我的心和全部的诚意。” 【您的祈求者『露奈特』希望与您缔结契约『灵魂之链』。】 【契约『灵魂之链』后,被契约者將会向您献上包括灵魂在內的一切。】 【我亲爱的大人,是一切哦。】 第174章 「大人」 【您解答了露奈特的疑惑。】 【用极富技巧的方式。】 【露奈特感到真心被很好的对待。】 【露奈特:(?′?`?)】 【您获得了持续时长为10d的状態『圣女的愉悦』,此状態无增益效果,但您在10日內看向祈求者『露奈特』时都会看到她很快乐。】 【本轮游戏结束。】 【本轮游戏结算:】 【虔信值+5】 【解锁结局1:成为您手里的剑,成为您手里的链。】 【露奈特不想窥探您的秘密,她想向您分享她的少女心事。】 【那些困於血液的惆悵,没日没夜的骚扰著她。】 【如今说出了这些后,她或许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是个能握得住圣城印章的少女,但在某个时刻,也想要將所有的责任和疲惫甩到一旁,只安心的靠在您的身边沉沉睡去。】 【长乐城情报解锁3条,露奈特情报解锁5条,已添加至情报日誌。】 【评价:您是否感到惊讶?但是我的大人,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真实,即便出现了一头想要逾越规矩的羊羔,不是也很常见吗?您的祈求者『露奈特』,您应该了解她的全部。毕竟在这世间所有的人中,她是理应离您最近的那位人类。】 【祈求者『露奈特』获得永久状態『思考者』。】 【思考者:您的祈求者『露奈特』將会时常进入思考状態。思考中的露奈特会自主修正教义和法条中的漏洞,这会使得您的教会体系越发完整。】 【触发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度任务『我们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吗?』】 …… 在露奈特动摇和坚定自己內心的时候,奥蕾莉亚正在接受她人生前所未有的衝击和考验。 那是夜晚,她的贴身女官敲响了她的门。 女官苏菲轻唤道:“大人。” “是德朗恩来了。” 奥蕾莉亚身边的所有人都管她叫“大人”——奥蕾莉亚喜欢这个称呼。 因为“殿下”这个称谓是弗朗茨三世“赐予”她的。来源於血缘,是被“赏赐”的东西。 而“大人”则是她自己挣下来的。 那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德朗恩?” 奥蕾莉亚挑了挑眉放下笔。 这位她曾经最倚仗的內侍如今正在国家的各个城市为她走动。 他带著大量的金钱、珠宝、祈求者的名额来为奥蕾莉亚游说那些固执的王储党成员。 那些傢伙通常是保守派,拒绝接受新事物、拒绝接受新的教派和新的继承人。 他们早就將宝压在了盖乌斯的身上,即便盖乌斯墮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这些傢伙不是不后悔,但是事已至此,即便盖乌斯是一坨屎,他们也只能誆骗自己那只是盖上了巧克力脆皮的雪糕,忍著噁心塞进嘴巴里去。 但事情总有转机。 那些老头老太太们拒绝和谈,但他们总有继承人和孙辈。 尤其是年轻人们,最好是念了些书的年轻人。 德朗恩和他们在私下接触,这些年轻人在读书的时候大多听说过盖乌斯的“恶名”和奥蕾莉亚的“善名”,所以他们並不抗拒德朗恩的接触。 德莱恩为一些手头拮据的年轻贵族们提供金钱,为手头阔绰的年轻贵族们提供善名,为不缺钱也不缺善名的人提供实现他们热血梦想的机会——成为长乐教义学的讲师,让他们为那些免费上学的学生们讲课,然后学生们会回馈他们满满的情绪价值。 这个在別人看起来荒唐的主意,竟然意外的奏效。 这些什么都不缺的年轻人们一开始推脱,在上了两节课之后逐渐变得积极。 而后,他们甚至会乔装打扮,刻意瞒过家族里的人,涉足被他们称为“贫民窟”的区域。 年轻女性尤爱如此。 在这样的“诡计”中,许多家族的二三代逐渐沦陷。 德朗恩应该去做这件事情的,为什么悄悄折返了呢? “我现在就去会客厅。” 奥蕾莉亚披上衣服向外走去。 德朗恩不是一个人在那儿的,他的身后跟著一个裹得很严实的年轻男人。 见到奥蕾莉亚出现,那个男人跪了下去並行了个大礼——匍匐在了地上:“奥蕾莉亚大人!” 啊。 奥蕾莉亚认出了他。 “加菲尔德先生。” 她冷静的叫出对方的名字,然后说道:“这个时候在这里见到您,我十分惊讶。” 梅恩·加菲尔德是她在王都时候认识的人。 他是坎特威尔城本地人,他的祖父、父亲、叔父……家里十来位长辈都为十三岛屿联邦的军队服役过。 奥蕾莉亚在军队中服役的时候,曾下令宽恕过因为顶撞上官而被判50鞭刑的他的父亲——50鞭刑,99%会要了那可怜士兵的命,1%的可能会让他重伤不起。 而他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质疑他的上司在行军途中欺压民女的行为是否正確罢了。 然后这个比她小了两岁的,当时还是少年的梅恩特意来谢她,他说:“父亲回去后就死了,那位上官虽然没有抽他50鞭子,但捆著他的双手將他吊在军营前抽了他10鞭子——他作为军人的傲气在军队里所有人围观下轰然倒塌。回去后第二天他就生了一场高烧,高烧烧坏了他的脑子,他唱著响亮的军歌从內河的上游跳了下去,天后在下游找到了,哇,涨了好大一个。” 少年说起这话时似乎没心没肺。 奥蕾莉亚思考了一下,將那位军官的姓名和位置告诉了他。 “如果你能杀了他,我会给你提供个好去处。” 然后,梅恩·加菲尔德就在那位军官和妓·女睡觉的时候一刀捅死了他。 奥蕾莉亚没有食言,將他安排进了自己的近卫军。 在奥蕾莉亚逃离王都的时候,梅恩自愿留在了王都。 现在,这个曾经被人骂“叛徒”的年轻人,为奥蕾莉亚带来了她梦寐以求的消息。 他微微頷首。 “大人,您叫我梅恩就行——我知道我本该在王宫尽责,但此刻,我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向您稟告。” 第175章 唯一依仗 梅恩是一口气从王宫里跑出来的,他甚至除了换衣服之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弗朗茨三世的语气十分严肃,严肃到连梅恩也觉得似乎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他的怀里揣著弗朗茨三世给他的“东西”,在克兰鐸的掩护下狂奔三公里,上气不接下气的换上一件他的衣服后,从城里的传送法阵溜走了。 好在他不够有名,否则恐怕他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报给了海神教会的那位大主教。 经过了两个传送法阵的周转,他终於降落在珀莱姆城,並在赶来的德朗恩先生的帮助下见到了奥蕾莉亚大人。 真是不容易啊。 他感到愉悦。 越难见到奥蕾莉亚大人说明奥蕾莉亚这边的防护工作做的越縝密。 侧面证明她的身份和地位也就越高。 梅恩感到开心。 自从一刀割断了那名羞辱自己父亲的军官的喉咙,並且在奥蕾莉亚大人的帮助下逃离了惩罚后,他便不止一次的希望这位大人能够登上王座。 至少他会愿意像祖父追隨先王那样追隨奥蕾莉亚大人。 他小心谨慎的从怀里掏出了那只绒布匣子。 绒布匣子里放了一卷犊皮纸。 这是由新生牛犊的皮製成的,非常耐用、工艺复杂、成本高昂——其实这些都是它的优点。 因为在这种特点的加持下,它能长久的保存下去,不易造假,同样不易更改。 奥蕾莉亚意识到里面写的是什么了。 她愣在了那儿,大概过了几秒钟,我们的王女殿下深吸了一口气,沉稳的走上前去拿起了那捲犊皮纸。 羊皮纸上印著弗朗茨三世的火漆章,完整的火漆章象徵著它从未被打开过。 奥蕾莉亚盯著那捲纸,目光凝重。 她问:“这里写的是谁的名字?” 梅恩一愣:“是您的名字,大人。” “你看著他写的?” “……” 猛的,心中燃烧著兴奋火焰的梅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说,要喝水。” 然后,梅恩就去倒了水。 倒完水后,梅恩没能看清楚他写的是谁的名字,只看见了落款。 但国王说,他会將王位传给奥蕾莉亚,要他把这卷犊皮纸立刻送到珀莱姆城。 所以,梅恩理所应当的认为这张犊皮纸上写的当然是奥蕾莉亚的名字。 一个国王——在传位这种大事上何必要耍花招呢? “哼。” 听了他的判断,奥蕾莉亚冷笑一声。 別的国王她不清楚,但她的父亲弗朗茨三世——惯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耍花招。 她心中虽然有期盼,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这卷犊皮纸绝对不是什么传位詔书。 “我得看看这里头到底写了什么。” 德朗恩提醒她:“大人,火漆印章上有魔法加持,这是国王印章与规则之神的契约,没法偷看。” “不碍事。” 奥蕾莉亚摆了摆手,摆出祷告的姿势。 她正在呼唤长乐大人的瞩目。 很快,长乐大人便回应了她。 所谓的和规则之神的契约不过是一种愚弄平民的手段,规则之神怎么会一个个过目祂签订的契约呢? 系统检测常乐的战力高於规则之神,便无痛为奥蕾莉亚解锁了这个禁錮法术。 文字被从犊皮纸中提取出来,漂浮到了空中。 …… 蒙神恩典,十三岛屿联邦之王、王座守护者、弗朗茨三世,於此病榻弥留之际,以清醒之神志颁布最终諭令: 吾统御四海数十载,夙夜忧嘆,唯恐社稷倾覆。 今气数將尽,然忧心愈炽。 吾去后,必有奸佞之徒,假託忠义之名,执偽詔以乱朝纲。 特此明示:凡持吾之遗詔称王者,无论詔书形制如何逼真,皆属逆谋篡位之巨恶! 其必以花言蛊惑民心,以刀兵胁迫忠良。此等梟獍,实为王国之痈疮,神人之共愤! …… 文字浮现在半空中,除了奥蕾莉亚之外,那两位忠僕都惊呆了。 “这……” 梅恩满心的欢喜被当头泼下了一盆冷水。 “他怎么敢如此恶毒?” 弗朗茨三世断定奥蕾莉亚不会打开遗詔,必然会满心欢喜的听取梅恩的话,將这封遗詔当做是她的传位詔书。 等到弗朗茨三世真的將死之时,奥蕾莉亚凭藉这封遗詔领兵进入王都之时,遗詔便会成为她头上的铡刀! 梅恩不敢相信,如果到时候在眾臣面前打开这封遗詔,奥蕾莉亚大人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梅恩转身就要走! 弗朗茨三世坑了他们所有人! 这个躺在病榻之上的老人,到如今这个地步竟然还在玩弄心机! 一时间,他几乎忘了国王是眼前这位大人的父亲了,他满腹恼火:“……我现在就回去杀了他!” 德朗恩大惊失色:“你给我站住!杀谁呢你就?!” “……” 两人重新把目光转回奥蕾莉亚大人的身上。 她的神情却没有两人想像的那么愤怒。 她纤细的指尖捻动自己的下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国王会怎么坑自己。 “倒是扑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妄想。” 奥蕾莉亚笑了笑,如释重负一般。 她刚才还在想,如果弗朗茨三世在人生的最后阶段真的扮演了一次慈父的话,她该如何自处? 杀了他? 还是奉养他? 杀了他有些违背良心;可奉养他又对不起早就死去的母亲和她这些年来受到的不公待遇。 现在,奥蕾莉亚没有这个烦恼了。 她愉快的笑笑:“梅恩,你回去告诉我的父亲——我激动的不得了,又是哭嚎又是欢笑,儘管把我描绘成一个蠢货——另一个蠢货自然会相信。” “……大人?” “他能向我释放信號就说明他確实是遇到麻烦了。” 奥蕾莉亚的笑逐渐转冷,那双万花筒一般黄绿色的美丽眸子里满是冷酷。 “但我为什么要当这个出头鸟呢?” “……您的意思是?” “回去吧梅恩,你也回去吧德朗恩。” 王女殿下吐出一口气。 现在,她知道她的唯一依仗是谁了。 哦~ 长乐大人~ 她今晚会再次献上诚挚的祷告的~ 第176章 露奈特的「攀比」 knock,knock。 似乎在契合某种约定,露奈特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她没听到什么別的动静。 这让她的心跳稍微和缓了一些。 她镇静自若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好门关上窗户。 然后有条不紊的解开身上那件华贵礼服的系扣。 她將这件奢华但沉重的礼服脱了下来,掛在一边的櫸木衣架上。 明天,那些照顾她起居的侍者们將会在经得她同意后將这件衣服送去清洁。 按理说,一个“清洁一新”术就完全够用了。 但教会越来越庞大,一些小事在处理上也会越来越仪式化。 比如大人赐下的礼服,在结束公务后需要进行彻底清洁,否则就是对神明的不敬——虽然露奈特並不认为长乐大人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但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八千个信徒的圣女了。 长乐教会的信徒已经囊括大半个东大陆。 作为一个身份其实还算尊贵的“老爷”,她清楚地知道,仪式感对於平民来说有多么重要。 她解开洁白的內衬,用扎带绑起长发,淡金色的长髮蓬鬆的垂在她的耳边。往下,是线条清晰的下頜线。 再往下,是连神明都无法窥视一二的美丽风光。 素净的手拧开了龙头,从铜质水管中喷洒而出的热水是长乐教会最近新点出的“黑科技”。 匠人们在铜质水管上铭刻魔法符文,再在水流的始发地埋进魔晶石给魔法铭文提供能量,这样,在“电力”还没有被很好运用的这个年代,机智的匠人们用这种方式从锅炉房抽调热水,供给圣城里许多户家庭使用。 商人们发现了这个商机,他们打算把“自抽调热水”改头换面,用高昂的价格包装它,然后卖到那些拿钱不当钱的地区去。 热水轻轻拂过露奈特的脸颊,为她用最原始的方式洗去身上的尘土。 她想,或许她可以穿上她衣柜里哪件衣服呢? 她的衣服总是那样——庄严隆重,或者质朴低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衣柜里缺少一件顏色鲜艷的长裙——或者短裙,总之是年轻人该穿的东西。 但她並没有在意,虽然打扮自己是这个年纪少女都喜欢的一件事,但她已经获得许多,即便牺牲一点微不足道的“权利”也並不让她懊恼。 就穿平日里穿的最多的那件衣服吧? 露奈特愉快的想著。 至於穿出去做什么,天色已晚为什么还要打扮自己? 露奈特不清楚。 她仔细的沐浴了一番后,从衣柜里拿出被侍者送去清洗乾净的修女服。 不同於以往甚至要把扣子繫到下巴下的认认真真的穿法,今天露奈特穿的格外隨意。 她少扣了两枚扣子,露出了漂亮光洁的脖颈和脖颈下方一指处向著肩膀延伸去的两枚漂亮的锁骨。 露奈特对著镜子看了看,有意要把锁骨遮上,但她想起了梅琳娜那双总是裹在皮裤里修长丰腴的长腿时,咬了咬唇。 嘶。 她又解开了一枚扣子。 “真的是……” 热气带著红晕染著她的脸颊,让她空出手来扇了扇凉风。 “到底是跟谁在攀比……” …… 【已选择开启祈求者『露奈特』好感度任务『我们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吗?』】 常乐的眼前的画面隨著任务的开启,逐渐暗了下来。 场景切换,他看到了和往常有些不同的修女小姐。 这儿是哪儿? 他环顾四周,勉强认出来这是教会花园旁的一处静謐角落。 这里连接著不远处属於教会的田地,如今用极低的价格租给了自由农,田地里,麦子正茁壮成长。 露奈特浅金色的长髮被晚风吹拂,营造出毛茸茸的触感。 她虽然依旧穿著修女服,但有意或是无意没有扣上的纽扣让她看起来带上些许洒脱之意。 她背著手走在前面,像是在走平衡木一样在田埂上漫步。 常乐嗅了嗅,几乎能闻到专属夜晚田野里、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芬芳。 他想揉揉鼻子,但是被眼前的头盔挡住了。 这时候,露奈特回过头来。 她下意识的拢了拢自己的领口——即便是她自己决定不扣的,但还是有些难为情。 修女小姐注视著长乐大人出现的位置,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的大人。” “我们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吗?” 【好问题。】 旁白的声音在常乐耳边响起。 【关於这个问题,您是怎么解读的呢?我亲爱的大人?】 【您的修女小姐到底问的是哪一方面?】 【是神明和信徒之间愈发曖昧的情感?还是这个教会逐渐迈出的、如金属鞋跟砸在地上发出的鏗鏘有力的脚步呢?】 旁白依旧是那样贱嗖嗖的,用话语挑动常乐的思绪。 於是这下,连常乐也迷糊了。 【请选择:】 【1.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2.我真不明白你的意思。】 【3.露奈特,在我面前你尽可以大胆些。】 【4.所以要……停滯不前吗?】 我问问你,我来问问你——这第1选项和第2选项到底有什么区別? 加了一个字就能让意思发生改变? 【选择选项三。】 ……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露奈特其实没经过太多的思考。 她只是看到了眼前的这片田地。 田地开垦的十分整齐和精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她记得这里租给了一个姓“加克”的单身汉。 你看,就连田地里插的稻草人胸前都用破布头打了个標准的领带,这让它看起来十分神气。 加克虽然勤劳,但做事是没有那么仔细的。 所以,要么这个地方换了个人租,要么,加克討了个做事仔细的老婆。 对於露奈特而言,自己治下的百姓们正学著开枝散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思索著教会的政策,一些一开始听起来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也逐渐在她以下的教士们的努力下变成了现实。 多亏了梅琳娜的资金支持和奥蕾莉亚的政策支持。 於是她没怎么思索就问出了这句话。 等她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嗬——” 第177章 原谅月亮一天 修女小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嗬!” 她猛的捂上嘴:“不是那样的!” 她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露奈特,露奈特! 那是僭越,露奈特! 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露奈特! 她在心中疯狂呼喊著自己的名字,致力於用这种方式来“代谢掉”刚才脑袋里闪过的画面。 神是无所不能的,如果长乐大人看到她刚才脑袋里的画面——那是一种极致的僭越! 少读一些禁书吧,露奈特! 读读氛围感,不要每时每刻都能从脑袋里掏出不合时宜的东西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她听到一声轻笑。 那笑声离她很近,音色是熟悉的。 长乐大人说:“在我的面前,你大可以表现的放鬆一些。” 祂轻轻的落了下来,变成了一个不完全透明的形体。 “掌握著我三分之一锚点的你,到底在因为什么害怕?” 祂这么说话,露奈特確实不再心惊胆战了。 她的情绪逐渐和缓,於是好奇的瞥了一眼长乐大人的实体。 月光照在祂的身上,描绘出一个个头比她高一些,身材挺拔並不瘦弱的男子形象。 祂大约钟爱清爽的短髮,於是具象出来的自己的形象也蓄著一头短髮。 祂的容貌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眼睛。 亚麻质地的长袍確实適合神明,这让祂看起来十分清雅。 但露奈特还是有些內疚。 没有让长乐大人穿的像战神、海神、或者任何一位名气大的神明一样富贵,將自己浑身掛满丁零噹啷的珠宝饰品,这是身为代行者的失职。 她,露奈特,没能让长乐大人过上好日子。 还时不时的默许梅琳娜从长乐大人那里掏钱。 天哪。 哪有一个神明的代行者混到了这种地步?! 她们未免也太大胆了! …… 常乐当然不知道露奈特在一边自责什么。 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选择拒绝。 拒绝成为波塞冬那样,虽然穿金戴银是不错,但似乎贯彻了“好男人不包二奶”的方针,豪迈的甩著自己两个扔子和常乐大战三百回合消消乐。 对常乐的眼睛造成的伤害到底谁能弥补? 你也没说你游是一般向啊! 就这样,就很好。 他不想形象被抠出来,在抖音上被二创成十分擅长埃及摇的某种神明。 他走在后面。 小修女的长髮被风吹拂著,几乎扬到了他的脸上。 常乐伸手去捉,露奈特讶异的回头,下意识压了压长发。 这样一幕不再像是“神明与信徒”“上位者与下位者”“剥削者与被剥削者(?)”之间的画像了。 更像是…… 露奈特想著,更像是两个涌动著曖昧气氛的年轻人正在田埂上散步……约会? 停下来,露奈特,停下来! 停止你脑海中那些来自於罗曼蒂克小说里的,看的时候心情澎湃,真的落到自己身上又难为情的让人脚趾抠地的情节! 你读了那么多魔法书、哲学和思想方面的书籍,这个时候为什么不能用这些內容来偽装大脑——至少让自己看起来充满了书香气? “不要。” 她听到长乐大人如是说道:“那尝起来太寡淡了,像一块需要奋力咀嚼的橡胶。” “……啊?” “刚才那样的不错。” 露奈特站住了。 常乐走出去两步,意识到修女小姐並没有跟自己並肩往前走,好奇的回过头来。 “……” 喔。 修女小姐……红透了耶。 她难堪又尷尬的站在那,羞意几乎要漫出来了! 她的脸颊变得粉红一片,连耳垂都红到要滴出血来。 “那是……是文学作品。” 羞涩的露奈特发出小虫鸣叫一般的抗议:“我只是太容易代入了……” “没什么不好的。” 长乐大人又在笑。 “没什么不好的!到底谁在责怪你了!又或者是谁在嘲笑你?” 分明是…… 露奈特的头垂的更低了。 分明是…… “是您。” 她终於艰难地抬起头来了,咬著牙后根吐出了一句话:“是您在笑话我……” “那是个笑话,露奈特,如果你觉得不好笑,抱歉,我就不笑了。” 神明怎么能道歉呢? 那不是神明对待信徒该有的態度。 这个认知让露奈特有些慌乱。 她觉得自己似乎打破了某种桎梏。 一种让神明从天上下来的桎梏。 就像她觉得,自己的真实形象和长乐大人想著一点也不一样那样,长乐大人的形象在修女小姐的心中也在逐渐更替。 祂和绝大多数神明有个不同的地方,祂绝不倨傲。 就像那句“抱歉”一样,露奈特敢用梅琳娜私藏在金库里的每一枚金幣起誓:这个世界上有99.99%的代行者没听过神明对自己说“抱歉”。 而自己是那0.01%。 这种认知,又让露奈特有些喜悦。 她努力的关注著一丁点儿的动静,希望了解更多,希望获悉更多。 当然,露奈特没想著比过谁。 不管是梅琳娜、奥蕾莉亚,亦或是阿薇丝。 她没想著比过任何一个人。 她只是想要了解长乐大人,比长乐大人了解她要更多一点。 常乐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儿,就注意到好感栏里的数值在快速的上升。 修女小姐似乎非常擅长攻略自己。 於是他刻意不去打扰她,只欣赏著月光下修女小姐柔软的身姿和緋红色的脸庞。 好適合截图啊。 他大吃特吃。 …… 露奈特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 那条纤细的影子在月光的扯动下落在了长乐大人的形体上。 就似乎是自己……正依偎在祂的怀中一般。 露奈特心头一颤,既想要后撤一步避免这种“玷污”,但脚步却牢牢的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不行呢? 她小幅度的舔了舔唇。 为什么不行? 她没动。 浓密的睫毛翕动著,掩饰她內心的不安。 一种古怪的感觉爬上了她的心臟,露奈特不是玛纳特,她知道那是什么情感。 那是占有的企图。 一种罪恶的情感。 但此刻,纯洁无瑕的圣女大人啊,她没有选择懺悔。 她只是盯著影子想—— 啊,今天。 今天似乎可以原谅月亮一天了。 第178章 像一条狗 坎特威尔城。 梅恩回到了那座王宫。 比起离开时的心潮澎湃,此时的他面色同样激动,在弗朗茨三世的面前几乎难忍那呼之欲出的颤抖。 於是,弗朗茨三世看著这年轻人朝自己匍匐著,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傻子。 他心想。 这不是傻子这是什么? 轻易地被人骗了,连被人当枪使都发现不了。 估计他和他那个“亲爱的女儿”,还做著什么执詔入宫君临十三岛的美梦呢! 以为他会在最后关头扮演一次慈父,用最深情的姿態宣告自己的离开? 他偏偏不要! 只有权力斗爭的失败者才会扮演“仁慈”的角色! 胜利者通常享受著决绝的美名! 他不要缠绵病榻直至去死,他还有后手——作为一个国王,他可没那么容易认命! 弗朗茨三世在夜晚反覆琢磨著。 他可以想方设法避开梅恩的“监视”,找个人帮他把消息传递出去——他有一个远在群岛的表侄子,他的血统纯度很高,容貌气势也很符合弗朗茨三世对於“继任者”的设想。 他准备把这个孩子誆骗过来,然后…… 国王的眸子阴沉了几分。 他早年间学过几门阴毒的法术,其中一项就是將自己的灵魂置入一具健康的躯体中。 虽然他並没有尝试过这项法术,但想来那个老巫师临死前都要死死捂住的法术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了。 国王在沉思。 而俯首的梅恩则同样在冷笑。 谋算,哈哈,谋算。 一个连自己明日生死都无法掌握的人,竟然还在绞尽脑汁的谋算,所有人视作自己掌中的棋子,当成可以愚弄的蠢货。 梅恩想,为什么不真的让奥蕾莉亚大人来“勤王”呢? 至少,以奥蕾莉亚大人的性格,弗朗茨三世或许不会被治好,但一定能在享受荣华富贵的征途上安然走向衰老。 这些贵族们,连这种完美的人生不愿意接受吗? 那可真是……贪心的不得了啊! 对待如此贪心的国王,梅恩只笑了笑。 恩情不会让他铭记,但刻薄一定会刻入他的骨子里。 要不让克兰鐸把长乐大人的神药换成什么泥丸子? 反正这傢伙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 期望將弗朗茨三世置於死地的人並不在少数,但总有“勇士”带头衝锋。 在梅恩回到王都的第二个午后,“勇士”卡米拉夫人突然出现在了宫殿的侧门处。 她来的毫无预兆,来的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怀好意。 但梅恩没拦她。 他像看不出卡米拉夫人的古怪之处一样,笑嘻嘻的凑了过去。 照例得到了一些金幣作为奖赏,卡米拉夫人的理由是:“多谢你把国王照顾的那么好。” “职务之內。” 他不动声色的收了金幣,那些可爱的钱幣从他的袖子滑了下去,在腰间的口袋里撞出叮叮噹噹的美妙乐符。 “我已经许久没见国王陛下了。” 卡米拉夫人说道:“实在思念,病一好便赶忙赶来了。” “您真是太牵掛陛下了……” “我能进去看看陛下吗?” “当然当然——我就在殿外守著,如果有吩咐,您叫我就行。” …… 卡米拉夫人提心弔胆的走入了弗朗茨三世的寢宫。 她许久没有见过国王了,说起来既有些恐惧,也有些期待。 她从未对盖乌斯说的是:即便国王陛下缠绵病榻,但他仍然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他身上的气度,是十个盖乌斯捆起来都无法比擬的。 但至於为什么要和名义上是自己儿子的盖乌斯偷·情呢? 哈…… 再高贵的气度也无法弥补只有两分钟的国王啊! 她的薄靴踩在了寢宫內的石板上,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弗朗茨三世躺在床上,仰躺著发出难听的喘息声。 卡米拉夫人小心翼翼的靠近,轻轻撩开遮挡住床铺的帘子,而后她捂住了嘴巴。 眼前这位——还是那个虽然苍老却有著不俗气质的国王陛下吗? 他看起来老的像街边的一条狗。 鬚髮斑白不说,脸上长满了老人斑。 因为太长时间没下来活动,他的手脚肌肉有了萎缩的痕跡。 他就这么仰躺著,打著呼嚕,控制不住的口水从他嘴角流下,濡湿了梅恩细心为他戴上的口水巾。 这个流口水的老头……怎么会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呢? 卡米拉夫人一时间忘记了盖乌斯对她的交代和承诺,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然后臀部撞到了一边的柜子。 嗬! 弗朗茨三世果然醒了,他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麦克斯?” 但显然不是,因为麦克斯会立刻贴心地走上来,询问他的需求,为他调整靠枕,餵他热水…… 把他照顾的真的像一个全身瘫痪的老人。 但来人没靠过来。 於是弗朗茨三世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谁?” 他看到了卡米拉夫人。 同样也看到了她眸子里的恐惧、震惊和嫌弃。 那一抹藏都没来得及藏的嫌弃的目光刺痛了弗朗茨三世脆弱的內心,他几乎是尖叫著吼道:“滚到我的面前来!” 卡米拉嚇破了胆子,立刻跪下来,朝他匍匐而去:“陛下……陛下!”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陛下宽恕我吧,我確实该敲敲门——我並非故意的!” “敲门?那算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弗朗茨三世猛地坐起来,伸出长满了老人斑的手臂朝卡米拉夫人抓去! 卡米拉夫人嚇坏了,她几乎下意识的朝后仰了仰身子,让国王的手抓了个空! 坏了! 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弗朗茨三世向来反感別人抗拒他的举动! 果然,抓了个空的国王立刻意识到了,就连眼前这位曾经地位卑微的嬪妃,如今都能公然反抗他了! “卡米拉,你做的好啊……” “陛下,我不是有意的!” 她连忙膝行到国王的面前:“请您抓住我的脖子吧——就像您之前喜欢的那样!” “你分明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什么?” 弗朗茨三世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和对儿子的嫉妒了! 本该属於他的嬪妃现在却和他的儿子扯上了关係——这简直是他国王生涯中最耻辱的一刻! 於是,弗朗茨三世狠狠的揪起了卡米拉夫人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將对方扯到自己面前! “你不想解释解释,西奥多到底是谁的儿子吗?!” 卡米拉夫人瞳孔猛的一缩,登时面如死灰。 第179章 死国王 盖乌斯曾经承诺过她,不会有人知道西奥多的血统存在问题。 事实上,西奥多的血统也没什么问题——同样是费尔南德斯家族的后裔,不过是几代孙的问题,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虽然收到了承诺,卡米拉夫人却依旧惴惴不安。 盖乌斯的行事风格实在是太囂张了。 弗朗茨三世还没死,他就大张旗鼓的把名义上的王子接到了他的府邸中生活。 甚至和盖乌斯在王宫中私会的时候,对方还得意洋洋的说已经教会了西奥多喊他“父亲”。 並且,盖乌斯正筹划著名给西奥多改个名字——他厌恶老国王留下来的一切,包括给他的儿子命名。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明目张胆了,囂张到让卡米拉夫人整宿整宿都睡不著。 她担心会有閒言碎语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担心群臣们会將这一消息布告天下,要求拿她下大狱; 她担心自己会变回嫁入王室之前的模样——被家人欺辱,被姊妹凌虐,別说綾罗绸缎了,连口浓汤都喝不上热的; 但她更担心,更担心这个消息会传入弗朗茨三世的耳朵。 这位国王可不是什么仁慈之辈,不过即便再仁慈的君王,恐怕都不会轻易放过跟自己儿子媾和的妃子…… 於是,在弗朗茨三世在她耳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卡米拉夫人的心跳都快静止了。 她一口气噎在胸口如何都上不来,浑身的血液都冰凉了。 他怎么会知道? 国王怎么会知道? 他確切地知道西奥多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了吗? 又或者,他已经知道了盖乌斯和自己的姦情? 卡米拉夫人觉得自己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海绵,对这一对父子朝著海底深处越拉越深…… 她也曾经是一名良家,出生在並不那么有名的贵族家庭,等著撞好运嫁给一名年轻有前途的贵族。 是父母害了她! 为了所谓的身份地位,把她嫁给了国王! 是国王害了她! 既然都病到只能躺在床上了,还在成天想著子嗣后代! 他既满足不了宫里的那么多女人,就不要纳那么多妃嬪! 是盖乌斯害了她! 他是伊甸园里诱惑亚当夏娃偷尝禁·果的那条蛇! 是他毁了自己平静的宫廷生活! 这个女人啊,这个浪荡的女人啊! 为了想要的富贵生活嫁给了国王,不满足国王的能力,转而和王子媾和,好事她都占尽了,现在一朝有东窗事发的概率,便恨不得把所有的错事都推到別人的身上! 这样的女人,在大祸当头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 弗朗茨三世还没来得及斥责她,诱导她说出更多的辛秘,就看到卡米拉夫人抬起了头。 那眼睛里再也不是属於下位者的惶恐不安,而是一种死寂一般的仇恨。 卡米拉夫人跳上了他的床。 用之前弗朗茨三世最爱的方式——扼住脖子,带来窒息——掐住了弗朗茨三世的脖子! 国王大惊失色! 他疯狂的像濒死的鱼一样扭动著身体! 但是,一个连肌肉都萎缩的老人、病人、要死的人,怎么能扛得住年轻的、丰腴的、奋力向下压的卡米拉夫人的力量呢?! 恐惧中的卡米拉夫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上到底带来多大的力气,她骑在老国王的身上,努力的压住他的脖子向下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身下的人没了动静,卡米拉如死鱼一样从床榻上摔了下来。 老国王软软的陷在了床榻里,杂乱的花白的头髮盖住了他的脸。 卡米拉夫人变成了软脚虾,在地上蠕动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爬起来。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触碰弗朗茨三世的鼻息——嗬! 那温温的,却再也感受不到喷出来的呼吸了……天吶,天吶! 她杀了国王! 她杀了国王! 卡米拉魂飞魄散! 这虽然是她想要的结果,但过程一点没按照盖乌斯的计划走。 盖乌斯原本打算让她趁著老国王睡著后把致死的毒药放进他的薰香中。 这种薰香挥发的速度极快,可能会导致心臟骤停。 之后他再找人把香薰的残留物清理出去,这样便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 卡米拉看著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掐死了国王的双手。 她的心里莫名的涌上一股暴虐之后的快感——国王也不过如此! 现在国王死了,王储盖乌斯即將登基为王。 她要成为王后了…… 她要成为王后了! 卡米拉踉蹌的朝著门外走去。 离开这儿,先离开这。 去找盖乌斯,他一定会处理好这些残局! …… “夫人,您要走了?” 梅恩还蹲在墙根儿吃甜瓜呢,看到卡米拉夫人失魂落魄的走出来,他连忙扔了瓜皮,將手上的汁水擦在裤子上。 “……哈!” 卡米拉夫人似乎被嚇了一大跳,神色慌张的看著他:“哦,哦!是你!” “……出什么事了吗?” 梅恩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没事!” 女人立刻说道:“没发生任何事儿!啊,只是……” 她的脑筋在此刻转的飞快,凭著本能露出一丝媚笑来:“只是陛下突然说想要……我看他身体不適,婉拒了他……” 梅恩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但心头疑虑更甚。 怎么突然说这个? 弗朗茨三世不像是憋的急火的那种人啊? 他这段时间天天清淡饮食,估计慾火都快败光了。 “对了,麦克斯?” “是,我是麦克斯。” 卡米拉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些钱幣递给他:“陛下说想吃杏干了——你去宫外买一些来给他吧。” “杏干?” “是。” “……这样的话,我这就去。” “多谢你了,那我先告辞了。” “您走好。” 梅恩盯著掌心里的钱幣,一抬头发现卡米拉夫人还没走,用一种幽幽的目光盯著他:“不去吗?” “……这就去!” …… 在卡米拉狂奔著离开这座宫殿的两分钟后,梅恩折返了回来。 他拉著伊森先生快步赶回来,两人跑进宫殿里掀开了弗朗茨三世的床铺! “啊!” 梅恩喊了一声。 他们甚至都不用上去探鼻息就知道,国王死了——他的脖子都被按断了! “这叫什么个事儿!” 梅恩捂住了脑袋,发出惨叫! 奥蕾莉亚大人让他看好国王——他给看死了! 第1章 1.3新版本PV 常乐收到了一些通知。 【任务『弗朗茨三世的遗詔』推进失败,无法获取任务『正统在……奥蕾莉亚殿下!』。】 【任务『王后的生日宴』推进成功,触发限时任务『奢华的王后生日宴』。】 【任务『扼住王国的咽喉』推进成功,获得唯一建筑『沉默无声报社』。】 【『点燃这个国家』任务进度已满100%。】 【主线任务『第四章·昏星照彻铁王座』已触发。】 嗯? 发生什么事了? 【游戏新版本將在三日后更新。】 【1.3版本pv:『昏星照彻铁王座』现已发布!】 【维奥莱塔·“风暴”·肖pv:『或是为了命运,或是为了冒险』现已发布!】 嘢? 他有些惊讶,嗦了一口送到嘴边的麵条。 进度已经满了? 哦,也是,按照之前的通知,那些推进中的任务除了获取老国王写著奥蕾莉亚名字的遗詔失败了以外,其他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確实也该迎来第四章了。 他滑了滑屏幕,在最下面的位置找到了新的pv连结。 旁边走来一个女生。 “同学,加——” “不加不加。”常乐连忙摆手。 “哦。” 女生如释重负:“不加醋的话我就拿走了。” “……” 常乐愣了愣,扒拉著麵条,看著被端走的醋。 醋什么的——也是可以加的。 他戴上耳机。 …… 【正在播放pv:『昏星照彻铁王座』。】 鐺~ 一声接著一声悠远的钟声被敲响,一圈一圈的从坎特威尔城的中心——王宫传出,朝著整座王都扩散开来。 閒聊的绅士、叫卖的商贩、学校的学生、觥筹交错的富商、扛著沙袋的力工…… 那些在坎特威尔城长大的人们,讶异的抬起头,朝著王宫的方向望去。 他们在说话,但背景音中只有一声一声的钟声。 画面暗了下来。 纯黑背景中,一顶镶嵌著十三颗珍珠的黄金王冠在黑暗中浮现。 突然,一道裂痕在其上炸开,珍珠一颗接一颗地崩落。 沉重的、如同敲击在心臟上的钟声一声声迴荡,夹杂著珍珠滚落並消失的微弱回音。 一行字幕悄然浮现。 【他的时代,结束了。】 低沉的管弦乐带来不祥的气氛,老国王弗朗茨三世苍白的手从华丽的床榻边无力垂落。 镜头表现的十分有艺术感,但实际上他的死並没有那么华丽,可以说充满了荒唐滑稽。 镜头切换,那顶崩坏的王冠被戴在了王储盖乌斯的头上。 他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是那些对他俯首称臣的臣子?又或者是十三岛屿联邦开阔的海面? 没人知道。 他的表情诡譎异样,嘴角略带夸张的勾起,带著疯狂与虚妄。 这位终於加冕为王的年轻人眼底的猩红再一次被落到他手中的庞大的权力压制住了。 他高举起双臂,宣告道:“盖乌斯一世的时代,到来了!” 老王死,新王立的詔书雪花一般的发向全国各地,发往接壤的邻国。 玩家们的视角变成了一张张的詔书。 “我们”被一双双手接过,打开。 见证了一张张脸上爬满无措、震惊、悲伤、恐惧和愤怒。 於是,那些话在背景中越来越清晰。 “突然?这该如何是好啊……我们得去一趟王都。” “什么?国王陛下是被刺杀的?凶手已经被抓住了?!” “陛下……陛下啊!我当年跟著陛下衝锋陷阵的时候,他的身姿还那样的威武……呜呜呜……陛下啊!(细微背景音:快来人!大人晕过去了!)” “是盖乌斯……居然真的是盖乌斯?要不我们逃吧?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了……” “盖乌斯·费尔南德斯!他怎么配称王!我要加入谋反的队伍!什么?你说没人谋反?!怎么可能!一定是时间未到!啥?让我谋反?天哪,我有几个脑袋能供我上绞刑架???” 这些一个接一个的音频最后几乎要叠加起来了,最后,打开詔书的是一双纤细美丽的手。 波浪一样的宝石蓝长发和那双美丽的黄绿色眸子出现了。 奥蕾莉亚的脸上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她只是饶有趣味的捻起那张詔书,脸上带著玩味的表情。 “大人。” “嗯?” “盖乌斯殿下——啊,是陛下,將詔书送往了迪亚兹。” “啊,是他的性格。大主教没阻止吗?” “不知。” “迪亚兹……和铁蹄公国可不同,迪亚兹王国可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他们的国王——更是个比盖乌斯更容易上头的愣头青。” “迪亚兹的国王……也求娶您许久了。” “哈哈。” 奥蕾莉亚笑了。 她昂起头,脸上满满是自信的光彩。 “这天下,想娶我的人——如过江之鯽。” “然而……” 她不再继续,只笑而不语。 …… 镜头再次切换。 此次,进入镜头的是个常乐並不认识的年轻男子。 他穿著宽鬆的金袍,头戴赤金色的王冠,看起来是某个国家的领袖。 结合刚才的画面,似乎不难猜,这位就是奥蕾莉亚等人提到的迪亚兹的年轻国王。 他看待那张詔书的態度比奥蕾莉亚更差劲,甚至不愿意將它拿起来,如看待一张厕纸一样看著它。 “弗朗茨三世死了?” 他扯著嘴角:“好死。不再强壮的雄狮再怎么说也还是一头雄狮,现在他死了,盖乌斯?呵,他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震慑得住弗朗茨一手调教出来的海军。且看著吧,那个散漫棋盘一样的国家还有的闹呢——不过他给我寄这封信是什么意思?闹事儿吗?” “陛下?咱们静观其变?” “哈!那个蠢货——居然敢在信里叫我住在北边的野蛮之师?!什么静观其变?我偏不!” 他把那詔书扫下桌去:“什么货色,还敢给我发詔书?点起兵將来,我要最精锐的海军——等我们打去坎特威尔城说不定能碰上返回王都的奥蕾莉亚——哦~我的奥蕾莉亚,到时候让她做十三岛屿联邦的国王,我给她做王夫——你觉得如何?” 內侍尷尬的笑了笑。 “您说了算,陛下。” “还有她那个什么——长乐神?听说选择自己的信徒很有一套,只酷爱容貌俊美的。” 这位年轻的国王整了整衣冠,露出三分薄凉,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笑容:“我孰与其信徒美?” “咳咳,君美甚,其信徒何能及君也?” “那长乐神岂不是会爱上我?” “咳咳,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你老咳嗽干什么?” “……嗓子不舒服。” 屏幕外,常乐也露出了三分薄凉,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笑容。 不好意思,长乐神抽男不抽女。 而且你看起来有点像炮灰。 他是说,很快就会下线的炮灰。 第2章 新干员追加 pv还在继续播放。 画面的切换节奏突然加快,视角转向了碧波荡漾的大海。 激昂的战鼓与充满异域风情的哨笛加入了背景音乐,一下子將气氛渲染的富有史诗感。 镜头迅速掠过海面,在捲动著的滔天巨浪中,一艘风格狂野、悬掛著奇异旗帜的战舰破浪而出! 船底碾压过海浪,在海面上起伏了几下后稳定下来,风灌满了帆,舵手握紧了船舵,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喊叫声:“加速!加速!” 汉子们齐声唱著某种语言写作的船歌,他们合作著传递炮弹,再將炮弹塞进船侧的炮筒! “长官!” 有人高声吼道:“『红髮的莫甘娜號』已经做好了准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船头的位置。 在那儿,傲然站立著一位女子! “噔噔!” 常乐在脑海里似乎有音效响起! 『新干员追加!』 女子跨立在船头,她的手中拿著一顶牛仔皮帽,一头栗棕色长髮在狂风中如旗帜般飞舞。 海风携著阳光落在她小麦色紧实的肌肤上,海风和战斗雕刻了她的漂亮的肌肉曲线,酒红色的眸子眺望不远处的未知舰队,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扬起一个充满探索欲的、兴奋的笑容。 一切的一切,都宣告了她的身份——海盗! “我的战士们!” 她將手放在腰间,从双侧的皮带里抽出两把长管火枪。 火枪上缠绕著复杂漂亮的法术纹路,在她的手中乖巧的像两个听话的孩子。 她的声音略显低沉和沙哑,声带的摩擦带来难以形容的性感。 女子发出一声轻笑。 “瞄准好哦~” 她举起火枪,朝著未知舰队的方向瞄准。 “开火!” “砰!” 隨著她的一声令下,船身一震,两侧冒出皑皑白烟。 几秒后,不远处的舰队受击一侧都溅起了火光! “敌袭!敌袭!” “上弹!” “发射!” 火光交错间,女人的眸子越发清亮! 她舔舐著双唇,仿佛遇上了什么难得的美味珍饈! “加速!加速!” “握紧了,我们要——撞上去了!” 轰! 船只撞击声惊天动地,但女人低沉的声音却十分清晰! “鉤住了!把他们拉过来!” 甩过去的锁链成了海盗们登船的利器! 女人如矫健的猎豹一般,顺著绷直的锁链朝著敌人的船扑去! 而后,她高举起火枪,对著某位士兵的脑袋—— “砰!” 硝烟笼罩了大海,战爭降临世界。 黑夜笼罩了这个世界。 渐渐的,所有战爭音效逐渐消失。 不再有炮声、枪声、喊杀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段空灵的、哀婉的,带著一丝非人质感的女声吟唱出现在了这片漆黑大地的上空。 遍地焦土的战场废墟上,在断壁残垣之中安静跪坐著一个女人。 她半度冷灰色的长髮在微风中拂动,一条素净的布条遮掩著她的双眸。 雪白到近乎半透明的皮肤让她在废墟中宛如一个不真实的、易碎的幻影。 女人跪坐在地上,双手置於膝上,抱著一个死去的婴儿,身旁是燃烧的村庄,遍地焦尸。 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中,她的存在像是一个美好的泡沫。 泡沫双唇微启,歌声流淌而出,空灵的嗓音仿佛能直接穿透灵魂。 天空中燃尽飘落的灰烬,如同为她伴舞的黑色雪花。 而在她的周围,那些奋力战斗到力竭的士兵们,也在这样如梦如幻的吟唱中逐渐散去眸中的疯狂,获得了短暂的安寧…… 字幕浮起。 【她的眼中空无一物,她的歌中……映照眾生。】 双目……残疾吗? 常乐有些怔住了。 如此清透动人的歌喉,是要付出这样的代价的吗? 残缺的美实在让人心动。 於是,在故事还未展开的一开始,常乐便对这位双目似乎不能视物的角色產生了好奇和探索欲。 可以说,这两个新角色都让他感到十分满意。 吟唱声渐弱,转为一段坚定、充满希望但暗藏杀伐之气的主题旋律。 在珀莱姆城的作战室內,奥蕾莉亚凝视著铺满整个长桌的军事地图,上面標记著敌我势力的箭头错综复杂。 阿薇丝看向她,將手按在胸前坚定的说道:“奥蕾莉亚,是时候该做出决定了!” 奥蕾莉亚缓缓抬起头,她的双眸之中,最后一丝犹豫被驱散,只剩下那利刃一般的对权力的渴望! 她伸出手,果断地將一枚代表己方力量的旗帜,插在了象徵王都的版图之上。 “让我们……” “去征服。” 视频到此,到达高潮! 双枪女子在炮火中狂笑;双目失明的女人垂泪吟唱;盖乌斯在王座上歇斯底里;露奈特在神像前祈祷…… 鲜血。 闸刀落下的瞬间,鲜血泼洒而出。 谋杀。 车輦晃动的时候,从帘外钻进来的刀光。 信仰。 神明垂下救赎之手,轻轻抚摸著失明女子的脸颊。 背弃。 年轻国王站在祭台前,朝著天空长啸。 画面快速的在眼前闪过。 最终定格在奥蕾莉亚插下了旗子的手。 而后,重要人物在屏幕上浮现。 一行森冷的字体在屏幕中央出现。 《昏星照彻铁王座》 —— 1.3版本,盛大开启—— …… 常乐深吸一口气,想给这个视频献上一键三连。 但很可惜,游戏官方只提供了一个视频连结,別说一键三连了,连个发布视频的出品人都没有。 他对著视频最后定格的画面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匆匆嗦溜完麵条结帐离开。 常乐打算回家后再看一遍。 第3章 冒险家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孤岛的林中传来。 镜头压低,紧张的跟隨著一双小牛皮製的,带著好看的皮革流苏的中靴。 那双靴子的主人脚步轻盈的穿行在孤岛上那些碎石和枯木中,儘量將动静压制到最小。 镜头逐渐上移,掠过她的腿部——充盈满眼的是浑圆的大腿,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光洁丰腴,但在走动间凹显出来的肌肉线条却告诉看客,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维奥莱塔·“风暴”·肖,一个诞生於大海之中的的海盗。 在周围的海盗群体中打出了自己的名头,拥有了自己的称號,掌管著一艘漂亮的、结实的、名叫“红髮的莫甘娜”號的战船,维奥莱塔花了很长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把她从一名年轻稚气、嚮往著冒险的少女锤炼成一位英勇果敢、睥睨大海的成熟冒险家。 冒险家抬腿迈过镜头,让观眾得以看全她的全身。 带著毛边的、包裹著丰臀的牛仔短裤紧邦邦的,不是衣服小了,而是这位冒险家的身材实在伟岸。 她的上身穿著一件豹纹短款上衣,托著她漂亮的、扣碗状的胸·乳,而衣服下摆则收在了腹部,能让人看到她紧实流畅的四块腹肌和朝著短裤延伸的马甲线。 维奥莱塔的衣服穿的確实不多,但丝毫不显涩情。 结实、丰腴、健美。 这是冒险家给常乐的第一印象。 她如一头矫健的母猎豹,猫步轻悄,行走在丛林中。 那被海浪、阳光、岁月和战斗磨礪出来的肉·体,搭配著她张扬自信的笑容,只是一瞬间,那种人格魅力就扑面而来。 那头原本肆意飞扬的栗棕色长髮此刻用什么东西盘了起来,常乐没看仔细,像是——一枚某种大型兽类的牙齿? 牛仔帽掛在了背上,她双手按压住腰侧悬掛的两把火枪,防止它们发出不必要的动静。 她如此警惕,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猎物呢? 镜头从她的身后擦过。 伴隨著冒险家屏住呼吸,眯起那双葡萄酒一般荡漾的酒红色双眸,我们——常乐,终於看清了猎物的模样。 那是一头趴在孤岛中央、许多小型动物骨骼中休息的小锯齿虎。 它的身形比人类要大上一圈,两枚收容不进嘴巴里的獠牙上带著锋利的倒刺,就像两把小型手锯一样。 这种动物很少出现在人类聚集地,大部分都生活在靠近瓦斯特海的小岛上,因为分布稀疏,一般很难寻找。 作为凶残的捕猎动物,它们的两枚獠牙被人类市场视为珍贵的锻造材料,可用於製作双刀。 冒险家也是为了它的价值来的吗? 维奥莱塔放缓了脚步。 她缓慢的朝著那头熟睡中的小锯齿虎走去。 这头猛兽在这个孤岛上几乎没有天敌,食物充裕、没有对手,警惕心便也鬆懈了许多。 维奥莱塔的眼睛里含著兴奋,她缓缓伸手摸向腰间,从火枪旁拔出了一柄尖刀。 在距离那猛兽仅有三米距离的时候,小锯齿虎突然耸动了一下鼻头。 冒险家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揪起那猛兽脑后的毛皮,另一手握尖刀狠狠地刺入小锯齿虎的耳朵! “吼!” 一声响彻孤岛的吼叫声在她耳边炸响! 小锯齿虎扭动著身子,旋风一样的在地上打滚,险些將冒险家甩了出去! 但好在维奥莱塔双臂肌肉鼓起,强大的抓握力让她留在了那猛兽的背上,不过尖刀却断了,只剩刀把握在她的手里。 冒险家“嘖”了一声,揪著猛兽的毛皮翻身跃至小锯齿虎的身前,双腿如炮弹一样,狠狠的踹在了那猛兽的下巴上! 她的腿部力气是如此的大,以至於这一脚下去,常乐甚至听到了小锯齿虎下巴骨骼断裂的声音! 令人牙酸! “吼!” 小锯齿虎压迫口腔,发出了一声含著痛苦的咆哮声! 它受惊一般的疯狂甩头,疼痛让它张不开嘴,但別忘了,维奥莱塔还没鬆手呢! 她死死的揪住小锯齿虎的脑袋,迫使它前爪俯趴在地上,然后一脚又一脚踹击著小锯齿虎的下頜! 饶是那野兽疯狂扭动身子,也无法逃离她的钳制! 如此拳拳到肉的击打,把常乐都整傻眼了。 终结战斗的还是那把火枪。 在小锯齿虎痛苦的哀嚎中,它的下巴逐渐血肉模糊,几乎被砸成了一块连骨带肉的饼! 到这个时候,维奥莱塔从腰间抽出一把火枪,顺著小锯齿虎的下頜的窟窿塞了进去。 冰冷的金属枪口顶著那野兽的上顎——轰! 她的枪里灌的是什么弹? 那强大的后座力震的维奥莱塔钳制小锯齿虎都能丝毫不抖的手臂一缩,而后,那猛兽的脑袋连带著后脖颈处的骨骼和皮肤一块炸成了血沫! 常乐目瞪口呆。 我靠。 武松啊! 小锯齿虎浑身抽搐著抖了好一阵子,然后瘫软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呼……” 冒险家这才吐出一口气来,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將火枪重新塞回皮套上。 她那酒红色的眸子朝身后瞥了一眼,似乎正是常乐的方向。 她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徒手握住那两枚完整的、锋利的锯齿形獠牙,向里一按——轻轻鬆鬆的被她拆解了下来。 做完这些,她甚至手不染血。 在小锯齿虎的毛皮上擦了擦她那双沾著鲜血和肉末以及骨头碎片的靴子,维奥莱塔站起身来,重新把头髮解开。 棕栗色的长髮倾泻而下,抖动中倾泻的风采更衬托的她野性难驯。 维奥莱塔终於开口了。 “这位神明大人,您在这看我许久了。” 她弯了弯眸子,从眼睛中飘出一股狂气来。 “我想,您大概不是在心疼这头吃了不少人的畜生。” 维奥莱塔仰起头,与常乐的视线平行。 “所以,您对我感兴趣?” 她等了几秒钟,似乎等到了什么回答。 冒险家点了点头:“所以您能给我什么呢?” “我不想要钱,身份或者地位,我通通不要。” “我在意的是……像这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冒险——您能给我带来多少?” 维奥莱塔没再等答案。 她大步朝著前方跑去。 悬崖峭壁近在眼前,但冒险家没有停下。 她向前跃去,只留下一道如猎豹般迅捷的残影,而后朝著悬崖下的大海坠去。 不过不用担心她。 扬著帆的“红髮的莫甘娜號”將它的主人抱了个满怀。 第4章 卡米拉就是卡米拉 常乐坐在他出租屋的沙发上,对著两段堪称艺术的完美游戏pv,假装自己指尖夹了根烟,长吸一口,吐出两个並不存在的烟圈。 点菸./ 满足这一块./ 什么叫第九艺术? 什么叫艺术? 你们到底是哪儿来的? 到地球来有什么目的? 两个游戏pv让常乐变身哲学大师,试图探索生命、人与自然存在的意义。 现在,他只迫切的想要喊出一句话来。 “我现在就要玩1.3!” …… 坎特威尔城。 王宫。 弗朗茨三世的寢宫。 这里静悄悄的。 在卡米拉夫人离开数分钟后,这里曾传来过一声微不可闻的惨叫。 然后一如往常一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国王的近侍“麦克斯”曾传达过国王陛下的旨意,他说: “老子需要安静!” “不要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外面晃过来晃过去!” “这群该死的、探听风声的狗东西!” “要是被我抓住了,我用锅烹了他们!补补身子!” 话虽暴戾,但確实是弗朗茨三世能说出来的。 尤其是病倒后的弗朗茨三世,他的性格已经差到了除了麦克斯之外,无人能近身的程度了。 於是,从未从国王口中说出的这句话被假传出去,当成了金科玉律。 加上那个可恶的麦克斯把国王身边防的铁桶一样,谁都捞不到半点好处。 於是渐渐的,国王身边就真的只剩下麦克斯一个人了。 这样,反倒方便“麦克斯”封锁现场了。 他盯著死的不能再死的国王,陷入了短暂的呆滯。 伊森先生坐在一边,望著弗朗茨三世的尸体,长嘆一口气。 他是看著弗朗茨三世长大——衰老的。 说一点儿感觉没有那也不可能。 事情来的太突然了。 梅恩乾巴巴的笑了两声。 “这算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这算什么?我起早贪黑的照顾他那么久——这就死了?这算什么?” 比起去“攻略”王后的克兰鐸,他可谓是一事无成。 没办成遗詔的事儿,甚至没能保住弗朗茨三世的命。 他到这儿来……到底干了什么? 梅恩想躺下了。 他有点想抱著什么东西大哭一场。 但是梅恩还是挺了过来。 他只给了自己十分钟的时间冷静,然后揉揉脸站起来。 “伊森先生。”他说:“您得把消息带出去。” “……” 伊森是想不帮都不行了。 他本来就把宝全押在了奥蕾莉亚身上,现在看来盖乌斯要抢先一步登临王位,他会对奥蕾莉亚手下留情吗? 若是不会,那么奥蕾莉亚许给他的那些好处——还能拿回来吗? 他的养老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如今,不卖力也不行了。 伊森点了点头:“我会把消息带给亚当斯,他会看著处理的。你呢?” “我?” 梅恩搓了搓脸:“我有去处,我有准备。” “嗯?” “我会去向盖乌斯投诚。” 伊森先是诧异了一秒,而后陷入沉思。 “动手的是卡米拉,他们俩可关係匪浅。” “能被煽动来做这样的事,卡米拉——活脱脱一个蠢货罢了。如果盖乌斯没蠢到那种地步,他一定不会和她坐在同一艘船上。” 梅恩说:“如果盖乌斯想要藉机除掉卡米拉……” 他抚著自己的胸口道:“我会是一柄非常好用的剑。” 他既然能取得老国王的信任,为什么不能取得新国王的呢? …… 伊森很快离开了王宫。 作为曾经的国王內侍,他的身份特殊,出入这样堪称空壳的王宫並不是难事。 王宫外遍布亚当斯的眼线。 他隨手招来一位卖烟的烟贩,和其简单交流后向他购买了一盒60铜板的捲菸。 做完了这笔生意,烟贩折返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潮中。 两分钟后,写著今天发生了什么事的羊皮纸会传到下一个信者的手中,並在两次倒手后被递到大头先生亚当斯的手里。 在消息向著珀莱姆城和圣城投递的同时,卡米拉夫人匆匆下了车,撞进了盖乌斯的私宅! “盖乌斯!”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音量,一些还留在私宅里的客人纷纷朝她望来。 谁能不好奇? 当今小王子的生母,陛下的宠妃卡米拉夫人出现在了王储的宅邸里,並用颇为曖昧的语调呼唤他的名字——这分明是有事儿啊~ 但他们的好戏没能看下去,一名一直跟在盖乌斯身边的內侍拉住了卡米拉,强行將她带离了眾人的目光中。 …… 盖乌斯知道那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女人。 如果办成了什么事,她恨不得立刻嚷嚷到全天下都知道。 所以,盖乌斯专门派了个人在门口盯著。 谁知道没拦住! 就像梅恩没防备她居然敢杀死国王一样,盖乌斯也没想过她居然胆子大到居然敢闯进他的宅邸。 盖乌斯眯著眼睛。 他知道,事儿成了。 她有了底气,她觉得自己拿捏住了盖乌斯的命脉。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必然要娶她做王后了…… 是……这样吗? 盖乌斯的眼珠子不停转动。 年轻的王储——啊不,他现在是个年轻的王了。 他不会接受自己一辈子困於胁迫中,更不会跟拿捏著自己命脉的傢伙同床共枕…… 但他什么都没说。 盖乌斯朝著兴奋的卡米拉夫人走去,轻轻扬起声线:“你成功了?” 当然,盖乌斯不是那么冷漠无情——哈,他居然用“不是那么冷漠无情”这种判词来评判自己,要是让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知道,恐怕要放声大笑,而后放声大哭三天三夜的程度。 如果卡米拉不把这件事当成拿捏他的手段,而是两人深埋在心底的秘密,那么他也许会后续操作一下,把卡米拉安全的送出王宫,为她安排好下半生…… 但是,这个愚蠢的女人…… 在看到盖乌斯的第一眼,她带著痛快的笑,大声说道:“盖乌斯!我成功了!” “你可一定要履行承诺——我要做你的王后!” “……” 盖乌斯笑了。 果然。 卡米拉就是卡米拉。 他得……想个办法。 第5章 虫豸与雄狮 这个王宫中生活著太多的蠢货了,盖乌斯如此想道。 他的父亲是蠢货,他的母亲是——他的情妇同样是一个蠢货。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这些人除了他父亲之外,大部分出生在中层贵族家中。 这样的家庭让她们从小不必担忧於吃喝住行,不会经受生活的磨难。 但同样,因为身份的局限,她们並不能接触更高层级的事物——不上不下,愚人愚己。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的观点:他瞧不上妈妈惠特尼,和奥蕾莉亚那个婊·子的母亲相比,惠特尼不过占了个出身不错的优点,除此之外她和那位舞女王后没有任何差別。 无法给自己的后代提供益处和扶持,只会不断的拉他后腿。 而眼前的卡米拉,则是另一种灾难级的存在。 她竟然真的相信——在某位国王继位后,真的会迎娶自己的小妈。 这女人笑得很开心,淡淡的鱼尾纹从她的眼角泛出。 於是盖乌斯为自己的狠心找到了藉口。 她太老了。 即便她今年才——多少岁来著?二十五岁?还是二十三岁? 盖乌斯没了解过,他是说,一个正常人会去了解自己的尿壶是什么时候製造的吗? 总之,这么老的女人要怎么成为一个国家新王的王后呢? 盖乌斯已经为自己盘算好了一切。 他会先声情並茂的处理好父亲的亡故,然后在盛大的继位典礼中登基,在眾臣的祝福中他会举办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大宴会——到那个时候,整个国家甚至邻国所有配得上他身份的美貌的贵族少女都会参与这次宴会。 到时候,他会与一位各方面都和自己旗鼓相当的美丽的妻子坠入爱河,那会成为被史官记载並流传下去的国王的罗曼蒂克传说。 至於卡米拉? 哦,那个时候不会再有人记起什么卡米拉。 西奥多会被改名换姓,送到外省的修道院去住上几年,然后由马修大主教做主,以其“命格不好”为藉口,將西奥多的记录身份更迭为盖乌斯的“儿子”,再接回王都。 非常完美的人生轨跡,不是吗? 那么眼前,存在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要如何处理弗朗茨三世的死亡呢? 这个国家尚且还没被他牢牢掌控,王储党的势力虽然占据上风,但保皇派的实力不容小覷。 而弗朗茨的死因为眼前这个振臂欢呼的蠢货而无法用意外来摘除嫌疑。 一旦被保皇派把杀父和弒君的恶名与自己联繫到一起,那么他乾脆在家里洗乾净脖子,准备上绞刑架吧! 盖乌斯的眸子中翻动著阴毒的幽光,但眼前的卡米拉並没发现。 她太激动了,既激动又害怕。 亲手按断国王的脖子这种感觉让她的灵魂都在战慄。 国王? 国王也不过是狗一样的人物! 她记得弗朗茨三世死时的表情。 一开始是惊讶,而后变成暴怒。 卡米拉夫人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你,一个女人,一个贱人,一个无权之人! 一个仰仗別人的鼻息活下来的虫子! 如今也竟敢骑到狮子的脸上来! 这样的神情,让卡米拉感到愤怒和歇斯底里! 她不顾一切的往下按——你算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连交·配都需要外力辅助的傢伙,你算得了什么! 而后,似乎感觉到了卡米拉夫人的杀意,老国王的表情开始变的软和。 他开始放下身段,开始祈求,开始恐惧。 蛤! 他开始害怕了! 在面对自己这样的虫豸的时候,雄狮竟然开始害怕了! 卡米拉夫人这一辈子都没有体会过那种权力和地位远超於自己的权贵在她面前露出可怜模样。 只有她是舔別人屁股的狗,而如今这条狗咬住了奄奄一息的狮子的脖颈。 於是暴虐涌上了心头。 她回忆著这些让她肾上腺素快速飆升的细节,一时间错过了“爱人”眼中的幽光。 “盖乌斯,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她一刻不停地问道:“现在王宫里应该还没乱起来,我把国王的那名贴身內侍支了出去,哈哈,他真以为国王要吃杏子呢!” “那么……国王的尸体还在那儿?盖乌斯,咱们得把尸体处理掉——国王失踪了会怎么样?哦不对,不能失踪,如果国王只是失踪,你也当不上国王……” “他还是得死——如果有人发现是我做的怎么办?我这么大大咧咧的闯入你的宅邸真的没事吗?” “如果真的有人发现是我做的……” 卡米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盖乌斯,不会的吧——你得答应我,不会的,不会有人发现是我的!” 盖乌斯只是平静的看著她。 这时,他的一位扈从走了进来,凑到年轻王储的耳边说了什么。 王储皱了皱眉,颇感意外:“哦?” “……”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偏僻的屋子里重新回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盖乌斯伸了个懒腰,这模样和之前事后他应下给卡米拉买一条王都里最时尚的裙子一样的敷衍模样。 这一节奏的变化让卡米拉夫人感到了些许不安。 “盖乌斯……” 她嗓子有些乾涩,两步走上前,依偎在年轻人的怀里,试图用曾经的温柔记忆唤醒对方的良知:“你不会拋下我的……对吧?” 王储的手抚摸著她的脑袋:“放心,我一向是个负责的男人。” “你说,要不我现在就离开?” 卡米拉夫人抬起头,终於感到了害怕:“我出去避避风头,等事情过了你再把我接回来,如何?” “別担心这个。” 盖乌斯敷衍的笑道:“不算什么大事儿……” 事到如今她想走? 盖乌斯舔了舔上牙,把这卡米拉夫人搂得更紧了。 傻女人。 你走了,刺杀国王的罪名谁来担? 而且刚才他得到了消息,那位一直照顾弗朗茨三世起居的內侍已经到了他的待客厅了。 杏干? 哈。 傻女人,王宫里確实有蠢货。 但你是最蠢的那一个呀。 第6章 太多的蠢货 当梅恩在小型会客厅见到再次见到这位名声不大好的王储殿下时,距离国王弗朗茨三世死亡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看来,盖乌斯没在“安慰卡米拉”这件事上花太长时间,这让梅恩对盖乌斯的无情有了一个更清晰的判断。 他在脑海中调整著自己待会要说的话。 这是一件足够要了他小命的活,於是,梅恩在心中呼唤长乐大人的尊名,希望能得到一些力量。 其实这只是他的一个习惯性动作,过去没有得到回应,於是现在也並不期待著长乐大人的回应。 他信仰长乐教会,不单单是为了获得长乐大人的回应。 况且,神明的回应早已在那些教会为他提供的便利和復仇机会中体现了。 但这一次,他意外的感知到了一些別样的触感。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显然这个屋子里没有人,而且那种柔和的感觉符合信徒们对长乐大人的描述。 梅恩意外的转过头,虚空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但他的心里却安定许多。 他听到了一句话。 【我会注视著你。】 他险些呛了口口水。 这个时候,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盖乌斯看起来成熟了一些,確实,他到了成年的年纪了。 如果不出意外,会由他的父亲下旨,由他的母亲操办,花著从各地搜刮上来的民脂民膏,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成人典礼。 然后,梅恩听说了一些。 弗朗茨三世曾告诉过他,国王已经买下了智冕塔的一个入学名额,到时候盖乌斯会直接拜在那位龙之女巫的麾下,成为她的一名学生——这个名额不便宜,几乎掏空了1/4个国库。 但弗朗茨三世还是毅然决然的这么做了,这个纠结到死的老人既不想在培养盖乌斯的道路上花费太多的钱,又不想在自己死后为这个国家留下一个荒淫无道的国王。 所以梅恩认为,弗朗茨三世是一个无比自私的人。 他培养盖乌斯不是为了所谓的父子情深,而是为了他自己死后不会挨骂。 梅恩的目光只是短暂地扫过王储,而后伴隨著他弯腰低头,目光落到了他自己的靴面上。 低下头去,这是面对贵族的必要方式。 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奥蕾莉亚大人会让他“抬起头来”,所以大概梅恩只会把自己的忠诚交给这位让他“抬起头来”的大人。 吱呀。 盖乌斯合上了门。 他大步走到桌边,脸上带著假笑:“未曾远迎,失礼了,只是我没料到这个时候和陛下最亲近的內侍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还在装傻。 梅恩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在袖兜里掏了掏,摸出个什么东西放在桌子上。 “殿下,哦不,现在我该称呼您为陛下了。” 他语气诚挚的说道:“老国王在30分钟前驾崩了。” 盖乌斯微微眯起眼睛,他看向桌上的东西。 那是……是弗朗茨三世的印章。 对方的態度很诚恳,而且带来了这东西,他是在……投诚? “啊……”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料到“麦克斯”竟然是这个態度。 他张嘴发出的声音其实毫无意义,但麦克斯却耐心的等到了结尾。 这让盖乌斯对他的印象好了些。 难怪能在老东西身边伺候那么久,这人是个有耐心的。 “麦克斯”说道:“我可以为您做一些事来表示我的忠诚,只要您想。” “这么说,你要向我效忠?” 麦克斯遗憾的说:“陛下,我並不是一个贵族,我只是一名內侍,一个平民,我没有机会向您效忠——这只是俯首。” 说到这里他跪了下来,用五体投地的姿势给盖乌斯带来心理上最大的满足。 王储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他想,这人或许是个佞臣。 但一个国王怎么能没有一位佞臣呢? 年轻的王储坐下来,接受他的五体投地。 他甚至翘起了脚,语气散漫的问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话里有话呀。” “陛下,我见到了凶手。”佞臣说道。 陛下鉤子一紧:“什……什么?” “我还见到了那凶手闯入了陛下的宅邸。” 梅恩如此说道,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这话一定会触怒盖乌斯,但触怒之后呢? 希望盖乌斯別直接一刀扎死他! 盖乌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从腰间拔出短刃,篤的扎进了桌子里:“你想说什么?” 语气无比冷厉。 “陛下,我可以做您的剑,您的刀,您的杀人不见血的短刃——如果您需要我指认凶手,那即便是剥皮拆骨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这是身无长物的我,向您递上的忠诚。” 梅恩表现的太好了,连常乐都忍不住要给他鼓掌。 这样的人物在潜伏里能活到大结局! 要不是常乐能时刻掌握他的內心独白,就连身为神明的常乐都差点以为他真心要向盖乌斯投诚了。 盖乌斯陷入了犹豫。 一来,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傢伙。 他不了解“麦克斯”,一点也不了解。 二来,他確实需要人帮他解决卡米拉这个麻烦。 而“麦克斯”是最好的人选。 他不用撒谎,只用站出来指认卡米拉是谋杀国王的凶手——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事盖乌斯会解决。 可是是否要將这样的重担交给这个他並不了解的人呢? 盖乌斯有些犹豫。 梅恩瞧出了他的犹豫,於是將额头贴紧了手背。 “陛下,老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小人没有什么大愿望,只想数十年后能有一套供我避身的小屋罢了。” 他表情诚恳,语气真挚的说道:“如果您不信我,就抽刀刺死我吧,死在您这位继承大统的继承人手中,我也无怨无悔。” “……” 盖乌斯皱紧了眉头。 这个王宫中生活著太多的蠢货了。 盖乌斯说少了一个人。 其实这个王宫里养出来的危害性最大的蠢货——他得调转了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 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竟然在算两笔生意。 到底是娶小妈当王后,一辈子被人捏著把柄比较亏,还是赌一把,为眼前这人许诺一套小屋比较划算。 最后,他舒展了眉头。 “麦克斯是吧,你起来,咱们还有话要聊呢。” 第7章 大法官阁下 整个1.3的故事是从一场谋杀,一场谋杀后的揭发,一场谋杀后的揭发的审判开始的。 上来就是一出大戏。 第一个发现国王身死的是他的贴身內侍麦克斯·哈维。 他拉响了王宫內部的警报,於是,王国重臣收到了消息,急匆匆的赶来了王宫。 他们有些在家休息了好几个月,有些甚至是从王储的私宅中一起乘车赶来的。 走在前头的是御前首相德怀特·菲利普,他不是第一个到的,但根据权力高低身份贵贱的安排,他被安排在第一个进入国王的寢宫。 菲利普首相是个大腹便便的老者,他不是个祈求者——这是弗朗茨三世试图將教会和政治分开的努力之一。 他也是有名的保皇党成员,曾公开批判过盖乌斯,认为他不配成为这个国家的下任国王。 因为这些言论,在弗朗茨三世病倒后,他一直被排斥在新的国家权力中心之外。 但一个王储和其拥躉的排斥並不能让一个首相快速失去权力。 剥夺一个毫无过错的首相权利的途径只有一条,那就是改朝换代。 菲利普首相看上去十分淡定。 但从他鬢角处的薄汗可以看出,他大概预知了事件的走向,於是他感到紧张。 跟在菲利普首相身后的那位孔武有力的壮汉则和他身上的標籤完全相反。 海军上將罗纳德·伯格,一位標准的王储党成员,海神教会出身,如今在担任海军上將的同时依旧是地区海神教会的重要神权人员。 他掌控著整个十三岛屿联邦除部分地区外的全部联邦海军,手里有兵,心里有底。 於是比起前面的首相,他的模样要更加轻鬆一些。 再往后面便是財政大臣、大主教马修,数位重臣,其中站著一名一直沉著脸的老者。 他戴著一顶有宽大帽檐的礼帽,在走进宫殿的时候,將礼帽摘下,递给了在一边侍候的內侍。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纳德上將回头看了一眼,和身边的財政大臣窃窃私语。 “怎么把他请来了?” “我也是说,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难缠的傢伙……” “伯格大人,好歹忍一忍,他名义上也是联邦的大法官。” “呵……什么大法官,一门心思给殿下添堵的傢伙罢了。” “还有他那个学生……叫什么来著?” “阿切尔。” “啊,是,阿切尔,如今逃离了王都,听说投靠了奥蕾莉亚。” “喔,那就是奥蕾莉亚党派的咯?” “呵呵,天知道。” 这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隱隱有所预感。 兰登·里弗斯,难缠的铁面无私的治安官阿切尔的老师,同样难缠的大法官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其实他们说错了,兰登並不是谁的人。 他既不倾向奥蕾莉亚,也不倾向盖乌斯。 用老套但真实的话来说:他倾向真理,倾向用律法覆盖整个国家。 所谓的“一门心思给盖乌斯添堵”这种荒谬的言论完全不实,不过是盖乌斯总是践踏人民,蔑视法律罢了。 前段时间他去了一趟长乐城。 並不是早有预谋,而是心血来潮和盛情难却。 大法官知道,作为一个代表了律法天秤的角色,他应该与所有王室继承人保持距离。 但奈何,这次邀请他的是他最喜爱的学生,也是继承了他性格和学识最多的学生阿切尔。 阿切尔说:“您不会失望的,老师。我认为我做了一个正確的选择——一个正確的王和一支正確的队伍,他们信仰著一位正確的神明。” 大法官虽不至於嗤之以鼻,但心底里是不信的。 何谓正確呢? 就连那位征战之王都不敢篤定的说:我选择的是一条正確无比的道路。 不过他许久未见阿切尔了,於是犹豫了几天后,便答应了学生的邀约。 事实证明,他的学生似乎在择主这件事上眼光要优於他这位老师。 他见到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城市。 这座城市的占地面积要比他见过的所有城市都要大两到三倍——这显然是不合规章的,但他的学生非常聪明,硬是將手续全部办了下来。 “你这是钻王国的漏洞!” “老师,钻王国的漏洞——这种事儿还是您教给我的呢。” 大法官震撼的望著那座城市,望著那座80%的建筑都是统一规格的城市。 这代表著,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土木兴建工程都是由执政者操办的。 “他们会在农閒和休渔期安排以工代賑,这样即便是耕种和捕鱼的收入无法覆盖全年的支出,自由农们也不用被逼著搬出租住的房子,或者说因为吃不上饭而横生事端。” “他们一点点的拆掉那些流民们建造起来的违章建筑,然后用这种整洁的房屋代替——先生,房屋会重新回到流民们的手中,您敢相信吗?这是执政官和教会们所做的事情。” 阿切尔用感嘆的语气去讚颂长乐教在这片大地上所做的事儿。 “石头和沙土的价格並不昂贵,而那些流民们因为兴建的是自己的房子,所以格外的卖力气。” “我们不过是付出了一些石头和沙土的钱,不仅收穫了一批漂亮的房子,还收穫了一批坚定不移的心。” 阿切尔用坚定的目光看著他的老师:“为什么这种事儿……王都做不到呢?” “……” “据我所知,坎特威尔城作为整个国家的脸面,至今为止街道里还躺著不少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个城市都出得起的钱,王都出不起吗?” “……” 大法官无言以对。 他要如何对他的学生说——那些钱可以花在王室的宴饮上,可以为王储殿下用轮船储存、然后因为饮用不及而全部变质,倒入大海的葡萄酒买单,可以去支付王后的一条价值数十万金幣的礼裙…… 而那些可以修建房屋的土地,可以放置一条葡萄酒流水线,也可以修建一间王储饲养奇珍异宠的“博物馆”,或者搭建一个一年用不上一次的戏剧厅…… 钱可以用在所有地方,除了去购买那些低贱的要命的石头和沙土。 土地也可以用来做任何事,除了去安置那些低贱的要命的平民。 可这种话,一位信奉律法的大法官——他要怎么说出口呢? 第8章 王国最忠诚的僕人 兰登忘不了他那位犟种到要把生命献给律法的学生曾经是如何抗拒王室的。 而现在,他眼神坚定,带著湿漉漉的自豪对他说: “老师,我找到了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了。” 他要修建一座城。 这座城需要囊括整个十三岛屿联邦。 …… “里弗斯大人。” 前方传来的呼唤声打乱了兰登的思绪。 大法官抬起头循声望去,是首相的声音。 他站在大殿的门口,一只脚久久没有踏进去。 “您站在后面做什么?” 首相露出了一个有些许不自然的笑容:“往前来吧,您代表的可是律法——和公正啊!” 场內的数名大臣没有反对的,大家齐刷刷的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好。” 兰登的喉结上下翻动几下,迈著沉重步伐走上前去。 於是,保皇派、王储党、中立派三方的权力核心一起站在门口,缓缓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屋子里那用来掩盖浓浓老人味的薰香已经熄灭了,梅恩没有点燃新的薰香——那恐怕会被指责为要用薰香来掩盖老国王死亡的时间。 於是,眾人先闻到的是一股夹杂著排泄物味的浓浓的病气。 国王没法下床,他的吃喝拉撒都是在这一张床上进行的。 他的尿壶和便盆就放在这屋子的角落里,即便刷的再乾净也无法掩盖那渗到了木头里的气味。 常年锻炼的海军上將嗅觉灵敏,率先闻到了这一股味儿。 他皱皱眉,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而后似乎意识到这个举止有些逾矩,他愣了一会儿,放下手,尷尬的摸了摸衣摆。 大法官也吸了口气,但他率先注意到的是——死亡的味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法官也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治安官,和城里大大小小的罪犯、尸体打过交道。 活人的气味和死人的气味截然不同。 他捕捉到了亡灵的气息,而后脸色苍白起来。 “我感到不好……” 他大步朝前走去。 罗纳德上將连忙跟上他,走在最后的则变成了满头大汗的菲利普首相。 “不可无礼,”他口中喃喃念道:“可对国王陛下无礼呀!” 盖乌斯站在屋子里,脸上的表情有三分悲戚、三分凝重、和四分复杂交杂。 他站在那的时候,看上去真他妈像个天下无双的大孝子。 大法官没太关注他,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床榻上。 他们的国王陛下,弗朗茨三世,王国的虎鯊,正静静的躺在那。 他的头歪向一边,脖颈处呈现非常不自然的断裂。 脖颈处鬆软的皮肤下骨骼歪歪扭扭。 在一连串倒吸冷气的惊呼声中,大法官阁下迅速下了判断。 “是他杀。” “脖颈断裂,强力按压导致。” “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4个小时。” “如果是跨骑式掐压,那么凶手应该是个右利手,从陛下挣扎產生的痕跡来看,凶手的力量不足,以至於ta险些没能按住病入膏肓的陛下,是……女人?” 他似是无意的瞥了一眼盖乌斯,嘶? 他来的早,一点痕跡都没掩盖——难道这事儿跟他没关係? “不愧是大法官阁下,即便不再担任治安官已经那么多年了,基本功依旧那么扎实。” 马修大主教点了点头:“与我判断的並无差別。主说,凶手是位女性,应该不是祈求者,也並非武士。” “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財政大臣震惊完了,立刻开始盘算著国王的后事:“非自然死亡,为了驱避邪祟,陛下的后事得大办吶!” 大办就得要大钱,但王国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是能掏出来大钱的呢? 海军上將说道:“陛下亡故这件事儿,或许咱们得收紧口风。近两年海上海盗横行,为了防止海盗侵袭,我把孩子们都支到了外面去,一旦消息放出去,迪亚兹在內的国家一定会蠢蠢欲动——我得先把部队收回来!” “罗纳德,你好大的胆子!没有国王的指令你竟然敢私自调动海军!”说到这事儿,陆军方面的指挥者立刻要与他爭吵起来。 什么防止海盗侵袭,分明就是化兵为匪,去打劫掠夺別的小国家去了! “陛下的情况一直不好,难道咱们就要一直忍受著海盗的骚扰?!海军的事,还轮不著你插嘴!” “你纯粹是个混蛋!” “住口!住口!” 首相菲利普用手杖顿著地:“陛下当前,不可无礼,不可无礼!” 如今国王死了,他无计可施,只得看向盖乌斯——毕竟他是名正言顺的王国继承人。 “殿下,如今要做的是儘早抓住凶手,处理陛下的身后事,至於继位一事,如今发生了这种事儿……宜迟不宜早啊!” 盖乌斯眯了眯眼睛。 这个该死的老东西,还想拖? 能拖到什么时候去?! 什么叫宜迟不宜早? 照他看,他现在就得把那顶王冠盖在自己的脑门上——这才是他身为一个首相,啊不,前首相!该做的事! 但这种话自然不必他来说。 罗纳德上將立刻反驳道:“宜迟不宜早?国家一日无王,政局便一日动盪,菲利普大人,莫非你有更好的王位继承人要推举?” “不不不……” 首相脸都要绿了:“凶手一日未抓,陛下尸骨未寒……” 盖乌斯恰到时候的说道:“凶手,已经有眉目了。” “……什么?” 马修大主教垂眸看了他一眼,他有些不满。 这些事儿他从未听盖乌斯说过,这位他从小带到大的教子,如今也想著他的手掌心挣脱出去吗? “麦克斯·哈维。” 王储呼唤道:“父王最亲近的內侍,王国最忠诚的僕人,他照顾了陛下很长一段时间,是非常可靠的人。” 梅恩应声前来,叩首。 他看向地面的目光中隱藏了复杂的情绪。 你瞧,盖乌斯如何不是个蠢货呢? 仅凭著三言两语,为了达到目的的他毫不犹豫的將这些重要的形容词戴到了“麦克斯·哈维”的头上。 现在,整个王庭的重臣都將知道,他,“麦克斯·哈维”所说的话,可以代表国王。 “麦克斯说他看到了凶手。” “是谁呢?” 梅恩沉声说道:“诸位大人,请逮捕……卡米拉夫人。” 第9章 怪物 当王室铁卫从床上把卡米拉夫人揪起来的时候,这个愚蠢的、可恨的、可怜的女人,还在做著成为新王后的春秋大梦。 她被扯痛了头髮,从睡梦中惊醒后便开始尖叫:“你们是谁?!你们是什么东西?!”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著,用脚疯狂踹著最近的那个人的甲冑——自然,对对方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她是国王的宠妃,自然用不著像对待別的罪犯一样拧断她的脚,於是铁卫们只是用虎口锁死了她的四肢,將她像一只破布口袋一样提了起来。 於是卡米拉夫人大喊:“我是陛下的妃子,我是小王子的生母,我是王储的——” 这句话尚未说完,一只手斜著从人缝里伸进来,一下子卸掉了她的下巴。 於是尊贵的卡米拉夫人只能张大嘴巴,像嘴馋的狗一样流著哈喇子,毫无顏面的被拎到了那些大人的面前。 她披头散髮的被丟在地上,因为下頜无法闭紧,只能发出“嗬啊嗬啊”的声音,拉丝儿的口水糊的满地都是。 罗纳德上將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倒是首相对这个为弗朗兹三世诞下新生儿的妃子感观不错,让卫兵们帮她装上下頜。 “嗬~” 卡米拉夫人倒抽一口凉气:“你们怎么敢——我要见王储!” 她被眼前的架势嚇到了! 她杀死弗朗茨三世的那间寢宫就在旁边,难道是东窗事发了? 必然是东窗事发了! “哦?” 带著答案去找问题显然简单的多。 大法官兰登掀了掀眉头:“陛下就在旁边,为什么要见王储呢?您和王储之间——达成过什么交易吗?” “里弗斯大人!” 罗纳德上將不满的开口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是因为您始终秉持著公正的態度才请你过来处理事情的,可不是让你在这挑弄是非的!” “伯格大人。” 兰登转过身皮笑肉不笑:“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请我来』的,而是因为我本就有站在这里的权利。” 他拂了拂大法官的衣摆,衣物萃蔡作响。 “或许您是在海神教会的教规体系中待的时间长了,忘了咱们十三岛屿联邦仍旧是靠律法来维持国家和社会的稳定。” “你!” 罗纳德面容阴沉了几分。 但他看了一圈都没找到马修大主教,於是他没再说什么,咬著牙闭上了嘴。 “王储,我要见一眼盖乌斯殿下!” 卡米拉夫人慌乱地挣扎著,她还没见到盖乌斯,她现在不能把话全撂了! 盖乌斯一定会想办法帮她洗清嫌疑的! “可是比起盖乌斯殿下,您不会更想要见陛下吗?” “我……我……” “或者说您知道自己无法再见到陛下了?” “没有的事!” “卡米拉夫人,您的母家是?” “……” 卡米拉没回答,但自有人知道她的背景关係。 “是戈贝尔家,她的父亲是亨利·戈贝尔。” “卫兵,去请这位戈贝尔家的家主过来——顺便,让整个戈贝尔家的家庭成员都回到他们的小房子里去,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戈贝尔家。” “不要!” 卡米拉紧张的舔了舔唇,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这样一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贵族家的小姐如何是兰登的对手? 大法官只需要几个眼神,就能从心底里彻底击溃这个心里有鬼的女人。 她现在只剩下一句话,畏缩著不断重复:“王储大人……我得见一眼王储大人……” “看来这件事儿还得请我们的盖乌斯大人协助调查了。” “於盖乌斯大人来说是无妄之灾。” “有妄还是无妄,这不是我说了算的——诸位请我来查案,我总得查个水落石出才好吧?” …… 弗朗茨三世的寢宫里,盖乌斯正静静的注视著那张泛著青色的脸。 他们父子之间,终於能够平静地坐在一起了。 付出的代价虽然有些惨痛,但对於盖乌斯来说,实在是让他欣喜。 “你瞧,父亲大人。” 他轻声开口:“被你瞧不起的儿子我,这辈子也算是做了件大事。” 弒君,弒父。 不管哪一条摊在某个人身上都是能够让其或千古流芳,或遗臭万年的“成就”。 盖乌斯嘻嘻的笑了起来。 他觉得眼睛有些痒,於是抬起手揉了揉——嗯? 他看向自己的虎口位置,刚刚揉过眼睛的部位挤出了一些红色的汁液和一些类似触手一样的东西。 盖乌斯捻起来看了看,倒是没有什么生机。 这时候,有人进了寢宫,顺手將门带上了。 王储转过头:“……教父?” 走进来的正是马修大主教。 这位权势滔天的老者,脸上带著些微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盖乌斯,落在了静静躺在床上的老友,沉沉的嘆了口气。 马修和弗朗茨三世並不是针锋相对的关係。 甚至也不是盖乌斯猜测的,前后享用过他母亲的关係。 他们相互扶持对方,在各自的领域——王室和教会中发展力量,壮大自己。 所以简单而言,他们是彼此的战友和好友。 但正所谓亲兄弟明算帐,关係再好手里也得捏点对方的把柄。 马修手里的把柄是弗朗茨三世的继承人,后来他为自己加了点筹码——给弗朗茨三世来了点诅咒。 他控制著诅咒的分量,让弗朗茨三世没法从床上爬起来的同时,又不会让他轻易的死去。 但说实在的,马修还是很“爱护”他的老战友的。 至少没想过杀了他。 即便是盖乌斯三番两次请求杀死国王,马修都拒绝了。 所以,当那名內侍指认卡米拉为凶手的时候,马修第一时间想到了盖乌斯。 那些大臣们不知道盖乌斯和卡米拉的关係,他可一清二楚。 两个尝了禁忌之恋且淡下恶果的男女,本来就是最佳盟友。 马修走到盖乌斯的身边,轻声说道:“男孩儿,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王储扬起一个纯真的笑容。 “教父,我做的还不错,对吧?” 望著那张脸,马修心头微凉。 放纵,娇惯,溺爱。 他,他,她。 他们举国养出了一个怪物。 第10章 庭审 马修沉吟片刻,问道:“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那么卡米拉呢?” “教父,你觉得如何才能把她利益最大化呢?” “利益最大化……男孩儿,我不记得王室教育和教会洗礼中有向你灌输过这种观念。” “先生,”盖乌斯笑了笑:“我以为这是作为一个国王必须要掌握的课程之一。您想说——把人当做人?可我的父亲……” 他看向弗朗茨三世:“他似乎也没有做到什么『把人当成人、把国民的利益置於自己的王位之上、把百姓的尊严置於自己的刀尖之上』,不是吗?” 弗朗茨三世躺在那里没有反驳。 哦,如果他还能反驳的话。 大主教又嘆了口气。 这下,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似乎意识到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他站了那么多年的队,將全部的宝都压在了盖乌斯的身上,此刻要他怎么再选出一个国家的执政官呢? 墨提斯那个残废的疯子? 还是奥蕾莉亚那个异教徒? 又或者是罪孽的结晶,连话都说不全的西奥多? 马修有些累了。 他不想再为这个国家花费什么精力了。 於是他说:“我明白了,我会为你解决这些事儿,但是这是有代价的。” “您儘管说,我將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新王,王是有资格许下承诺的。” “呵呵……” 马修平淡的笑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一统全国的道路上必然要做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把长乐教的地盘,给我。” …… 给我。 给我? 盖乌斯確认了好几遍,是“给我”? 是他,而不是“海神教会”吗? 他微微挑眉。 嗯……给“我”吗? …… 国王被谋杀的消息最终还是传了出去。 其后的主谋可能性很多。 或者是急於搞清真相——给盖乌斯泼脏水的首相菲利普,又或者是那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消息的坊间报社,或者是人没到王都但眼线遍布王都的奥蕾莉亚殿下…… 总之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猜疑的浪潮一波一波的在王都內汹涌咆哮。 百姓们在议论,官员们在猜疑。 当一封一封的联名书信上表到代理执政官盖乌斯的桌子上时,他晓得,再也无法用沉默糊弄过去了。 菲利普首相说道:“我们需要一场庭审,那是王国的传统。” 在遇到重大的、足以决定国家未来的案件时,国王或者执政官需要召开一场召集十三个联邦小岛代表在內的会议,这代表著一定程度上的岛屿平等。 谁在期待这种“平等”? 根本没有人! 反正盖乌斯一点儿也不期待! 他只知道,在找到能让卡米拉今夜就在监狱里猝死的办法之前,他不希望任何人接触她! 更別提是什么——十三岛屿联邦的代表了! 但这场庭审还是被推动了。 於是,信件下发给了十三个联邦小岛的各级执政官,他们在最快的时间內推选出一些代表来到王都参加庭审。 为什么这么著急呢? 因为如果没有法师给国王陛下的遗体施加冰冻术的话,如今的天气——很难想像再拖几天国王陛下会变成什么样。 哦,该死的! 他已经开始流水了! …… 在惶恐不安中,卡米拉夫人在监狱里吃了一餐丰盛的晚饭。 有鱼有肉有鹅肝,甚至还有一壶味道甜美的葡萄酒。 就连送餐的下人对待她的態度都是极其温和的,这让卡米拉夫人一度以为当时把自己从床上揪起来的那群铁卫的行为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他们尊敬自己,是因为盖乌斯? 一定是盖乌斯交代了——啊,有了他的帮忙,她或许不用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呆很久了。 卡米拉夫人如此想道,於是,她放开肚皮饱餐一顿,把那壶葡萄酒也喝得精光,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微醺的状態。 她揉了揉眼睛。 酒啊,酒是好东西。 可以让人忘记烦恼和忧愁,甚至让人醉倒过去,就连蟑螂爬在身上都无所谓了。 她再次揉了揉眼睛。 刚才那些人在外面说什么? 庭审? 是她从未见过的大场面。 盖乌斯,盖乌斯怎么不来看看她呢? 怎么不来向她说一说她所筹备的计划? 卡米拉揉了揉眼睛,她觉得喉咙有些乾渴,小腹有些发热,浑身发酸,心头乱慌慌的。 啊,她想。 想要。 想要点什么。 盖乌斯怎么还不来? 他得带著充沛的水分,扑灭她这一腔的欲·火才对…… 是啊,盖乌斯怎么不来呢? 他若是来了,一定能发现卡米拉夫人的眼中爬出来的那些细虫一样的红血丝和他眼睛里的……一模一样。 …… 属於王后的宫殿內,传来了嚶嚶的哭声。 王后惠特尼扑在软榻上,脸上表情那叫一个淒悽惨惨戚戚。 弗朗茨三世在时,虽然时常宠幸別的女子,但无论如何惠特尼都是正妻,是这个国家的王后,是后宫中唯一的女主人。 惠特尼因此十分威风,加上她儿子“出色”,这些日子行事越发放肆。 但仅仅只过了一个下午,怎么形势突然大变了? 当她听说国王身死的消息时,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儿子即將继位为国王的欣喜,而是一种没来由的恐慌。 盖乌斯做了国王……他会有新的王后,后宫也会有新的女主人。 而她惠特尼算得了什么呢? 妈妈? 谁都知道,国王的母亲只拥有国王的尊敬,而分不到他手里的一丁点权势! 她不想做一个连花钱都要从儿子手里討要的女人! 丈夫!她的丈夫! 惠特尼嚎啕大哭了一整天,连小情人“彼得先生”都没空去见了! “我怎么能再去见他呢?!我的丈夫死了!” 她抹著眼泪,就像之前弗朗茨三世躺在病榻上,跟年轻男人在自己的宫殿里顛鸞倒凤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的贴身侍女面露难色,最后还是点点头:“就该如此啊,夫人!” 这消息传到了绿海豹先生的耳朵里。 克兰鐸思索了一下,提笔给惠特尼写了一封信。 大意是:既然陛下已故,他的存在已毫无必要。现在他打算返回珀莱姆城,重新去做自己的工作。 將这封信交给王后的侍女后,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王都”。 第11章 海盗女王「风暴」 【您的祈求者『克兰鐸·约克』达成成就『王后的芳心』,祈求者將继续留在『坎特威尔城』。】 绿海豹先生拔腿就跑的结果是,王后惠特尼派了一队人——约摸六七个,在矮身妖精经营的传送点门外將他拦了下来。 那位惠特尼最信任的侍女亲自出来拦著他,表示什么什么王后已经失去了陛下,如何再失去阁下呢? 比起只可远望的奥蕾莉亚殿下,难道不是王后身上成熟女人的味道更加迷人吗? 总之一顿劝,把克兰鐸半推半就的又给劝了回去。 而且这次是王后夫人自掏腰包,给绿海豹先生换了一间更安静,更宽敞的住处。 消息传到珀莱姆城,奥蕾莉亚冷笑了两声。 “这不是好事儿?” “对於咱们来说確实是件好事,至少惠特尼会相信克兰鐸真的是她年將半百遇到的真心人了。” 奥蕾莉亚冷冷的扬起嘴角:“倒是弗朗茨三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他精挑细选的王后在他被宠妃掐死的时候还依恋在別的男人的怀抱里——这就是我们费尔南德斯家。” “呵。” 梅琳娜正埋头算著圣城这个季度该缴纳的税款,越算越冒火,啪的一下把羽毛笔往墨水盒里一插:“三千八百万金幣,我们要缴纳超过1000万金幣的税!奥蕾莉亚!” “又不是我定的税额!” “我自个儿的金库都要搭进去了!” 提到钱,梅琳娜恨的牙根痒痒! 这些定下税额的傢伙是完全的脱產阶级,他们对农民一年要挣多少钱、渔夫有多少抗风险的能力、商人的成本、匠人的空白期没有丝毫了解,就这么一拍脑门定下了税额,以鯨吞的方式区区几个月就吞走了珀莱姆城和圣城大笔的金幣。 圣城还能调动教会的財富进行援助,珀莱姆城已经岌岌可危。 曾经商人们趋之若鶩的地方,因为高额的赋税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死地。 好在,不止珀莱姆城是如此。 增税的狂潮席捲了大半个十三岛屿联邦,大环境不好,於是大家勒紧裤腰带忍一忍还能活下去。 “我已经陆续將重要產业转移到了莱金郡。” 奥蕾莉亚揉了揉眉头,显得有些疲惫。 莱金郡就是之前阿薇丝带领军队拿下的原属铁蹄公国的领地。 因为天然的海面屏障將这块区域和十三岛屿联邦的领地区分开来,加上海面上有海雀的船只来回巡逻,这块区域基本上已经被当地百姓默认为奥蕾莉亚的领地。 由於当地还没来得及设置效忠王室的税务官,那片区域变成了逃税区。 由长乐教控制的商人工会联合商人们將大量的工业流水线迁往莱金郡,从相邻的国家掠夺原材料,倾销商品。 不断的培育人才、修筑防御工事、囤积粮食和財富,以应对隨时可能到来的战爭。 可以这么说,如今十三岛与联邦的国內已经因为高额税务怨声载道。 像是一只放在火堆旁的炸药桶,只差一根引线,或某一个助燃的契机——整个国家便会在轰鸣中腾跃至云端。 至於跌下来会裂成什么样? 谁也无法预料。 奥蕾莉亚早就做好了战爭的准备。 但如果真的要做女王,做女帝,她只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这个国家摔的没那么彻底。 但梅琳娜问: “如果盖乌斯把莱金郡封给了別人呢?” 奥蕾莉亚扯了扯嘴角:“那就看他们能不能跨过那片海峡吧。” “海上最近是不是不太平静?” “你也听说了?” “阿薇丝有提到过,最近海盗变得多了起来。” “时局不稳,本就容易滋生盗匪。” 奥蕾莉亚同样丟下了羽毛笔,无边无际的事物处理的她脖子都僵住了。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在这里“被罚做功课”,还有个“同学”陪她一起,另有“同学”会上完体能训练后一边叫喊著“饿死了,饿死了”然后拎著盒饭来这儿吃饭的。 倒也挺不错的,奥蕾莉亚。 比起你孤身待在宫廷里过著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还是这样忙碌的生活更有趣些,不是吗? “况且那些海岛不算是『滋生』出来的,他们只是一直在外游荡罢了。” 说到这儿她站起身走到了沙盘旁。 “有几个规模很大的海盗,比如破桅海盗团、雾牙,最有意思的是这个,『意外收益有限公司』——听上去很像一家商会的名字不是吗?实际上乾的是令人唾弃的人口买卖走私,他们將船停在任何可以靠岸的地方,然后蜂拥衝上岸边掳掠那些手无寸铁的原住民,上了岁数的杀掉,年轻的男人和年轻的女人被关在船舱里,听说这些人会以年幼的孩子为食,等运到繁华的地方,他们就打开船舱,把那些还活著的奴隶拉去卖掉,死了的就就近丟进大海。” 奥蕾莉亚面无表情的说著这些:“所以即便是在名声本就不好的海盗群体中,意外收益有限公司也是最臭名昭著的那个。” 梅琳娜皱紧了眉头。 “不过比起这些,我更在意的是那名绰號『风暴』的海盗女王。” “谁?” “维奥莱塔·『风暴』·肖,一位曾独身驾船穿过黑死风海的女人,听说黑死风海的风刀几乎將她刮成了一具骨架——她从那片大海中带回来满满一船的金银珠宝,用这些財宝买了一艘大船。因为她独自穿过黑死风海的事跡,许多有名的海盗都追隨著她。” “听说,她追著一只受伤的巨型虎头鯨来到了瓦斯特海。” “也就是说,阿薇丝的军队有可能会和她在海上撞上?” “不是没这个可能。” “唔。” 梅琳娜挠了挠光滑的鼻尖。 她倒是不担心小鸟儿,她只是不想让手中的军队將精力浪费在其他的事情上。 想到这儿,梅琳娜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掛在墙上的钟。 “今天是周三,现在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了。” “……嗯哼。” “阿薇丝为什么没回来呢?” “……” 第12章 庭审开庭 时间调回到当日的清晨。 “指挥官大人!” 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威廉士走的飞快。 他的个子高了一些,嘴角也多了一些胡茬,这是年轻人进入快速发育期的徵兆之一。 小鸟骑士趴在船头的栏杆上,任凭海风拂过脸颊。 她望著远方跳出了海平面的火红的朝阳,脑袋里无念无想,转过身来打了个哈欠。 “指挥官大人!” 或许是因为清晨,或许是因为海风让人的精神变得清明,威廉士的声音十分响亮。 但他忘了自己已经进入了变声期,公鸭一样的声音在甲板上飘荡开的一瞬间还是把阿薇丝嚇了一跳! “我还以为咱们船上养了活禽呢!” “……大人?” “是要返航了吗?” “是的,咱们的补给品已经到了危险刻度线,返航需要您的指令。” “我知道了。” 阿薇丝伸了个懒腰。 海雀骑士团作为一支两棲军队,他们的军事训练分为两个方面。 每次长达一周的海上巡逻,以及每次长达两个礼拜的地面训练。 这让骑士团里的每一个人都锤炼出了一副既结实又敏捷矫健的身体。 如今这艘船:飞鸟號就是奥蕾莉亚送给小鸟儿的礼物之一。 她是这艘船的船长,是这艘船上所有士兵的指挥官。 小鸟儿一开始兴奋极了,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么个嚮往天空的傢伙居然能得到一艘船。 一艘涂著珍珠白油漆的,雅致漂亮的战船! 这样的兴奋劲儿支撑了她一个月,渐渐退散了。 一望无际的大海给人带来的新鲜感在一个月之內消磨的乾乾净净。 没有战斗、没有难以征服的对手,只有摇摇晃晃的甲板和各种色调的蓝。 无趣。 小鸟儿这么想。 还是地面上有趣一些。 今天是周三,他们加大马力往回开,有船身上铭刻的法阵的支持,加上他们並没有离岸太远——到晚上应该能回到陆地。 她这么想著,又想到了珀莱姆城的总督府那位很会做烤肉的厨子。 新鲜的烤肉得配上新鲜的果蔬,而船上可没有什么水果吃,所有人都只能吃教会分发的药片。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药片,船上的船员们没有一个人患上坏血病。 如此七想八想,她撑手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小鸟骑士下意识再次回头望了一眼那轮橙红色的朝阳。 ……嗯? 她微微眯起眼睛。 视野里的朝阳为什么多了一个噪点? 一个不太明显的黑斑出现在了正前方。 那是一艘船,一艘体格不小的船。 威廉士顺著她的目光望去,脸上还在茫然时,被阿薇丝拍了拍肩膀:“去,把所有人叫起来!警戒!” 指挥官大人的脸色很凝重,这让威廉士立刻反应过来。 这艘船——没在它的位置上! 按理来说,往来巡逻的船只了解会经过此海域的绝大多数的大船。 大船数量本来就少,其背后代表著各个国家的官方、很有名的商队等等,这些势力都会登记在巡逻船队的名册上。 但眼前的这一艘船,显然没有做过任何登记。 阿薇丝怀疑,这要么是一艘误入瓦斯特海的別国商船,要么是…… 海风吹拂她脸上的髮丝。 ——海盗。 从当今局势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隨著时间的推移,船舱里的士兵们都穿戴整齐的钻了出来。 他们去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时刻准备扬帆、填炮,或者跳船战斗。 在他们的视线前方,一艘赤红色的、大气漂亮的战船,正朝著他们昂首挺胸驶来。 威廉士小声的念叨著这艘战船的名字。 “是……红髮的莫甘娜號。” …… 此时的坎特威尔城,正在进行一场名为“国王之血”的庭审。 王都最高法庭“天秤之厅”中,大法官兰登坐在高台上,一些旁听的高官依次坐在下首的庭审席上。 而一旁的旁听席座无虚席,贵族们、岛屿代表们、报社的人,以及少许幸运的平民们坐在那儿。 大家目光带著猜疑,整个大厅中除了呼吸声外,安静的不像话。 兰登坐的端庄,他今天没再戴那顶帽子,而是板著一张脸敲响法槌。 寂静中,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开:“本庭就此审理弗朗茨三世陛下遇害一案。在神圣律法面前,唯有真相至上。” 被告席上,卡米拉夫人的目光有些迷离。 她似乎努力的想看清眼前的东西,但揉了几次眼睛还是有些模糊不清。 好在是坐著的,要不然,像她这样左摇右晃——迟早要从被告席上摔下去。 盖乌斯並没有出现。 作为国王的儿子,他並没有出现在庭审中,他的位置由大主教马修占据。 马修身披海蓝色圣带,指尖缓缓捻动著一串黑曜石念珠,眼帘低垂,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关於他的祈祷。 墨提斯也没有来,前去传信的治安官回来稟报大法官:“大王子殿下正在抓蝴蝶呢,他说他忙得很。” 兰登不语。 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如今的形势已经完全不利於墨提斯东山再起了。 乾脆就如此吧。 如此还能留下一条命来。 奥蕾莉亚同样没来。 不过她的藉口就简单的多:突闻噩耗,悲伤过度,身体抱恙。 於是这场庭审就在这样没有任何一位死者的儿女到场的情况下召开了。 王国治安署的治安官们仔细的检查了弗朗茨三世的寢宫,从证据上来看,卡米拉夫人的嫌疑大的离谱。 她犯下的罪行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但为何这个女人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呢?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作为为国王诞下了王子的、目前正深受宠爱的妃子,她为什么要刺杀国王呢? 她是否有同党? 亦或者整件刺杀案件背后是否有他人指使? 兰登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王国律法在这些教会神职人员的干涉下几乎名存实亡。 治安署也逐渐失信於民眾。 他想要通过这场严肃的庭审为王国的治安属、联邦的律法挽回一些顏面。 但是很遗憾,有人不想如他的愿。 第13章 肃静! 庭审开始。 按照正规程序,法官大人需要向审判员和各位陪审团成员出示尸体,以展示尸体上的各种信息。 但死的毕竟是国王,即便是死掉的国王,也需要维护他的尊严。 他的验尸都只能是王国级別最高的验尸官来做,隱私性极强,饶是这样那些上了辈分的王室成员们仍旧不满,更別提把国王的尸体搬出来,让那些平民看笑话了。 於是,兰登大法官只能请出王国资歷最深的验尸官。 一位身披黑袍、手指沾著些许墨渍与草药渍的乾瘦男人走上前。 看得出来,他新洗了澡、换了袍子,但仍旧带著些许腥臭味。 这种异样的味道让陪审团的人们皱了皱眉,也总算让卡米拉夫人回过了神。 所有人看向这位乾瘦男人。 他展开手中的羊皮纸,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根据检验,陛下颈部有明確的扼压痕跡,舌骨断裂。结论是……死於他杀。” 结果早有预料。 兰登大法官脸色不变,但是陪审团里却响起了窃窃私语。 那些贵族绅士老爷们尚能绷得住脸上的表情,可从小岛屿过来的代表和被抽中的平民们可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国王被扼死——这可是天大的热闹! 老实说,他们根本不在乎如今王位上坐的是谁——只要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哦,当然,盖乌斯若是坐上王位就没那么好办了。 日子跟谁过还是有一定区別的。 但弗朗茨三世已经远离政治中心许久,他是生是死这些平民们並不在乎。 在贵族们看来天大的事儿,落在了他们的碗里,便正好配著咸菜下饭。 “哎呀,我就说嘛,这国王啊,迟早得死在床上!” “嘿,死在床上和死在床上——那区別可大了!” “嘿嘿,你瞧你说这话~” “肃静!” 兰登大法官不得不拿起法槌砸了好几下,才让吵吵嚷嚷的大厅安静下来。 而后,审判员走上前来,继续递交材料。 “凶手在陛下的脖颈处留下了深紫色的皮下出血斑,以及,我们检查了卡米拉夫人的手——夫人,请展示一下吧。” 卡米拉充耳不闻。 她没看到盖乌斯,於是抱著微弱的希望企图能通过“不认罪”拖延时间。 但庭审之上,怎么会容许她拖延时间呢? 於是她左右两侧的铁卫——那些该死的铁卫抓住了她的手腕,不顾她保养得当的娇嫩皮肤,用穿著铁甲的粗糙的手將她的袖子往上擼去。 “混蛋,放开我!” 她叫骂著,但那双瘦弱的胳膊连掐死风烛残年的弗朗茨三世都难之又难,更何况是对抗这些肌肉虬结的铁卫呢? 她的双手被按在了身前的檯面上,於是那双纤细漂亮的手也就露了出来。 她的手上蓄了半长的甲,涂上了漂亮的玫红色甲油。 “你们要看什么!” 卡米拉夫人心虚极了,她知道他们要看什么,於是拼了命的把手往回缩! 但—— “哦!她掉了一个指甲?” “看吶!看她的左手中指!” 十只保养得当的手指,为何偏偏左手中指的指甲断了? “人的指甲很脆弱!断了一根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吗?!” “那你手臂上的抓痕要怎么解释?”审判员又指向了她的胳膊,两条纤细的胳膊上留有一些抓抠的痕跡:“你可不要说是你自己挠的。” “……就算是我自己挠的,那又怎样?” “作为国王的妃子,你该知道在自己身上留下这种抓痕的后果是什么——陛下会厌弃你……” 审判员的这句话让兰登皱了皱眉。 这是不合时宜的,把王室的私房话拿到檯面上来讲,这只是满足了些许人的窥探欲而不能为整个案件提供有效进展,而且甚至可能会—— 他还没想完,卡米拉夫人突然抬起了眼眸。 她的神情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清明,而后,眼底涌起了浓浓的怨恨。 她双手握住身前台子左右侧的栏杆,朝前倾倒身子—— 这是一个预备攻击的姿势。 但面对两名身材和力气都远超於她的铁卫,这名弱女子又有什么攻击的手段呢? 她只不过扯起了嗓子! “他早就厌弃我了!” 那声音怨毒无比,让闻者不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来这费尔南德斯家也有烂帐啊!” “可不是吗,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呢?” “我看啊,这卡米拉夫人既然作为国王的妃子就该本分些,这国家说到头还是咱们陛下的,这后宫说到头也还是王后夫人的——即便是冷落了你,那又怎么样呢?误闯天家~” 似乎是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卡米拉夫人转身对著陪审团嘶吼道:“那他许给我的呢!他说我为他诞下王子,会许我金山银山!会许我王后之位!” 之前大家都在说弗朗茨三世,於是都以为她在说弗朗茨三世。 “嗨,男人在床上的话也当真?真是个蠢女人!” 兰登表情不变。 他举起手中的法槌再次砸下去:“肃静!” 他几乎变成了一块惊堂木,只能用於让大家不要说小话。 这声音里带上了些法术,试图抚平卡米拉夫人波动的情绪。 但卡米拉眼中涌出了一些猩红。 这时候,有人悄悄走到他身边,兰登认出是马修大主教的得意门生,波西瓦尔主教。 “大人。” 他轻声说道:“卡米拉夫人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兰登当然也注意到了。 卡米拉双眼血红,注意力涣散,很容易暴怒——这种症状似乎有些眼熟。 “马修先生的意思是,或许咱们可以暂缓庭审?” 波西瓦尔主教的语气很和缓,但话里的意思却十分明確。 马修大主教不希望庭审再继续下去了。 但兰登怎么会如他的意呢? 这位坚信律法的大法官突然意识到,如果这次庭审暂停,那么很可能——被指认为凶手的女人將活不到下一次庭审开庭之日。 大主教用坚定的目光回应了波西瓦尔。 “庭审会继续,现在,请你回到你的座位上。” 后者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绅士的行了个礼,而后回到了马修大主教的身后。 兰登,感到愤怒。 第14章 杏干 引发了卡米拉夫人强烈情绪的那名审判员看上去有些尷尬。 他悄悄看了一眼兰登——兰登是王国律法大学的名誉校长,而他作为律法大学的毕业生,当著校长的面办了这样的错事,自然有些心虚。 於是,他將怒火发泄到了眼前的这名罪犯身上。 “卡米拉·戈贝尔!” 他严厉的斥责她,以便自己树立起严肃的法官形象:“这里不是让你发疯的地方!你的断甲,我们已经在陛下的床榻上找到了!我们也检测了陛下的指缝,里面残存的皮屑会交由最专业的炼金大师去检测——铁证如山,到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或许是他的严厉真的嚇住了卡米拉夫人,又或许是断甲和皮屑的证据太过於確凿,卡米拉一时怔住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马修大主教的方向,谁都知道,这位神职人员代表的是盖乌斯殿下。 现在,只有盖乌斯能救她了。 “您在看什么呢?” 兰登依旧对她保持尊敬,用敬词问她:“卡米拉夫人,或许您还没有搞清楚刺杀国王的后果。” 卡米拉看向他。 “夫人。”兰登语气温和,言辞却那么的锋利:“你將面临的不是一场体面的秘密处决,而是一场公开的、旨在以儆效尤的酷刑。这个国家的人需要知道,伤害王室成员,尤其是国王的后果。您將会被施以火刑,或者是分尸,这要看新君是否仁慈——如果新君需要狠狠的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心,铜牛刑罚,或者——啊,针对您是一位女性,且做出了弒夫和弒君的行为,或许……开花梨?您应该听说过这个刑罚。” 卡米拉夫人纤弱的肩膀开始颤抖。 马修大主教持续用食指敲击著面前的台面,听到这里的时候敲击声明显加快了。 波西瓦尔立刻开口道:“大人,用恐嚇来使犯人屈服是否违背了律法的初衷?” “哦?这怎么能叫恐嚇?” 兰登摇摇头:“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告知犯人她即將面对的后果——波西瓦尔先生,我的话还没说完,请不要隨意打断大法官,否则我有权將你请离此地。” 他接著看向卡米拉。 “那还不是全部,夫人。您听说过血统玷污原则吗?” 卡米拉瞳孔微缩,显然,她听说过, “血统玷污原则即——犯下了极恶罪行的人他的血统必然受到他罪行的玷污,能诞生如此极恶之人的家族血脉,自然也没有存活下去的必要了。” 卡米拉夫人颤抖的更严重了。 “弒君是叛国罪,適用“血统玷污”原则。” 兰登逐字逐句地说道:“你的直系亲属將被处决,旁系家族將被剥夺头衔、土地和財產,流放或贬为奴隶。家族姓氏將从歷史中被彻底抹去,所有纹章、画像將被销毁。” “这一切的一切,您的母家——戈贝尔家族,知情吗?或许他们已经预料到了,因为惩罚將会在您被定罪后即刻开始。” “不!!!” 这女人终於憋不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紧张的浑身毛髮耸立! 但兰登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还没结束呢!你將会被从教会的名列中剔除出去,你死后不能进行任何教会有关的葬礼,你的灵魂无法回归海洋的怀抱,永远在炼狱中徘徊!”兰登的声音越发严厉。 “够了!我说,够了!” 她奋力地摇晃著手中握住的栏杆! “您的名字將作为千古罪人被刻在耻辱柱上,而您所庇护的一切——您的家族、您珍视的人——都將被连根拔起,在烈火与唾弃中化为乌有!” “停下来,停下来!” 这个时候,大法官又变得如春雨一般温和。 “夫人,那会是您担下罪名后將面临的事。只有您完完全全担下的罪名,结果才会变成这样。” “兰登大人!” 波西瓦尔再次开口:“您的诱导性会不会太强了些?!” “卫兵。” 兰登没打算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这傢伙,手一挥:“请波西瓦尔先生出去,让他不要忘记了这里是王国庄严的律法大厅,不是海神教会的一言堂!” 马修狠狠挑了次眉毛。 他从兰登的语气里读出他对海神教会的不满——原先他虽然也不满,但却不会挑明了说…… 现在,是谁给他的底气呢? 虽然波西瓦尔在关键时刻一次又一次的打断了兰登的话术,但好在卡米拉並不是什么心神坚定之人。 她慌乱极了——她不想受火刑被分尸,不想被塞进铜牛,更不想开花梨! 那种金属的刑具会把她从里头撑开——那是给荡妇用的刑具! 於是,久久没能等来盖乌斯的她终於忍不下去了! 她死死的盯著马修,可对方却一言不发。 卡米拉几乎要全部交代了! 但这个时候,兰登却又不著急了。 因为他还有一个人证没用呢。 他目光如炬的看向证人席:“內侍麦克斯,陈述你所见。” 终於轮到麦克斯表演了。 年轻內侍上前一步,深深鞠躬,语气惶恐而忠诚。 他將当时的事阐述了一遍,年轻人的记性很好,他所描绘的细节时间分毫不差。 那就是梅恩要做的事儿,他不需要撒谎,只需要多说两句话就行。 “夫人让我去买杏干,她说,陛下最喜欢吃那个东西了——我感到奇怪,因为我照顾陛下那么长时间,从没听说过他爱吃杏干。” “这让我起了疑,她离开后我就折返回来了,推开门一瞧,陛下已经死了。” “杏干?” 兰登扬起了眉头:“为什么是杏干?你为什么要提到一个连国王陛下贴身內侍都不知道的东西?” 卡米拉的大脑浑浑噩噩,她为什么提到杏干了呢? 因为那玩意儿酸酸的,小小的,竖著剖开去掉核晒乾后中间是空的。 盖乌斯喜欢把它扣在她的樱桃上,一口吃掉。 想到这里,卡米拉觉得自己浑身发热。 她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於是,告密和难耐的呻·吟一同流淌出来。 “是盖乌……” 她张不开嘴了。 有一股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 就像几天前,她扼住了弗朗茨三世的喉咙一样。 第15章 审理终结 突发异样! 在人头攒动的庭审现场,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位一直表现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的夫人似乎是喊出了什么东西。 但破碎的音节还没来得及组成事情的真相,她猛的瞪起双眼,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 她的双手异常用力,纤细的胳膊表面鼓起了青筋! 就这么死死的,死死的一点空气不给自己的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旁听席掀起了一连串的惊呼! 坐在高台上的大法官猛然站起来:“拦住ta!” 几个审判员都陷入了惊慌。 还在守在卡米拉夫人身边的铁卫反应更快,他们连忙扑上去,一左一右的扯住了这位夫人的手臂,试图阻止她“自戕”。 但那双手就像是用胶水粘死在了她的脖子上一样,无论铁卫们用了多大力气都难以移动分毫! “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 兰登的脑子在飞快的转动,但一个声音比灵机一现要来得更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个声音威严、充满正义、带著抚平人內心惶恐的沉著! “是恶魔附身了!” 兰登猛地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马修大主教,胡说什么! 马修大主教站起身来,用神圣的语调宣布道:“卡米拉,她一定是被恶魔附身了!你们瞧她的眼睛!那是充满了罪恶的红色!” “这样一来,她刺杀国王的原因就明了了!” “一定是她身后的邪魔指使她做了这件事!以摧毁费尔南德斯王朝坚固的统治!” 此话一出,旁听席上炸开了锅! “恶魔?!” “咱们国家有恶魔?” “是啊!是得这样才合理啊!要不怎么解释?” “確实,卡米拉夫人诞下西奥多王子后深受宠爱,她绝没有道理刺杀国王啊!” “可她不是说什么陛下早已厌弃她这样的话吗?而且,她刚才喊的是什么?gai?是那位——呃?” “嘘!不要命了?小点声!” “恶魔!不要让恶魔在王都中流窜!” 马修脸上的表情越发柔和。 而这边,卡米拉夫人的脸已经从原来的苍白变为了酱紫色。 铁卫们涨红了脸,为了不在这场庭审后留下“肌无力的废物”的外號,他们卯足了力气去拉拽卡米拉的手,然后—— 卡吧!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两名铁卫摔了出去,他们的手中还各自拿著一条被连根拧断的手臂! 还往外喷血呢! 有人在尖叫:“是恶魔!一定是恶魔!” “恶魔入侵了人间!” “主啊!” 铁卫连忙抬头向卡米拉看去,女人的两条胳膊被硬生生扯断了,但一对紫色的手印还嵌在了她的脖子上,持续往里使劲—— 天哪! 或许真的是恶魔! 兰登心中顿生荒唐! 而马修大主教却篤定的点了点头。 “这个恶魔,曾在1798年刺杀了盖乌斯殿下,目的同样是为了让我们的国家陷入混乱!” 嘿? 常乐划著名剧情,看到这儿的时候差点气笑了。 当年长乐教为了洗白奥蕾莉亚所编造的谎言,倒是让你小子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但那些信仰海神的民眾们可不觉得教会的大主教是在编造谎言欺骗他们。 爱国情怀和对神明的维护让他们情绪越发激动,甚至不顾身处庭审现场,便举著手臂高呼: “消灭恶魔!” “海神万岁!” “杀死它!” “杀死它!” “杀死她!” …… 不要…… 不要! 不要杀死我! 卡米拉夫人听见了那些声音! 她害怕的快要跳起来了! 我不是个坏人! 我最多是个有些——有些贪吃的女人! 我有些贪恋年轻男人的身体,但这不是什么死罪! 我杀死国王,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我没想到杀他的! 他的脖颈太脆弱了! 一定是这样! 就像——就像我的脖颈一样! 她连一丁点儿声音都无法发出来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似乎想通了什么。 盖乌斯,啊,盖乌斯。 她应该是中了盖乌斯的圈套了。 愚蠢而天真的女人啊,那些在激情时刻所许下的承诺,怎么能被奉为圭臬呢? “大主教!” 兰登的声音异常严肃:“大主教!” “我將——净化这具被恶魔侵占的身体!” “马修!” 严厉的呵斥声无法阻拦马修。 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中,他举起了手,一注蓝色的光落在了卡米拉的身上。 这束蕴藏著海神之力的力量照在卡米拉的身上如同烧红的铁块被丟进了水中,引发一连串的暴沸! 女人尖叫著,浑身的皮肤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褶皱。 她的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又似乎是血肉和骨骼在发出异动! “哈——” 伴隨著一声长而又长的吐息,卡米拉的胸口被她自己挤压到了极致。 她的胸口扁平,而后从口中吐出食物残渣、粪便、乌黑的血、內臟碎片,最后,是一些肉糜。 卡米拉夫人似乎变成了深海里的一条海参,她將自己皮肤包裹著的一切东西都吐了出来。 而后,她变成了一张人皮,静静的死在了安静的天秤大厅中。 死寂。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藏著许多信息。 有些对教会深信不疑的。 有些夹著怀疑的。 有些低垂了目光,心里盘算该如何离开此处的。 兰登大法官脸色铁青,握著法槌的手微微颤抖。 法槌,是啊,法槌? 它如今除了让大家不要说话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毫无作用。 就如同他,这位所谓的大法官阁下一样。 在那“圣洁的海神教会的光辉”照耀下,他毫无用处,和他面前的那本王国宪法一样,可以被塞进农户烧饭的灶台里去当柴烧了。 兰登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当一个国家並不依靠律法运行的话,那么倾覆和衰亡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他看著马修主教,一字一句地说:“主教阁下,你的『净化』,过早地剥夺了律法寻求完整真相的权力。” 马修毫无畏惧,微微欠身:“法官阁下,我只是阻止了恶魔散播谎言,维护了王室的纯洁。如今真凶已伏法,此案可以了结了。” 了结。 是啊。 兰登重重敲下法槌,声音疲惫而冰冷:“基於现有证据,裁定卡米拉谋杀国王罪名成立。鑑於其已死亡,本案……审理终结。” 第16章 这是命令 麦克斯——梅恩,跟著潮水般的人群往外走。 他认真的倾听他们的声音。 “真是太可怕了,恶魔居然会让妻子去刺杀她的丈夫!” “太血腥了,我估计回去要做噩梦了……” “不过……卡米拉夫人真的是被恶魔附体了吗?” “你什么意思?你竟然敢质疑海神大人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什么也別说了,小心些,別被当成异教徒抓住了!” “啊!我什么也没说!” 可什么都没说就代表著什么都没发生吗? 人们遮遮掩掩的眼神,大法官阁下的震怒,卡米拉未尽的指控,马修仓促的灭口,都像一颗种子,深植於所有见证者心中。 梅恩明白,他至少做成了这件事。 这场庭审,没有贏家,只有暂时倖存的人。 它为奥蕾莉亚大人的起兵,送上了最宝贵的一份礼物——一个“不义”的敌人,和一颗足以燎原的“怀疑”的火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 清晨的海风中,阿薇丝跨立在船头,举起望远镜观察著视线前方的那艘船。 一艘非常漂亮的船,整体涂有朱红色的油漆,船身用黑色和深色的油漆绘製了一名红髮飘飘的美人。 这名美人就是这艘船名號的由来——红髮的莫甘娜。 作为海盗女王维奥莱塔·“风暴”·肖的专属座驾,它本该是结实的、漂亮的、昂首挺胸的,现在看来却有些异样。 在望远镜里能看到许多细节。 这艘船的船身似乎经歷了数次炮击,有不少地方凹陷了下去。 那些没有铁皮包裹的地方则露出了里面破碎的木板,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的。 四根桅杆折了一根,这就是为什么红髮的莫甘娜號的速度看上去没那么快。 另外三根桅杆上的横帆都鼓满了风,让这艘船看起来不像是要攻击他们,而像是…… “在逃跑?” 阿薇丝喃喃自语。 “大人?”威廉士轻声问她:“我们要反击吗?” “不著急。” 她说道,然后將自己所见和推测告诉了威廉士。 “是,那么,这么快的速度?” “全员,一级战备。”阿薇丝道:“炮门打开,但未经我允许谁也不准开火。威廉士,升起信號旗:『此乃禁航区,立即表明你的意图。』” “是!” …… 在划破黑暗的晨曦中,在海面上漂浮的薄雾中,已经躲避了身后一整夜追逐的维奥莱塔一点困意也没有。 阿薇丝看到了她,作为极其成熟的海盗当然也看到了阿薇丝。 她抬头扬了扬英气十足的棕栗色浓眉,对身边的副手问: “波波,那是什么?” “一艘战舰,船长!” “我当然知道,我眼睛又没瞎!看他们船上的旗帜——蠢货!” “哦哦哦……” 副手连忙转动身体,转动著脑袋描绘那艘船,试图从船上找到对方悬掛的旗帜。 “是一只海雀?” 他有些不確定:“棲息在一只手掌上?” “一只手掌?” 维奥莱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眉间扬起些许笑容:“是长乐教会的人。后面的那帮崽子还有多远?” 红髮的莫甘娜號后,薄雾中,三艘同样经歷了战火的战舰正在穷追猛打。 “大概一千二百米!” “十三岛屿联邦的这群狗崽子们!” 维奥莱塔不气反笑,她那头栗棕色的长髮如一面標明了身份的旗帜。 “我想想……” “我们避开他们?” “避开?为什么呢?” 她的心中诞生了一个不算精妙绝伦,甚至可能会给她再招惹一个麻烦的主意! “我们撞上去!” “什么?” “撞上去!” “蛤?老辈子,咱们疯了吗?!招惹了海神,再招惹一个长乐教会?” “呸!疯狂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我又不是要给他的船撞碎!” 维奥莱塔的眸子中闪烁著疯狂的快意:“波波,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保证在即將撞到这艘战舰的时候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吧?” “?维奥莱塔!” “小伙子们!” “嗨!”船上一群中年大汉一齐应道! “满舵!!” “嗨!” 红髮的莫甘娜號再次狂奔了起来! 於此同时,飞鸟號的海上通讯术阵终於响起了別的声音。 “大人!” 通讯官狂奔而来:“大人!王国海军第二十三舰队发来了通讯申请!” “那又是谁?!” 阿薇丝正烦著呢! 通讯员递来了一只镶嵌著传送水晶碎片的喇叭,喇叭里传来了一个略显傲慢的、端著的男人的声音。 “飞鸟號,飞鸟號。” “我乃联邦海军米格尔·瓦茨少校!” “我方正在追捕臭名昭著的海盗维奥莱塔,现命令你舰协助拦截!” “命令?!” 阿薇丝掀了掀眉,手上动作一抖,啾啾如同一个白胖飞弹一样发射了出去。 “他算什么东西,也能『命令』我?” 她失去了和对方討论的兴趣,只摆了摆手,於是威廉士自觉接过了喇叭。 “米格尔·瓦茨少校,我方並不和您同隶属一个部队,你我没有上下级关係,我方並没有义务接受您的『命令』!” 此话一出,那头显然愣了一会儿。 然后,那位米格尔·瓦茨少校的语气显然带上了怒气。 “飞鸟號!” “我现在以联邦海军少校的身份命令你部,立刻配合我方行动!” “不得放走海盗维奥莱塔,否则將以同谋论处!” 阿薇丝笑了。 她摇摇头:“联邦海军?那要是咱们不隶属联邦又怎样呢?士兵们,哦不,教友们!” 她高声喊道:“把那该死的联邦的旗帜降下来!” “是!” 救赎之手(飞鸟號版)旁边的十三岛屿联邦的旗帜被降了下来。 一张硕大的,纯纯救赎之手的旗帜被升起。 阿薇丝抬手拿过那传音喇叭,懒洋洋的对那头说道。 “米格尔·瓦茨少校,现在,我以长乐教战舰的名义通知你方,此片海域为我长乐教控制区域,其余教会势力——尤其是海神教会势力不得入內!” “否则——哦,您是想要掀起宗教战爭吗?” 第17章 阳谋 阿薇丝·伯勒斯,从小便被教育不要循规蹈矩的女孩儿,在一个法术世家中诞生,却因为智力为1失去了和法术亲密接触的机会。 於是她“不循规蹈矩”的跟著自家长辈请来的,用来锻炼小法师们身体素质,以防止年轻的孩子们因为魔法透支身体而猝死的体能教习学习格斗; 又在格斗术快速成长到远超同龄格斗家之后,被父亲送往一支骑士团中做扈从。 她是整个家族近三百年的歷史中出的唯一一名骑士。 曾在家庭聚会上仅凭身法和拳头就打掉了那名指责她“行事鲁莽”的同龄少年法师的门牙,而被父亲称讚为“少年菲尼克斯”。 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出来的少女,並不循规蹈矩的选择了自己的信仰,成为了长乐大人麾下的一份子,在圣城里接著接受“不循规蹈矩”的教育。 梅琳娜教她:你需要学会挥舞拳头——在任何时候。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不要循规蹈矩”的范畴,开始朝著“肆无忌惮”进发了。 但是阿薇丝逐渐发现,“肆无忌惮”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一个人的肆无忌惮让神明降临,而一座城的肆无忌惮让更多百姓活了下来,並且安居乐业。 这句话被传音喇叭送出去后,联邦海军那边哑了火。 现在,整个十三岛屿联邦的人,就算是四五岁的孩童都听说了海神波塞冬在珀莱姆城败北的事儿。 信仰的斗爭从来不是小眾事件,某个神明的败退和某个神明的激进会影响整个文化区域。 更何况,现在无论是谁都说不出“长乐教只不过是个小眾信仰”这种话了。 这个教会已经悄然间,以昂扬的姿態占领了十三岛屿联邦以及周围诸多小国家的的信仰领地。 波塞冬——恐怕已经无力与祂为敌了。 而米格尔·瓦茨少校,又怎么敢堂而皇之的说出“那便开战”这种话呢? 这种话,不过是给长乐教会那群早就垂涎海神信仰领土的战爭疯子递话头罢了! 趁著米格尔·瓦茨沉默的间隙,红髮的莫甘娜號长驱直入,很快来到了飞鸟號的正前方。 它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调整舵向,让伤痕累累的座舰以一个惊险的弧度,几乎是贴著“飞鸟號”的右舷擦过! 太疯狂了! 驾驶这艘船的,或者说掌控这艘船的——一定是个疯子! 阿薇丝站在船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而在两船交错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个疯子。 那是一个满头长髮被风捲动的女人。 她攀著桅杆,那头栗棕色长髮在海风中狂舞。女人对著阿薇丝的方向,微微弯腰,送去一个混合著囂张与张扬的飞吻,那双酒红色的眸子仿佛两支盛满了美酒的高脚杯,在交错时,摇晃著,荡漾出醉生欲死的疯狂。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个將祸水东引的阳谋! “大人!” 威廉士气炸了! “她在拿我们当肉盾呢!” 一旦联邦海军不顾信仰问题向这边开炮,飞鸟號势必会成为炮弹的著陆点! “別叫了!” 阿薇丝反倒冷静下来,火速判断著局势:“他们不敢——他们要是敢开炮,当时在珀莱姆城就已经开炮了。可他们既然能忍,又怎么会在现在开火?” “大人……” “威廉士,通知海雀骑士团的其他海上舰队——拦截红髮的莫甘娜號,將其控制在我们的海湾里。” 想起那女人疯狂的飞吻,阿薇丝冷冷一笑。 “那个海盗女王很有意思。” “长乐大人说不定会喜欢她。” …… 威廉士担心的海战最终还是没能打起来。 联邦海军的三艘战舰缓缓停在了距离长乐教控制的海域之外,遥望著飞鸟號和逃窜的红髮的莫甘娜號,海面上迴荡著那位米格尔·瓦茨少校愤怒的咆哮。 可再愤怒又能如何呢? 他们不敢將船开进海峡,甚至连开炮警告都不敢。 这消息通过海军的传讯系统传回王都的时候,气的海军上將罗纳德化身桌面清洁大师,扫空了一整张桌子的菜餚。 …… 目光聚焦王都,盖乌斯重新搬回了王宫。 不过因为还没昭告全国宣布即位,他只住在了刚收拾出来的偏殿。 如今的他,满怀得意。 压在他头上的弗朗茨三世死了,捏著他命脉的卡米拉也死了。 如今,他胸口再也没有重负,只觉得这国家浩荡,可供他大显身手了。 他跨坐在从他私宅里搬来的椅子上,对著面前精美的菜餚大快朵颐。 “倒酒来。” 他这么喊了一声,才想起波西瓦尔没在身边,他去协助宫廷里的那些內侍为盖乌斯筹办即位的繁琐事宜去了。 但还是有人端著酒壶无声的出现了,为盖乌斯的酒杯添上不多不少的酒浆。 盖乌斯抿了一口,抬起头来:“哦?是你。” 麦克斯谦卑的笑了笑:“为陛下贺。” “我还不是什么陛下呢。” “这王位註定是您的,迟早的事儿。” 哈,你瞧。 一个內侍——一个奴隶都知道的事儿,为什么弗朗茨三世到死都看不透呢? 他要是早早的把王位交到自己手里,又怎么会落到这么个下场呢? 盖乌斯的心里美极了。 於是看著麦克斯的眼神又满意了几分。 这人在弄死卡米拉的时候出了不少力气。 虽然最后有些小瑕疵,但也算是有惊无险。 “我会给你赏赐。” 盖乌斯开始通人性了,他想起了“赏赐”,这是培养属於他自己的势力的有效方式:“你想要什么?” “多谢陛下,在下並不想需求什么——只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不被人瞧不起罢了。” “哦?这简单,从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吧。” 虽然盖乌斯对弗朗茨三世並不认同,但对他的“遗產”还是挺认同的。 尤其是,能把他老爹那么龟毛的人服侍的舒舒贴贴的,想必是个有本事的內侍。 盖乌斯需要这样的內侍。 他不介意眼前这人跟过先王——嘿,卡米拉还跟过先王呢,他用起来不一样得心应手? 第18章 呼哧呼哧! “陛下。” 麦克斯如此说道:“恕我多嘴——或许是我多疑了,因为在下只对一些生活小事精通,所以,其实今天我一进来的时候就嗅到了异样的气味……” “……什么?” “您的薰香……或许是精油?有些……” “气味怎么了?” 盖乌斯一下子变的警觉起来。 他是要做国王的人,难不成这就有人想要害他了? “有些燥热的气味……” “哦……” 他鬆了口气:“那是血珀兰,能够补血寧神——是好东西,你在先王身边,连这种东西都没见过吗?” “……” 这下,麦克斯的表情有些奇怪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因为顾忌什么而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只是露出了一个局促不安的笑。 如此,盖乌斯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 但他並不是完全信任麦克斯,所以乾脆什么都没问。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譁。 “谁在外面?!” 盖乌斯的心情本来就不好,此刻脱口而出的语气就更显得糟糕。 內侍则立刻猜到了来人:“应该是王后——啊,是惠特尼夫人。” 果然,一分钟后,他的母后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大步闯了进来:“盖乌斯!我的儿子!你的这群侍卫实在不长眼睛,居然连我——你的母亲都要阻拦!” 她的语调很快,似乎没有反驳的余地,这让盖乌斯桀驁不驯的眉再次拧了起来。 “母亲,即便是我进入您的居所的时候,也会敲一敲门吧?反过来,您是不是也应该尊重一下我?如果我和什么女人在床上翻云覆雨的话,您岂不尷尬?” 他的话意有所指,但惠特尼夫人没听懂。 她大手一挥:“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什么模样我没见过?” “麦克斯”垂下眼眸,眼底滑过一丝嘲讽。 是確实没听出来话中的意味,还是假装没听出来? 这位夫人,急於向所有人展现她和將继位的王子殿下的“连接”,不过是担心在王子殿下继位之后,她被权力中心忘记罢了。 於是即便装傻充愣也要赖在盖乌斯的身边,这样的法子——听起来有一股克兰鐸的味儿。 他脸上毫无表情,眼底涌起些许笑意。 看来不管是他还是克兰鐸,都有在各自的领域內努力啊。 盖乌斯脸上的不耐更明显了:“母亲,有什么事吗?” 似乎是被他脸上的不耐烦刺痛到了,惠特尼夫人原本那些温柔到有些刻意的笑容带上了些许焦虑:“我的孩子,你父亲骤然离世,我知道你心中悲痛,国事繁忙……但母亲只是担心你,来看看你……为你分担一些——” “分担什么的还是不必了。” 盖乌斯断然拒绝了她。 他討厌这种感觉。 討厌自己明明已经將所有的珠宝装在了口袋里,却还是有脸皮厚的傢伙,想將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掏出一些原本属於他的东西! 他们凭什么? 就凭是他的母亲?是他的教父? 或者,是他睡过的女人? 那种关係,在王权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他们从来不懂他的辛苦,只觉得盖乌斯是个王八蛋,是个荒淫无度的傢伙,是个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和女人在床上廝混的傢伙——可谁知道,他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內心的焰火! 没有女人,没有权力,他会成为一只怪物,一头恶魔! 盖乌斯的拳头越握越紧! 可惠特尼夫人还在说。 她这个时候倒是装出了一副圣洁的贤妻模样:“哦,盖乌斯,我们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他的母亲上前握住了他的拳头:“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父亲的丧仪……乃国之大事,关乎王室顏面,关乎你在臣民心中的孝道与威望,必须风光大办,让万民瞻仰先王的荣光。” “风光大办?” 盖乌斯笑了笑:“呵,母亲,您是在您的偏殿里待得太久,不知外面的世界了吗?国库里现在跑的老鼠都比金幣多!您那些昂贵的薰香、珠宝,哪些不是大把大把的金幣换来的?” 什么意思? 惠特尼警惕地竖起耳朵,盖乌斯的话成功的印证了“彼得”先生的猜想——盖乌斯继任后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削减她的开支。 那可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这样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生活! 盖乌斯怎么能……怎么能如此? 於是,前王后夫人口不择言:“国库亏空和你的关係更大!不是吗?那些一整船一整船,倒入大海里的葡萄酒几乎把海岸线都染成酒红色,那些你浪费的三文鱼肉,几乎比海里游的三文鱼都要多——” “住口住口!” 话聊到这儿,已经没有什么母慈子孝的必要了。 盖乌斯吸了吸鼻子,让血珀兰的气味顺著鼻腔钻进肺腑,但不仅没有起到寧神的效果,反而让他胸口的火气更盛了! 他大声的咆哮道:“那是我的国家,那是我的钱!我想怎么用都不必来过问你!” 惠特尼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仍旧不敢相信这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这个被她无限溺爱的孩子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盖乌斯!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你的母亲——那是你的父亲!况且,这正是你彰显权威、收拢人心的机会!让那些还在观望的领主们看看,谁才是现在真正掌握秩序的人!什么奥蕾莉亚,什么墨提斯,他们都无法掌握这个国家的话语权,只有你——费用……总能挤出来的,加征一笔『葬礼税』也不是……” “还要加税?还要加税!这也就是你想出来的拯救国库的方法?” 盖乌斯从椅子上跳起来,来回的转悠:“我不是个蠢货,我知道现在的税已经很重了——加税是为了掀翻弗朗茨三世,现在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您来教我如何当一个国王!” 他揉了揉鼻子,又揉了揉眼睛,感觉那种从骨子里钻出来的痒已经无法遏制了。 他开始狂抓自己的眼睛和脸! 呼哧呼哧! 呼哧呼哧! “没人能把这个位置从我手里夺走!” 他挠出一道道的血痕,把惠特尼嚇得够呛! 疯了,她这个儿子一定是疯了! 彼得说的没错,这个国家要完了! 第19章 风暴的故事 生活教会我们,狂风和暴雨都是註定会捲起和落下的。 当那些无法逃避的危机降临时,我们还能做什么? 维奥莱塔的答案是: 举起双手,向生活认个错又何妨? 当然,这是被美化过的画面。 真实的画面是—— 当红髮的莫甘娜號在驶入瓦斯特海后,立刻被长乐教会的舰队標记了。 十二艘联合舰队对其进行了一个包围,在靠近圣城的琼斯海峡——现在已经逐渐被更名为长乐海峡——的大湾区將其拦截。 瞧著眼前船坚炮利的长乐教会的海军,饶是海盗女王维奥莱塔也没辙。 她倒是可以痛痛快快的在炮火中慷慨就义,但是这一船的伙计们呢? 人家跟著她可不是为了找死的。 而且,红髮的莫甘娜號——哦~这艘船可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才买到的,她爱它胜过爱自己的脸,如果就这么被炸成了洒满海面的碎片,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於是,海盗女王举起了白旗。 她夹著自己那顶漂亮的牛仔帽,流里流气的挥舞著小白旗,对著追来的飞鸟號上冷眉相对的阿薇丝口花花。 “哦~美丽的小姐,我要怎么解释在海上我的那些举止?宝贝,那是海战,不是过家家,当然是要么你死,要么他亡,我?哦~我就做一个小小的偷生者罢了~” “小姐,你们干掉了那群偷袭者了吗?哦,別提了,我们正在公海上悠哉悠哉赏景的时候,那三艘战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抬手就给我们一炮~您瞧,都给我们尊贵的莫甘娜夫人打的掉渣了~这可太可恶了~” “小伙子们,往这儿来!波波,你倒是长点眼睛啊!这位先生?您的名字是——威廉士,哦,威廉士先生,他们的確还是小伙子,你看,这里有矮人,有矮身妖精,有精灵,他们的年纪平均下来確实只能被称为小伙子……” 在海盗女王的“指挥”下,红髮的莫甘娜號上的船员们举著小白旗,排著整齐的队伍——倒不像是被俘虏,而像某地到圣城来参观的游客一样,在长乐海湾的码头落地,好奇的四处打量。 阿薇丝皱眉再皱眉。 负责接手这群“俘虏”的教士也皱眉再皱眉。 最后,还是阿薇丝忍不住了,她拍著那名教士的肩膀:“伙伴,把他们关进地牢里去——用水管对著他们冲!” 这群傢伙,实在是太臭了! 浓烈的动物体味,几乎把整个码头的人熏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教士比了个手势表示了解,绿著脸去安排一次“大型沐浴”了。 小鸟骑士这才把视线转向那位海盗女王。 海盗女王的身上倒是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动物味,她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发亮,撩动长发的时候,小鸟骑士能闻到淡淡的酒香,以及混合著些许烤肉味的油脂香气。 “美丽的小姐,我可每天都对自己释放两次清洁一新咒语的。” 海盗女王眨了眨眼,“至於他们,呃,我又不是他们老妈,谁会在屁股后面盯著他们洗澡?” 小鸟骑士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主动开口道:“阿薇丝·伯勒斯,长乐大人的信徒,飞鸟號的船长。” “哦~自我介绍吗?我还是很少在如此平和的情况下喊出自己的名號呢~” 海盗女王单手抚胸,单脚后退点地,弯腰,行了一个十分优雅的抚胸礼。 “维奥莱塔·肖,是我的名字。不过大家还是更喜欢称呼我为维奥莱塔·『风暴』·肖,那是我获得的荣誉。” “风暴?” 阿薇丝有些好奇。 “美丽的小姐,您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唔……” 她虽然对眼前这傢伙的第一印象很差,但谁会拒绝一个身上很有故事的人要同你分享她的冒险故事呢? 於是小鸟骑士思考了一下。 “维奥莱塔女士,城主想要见你。” “在这之前,您或许可以跟我说说『风暴』这个称號的由来。” 维奥莱塔饶有趣味的扬了扬眉:“我可以用这个我保证精彩的故事来为我被关在地牢里的小伙子们换一些吃的吗?最好有新鲜蔬菜。” “……当然,长乐教从来不会饿人肚子。” “哦?这样的话,我可以要一杯葡萄酒吗?品质无所谓,你知道的,说起话来总会觉得嘴巴很渴。” …… 维奥莱塔·肖让自己拓展了一个中间名的故事,发生在1788年的夏天。 那时,她年满18周岁。 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小鸟骑士惊异的打断了。 “你是说,你今年已经29岁了?” 她上下打量著维奥莱塔,那光滑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的肌肤——一点也没有说服力。 “我可爱的女孩儿。” 维奥莱塔摇了摇头:“吹拂的海风会让人衰老,吹拂的海风也会模糊人的年龄,况且——三十岁並不是什么该埋进土里的年纪,何必那么惊讶?” “……好的,是我失礼了,你接著说。” 18岁的维奥莱塔出身於一个新贵族家庭,从小接受的也是標准的贵族少女教育——即教育她们贤淑温良,懂事听话,必要的时候要会为家族做贡献。 这里的贡献特指要做好准备嫁给一名能够为家族的发展做贡献的男人。 她这一脉有七个姐姐,在生下了维奥莱塔之后,她的母亲迎来了一场大出血,而后撒手人寰。 不久后,父亲新娶了一位夫人。 这位夫人的母家权势比肖家族更大,所以新夫人不用被当成母猪一样疯狂的繁殖下崽。 新夫人的父亲有战功在身,养出的女儿自然也彪悍难驯。 这对维奥莱塔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忍耐贵族少女教育的五年后,她在重压下反弹,成为了一名野性难驯的、嚮往冒险的古怪女子。 16岁的那年,她被一名五十八岁的老人“预订”了。 在她18岁成年那天,她將嫁给这名老人——如果老人熬不住死了,那她將嫁给他的继承人。 她的父亲高兴的收了钱,没分给维奥莱塔一毛钱。 於是一个雨夜,维奥莱塔逃了。 她带著一只小狗,一条毛巾,一块从厨房里偷来的咸肉,义无反顾的扎进了如幕的暴雨中。 第20章 恐怖故事 “然后呢?” 小鸟骑士目光炯炯的盯著维奥莱塔。 她们正走过一条长长的树荫走廊,海盗女王刚想提醒她注意台阶,就看到这位看起来严肃到有些傻气的漂亮小妞脚步一挪,稳稳的踩在了台阶上。 唔,看起来没外貌那么傻气。 维奥莱塔微微扬眉,接著说道:“然后,然后小狗死了,毛巾烂了,咸肉被大水冲走了。” 总之,老天爷什么也没给维奥莱塔剩下。 祂拿走了少女的一切,然后把她丟给了大海和命运。 不过好在少女没在外面漂泊多久,她是个漂亮的姑娘,对於混乱的世道而言,所有漂亮的姑娘孤身在外都是危险的。 坏消息是,她被一群海盗捕获了。 好消息是,那群海盗的头目是个女人。 “莫雷诺夫人,我依旧记得她的名字,或许她早已变成了海底鯊鱼的一坨粪便,但我依旧记得她的名字,並感恩她的恩情。” 莫雷诺夫人原本没想带上维奥莱塔,女人在船上的诸多不便她深有体会。 但在维奥莱塔用拳头打掉了三个海盗的门牙,满脸鲜血,眸子里仍然燃烧著兴奋至极的焰火时,莫雷诺夫人心动了。 “停手吧,停手。” 她说,“我总是需要一个女佣来照顾我日常起居的。” 於是维奥莱塔就成了一名海盗。 然后呢? 然后呢? 她摔摔打打的过了两年,和所有认识的海盗一样,患上了“冒险病”。 “当时所有的海盗——啊不,现在绝大多数的海盗也都有一个想法。” 海盗女王的嘴角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要驾船穿过黑死风海,才算是最有冒险精神的海盗。” “黑死风海?就是那个会刮黑死风的、被誉为死亡海的禁地?” “没错。” 黑死风海是德卡雄比大陆有名的禁地之一。 这片海域因为未知原因全年都在刮能剜掉人血肉的黑死风,因为海面时常笼罩著雾气,时常有船只误入其中,而后整船的人死於黑死风,船只被凿穿沉没。 有些特別坚挺的船只则飘荡在海面上,变成了夜晚会飘荡著幽灵鬼火的幽灵船。 这些船舶携带著无数的財宝迷失在黑死风海中,引诱著一批又一批的海盗、探险家、冒险者前往一探究竟。 但除了那些最后被证实为吹牛大王的小说家外,没人能从这片生命禁地里將財宝带回来。 18岁的维奥莱塔想要一战成名。 她想要拥有一艘属於自己的船,因为莫雷诺夫人正在老去,而莫雷诺夫人的儿子,对维奥莱塔的美貌垂涎已久。 但是这两年里,维奥莱塔除了搞清楚船上每一个职务要做什么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存下。 所以,这位未来的海盗女王,把主意打到了黑死风海上,想要从禁地中挖掘自己的第一桶金。 莫雷诺夫人的儿子不愿意放她离开,於是维奥莱塔凭藉自己的美貌和忽悠,把这个年轻的蠢货誆骗著和她一起登上了前往黑死风海的船。 “出发的第一天,风平浪静。整艘船上的人都怀著激动的心情,站在甲板上眺望大海。” “海面也正常极了,蓝色的水面荡漾出令人沉醉的粼粼的碎光,美极了。” “马尔科姆,莫雷诺夫人的儿子,一直想找时间跟我『亲密接触』,呵呵,我给了他房间號,哦,当然,那不是我的房间,而是我在船上新认识的一名蛇人。我花了一点点的钱,当然,蛇人老兄也很乐於帮我解决麻烦。马尔科姆一定很开眼,因为我听说蛇人天生有两只——等等,你多大了?” 阿薇丝老实回答:“17岁。” “哦,那算了,17岁在我的故乡还没有成年呢。” 维奥莱塔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她重新说。 “到了第三天,就连差点变成残废的马尔科姆都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 大海有时候是黑色的,尤其是天气很不好的时候,海面会黑的像黑曜石。 但那天,维奥莱塔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 载满了冒险者的帆船划过波浪,晕开的水波都黑的像船上海盗们洗头的水。 温度开始变低,海风也开始变得古怪。 相比於天气、气温、或者看到了什么东西,维奥莱塔更清楚的记得她闻到的气味。 “臭,有什么东西在鼻子里腐烂了一样,然后是一种让人作呕的腻。” 维奥莱塔当时並不知道那是什么气味,直到数年后,她在海上打了一场有近千人丧命的海战后,她突然记起来黑死风海了。 “那是巨量的尸体堆叠在一起,经过发酵、稀释后呈现出来的气味。” 那位自称能不靠指南针,驾船穿过世界上绝大多数海洋的大副不安的操控著船舵。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没人注意的到。 等时间到了第五天,就算是傻子也察觉到大祸临头了。 船开不动了。 那些贴在船身上的法咒,画在甲板上的法阵,冒险者们丟出去的法术全部失灵,整艘船的动力系统瘫痪了,现在除了海浪,没什么能推动这艘船了。 更糟糕的是,海上开始起风了。 那风一开始只是有点阴冷,一名穿著皮衣的冒险者站在船头,试图钓些鱼来补充食物——仅仅三小时后,他便浑身冰冷的回来了:“我觉得有些冷。” 人们连忙查看他的身体,风在那件皮衣上留下了细细的裂口,也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细细的裂口。 他流血流的满脸苍白,可不是会觉得冷吗? “我在目睹了这一切后恍然大悟。” “传说不是假的,黑死风確实有將人切片下锅的能力。” 於是维奥莱塔找了个机会,钻进了船体最中央的一个房间,备好了食物和水,並楔死了房门。 她明白,这条船只有继续前进的可能了。 而躲的时间越长,她才能活的越久。 小鸟儿只觉得毛骨悚然。 维奥莱塔似乎在说一个恐怖故事。 “第七天的清晨,船舱里开始传来尖叫声。” 第21章 幽灵船 独自在尖叫中保持冷静,保持体徵良好,保证屏住呼吸不露出破绽——对於一个18岁的年轻姑娘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周遭的氛围堪比那些一个赛一个嚇人的恐怖传说。 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尖叫声在远处一声接一声的响起,同时传来的是什么东西刺破血肉的噗嗤声,像是屠户的铁鉤穿过了半扇猪,但维奥莱塔知道,船上没有新鲜的半扇猪。 她蜷缩著身体,虽然有些发颤,但大脑比以往要更加清晰。 此时的少女已然有了未来海盗女王的些许风范,她认真分配著狭小空间中她偷偷储存的食物和水,爭取在船体被黑死风海的风刀分解之前能活过船上的所有人。 两人途经商业街的时候被迫停了下来。 起先,小鸟骑士只是为了达成约定,为维奥莱塔购买一杯葡萄酒。 海盗女王很新奇的看著这座城市的一切。 看著在海上严肃,但在这里步履轻鬆的小鸟骑士在一面墙的擦的乾净透亮的高脚杯山前取下一只高脚杯,然后在一只巨大的,几乎能装得下一条战舰(当然,这是海盗们独有的夸张修辞)的酒桶前打开龙头,接了满满一杯葡萄酒后递给维奥莱塔。 “请喝吧。” 小鸟骑士弹掉指间沾染的酒液。 “这是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这下轮到海盗女王好奇了。 “是『劳伦斯家的边走边喝酒吧』。” “那是……什么?” “呃,就是这样。他们做生意的人脑袋是很好使的,等你喝完后,一条街也差不多逛到了结尾,如果不胜酒力喝多了,说不定能买一些价格很贵但平时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维奥莱塔晃荡著手里的酒,嗅了嗅,又抿了一口,神奇般的品质还挺好? “如果有人喝多了闹事呢?” “没有这个如果。” 小鸟骑士摇摇头:“作为整个圣城的次商业中心,这里每时每刻都有教会军的巡逻队走过。如果这都能有人闹事,那他们別干了算了。” “……” 一队巡逻兵从两人的身边经过,听到这话,看了阿薇丝一眼。 瞥见她的脸后,为首的巡逻队长老老实实闭上嘴,蔫头耷脑的走过去了。 走出去几米远,还被伯勒斯长官呵斥了一声:“挺起肩膀来!!” “嘿!” 维奥莱塔一口气喝了半杯,哈出口带著酒味的气,兴致勃勃的问她:“你们这座城还真挺有意思——喔哦?这是什么?呃?谢谢?” 她走路是个不安分的人,刚晃悠一圈转过身来,手里就被塞了点儿什么——饼乾? 虽然她平时不爱吃饼乾,但这个饼乾上好像放了火腿——火腿可是好东西。 “这个多少钱?” 维奥莱塔一下丟进嘴巴里,准备耍赖让小鸟骑士付钱——她是海盗嘛,海盗这种吃上顿没下顿的“职业”,口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可太符合她的身份了! “是试吃。” 阿薇丝回答道:“只要你脸皮够厚,你可以吃一条街——一个子儿都不用付。” “饼乾?” “任何东西。” 海盗女王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整条街的,任何东西! 免费! 简直是她的天堂! …… 在维奥莱塔吃下了火腿烤饼乾、柠檬草烤肉、慢燉牛肋条、香草蛋糕——如果小鸟骑士能把这些菜名都给报上来,那么她甚至可以转职去地球说报菜名之类的贯口了。 在她吃下那么多东西之后,关於黑死风海上的故事总算能够继续了。 阿薇丝好奇的问道:“黑死风海的风刀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诅咒?天知道,我是从一本冒险家手札上读到过,那是神的诅咒——相传数万年前,黑死风海只是一片平静的海域。但某天,一场神战爆发了。” “黑死风神和另一位不知名的神明在这片海域上空大战了数百年,而后不敌对手,最终神陨在这里。祂的神格被吞噬,而肉身则落入了无垠的大海。那些终年环绕在祂身边的黑死风刀则变成了盘亘在这片海域上方的噩梦——有风的速度,但比金属刀刃的破坏力还要大,无数这样的利器环绕在大海上方,杀死一切试图打扰黑死风神神陨的恶徒。” 维奥莱塔咂巴咂巴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块仅限取一块的香草小蛋糕的美味。 “这场『风』已经吹拂了数万年了,恐怕只有黑死风神的神力彻底消散,真正的身死神消才能终结这场风暴了。” 至於年轻的维奥莱塔是怎么躲过那场风暴的? 其实纯属幸运。 她没能在小屋子里躲到万事俱消就被发现了。 那时候,船的外沿已经被剥离的差不多了,活下来的人都开始朝著內部转移。 於是一个藏在了船体中心的、密闭的房间便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他们破坏了维奥莱塔躲藏的房间的门,先抢走了她的食物和水,最后把少女从角落里揪了出来。 她挨了打,当然,她也还了手。 但双拳难敌四手,她还是被打的很惨。 不过幸好当时船上活下来的人已经自成一派,发现了她的群体里有个话语权很高的女人——她嫉妒维奥莱塔的年轻和貌美,果断拒绝了同伴们要把维奥莱塔留下来的提议,坚持要把她丟进大海。 多亏了这个女人,让维奥莱塔免受折磨——且,比所有人都能更早发现这片大海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海底?” 阿薇丝將自己免费领来的香草小蛋糕递给她,明显入了神。 “没错,海面之下没有风刀。” 但人类需要呼吸,生存需要氧气。 维奥莱塔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水面下——她又不是人鱼,或者某些海洋生物。 她潜泳一阵子,便把鼻子伸出水面换个气,这样,居然让她坚持了一整天,多亏了她做海盗时学来的高超泳技和体能。 “美丽的小姐,你得知道,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成功並不是仰仗他们自身的能力,而是仰仗著——运气。” “在那天晚上,我遇到了——幽灵船。” 第22章 我不信神 那是一艘从龙骨到主桅杆顶端约为十五米,船身长九十米,船宽二十四米的大船。 浑身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打造的。 尚未靠近,就给人带来一种凉透心扉的不適。 它是突然出现的,出现的时候甚至没有带来多少水花波动,以至於维奥莱塔根本没察觉到,险些被它轧到脸上。 年轻姑娘讶异极了,她真的快要力竭了。 “当时我在水里泡了一天,从天亮到天黑,黑到看不清周围到底有什么,也算是我运气好,没有碰到猎食动物,否则……” 维奥莱塔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在水里泡上一天人会变成什么样吗?人会变成一只皱巴巴的茄子,就像放在火上炙烤了好一会儿,茄子体內的水分都被烤乾了一样,你的皮肤会变得皱巴发白,那可真不好看。” 茄子女王实在没有拒绝登上这艘船的理由。 她顺著铁质梯子往上爬,把自己摔在了甲板上。 她太累了,於是在甲板上合眼躺了一会儿。 但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 对了,风刀呢? 那些足够凿沉一艘木船的风刀哪去了? 她不敢睁眼,生怕其实自己已经死了。 “但人总要面对现实,而且死不死的……也是没辙。” “我睁开了眼睛,选择直面人生。” 那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直面自己的生死是件艰难的事情,茄子女王做了相当长时间的心理建设。 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显然,她的心理建设做的还不够多。 她看到了幽灵。 “可你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阿薇丝说道:“那些幽灵没有难为你?” “不,那些是真正的穷凶极恶的幽灵,只需要一只,就能將当时的我撕成碎片,更何况是满满一船的幽灵。” “那……你活下来了。是你的主救了你?” “主?” 维奥莱塔有些不屑的歪歪头,看著阿薇丝正直的脸,倏地笑了。 “我当时信仰的是海盗群体中最时兴的信仰,波塞冬的盟友,掠私者之神——拜託,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祂算不上什么正统神明,难道海盗就算是什么正统职业吗?” 海盗女王捧腹大笑:“至少祂允许我们进行合法的掠夺,允许我们钻契约的漏洞,不会因为背信弃义就拋弃我们,你瞧,这可太適合海盗了。” “这位掠私者之神庇佑了你吗?” “庇佑个屁。” 维奥莱塔撇了撇嘴角,掠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嘴角。 也不知道是在品尝遗失在嘴边的奶油,还是在安抚她嘴角那颗明艷动人的美人痣。 “一个允许背信弃义的神明,自然会在任何与祂利益相违背的时候拋弃你。” “但是,有一位存在——我至今没再见到祂第二面,从命定的死亡中拯救了我。” 维奥莱塔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我砍了那些幽灵。” 她先是这么说。 但隨即立刻改口:“不对,我浑身上下没有锐器,我对它们造成不了一丝伤害,再说了,斧头?我拿的是斧头?不,我束手无策,被那位存在移出了幽灵船。” “不对。” “我是被移出的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吗?跳下去的时候,正巧被幽灵船旁拴著的救生艇接住了,於是我解开了救生艇的绳子,一路漂泊到了陆地。” 阿薇丝善意的提醒她:“你还带回了宝藏。” “啊对,我还带回了一大箱的財宝。啊,我杀死了那些幽灵,进入了船长的房间,船长的房间里摆放著成堆的金银珠宝,我心急如焚,只找到了一个箱子,把箱子装满拖到了救生艇上。” 海盗女王的话在这里变得顛三倒四,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难道是我喝醉了?” “可你是怎么用救生艇躲过黑死风刀的呢?” “是啊,我是怎么躲过黑死风刀,把財宝带回来的呢?” 曾经那些人生似乎成了別人的人生。 她的经歷多了许多种可能,掺杂在一块儿,让她分不清到底哪条是自己走过的路。 这个葡萄酒的酒劲这么大? 维奥莱塔懵了。 阿薇丝皱了皱眉,主动终止了这场谈话。 “所以,你不信神?” 从那段记忆中离开后,维奥莱塔的脸色变得好多了。 她扯了扯嘴角:“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能够把我从黑死风海和幽灵船那样的危机中拯救出来的神明,那么我会全心全意的信仰祂。” “可谁知道呢?” “或许我刚才说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波爱修斯的美梦罢了。” 穿过商业街,两人便看到了庄严大气的城主府。 梅琳娜一直不愿意承认“城主”这个头衔的,对她来说,这是一种窃权。 “从长乐大人的手中窃来了合法权,又从露奈特的手里偷来了执法权,编织在一起,变成了荒唐可笑的『城主』的头衔。” 她从来只认为自己是这个城市的管理者,而非拥有者。 但教士们、信徒们只是笑笑,然后执意为她建造了一座“城堡”。 如今,这座城堡成了整个圣城政务处理的中心。 阿薇丝对这里十分熟悉。 她带著海盗女王左绕右绕,终於在一间私房餐厅找到了正在喝汤的梅琳娜。 “……” 被发现偷吃的梅琳娜丝毫不慌,用帕子擦掉了唇边沾著的肉汤,然后用犀利的目光颳了一眼阿薇丝。 “计时开始。”她说。 “……那是什么?”维奥莱塔疑惑:“你们的城主这么忙吗?连见一次面都要计时?” “哦,那是专门针对我的计时,以免我和她在一起共事的时间久了会让她脑袋变笨……” “是注意力下降!” 梅琳娜咬咬牙:“什么叫变笨?!” “总之……” 阿薇丝耸耸肩:“是这么一回事。” 真是有趣。 海盗女王扬起下巴,看向那位女城主。 “好的,美丽的女士,你想从我身上了解到什么?” 梅琳娜放下调羹。 “战爭,女士。” 她抬起头:“我想了解,如今海面上正发生的战爭。” 第23章 一场交易 战爭,哦,战爭。 战爭是灾厄的来源,战爭也是利益的代言人。 百姓们在战爭中失去安定,失去財產,失去生命,失去那些至亲至爱的连接。 统治者们则在战爭中等待一场豪赌。 或者失去一切,沦为他们最瞧不上的百姓、罪犯、奴隶;或者贏得未来,贏得那些支撑著他们成为所谓“战爭之王”的一切。 人们前赴后继的奔赴这场豪赌,將自己的过去和未来都投入这场以生命为燃料的死亡大乐透中。 所有人都坚信,自己会是那个贏家。 梅琳娜不喜欢战爭。 她没有露奈特天生躁动的黄金血,从骨子里溢出对战爭的渴望; 她也没有奥蕾莉亚对统治这个国家的迫切,那些权力的纠葛是一把不断砍在走路的人的脚后跟处的刀子,只要慢上一点儿,她就会被砍断跟腱,成为虫豸们狂欢的巢穴。 她没有那些需求。 我们的城市管理者只想安安静静的管理好这座城市,让所有人吃饱饭——最好能穿上一件不错的衣服,在冬天来临之际能够缩进烧著壁炉的小屋子里,安安心心的喝上一壶热茶,而不用担心如果不穿著破鞋出去背煤炭就会饿死,或是冻死在十三岛屿联邦雪窝子一般的冬天里。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增税的风也是吹到了圣城。 商人们还能流动著去找適合自己的城市,那些靠天吃饭的农民和渔民们要怎么办? 如果赶上旱年,或者鱼情不好的日子,老天不给活路也就罢了,连王室也要制裁他们吗? 那些高昂的赋税,让老农们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可梅琳娜能做什么? 她站在城头思索著思索著,发现如果不用阴谋诡计和战爭来推翻弗朗茨三世-盖乌斯一世的统治,圣城的一切都將在恶政中变成一抔黄土。 於是,战爭。 梅琳娜开始关心起了战爭。 …… 海盗女王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 “哦?战爭,那可是一些不应该被告知其他人的秘密。” 你既有所求,我便可有所图。 梅琳娜瞧著那抹笑,心头哂然。 她对小鸟儿扬了扬下巴。 “阿薇丝,送她去地牢里和她的海盗同伙团聚。” “……嗯?”海盗女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三天后,我將以劫掠海岸的名义对她和她的同伙提起诉讼,爭取给肖女士判死刑——哦?那艘船?看起来不错,整编进海雀吧。” “等等……” “站著干什么?” 梅琳娜拍了拍小鸟儿的腿:“动起来!” “……是!” “等等!我说等等!” 维奥莱塔张开双手,摆出了一个经常在表情包里出现的“制止”的动作,长嘆了一口气。 “好,战爭——最近在海上发生的战爭,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但前提是,我能得到我想要的自由吗?” “女士,现在不是谈条件的时候。” …… “如果要说最近关於战爭最热门的消息,那一定是——战神和月神同盟的握手言和。” “陆地上的军队动向如何我並不得知,但海面上已经没有战爭了。” 维奥莱塔得到了一壶热茶,闻起来香香的,但她更想要一杯冰酒。 “我在海上见过他们的舰队,以往隔著两三千米都要互打炮弹用来威慑对方,现在竟然走同一条水道,关係好的像穿一条裤衩子的亲兄弟。” 她笑了笑:“要不是过去两年我曾见过上百艘在海面上被击溃的双方战舰和无数具被从甲板上丟进大海里的尸体,我也是真信了,他们说的双方並没有什么真正的仇怨——没有仇怨?这几年海里的猎杀动物都吃肥了好几圈!” 梅琳娜摩挲著羽毛笔的笔桿。 这一消息她早有耳闻,毕竟目前作为大陆上权势最盛的神明教派之一,战神阿瑞斯及其教眾的动向是几乎是每个势力都要关注的重点讯息。 但是…… 维奥莱塔抱著手臂,左手食指轻轻击打著右手手臂,她在思考著什么。 “马修·麦迪逊,是这片地区的信仰领袖之一吗?” “……是的,他是群岛区域海神教会的大主教,是这片区域波塞冬的话事人。” “那么,我有个消息可以卖给你。要价不高,我的那些蠢货——啊,你所谓的同伙,放了他们,给他们找个地方住,餵饱他们的肚子,如何?” “不如何。你瞧,你的话还没说几句,又开始习惯性的谈条件了。” 梅琳娜笑笑:“我非常不喜欢和別人谈条件,尤其是——优势在我的时候。” “女士,我以风暴的名义起誓,这一定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交易,如果我的猜想成真,那么或许你们现在就可以做好迎接战爭的准备了。” 小鸟儿压低了眉。 她那凛然的黑眉压的很低,描摹著那一双在训练中越发骨感的眸子。 她看了眼梅琳娜,属於皮裤小姐的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我们早已做好了迎接战爭的准备。” “噢,你是说王国战爭?” “……” “远远不够。” “那是什么意思?” “女士,交易。”维奥莱塔把手伸向她。 梅琳娜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和她握了握手。 “成交。如果你能说出让我感到收穫颇丰的话,不仅是你的那些同伴,包括你本人我也会还你自由。” “哦,谢谢。” “但如果,你只会故作玄虚的说一些翻来覆去的屁话……” “没有这个如果,女士,我会直接告诉你——在小桥岛,那位马修·麦迪逊先生面见了纳撒尼尔·法雷尔。” “……” “女士,您一定比我更清楚纳撒尼尔·法雷尔是谁。” “战神的代行者。” “当然当然,他是战神信徒们的领袖,是挥一挥手就能聚集数十万士兵的真正的战爭贩子。” “他们会面的內容是什么?” “女士,您难为我了,我只是一个偷偷溜进去想尝一尝顶尖聚会宴席上的美酒的蟊贼,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聊天內容呢?” “同时我会帮你修缮那艘破损了的船。” “哼哼。” 维奥莱塔笑了。 “红髮的莫甘娜號確实应该变成一位高贵美艷的妇人,而不是带著满身的炮痕继续驶向大海——我只偷听到了一句,甚至没有一句,只是一个短语。” “请讲。” “那位马修先生说『可口的新神』,您觉得是什么情况下,一名神明会被用『可口的』这样的词语描述呢?” 在场的两名长乐的信徒都驀然睁大了她们的眼睛。 第24章 红眼症 果然啊,常乐有所预料的长舒一口气。 战火还是烧到了他身上,虽然他早有预料。 作为这个游戏的主角,他知道这片大陆的整个世界进程最终都会回归到“他”的身上。 作为主角的他,最后不可能仅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龟缩於世界的某个角落,无论如何都会参与到整片大陆的爭霸中去。 要想拓展领地就必须要推崇自己的信仰,获得信徒的力量。 而对於其他神明来说,走“信仰胜利”的路子无异於侵占他们的领地。 再加上他的代行人——露奈特·怀特的身份特殊,当年怀特家骤然崩亡说不定也跟这个战神阿瑞斯有那么点千丝万缕的关係。 总而言之,他跟这个战神槓上也是迟早的事。 “这样来看,战神阿瑞斯是当前版本的最大boss?” 他自然没等来旁白的肯定,这也是意料之內的事。 “故事现在越来越复杂了呀……但似乎主题也越来越明朗了。” 无论是结交神明好友,获得资歷高的祈求者;还是发展圣城,让长乐教的名头越来越响亮;亦或是搅和到战爭里去,从领主和神明的手中掠夺更多的土地,其实都是助力神明的成长——也就是助力他的成长。 那些力量回到他自身,则莫名其妙的反馈到了他现实世界的肉体上。 这是他最搞不懂的地方。 神之摇篮里盛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放入了这场游戏里作为赌注的又是什么? 是他的灵魂,还是命运? 亦或两者都有? 常乐摘下头盔挠了挠头,站在镜子前又盯了好久那张帅脸。 “凡事都有代价啊……” …… 凡事都有代价。 克兰鐸·约克虔诚的奉行这一真理。 於是,他为了復仇献上了自己的人生——和肉·体。 老实说,成为前王后的情人不是一件轻鬆的事儿,至少比在圣城教书麻烦的多。 他得照顾惠特尼经常破碎的心,话说,这个女人的心也太容易破碎了! 別说被她儿子骂了一顿,就只是路上走过的贵女没看到她、城里的奢侈品裙装店的本季新品没记著给她留一件、某位夫人举办生日宴忘记邀请她了、某个报刊上把她描写为恶毒的摄政者形象——这些都能让她哭天抢地一整个下午。 不过拋开贵女確实没看见她这一可能性,其他的三位大概率都是故意的…… 惠特尼夫人经常为这些事哭泣,这时候,克兰鐸就得忍著噁心去扮演“解语花”。 演著演著,俩人就滚到了床上去。 以至於梅恩还特意给他找了个补肾的魔法药方,让他自己摸索著搓些药丸来吃。 下午,克兰鐸还在屋子里看书时,有人敲了敲门。 是惠特尼夫人的那位贴身侍女。 “先生,”她轻声说道,“夫人在15分钟后到。” 15分钟,给克兰鐸留出了一个沐浴薰香的短暂时间。 他咬紧后槽牙,握住了桌子上的书边。 可仅仅几秒钟,他便放开被他捏住的书边仔细的抚平收起,然后特意取出另一本,翻在了特定的书页。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身上的衣服,走进盥洗室去清洁自己了。 大概过了十二三分钟,一辆花纹平淡的马车经过这一偏僻小院的门外,绕著小院转了两圈后从后门进入。 哭红了眼的惠特尼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整理仪容。 女人爱美,即便是流著泪,都希望自己是以破碎的模样出现在心仪者的面前——而不是以破破烂烂的模样。 “夫人请坐。” “彼得先生”的声音从盥洗室內传来,略带一些窘迫:“请稍等我几分钟,几分钟就好。” “不必著急。” 惠特尼夫人十分大度,她把这座小院当成了她自己的私宅,这座小院里的任何东西——包括人,也被她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假如是你,你会因为猫儿多舔了几下自己的毛、狗儿多挠了几下自己的耳朵就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 克兰鐸对於惠特尼夫人而言,就是如此。 一个在床·上生猛的情人,床下骄纵那么一点儿无伤大雅。 惠特尼夫人这么想,目光在屋內逡巡一番,自然而然就停在了那本翻开的书上。 作为一个附庸风雅的人,惠特尼夫人既然能爱上曾经的帕维尔·罗伯茨和如今的“彼得·施泰因”,自然对书籍什么的很感兴趣。 她走上前去,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一眼便在一大堆的字符中瞧见了一个词。 红眼症。 红眼症? 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想到了儿子盖乌斯的那双红眼睛,这双眼睛几乎要成为他的特徵之一了。 从这孩子10岁开始,他就患上了这种怪病——痒的要死,最痒的时候他甚至能將眼皮抠破,恨不得把眼珠子揪出来。 弗朗茨三世不是没有关注过他的病,他为他请过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医生和牧师,可不管是治疗还是驱魔都无济於事。 最后还是马修大主教安慰他们说,既然不危及生命,那不如用药物克制。 可隨著盖乌斯越来越大,海神教会的药物似乎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了。 不过,彼得在研究红眼症? 这让惠特尼夫人有些惊疑不定。 她自然希望情人就只做情人,不要掺任何非分之想。 直到她大略的阅读过这页书才鬆了口气。 他大概在看一本冒险家小说,关於红眼症的描写只占了这一页数千个字符中非常小的一部分。 【我坐在树下煎火腿,詹姆斯並用他冒险家的经歷给我讲一些故事。】 【他说我眼睛发红,我说是老毛病了,他神秘的摇了摇手指说:不。】 【对於七海的冒险家来说,红眼症並不是什么小疾病。它牵扯到一大恶疾。】 【你猜错了,不是恶疾,而是诅咒。我满不在乎的说道。】 【诅咒?】 【是时间的诅咒,我被时蚀珊瑚寄生了,它时常会让我痒的发狂。】 【啊,我听说过时蚀珊瑚,这是一种寄生虫——难怪你的脾气这么暴躁,还有,这么需要女人。】 【这话我倒是没听说过,於是好奇的问他:那是什么意思?】 【但詹姆斯只是曖昧的笑了笑,它会让你变得跟现在大不一样。】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肯说了。】 【於是,时隔30年,我写下这本游记的时候,仍然不知道时蚀珊瑚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说的没错,我越来越不像个人了,或许,欲望已经吞噬了我,让我变成了他最忠诚也是最邪恶的奴僕。】 惠特尼夫人捻著书页,浑身冰冷。 第25章 聪明的惠特尼 【盖乌斯,我的儿子。我的荣耀之源,我的恶兆之根。我无法割捨的血脉,同样也是生长在我身体里的恶痈。】 【我该怎么拯救你?】 【或是,我该怎么拯救我自己?】 …… 刚生下这个健康的男婴的时候,惠特尼的內心都被巨大的喜悦灌满了。 当时她取代那名舞女王后没几年,正值大王子墨提斯遇上了那件改变了他一生的事,国王需要一个继任者——於是,盖乌斯的出生几乎是天时地利人和的。 即便他的头髮顏色不那么正统,即便他的眼睛顏色也没那么美丽,惠特尼还是感谢主,让她得到了她一生的珍宝,也是一生的饭票。 她小心翼翼的呵护著这个男孩,呵护他吃奶、呵护他第一次行走、呵护他牙牙学语、呵护他骑马射箭、读书、学法术…… 其实盖乌斯打小的时候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即便算不上乖巧懂事,却也活泼机敏。 而且他未来是要做国王的,预备国王的性格中不需要乖巧懂事。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盖乌斯的性格越来越乖张暴戾,尤其是到达青春期后,在面对男女问题的时候似乎永远无法正確理解两性关係,只会一味的通过权势和暴力手段胁迫对方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惠特尼一开始是想要纠正的他的,毕竟她也是个女人,她知道盖乌斯惯用的那些手段落到女人身上会带来多大的生理和心理的痛苦。 虽然对於王室来说,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似乎有些荒谬,但她也是个母亲,她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自己的孩子进入一段正常的婚姻,有著正常的人生。 但惠特尼失败了。 她无法想像,一个年仅十多岁的孩子的价值观怎么能顽固不化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他逐渐从那个聪明伶俐、活泼机敏的孩子变成了一个疯子——或许一个母亲说自己的孩子是疯子有些太过分了,但惠特尼想不到別的词语可以形容他了。 盖乌斯,她的儿子,在短短几年內就变成了一个红著眼、会发疯、会暴怒、无法一个人单独入睡的——变態。 惠特尼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教育的失败,或者她试图甩锅——也许是盖乌斯的父亲弗朗茨三世的错? 毕竟费尔南德斯家的血统就似乎有点问题,经常培育出来一些古怪的孩子。 比如奥蕾莉亚。 惠特尼一直没说,她不喜欢奥蕾莉亚的原因除了她的母亲是一位舞女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那姑娘的眼神。 她在第一次见到那姑娘时,奥蕾莉亚就用一种早熟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眼神打量著惠特尼。 让她觉得自己並不是以一个王后的身份和她见面的,而是以一块被剥了皮、剔了骨头,赤裸地扔到桌面上的鱼肉,与准备品尝鱼肉的奥蕾莉亚遇上了。 这让惠特尼感到极度的不適。 如果只是这样,她大概率只会觉得费尔南德斯家盛產怪物。 但奥蕾莉亚又迅速地改变了自己的神情——她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清纯,清纯如白莲花一般。 这下惠特尼觉得噁心。 这座王宫里的任何人都在偽装。 而奥蕾莉亚和她的舞女母亲一样,向上諂媚,向下欺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她没提到墨提斯,不代表墨提斯是一个正常人。 在惠特尼看来,大王子墨提斯是比奥蕾莉亚更加令人噁心的存在。 什么样的野心才能让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压抑住自己的渴望? 容忍那些原本落在自己身上但此刻飞速逃离的期盼? 或者在看到那即將取代自己的地位,成为未来国家主人的盖乌斯的时候,仍能满眼的慈爱? 惠特尼不相信有这样的人存在。 事实证明,偽装是一门学问。 如果墨提斯能忍住心中的悸动,再忍上几年,或许他真的能抚平弗朗茨三世心中对於他跛脚这一事情的瘢痕,额外得到些什么。 惠特尼夫人用手撑著台面,她浑身发冷,口水快速分泌,抑制不住地想要乾呕。 这些文字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的儿子,盖乌斯,似乎本可以不用成为一个怪物。 时蚀珊瑚? 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对於时间她有那么一点了解。 马修大主教,她最信任的神职人员,盖乌斯的教父,弗朗茨三世的至交好友——曾经,就是时间的信徒。 这是她偶然得知的秘密。 那是一次王室家庭聚会,盖乌斯正在远处的草坪上骑小马,墨提斯离得远远的,似乎即便只是看到马,都会让他想起过往的沉痛时刻。 惠特尼赶走了想要为父亲和马修大主教斟酒的奥蕾莉亚,亲自拿起酒壶,为他二人斟酒。 马修虽然是神职人员,但海神教会並不禁酒,於是趁著这样的机会,他多喝了两杯。 平时不常喝酒的人两杯酒下肚已然有些醺醺然。 弗朗茨三世便调笑他:“时间教会也禁酒吗?你怎么像一辈子都没喝过酒一样?” 时间教会? 她当时有些好奇,便顺口问了一句。 两个男人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只隨口解释了一句:马修叛过一次教,更换过一次信仰,之前他是卡俄斯的信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惠特尼记下了这句话,並牢牢地记到现在。 现在,她看著那些文字,心中的疑竇遏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为了儿子——为了自己之后的荣华富贵,她得调查调查。 可……她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去调查呢? 一个王后,一个深居后宫的妇人,连出来偷·情都得小心翼翼。 她的势力范围仅限於身边的贴身侍女,就连车夫、侍卫,她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的人,收了谁的钱,为谁打探消息。 如果贸然把调查信仰领袖的任务交给他们,恐怕他们的第一选择,不是听从自己的安排,而是把消息卖给海神教会吧? 惠特尼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脑门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正在这个时候,她那温柔体贴的情人,彼得先生,终於从盥洗室里出来了。 惠特尼眼前一亮。 对呀。 她笑了。 “彼得先生”也打心眼里笑了起来。 多么聪明的惠特尼啊! 她找到了最优途径! 第26章 正统在…… 在圣城、王都各地风起云涌的时候,盖乌斯主导了对旧情人卡米拉的母家戈贝尔家族的审判。 为了防止和小妈偷情这样的丑闻披露出去,盖乌斯无情地操控了一场家族灭绝。 整整四队的王国铁卫包围了戈贝尔家族在王都的宅邸,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械斗。 主家被连根拔起,旁支也需细细敲断。 超过三百五十人被逮捕,一百五十多人被推上了断头台,其中不乏老人孩子。 乖乖束手就擒的被卸掉下巴带上枷锁拖走,深知小命难保的运气好闯出去也被从背后追上,在哪儿追上就在哪儿砍死。 鲜血流了一地,倒是害了不少王都里的家养狗。 那几天的王都,走哪儿都充斥著一股血腥味儿。 …… “您在庭审上的预判成了现实。” 兰登大法官的眼眸一跳,隨后,一股浓浓的无力覆盖了他湛蓝的眸子。 他身前的桌子旁站著一位年轻人,这名年轻人比远走他乡的阿切尔要更年轻,但比起铁面无私的治安官阿切尔先生,他看起来圆滑不少。 “戈贝尔家族在外地的旁支也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按照王家卫队的速度,可能到今天下午戈贝尔家族这个词语就会变成歷史中的一粒尘埃,连一点痕跡也不会留下来。” “这个家族从根源上被灭绝了。” 年轻人如是说道:“先生,作为法学生的我们就只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吗?” 兰登大法官无言以对。 他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那不是他的目的——律法从业者的目的从来不是杀多少个人,他们要追求的是真相,以及被律法审判的罪行。 他在庭审上说的那些,无非就是想震慑卡米拉夫人,让她儘快把她背后的始作俑者供述出来。 但谁知道马修大主教的动作会如此的狠辣和迅速。 他实在是胆大包天,即使知道这样做会留下把柄被人詬病,但他依旧毫不畏惧。 因为这个王国除了某些特定地区外,其余地方已经成为了海神教会的后花园。 成为了他马修·麦迪逊本人的后花园。 或是“主不在意”,但是“主的代行者在意”。 为了世俗力量、为了律法权力努力了一辈子的兰登大法官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看向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年轻人,请再介绍一下你自己,抱歉,我有些昏头了,没记住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年轻人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並不英俊也不丑陋,普普通通但圆润敦实,看起来值得信赖的脸。 “兰登先生,我名叫博尔索·夏普,是一名法学生,从圣城来的。” “啊,你是阿切尔举荐的。圣城……怎么,长乐城的高官们,终於想起来这座即將被暴君统治的城市了?” “先生,圣城的各位大人一直很牵掛坎特威尔城。因为对於奥蕾莉亚大人而言,这个城市原本也註定是她的东西。” “你们这是篡位!” 大法官因为这句话感到愤怒:“盖乌斯有合理合法的继承身份!他就该是这个王国未来的王!” “那么您还在烦恼什么?” 博尔索笑了笑:“如果一切正如您所说,那么现在的王国应该是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不是吗?那么您还在忧愁什么?” 大法官再次无言以对。 他眼底的愤怒还未消散,漫上来的是浓浓的无力。 是啊,如果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王国的继承人登上了王位,那些竞爭者远在他乡,那他还在烦恼什么呢?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失权吗? 不,不是这样。 “您在愤慨,不是吗?您在愤慨什么?” 博尔索的嘴巴和他的长相可真不一样——比起圆润靠谱的长相,他的口才尖酸刻薄,如尖刀一样一刀一刀地刺著大法官的心窝。 “他有正统的继承权,那么他做的一切都代表正统,不是吗?” “兰登先生,面对您最爱的正统,您为什么还要如此纠结呢?” “我在愤慨……法不可以向不法让位……我在愤慨,权力决不能集中到某一个势力的手中……我在愤慨,百姓是人,不是机器、牛马和走狗,他们需要吃饭,而不是割下来麦子往边上一扔,就可以变成金幣被王室收在口袋里。” 兰登大法官自嘲自讽地笑了。 他是从底层走上来的,单枪匹马走到了权贵的队伍里。 他清楚徵收的税负对於底层人民来说是多么大一笔钱。 兰登闹过,他写了无数的文书递交到了盖乌斯手里,可一点回应都没有。 王室依旧在横徵暴敛,盖乌斯依旧在纵情声色。 他走过无数片土地,见证了当地百姓们汹涌的火焰。 这不再是一个王国,而是一片巨大的麦场。 代表著果实的麦子被农场主收走,而那些种植了麦子的奴隶就像地里那一片又一片的秸秆一样倒伏在地上,被无情的太阳晒得焦干,只差——一点火星。 兰登大法官原本已心如死灰。 他是个文人,只会拿笔桿子,他打不了仗——他也不知道该为了谁而打仗。 为了一辈子拥护的王室? 还是为了那些被压榨到连呼吸都要交钱的平民百姓? 他准备在战爭开始的时候就去死。 没出息,但是再也不用为了谁而烦恼了。 在他做下这个决定的第二天,他曾经的得意门生阿切尔给他带来一场改变他三观的“圣城朝拜之旅”。 从长乐城回来后,他思考了很久。 一座刚建起两年的城市就能做到这样的伟绩,那么整个坎特威尔城的这几百年都在干什么? …… 兰登抬起了头。 他看向博尔索·夏普,张了张嘴。 “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先生,我们想要的並不多。” “是什么?” “我们想为奥蕾莉亚大人获得这个国家的宣称。” 博尔索老实圆滑地笑著。 “以便告知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活著的生灵,盖乌斯是窃位自居者,正统在——奥蕾莉亚大人。” 第27章 没脚的鸟 “你最近还在玩那个游戏吗?” “……” 常乐猛的抬起头来,差点被炒饭呛到鼻腔里:“什么游戏?” “不再玩了吗?” 丘耀杰有些嫌弃的把自己的盘子往面前拉了拉:“別喷我盘子里——之前你说的那个,人设画风,故事情节都贼牛掰的那个。” “哦……” 常乐缓缓的戳著盘子里的並没有几块菠萝和虾仁的菠萝虾仁蛋炒饭,乾巴巴的回答道:“在玩倒是在玩……” “哟,至少撑过第一大版本了,对於你这种老吃家来说,说明这游戏真不错?” 老秦也来了兴致:“叫什么呀这游戏?” “叫——” 常乐张了嘴半天没发出来声音,恼火的挥了挥手:“算了,这游戏邪门的很,不玩也没什么……” 室友们自然不理解他说的邪门是指哪一方面,於是理所应当的理解成市面上常见的那几种:製作组作妖、文案组发癲、宣发部门撞邪等等。 “正常,现在有几个游戏正常的?先往好了做,吸一批结晶粉,等把社区死忠党打造出来就开始作妖了。” 老秦耸了耸肩:“我最近游戏都退了好几个,没意思,玩著是真没意思……” 常乐没接话茬。 他摸了摸喉咙,恼怒的在上面留了几个指甲印。 真该死! 这鬼游戏——既然到了禁他言的程度了,到底他妈想干什么! 室友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在懊恼即將临近的暑期。 “咱们还有一学年就差不多毕业了吧?” 丘耀杰没精打采的吃著饭:“我听之前的学长说,大三的课程结束之后基本上整个大学的课业也都结束了。明年的这个时候,咱们应该开始准备毕设和答辩了——你们有想过做什么方向的吗?” “木有啊。” 老二揉了揉眼睛,在衣服上揩掉眼屎:“说实在的,我现在这课还没上明白呢,总觉得才刚考上大学没多久,怎么就要开始担心毕设的事儿了?” “谁不是呢……” “时光匆匆啊~” “乐,乐?乐!” “嗯?” 常乐猛地抬起头,看到三人都用古怪且夹著些担心的目光看他:“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怎么,我气色很差吗?” “倒没有,就觉得老是心不在焉的——我可听说了,”老秦眉飞色舞来了精神:“你租的那个地方上下层基本上全是小民宿,一到晚上都是出来恩恩爱爱的小情侣,你別大晚上给吵著了!” “吵著他又如何?我们乐向来是那种觉得三次元美女没有二次元美女有吸引力的人,你就真摆一大美女放在他面前,他也能说走拔腿就走!”老二冷不丁的吐槽他。 “哎,我听你这话里意有所指啊。”常乐戳穿他们这一来一回的搭腔:“老说这些有的没的……” “那姑娘你真不喜欢?” “……” 常乐托著腮帮子,奇怪,提到詹雅,他第一下想起的不是詹雅的脸,而是她的……呃,病灶? 真是入了魔了。 他脑袋真被这死游戏给弄毁了。 “喜欢?” 老实说,常乐不知道。 他没谈过恋爱,真搞不清喜欢一个人和享受曖昧的区別。 “说到这个,你最近还约人姑娘出去吗?” “有段时间没见了。” 自从上次给詹雅“治疗”后,他们大概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聊天也是寥寥无几,詹雅最近似乎很忙,他上次偶然情况下问出了她家的破事,就不好在这个节点上频繁找她聊天,免得给別人一种趁火打劫的感觉。 “你真是白瞎。” 丘耀杰点了点他,这个绝世大e人看著常乐超绝淡人状態,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自个儿家里有一个大家族,亲戚来往十分频繁,所以看著常乐总是安安静静来,安安静静走,每天话也讲不了几句的模样,总觉得有些心慌。 他说:“老觉得你有一天就会羽化飞仙,挥一挥手,不留下半点云彩的那种。” “呸呸呸,不吉利!” “羽化飞仙?我飞哪儿去我倒是?” 常乐嘴上笑著,心头倒是一动。 飞哪儿去……吗? “我不是咒你,我总觉得你……” 丘耀杰摸了摸鼻子:“像个没拴绳的风箏——你能懂我意思吗?没脚的鸟、没锚的船、没根的草——” “誒,根那是有的!” “有什么用?没用就是没有!” “滚犊子!” 几人在食堂留下了响亮的笑声,倒是引来一些跟他们一样在非饭点到食堂来觅食的学生的目光。 吃完饭后,该约会的约会,该回寢室的回寢室,该回小窝的回小窝。 常乐背著速干包骑车慢悠悠的穿过马路,脑袋里在思考他的毕设方向。 要不然做游戏吧? 作为一个西幻风格的文字游戏,成本小、投入时间少,反正他这种普通大学的大学生毕设又不是要求你一定要做出的花儿来——而且他也没想法要在数字媒体这条道上一路走到黑。 他停好车子,掏出手机给詹雅转发了一个收藏在社交软体里的趣事帖子。 他们之间的聊天通常由这样的帖子开始的。 发完之后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靠著写网文,他的生活已经足够优渥,目前倒比其他同学压力小一点。 他手里攥著钱,准备毕业后先出去旅居一段时间。 新疆如何?新疆很好,他喜欢新疆。 虽然可能会有沙尘暴,冬天又很冷。 但只要有个暖气开得很足的房子,就很適合他这种,只靠著一台电脑和网络就能活下去的人。 詹雅也喜欢新疆,所以他不打算把要去新疆旅居的事儿告诉她——以免她觉得自己是令人討厌的学人精。 常乐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上楼、脱鞋、陷入沙发。 一口气完成了这些后,他再一次看了一眼手机。 20分钟过去了,詹雅那头还是安安静静。 常乐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把手机丟到一边,戴上了游戏头盔。 第28章 小羊绒皮靴 1799年,在冬天悄然到来之际,十三岛屿联邦的王都坎特威尔城,在一些诡异的论调中开始掛起满城蓝旗,迎接新王登基。 在遍地水洼的街头,几名绅士站在那儿——维持著他们绅士的风度,一年四季都要在这里吸菸、看报、谈论国家大事。 这些人发表著並不会对国家產生任何影响的意见,你赞同我,我驳斥他,两人爭执、三人议论、四人结社。 一名带著顶高帽的绅士跺了跺脚上的皮鞋,似乎寒气能隨著这个动作被他甩出体外。 今年的日子不太好过,即便打扮的像绅士,他依旧在还未落雪的冬天街头穿著一双单薄的皮鞋——这双鞋子穿了整整一年,虽然经过精心的呵护,但因为高强度的使用,鞋子的褶皱部分还是稍微有些爆皮。 往年的这个时候,他早就掏出了那双柔软的、精致的、暖和的,內里缝著小羊绒的皮靴套在脚上了。 那样气派的鞋子,周围这几位“绅士”也是没有的,恐怕只有那些坐著漂亮马车出行的高官和贵族们才穿得起。 但今年,妻子没让他那么早拿出来。 “至少也得等到下大雪的时候才能穿吧。” 妻子这么说道:“你也知道,今年城外庄子上的收成不好,你这双鞋价格不便宜,要是穿坏了我到哪儿去再给你找一双呢?就是修也得要不少钱呢——你就先忍一忍。” 忍一忍。 绅士啪嗒啪嗒的跺著脚,把冻得邦硬的鞋跟在青石大街的青石板上踩出响亮的马蹄声。 但他仍然可以忍。 因为他的日子已经算是城中过得不错的那种了。 他仍然可以用这份余韵悠哉悠哉的生活——不用去扛大包、拉车、种地、伺候那些臭烘烘的畜生,他的父辈给他在城外留下了几个庄子,他靠著这笔遗產娶妻生子,在天將降雪的日子里不用为买不起煤炭而焦虑。 能在这里舒舒服服地抽上几管烟,喝上一壶小酒,烫的浑身暖烘烘的,这可再舒服不过了。 那些外地来的穷汉,光交税这件事儿就足够让他们脑袋疼了,更別提他还有一双漂亮的小羊绒皮靴摆在家里了。 而且再怎么说,这可是一座王国的王都! 他是王都人! 想起这些,绅士冻得瑟瑟发抖的后背也挺了起来。 “新王登基,你们说其余的几位王子王女会献礼吗?” “其余的几位?哪几位?你就单指那一位便是。” 湛蓝色的烟雾中,绅士们开始他们一天的“功课”——议论国事。 “小王子西奥多年纪尚小,且被新王养在手下,自然不用谈献礼的事。” “大王子墨提斯脑袋坏掉了——嘶,说到这儿,你们觉得他的脑袋是真坏掉了吗?” “我倒是真希望他坏掉了,我可听说,他这一次可又是被人从猴群里救出来的——我的娘啊,这位尊贵的王子这次可真要把『猴子新娘』这个名头给坐实了。” “我要是再次经歷这种事儿,我寧愿自己变成一个傻子!与其被救回来让全城议论纷纷,我乾脆死在那儿!” “嗨,谁说不是呢?” “那就只剩那位了……” “那位……” “那位……” 那似乎是一个不宜被提起的名字,在王都里拥有著无限的魔力。 盖乌斯殿下——哦不,该称呼他为陛下了——盖乌斯一世陛下十分厌恶这位远走高飞的王女,但这个王都里厌恶他盖乌斯的却也不在少数。 於是,总有人大著胆子说出她的名字。 “奥蕾莉亚殿下会回来吗?” “我许久没见过她了,想当年她在王都里代行国务的时候,冬天的每个月每人都有两筐煤炭的补贴,哪像现在……” “嘘!” “怕什么!我指名道姓了吗?” “奥蕾莉亚殿下虽然是个女人,但国事处理的確实比咳咳……要好一些。” “我倒不希望她回来,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二人本就不对付,现在盖乌斯登上了王位,如果不要脸面直接强制把奥蕾莉亚殿下留在王都,或择人嫁了——奥蕾莉亚殿下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乖乖听话?” “你话说的没错,但我觉得作为王女,她確实该为国家的稳定做出一些贡献。嫁个重臣稳定局面,或者,远嫁海外——迪亚兹王国的国王不是一直求娶奥蕾莉亚吗?就让她嫁过去,既解了內忧,又除了外患!” “荒唐!一个国家若是沦落到要通过送出公主与外国领导人联姻来稳定局势——那倒不如亡了算了!” “慎言!小点声!我可不想跟你一块儿被塞进铜牛里!” 绅士们“叭叭叭”的抽著烟,有气势足的,这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质的小酒壶,拧开后对著嘴灌几口,也不管小酒壶里装的是什么价格的酒,只“哈”的吐出满嘴酒气,这逼就算是装到位了。 他们还在爭吵的空当,一个卖报童从远处跑了过来。 “先生们,有热闹看了!” 他热情的挥著手:“奥蕾莉亚殿下派了车队送礼物回来,现在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蛤!” “殿下她自己没回来?” “啊,突遭风寒,身体不適,身体不適啦!” 绅士们彼此瞭然一笑,就要去看热闹。 珀莱姆城的车队? 往日回来都是气势很足,不过那毕竟是往日了。 近两年,王室的税很重,想必日子过的没有王都的好。 这群乡巴佬,还能像之前那么鼻孔朝天吗? 那位绅士此刻又开始有些懊恼了。 “早知道……” 早知道他就把那双小羊绒的皮靴给穿上了。 也不知道炫耀的目的是什么,总之要让那些乡巴佬知道城里的日子过得好。 他们踩著硬邦邦的皮鞋啪嗒啪嗒的走到了城门口。 此时,王都的卫队已经排好了队,等待护送这一群“乡巴佬”进城了。 绅士们往人群里一挤:哇,好多人,好多装满了礼物箱子的车! 这些该死的乡巴佬,怎么还是那么鼻孔朝天?! 那位绅士伸长了脖子,没看到坐在马车上的是谁,也没看到骑著马的是谁,只看到了站在队伍前边拉著韁绳的马夫。 唉呀! 绅士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他一眼就看到了马夫脚上的鞋子! 是一双和他的宝贝靴子一模一样的小羊绒皮靴! 第29章 您该微笑 马夫怎么能穿跟他一样的小羊绒皮靴呢?! 一个马夫,一个下等人,一个服侍別人的人,一个……一个奴隶一样的傢伙! 什么档次,跟他穿一样的鞋! 绅士几乎要神志不清地晕过去了! 甚至,马夫脚上的鞋子皮革看上去要更柔软、自然一些,这说明马夫没有像有钱人家保养奢侈品一样,把这一双鞋子藏在柜子里、供在檯面上,而是真的穿在脚上,到处走来走去。 一双鞋子而已! 马夫一无所知地跺跺脚,扫了眼面前的王都百姓,心头有些异样。 瞧这些“城里人”穿的衣服,甚至还不如他一个马夫呢! 十三岛屿联邦的王都——怎么就混成了这种德性? 他牵好韁绳,眼神如电一般扫视著四周的人,防止有不长眼的往前上,打扰到了送礼贵人的马。 马上的少年姓拉米雷斯,名叫夏尔·拉米雷斯。 他的父亲是失去了女儿的雨果·拉米雷斯,当然,不是亲生的。 押对了宝、跟著奥蕾莉亚大人一举翻身的乔兹·拉米雷斯听从了姐姐的建议,从长乐教会的义学中挑选了一个品德好、学业好,且有魔法天赋的年轻男孩儿过继到了哥哥的名下。 如果往后哥哥的疯病没办法治癒,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早死。 即便是死了,也有人照顾哥哥。 而且,从长乐教会的义学中出来的孩子都算是长乐大人的忠僕,和长乐教会更深程度的捆绑——是拉米雷斯家族往后至少三代人的发展战略。 果然,奥蕾莉亚大人不会忽视拉米雷斯的努力。 夏尔从义学毕业后便进了珀莱姆城的贸易与航运理事会,这次,他以贸易与航运理事会中贸易总督的副手以及拉米雷斯家继承人的身份,负责领队押送贺礼。 这代表了奥蕾莉亚大人对拉米雷斯家的信任,也在透露一个消息——坚定站在奥蕾莉亚大人身后的人,绝对不会被遗忘。 夏尔握著马鞍前方的凸起,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自己的心情。 四个月前,他还在教会的义学中跟著老师学习船舶、航运、贸易等方面的知识。 他学得很努力——像其他的学生一样。 因为义学里的老师告诉他们: “培养你们不是为了让珀莱姆城的码头多上几个力工的。” 老师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眸子里闪著高深莫测的碎光。 “圣城和珀莱姆城需要的是实干家,是专业人士,我们不需要往那些要命的职位上堆砌一些酒囊饭袋和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们——你们,是去跟公子哥儿们抢饭碗的,知道吗?” 这些出身寒门、或是乾脆连寒门都没有,是被教会的人从街上、村头、田间捡来的赤贫少年们面面相覷,不是很有信心地应了声。 “……是。” “哦~我没听出你们的底气,不过没关係,观念是需要慢慢改变的。” 老师並没有强制要求他们“大点声”或者是“有点儿信心”,他只是悠哉悠哉地说道。 “你们当中,一定会有那种人——当你意识到了,坐在高位上的傢伙在任何方面都比不过自己时,那种埋在骨子里的野心就会显露出来。” “孩子们,你们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等到那个时候,你们无需讶异自己的野心,也无需压抑自己的欲望,只要是为了长乐大人,为了圣城——那么,就儘管去做吧。” 夏尔想,確实是这样。 他坐在马上挺直了腰板,看到坎特威尔城那些被派来迎接己方车队的官员时,心里想: 连接引的漂亮话都说不好的官员,都能被新王派来办事,难道是刻意在羞辱他们吗? 又或是说,这样的办事水平,已经是这儿不错的水平了? 夏尔暗自撇嘴。 眼前的官员尚且不知,还在进行他的表演。 “呃,本人,啊不,鄙人……奉盖乌斯陛下之命,前来……呃……欢迎!” 一句话被他说的顛三倒四,让夏尔心中顿生不耐。 但他还是耐住了性子,脸上一如既往地带著礼貌的微笑。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可成为人上人…… 折磨大概持续了十来分钟,就连围观的王都百姓们都到了不忍直视的程度后,礼官身后那位——看著应该官阶比他低好几级的官员才接过了话茬。 “使节大人,这位是罗里·费尔南德斯阁下。” 此话似乎意有所指,有甩锅的嫌疑。 若是以前,夏尔大概会被费尔南德斯这个姓氏震慑住。 但现在…… 他看著这名满头大汗的“费尔南德斯”,心中毫无波澜。 他在礼官和那些官员的指引下,往王宫的方向走去。 …… 坎特威尔城的城市中央广场,这里见证了几乎所有的新王加冕和王国级別的庆典。 乌泱泱的人挤满了广场,报社的人们挤在最前排,他们不停地被那些铁卫们推搡著,这让一些以毒舌著名的报社编辑大感恼火。 今日的加冕仪式上,海神教会的元素出奇的多。 教士们、教会军们和海神教会的旗帜一起,几乎包围替代了十三岛屿联邦的王室元素。 盖乌斯站在阴影里,此刻还没到他登场的时候,目光阴沉沉地看著那些海神元素。 “费尔南德斯家族的纹章在哪儿?” 他问身边的內侍。 內侍们面面相覷,唯有一个人脚步匆匆地跑了出去——是“麦克斯”,他又很快跑了回来:“陛下,掛在了西南方的主位!” “西南方的主位?那似乎不是我国文化中的中心位置。” “……” 这下,连麦克斯也不说话了。 盖乌斯冷笑一声,目光阴沉冰冷。 他承袭的是谁的王位? 他要做的又是哪个国王? 总不能只是这座王宫的主人吧? 而外头站在海神旗帜下,滔滔不绝地感谢著“主”的教父,他想要的……只是奥蕾莉亚的地盘吗? “陛下。” 麦克斯小声地提醒他。 “要到您出场了,您该……微笑。” 第30章 受膏 盖乌斯微笑著走进了国民的目光里。 好奇怪,这么高兴的日子,为什么大家都不笑呢? 他们为什么都不笑呢? 用严肃的目光看著自己,就仿佛该登上这个王位的人不该是他盖乌斯一样。 若是以前,盖乌斯一定要发个脾气。 他会当面质问这些人,强迫这些人笑,要他们鼓掌,鼓得两只手掌血肉模糊才算为止。 但他现在不是那个可以隨便发脾气的王子了,他是国王,是一国之君。 需要时刻记著维护自己的体面和口碑。 这些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竟成了他能持续执政的重点,真是荒谬。 他下意识朝著母亲看去,这位將儿子的荣耀视为自己荣耀的女人此刻竟然也没在笑。 她过於专注地看著马修大主教,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儿子朝她投来的目光。 盖乌斯感到愤懣。 他再次想起了那些关於自己母亲和马修大主教的流言蜚语——即便已经被惠特尼当面否认过了,但他並不信她。 盖乌斯的眼睛有发痒的跡象了。 他连忙深呼吸几次,在心中催眠自己。 “我將拥有整个王国。” “我能在这里达成自己的任何欲望。” “不要急,盖乌斯,不要急。” 他努力昂首挺胸,像一个真正的国王一样,走到了马修大主教的身边。 马修大主教的手中拿著一柄黑檀木梳,而他身旁的波西瓦尔手中则端著一碗橄欖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盖乌斯微微低下身子,而那柄黑檀木梳落到他的头上带来些许压力。 “低点头。” 马修的声音並不大,但如响雷一般在盖乌斯的耳边炸响。 低头?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向谁低头? 谁向谁低头? 从今天起,他將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王——他要向谁低头? 盖乌斯眼睛滚圆,轻轻抬起,不可思议地看著教父。 马修·麦迪逊,他手持木梳,再一次压了压他的头。 “低下头。” 盖乌斯无法拒绝。 那股力量不容拒绝,如果要与其硬抗,除非折断他的脖子。 盖乌斯眼神颤抖地低下了头。 四周安静极了,只剩盖乌斯粗重的喘息声。 受膏仪式正式开始。 马修將波西瓦尔手中的橄欖油涂满梳齿,將盖乌斯的头髮向后梳,梳得油光水滑,梳得一丝不苟。 这代表著海神波塞冬接受了盖乌斯成为祂的神仆。 但我们的新国王並不喜欢那种油腻腻的感觉,他只祈祷这一步骤能迅速结束——他不喜欢朝著马修和他身旁的波西瓦尔低头! 等做完了这些,又由海神教会的一名主教捧来了他的王冠。 这是一顶新冠,冠上镶嵌的硕大宝石和周围的海珠来自他的父亲弗朗茨三世的王冠,冠身则是新融的黄金重新打造而成的,沉甸甸的,雕刻著各种繁琐的花纹。 单是这顶王冠就花费了一整年玫瑰郡缴纳的赋税。 更別提他身上花纹繁杂的新袍、手中的权杖、铺满了整座城市的旗帜…… “在潮汐和海浪的见证下,吾等拥立盖乌斯·费尔南德斯,为十三岛屿联邦唯一合法的统治者,海洋的继承人……” 马修的声音洪亮而冰冷,迴荡在广场每一个角落,压过了传统的加冕祷文。 沉重的王冠压在了盖乌斯油光水滑的头髮上,给他带来了新生。 他努力地昂著头,舒畅地呼吸著。 他听到有人在欢呼,但態度並不热情。 他又听到低沉的脚步声,是奥蕾莉亚的赠礼车队开进来了。 “不能让他们站在外面吗?” 他小声地问马修:“我现在不想见和那个婊·子有关的任何人。” “一位新王总是要接受臣下的祝贺的。”马修平静地说道:“况且,奥蕾莉亚殿下的那么多赠礼,对您的脸面有帮助。” “我的脸面?我的脸面什么时候需要她来给我贴金了?” “……您最好需要。” 马修扯了扯嘴角:“说这话之前,不如先看看您空得能跑马的国库吧。” “……” 一种被双方羞辱的感觉涌上了盖乌斯的心头。 马修这是什么意思? 嘲讽他口袋里头空空荡荡? 那又不是他经营的! 况且,他总不能光溜溜的、吝嗇无比地继任吧! 还有奥蕾莉亚那个婊·子! 成天上书哭穷,实际上钱財都给她自己卷口袋里去了! 要不怎么能送这么多礼物来? 为首的那个年轻的傢伙自我介绍:“尊贵的陛下。”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盖乌斯没听出几分敬意来。 “鄙人夏尔,夏尔·拉米雷斯,特此向您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这是谁? 为什么他念起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台下有些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他们的脸上会露出“啊,居然是他!”这样的表情? 我该认识他吗? 盖乌斯有些心急如焚,但他的表情不能表露分毫,只得装出沉稳大方的模样,点头,並接受婊子送来的礼物。 夏尔朝上方望去。 他站在这儿,遥望著让自己的“父亲”愤恨到发疯的始作俑者,遥望著几乎毁掉了整个拉米雷斯家族的祸根,他想要从对方的脸上寻找到些许恍然大悟。 这样的话,至少他是记得自己父亲名下那位被残忍侵害的女孩儿的。 可盖乌斯的脸上只有茫然。 他不记得拉米雷斯这个姓氏,就像他不记得在他的罪恶的人生中所犯下的恶行。 夏尔没再说什么,献上了奥蕾莉亚大人让他带来的礼物。 这些东西价格非常高,但这笔钱无论如何也省不下来。 不管是这份礼物还是打扮得很华丽的他和隨行车队,都在向王都的国王和贵族们透露了一个信息。 珀莱姆城並没有被赋税打倒。 他们还能承担更多。 他们还能被剥削更狠。 …… “我们在等著最后一张增税令。” 梅琳娜说道。 “等到整个玫瑰郡上至贵族下至农夫都意识到这个国家不准备给他们活路的时候。” 皮裤小姐望著王女殿下震惊的眸子,露出一个带著几分阴森的笑。 “战爭会自己找上门来。” “费尔南德斯小姐,到时候您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被抬入王宫』了。” 第31章 您有点儿咸 海盗女王在长乐城里晃荡。 跟在她身边帮她拿零碎物件儿的是她好几年前在荒岛上救下的一名野人——什么星期五?海盗女王表示她已经记不起当时的日期了,只隨口给半大的孩子起名“波波”。 波波有著深红色的皮肤,个头很大,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但不要被他的外表骗到了,荒岛里游出来的孩子已经被一整条船的王八蛋带坏了,现在他是个肚子里翻腾著黑水儿的坏种。 但波波看起来很喜欢长乐城。 他问维奥莱塔:“老辈子,我们能在这儿待多久?” “怎么?”维奥莱塔隨口说道:“你这就想回船上你的小房间里去做手艺活了?” 波波连连摇头:“我还想在这儿逛一阵子。” “呵?” 海盗女王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喜欢这儿?” “谈不上喜欢,但確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为什么?就因为下船的时候他们用水冲了你们?” “老辈子,那不叫拿水冲了我们,那叫给我们洗澡,还是热水。” 波波耸了耸肩:“而且那个带我们去洗澡的教士,虽然一脸嫌弃——他是真的嫌弃,走一路骂一路还捏紧了鼻子,但我们谁也没放心上,您也知道,在船上三个月洗不到三次澡的傢伙,谁不知道自己身上臭得能被放到投石车上丟到敌人的城墙里去传播病菌呢?” “……这么长的一段话?你最近的海岛语说得更好了。” “嘿,那傢伙没用水枪呲我们,反而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拖来一些水管,里面都是热水。” “所以你就爱上了这里?” “半半,他还给我们找了些肥皂来,还是丁香花味的。” “啊!这就是你们身上香喷喷的原因!我还以为你们刚从监狱里放出来就去找娼妓了呢!” “呃,老卡伦他们倒是试著去找了找,但是很沮丧地回来了。” “嘁!” “他们说,这个城市没有需要卖身去换神明恩典的女人!” “哦?” “也没有奴隶!” 这下,维奥莱塔真的讶异地抬起头了:“没有奴隶?” “珀莱姆城不清楚,听说被这位长乐神和长乐教会控制的时间还不够久,所以奴隶制还没有完全移除,但是长乐城已经完全没有奴隶了!” 星期五——啊不,波波对这点很看重。 因为肤色的原因,他总是被当成从海的彼端掳掠贩卖过来的奴隶。 不管你是黑色、绿色、蓝色或者是波波这样的深红色,只要是顏色异於常人的,都会被下意识当做是从世界犄角旮旯的地方挖出来的原始人。 他跟著维奥莱塔走过那么多的国家,可几乎每次人们都下意识地把他当做维奥莱塔——或者整个船队的奴隶。 这让波波非常不喜欢到陆地上生活。 所以,在街上閒逛时,一个捧著烟箱的小童问他:“老爷,要不要买烟?”——的时候,他简直要嚇得跳起来了! 老爷! 他从来没被这么称呼过! “或者老板?” 小童嘻嘻一笑:“要买烟吗?从五铜幣到四银幣一盒的我这儿都有,还有散卖的,一枚铜板五根的,但是不是什么好货了。” 其实波波不抽菸。 但他还是扔出了几枚金幣,让这位“非常有眼力见”的孩子早早结束今天的工作。 等他揣著满满一兜的香菸回到船队临时居住的地点时,整个船队的老辈子们都沸腾了! 他成了所有人的老爷! “所以,你喜欢这儿?” 海盗女王饶有趣味地看著他:“这下你的钱总算有用出去的地方了。” 海盗们並不在乎一座城市是谁做主。 海盗们也想要消费——在得到尊重的前提下,这些亡命之徒出手是非常阔绰的。 但这座城市给他们带来了惊喜。 维奥莱塔看著平整乾净的道路,思索了一下,转身走进了一旁人头攒动的长乐大教堂。 …… 教堂里很乾净,没有多少教士在到处走动。 这里的教士好像都不是那种只要到处走走每个月就能拿到一笔数量不少的津贴的职业,他们要干活的。 比如分发救济粮,比如讲课,比如协助政府官员处理公务。 这才是教会和政治合一的优秀模板。 维奥莱塔和许多人擦肩而过,感知著他们身上陌生的气味。 嗅,嗅,嗅。 肥皂的味道,些微汗渍的气味,男人的味道,女人的味道,孩子的味道,老人的味道。 维奥莱塔感知著这一切,用它们来补充自己近乎乾涸的冒险分子。 然后是……神明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著头上那尊救赎之手的雕像。 唔。 不太隱蔽。 於是她向一位教士询问哪里有单独的祷告室。 教士指向某个方向,维奥莱塔循步前往。 关上祷告室的门,她吐出一口气。 这里安静极了,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从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的別的祈求者的絮语。 她听不清具体的字句,於是把目光放在了眼前那尊小型的救赎之手的雕像上。 救赎之手的图式灵感起先来自於露奈特,后来经过教会的“设计团队”的数次调整,最后呈现出维奥莱塔眼前的这幅模样。 一只不算纤细,但是骨节分明的手,向下四十五度朝著信徒伸来。 没有刻意营造苦难的氛围,所以这只手非常乾净,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让人一看上去就心生好感。 手部向上的手臂和手腕部分则覆盖著暗金色的云雾,给人一种自天空拨开云雾伸出来救赎世人的感觉。 正常信徒们会虔诚地握住那只手,向长乐神倾诉內心世界,祈祷神明会给自己降下奇蹟。 但维奥莱塔不会。 她凑上去闻了闻。 唔。 没什么特別的气味儿。 於是,她伸出一点儿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那只手。 “唔。” 她抬起头,一本正经。 “您有点儿咸了,长乐神大人。” 长乐神大人差点把头盔扔了出去!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 第32章 忽悠,接著忽悠 “……嗯?” 是不是错觉? 维奥莱塔怎么觉得,刚才这只什么手——救赎之手,往后瑟缩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 这些雕像,不是只是雕像而已吗? 她从不觉得摆放在各个教堂里的神明的雕像里真的藏著神明,就像她从不觉得那些神明是真的一样。 她是“人本学说”的忠实拥护者。 “人本学说”——那是近些年由一群无神论的学者提出的学说,他们说这世界上本就不存在神,所有的教会都是权力机构,为了谋夺权力才藉由“神”的名头组建。 人本来就能获得超凡力量,许多无神论者也能成为所谓的“祈求者”获得自己的力量。 他们坚信神是不存在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阴谋者糊弄百姓的手段,是统治者维稳政权的方式。 但后续提出这一学说的学者们陆陆续续意外身亡——无神论者不相信所谓的神罚,认为这些都是神学者组织的谋杀。 维奥莱塔相信这一说法。 她走过那么多片土地,那么多个国家,所见识到的经歷到的事儿,更加让她篤定这一想法。 神明是不存在的,即便真的存在,祂们也並不在乎这片大地上人们的想法。 所以,什么手缩了一下这种感觉要么是错觉,要么是这间教堂的教士们搞的花招。 维奥莱塔更倾向后者。 装神弄鬼。 於是,她起了坏心思,反而更要伸长了粉红的舌去舔舐那只手了!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那只雕塑手呲溜一下缩了回去——缩回哪儿去了?维奥莱塔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能容纳一只手的洞,难道是某种法术? 海盗女王非要去抠,这下,她的耳边终於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实在年轻,以至於维奥莱塔还以为是祷告室里闯入了一位年轻人。 於是她隨口回答道:“我在戳穿他们的谎言。” “谁们?” “这群装神弄鬼的教士。” “你觉得长乐教会的教士在愚弄眾生?” “我觉得所有教会的教士都在愚弄眾生。” “哇哦,那很犀利了。” 说到这儿,维奥莱塔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嗯? 祷告室空空荡荡的,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 又是装神弄鬼? 维奥莱塔嗤笑一声。 她决心戳破这个谎言,海盗女王有这个信心。 她有著超强的记忆力,能够记下任何一个声音、任何一个相貌、任何一个背影,这也是她作为一个女人能在海面上混得风生水起的原因之一——她能记下见过的所有人,並且在下次相遇时给予对应对方身份的礼遇。 在海盗里,除了金幣以外,“尊重”是最重要的东西。 於是她问:“你是谁?” 对方答:“一个游魂,一位过客。” “显然没那么简单。” “你如果不信神明,那只信这些就好了。” 维奥莱塔笑了,冷笑。 “你是说,你是神明吗?” “如果你信,我就是,如果你不信……” “如何?” “我只是一个无名氏。” “哦?” 维奥莱塔不为所动。 装神弄鬼。 继续装神弄鬼。 你看我信不信你。 …… 维奥莱塔:忽悠,接著忽悠。 维奥莱塔:┏(^w^)=? 维奥莱塔:纯忽悠啊这是? 维奥莱塔:?( ̄e ̄“)? 看著这位新六星角色的內心活动,常乐差点乐出声来。 这位新六星的人设还真是少见啊。 在德卡雄比这样的大陆,居然还有无神论者——嗯,感觉躲过了很多次诈骗。 而且和海盗女王狂放不羈的外表和性格相对应的是她的名字,维奥莱塔,紫罗兰花,是非常恬静的形象的。 落在了海盗女王的身上,倒是有种反差萌。 不过可惜的是,游戏並没有在这里给出更多的互动玩法,他想要嚇唬一下对方,给她留下一些阴影什么的坏心思终究是无法达成了。 …… 海盗女王离开了祷告室。 她並没有急著去找那个声音的本体,既然他胆敢冒充长乐神——这样大不韙的行为,一定是得到他们的圣女的同意的。 所以,对方一定是个有身份的人。 既然如此,她只要还在长乐城,就一定有机会再见到这人。 到时候,当著他的面揭发他,让所谓的长乐神的谎言公之於眾。 维奥莱塔这么想著,没跟著她进教堂的波波大步跑了过来。 “船长。” 他如此称呼维奥莱塔,她抬起了眼眸:“说。” “法蒂玛的船队在东岸遇到了袭击,三艘船被击沉了一艘,另外两艘逃离了战场,目前正准备靠岸格林帝国西北方的码头,需要缴纳三千金幣。” “该死的格林帝国的那帮混蛋——交!从船队的帐户支钱。” “是!” “是谁干的?” “是迪亚兹的王国海军舰队。” “什么?” “舰队途经法蒂玛的船队要经过的东岸,可能看著他们船吃水很深,於是忽略了船身掛著的商贸標誌,开火击沉了装满酒的那一艘。” 维奥莱塔皱了皱眉头。 法蒂玛是她的副手,专门负责船队商贸。 红髮的莫甘娜號之所以能愜意地游荡在海面上,除了依仗维奥莱塔当年从黑死风海中带回来的一箱珠宝外,还得靠法蒂玛的贸易船队为她创造財富。 但法蒂玛的船队表面上和她並无瓜葛,船队都是掛靠在一个很大的商队名下的,为什么招此横祸呢? “酒船沉了,烟船被凿了个大洞,菸叶全湿了,船上的奴隶死了大半……只有运糖的船还勉强完整,艰难靠了岸——这次,咱们折大本了!” “人没事就好,奴隶……也是没办法。” 维奥莱塔揉了揉眉头:“你说迪亚兹的人,他们奔著十三岛屿联邦来了?联邦的海军呢?” “说是试探了几炮,就没什么动静了。” “嗯……” 维奥莱塔眉头舒展了开来。 “我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波波,你去处理法蒂玛那边的事,我现在去见长乐教会的人。我想,我又得和她们做一笔生意了。” “是,船长。” 第33章 小事 陛下。 陛下~ 陛下…… 陛下! “陛下?” 突然地,盖乌斯从梦中惊醒。 他做了很多梦,但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些碎片,无法组合起一个完整的故事。 天似乎还没亮,有朦朧朧的晃动的灯光和烛影从没有拉紧的奢华的异国绸缎製成的床幔缝隙中晃进来。 远远的有人在说话,盖乌斯支棱著耳朵听,是麦克斯的声音。 这傢伙,这才几点,在外面狗叫什么! 服侍过先王的人,现在就如此散漫吗? 他要把这傢伙的脑袋砍下来! 盖乌斯心头腾然冒起一股火气,推开身边不知道是谁的女人,拉开了床幔。 “麦克斯!” 他大喊大叫:“麦克斯!” 他可是凌晨三点才睡觉的! 谁知道除了他监国时代处理的那些政务外,一个国王居然还要操心那么多的事! 什么前朝官员们的家务事,什么后宫收支问题,什么外地的匪患,什么王都的装饰——这些七零八散的问题,居然也要他!一个国王!亲自过问! 他还是国王吗? 他跟一个全自动政务处理机器有什么区別?! 他连享乐的时间都没有了! 在盖乌斯喊出声后,远处的交谈声停了。 隨即响起的是一串轻巧的脚步声,那种鞋底轻轻落在地上、如果不仔细听,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的走路技巧,麦克斯掌握得格外好。 “陛下。” 他轻轻靠了过来。 “怎么是你。” 盖乌斯问道:“我记得昨晚守夜的是胡戈那傢伙。” 由於光线太暗,年轻的国王陛下没看清內侍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说:“胡戈大人临时有事……” 他笑了笑:“正巧让我来服侍陛下,我盼都盼不到这样的机会呢~” 他的话諂媚极了,语气也低极了,也就把盖乌斯捧得舒適极了。 这傢伙,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对父王也是这么说的吗? 不愧是子隨父相,父子俩都能被这种小手段哄得服服帖帖的,岂不说明他確实是继承父王大业的唯一人选? 想到这儿,盖乌斯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些许。 至於那个贴身內侍胡戈,他清楚那傢伙的性子,想必是觉得夜里无事,守夜又太无趣,便隨便抓了个冤大头过来替他值自己的班,而胡戈,恐怕早就跑到哪个酒馆里去抱著女人睡觉了——呵,这日子过得倒比他舒坦! 悄然的,盖乌斯已经在心里给这位曾经最看重的內侍判了死刑。 他又问道:“在外面吵什么呢?” “陛下,您得起来了,是要紧的事。” “我才睡下没多长时间呢!” “陛下,是陆军上將伍德·帕拉西奥斯那边派来的人,起战事了,陛下。” 盖乌斯悚然一惊。 …… 伍德·帕拉西奥斯就是那位和海军罗纳德上將对峙爭吵的人,他们俩虽然职级相等,但因为十三岛屿联邦是海岛国家,相比起陆军,海军自然更强盛,所以罗纳德总是一副“你职级逊於我”的態度和伍德交谈。 加上联邦海军总是在外惹是生非,平时有不少私款入帐,惹得陆军这边又是嫉妒又是愤恨,两名指挥官的关係自然谈不上友善,引得下属之间也是矛盾频发。 天还没亮就来王宫稟报的是伍德上將手下的一名骑士,他单膝跪在宫殿里,那闪著烁烁寒光的盔甲让盖乌斯的心都悬了起来。 “你是说,你部驻守在东岸线上的……” “东岸线上的至东城,陛下。” “啊,至东城——发现了迪亚兹的人?” “……是一艘船,您醒了吗?” “麦克斯”一惊,然后尷尬地低下了头。 军队的人就是五大三粗,讲话都不懂拐弯。 一句话刺得国王陛下拉下了脸:“一艘船,然后呢?” “他们停靠在很偏僻的海湾里,只留了七八个人守船。我们的人悄悄地摸过去看了,这些人都蓄著一水儿的迪亚兹风格的大鬍子,还烫了卷,卷上还绑了小花!一群男人,在鬍子上绑小花,你说这个成何体统……” “那是重点吗?!” 国王理所应当地发了火:“话都不会说?!说重点!” “……呃,呃,重点是,七八个迪亚兹的人肯定是没法把一艘没有通行號码的船开到內湾来的……这应该是一整艘船的士兵,如今大部分士兵应该已经混进至东城里了。我们现在已经秘密封了城,正在紧急搜查城內的可疑分子。我们上稟到了將军那里,將军让我们连夜把消息递到宫里来。” 说完,骑士用期待的眼神看著盖乌斯,希望他能说出什么来。 说出什么……吗? 国王陛下有些发懵。 以往这种事情是不需要告知到他面前的。 十三岛屿联邦一向算得上四海清平。 即便偶有匪徒,也是暂时的事,各地领主会看情况自行清理,清理不掉的也就都装聋作哑,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喊大叫起来。 加上海上有罗纳德,陆地上有伍德。 在盖乌斯监国执政的那段时间里,他可没听说过什么战事。 如今,这骑士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一时间让盖乌斯噎住了。 我该说些什么呢? 呃,如果有敌国的军舰驶进了自家的海湾,那他该说些什么呢? 把那些人抓起来,然后送上绞刑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其实他该接受的,但是去海上吹风和一刻不停地骑马实在太辛苦,盖乌斯只坚持了两天就没再去了。 於是现在,他睁著那双茫然的眼睛,左看右看,和麦克斯沉稳的眼睛对上了。 “啊,战事。” 他假装胸有成竹地说道:“区区这种小事儿,你们怎么好意思来问我?” “呃,陛下?” 骑士不解。 “连这种问题都想不清楚——我看,你做个骑士就算是到头了!我身边隨便一个內侍就能把事情解决得明明白白。麦克斯!” 他顺理成章地喊道。 “陛下?”麦克斯果然不慌不忙。 “你该告诉他们解决方法的。”盖乌斯心里更加有底了。 骑士懵了。 “一介內侍……一介內侍!怎么能谈论军事呢?” 麦克斯也苦笑道:“陛下,我只是一个內侍……” “內侍怎么了?瞧不起谁呢?” 盖乌斯伸了个懒腰,想要把错过的美梦补回来。 “从现在起,他就是我的专属军事顾问了——麦克斯,你们去商量这件事儿吧,一些小事儿,別来烦我!” 他重新钻回床幔中。 徒留两个年轻人留在宫殿里,商量这件“小事”。 嗯,小事。 第34章 並非小事 “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梅琳娜的“城堡”里,圣城和珀莱姆城的重要官员们聚集到一起,將“迪亚兹船队侵入”事情摊在沙盘上细细分析起来。 “迪亚兹的船队只是在海上吗?” 小鸟骑士问道:“我们可以立刻去阻击他们,让他们离开海岸。” “恐怕不是,”梅琳娜摇摇头:“亚当斯的消息传回来了——是梅恩带来的情报,至少有一支迪亚兹的军队已经登临至东城了。” “至东城。” 奥蕾莉亚用手里的马鞭点了点沙盘上的一个点。 “那座城市是联邦东防御线最外围的一个点,如果敌人在这里登临,那么距离王都不过是咫尺距离。” 沙盘上,至东城和王都坎特威尔城相距千里,但別忘了,这是个有著传送魔法的世界。 只要迪亚兹军队能够控制一个连接了十三岛屿联邦內部传送法阵的传送水晶,那么他们的士兵就能到达这个国家的任何地方。 “所以当务之急是……” 梅琳娜敲了敲桌面:“无论如何,咱们得先切断圣城、珀莱姆城和至东城的双向传送。” “可那也是无济於事,不是吗?” 奥蕾莉亚不同意她的看法:“如果只是切断三方的传送法阵,那么迪亚兹的人只要传送到另外一个城市去,再侵入珀莱姆城,对於他们来说不过是经过了一个地点的中转而已。况且,至东城和珀莱姆城有重要的贸易往来,我们没法立刻与他们断开联络。” “贸易往来,你是觉得贸易往来比圣城的安危更加重要吗?” “梅琳娜,迪亚兹这个国家和圣城没有仇恨,即便是选择破城的对象也绝不会率先选择圣城。” “我討厌不確定性,奥蕾莉亚,我不会拿圣城去赌。” “梅琳娜,冷静些。” 梅琳娜不说话了,她凝视著奥蕾莉亚。 小鸟儿察觉到气氛有些严肃,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人和化解矛盾——这是小鸟儿非常不擅长的事。 在这座城市里,她们有很多很亲密的伙伴。 小木偶、尤妮尔、塞莱丝汀…… 这些都是被神选中的人,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掌握权力。 塞莱丝汀天生爱自由,她更喜欢在丛林里穿梭,而不是坐在一成不变的屋子里没日没夜地处理公务; 小木偶没有自己的主见,她更习惯听从命令,执行命令——而不是下达命令; 露奈特太忙了,如今长乐教会的势力扩张得太快,处理这些新冒出来的信仰地区已经耗费了她大部分的精力,梅琳娜不想用一些可以是小事、也可以是大事的事打扰她…… 所以,如果决策者之间產生了矛盾,要怎么化解呢? 忍。 只能忍。 她们不能像个小女孩一样,吵了闹了就要让长乐大人为她们“做主”——这实在太荒谬。 不管是梅琳娜还是奥蕾莉亚,都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但是真的要在这里大吵特吵吗? 且不说会不会给站在远处旁观的海盗女王留下荒诞的印象,只说爭吵,要如何? 像街边的泼妇一样互相骂娘,然后互扯头髮吗? 哦,拜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 大段的沉默后,奥蕾莉亚揉揉头,说她要回珀莱姆城去,將整件事情再推演一遍。 “这段时间里我应该会再回来一趟,我们得好好聊聊这件事儿。” “我知道。” 梅琳娜点点头。 两人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 但在奥蕾莉亚离开后,梅琳娜还是丟掉了手里被折断的羽毛笔。 “梅琳娜?” 小鸟儿有些担忧地看著她:“你还好吗?你们刚才在……吵架吗?” “没有,阿薇丝,你得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种情绪对抗叫做『爭执』。” “那不就是吵架的意思吗?” “……你该去多读点书了,让露奈特少读点。” “呃。” “稍等,我刚才已经看到了不合適的画面——你们在討论这个之前,不应该让我先离开吗?” 海盗女王耸了耸肩:“我只想得到我的承诺,一艘加强版红髮的莫甘娜號,谁会给我?是攥紧了拳头的你?还是刚才咬著后槽牙离开的那位女士?” “……” 梅琳娜盯著她:“肖女士,承诺过的我自然会做到,您只要在码头等待就可以了。” “多久?我赶时间,不会在你们这个——隨时可能会出现差池的城市待太长时间。” “我这就安排工匠。” 梅琳娜扯了扯嘴角,她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毕竟您的那艘红髮的莫甘娜號现在已经完全称不上一位美妇人了,她的脸被炮弹砸了个稀巴烂——维修起来无异於给丑妇人整容。” “嘿!” 维奥莱塔的眉毛竖了起来:“这话也太无礼了!” “这句话同样回敬给您。” 梅琳娜朝著门口伸出手:“好走不送。” “……切!” 海盗女王扁了扁嘴,流里流气走了出去。 小鸟儿再没眼力见,这下都能看到盘亘在梅琳娜头上的那朵低气压乌云了。 她努力地把自己打包压缩,想要趁著她生闷气的时候悄悄溜出去。 但皮裤小姐似乎后背长了眼睛,喊住了她。 “小鸟儿。” “昂。” “那不是爭吵。” “……”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也听说过那些流言。人们都说迪亚兹的国王亚歷山大对奥蕾莉亚痴情一片,为了她一直没有立妃子为王后。奥蕾莉亚担心,亚歷山大的人入境后会长驱直入直取珀莱姆城。” “怎么会呢?” “亚歷山大就是个疯子,是个比起盖乌斯少了那么点残暴和淫慾,但多了隨心所欲和疯狂的犟种。” “……” 阿薇丝表示不解。 “那……奥蕾莉亚不是更应该赞同和至东城断开传送法阵这件事儿吗?” 梅琳娜嘆了口气。 “珀莱姆城確实需要钱,而一个以商业闻名的城市更加需要信誉。如果奥蕾莉亚作为总督出手单方面断开传送连接,在如今的高压政策下,会死多少人……” 她希望一手打造的圣城能够安然无恙。 奥蕾莉亚同样也希望一手打造的珀莱姆城能够度过难关。 此事,彼此各有难处。 第35章 怪癖 【已自动接取任务『牙齿碰碰撞』。】 【矛盾,是人类社会中永远无法避开的话题。】 【对於一个城市和一个势力而言,您的祈求者们能和平相处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十分不易。】 【一位王女和一名厌恶权贵的基层工作者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她们对於彼此而言,既是相伴的同僚,亦是需要相互忍耐的对手。】 【在矛盾產生的时候,您要怎么平衡她与她之间的奇妙气氛呢?】 【哦~请別看我,我並不是这件事情中的主角~】 【现在,去分別和她们谈话吧,哦,请別忘了您无辜的小鸟儿,她或许会因为焦灼的气氛担忧呢。】 【和梅琳娜交谈0/1】 【和奥蕾莉亚交谈0/1】 【和阿薇丝交谈0/1】 这就是作为一个全角色推崇者所需掌握的平衡之术吗? 所以常乐暂时將他的眼睛闭了起来。 …… 珀莱姆城的总督府里,奥蕾莉亚看著麾下幕僚们离去,待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王女殿下轻轻地、无意识地摩挲著拿在手里的专属於她自己的武器。 说实话,王女的內心確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些天里,她一直接收著从王都传回的讯息。 亚当斯先生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国家、那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只要王女想知道,他能挖掘出任何不被暴露在阳光下的秘密。 她知道盖乌斯的继位不太顺利,比如说民间涌现了大量的反对势力,即便是高官之间的观念也不大相同; 她知道海神教会的马修·麦迪逊侵占国王的势力,他们正在討论,试图重新修建王都內的海神大教堂; 她知道国库空虚,但在盖乌斯的影响下,那些王室成员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別说王室的核心成员了,就算只是他后宫里隨便的一个妃子一顿饭的钱,都足够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生活两三个月。 还有很多,还有更多。 这些讯息被送到了她手里,似乎在告诉她这个国家一日比一日颓靡,她的机会也一天比一天更大。 她一直在等,等待一个属於她的契机。 但是等待,本来就是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她看著那条神明赐下的长鞭,深吸一口气,將鞭尾绕成一个圈,套住了自己的双手。 长鞭隨著她的意志逐渐收紧,將双手的手腕勒得发胀,而后向上举起,压在了墙上。 呼…… 她平稳地吐气,调整自己的呼吸。 勒紧的手腕带来一种不算难耐的胀痛,就如同带著毒素的蝴蝶的鳞粉侵入人的血液,带来有些麻木的疼痛一般,让她此刻完全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些许疼痛,让奥蕾莉亚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更加沉浸於自己的思考。 …… 梅琳娜说的话有错吗? 站在她的立场上来说——没错。 她是圣城的管理者,是名义上圣城的城主,要对整个城市的百姓负责:负责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生计,他们的生活。 一旦迪亚兹的人突破了王国的第一层防线,长驱直入——作为整个国家目前繁荣程度在第一梯队的圣城,被亚歷山大那个疯子当成首要攻击目標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圣城还跟她——奥蕾莉亚有一定关联。 奥蕾莉亚皱了皱眉。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鼓动的声音在告诉她冷静。 但是,她听见有人说:“这是你的……什么特殊癖好吗?” 奥蕾莉亚一惊,睁开了眼睛。 她没看到人,但从高高的屋顶上洒下的光线在某一个区域內似乎產生了折射。 於是,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被勾勒了出来。 那“人”靠在一边的桌子上,微屈著腿,姿势很是优雅。 这样比起来,奥蕾莉亚如今堪称狼狈。 鞭子顺应她的心意倏然鬆开了鞭尾,奥蕾莉亚放下手,尷尬地揉动著手腕。 “您来了。” 她说道,很快这抹尷尬被她从容地化解,她依旧坐在那,依旧揉著手腕,但脸上却带上了笑。 “许久没见到您了,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 这句话若是让別人来说,保不齐会让听者以为这是她在责怪。 但这话从奥蕾莉亚的口中说出,却带上了无限令人遐想的挑逗。 她的手腕上还残留著泛红的印跡,双手后撑,坐在地板上,任由裙边“泼洒”在地上。 长乐大人正在注视著她——她清楚地感知到神的目光,是一种俯视,这让奥蕾莉亚十分满足。 祂出现的时间恰到好处,与上一次见面间隔不会太短,这让奥蕾莉亚心中的思念和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想:她的心已经被长乐大人仔细地拿捏住了。 神明长时间的漠视对於其他信徒来说是惩罚,但对於她来说是一种曖昧至极的奖励。 【请选择:】 【1.我怎么会忘记你呢,美丽的蓝蝴蝶小姐。】 【2.你这是在指责我?何等大胆。】 【3.你逾矩了,奥蕾莉亚。】 【4.啊,你是谁来著?】 嘶。 常乐思考。 1听起来太油,4听起来太滑。 2、3虽然看起来相似,但如果真的读起来,有著明显不同的语气。 3虽然標点什么的起伏不大,但读起来总显得严肃而冷厉。 2的话好上许多…… 有些……打情骂俏的感觉? 希望没选错。 【选择选项2。】 “哦?” 奥蕾莉亚听到长乐大人如是说:“你在指责我?哼……好大的胆子。” 倒是没生气。 这下,奥蕾莉亚的心中更是像飘过去一层云一般轻飘飘的、软绵绵的了。 她觉得太好。 现在的氛围太好。 折射的光线微微晃动了些,一股力量托动著奥蕾莉亚漂浮起来,落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不痛吗?”神问。 而后又是一阵温润清凉的感觉,那些盘亘在她手腕上的印跡慢慢变淡。 “有些痛,但这是对我的鞭挞。” 奥蕾莉亚回答道:“比起安稳的环境,我还是置身於更危险的环境中才能让我的大脑保持清醒。” 真是个怪人。 怪……怪涩的,这种怪癖。 第36章 人力极限 瞧著手上淡下去的痕跡,王女殿下发出了一声喟嘆。 “我的大人……” 她抬起头瞧著身边那看不出样貌的身影,用气声轻飘飘地说道:“您何必要对我这么好呢?” 常乐:? 对她好她还叭叭? 多没礼貌啊! 奥蕾莉亚,啊,被爱著的奥蕾莉亚不习惯这种“被爱拥抱”的感觉。 她用黏稠的目光描摹著长乐大人的脸,在心里想道:神,也会有这样的神吗?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已经习惯了仰视神明,仰视王权,仰视那些能操控她命运的手。 她早已习惯了,即便兢兢业业地完成了使命,却无法得到相应回报的命运。 所以,奥蕾莉亚在想。 如果长乐大人並不治癒她的伤痕,而是更粗暴地扼住她伤痕的位置,向上举起她的手,让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膛在强力的作用下……弯曲,挺起,在威慑下无助地颤抖著。 用疼痛禁錮她的四肢,如此,她会全心全意地盯著神明的眸子,无关心中是恐惧还是渴望。 她需要一点儿疼痛,让她认清自己。 而不是,如陷入一团棉花糖一样,让她飘飘然地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於是沉迷其中,开始做起美梦。 她听见神明说:“我爱你,正如你爱我那般。” 哦,拜託! 这世上一万个神明,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会这么说! 但为什么奥蕾莉亚就简单地相信了呢? 她攀著椅子站起来,附耳到神明的身边。 “所以,您也像我一样,想要揉皱一些东西吗?”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 长乐神懵了。 常乐懵了。 这说的什么? 车怎么就——上高速了? 这对吗这? 但那机智的姑娘又冲他眨了眨眼睛。 “当然,您知道的,我是说那些增税的通知文书。” “您不会想到別的什么了吧?” 她轻盈地站起来,目光看向桌子上那些摊开的、属於总督的政务:“我亲爱的大人……” 那美丽的黄绿色眼睛露出让人心动的瑰丽。 “我怎么会让一滩污水染上洁白的纱裙,让一朵乌云打扰圣洁的月亮呢?” 她再次悄然摸了摸手腕,不忍那清凉的触感抽离。 【请选择:】 【1.那便安分守己,將嘴闭上吧。】 【2.我是说,我確实想到了別的。】 【3.看著我,奥蕾莉亚,看著我,你將是一位女王,而女王,不会是任何一条纱裙上的污水。当然,即便拋开女王这个头衔,我的祈求者,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你不是污水亦不是纱裙,你是那条纱裙的主人。】 【4.什么纱裙月亮的?我不是文化人,听不懂。】 “……” 【选择选项3。】 奥蕾莉亚安静地站在那儿。 她似乎在消化那句“你是那条纱裙的主人”。 那头海浪一般的蓝发在洒下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我可以拥有一条纱裙吗?” “当然。” 她可以拥有一条纱裙,她自然可以拥有一个王国。 长乐教会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好面对不平之风。 …… “听著,露奈特,我没有想要跟她爭吵——” 梅琳娜无奈地对圣女小姐摊开手:“我没想过爭吵,我这个人很和善的,是谁跟你说的?阿薇丝?阿薇丝!” 露奈特轻声回答道:“她去看匠人们给那位海盗女王修缮船只了。”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 “和她没关係,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 “如果风不来,为何不迎风而去?” “……” 露奈特转过身,盯著前方乱成一片的沙盘。 “如果一定要打一场仗,那咱们还缺什么?” “……” “我们有人心,有军队,有钱,有整个玫瑰郡作为补给后方。” 圣女小姐抬起头,炽热的火焰在她的眸子里跳动。 “我们还缺什么呢?” 梅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露奈特。” 她无比郑重地说道:“战爭,会带来灾难。” “可是如果不打这场战爭,我们能逃过盖乌斯王朝的剥削吗?” “可……” “梅琳娜,我知道,你更推崇信仰扩张,但……” 露奈特的眉宇间涌上一抹疲惫。 “海风吹过来了,它带来了帮手。” “什么意思?” “我们在南边的扩张遇到了麻烦,我之前正是去处理这件事的——说不通,一些传火人被杀掉了。” 梅琳娜一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 “我找回了一些同伴的灵魂,可有一些……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两人陷入了沉默。 同样陷入沉默的还有注视著她们的常乐。 常乐可以打开他的管理后台,清晰地在传教页面看到他的传火人。 排在第一个的是阿薇丝,而从下往上看,一个个灰掉的名字昭示著他们的死亡。 那些非玩家角色从被生成到死亡几乎没在他面前露过面,他也直到这个时候才看到有多少数据消失在了为他扩展信仰领土的路上。 只是……这些真的只是数据吗? 梅琳娜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后她抬起头,语气肃穆。 “我知道了,我会带你去莱金岛上的研究工坊。” “他们有进展了吗?” “多亏了斯嘉丽、黛利拉和玛纳特的协助,似乎有了很大进展。” “梅琳娜,包括那份笔记和整个莱金岛的秘密,我们需要所有人守口如瓶——这是顛覆伦理道德的研究,是从神的手里窃取的权利,如果让世人知道,那么整片大陆都会陷入混乱。” 梅琳娜“哼”了一声。 “这种事情,我比你更清楚。” 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常乐十分诧异。 无论是“顛覆伦理道德”,还是“从神手中窃取的权力”,或者是“让整片大陆陷入混乱的秘密”,光听著就让人毛骨悚然。 而无论是梅琳娜还是露奈特,都不是会信口开河的人。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露奈特突然抬头,成功和他对上了视线。 “大人。” 她表情严肃。 “如果您在听的话,请注视著我们吧。” “那是……人力所能抵达的极限。” “亦是我们要交到您手里的力量。” 第37章 抽卡池? 常乐並不能理解她们话里是什么意思。 只是瞧著那严肃的气氛,听著很明显变紧张的bgm,他大概猜到应该要公布希么新玩法了? 看来是很重要的玩法,要不游戏就直接弹出来提示了,不至於让两个重要角色参与讲解。 而且……她们提到了莱金郡? 这个虽然还没有定下来归属,但已经被长乐教会提前预定的区域藏了许多连常乐都不清楚的秘密。 他知道这段时间里长乐教的人在这片区域內修建了许多工事。 除了外部用来发展经济的各类工会外,他们圈定了一座岛——一座远离陆地,如被流放一般独自漂流在瓦斯特海的小岛,在很快的时间內利用各类法术削平了这座岛,让它变成了一个孤立又平坦的区域。 长乐教会隱蔽的在这座海岛上大兴土木,在岛屿的西部区域,放置著岛上唯一一座转动著深红色的传送水晶法阵。 与普通蓝色的传送水晶不同,这种深红色的传送水晶名为“隱秘之约”,自设置开始,只能同一枚同样为红色的“隱秘之约”绑定,两颗隱秘之约只可以相互传送,无法被侵入,这来自“空间与时间之神卡俄斯”的协议,是这个大陆最难被破解的传送法阵。 另一枚传送水晶,悬掛在露奈特的脖子上。 这颗如同宝石项炼一般的传送水晶亲密无间的贴合她的肌肤——看起来是相当珍重的秘密了。 “请看著我们吧,大人。” 露奈特摘下项炼,置於掌心。 屋內的烛光开始不安分的晃动,小修女和皮裤小姐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人。” “您全知全能,莱金岛上的秘密自然躲不过您的眼睛。” ……我吗? 是我吗? “我们並非有意隱瞒——我们已遵循您的指引,在命运的纺线中寻得了那缕挣脱束缚的契机。但……那是尚未成熟的技术,我们自然希望將它们当做一个能够带来惊喜的礼物,呈递给您。” 皮裤小姐说道,她的语气没了往日里的狡黠和圆滑,带著肃穆的虔诚。 “但神力无限,人力是有限的。” “我们並不能完成最初的创想,於是我们大胆猜想——或许您有办法呢?” 在烛火摇曳中,两人触向了那枚深红色的传送水晶。 “请,看著我们吧。” 视线一阵扭曲。 在空间转换的瞬间,常乐暂时失去了对视角的控制。 他进入了一段演算动画。 …… 镜头掠过常乐熟悉的疆域,地图快速缩放,最终定格在一片被风暴与迷雾笼罩的小岛。 看起来明媚美好。 这里建筑的修建事宜早已结束了,將所有的建筑工人撤离岛屿后,露奈特拆掉了唯一一座普通的传送法阵,在岛外设置了风暴和迷雾组成的扰乱法阵,只有船头刻画著对应法阵的船只才能穿过迷雾抵达这座岛屿。 镜头穿透迷雾,岛屿的全貌展现在常乐眼前。 悬崖峭壁上矗立著古老的符文塔楼——这原本是铁蹄公国,或者是更古早统治这里的国家所修建的建筑,往来行走著一些神情严肃的人。 他们是这个岛屿最核心的研究者,全部都是长乐神虔诚的信徒。 岛上的防卫十分森严,那些披著重甲、眼神空洞的傀儡守卫一刻不停的守在岛屿的每一处隘口。 天空中,魔法构造的透明结界如同巨网般覆盖全岛——但梅琳娜似乎仍然不放心。 她计划要往这座岛上投放更多攻击性强的守卫,最好能完全替代智慧生物。 为此,她甚至想要动用关係,去拜访一下那位鼎鼎有名的龙之女巫。 但奥蕾莉亚持反对意见,在她看来,那位龙之女巫伊莱娜不过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傢伙,如果让她知道这座岛上有什么,这位立场並不明確的龙之女巫或许会成为她们最大的敌人。 不如让塞莱丝汀回一趟林境,移栽一棵世界树的幼体到这座岛上来。 梅琳娜思考了片刻,觉得確实如此。 所以,常乐能在这座岛上看到一个空白的区域。 移植的世界树幼体需要一段时间的缓衝,它会逐渐成长为这座岛屿的守护神,只要维斯佩拉站在长乐神身后一天,这颗幼体就会守护这个岛屿一天。 在镜头向下移动之前,常乐的面前弹出了一行ui。 【新区域:莱金岛读取中……】 【已成功將新区域保存在您的地图中。】 【权限验证中……】 【权限验证通过,您的权限等级为:∞】 露奈特似有感应的转过身来,对著身后扭曲光线的灵体低下头。 “请跟我来,大人。” 镜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急速下坠,穿透层层岩壁。 直到现在,常乐才发现教会的人在这座岛屿下方进行了何等大动作。 他们几乎掏空了这座岛屿。 岛屿的正中央是一口池子,池子內灌满了某种药剂,池面上浮动著亮银色滚动的水雾——或是光芒? 它们无声地流动、旋转,偶尔会有点点如同记忆碎片般的金光从池底泛起、破裂。 常乐觉得有些眼熟。 为什么眼熟? 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个东西。 【检测到超高强度灵魂波段共鸣。】 【new!】 【解锁新建筑:未被激活的命运逆流之池。】 【命运逆流之池】 来自某本手札中的创想:人可以干涉既定命运轨跡吗? 同未知的幽暗沟通,寻回亡者的灵魂。 如果人做不到,那么神呢? 这口连接著地狱的池子,等待您力量的注入。 …… 常乐知道他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他將自己的视角调整到某一个特定的角度,然后打开了“万愿祈求”——也就是这个游戏里的抽奖普池。 对上了。 “这不就是抽卡池吗?!” 普池和眼前这片池子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游戏界面的普池里“池水”的顏色是暗金色的,而眼前这个“命运逆流之池”的顏色是亮银色。 是还没被激活的原因吗? 【已自动接取任务『连接』。】 第38章 san值狂掉 【连接】 【重要任务】 【天哪,您看到了那口池子了吗?】 【命运逆流之池……它和『万愿祈求』是多么的相似啊。】 【您的祈求者似乎安安静静的办成了某种足以影响大陆的事情。】 【现在,请您將信仰之力注入那口池子,让亡者的意志借著灵魂回归,將死神请离您的领地吧。】 【消耗信仰点0/16000】 …… ……多少?! 常乐还没定睛看呢,那数字后头跟的零让他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16000的信仰点? 160一抽的话,他要花一百抽去解锁一个不知道作用是什么的池子! 这难道就是游戏的代幣回收计划? 这回收的也太多了吧!!! 16000的信仰点他倒不是没有,只是攒了那么久,本来准备出新角色大抽特抽的,现在叫他投给这样一个尚不知作用的新功能里,他还真不愿意。 【命运逆流之池】 【逆转命运之门。】 【您可经由此池,召唤出那些故去的、为您效忠过的祈求者们。】 盯著这行解释,常乐眉头锁的紧紧的。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总觉得这是游戏在暗示什么。 比如,游戏玩法里已经有了抽奖卡池,为什么还要在游戏世界中再建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池子呢? 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吗? 又比如……召唤那些故去的祈求者——这听上去就有些不祥。 那些进入他的box里,为他效忠的祈求者们现在基本上都活得好好的……那这话是什么意思? 给他立flag? 而且…… 他如果不花这笔钱,长乐教会在这个岛上为这口池子付出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切进去切出来,切进去切出来,在这个任务的页面犹豫了十来分钟,才咬了咬牙,將手按在了面前的池子前。 “力量从他体內被抽离”——这句话的意思是,作为屯屯鼠他攒了蛮久的100抽从他的资源中蒸发,变成了暗金色涌动的神秘物质,被灌入了眼前的那口池子里。 暗金色和亮银色在池子里相融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气泡被炸了出来。 他耳边响起了如碳酸饮料开盖时令人舒爽的气泡爆裂声,接著池中的液体翻滚了起来。 三道目光聚焦到了这口“命运逆流之池”上。 饶是平日里一向沉稳冷静的露奈特也控制不住露出一抹喜悦的笑容来。 “大人。” 她说:“成功了……” 梅琳娜握住了一边的木质扶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这意味著什么? 那个疯狂的设想真的成真了——她们拥有了一口消耗神力唤回亡者的灵魂之池! 这意味著,只要长乐大人允许,只要祂的神力足够,长乐教会可以唤回那些因为战爭和阴谋死亡的祈求者们。 当然,她深知,这背后的代价一定非常大。 露奈特深吸一口气:“大人,让我们……试一试。” 她伸出手掌,一簇灵魂火焰在她掌心跳动著。 “格蕾塔·扎卡里亚,您的传火人,於三日前在一场袭击中死亡。” “与同一场袭击中死亡的还有另外三人,但是很可惜,我只找到了她的灵魂碎片。” 【您的祈求者『露奈特』希望您唤回『格蕾塔·扎卡里亚』的意志。】 【本次消耗信仰点10000。】 【新手教程优惠抵扣10000信仰点。】 【本次唤回您需要支付信仰点数为0。】 【是否唤回?】 常乐再一次被这个玩法所要消耗的信仰点刷新了认知。 原来他付的一万六只是一个门票费? 使用这个功能还得付一万? 这虫脆是红蛋啊这! 把人骗进来杀! 常乐咬牙切齿的捣鼓著界面,发现没有拒绝唤回那个“格蕾塔·扎卡里亚”的选项。 就像他当年必须要拿一百勾玉去换一个雪女一样——新手教程,没法拒绝! 【已选择唤回『格蕾塔·扎卡里亚』。】 小修女掌心的灵魂之火“噗”的一下熄灭了,而命运逆流之池中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三道目光紧紧的锁定池子。 池中的液体翻滚著沸腾著,咕嘟了好一阵子,最后趋於平静。 数分钟后,一枚圆球从池子內飘出,重新落到了小修女的掌心。 这枚散发著淡淡柔光的圆球內似乎有什么东西。 常乐放大了看,看到了一张布满了惊惧的陌生的女人的脸。 “是扎卡里亚小姐。” 露奈特认真的確认后如此说道:“我们成功了。” 然后呢? 常乐有些好奇。 然后他们要怎么將一个球变成一个人呢? 女士们早有准备。 “大人召唤而来的灵魂意志的融合体,需要一件足以承载其力量的容器。” “请隨我来。” 她们接著往下走。 告別了命运逆流之池后,四周的建筑变得更加齐整,等到推开一扇门后,门后的空间再次让常乐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间充满蒸汽朋克与生物魔法混合风格的地下工坊。 在工坊中工作的……呃,工人?或者,他们是医生——他们都打扮的如街头鸟嘴医生一般,戴著银制长鸟嘴面具,但做的似乎是屠夫的工作。 工坊里有许多药浴汤池一样的池子,灌满了草绿色的药剂。 药剂上漂浮著什么,常乐一时没看清。 等露奈特和梅琳娜给自己释放了一个“清洁一新”的法术走进去后,那些鸟嘴医生们转过头来看著她们——或者说,看著露奈特手中的圆球。 “成功了?” 有人这么说道。 “天哪……这种变態才能想出来的奇葩设想居然真的成功了……” “长乐大人也……陪著咱们胡闹吗?” “这叫什么胡闹!这是一件能够改变整个大陆的伟事!” “圣女大人,请过来吧!我將为您挑一具最漂亮的!” 这些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语气活泼,倒没有他们所带的那些长鸟嘴面具来的可怕。 一位个子很高,手臂很长的“鸟嘴医生”自告奋勇的来到一个池子边,他手里拿著一根杰克船长一样的铁鉤——就跟鉤炉子里的架子肉一样,啪的一下將池子里漂浮的白生生的东西勾了过来。 “……” 那是个没有长脸的人。 或者说,是一个赤裸的、没有性·器官、没有脸、个子中等大小的人形——容器。 常乐嚇坏了。 他觉得自己san值狂掉。 第39章 塑造 这给他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德卡雄比大陆吗? 这片大陆的科技水平不是还比较落后吗? 最先进的国家也也就处於地球的工业革命前后,落后的——还有的正在过茹毛饮血的生活呢。 正是这种巨大的社会差异让这片大陆上的国家竞爭的不算激烈,大部分的国家处於被剥削和掠夺的状態,而只有小部分依附了强大神明的国家才具备爭霸的能力。 啊,神明。 常乐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点,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存在的。 绝大多数的人们为了自己的神明而战,这样各个神明创造的文化在蔓延、生根发芽。 常乐的“长乐教会”还没资格诞生一种文化。 长乐教会目前还只是一种“生活方式”而已,它们依旧附庸著十三岛屿联邦的“海洋文化”,这一现实恐怕数百年內无法改变。 有了神明,人类能达到的上限就更高了。 常乐缓缓平復自己的心情告诉自己,在这个时间看到复製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匪夷所思的怪事。 …… 两位女士没有察觉到神明的情绪波动。 她们的注意力放在了被鸟嘴医生勾起来的那位——“人”身上。 露奈特应该不太能接受,她那总是凝聚著坚定的眉宇间,此刻带著些费解。 她的眉峰微微鼓起,这一微表情表示她正在努力理解和接受眼前的一切。 她虽然看了不少书,但书里可没写“肉体会像大白萝卜一样从池子里长出来”。 这算什么? 水培吗? 梅琳娜看上去接受能力好很多,这得益於她做邪神教徒的那段日子。 “比起用药剂製造肉体,我们当时做的研究……” 她张了张嘴,又后悔透露那些不堪的往事。 为邪神做事,又怎么会只是读书写字呢? 好在露奈特的心眼很好,她没有追问。 她们只是重新聚精会神的看著那具被打捞上来的肉身。 几个鸟嘴医生围过来检查它的四肢——重点是手指有没有缺失、检查它有没有出现返祖现象、检查它的韧带——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后,他们用毛巾將肉身上的粘液擦拭乾净,把“它”带到了两人面前。 “很健康的肉体!” 鸟嘴医生们兴高采烈的说道:“您知道,我们开始这个研究並没有多长时间,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梅琳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於是问道:“还可以做到哪种地步?” “一具完美的肉体,人类定义上的完美,符合黄金分割定律——唔,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您或许得给我们找几个优秀的画家,或者雕塑家来。” “或者我们可以接受自定义製作肉体,这需要耗费相当长一段时间,这意味著什么?”鸟嘴医生打了个响指:“这意味著我们可以收相当一大笔钱!” “鲍勃!”有別的鸟嘴医生让他闭嘴,但鲍勃却说:“等到技术越来越成熟的时候,一定会有人產生歪念头,圣女大人,城主大人,这是我的一个小小的提醒。”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这么说道,即便大家的脸都被银制长鸟嘴面具遮住了,但气氛能反映一切。 梅琳娜扯起嘴角笑了笑:“多谢你的提醒。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当然。” 鲍勃让开,让梅琳娜和露奈特走到那具肉体旁,他自己向后喊道:“苏珊!拿一条毯子来!” 然后,他托起肉体的脖子,让对方的下頜轻鬆的打开。 露奈特看不清那里头有没有舌头,只觉得黑洞洞的,或许连牙齿都没有。 “……” 他的心里產生一丝怪异的情绪,然后將混合著灵魂与意志的光球从肉体的口部塞了进去。 沉默,安静,毫无变化。 就这样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梅琳娜用疑问的目光看向鲍勃,长鸟嘴面具虽然遮挡住了面部,但鲍勃的语气倒是毫无遮拦。 他有些讶异,也有些慌乱:“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具肉体没有心臟或者大脑吗?” “……” “您知道的,我没法检查,总不能打开它的胸腔、再剖开它的脑袋吧?那这样检查完之后这具肉体还怎么用?” 他身后捧著毯子的大概就是苏珊:“……快看,有动静!” 肉体的皮下组织开始跳动,倒不像是皮肤里钻进了虫子的那种噁心画面,而是一种神奇的塑造过程。 它的肌肉或者骨骼开始下陷,髖部的骨骼则开始外扩,仅仅几十秒钟的时间,一具女性的肉体逐渐具象化。 它的体表长出了脂肪,第一和第二性器官也开始形成。 苏珊抖动毯子,为即將诞生的“新生命”保持了作为人类应有的自尊。 她的面部也正在被快速塑造,就像有一个雕塑家正在她的脸上大展拳脚一样,格蕾塔·扎卡里亚正在被“製造”。 这是一个鼻樑有些塌陷、颧骨外扩的女人,她的外貌並不令人惊艷,甚至算不上好看。 但是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里,此刻的她比整整一仓库的金幣都要引人注目。 “真是神奇……”苏珊喃喃道:“简直像是……被神赋予了新生!” 你要非这么说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毕竟常乐可是付出了足足一万信仰点——虽然被减免了。 格蕾塔是一个长手长脚的高个子女人,她有著魁梧的躯干,这让“塑造”这一过程多花了点儿时间。 等到她的手指脚趾的指甲都长齐后,女人的胸口缓缓塌陷了下去,从鼻腔和口腔中挤出那些陈旧的气体后—— 嗬! 她惊惶的睁开眼,几乎跳了起来! 好在露奈特眼疾手快按住了她,要不然苏珊拿来的毛毯可能就白拿了。 格蕾塔大口的喘著粗气,双眼惊惧,她抓住露奈特的手:“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是我。” “我没死?!” “说来话长。” “……啊?” 她瞳孔抖动著,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人!是阿瑞斯的人!” “战神?” “是!或许还有海神?月神?我不清楚,当时围过来的袭击者太多!我们没有抵抗的机会……” “大人。” 格蕾塔瞪大了双眸,咬紧牙关。 “他们或许已经结成了联盟。” “目的是……我们!” 第40章 瑟拉小姐 纺锤镇是小公国灰水公国的下属封地之一,因为隔壁镇子养羊养的多,这个镇子便理所应当地建起了许多处理羊毛的工坊,家家户户的女性都擅长纺织,纺锤镇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每到修剪羊毛的季节,临近的两个镇子都会羊毛满天飞。 这个时候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时候。 羊產了毛,毛变成线和布,售卖给那些到镇子上来收布的商人,家里就有了钱。 往常紧紧巴巴的日子也富裕了一些,至少飴糖什么的也吃得了几块,除了干得像木柴的麵包外,浓汤里也多了些肉。 至於火腿咸猪肉什么的,那得等到羊毛季过了之后,父母把手里的存货全卖了。 一家人欢天喜地的从市场里扛回了半条猪腿,抹上盐,认认真真的渍起来。 纺锤镇的百姓没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即便確实辛苦,即便肺病的患病概率高了些,即便来收羊毛製品的奸商总是压价,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久而久之人们也没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这个镇子上的信仰比较多,有依然信仰海神的,有虔诚信仰纺织女神的,有商业之神的信徒——这儿没有个別地区那么专横,毕竟国家小,统治者享受自己的好日子还没够呢,哪有空来强制统一信仰呢? 於是,长乐教会的力量得以顺利的进入这片区域。 一开始,是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来到了镇子上。 他叫赞德,是来宣扬长乐教会的。 人们很少听过这个名字,因为比起那些名都很大的神明,长乐神这个名字听起来並不够“震撼人心”“震耳欲聋”。 但年轻人不是空手来的,他带了一车的蜡烛。 不要钱。 谁都能去领两根。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於是人们开始熟知“长乐神”这个名字。 赞德来的很勤快,他並不高高在上的传教,而是会问镇上的村民今年的收益如何——总之聊一些大家都能张得开嘴的话题,而不是像隔壁的诸多神明教徒一样:穿著华丽、攥著教义,背著手站在那儿,总是一副大伙儿欠了他几百个金幣的模样。 他有的时候带的是蜡烛,有的时候戴的是肥皂,还会带一些鼻夹眼镜——不过那个是好东西,当然不可能免费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把这些眼镜交给了当地的长乐教会的教士——虽然不多,却也有七八个。 “这个可以免费给村民们用,一个人规定多长时间,用完了给下一个人用。” 纺锤镇的村民们日日夜夜和纺织打交道,谁家里没有一两个眼神不好使的呢? 鼻夹眼镜对大伙来说都是好东西,於是这一下,“长乐教会”的名头在纺锤镇传开了。 有小姑娘悄悄的来找赞德。 “先生,”她问:“既然眼镜儿可以让我妈妈看清楚墙上的字和手里的针眼儿,那能让看不见的人看见吗?” “看不见的人?” “是雾望村的瑟拉小姐,她的眼睛看不见,总是带著一根布条。” “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去看一看。” 但赞德很快就没空了,因为镇子上的长乐教信徒开始变多了。 他开始忙碌的奔走,要申请调教士过来,也要申请经费在纺锤镇修建修道院。 等到这些事情做完了,下一个羊毛季又来了。 这次,赞德带来了商人。 从圣城来的商人很喜欢纺织镇女工们生產出来的羊毛线和布,这里的羊毛品质很好,女工们仔细的手脚织出来的布品质也很好,他会用等平市场的价格来收购这些產出品。 村民们高兴坏了,谁不想多挣几个钱呢? 於是不仅仅是纺锤镇,就连周边的几个镇子老百姓都用车子拉著羊毛线到这里来卖,生意做的那叫一个火热。 但这下,本来在镇子上压价收购羊毛线的地头蛇们恼火了。 一天夜里,他们给喝了点小酒的商人套上麻袋揍了一顿,並威胁他滚出城去,再也不准回来。 商人吃了亏,但他和赞德却並不著急。 他顶著肿的像猪头一样的脸在几个镇子里晃了一圈,只是唉声嘆气,问什么也不说,只说自己扛不住了,过两天就回圣城去。 百姓们瞅著他不说话,一个个眼睛红的像那山里的狼。 当天晚上,地头蛇的家就让几个本地官员带人给踹了。 他们当时怎么套商人的袋儿,本地村民们就是怎么套的他们的袋。 大傢伙打人不留手,一顿老拳下来打死了一个,打傻了一个,剩下的一个被提溜著去长乐教会的修道院磕头认错。 从那以后,长乐城的商会就专门在纺锤镇设了一个点收购农產品。 长乐教会在纺锤镇也越来越有名气。 但是最近,风向似乎有些不对。 …… 范恩捂紧了头上的羊皮帽,在寒风中瑟瑟缩缩的回了家。 刚一到家,妻子紧张的目光就盯上了他。 “怎么样?” “確实挨揍了。” 他点点头:“我表姐家就是那个是村子里的,听说揍的没形了都。” “那怎么办?不会蔓延到咱们村子里来吧?” “不能吧,咱们村这些年的信仰都七零八碎的,没听说过谁因为信仰哪位神明就挨揍啊?” “那那是怎么回事儿?” “嘶……赞德那边已经知道了,已经派人去了。” “我看悬……且不说找不找得到凶手,就算找到凶手又怎么样?教会之间的矛盾——总不能真打起来吧?” “总之,这段时间安分些,別老出去溜了。” “我知道,安比,你也是!” 正半梦半醒,打著瞌睡的小女孩儿被点了一下,不满的撇撇嘴。 “可是瑟拉小姐……” “你怎么老惦记著那位瑟琳娜?她对你下什么蛊了?一个瞎子……” “妈妈!” 女孩不满的叫了起来:“很不礼貌!” “嘖!你这孩子!” “我喜欢瑟拉小姐……她的歌声似乎有魔力……” 第41章 险境 赞德·汉密尔顿原本是金谷城的一名孤儿,在长乐城的第一波扩张时,他便带著妹妹来到了长乐城。 原本只是为了討口饭吃,一大一小两个脏兮兮的孤儿每天定时站在长乐教会的门口,眼巴巴的等著教士们分发救济粮——哦,当时负责管理粮食的还是迪金森小姐,她当时帮了兄妹俩很多,听说她荣升坎特威尔城的主教,赞德很为她高兴。 在接连领了一个多月的救济粮后,迪金森小姐问他们要不要去教会的义学。 他们可以免费读书认字,他能学著如何去成为一名小吏,妹妹也可以和同龄人在一起,不用担心受欺负。 不过代价是,在他们离开义学后得为教会工作几年。 这是代价吗? 这居然是代价吗? 赞德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仅能吃饱肚子,还能读书识字——甚至还能在教会得到一份工作? 这难道不是做慈善吗? ……这铁定是在做慈善啊! 一开始的赞德提心弔胆,还以为教会的高层看上了他或者他妹妹的什么东西,说不定某天突然失踪,然后被捏成了肉丸——当时城里总有这样的流言,说长乐教会收拢那么多孩子是因为长乐神喜欢吃小孩。 (长乐:?我吗?) 但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为了避免被饿死,赞德心一横,还是带著妹妹一头撞进了长乐教会的大门。 自那以后,他逐渐成为了一名虔诚的长乐教信徒。 他在义学学习了一年半,刻苦努力,完成了普通人要花四年才完成的学习。 而后,他跟著前辈朱丽安娜·格雷开始承担起教会中或许是最重要的使命——传火。 效仿阿薇丝前辈,成为一名独立的传火者是赞德的愿望。 后来他也確实做到了,他和朱丽安娜前辈一起离开了圣城,前辈负责鞭羊镇,而纺锤镇的工作就落到了赞德的头上。 他做的相当好。 仅仅几个月的事情就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就。 教会给他寄来了信,要表彰他在纺锤镇的付出。 同时告诉他,他的妹妹芙洛拉在义学表现优秀,並被发现有极高的魔法天赋。 “那是什么意思?” 他强压著兴奋问朱丽安娜:“极高的魔法天赋?” “或许,芙洛拉会被送到那里去。” 朱丽安娜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的,教会和智冕塔有合作。”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就因为知道才觉得不可思议! 智冕塔! 那可是全世界的法师们所梦想的学校! 这是在说,他那安静的、美丽的、不太爱说话的、非常擅长火球术和水流术的妹妹——要被送到世界上最伟大的法师殿堂学习了?! 赞德兴奋极了! 虽然他才16岁,妹妹也才10岁,但他已经能看到妹妹那辉煌的、铺著金砖一般璀璨的未来了! 他兴奋的跳了起来!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门,一脸紧张的告诉他。 “赞德。” 那人压低了声音:“古碑村那边,有一个大人的信徒被打了。” “……嗯?” “似乎是跟信仰有关,或许你有时间去看看?” 赞德从狂喜中快速冷静下来,他点点头,把写著妹妹名字的信压在了一本厚厚的书下。 而后披上大衣,戴上帽子,往外走去。 少年从未想过,这一去,便是永別。 …… 古碑村、雾望村等等,这些村子都是纺锤镇的管辖区。 少年踩著冻的邦邦硬的土地,一边问同行教士具体发生了什么,一边想著脚下这条路都是烂泥,如果一下雨,一定难走的很。 可以找些煤渣来铺上,嗯……这事儿他明天就来办。 “是村头做燻肉的老卢恩,去外面的村子兜售燻肉,本来约好了订单,从家里取了燻肉送过去,回来的时候就挨著打。” “晚上的时候?” “您还是去问问他吧。” “嗯……” 赞德只觉得有些奇怪。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 老卢恩躺在床上,咿咿呀呀的痛苦呻吟著。 他的脑袋被打成了猪头——啊,虽然这么形容有些不礼貌,但似乎没有比这个更合適的形容了。 他整个脑袋都肿了起来,眼窝及鼻下乌青乌青的,赞德给他带了点伤药,又把带来的米麵和救济款给了他的妻子。 老卢恩是家里的顶樑柱,失去了这个劳动力,如果教会不帮扶著点,他们这个冬天会过得很悽惨。 他的妻子千恩万谢的出去了,赞德问老卢恩: “你看到打你的是谁了吗?” “先生,没有,当时天太黑了,我著急赶路也没太在意周围的动静。等到被套了麻袋才反应过来,但这时候已经迟了,拳头和棒子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大约有四五人?应该都是年轻人——他们的声音很年轻。” “都是男人?” “出声的都是男人。” “丟了什么吗?” “钱,我卖燻肉的钱全丟了!一定就是王八村的那些街头混混们!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游手好閒!” “只丟了钱?还是只搜了钱?” “呃?” 老卢恩愣了愣:“啥?” “如果是为了劫財,那你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都会丟,如果只丟了那特定的一笔钱,那么確实能缩小范围圈。” “只丟了钱!我系了一条小牛皮的腰带,是我儿子从城里给我带的,又漂亮又结实,他们没拿走!” “那你怎么知道跟教会有关呢?” “他们喊我,喊我异教徒!” 老卢恩惊恐的喊道:“一定是因为信仰!一定是!” 赞德的神情有些凝重。 告別了老卢恩后,他再次跟著教士来到了“老龟村”。 但这个村子並不属於纺锤镇的管辖区,加上他並没有正式的官职,在这屡屡碰壁。 赞德想要找人谈一谈这件事,可他只是一提此事,便引来一连串的詰问。 而且,不断有人围了过来,態度激动,让人胆战心惊。 赞德后悔了,他应该带些人手过来的! 再不济也得把教会分发的保命的符咒带著! 现在倒好,把自己置入了险境! 第42章 杀了他们! 然后呢? 然后事態发酵到了赞德意想不到的地步。 围著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村民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赞德和另一名教士被围在了人群中间,满脸茫然的被挤来挤去。 他们在被控诉——甚至连控诉的內容都让人摸不著头脑。 比如“为什么不许他们村的人去领蜡烛和肥皂?” 可蜡烛和肥皂本身就是为了纺锤镇及周边村民们准备的,到了后来,这些物资是为了长乐神的信徒们准备的——区域外的百姓和非信仰者又为什么要到长乐教会的手底下討要东西呢? 又比如“为什么不收他们村的羊毛线和布料呢?” 这就更荒谬了。 老龟村的羊毛线和布料的產量並不多,这个村子的主要收入方式是饲养海龟,用海龟的產出物换钱,搓羊毛线和织布的人本身就少,人一少,產出物的標准就下降——换言说就是质量不过关,商人看不上,不愿意用和纺锤镇同样的价格来收购。 但老龟村的人霸道的很,非要卖一样的价格。 这样一来一回,乾脆商人们就不到这里来收货了。 这便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长乐教欺负人。 赞德倒是有心想解释,但古怪的是人群里的詰问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刁钻。 甚至导向了长乐教欺压其他教会教徒的方向。 这让赞德心生疑竇。 他不禁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到底谁叫的最大声,谁的问题最无理。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些在人群中暗暗摇动手指的傢伙。 赞德虽然没有什么法术天赋,但妹妹芙洛拉却是个天赋出眾的小姑娘,她经常在家里绘製魔法符文,赞德看了几次,便也记下了一些出现频率较高的符文。 於是他確信,这些摇动手指的傢伙正在绘製符文。 或许这些符文让气氛变得越来越焦灼。 这是个陷阱。 他立刻意识到—— “我们得离开这儿!” 但是有人喊道:“不许走!” “话不说清楚,谁也不许走!” “长乐教?就算你们那圣女来了,也得把话说清楚!” 这话落在赞德的耳朵里,让他的火气噌的一下冒八丈高! “不让走?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把我锁这儿不成?!” 他奋力的往外挤去,用手推开眼前堵著的妇人——就是她搓出了质量很差的羊毛线,还非要跟优质羊毛线卖一样的价格。 只是这一推就出了事儿。 那妇人跟身上没骨头一样,硬邦邦的朝后栽了下去。 於是有人喊了起来! “打人了!长乐教会的人打人了!” “打死人了!莉齐被长乐教会的人打死了!” “混蛋!竟然敢欺负到这里来了!” “別想走!你得赔钱!要么就赔命!” 无数只手衝著赞德推来,然后变成了拳头,再然后…… 赞德突然觉得肚子一痛,接著很凉。 他心知不妙,艰难低下头看——一柄短刀刺在了他的小腹上,鲜血洇出,浸湿了他身上的袍子。 这时候,人群才安静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上前来,握住了刀柄。 “別……” 赞德想让对方不要拔——义学的课堂上教过这个知识,贸然拔出刺入的匕首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以为对方是来帮他的。 但男人握住了刀柄,狠狠的拔了出来,再刺入,再拔出…… 鲜血流了一地。 赞德跪倒在地上,在他面前,另一名长乐教会的教士被匕首刺入了脖颈,如鸡仔一般的被割开了喉咙。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只是想来帮这些人。 赞德已经没力气再想这些了。 他仰面摔倒在地上,只觉得灵魂飞的越来越高。 他似乎飞回了圣城,看到美丽的芙洛拉坐在魔法课堂里,挥舞著魔杖的模样…… …… 圣城,气氛凛冽。 议事厅的大堂里,躺著一些被暗金色布匹覆盖的尸体。 这些是教眾们联合信徒想方设法抢回来的一些传火者。 地上大约有十一二具尸体,而没抢回来的则更多。 这些大部分都是被派遣出去传教的教会內的精英,有些甚至是常乐box里的卡牌。 如今,他们灰扑扑的躺在了“已死亡”的列表中,也灰扑扑的躺在了这里。 阿切尔检查了所有人的死因,面色凝重。 “他杀。” “多数的伤口都位於致命部位,这意味著——杀死他们的人都十分有经验。”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袭击,大人。” 他看向一边的露奈特,圣女小姐的脸垂著眼眸,口中无声诵念著什么。 她愤怒极了。 这叫人如何不愤怒? 躺在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长乐大人虔诚的信徒,他们是圣城走出的孩子,是圣城花费大量心血培养出来的精英。 他们熬过了自己最艰难的时光,熬过了痛苦的学习,如今该在自己的领域大放异彩才对,如今却就这么死在了圣城之外。 梅琳娜攥紧的拳头正在发抖。 不止是拳头,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怎么能……” 她的肩膀抖动著,艰难的用理性对抗著愤怒至极的感性。 “怎么能像……” 像毫无尊严的牲口一样,就这么被刺破腹部,割断喉咙呢? 被杀死后,就那么丟在了路边。 有些尸体甚至被野狗吃掉了脚,或者被禿鷲啄掉了眼睛。 他们的努力,怎么会得到这样的结果呢? 在场的所有人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阿薇丝!” 梅琳娜喊道:“阿薇丝!” 她咬著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去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要怎么去和芙洛拉·汉密尔顿交代呢? 那个可怜的,可爱的孩子,现在还在等著和她哥哥分享她去智冕塔学习的消息呢! 可她们……连赞德·汉密尔顿的尸体都没找到! 她们只能给那孩子带去死讯! 她要如何…… 如何去直视那双倔强的,水晶般的眼睛呢…… “你和玛纳特去,去看看到底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低气压环绕著整个议事厅。 小木偶擦乾净自己的双刀,將它们插进了自己的肋骨。 “朋友们应该会需要一些祭品。” 小木偶平静的说道。 “玛纳特会杀了他们。” “然后割下他们的脑袋。” 第43章 慈善晚宴 十三岛屿联邦的王宫內,正在举办慈善晚宴。 贵族们穿行其中,觥筹交错。 “哦,韦尔斯夫人~您身上这件裙子看上去可真奢华啊~” “哪里,钱德勒小姐,年轻和美丽才是最珍贵的宝物。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才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什么钱啊,爱情啊,子女的荣耀啊都不值一提,最重要的还是自己……” “呃……对,您说的对。” “晚上好,贝里大人,听说曼迪夫人又为您府上新添了一位小姐?真是祝贺您。贺礼我会在晚宴结束的时候送来,上次没去参加小姐的生日宴实在是因为忙於公务……” “你客气了,杰拉德先生。同孩子的生日宴相比,还是王国公务更重要啊!” “多谢您的体谅……” “哼哼……” “哦~波西瓦尔大人?” 脸上带著得体微笑的马修大主教的得意门生、盖乌斯陛下倚仗的教会中流砥柱——波西瓦尔主教看向呼唤他名字的一位小姐。 那是一位长相艷丽的小姐,身材姣好,只是唇边的一颗黑痦子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让女人脸上的娇柔也转变成了造作。 “金斯顿小姐。” 波西瓦尔礼貌的点点头:“晚上好。” “多美的晚上啊。” 黑痦子小姐有些扭捏,她努力想要靠近这位英俊、有权利、有著一股虔诚纯洁气质的男人——当然,那位马修大主教也挺符合这些特点的,但波西瓦尔有个马修所不及的点。 他年轻。 年轻的很。 而马修已经老了,他具体有多少岁了?没人知道,但老人脸上的皱纹不会说谎。 除那种一点儿弯路不想走的女孩儿们以外,没有一个贵族少女想要引诱他。 但波西瓦尔主教就不同了。 他有著强有力的后盾,年纪轻轻——约莫二十多岁?就已经坐到了地区主教的位置了,再往上走,就是马修现在的位置。 人们说,波西瓦尔是马修最看好的学生。 等到马修成为整个海神教会的蓝衣大主教后,波西瓦尔就会接替他成为整个十三岛屿联邦权势最大的人。 权势最大。 说这种话的时候,那个在国王背后擅自非议的人捂著嘴笑了笑。 不会很奇怪吗? 整个十三岛屿联邦权势最大的人不是国王,而是一位神职人员? 可渐渐的,也没人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了。 国王,啊,那个荒唐的国王。 他叫什么来著? …… 盖乌斯正环视著宴会厅。 金光璀璨,熠熠生辉。 他治下的臣子和他们的家人们端著酒杯来往其中,谈论大事小事国家事。 这些,都仰仗著他的领导力! 要不是他下令举办了这次宴会,这些人连个喝酒的地方都没有! 至於这次慈善晚会的名头是什么? 已经无人在意了。 对於盖乌斯而言,只是一个收敛钱財的名头而已。 对於那些贵族们而言,也不过是个交出些钱就能和某位身份优越的目標置身同一场宴会,增添见面和交谈的机会罢了。 你瞧,金斯顿家的二女儿,那个长了个大黑痦子的丑女,现在正在纠缠波西瓦尔呢! 哈! 波西瓦尔別看是个神职人员,挑剔程度並不比任何一个费尔南德斯家的公子哥儿逊色呢! 盖乌斯喝了口酒,挠挠眼睛。 说来也怪,这段时间他的眼睛似乎好了一些。 那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难耐的瘙痒也不再让他夙夜难安。 这也是为什么贵族们敢带著自家女孩儿们来参加聚会:因为盖乌斯不再表现的像个荤素不忌的饿狼,他也开始注重自己的形象了。 就像一个蠢货和恶霸,突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个合格的绅士和贤明的国王。 但这样便是好的吗? 现在,年轻些的官员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头顶上坐著的是谁。 一个荒诞的国王在剔除了“荒诞”这一特性后,还会有什么会被记住呢? “麦克斯”为盖乌斯重新倒了酒。 又安静的退下去,垂首待在他身侧。 这是个很好的社交机会,作为国王的贴身內侍,如果不用一直在国王身边待著,他应该能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哼哼,就像他曾经最看重的內侍胡戈,如今早已不知道晃到哪儿去了! 如今看来,父亲留下的这个傢伙还真是好用呢! “麦克斯”並不说话。 他只是利用他的能力,在儘可能的窃听这场宴会的重要人物的谈话。 圣城出了事,出了大事。 他们这群在外“流浪”的奉道者们自然要付出所有的努力。 海军上將没有来,陆军上將自然也不会来,他只听到了一些军衔並不算高的军官们的对话。 “迪亚兹的人抓到了吗?” “嘁,不懂了吧?得抓不到才算好。” “那是什么意思?” “嘖,(这里压低了声音)抓到了……经费……没了,追捕……要钱……很多……” “这算什么?要是被他们一口气跑到了坎特威尔城来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城市的传送阵都是互通的!” “……总,呃,总不会那么蠢的,听说已经被罗纳德上將派人给驱逐到了东北方向……” “早做打算……” “怕什么,又怪不到你我头上,现在他们在陆地上,就是陆军的锅了!” “……” 梅恩皱了皱眉。 突然注意到一个教士正快步向波西瓦尔走来。 “主教大人。” “哦,你稍等。” 波西瓦尔冲他点点头,又对不断用黏腻话语——诸如“今天月色好美,洒在您的华服上,啊,波西瓦尔先生,您有空喝杯酒吗?”或者是“您的眼睛真漂亮,像两枚最精致的琉璃球,真想看看它沾上醉意的模样啊~”这样的话——来骚扰波西瓦尔的金斯顿小姐说道:“很遗憾,今晚的交流恐怕到这里就结束了。” “啊……” “教会里有要紧事情,我们下次再聊吧。” 金斯顿小姐大失所望。 她已经准备好今晚大吃特吃波西瓦尔先生了呢! “那我能给您写信吗?先生?寄到教会去?” “当然可以,我会很乐意拜读您的文字。” 年轻主教礼貌的笑笑,行礼后转身离开。 教士低头跟在他身边。 “先生,她是……金斯顿小姐?她的信需要我单独挑出来——” “敢把那种丑东西递到我手里,你就死定了。” “……是。” 第44章 要命的情报 见人走远了,梅恩不动声色的从长而宽的衣袍里取出些什么,在指尖搓了搓,往下一丟。 一团橡皮泥一样的褐色软泥小人摔在地上,几秒后伸展开四肢,手脚並用的朝著两名神职人员离开的地方追去。 在外头廝混的人总得有点儿自己的本事。 克兰鐸的本事是他的脸和长乐大人的眷顾,梅恩暂时没得到这样的好东西,便只能发动脑筋。 小人很快追上了波西瓦尔。 它努力的伸长自己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够上了主教的长袍子,黏附在了袍子的內侧。 这下,它总算能安安静静的窃听重要情报了。 “大人,”这是那名教士的声音:“多梅尼科传回了消息,他们已经掌握了周边几个镇子的信仰管理,即將开始清除那些狂热的异教徒。” “几个?” “……三个。” “三个?我记得当时说的是至少七个城镇。” “大人,伯特·杰斐逊那傢伙咬紧了不放,说是他们出的人……” “荒唐,如果契约没有效力,那么一开始就不要签订契约!这群……习惯性的毁约的傢伙!那也用不著拱手送出去四个城镇吧?” “战神的人开口了,命运女神的人又怎么会看著呢?这些傢伙虽然不是一条心,但爭利益的时候倒是齐心。” “呵。不过是一些蝇头小利。” 波西瓦尔冷冷一笑。 他的语气冷冽,若是让那位金斯顿小姐听到了,保准要惊诧不已。 又或者——更加喜爱。 波西瓦尔目光快速四下瞟过,靠著院子里的栏杆轻声说道:“老师想要的不单单是那几座城镇——一些养羊的,打理羊毛生意的镇子有什么好覬覦的?” “老师想要的……是那座城市。那座矗立在海边,比坎特威尔城还要庞大的城市。” 梅恩眯起了眼睛。 “或者说,老师想要的重点也不是那座城市。” “您的意思是?” “怀特。” 波西瓦尔说道:“露奈特·怀特,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是那位圣女的名字?” “她是该是一名圣女,但她不该是那个什么长乐教会的圣女……她是个由头,是个噱头,是个『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这话,教士显然没有听懂。 但是並不要紧,因为梅恩听懂了。 他不仅听懂了,还大为震撼! 海神教会的目標,竟然是圣女大人! 两军交战,敌军瞧上了我方的主將,想要强娶回家? 两国对垒,敌国中意我国的国王,想要让他去做他们国家的国王? 这虫脆是红蛋啊! 海神,战神,命运女神。 这些名字单拿出来都是震慑一方的知名神明,为什么会联手来对付一个新诞生没多久的神明呢? 即便长乐教会这几年確实扩展的有些迅速,但这不是这些老牌神明们联手的理由。 梅恩的脸上神情百变,他的心里逐渐诞生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 神明们谁都没有失去过一统这片大陆的野心。 而那庞大的、东兰帝国的遗產,正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那……不用担心那些人反扑吗?”教士期期艾艾的问道:“那个教会似乎从来不惮於发动战爭……” “那是坏消息吗?” 波西瓦尔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那难道不是好事吗?你不会真觉得十二名神明的教会联合军会输给长乐的教会军吧?” “我们需要一个藉口,一个发动战爭的藉口。” “如果由他们亲自挑起战爭,那简直是——太完美了。” “主会送他们下地狱。” “绝无倖免。” “麦克斯。” “麦克斯!” “……” 梅恩一惊,发现是盖乌斯在喊他的名字。 年轻的国王皱著眉头:“你发呆呢?!” “……非常抱歉,陛下。” “你冷吗?为什么在发抖?” 盖乌斯嫌弃的看著他的衣服:“华而不实的衣服,即便只是个內侍,都在想著如何將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吗?” 梅恩並不解释,只是露出一副惭愧的表情来。 “滚下去换衣服吧!” 盖乌斯摆了摆手:“让胡戈来——別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丟的可是我的面子!” “……是。” 正合梅恩的心意。 他缓慢的离开了宴会大厅,接著甩动双臂,沿著小径狂奔起来! 今晚听到的一切都震撼著他的心! 他得把这消息告诉亚当斯,由他传回圣城里去! …… 在致命的消息还在路上的时候,小木偶和小鸟儿已经结伴出发了。 她们並不是独自出去的,一些新培养出来的“深绿之手”的成员和两名跟著阿切尔先生学习了一段时间的见习治安官同他们一道前往那些谋杀案集中的区域。 这里要提到的是阿切尔先生非常不喜欢“深绿之手”。 他把他们称为“刽子手”和“惹事精”,並对擅长严刑逼供的“深绿之手”成员们的评语更差。 於是,这两位见习治安官们也只好用很严厉的態度对待“深绿之手”的成员,每次见面结束后,他们都得私下请对方喝酒道歉——跟著一名有名的老师,这是他们无可避免的支出。 小木偶向来很喜欢小鸟儿,毕竟阿薇丝是她的第一个朋友——除开主人之外,她是第一个给小木偶带来关怀的人。 於是,小木偶努力转动木头脑袋,要跟小鸟儿说话。 “你离开了你的船,真的,没关係吗?” “啊?” 阿薇丝转过身来,看著小木偶一本正经的脸,伸出手给她理了理头上歪掉的帽子。 “暂时没事,飞鸟號正面临一次检修——和那个海盗的船一起。” “海盗?” “她叫维奥莱塔,是那个栗棕色头髮的女人,看上去很狂野的傢伙。” “她不是个坏人。” “什么?” “她看到了玛纳特的小狗。” “啊,小白吗?” 小木偶指的应该是长乐大人给她的那些玩偶小狗。 听说大人曾给了她许多不一样的小狗,但都在一场战斗中遗失了。 “嗯。她说能给玛纳特找来同——系列?的小狗,只需要五十枚金幣。” 五十?!她简直是抢劫! 小鸟儿张大嘴,看著小木偶心满意足的笑容,把这话吞回了肚子里。 算了,小木偶开心就好。 不过那个维奥莱塔——她可真是个混蛋啊! 骗小孩子钱算什么海盗女王! 第45章 法雷尔先生 【已自动接取任务『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报復不是请客吃饭,不需要提前通知谁。我们安静的走进去,然后割断他们的喉咙,擦擦刀走开——这叫报復。】 【您的小鸟骑士和小木偶已经在路上了,她们揣好了自己的剑和刀,带著圣城的愤怒,但是不管眼前是谁只管一刀劈开的一往无前,决定给那些人一点顏色看看。】 【没人在乎他们背后站的是谁。】 【说实话,这对吗?】 【鄙人的意思是,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又或者是……需要再深刻思考一下?】 【当然,鄙人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死人的观点无足轻重。】 【但她们活著的,活著的——正如您一样。】 【你们的决定,才能决定圣城的未来。】 【现在轮到您做决定了。】 【您可以在稍后弹出的页面中做出自己的决定。】 【请选择:】 【1.清理那些侵占长乐教会资產的匪徒们——要叫他们痛!要叫他们哭嚎!要叫他们求饶但並不放过!这一决定可能会导致未知后果,但不莽一莽怎么知道未来到底是谁的天地呢?】 【2.撤回您的祈求者,你需要等待更多的消息,做好更充足的准备。这一决定会让您的城市错过最好的反击机会,圣城內流传起了您畏惧战神的流言。】 【3.撤回您的祈求者,您暂时不想在这个关键点与那么多神明为敌。这一决定会让您丟失7座修道院/教堂,並且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內持续丟失10到24座修道院/教堂,长乐教会发展的速度减缓80%。】 都到这个份上了,谁不选1谁就一孙子! 虽然这个旁白在任务文本里说这个说那个的,但事情到了这份上,把祈求者往回撤?他不要面子的啊? 而且这命令是梅琳娜下达的,要是被他给取消了,梅琳娜不要面子的啊? 她以后在圣城还怎么混? 还要不要当这个城主了? 於是,常乐几乎没怎么研读那些文字就做出了选择。 【选择选项1。】 【祈求者以『玛纳特』『阿薇丝』『深绿之手及治安官』为单元,每1单元可清理3片被侵占区域,您可进行自行分配。】 【根据祈求者的能力,清理区域的速度各不相同。】 【不同的祈求者在清理不同区域的时候有概率触发隱藏任务。】 会触发隱藏任务? 但你连个提醒都没有,常乐怎么知道怎么触发任务? 他日常diss一遍这游戏烂到爆炸的新手指引,只按照自己的本能给他们分配任务。 小木偶的实力最强,她將一个人独自清理三个修道院/教堂。 阿薇丝的实力顶的上整队深绿之手+治安官,於是这两个单位平分剩下的四个修道院/教堂。 在常乐点击“现在出发”的按钮后,他也同时得到了反馈。 小木偶:(???_??)?好。 小鸟骑士:ψ(`?′)ψ好!!!! ……嗯。 卡哇伊內。 …… 这里有一座塔楼。 看上去破破烂烂,位於海岸上。 塔楼的顶上悬著一口大钟,金属的大钟如今已被带著潮气的海风和雨水腐蚀的不成样子。 但这口钟至少还昭示著这个塔楼的身份:这是一个教堂——教堂的一部分。 而如今不管是教堂、教堂里的人还是这口钟,都已经被这片地区的人遗忘了。 於是教堂坍塌破败,教士们早就离开了此地——或者终老於此地。 正如这口钟一样,失去了再次鸣响的能力。 不过今天不一样。 破败的塔楼被一个“清洁一新”咒术扫清了表面的灰尘和蜘蛛网。 海蟑螂如种族搬家一样被从塔楼里清扫了出去。 塔楼里架上了火炉,吊起了几大扇猪排,又抬进来几大桶葡萄酒,橘红色的火光晃荡在这些能给人带来幸福的东西上,其背后是一些蒙著脸,穿著宽大袍子来往的古怪傢伙。 他们尽力把这里打扫乾净,布置的不像一个破塔楼,而像是一个供富家公子哥们野炊露营的好去处。 於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儿有贵客要到。 大概到了中午,天气没那么冷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一些马车。 又是物资,这次,是一枚小型的传送水晶,被镶嵌在屋顶上。 等到正午时刻,贵客到了。 这一群气质很独特的,穿著华服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约莫十二三个。 他们大多穿著很长的袍子,文质彬彬的模样,其中有两三个倒是穿著没那么累赘,气质看起来也更有活力。 当中有一位年轻男人,他的身份从穿著就足以看出高贵了。 一件黑色的顶级精细羊毛呢上衣,配著银质纽扣。不管是修剪的极其合身的版型还是领口处和袖口处点缀的蕾丝花边都足够证明这件衣服或许是来自德卡雄比大陆时尚之都——格林帝国的维里迪安姆的一家有百年工艺的衣物定製手工作坊。 他戴著一顶天鹅绒製成的,插著羽毛的软帽,那位站在他对面的女士的目光紧紧的盯著那顶软帽,露出一个“咋舌”的表情来。 很贵。 光那根用来装饰的羽毛价值或许就超过了一百金幣。 於是,年轻男人即便相貌並不算优越、身材也並不算优秀,但凭著这一身几乎要流下金汁来的衣服,他还是贏得了场內绝大多数人友善的目光。 他们称呼他为:“法雷尔先生。” 法雷尔先生微微点了点头:“如何?” “已经布置好了,正等待您的指导呢。” 说话那人笑的有些不自然,既想要献上自己的諂媚,又不想表现的那么没有骨气,於是他的五官在和自己做斗爭。 但法雷尔先生却没功夫在乎他的內心歷程。 “什么指导,我以为我是来度假的。” 他摆摆手:“你们自己决定是撤还是留。” 他恍若无人、大摇大摆的走进那座被装扮一新的破塔楼,自顾自的找了个软榻钻进去。 哈欠打得震天响,似乎真是来度假的。 “……” 其他人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塔楼外,一个年轻人不满的小声嘟囔了一声。 “有什么可傲的……不就是摊上了一个好姓氏……” “奥托,闭嘴!” 迅速有人打断了他:“干你自己的活去!” 第46章 雾望村 法雷尔,法雷尔。 和那位名震大陆的战神代行者纳撒尼尔·法雷尔同一姓氏。 纳撒尼尔终生未婚,名义上也没有任何私生子,只有一位侄子安提戈涅·法雷尔被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仔细对待。 但是安提戈涅已经年近四十,显然和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对不上號。 但眾人都十分默契的没再提过这方面的话头,依旧用十分珍重的態度去对待“法雷尔先生”。 当然,兴师动眾的搞这么一遭自然不是真的让他们来度假。 在那些肉排和葡萄酒的旁边放了一张战场局势图,其中纺锤镇、鞭羊镇等城镇及周围的村子被標上了红色的圈。 那些最后来的、穿著华服的人站在局势图前,或端著葡萄酒啜饮,或点燃了菸斗吸食。 “接下来是哪?” “我们得到的命令是,沿著纺锤镇、鞭羊镇、冷铁镇、归港这一条曲线逐步蚕食。” “没那么顺利吧?长乐教会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是不是软柿子有什么要紧的吗?” 一位留著鬍子、穿著深蓝色长袍的男人冷笑一声:“丟了几个修道院而已,又不是丟了长乐城——即便恼火又怎么样,难不成真的要起兵去把它们偷回来?” “长乐教会的高手可不少,而且,他们有事是真上。” “那就让他们来吧,这正是咱们期待的不是吗?” 男人目光冷冷:“要想削弱长乐城,先摁死那几个祈求者!” “呵,”旁边有人拿话刺他:“你不过是觉得波塞冬输给了长乐丟了面子……” 深蓝长袍的男子眉头一竖:“轮得到你多嘴?!你们女神不是也败给了长乐?现在长乐教会的基业都是你们拱手送给他们的!” “女神在上——你说话未免太过分了些!我可没打算在这儿接受这种侮辱!” “难道不是你先挑事的?米尔顿·莫里斯!你们月神教会在我们教会边界做的噁心事儿还没算完呢!” “住口!” 总算有人掐断了他们的爭吵:“合作还没算开始,你们就要彼此斗个你死我活吗?” “……” “……” 针锋相对的势头被暂时摁住了。 海神教会的教士暂时忍下这口气。 何必跟他们爭吵? 等到將长乐教会赶尽杀绝,波塞冬大人吞下长乐城和长乐,就会发现这些爭吵毫无意义。 他握紧手上的一枚捲轴,敲了敲地图上的某个地方。 “海神教会的下一个目標是这里。” 雾望村。 “我们的执事芬恩·利拉德先生已经到达了那里。” …… 雾望村沉浸在一片不安和紧张的气氛里。 这个村子不算小,依靠著附近的一片小森林生活,村子里大多数的男人从事樵夫和猎户的工作。 他们从林子里伐来木材,猎来小兽,虽然算不得武德充沛,却也不甘被奴役。 正因为这一点,以前那些在城镇里压价的地头蛇商户不大愿意同这座村子的百姓做生意,村民们需要背著木柴和野兽徒步到镇子上或更远的城里售卖。 那是一段非常长的路程,一个壮年男人即便脚力再快也要花上一个礼拜到大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往返一趟。 长乐教的到来拯救了这一窘境。 他们带来了商人,商人用不算低的价格收购了他们的货品。 仔细检查了这些猎物后,猎户们被告知什么样的猎物在城里能卖上好价格。 樵夫们被告知,如果这里有一个炭窑,那么他们就能把便宜的木柴加工成木炭销售。 而且,雾望林的地下,似乎有一座煤矿。 长乐教会打算不久后在这里修一座修道院,“招商引资”引来商人在这里投资建造炭窑和煤井。 这种投资让村子里的人喜出望外,这代表著雾望村终於能摆脱闭塞城镇的帽子。 他们的孩子以及后代也不用困在猎户和樵夫的身份里了。 雾望村的村民们怀抱著这个美好憧憬,等啊等啊,没等来投资商人的消息,反倒等来了长乐教会的人——那个人很好的赞德被谋杀的噩耗。 起初,雾望村的人並不相信,他们派两名猎户和三名樵夫趁著夜色去赞德出事的老龟村看看。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一天一夜过去,五个人狼狈的回来了。 他们累得快要晕厥,因为除了他们自己,五个人还带回了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被陈列在雾望村的入口处,每个人都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被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包围了。 “真的是赞德!” 赞德死了! 和他一道的长乐教士也死了! 这个消息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炭窑没了,煤井没了。 商人没了,会给小孩子们分糖的赞德也没了! 雾望村又被打回了原型! 这让这座村子的百姓们愤怒了起来! 年轻力壮的人们聚集到了一起,他们暗中商量著。 “听说,周边那几个村子都开始清理长乐教会的信徒了。” “这到底是谁干的?” “恐怕……和那几个教会脱不了干係……” “要让犯下这一行径的人付出代价!” “我们要替他们报仇吗?” “我们要和那几个教会作对吗?” “当然,只有这样才能让长乐教会重新派人来这里!如果赞德这么做,那么其他人应该也能这么做!” “这不单单是为了长乐教会,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没错!孩子们想要走出这片林子,就只能靠长乐教会!我们也信仰过別的神明,可他们除了要钱,还做过別的吗?” “没错!” “没错!” 这些武德稍微有些充沛的汉子们快速的、自发地划分好了队伍: 留下一半的人手守著村子,三成的人手在周围巡逻,剩下两成则当成斥候,向四周散去打听消息。 “那……他们二人的尸体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在村口。” “这……” “交给我吧,诸位。” 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 “我会一些简单的法术——冷冻术那些,我將保护好他们,这是我一个残缺之人唯一能做的事。” 人们回头,看到了那位眼上蒙著一条白布、穿著洗的发白的灰色长裙,气质如琉璃般易碎的女子。 “啊……瑟琳娜小姐……” 第47章 雾望村开始行动 瑟琳娜·维斯帕是这个村子里的音乐老师。 说是老师,其实也不算。 她並不拿某个学校或者教育机构开出来的工资——当然,雾望村也没有什么教育机构和学校。 最近的学校是纺锤镇的纺锤小学,那里只开设了简单的识字和算术课,自然也没有什么音乐课。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这个村子里,儘自己所能別给別人找麻烦,也儘可能的不让別人找自己麻烦。 要知道,一个双目残疾的、长相极致优越的女子在村子里待著,总是会遇到隱藏在憨厚皮囊下的麻烦。 好在她跟孩子们玩得很好,白天,周围村子的许多孩子都聚集在她的小房子里听故事、听她唱歌。 到了晚上,孩子们成群结队地回去前,会帮她备好晚饭:有时候只是一些简单的麵饼,不过瑟琳娜吃得不多,所以这些已经足够了。 孩子们会帮忙锁好她的门,从里面放好门栓——三个门栓,野牛也撞不开——然后再从一个小窗户溜走,瑟琳娜小姐只需要负责关好那个小窗户就行。 然后第二天孩子们敲敲窗户,她再把窗户打开,让活泼皮实的孩子——通常是小肯尼,那个猴子一样的孩子从窗户里钻出来,蹦著跳著去打开门栓。 孩子们乐於做这件事情,总是被大人照顾的他们沉迷於“照顾一位大人”这样的乐趣中。 瑟拉小姐是需要被照顾的。 这是她的暱称,是孩子们表达友好的方式。 当然,一开始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喜欢这位眼睛上蒙著布条,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视物、生活的女子,即便她长著一张这个村子——乃至镇上、城里,或者灰水公国百年千年都不会见到的美丽容顏。 但只要听过她的歌声,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不管是云雾还是水汽,都会用最温柔的方式去对待她。 仿佛这些温柔对待本就该如此一样。 村民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瑟琳娜小姐?” 这是同她关係略亲近些的大人说的。 而其余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地称呼她为维斯帕小姐。 “您確定吗?” 老实说,赞德和另一位教士先生的尸体不算好看——虽然大部分的尸体都很嚇人,但这两具尸体一个被鬣狗啃掉了鼻子,一个被禿鷲吃掉了眼睛,也能称得上一句面目全非。 那些留守在村子里的妇人和老人,只瞧上一眼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放在家里呢! “这要是放在家里,可不得整宿整宿地做噩梦?!” 这也是人之常情,即便赞德帮了村子里很多,但他现在已经死了,死相还不是很好看——这要妇人们怎么把他们放在家里呢? 瑟琳娜小姐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她看不见。 …… 瑟琳娜小姐是十多年前前村长从雾望山靠近海那边的区域捡回来的,听说捡回来的时候就差不多这模样了,她眼睛不能视物,时常要用布条遮挡,喜欢安静地呆在屋子里阅读那些她读了一遍又一遍的盲文书籍。 这些书籍有些是前任村长给她找来的,有些是商人们专程为她捎来的。 赞德联络的商人给他带来了很多本这样的盲文故事书,圣城里总能买到。 “圣城?” 那时候,瑟琳娜小姐就仰著头问道:“那是哪座城市?” “是长乐教会的圣城,在十三岛屿联邦。” “我没去过那儿。” “那个城市很美。” 像瑟琳娜小姐一样美。 “真希望我能有机会去触摸那里的大地。” 她的脸上轻轻盖著一条针脚很漂亮的布,日光洒在她脸上,衬得那张白皙的脸庞更晶莹到半透明的程度了。 真美啊,商人不禁这么想。 如果她的眼睛没出问题的话,该是多么美丽动人的姑娘啊。 即便她总是穿著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色连衣裙,但穿在她身上那股气质丝毫不逊色珀莱姆城里的那些贵族小姐们。 於是即便为她找来这些盲文故事书有些费力气,商人也心甘情愿。 且在卖的时候,甚至还自行先打了九折。 人们都说: 瑟琳娜·维斯帕的身上有股魔力。 有股让人下意识就深陷其魅力的魔力。 於是大家同意了她的话,找了几个汉子把两具尸体搬到了她的小屋子里。 好在现在天气转冷,两具尸体暂时没有发出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来,瑟琳娜小姐依旧可以在她能晒到阳光的窗边阅读盲文书籍。 然后,雾望村便开始行动了。 …… 与此同时,玛纳特站住了脚步,听著身后紧急消失的窸窣作响的声音,回过了头。 这里靠近老龟村的外围,也是她需要清理的区域。 听说赞德·汉密尔顿就是在这里离奇身亡的。 玛纳特是一具木偶,她的视力很好,好到足够让她在二十米开外的位置分辨得出那微微颤抖的树枝到底是因为风还是因为外力的影响。 如果是小鸟骑士,或许她会朗声地呵斥对方,让那位隱藏在植被里的傢伙出来。 但玛纳特只是一具木偶,她更习惯身体力行。 於是,她轻盈地跃动著,在一秒的高速掠动后,在那株植被面前拔出了她那两柄短刀。 “嗬!” 植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声音不大,因为那声音的主人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以防惊扰到老龟村的那些恶徒。 玛纳特微微眯了眯眼,双刀在她掌间旋转出了漂亮的弧度,然后重新被她插回刀鞘里。 她的脚掌在那人背后的树旁一蹬,留下一块踏破了树皮的痕跡后,小木偶稳住了身形。 那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约莫十岁左右,抱著本魔法书,穿著一件不算旧也不算新的袍子。 她的长相很独特,於是即便是对圣城的人不是很熟的小木偶也知道她的名字。 “芙洛拉·汉密尔顿。” 看著这位刚刚失去唯一亲人的女孩儿,小木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稍有缓和。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第48章 汉密尔顿兄妹 汉密尔顿兄妹在圣城的义学里並不算招摇。 两人都是刻苦求学的类型,或许是知道学习机会得来不易,所以不管是哥哥赞德还是妹妹芙洛拉,都想尽一切办法抓紧时间埋头苦学。 哥哥赞德的成绩眾所周知,他是最年轻的一批义学毕业生,担得上“传火者”重任的教士都是长乐教会里最虔诚也是最优秀的那批人。 而妹妹芙洛拉的成绩或许没那么多人知道。 但是梅琳娜知道。 作为义学里对魔法元素感知最敏锐的孩子,芙洛拉在上了五节魔法进修课后,她的资料就被魔法讲师递到了梅琳娜的桌子上。 “这孩子有著令人惊嘆的天赋。” “哦?” 资料中夹杂著检测的表格,梅琳娜虽然对於知识的涉猎面很广,但魔法——还是有些难为她了。 不过她能看懂魔法讲师写的下面的评语:超乎想像的天赋,或许能成为五系魔法高材生。 他们的魔法讲师是一位智冕塔的毕业生,包括他在內的十余名智冕塔的毕业生都是梅琳娜经过若阿金搭桥从智冕塔直聘的。 这些人知道什么是优秀,什么是魔法,什么是未来。 也知道什么是龙之女巫想要的。 这位魔法讲师认为,芙洛拉就是龙之女巫想要的。 梅琳娜相信他的说法,於是用自己的名义为芙洛拉写了推荐信。 反正若阿金代表智冕塔承诺过,每年圣城都能送一些学生过去。 ——这件事,小木偶是记得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还记得这个女孩有一双水晶般的眼睛,和她哥哥不同,女孩的眼睛像是两块银色的魔法石一样,若是有光照进来,便会让人觉得身处冰天雪地一般的冷。 如今,这个女孩正站在她面前,不是前往智冕塔的路上,而是紧紧地抱著她那本由魔法讲师赠予她的魔法书,瞪著那双含著惊恐的眸子,艰难地站在原地。 “玛纳特小姐。” 女孩说道:“我得在这儿。” 有一种亮晶晶的液体从芙洛拉美丽的眼睛里產生、溢出,这种液体影响了她说话的声音和鼻子处皮肤的红润程度。 玛纳特明白,那叫泪水。 女孩正在流泪。 她明白是为什么。 “你不想要去智冕塔吗?” 小木偶语气平静,或者说有些茫然。 因为她既不明白“为亲爱之人復仇的重要性”,也不明白“错过了人生最大机遇的可惜”。 而被这两种情绪同时攻击的芙洛拉此刻內心百感交集,一个十岁的姑娘在面对可能是自己这一生中最好机会时,艰难地选择偷偷跟著玛纳特溜出来。 “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芙洛拉咬著牙,那一双水晶般的大眼睛颤抖著,微微垂下繁密的睫毛。 “赞德还没回家,我还没跟他说这么个好消息呢。” 显然,小木偶没有听懂女孩的言外之意。 她继续茫然地说道:“可是赞德·汉密尔顿已经死了。” “可我至少得见到他的尸体!” 女孩捏紧了拳头:“我可以接受他离开——但我不能接受他……就此杳无音讯!”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袍子上,浸湿一朵朵深色的碎花。 小木偶沉默了。 她感知到芙洛拉的伤心。 那是一种进步,她开始像人一样读懂其他人的情感了。 於是玛纳特问道:“你希望我做什么?” 芙洛拉十分惊讶,她像一只兔子一样睁大了眼睛:“嗬?不,我没有希望別人要做什么……我只希望您不要赶我回去……我得见赞德最后一面,或者我得把他从这地方带回去。” 她已经不再啜泣,但那双大眼睛里依然在流泪。 “我知道爸爸妈妈葬在哪里,他该和他们睡在一起。” 玛纳特点了点头,她觉得女孩说的非常有道理。 “好吧,那你跟在我身后。” “真的吗?!” “嗯,我们会找到赞德·汉密尔顿的,还有赛门·李维斯——他是和你哥哥一起被宣布死亡的人。” “……多谢。” 於是,眼睛含著泪的见习法师小姑娘跟在木偶大姐姐的身边,亦步亦趋——踢开了“老龟村”丑陋的面纱。 …… 鲜血从长剑的剑身上流畅地滑落,被小鸟骑士握住剑柄一挥,乾净利落地甩进了修道院的墙角。 她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息,目视四仰八叉躺著许多尸体的原长乐教会修道院,伸手从腰间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闪著莹莹蓝光的魔法石。 她握住那枚魔法石,像是在倾听什么。 “不,我没有看到芙洛拉。” “我知道她,芙洛拉·汉密尔顿,我认识她的眼睛。” “她失踪了?” “你有问过玛纳特吗?” “哈,也是,玛纳特总是会忘记她身上带著一枚可以联络圣城的魔法石——那叫什么来著?区域网?这名字可真奇怪。” “明白了,如果我忙活完你还没联繫上玛纳特,我会前往老龟村。” “嗯,我会留意她的。” 梅琳娜疲惫的声音从魔法石的那头传来。 “可千万要找到她,若阿金给我回信,如果那张测试表格上的信息全部是真的话,芙洛拉的天赋——高得可怕,她或许会成为一名六阶大魔法师。” “我明白了。” 阿薇丝应道。 收回魔法石,她擦了擦头上的汗。 修道院里这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教士大部分来自月神教会,这些人的信仰很好確定,除了手腕上的月神印记外,这些人隨身带了许多和月亮有关的装饰品。 这些傢伙杀死了长乐教会在当地的留守教士和商户,侵占了修道院和財產。 甚至阿薇丝攻破这里的时候,修道院的財產已经被转移走了。 这些傢伙丝毫没觉得羞愧,举起火枪来对付她。 要是能被火枪打中,小鸟骑士乾脆別混了,收拾收拾回家种地吧! 她一脚踹断两支火枪,致使一支火枪炸膛。另一人从前方挥起断裂的火枪,准备狠狠给她一枪托时,被阿薇丝一脚向上踢中下巴,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长剑已经从下巴刺进了脑袋里。 可她仍觉得不对劲。 怎么会有月神教会的参与呢? 似乎有什么无耻的阴谋贯穿了整件事情。 第49章 海登的命运 “那么。” 塔楼密会中,总算有一人提出了问题。 “那些留守在修道院里的教士们该怎么办?” 提问的是那名年轻的教士奥托,他看起来还有些没认清现状的天真。 “我们有后援吗?谁会去出发接应他们?或者是准备了临时传送水晶?” “……” 几个教会的衔著菸斗提著酒杯的人都顿住了。 他们转过头,用诡异又意外的眼神看了眼奥托,似乎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孩儿。 刚才那位制止了奥托说话的中年教士又扯了扯他的衣服:“安静些。” 奥托不明就里。 叔叔为什么让他闭嘴? 他明明问的是很正常的问题不是吗? “咳咳。” 一位显然有些喝多了的命运女神的女教士双手交叉於胸前,緋红的脸庞似乎在往外渗透酒气。 她沉著地说道:“教会给他们准备了成箱的魔法符咒,火枪和武器。” “可长乐教会的祈求者都是三阶的,甚至是四阶!他们至少得有一枚临时传送水晶,让他们能及时撤离!” 女教士的脑袋有些发懵,也不知道是被酒精影响的,还是奥托的话让她有些失神。 一枚临时传送水晶? 临时传送水晶! 这小子,他知道临时传送水晶有多贵吗?! 传送水晶只有那群该死的矮身妖精的聚居地——那片该死的混厄空间中有產出! 虽然產量算不上少,但那矮身妖精却奇货自居,不仅严格控制每年的產出,甚至还要求一枚传送水晶配备一群矮身妖精——他们管这个叫维护费用,明明就是捆绑销售! 把那些在聚居地里摆烂偷懒的矮身妖精派遣到世界各处,这样一能监视这些水晶的下落,二能让矮身妖精种族和大陆牵扯更紧密,提升种族在大陆的地位——真是,多鸡贼的人才能想到这一招! 歹毒! 而且人们还不能不同意! 因为矮身妖精的那位王——可没多少生物能打得过! 女教士眨了眨眼睛,恼火涌上心头。 “你这小子,知道一枚临时传送水晶要多少钱吗?!张口闭口就產出数万枚金幣,这些钱你负责出吗?!” “可……” “如果没体验过生活毒打,那么就儘管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吧!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不懂得民间疾苦!” “可,我们的同胞,那些教士,也不值数万枚金幣吗?如果教友们也能用金幣来衡量的话,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你!” 命运女神的僕人被气得气血上涌。 她喘了好一阵子,才咬牙切齿地说:“你倒是牙尖嘴利,这就是黎明女神的信徒吗?!” “何必提到黎明女神?女神在上,这事情本就是一个癥结在此!” 见提到了神祇,那名中年教士不忍了,翻著白眼反呛道:“我黎明教会的教士们各个可都珍贵,比不上相信命运的人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是要爭吵,我们何必待在一个阵营里?!倒不如……” “夸擦!” 有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塔楼內一静,接著,便响起了法雷尔先生慵懒的声音。 “要吵滚出去吵。” “……” 他的话属实不客气,但无一人敢站出来指责。 人的背后是背景。 命运女神的教徒敢同黎明女神的教徒斗嘴,全是因为这两个女神的势力级別大抵相似。 但战神。 那可是差点藉由东兰帝国统一整片大陆信仰的教会…… 即便如今东兰帝国已经土崩瓦解,但战神的信仰范围却只多不少。 甚至,有人猜测,就连东兰帝国的崩解都是阿瑞斯或者祂的信徒一手策划的。 目的就是为了打破逐渐沉浸平和中的东兰帝国皇帝的统治,用战火重新点燃整片大陆。 奥托倒是有还嘴的心,却被叔叔死死地扯著衣服。 你不想活了! 叔叔的眼睛里写著这样的信息,这让奥托感到无力。 连信仰都有高低贵贱之分的话,那信仰下诞生的职位就更会被打上高贵和低贱的烙印。 所以…… 他们能在这里品酒吸菸,装模作样地演算战斗。 而那些留守在修道院里的教士——就只能等死。 奥托有些累了。 他想说不该是这样的,但他又记起来——自己也是受益者。 他也是通过叔叔的后门加入这场塔楼密会的。 真是无解。 …… 是啊,真是无解。 命运女神教会的执事海登如今缩在老龟村的某个地窖里,等待著死亡的降临——或门外恶魔的离开。 对於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恐怖故事。 三天前,他接到命令,带领七个教士来到了老龟村。 这里很偏远,很荒凉,而且穷山恶水出刁民。 他藉由教会和神的名义要求这里的村民配合他“工作”,但村民竟然恬不知耻地朝他伸出了手。 “至少给几个子儿吧,老爷。” 他们嬉笑著喊他老爷,但態度却差劲得很。 “至少得三枚银幣。” 那个老妇人用手圈住了一群村民:“一人三枚。” 要不他们就偷奸耍滑,或者嚷嚷著要去通风报信。 海登气坏了,但这钱他却不得不掏。 好在一切顺利,他们顺利的围住了那两个岁数不大的长乐教教士。 赞德和赛门,他能看出来,那两人其实人不错。 但谁叫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上呢? 女神曾说过,人这一生要经歷的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意外和离奇死亡。 赞德被他抓住连捅十二刀,流干了血而死。 赛门则被他的副手割断了喉咙,在窒息和痛苦中断了气儿。 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 但如果他们归拢到命运女神的裙摆下,或许今天等待著他们的不再是死亡的阴影——毕竟命运,谁又能说得清呢? 所以现在躲在地窖里,屏住呼吸,却没办法压住乱跳的心。 期待门外的死神儘早离开。 从別人的失误中谋取一线生机—— 这也是你,海登的命运。 不是吗? 第50章 恶魔啊! 海登轻轻移动手臂,用它压住乱跳的心。 但那不管用。 因为他的眼前闪过的全是教会的同僚们被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杀死的画面。 那个有著一头流动的焰火一样的长髮的女人,从胸前拔出她的肋骨化作双刀,扎入同僚们胸膛的模样,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祟! 而现在,那个恶魔正站在地窖外的院子里,用她可怕的蹄子踩踏在地板上,发出坚硬如木头一样的咯噠声! “咯噠!“ “咯噠!“ “咯噠!!!“ “……“ 小木偶一脸迷茫地用木头脚去敲地板,咯噠咯噠咯噠。 她刚才明明看到有人跑过来了,但院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於是她怀疑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暗格或者地窖。 蹄子? 什么蹄子? 而且,她哪里可怕了? 割断別人脖子什么的——她要杀人,自然要这么做。 这是最方便的手段了,要不然要怎么做? …… 数分钟前 “是海登,是命运教会的海登!“ 被她在外面抓住的一名老妇人尖叫著嘶吼著踢蹬著腿:“全都是他的主意!也是他亲手杀死了赞德!跟我一点儿关係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收了一点点儿钱而已!其余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芙洛拉低垂著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而后,她翻开手里的魔法书—— 【禁錮。】 她说。 老妇人的挣扎停下了。 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想要扭动却无法挣脱魔法的力量。 她想要扯著嗓子尖叫,但那小萝卜头一样的姑娘再次翻动魔法书。 【噤声。】 现在,她连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但显然,芙洛拉不相信她说的话,也没打算让事情就这么结束。 老妇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向前移动。 她被一股她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到了女孩儿的面前,然后女孩儿轻声吐出咒语。 【心象窃视】 “……“ 玛纳特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小女孩儿。 “心象窃视“是一个比较有名的魔法禁术,在审讯中时常会用到。 施法者可以通过这一魔法將记忆从被施法者身上剥离,其间会造成被施法者巨大的痛苦。 深绿之手的伙计们倒是擅长这一魔法,用在了一些不配服用真言药水的罪犯身上。 如果在场的是阿薇丝,正义的小鸟骑士大概会阻止芙洛拉的举动。 並不是同情这一老妇,而是不希望让年仅十岁的芙洛拉走上歪路。 但站在她身边的是玛纳特。 这位小木偶不懂得什么叫未来,也不理解什么叫“成长轨跡“。 她只是安静地注视著眼前的一切。 【已自动接取隱藏任务她和我们的明天。】 【仇恨已经蒙蔽了这个姑娘的双眼,现在我们可以说出那句话了——她还是个孩子,一个心智未成熟、短时间內经歷了巨大伤痛和仇恨的孩子。】 【深绿之手的审讯或许给她留下了不浅的印象,超越同龄人的魔法天赋也让她能够掌握和使用这一禁术。】 【我亲爱的大人,芙洛拉·汉密尔顿或许掌握了她自己的命运,也或许影响著长乐教会的未来。】 【您喜欢孩子吗?】 【如果答案是是,那么对於这一个可能会走向地狱的孩子而言,她需要一个能影响她未来的救赎。】 【当然如果答案是否也不要紧,毕竟,那是他们自己的人生,不是吗?】 【整个德卡雄比大陆上的所有人,他们拥有的都是自己的人生。】 【总之,我亲爱的大人,又到了您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是再次成为一名拯救信徒於水火的英雄,还是冷下心肠来,成为一名看客?】 【期待您的答案。】 常乐无意识地撕咬著嘴唇上的死皮。 他明白这个任务的表面目的,但他总觉得拋开表面的答案,总还有什么隱藏的答案要填写。 至於芙洛拉,他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如果今天的芙洛拉是个十八岁往上的成年人,他说不定会很乐於看到她墮落——甚至將那视为一种美味。 因为对於正常人而言,成年后就基本具备了分辨是非的三观,那么他们做什么怎么做,也都是基於他们现有的三观做出的选择。 但是这故事里的芙洛拉才十岁,放到现实世界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年纪,好好的灵珠要变魔丸? 常乐没法眼睁睁地看著这种事情发生。 即便只是游戏,即便只是二次元的世界,他拒绝成为剧情里的加害者。 …… 玛纳特注视著这一切,她轻轻歪头,正试图理解人类的情感。 她读懂了难过和愤怒。 同时,她听到了別的动静。 来自前方的屋子里,一束目光从屋子里隱蔽地射出,落在她的脸上。 小木偶立刻察觉到了这束目光。 於是她立刻撞入了屋子里,一抹身影朝著后院奔去! 小木偶拋出的短刃钉在了木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凿击声。 当她收回短刃来到院子里时,这里只剩一片安静。 或许有低低的喘息声,但也很快归於一片寂静。 藏匿者正试图用一些低劣的隱藏技巧躲过追杀,但他不知道的是,拥有几十年赏金猎人工作经验的小木偶正试图通过气味来追踪他的位置。 小木偶精於此道。 她敲击著木质的地板,寻找可能存在的地窖入口。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本来平息下去的喘息声,正在悄然復甦。 海登用力地捂住口鼻,但恐惧每分每秒都在突破上限。 他龟缩在黯淡无光的地窖中,瞳孔颤抖得如患上了什么怪病。 命运女神在上…… 命运女神在上! 请给他带来一丝希望! 请为他送来一队在高歌中猛进的骑士! 名为命运的恶魔呀! 他们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砍断那恶魔的翅膀,折断它的獠牙! 连同门外的那个挥舞著魔法书的小恶魔一起,让她们去地狱! “啊。“ 他听到了恶魔的囈语。 “找·到·你·了。“ 雪亮的短刃刷一下刺入,扎穿了他的手掌! “啊!!!“ …… “啊!“ 芙洛拉发出一声惊呼! 有什么东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第51章 芙洛拉和小熊 起先芙洛拉以为是村子里没处理乾净的命运教会的余孽,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扑出来,准备给这个半大的、毫无近战防御能力的小小魔法师致命一击。 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是玛纳特小姐也束手无策吧…… 要怎么才能从那么远的屋子里折返,然后拯救她於水火呢…… 为此,芙洛拉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疼痛,或是死亡。 但是…… “嗯?” 一个略显亲近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你绷紧了身子做什么?” 不是袭击? 女孩儿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耸起来了。 那声音是个听起来有些年轻——当然,对於芙洛拉来说就是年长——的男声。 她心头一跳,立刻回过头。 难道是赞德? 赞德没死吗?! 但让她失望的是,她的身后没有赞德,甚至没有人。 她只瞧见了一个由光线组成的身影,虽然是个男人,但和赞德的身形相差过大。 而且…… 芙洛拉的肩头在微微发烫。 她知道,那是她对长乐神的信仰正在燃烧。 於是,女孩的心中產生了一个荒诞至极,却又不得不相信的念头…… “是……长乐大人?” 她怔怔地站在那儿。 那个身影靠近了,她甚至能看到对方眉骨处拱起的漂亮的眉峰和深陷的眼窝。 芙洛拉突然在心里做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想。 如果真的是长乐大人,那么祂应该有一张异常优秀的容貌。 啊!芙洛拉! 你在想什么! …… 显然,长乐大人没有苛责她的胡思乱想。 或许是因为信徒的设想对一位神明来说毫无影响,又或许是因为大人体谅她只是一名半大的孩子,所以预想中的降罪並没有发生。 神明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 就如同所有听到信仰之神开口道歉的人一样,芙洛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水晶一般透彻的眸子镶嵌在她那张小脸上,显得格外可怜。 “大人?” “我没能在这里找到赞德和赛门的灵魂,请原谅我所吹嘘的全知全能,神明也有无法做到的事。” “……” 那张小脸一点一点地垮了下去。 她早有预想,但真的听到长乐大人说出这种话……那內心深处最后的期望也如砸到地上的琉璃一般碎掉了。 “这是来自信仰的谋杀,被基於神明的力量所影响,导致信徒的死亡后的意识在短时间內迅速消亡。” “……是……命运女神的人吗?” “执剑人確实是命运女神的人,但其背后的操盘手——或许牵扯更多。” “哈……” 小小的女孩抱著大大的魔法书,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常乐几乎能看到她的灵魂从那身后迅速地萎靡下去。 “大人……他没有做错什么,对吗?” “……对。” “只是因为投身了不同的信仰,所以便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是的。这便是信仰的战爭。” “……多谢您告诉我这些,即便它们对我来说太残酷了。” 芙洛拉跪倒在地上。 “但我会找到他的尸体。” “那是最好的结局了……大人。” 女孩似乎有话要说。 “你说。” 她流著泪,向里闭合自己的双肩,让自己独立在一个封闭的世界。 “您出现的原因是什么呢?” 女孩问道:“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 她很难相信一个神明降临到此地,只是为了阻止她对一位平民释放禁术。 因为对她而言,无论是走向毁灭,还是自我放弃,在神明的眼里——应该很不起眼才对。 【哦,这个可怜的孩子。】 旁白適时地出现了。 【您看出来什么了吗?】 【没有?哦~这个可怜的大人,您可真有些迟钝吶。】 【请不要生气,我並没有指责您的意思~】 【鄙人只是一个鬼魂了,请不要在意一个鬼魂的胡言乱语。】 【只是,在下理解这个可怜女孩儿的想法。】 【她不是在期待一个答案,她只是在寻求一个新的心灵寄託。】 【在相依为命的哥哥死去——且再也无法回到她身边之后,这个可怜的姑娘想要为自己以后也许能获得的幸福平和的生活寻找一个新的心灵寄託。】 常乐沉默了。 …… 神明沉默了。 芙洛拉却有些释然。 是啊,世界上每天有那么多人在死去,可他们的信仰呢? 比如说救他们於水火,恐怕就连出面慰问一下他们伤痛欲绝的亲人这种事也做不到吧。 长乐大人的出现让她感到惊讶。 或许这已经是神明能给予她的最好的礼待了。 芙洛拉,不要不知足。 她痛苦地咬著下嘴唇,感受疼痛连接她针刺一般的心臟。 然后…… 有什么东西放在了她身边。 芙洛拉睁开盛满朦朧泪水的眼睛看过去。 是……一只毛绒小熊? 大概二十公分长,是一只棕色的小熊。 但是,它看上去脏兮兮的,手脚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花。 甚至脖子处也露出棉花来,不知道经歷了什么,它的棉花甚至跑掉不少。 “这是……” 她略显茫然地抬起头。 这是要做什么? 是神明的赐福? 可它看起来也太破旧了些…… “你能修好它吗?”长乐大人问道。 “……” 能倒是能…… 芙洛拉迟缓地拾起那只小熊。 她可以找一些新棉花来,不管是找义学的负责老师要还是她偷偷地从免费领取的、义学的棉衣里扯出来一些重新塞进小熊里去;破损处可以用针线缝好;而脏兮兮的地方更加不值一提,只需要用肥皂水,认真地搓洗几遍,晒乾,捶打蓬鬆——它又可以是一只香喷喷的、柔软的玩偶小熊。 它又可以为人类幼崽带来幸福,带来温暖的拥抱。 芙洛拉不是笨蛋,她大概明白神明想说什么了。 “如果芙洛拉把它修好,那么我就能获得幸福吗?” 神明大人说:“为什么不试试呢?芙洛拉从来都是聪明和乖巧的,她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准备去智冕塔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 女孩僵硬地將那只玩偶小熊抱在怀里。 她可以试试。 试试总没错的。 四周一片安静,就连被玛纳特从狭小地窖里捞出来的海登都安静得可怕。 他轻轻地向后退,努力不发出一丁点动静。 就这么地,他从玛纳特的眼皮底下溜走了,朝著某个选定的方向一路狂奔! 玛纳特只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没有意外,只有意料中的篤定。 第52章 儿歌 海神教会的执事芬恩·利拉德带著一队教士——约莫二十多人,已经摸到了雾望村的边界。 这是一个有著一头橘红色捲髮,甚至连鬍鬚也是捲曲的橘红色毛髮的中年男人。 他和波西瓦尔同时从海神教会中学毕业,两人算得上从小针锋相对。 只不过正所谓离开学校,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一个人的能力和一个人的未来。 和他针锋相对的、从小就被他骂“小白脸”“娘娘腔”“矫揉造作”的波西瓦尔在毕业后拜在了十三岛屿联邦马修·麦迪逊的门下,从此青云直上,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区域主教的位置。 这个级別的神职人员、这样的背景、还有这样令他不屑一顾的英俊的脸! 芬恩不难想像波西瓦尔会得到多少贵族少女的青睞。 又或许,已经成为了多少名贵族少女的入幕之宾呢? 而芬恩的人生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毕业后提著行囊踏上“朝圣”的道路。 原以为绕著海岸线走上一圈,途中会被哪个王国或者公国的贵族看上,通过举荐入主一间教堂——甚至都不是修道院! 那么小的修道院,芬恩看不上那点蝇头小利! 但或许是他对朝圣的反馈做了错误判断,又或许是他没正確认清自己和波西瓦尔在形象上的巨大差距,总之他朝圣的路走了两三趟,却依旧只是一名执事——和区域主教的位置差了两三级! 两三级呀! 人这一生有多大的能力能完成两三级的跨越? 和他在同一教堂供职的另一名执事,如今已白髮苍苍,垂垂老矣。 芬恩不能接受原本跟自己处於同一起跑线的波西瓦尔,在品尝十三岛屿联邦王都贵族少女的时候,自己在乡下给一群刁民信徒跑腿! 他得找个机会——找个机会跨越阶级。 居然还是波西瓦尔送来了这个机会。 …… 芬恩用手里的鉤子鉤开了缠绕在村碑石上的藤蔓,雾望村这几个字显现了出来。 “就是这了,提尔,通知他们做好准备。” “知道了,战术是?” “呃,战术?” “先生,这里和镇子里不一样,长乐教会还没来得及在这里建起修道院,想要肃清这里的信徒,咱们至少得找到他们的窝点吧?总不能到村子里挨家挨户地问?” “……” 芬恩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这个叫提尔的教士不是他的助手,而是同样被徵召而来的。 因为他看起来机灵,会来事儿,就被芬恩指做了自己的助手。 现在看来,他机灵得有些过分了。 甚至都会呛作为队伍领袖的自己了。 芬恩皱皱眉。 虽然这一点確实是自己没想周到,但当著二十多人的面被指出这一漏洞,即便他脾气再好也难免恼火。 更何况……芬恩的脾气向来算不上好。 “……” 他瞧著提尔的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眼睛里似乎装了些兴奋和挑衅。 怎么,你也想跨越阶级吗? “……不要耽误时间,就算挨家挨户去问,今天也得把这个村子给拿下。” 芬恩勉强地说道:“或者,你有更好的方法?” “谨听您的吩咐。” 然而对方没有接茬,暗流似乎在两人身上涌动。 这样的一来一回让芬恩错过了一些细节。 比如丛林里暗自窥探的眼睛;比如一些细不可闻的脚步声;比如安静得有些异样的村落…… 所以,等他们安静地进入村子,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却看到数十把猎弓和手弩对著己方时,他们有多诧异。 “这是做什么?” 他扬起笑容,试图让自己显得和煦些。 “你们要用吃饭的傢伙事来对待神圣的信仰吗?这会不会有些太……” 他自认为自己的態度很友善了,但这些看不懂好脸色的刁民居然抬起了手里的猎弓,拉动著警告他: “向后退!” “別再往前上!” “你们是什么人?!” 一连三句质问让芬恩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我们是波塞冬大人最虔诚的信徒。” 此话一出,雾望村的村民们炸开了锅。 “海神教会的人?” “难不成赞德和赛门的事情是海神教会的人干的?” “是了,长乐教和海神教会在城里打得热火朝天,能犯下杀人这样的恶行,確实像是海神教会的人干出来的!” “让他们滚。” “让他们滚!” “滚!” 一声声怒吼从人群中扔过来,芬恩的表情一沉再沉。 他从后腰抽出了自己的法杖。 一群孩童以为自己举著杀人的武器就能和大人抗衡了吗? 这就是这群无知村民和教士队伍的最大差距。 “他们刚才提到了长乐教会是吗?” “……”提尔看了他一眼。 芬恩挥动著法杖,语气轻鬆,內容残忍。 “找到长乐教会的窝点了。” 火光在他杖尖凝聚。 “除掉他们。” “……全部?” “全部!” 於是教士们拔出了自己的法杖,或者长刀长剑,朝著簇拥在一起的村民们发动衝锋。 …… 独属於瑟琳娜小姐的小屋內,安静地盛放著两具尸体。 孩子们被父母塞进了她的屋子里,十来个孩子,將小屋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儘可能离那两具尸体远一些,鵪鶉一样地缩著脖子围坐在瑟琳娜小姐的身边。 “瑟拉小姐,大人们会没事的,对吗?” “瑟拉小姐,我害怕……” “瑟拉姐姐,能拉著我的手吗?” “瑟拉姐姐……” 孩子们小声地说著,瑟琳娜小姐温和地满足他们的要求。 牵起冰凉的小手,摸索著摸摸冷冰冰的头。 “瑟拉姐姐,你能给我们唱首歌吗?就像之前那样……” “好。” 盲眼女子温柔地应下来,用手轻轻拍打桌面打节拍。 “风铃草,摇啊摇~ 露珠是它的宝石~ 蜜蜂借走一点点~ 酿成金色的蜜~” 砰! 是火枪的声音! 孩子们惊作一团,唯有那歌声还在平缓地继续。 “啦啦啦,风儿轻~ 啦啦啦,铃鐺响~ 跟著蜜蜂叮噹响~ 世界多么明亮~” 在柔和的儿歌中。 血,流满了大地。 第53章 一场屠杀 惨叫声在这片大地上响起。 接著是火枪声; 弓弦绷紧的声音; 弩箭射出的声音; 火球或者水柱將人从高处击落的声音; 噼里啪啦点燃了木屋的声音。 无数种声音混合在一起。 拌上人类的惊恐尖叫、疯狂的吶喊、不受控制癲狂的欢笑搅拌搅拌,端上桌来。 这也就是战爭。 孩子们害怕极了,他们浑身在颤抖,有个男孩儿甚至听到了熟悉的尖叫声。 “是妈妈!“ 他站起来发疯一般地往门栓处跑去:“是我的妈妈!她在尖叫!“ “厄林!站住!按住他!“ 在一个大孩子的指挥下,其他孩子们软手软脚地站起来,一拥而上,按住了同样软手软脚的男孩儿。 “我妈妈在尖叫……让我出去……她胆子很小的……“ 男孩儿泣不成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不要了……不要炭窑,不要煤井……我不要过好日子了……我妈妈在尖叫……“ 孩子们逐渐响起低低的哭泣声。 但他们知道,敌人就在屋子外面,如果哭的声音大了,会惹来麻烦。 瑟琳娜小姐的双手无措地放在身前,她的歌声有一丝颤抖,真的什么也看不见。 笼罩著她的只有低低的哭泣声和屋外传进来的纷杂碎音。 歹徒闯进了村子里,他们闯进了每一间藏著人的屋子,自然也漏不了瑟琳娜小姐的这一间。 於是,在“转呀转,水车转,转出雪白的麵粉来“的歌声里,巨大的砸门声响起。 孩子们猛地一抖,尖叫声响作一团! “到这儿来,到这儿来……“ 盲女小姐伸出手摸索著,將孩子们都拨拉到自己身后。 即便双眼看不清东西,但来自身体里的本能依旧让她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到姐姐这里来。“ 她这么说道,同时脑海里瞬息闪过了许多记忆片段。 同样的尖叫,同样的漆黑一片,同样的无措与挣扎。 那个时候她做了什么吗? 不,她似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做不成。 “砰!“ 能够抵挡野兽和乡野男人的门栓在魔法和刀剑的作用下脆弱得像一张纸。 经过几次撞击,三根门栓依次断裂,露出可怖的木头横截面,如恶魔尖利错杂的獠牙。 门打开了。 盲女小姐將孩子们揽到身后,微微抬起头,用小巧圆润的鼻子感知这个世界。 她嗅到了血腥味和燃烧的气味。 这些熟悉的味道让她再次回忆起那些令人痛苦的记忆片段。 “呼……呼……“ 盲女小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努力站得笔直,试图震慑那些破门而入的歹徒们。 可天知道,瑟琳娜小姐,瑟琳娜·维斯帕小姐。 您如今坚强中带著胆怯的模样,看上去多么让人心动啊。 …… “怎么了?“ 芬恩歪头吐出一口夹杂著鲜血的口水,表情有些狰狞。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刚才一下没注意,一个从围墙边上窜出来的男人手持铁棒给了他一下,差点捣碎他半口牙! 要不是他们的牧师带得足够多,估计芬恩回去还得花一大笔钱找牙医补牙。 於是作为报復,芬恩让那个怒瞪著双眼的男人被禁錮术封在了那里,他手持属於那男人的铁棒一下又一下地砸碎了他的四肢,最后是脑袋——可恶的刁民,竟然还溅了他一脸的血。 提尔凑过来挑了挑眉:“过来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芬恩对提尔的语气有些不满:“你该说——请您过来看看!而不是隨隨便便地喊我过来——我是这支队伍的头领,提尔先生!“ “……“ 提尔莫名地摊了摊手,在他看来,芬恩的怒气简直来得毫无缘由。 但瞧著对方脸上往下滑落的鲜血——这副摄人的狰狞模样让提尔心里有些发怵。 不会真疯了吧…… “好,劳驾您过来看看……“ 这才对嘛! 芬恩露出舒畅的笑容。 果然! 这世道还是属於横的人! 你够横別人才不敢惹你! 他往前走,穿过人群,前面是一间小屋。 “让开,让一边去。“ 提尔为他拨开那些挡住门的人,表现得更像为他开路的小弟了。 芬恩冷笑一声,攥著那根沾了血有些滑腻腻的铁棍,心里別提有多畅快了。 下一秒,他看到了屋子里的人们。 说是人们,其实地上的两具尸体根本没有过多牵扯他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落在了屋子里那名蒙著眼睛的女子脸上。 阳光从没有封死的窗户上撒进来,落在了那头半度冷灰色的长髮上,虽然是冷色调,但因为女子柔和的气质,就连冷色调的发色也显得温柔起来。 她微微向上仰著头,如某种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用嗅觉感知这个世界。 啊,嗅觉。 芬恩注意到,她的那张雪白的脸上鬆鬆地绑了一条白色的布带。 布带遮住了她的眸子,蒙住了女子通向世界的窗户。 多美的女人吶。 他朝圣了那么多年,走过很长的路,去过许多国家,见过的女人无数,从没有一个像眼前的这个盲眼女子一样叫人心动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提尔,后者还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是啊,女人。 在这样的屠戮现场,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琉璃般易碎的女人——更何况还是如此美丽的女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或许都心有灵犀。 他们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 提尔心有灵犀地挥了挥手,於是教士们往屋子里涌去,要把那些孩子和碍事的两具尸体从屋子里扔出去。 “別过来!“ 那些孩子们尖叫著,一些年长的男孩或女孩们从那些下流的眼神里读懂了暗藏的含义,於是他们的喊叫更大声,尖锐而刺耳。 一两个孩子甚至衝到了瑟琳娜小姐的面前,胆怯却坚定地挡在了那里! “啊……“ “我最討厌大喊大叫的小孩子了。“ 芬恩掏了掏耳朵,提起那根铁棒。 “那个是——我爸爸的东西!“ 一个男孩发出了一声愤怒而绝望的尖叫,朝著芬恩扑了过去! “砰!“ 像是击打棒球的声音,又像是…… 屋子里安静极了。 瑟琳娜小姐倾听著这些声音,她呼喊道:“马丁?“ 那是那孩子的名字。 “马丁?“ 没有得到回应的盲女小姐缓缓將头正了回来。 “你杀了他?“ “嗯,大概是死了。“ “……“ 瑟琳娜·维斯帕,这个从十余年前就跟隨前村长来到这个村子生活,过了十年容貌没有一丝丝改变的女人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好痒……好痒! 要长出……鳞片了!!!! 第54章 小巫见大巫 那是一场巨大的能量波动。 当常乐把视线从芙洛拉身上转移过来的时候,他眼前地图里的雾望村已经变成了一片赤红色的警戒区。 这是什么情况? 他都玩到第四个版本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警告!】 【区域“雾望村”正在诞生新的污染区域!】 【请您取消或禁止您的祈求者前往该区域!】 【当前区域正在產生恶性异变。】 旁白的声音出现了。 【哦~我亲爱的大人~那是一场灾难。】 “你是指什么?” 【某种封锁被打破了,一个物品,或者一个人,一个生命变成了污染的源头。欸,这样的描述会不会让您想起某种概念?】 “哦,我记得,那叫什么……哀慟之泉?” 【聪明如您一定想到了那四个字,哀慟之泉。】 “喂,都这个份上,能不能別装什么仙家对话,还装自己是系统人工智慧呢?” 【神明力量的陨落会诞生禁区,神明力量的遗失会诞生哀慟之泉,而雾望村会变成这样,大概率它的源头和曾经的一位神明有关。】 【您想去看看吗?或者说——您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本版本您的第二位可获得祈求者……正在雾望村里。】 “这还说啥呢铁子,指派任务吧!” 【已自动接取任务“那是谁的愤怒?”】 【您难道不好奇吗?那种超越了四阶祈求者自爆力量的能量波动,怎么会诞生在一个小村庄里?】 【您难道不好奇吗?这一切事件的幕后推手到底是谁?】 【您难道不好奇吗?那位出现在宣传视频里的盲女小姐,她的身份,她的过去,和她可能会拥有的未来。】 【您难道不——好吧,好吧!我坦白了!是我太好奇了!】 【去看看吧,我亲爱的大人!】 【快去,请快点儿跑著去!去见证一段您或许会惊讶或惊恐的往事吧!】 “……” 这语气有点不对劲吧? 这任务会涉及到什么里世界秘密吗? 还让他跑著去? 是不是喝多了? …… 雾望村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常乐看到了村民的尸体横陈在道路上,和以往的火腿肠人的画风不同,此刻画面做的是如此的逼真,以至於他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朝著那能量波动的中心前进,可有什么屏障阻挡了他前进的脚步。 【拯救雾望村村民0/18】 看来得先把那些还活著的人救出来,这里的屏障才会结束。 於是常乐又折返回去。 具体的任务形式是类似於小游戏的找人,常乐找遍了整个村子,终於从树上、井里、地窖里、林子里和屋顶上把十八个人找齐了。 再折返回去,屏障果然解除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震撼著他的內心。 那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小到连窗户都是用木框封起来的。 只有零散几束阳光洒进屋子里,为这里提供了屋主並不需要的照明。 屋子的陈设看上去很温馨,虽然顏色搭配得有些散乱,但至少能看出来主人是用心在过日子的。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 书架上被洒满了鲜血,一名头顶上標籤为“海神教会”的教士站在书架旁,用刀子划开了自己的脸,愉快地把鲜血涂满整个书架。 而旁边的米缸里,另一名海神教会的教士拼命地將生米塞进嘴巴里,直塞到堵住了喉咙,连吞咽口水都做不到,活活將他堵死。 又或者是墙上的壁炉,一名教士蹲在熊熊燃烧的壁炉前,正专注地“添柴”。 他添进去的不是木柴,而是自己的十根手指。 一根接一根地,用另一只手平稳地掰断指骨,然后像丟小树枝一样扔进火中,脸上带著一种完成家务般的满足感。 又有一名教士端坐在餐桌旁,面前摆著一套绣花针线。 他正非常认真地將自己的上下眼瞼用粗线缝在一起。 针脚歪歪扭扭,鲜血顺著脸颊流下,染红了他面前洗得发白的亚麻桌布。 而在所有诡异景象的中间,正轻轻摇晃著一只旧摇椅。 那位穿著洗得发白的长裙、脸上蒙著布条的盲女小姐轻轻摇晃著摇椅,口中哼著古老而诡譎的曲调。 常乐头皮都要炸开了! 在莱金岛看到的无脸人和眼前的这景象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 “怎么没有高能预警!能不能给我添一个高能预警!” 你们这游戏加上了这个画面,简直要打上限制级的標籤! 八十岁以下看到了晚上做噩梦,八十岁以上乾脆一口气嘎在这! 別上线了,洗洗睡吧! 他在预告片里设想的脆弱而易碎的盲女小姐,可不是这个诡譎的形象啊!!! “……嗯?” 忽然的,盲女小姐歪了歪头。 她是听到了?还是闻到了气味? 总之,她察觉到了另一个闯入者,但他似乎並没有什么恶意。 而且,也没有在自己的歌声中变得疯狂。 “是谁?” 她轻声问道。 “……” 常乐並没有说话——主要是系统没给他说话的选项,否则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杀猪一样先扯著嗓子尖叫一阵子。 “你被我嚇到了吗?真是抱歉。” 她柔声细语,但这样的柔声细语在旁边吞米和以自己为布匹缝纫场景的衬托下更加让人汗毛耸立。 “看来我又搞砸了一些事儿。” 瑟琳娜的语气有些苦涩:“但可以请你告诉我……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常乐按照提示检查了一下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孩子。 “除了那个亚麻色短髮的男孩外,其他都睡著了。” “那是马丁,他还活著吗?” “虽然脑部受到了重击,但好在还有生命体徵,治疗师会救活他的。” “哈……” 瑟琳娜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可太好了。” “……” 她缓缓地抬起头,让那张易碎水晶一般的脸呈现在常乐的面前。 她脖子下那是什么……闪闪发光的是……鱼鳞吗? “先生,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吗?” “……什么?” “您的声音我觉得非常熟悉……” “……抱歉。” “没关係,可能是我做梦的时间太长了,甚至有些侵扰到我的神志了。” 她放鬆了肩膀,说道:“现在,您可以杀死我了。” “嗯……嗯?啊?你说啥?” 他干啥来了他?! 第55章 塞壬 “我为什么要杀你?” 常乐不解。 “这也是我想问那些赏金猎人的问题。” 瑟琳娜小姐轻声说道:“或许……因为我是个坏人。” “表现在……什么地方?” 常乐儘量控制自己的视角,不去看旁边那些群魔乱舞。 “……” 瑟琳娜·维斯帕哑然无声。 她要如何向另一个人去描述自己的恶劣行为呢?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您就这么相信即可。” “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呵呵……” 瑟琳娜微微仰起头,这句话,她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听见过? 她看不到常乐的模样,看不到长乐神的模样,於是只当眼前那人確实是一个人。 “您的语气让我想到了一个旧人。” “谁?” “我不记得了。” 她丟失了很多记忆,关於自己的,关於別人的,关於大海的。 那些记忆可能贯穿自己的前半生,但她的前半生有多长?连瑟琳娜自己都忘记了。 她只隱约记得自己来自海上,人人喊打,可除那之外,她的心早就和这个小村子一样,日渐祥和了。 她喜欢这个村子,虽然一开始会遇上流氓,但她总能用自己的手段惩治对方。 再后来,她爱上了那些孩子,喜欢上那种注视的生命咕咕坠地长大成人的感觉。 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心爱之物被破坏的感觉是那么的让她愤怒。 所以她控制不了自己,所以她开始唱歌。 然后,便造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她闻到了血腥味,但那不是瑟琳娜的意愿。 她只是感到愤怒,但她无法用愤怒做更多事情,她只能……让他们发狂。 “你现在要杀我吗?” 盲女小姐如此问道。 “嗯哼?” 常乐正在满地捡线索。 诸如【半块掉在地上的脑子(不清楚是人还是猪的,但似乎没有太大区別)】,又或者是【一只分不清主人的手臂】,或是【这是谁的舌头?怪嚇人的】这样的词条。 简直群魔乱舞。 像是走进了一家屠宰场。 他进来的时候,若是有实体,鲜血恐怕都漫上了他的鞋面。 海神教会的教士们就这样在屋子里摇摆,一起摇摆,尽情摇摆。 而盲女小姐,她连厚重的长裙裙摆都没有湿。 “我有些困了。”她说:“如果你要杀我的话,请等我完全睡著了再动手好吗?” “我不会杀你。” “哦,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你能控制你的能力吗?” “你是说?” “你的歌声。” “通常情况下可以,我总能给大家唱起欢乐的歌。” “你可以跟我走吗?” “走……去哪儿?我確实得离开这里了,这座村子已经毁了。” “去圣城,去长乐城。” “啊……我听过这个名字……从赞德的口中,他说那里是整片大陆最平和的地方。” “你能在那里保持冷静吗?” “我想我可以,但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留下我呢?你知道的,我会给別人带来麻烦。” 因为我馋你的脸——当然当然,这种话可不能轻易往外蹦。 我馋你身子? 哦哟!这就更是要打死打死! “因为。” 那个声音温和地说道:“人总得需要一个家。” 这话…… 她真的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只是…… 她便像之前那样——许多年前那样,对著同样说出这种话的存在撩开了她垂下来的头髮。 在盲女小姐的脖子上,生长著两片银灰色的鳞片。 “人总需要一个家。” 她轻轻摩挲著自己的脖颈,勾起一个苦涩而无奈的笑。 “可海妖呢?” “海妖也能拥有一个家吗?” 她靠在摇椅上晃晃悠悠、沉沉地睡去了。 常乐眨了眨眼,然后向后退去。 三步四步,退至门口。 截屏。 躺在那儿睡去的瑟琳娜·维斯帕看上去像是一块正在溶解的冰块。 美丽,易碎。 便是即將迎来死亡,或是迎来新生,於她而言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 【您暂时获得了祈求者“瑟琳娜·维斯帕”。】 【您可將其装配在长乐城的某一职位上,让她拥有“家的感觉”。】 【持续游戏时间一年后,您將获得一张“瑟琳娜·维斯帕”的永久角色卡。】 【瑟琳娜·维斯帕pv:“带上我的眼睛”现已发布!】 嗯? pv? 哦,角色已经半解锁了,pv也是该登场了。 他点击弹出的公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灰暗的画面中,一个声线温和的中年女声正在讲述故事。 【相传,在海洋的深处,有一种名为塞壬的生物。】 画面变换了起来。 镜头下潜到了海洋深处,在深蓝色的海水中,一群海中精灵一样的生物摇曳著尾巴在水流中穿梭。 【他们大多长著美丽的容顏,拥有优雅至极的声线,最会吟唱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乐曲。】 【他们外表酷似人类,只在喉咙处生长著两片代表身份的鳞片,那边是塞壬的鳃。】 镜头聚焦到了一截白皙漂亮的脖颈,在弯刀一般的锁骨上方,两枚银色的鳞片翕动著。 【他们大多时候在海洋里畅游,唯有夜晚露出水面,在岛礁或沉船处梳理长发,放声歌唱。】 而后镜头后退,將画面交给了那张脸。 那张露著明媚笑容的脸,不再穿著厚重而宽大的长裙,只穿著闪烁著粼粼珠光的胸衣;不再白皙得几乎能看得清皮肤下方的细血管,而是迎著月光如珠玉一般白皙的皮肤;不再用布条遮挡双眼,而是灵动的眨著眼眸,一双和头髮顏色相近的灰色眸子充满了喜悦。 她在月光的照拂下伸展著双臂,露出流畅的身体曲线和一条……覆盖了鳞片,在礁石上愉悦拍打著的鱼尾。 她在月光中翕动喉咙处的鳞片,一边梳理著长发,一边愉悦高歌。 梦幻的吟唱带著一丝非人的质感,几乎要引起常乐的颅內高·潮。 瑟琳娜·维斯帕,这个在人类社会中躲藏了十多年的盲女小姐——是一名塞壬。 是一名海妖。 …… 嗬。 常乐倒吸一口凉气。 人外! 又见人外! 这一下是標標准准的人外! 这下不得不吃了! 第56章 那个男人 pv还在继续。 【可人类是什么德性,或许你比我更清楚。】 【他们贪婪成性,他们对財富有著无限的渴望。】 【哦~您会觉得被冒犯吗?可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他们从不知足,想要拥有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於是,他们驾船闯入了这片海域。】 【战爭席捲了这片海域,塞壬一族的血让海水变得更蓝。】 【『多美呀!』带来战爭的罪魁祸首——一名海盗如此说道。】 【塞壬,恨他恨得发狂。】 但恨,无法杀死敌人。 所以塞壬一族在逐日减少。 最后,在猎鱼的弩箭对准了瑟琳娜的时候,救世主出现。 一艘大船撞向海盗的船,迫使海盗们改变目標,两群人类在海上开战。 大船上的人赶走了海盗,他们欢呼雀跃。 瑟琳娜注意到,大船的领导者似乎是一位年轻的男性。 (写在前头避免误伤:非牛头人,请接著往下看。) 【您听过那个童话故事《海的女儿》吗?】 【小公主看到了英俊的王子,被他深深地吸引了。】 【瑟琳娜曾经也是这样,年轻的女孩嚮往爱情,即便族群的覆灭来自於心上人的族群。】 欸? 啥意思? 常乐的眉头竖了起来。 在宣传视频里搞牛头人? 玩家会闹事儿的吧? 別搞,读者也要闹了! 【她躲进了深海里去,只悄悄地追隨著那艘大船。】 【年轻的男性时常和水手们在船头聊天,他很会讲冷笑话——比如『生鱼片其实是死鱼片,救火是在灭火』,又或者『咖啡因来自咖啡果,所以咖啡果是因,咖啡因是果』之类的令人堂皇的笑话,而瑟琳娜居然也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几天,然后因为读懂了代换关係而感到堂皇。】 “……” 常乐眯起了眼睛。 把网络热梗插到游戏里真的好吗?嗯,好的。 但是问题不在这。 问题在於,这个“年轻男性”的声音他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啊? 是他生活中出现过的人的声音吗? 又或者是…… 他的喉咙梗了一下。 是他自己的声音? “喂,不要让我发现你们用我的声音餵ai去骗人!我没亲人可以骗了!” 自然无人回应他。 但……为什么会是他自己的声音呢? 【船在港口停靠,男人发现了她。】 “喂!小海妖?” 他蹲在码头,小声地避开人群呼唤她:“你该走远些!这人类这么多,小心被发现,捉你去做香煎鱼排!” “才不会!” 瑟琳娜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下意识回应道:“塞壬很值钱,他们会把我们关在水箱里,卖到全世界去。” “是啊,是啊,毕竟你们的喉咙很独特嘛——上面还有一层底膜,所以你们是……” 男人一拍手:“人形卡祖笛!” “那是什么东西?” 瑟琳娜闻所未闻。 常乐皱了皱眉头。 他倒是知道那是什么——一种全看吹奏者会不会唱歌的乐器,很可惜,他吹起来像放屁。 “一种吹奏的乐器,”男人耸耸肩:“我吹起来像放屁。” “……” 搞什么…… 常乐觉得荒唐。 瑟琳娜觉得有趣。 “那你呢?你总说別人像什么,你像什么呢?” “唔,我像一个热水壶。” “蛤?” “你看,我喝下去冰冷的酒,尿出来37度的水,我是不是——哎,你別走啊!” 大概觉得男人说的太粗俗,瑟琳娜受到了惊嚇。 她尾巴一摆扑进了水里,摇晃著尾巴,飞也似的,消失在了码头。 只留下男人尷尬地挠了挠脑袋:“冒犯吗?我该道歉吗?” 常乐太好奇了。 他努力地想放大关於男人的画面,但隨著瑟琳娜的远去,他的视角也被拴在了瑟琳娜身上,离那个男人越来越远。 他是谁? 他是谁! 这是多少年?他们的工业进程类比地球是什么时候? 当时有卡祖笛吗? 或者当时能知道体温是三十七度吗? 常乐的心里乱乱的,他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 男人的船在码头停了好几天,小海妖总是去找他聊天。 那是个很有趣的傢伙,长著一头漂亮的淡金色短髮,有一双明亮的浅金色的眸子。 他长得很好看。 数日后,男人的船离开了码头。 小海妖也回归了族群。 被杀戮了大半,族群决定搬迁。 离开这个被人类已知的海域,往著更深处的大洋游去,远离人类,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小海妖犹豫了。 她喜欢那个傢伙,即便有时候確实会被他冒犯。 同伴和她说:“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別忘了去找塔玛拉要一支魔药,它能让你摆脱这条尾巴——亲爱的瑟琳娜,没有人会喜欢一条鱼!” 她下定了决心。 魔药確实让她摆脱了尾巴,但隨机降临的厄运同时也让她失去了视物能力。 美丽的海妖啊,她在海洋里游动著,寻著气味和记忆去找寻心仪的男人。 但茫茫大海,没有了眼睛的她,要去哪儿寻找呢? 她向前,找不到那个男人。 她向后,望不见自己的族群。 巨大的孤独笼罩了她。 她游啊游啊,在即將力竭时终於抵达了陆地。 她摸索著走向村落。 “请问……” “请问……” “请问谁知道一个外號是『凤凰』的人?” “他是一名水手……” “请问……” 盲女小姐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於是她的一生都困在了询问中。 常乐心情复杂地看完了这个pv。 他有些好奇,这个pv跟长乐神有什么关係呢? 过去的所有祈求者的宣传视频都或多或少和他有过互动的,可这个…… 这是什么意思呢? 思索了很久。 淡金色的长髮…… 浅金色的眸子…… 这种指向意味明显的发色和眸色似乎只在一个地方出现过…… 凤凰…… phoenix…… 突然。 常乐睁大了眼睛。 一种猝不及防的发现让他大吃一惊,乃至浑身发起抖来! “或许……” 他试探著开口。 “『我』……是菲尼克斯·怀特吗?” 第57章 大陆史诗任务的情报 这真是个荒唐到让人惊诧的猜想。 要是在现实世界里,常乐保准不会搞一些什么前世今生的猜想。 但是游戏的话,就没什么关係了。 发色和瞳色都是怀特家族最显著的代表,如非必要或者想要透露什么信息,何必安排这位“水手”同时拥有这样的发色和瞳色呢? 而且凤凰的读音就是菲尼克斯,和菲尼克斯的读音意料之外,也是预期之內的相近。 这个“游戏製作组”有如此高超的游戏製作技术,他不相信他们会在这里安排一个和主线毫无关係的牛人场景。 “我说的对吗?” 他平静地问道。 但当然,他没能等来那个贱兮兮的旁白的声音。 不知道又是一次忽视,又或者是默认,又或者是……他们打算將耳聋眼瞎扮到极致。 不过,常乐想到了一个法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点开了任务页面,打开了一个自激活后就再也没有被常乐打开的页面。 【大陆史诗任务-黄金浇筑的国度】 这任务来自於小木偶任务的衍生情报,与卡尔迪兰斯相关。 许久许久没有被触发过了。 但在刚才常乐做出那荒唐的设想后,他竟然收到了一条提示。 【已获取『黄金浇筑的国度』相关情报。】 【当情报收集完毕,將会开启大陆史诗任务『黄金浇筑的国度』。】 相关情报的收集进度从原本的百分之三推进到了百分之七。 这说明……至少——他真的猜对了一些东西。 至於是身份,还是这位传说中的征战之王菲尼克斯·怀特真的有转世存活於世,那便不得而知了。 但这种通过抽丝剥茧,用理清草蛇灰线的方式斩获意料之外的收穫的感觉,让常乐沉迷其中。 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更多,直到搞清楚这个鬼游戏到底是什么来头。 …… 海登在狂奔。 作为命运女神教会年轻一代的祈求者中较为优秀的那一批,海登的风属性魔法其实掌握运用得很不错。 以至於他能不停地给自己套上“顺风飞扬”或者“借风的力量”这样的法术,能让自己的身形越来越轻、速度越来越快。 他不停地狂奔,在试图甩开那个“恶魔”追踪的情况下,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地。 丹妮尔女士给他透露过一个地点,位於海岸旁的一座塔楼,和破败的星光號灯塔遥望。 他知道那是哪,他要回那边去,把丟失了老龟村——或是周边城镇的消息匯报给开会中的女士先生们。 当然,海登没那么愚蠢。 他知道有人在追踪他,他忍著手掌被扎穿的疼痛,没头苍蝇一般顺著乡间小径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確认自己身后没有活人后,他才拖著疼痛难忍的手掌朝著塔楼奔去。 那个塔楼藏在废墟里,本来並不起眼。 但那颗微微闪烁著蓝光的传送水晶却让海登確认了——这正是他要找的位置。 同时,他在屋外的守卫里看到了一位一直跟在丹妮尔女士身边的僕人。 “我是……我是命运教会的海登·康帕斯……我有事要稟报丹妮尔女士!” 与此同时,追踪他气味靠近的玛纳特也看到了传送水晶闪烁的蓝光。 她从肋骨里抽出两柄短刃,脸上面无表情。 很好。 锁定位置,可以进行定点打击了。 虽然守卫有些多。 但逐个击破正是小木偶玛纳特的看家本领。 …… “那是一个恶魔!” 一语惊到眾人。 黎明女神的信徒,那个年轻的教士奥托,此刻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伤痕累累的闯入者。 那人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开玩笑,但是奥托不觉得一所在官方註册过的教会会驭使恶魔。 这时候,那位一直躺在摇椅上假寐的法雷尔先生也睁开了眼睛。 “我倒不觉得是什么恶魔。” 他语气懒散:“她用著什么样的武器?” “短刀……她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小恶魔!” “看来是那位外號是『神之造物』的木偶小姐。” 法雷尔先生的嘴边露出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笑容。 “她的名字叫玛纳特,是一具製造於一百多年前的木偶,你没有看她的脸吗?传言中,单单是那张脸便足以价值百万,能买得下一个公国——所以我一直很好奇,那得是多美的脸吶。”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海登的身边。 “你看清了吗——那张价值百万的脸?” 海登訥訥。 他还看脸? 他被那恶魔追击的时候,人都快嚇傻了! 而被对方从地窖里揪出来的时候,就像是藏匿在木头內部的独角仙幼虫被啄木鸟的嘴从木头里扯出来那样,他觉得自己都快见到祖宗了,哪还有什么閒情逸致去看对方的脸?! 要杀自己的人,就是长著一张价值千万金、亿万金的脸他也看不下去啊! “当然,除了脸之外,这位木偶小姐的实力也不容小覷。” 法雷尔先生似乎十分熟悉这些情报,报出来如信手拈来。 “玛纳特早在数个月前就通过神赐成为了一名四阶祈求者,別说收回一个修道院,就算是拿下某个驻守著精兵的教堂也不在话下。” “四阶祈求者……嗬……” 四下,眾人十分吃惊。 奥托:“……” 到底有什么好震惊的?! 长乐教会有三阶四阶的祈求者这种事儿——他之前不就说过了吗?! 所以到底有什么好震惊的?! 难道同样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和从那个姓法雷尔的私生子口中说出,含金量差別这么大吗?! “海登,你確定你已经把对方甩开了?”丹妮尔女士急忙问道。 她可不希望自己教会的人会把实力强悍的敌军引来此地。 “是……” “是吗?” 法雷尔先生笑了笑:“可据我所知,这位木偶小姐最擅长的就是追踪和寻踪。她曾为一个偽装成马戏团的赏金猎人小队工作,参与过超过三百起追杀和寻踪任务。” 塔楼內安静极了,只有焰火舔舐猪排掉落下的油所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不妙。 所有人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来。 然后,敲门声从塔楼的入口处响起。 木偶小姐很有礼貌,她问:“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第58章 危机来自? 塔楼里的所有人愣了两秒钟,然后像被丟进了一整个马蜂窝的人群一样炸了开来! 敌人找上了门,自然是来者不善。 而守卫毫无反应,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奥托被人推了一把,险些从椅子上摔到地上。 他没看清楚对方是谁,但下一秒他被叔叔捞了起来。 “奥托,冷静些。” 叔叔看上去很沉著:“不要怕,还有法雷尔先生在呢。” 是啊,之前他瞧不起的傢伙,现在居然成了己方的底气。 奥托的內心有些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叔叔点了点头。 “如果法雷尔先生牵扯住了对方,那么咱们就偷偷溜走……这个你拿著。” 叔叔递来了一小卷羊皮捲轴。 “这是……?” “隨机传送捲轴,但注意,千万不要和对方的人同时使用。同时使用传送捲轴的话,会传送到同一个点去!” “那叔叔你呢?” “放心,我还有一张。” “我知道了……” 被交代完这些后,奥托被叔叔按进了桌子底下。 虽然这样做恐怕无济於事,但至少能让他感到心安。 法雷尔先生……他既然能够光明正大地使用这个姓氏,且如此漫不经心,想必有自己的法子能够逃出生天。 他们只要依靠住法雷尔先生就可以。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玛纳特非常礼貌地推门进来,看著屋子里这些人和桌子上还没收起来的军事舆图等物,瞭然地点了点头。 厉害的玛纳特,没有找错地方。 厉害的玛纳特,要杀死这些人。 …… 奥托从没想过,一名四阶祈求者在面对品级低於她的祈求者时,表现出来的游刃有余是这么的让他感到愤怒。 这具木偶的实力远超於那些文书上的记载。 她的躯体能直接接下低於二阶的魔法,而二阶以下的近战祈求者则连摸到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奥托亲眼看到一名来自海神教会的剑卫在木偶的手里撑不下一回合——或者说只是一个错身,剑卫手里的剑便掉在了地上,连带著掉到地上的还有那双握剑的手。 所有的嘶吼和尖叫都停在了喉咙里,奥托攥紧了拳头,满手都是冷汗。 可大家期望的法雷尔先生呢? 他只是冷冷地站在一边观望著,目光在划过木偶的脸时,甚至还露出了几分饶有趣味。 他在……欣赏? 欣赏那张价值百万金的脸? 奥托感到愤怒。 可他无可奈何。 “法雷尔先生!” 喊出这句话的是战神教会的人,他们折损了两名教士后,龟缩在法雷尔先生的身后。 其中一名教士面色严肃:“如果只是看著的话,恐怕此战过后,所谓的教会联军就要崩坏了。” “你是在教我做事?”年轻男人懒散地翻了个白眼。 “属下不敢,只是——您来到这儿,正是教皇大人的意思。” “……” “如果您什么都不做,那么便什么都得不到。” 似乎被这句话戳到了心窝子,法雷尔先生的脸色瞬间差到了极点。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名教士。 “我要做什么,用不著你多嘴。” “是。” 教士有什么所谓的? 他们都听命於教皇纳撒尼尔·法雷尔,而不是眼前这个没法大大咧咧顶著法雷尔先生的名头走到战神教会的圣城去,於是只能在这样的小地方耀武扬威的傢伙。 不过这句话总算起了用处,“法雷尔先生”终於肯伸手摸出他那根华贵异常的法杖了。 自然而然,玛纳特將目光从那些炮灰的身上转移了过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个傢伙的法杖看起来很贵,那么他的身份一定特殊。 玛纳特的刀是带著血光的。 木偶的裁决带著刺痛皮肤的凌厉,一刀刺向法雷尔先生的咽喉。 在遇到魔法盾牌的阻挡后,她丝毫不恋战,越过对方的身侧,反手另一刀刺向他的后脖颈。 这次的魔法盾牌出现的就有些迟了,所以玛纳特的刀是被挥动著格挡出去的,而不是正巧被阻拦。 小木偶心中有数。 眼前这人的魔法天赋不错,无咒施法和法力储备能力或许都比在场所有人高一大截,但大部分的法师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的近战能力和灵敏反应度都逊色於近战战士。 也就是说,想要贏过他,玛纳特得……快! 鐺鐺鐺鐺鐺! 一连数十刀,玛纳特把这傢伙当成了在圣城自己训练时的那个木人,所有凌厉的攻势都朝著致命的部位袭去! 木偶的裁决挥动间,带著叫人心惊肉颤的血色刀光,仅仅数十秒,就让法雷尔先生手中的那柄魔法盾牌伤痕累累、支离破碎。 “鐺!” 再勉强接下最后一击后,魔法盾牌啪嗒一声裂开,而法雷尔先生的脸色一变——短刃的刀尖来到了他的面前,一刀刺入了他的眼窝! “嗬?!” 奥托大惊失色! 怎么会? 这傢伙虽然他看不上,但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他可是那位战神教会教皇的—— “呃啊……” 悽厉的喊叫声从原地发出,但是……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 眾人眼前一花,玛纳特迅速拔回刀子,扭身回头! 一抹璀璨的金光从某一处人群中绽放,那是战神教会教士们的独特招式之一——战神之矛! 璀璨的金色长矛漂浮在空中,隨著手臂挥动,朝著玛纳特狠狠刺下! 吱—— 一阵让人牙酸肉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玛纳特匆忙交错双臂,让两柄短刃如剪刀一般交合,生生抵住了朝她刺来的长矛! 但奥托更关心的是…… 法雷尔先生——什么时候站到了那簇人群里?! 而丹妮尔女士,又是什么时候——被刺穿了眼窝,似乎伤到了大脑,倒在本属於法雷尔先生的位置无意识地抽搐?! 两人在法雷尔先生受击的瞬间交换了位置,由另一人承接了他的命运——这简直…… 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因为……危机並不只是来自於敌人? 第59章 亡灵黑魔法 那柄金黄色长矛差点刺入了玛纳特的胸膛。 与短刃交击时溅出的火光灼痛了小木偶的脸颊,让她看清了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 恼火中带著一丝畅意,舒畅中带著一抹扭曲! 玛纳特微微眯起眼睛。 她曾见多了这样的表情,而在她面前露出这样表情的人通常只有一个归宿。 玛纳特的身体被长矛的力量往下压,逐渐单膝跪地,等到腿部关节和肩膀的韧带拉力即將到达极限时,她面无表情,极好地控制著身体的四肢,由下往外一扭! 长矛狠狠地扎入地里,而她凭藉著这样的扭动,越过人群,在法雷尔先生惊讶的目光中来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一刀扎在了他的胸口! “呃……” 可这痛苦的呻吟声依旧不是他的。 那是月神教会的米尔顿·莫里斯,之前还和海神教会的人吵得热火朝天的他,此刻捧著自己的胸口发出瞠目结舌的呃、呃声。 他浑身都在发抖,似乎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只是好好地躲在人群里,此刻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被当成烧烤的食材扎在了那“恶魔”的刀上? 终於,终於,有人喊了出来。 “是命运错轨!” “他能將自己的命运转移到別人身上!” “真是荒谬……是你们命运女神的人搞的鬼?” “是个屁!这一招老子都不会!” “快跑啊!快跑啊!不跑的话,咱们都要变成他的垫背的!” 奥托眼眸震颤! 他就说为什么法雷尔先生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如果真的能够將自己的命运转嫁到別人身上,那么只要他周围的人足够多,在法力耗尽之前——他就是不死的! 或许这个塔楼密会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人的参与。 战神的教皇居然派人亲自过问这一密会,目的就是为了——为他宝贝的私生子找一些垫背的冤魂! 得跑! …… 提比略·法雷尔是真没想到这个木偶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劲。 “战神之矛”不是他掌握的技能,而是他暗中读了一个父亲留给他的捲轴。 虽然受限於他自己的实力,由父亲纳撒尼尔·法雷尔亲自绘製的捲轴並不能发挥百分百的实力,但足以成为一名四阶祈求者的送葬钟声了! 可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木偶,竟然凭藉著自己的力量和两柄灰扑扑的短刃,就这么硬生生地扛下了战神之矛? 这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 他的眸子在紧张地抖动。 除非那个木偶手里的刀——拥有极高的品质。 是神器也说不定! 这下,也不知道是掠夺神器的贪婪占了上风,还是想剥下那张脸,当做自己的收藏品的欲望占了上风,提比略·法雷尔,这位战神教会教皇的私生子竟然大胆地挥动掌心的法杖,读了一个压箱底的咒语。 诡譎的绿光从他掌心涌出,黑绿色的魔法纹路以他为中心在他脚下四散开来。 无数亡灵的手从他脚下的魔法阵中伸出,拉扯住了他身边的月神教会的教士们。 “等等?” “混蛋,你在干什么?!” “这是……这是亡灵黑魔法!快跑!他要献祭我们!” “这就是你们战神教会的人吗?!” “挣脱不开!我的法力正在被汲取!” 被大陆的正统教派们联手封杀的亡灵黑魔法……教皇的私生子是怎么得到的? 恐怕…… 战神教会的教士们心头一惊,可他们只是眯著眼睛什么都没说。 魔法阵无情地吞噬了那些月神教会的教士们,以他们为燃料,让诡譎的冷绿色火焰如食人之花一样在大地上绽放开来! 一株大王花从魔法阵里探出了头。 它扭动著身子,冰冷黏腻的液体从那张大嘴中溢出。 “杀了她。” 提比略挥下手臂,大王花的目標锁定了玛纳特。 它仿佛作呕一般抽搐著,一仰头,一注冷绿色的粘液便拋射了出去! 粘液被甩出的速度极快,且量大管饱,即便玛纳特全神贯注,却依旧被粘液水柱的轨道锁定。 噁心的绿色液体溅到她的身上,撕拉一下烧穿了衣服,阴魂不散地往木头里面侵蚀。 如果被粘液浇透了,估计小木偶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正是这个关键时刻,一抹莹白色的光落在了玛纳特身上。 “救援术!” 小木偶的身影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提比略一愣,勃然大怒! 他转头看向海登! “你还引来了多少人?!” 救援术……那是一个法师! 一个法师正藏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阴影里,窥探著他们的战斗。 並且在他即將把那具木偶变成一滩溶液之前——用一记救援术破坏了他的完美演出! 而且,噩耗远不止这些。 失去了锁定目標的大王花甩动著脑袋,將粘液拋向这座屋子的四面八方。 一些人侥倖躲了过去,於是粘液粘附在他们身后的壁炉、猪排、墙壁、支柱上,无关材质,吞噬著一切。 而一些人则没那么幸运,他们有的被淋了个正著,有的只是沾到了一丁点。 那些粘液如附骨之蛆一样喷著人的血肉就开始往上侵蚀。 於是尖叫声,嘶吼声在这座小小的塔楼里沸腾开了! 奥托因为躲在桌子底下而逃过了这一劫,但他听到了叔叔的痛苦咆哮! “叔叔!叔叔!” 他飞也似的钻出来,看到叔叔的一条胳膊已经被粘液腐蚀得差不多了! “驱散术!驱散术!” 他疯狂地对著伤口念法术,但都无济於事。 “没用的!奥托!拿把刀来!砍掉我的胳膊!” 叔叔满头大汗,大声咆哮道:“这就是为什么亡灵黑魔法被教会封杀!一旦施展开便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死死跟著你!快拿刀来!” 奥托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一把刀举了起来,可还没等他咬牙挥刀砍掉叔叔的胳膊,这座古老本来已经被废弃的塔楼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大地开始摇晃。 “……完了!” “这座楼要塌了!” 木料、墙壁、支柱都在被那些粘液吞噬。 不消一会儿功夫,塔楼的建筑材料便下雨一般地往下掉。 几秒后——轰! 连同奥托在內的许多人,和塔楼一起被埋在了地下。 “喔哦。” 遥遥地看著轰然倒塌的塔楼,玛纳特面色平静地说道:“好险。” 看向身边的小萝卜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谢谢你,芙洛拉。” 看著抱著破旧小熊的女孩儿,玛纳特仔细想想。 就像所有人对自己说话的那样,玛纳特在话尾加上了一句—— “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师。” “真的吗?” 紧紧搂著小熊的女孩儿抬头看她。 “会和您一样优秀吗?” “当然。” 第60章 命运错轨 灰尘瀰漫的废墟里,提比略弓著腰“咳咳咳咳”地撕心裂肺咳了好一阵子。 他直起腰,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身后是一眾战神教会的人。 “法雷尔先生,这样是否太过明目张胆了一些?” 教士问道:“若是其他教会派人来查,必然能查到亡灵黑魔法留下的痕跡。” “那不是长乐教会的人做的吗?” 提比略丟掉帕子,拍乾净身上的灰尘:“关我战神教会什么事儿?” “……” “里头的人,不要留活口,至於那个——” 他刚想说“那个木偶”,熟悉的短刃就顺著风吹来,朝他的脑袋狠狠钉了过来! 下一秒,一个战神的教士出现在了他所在的位置,短刃钉进了他的眉心! 而再次交换位置的提比略看著道路尽头的木偶暗骂一声:“真是比亡灵黑魔法还要阴魂不散!拦住她!” 教士们看著软软倒下去的同僚,心头一阵惊慌。 他们从来只知道作为整片大陆权势最大的教会的成员,自己只会將別人视作替罪羊。 而如今,在权势比他们更大的提比略面前,他们也避不了成为替罪羊的命运。 可提比略的要求是他们如何也抗拒不了的,於是即便知道自己不是那具木偶的对手,教士们也只能勉强地举起手中的武器。 但小木偶的目的不是滥杀,她只想杀死这个看起来是头目、是指挥者、是始作俑者的傢伙,提著这傢伙的脑袋回去復命。 …… “呃……” 奥托喘著粗气。 他被一根横樑砸中,被压在了横樑和一些碎石下方,別说逃离此地,连站起来的空间都没有。 “叔叔……” 他喃喃念叨著,还记得叔叔的手,他得帮叔叔砍掉手,要不然…… 可周围安静极了。 连呼痛声都很少。 他努力地伸直手臂,想要去触碰应该被禁錮在他左侧的叔叔。 叔叔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他自小父母身份失格把他送去教会后,他一直跟在叔叔身边。 对於奥托来说,叔叔扮演了他人生道路上的父母角色,引导他成了一名算得上是优秀的教士。 对他而言,別说是救叔叔了,就算是让他和叔叔“命运错轨”,让他承担那个手臂需要被砍掉的角色,奥托也不会有什么二话。 可他什么也没摸到。 不,他也是摸到了一些什么。 一些黏糊糊的,湿噠噠的,黏腻的……什么东西。 年轻人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努力收回手臂,努力地將沾著湿噠噠液体的手凑到了鼻子前。 是血的味道。 还有人肉的臭气。 以及他捻到了一些骨头的碎渣。 叔叔在哪儿?他离开了吗? 又或者说——不,这个“或者说”的可能性最大。 或者说。 那个就是叔叔。 奥托喘息著,他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教会的人,或者……他得去杀了那位“法雷尔先生”,给叔叔报仇。 “召来。” 年轻人微微抖动指尖,那捲隨机传送捲轴出现在他掌心。 …… 使用“命运错轨”这一技能非常消耗法力值,提比略在一连灌下好几瓶法力恢復药水后,总算拉扯住了疯狂向下掉的法力值。 可身边能让他利用“命运错轨”避开死亡的教士也没几个了。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比看向那个木偶的目光更加警惕。 提比略心中冷笑。 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的利用对象——这是他的父亲——非名义上的父亲纳撒尼尔·法雷尔教导他的。 甚至於命运错轨这个技能就是纳撒尼尔亲口亲手一字一句地教会他,直到熟练程度。 他是纳撒尼尔最宝贵的儿子,在纳撒尼尔去见主后,他也会成为这座大陆上最尊贵的人。 这些都是从小他身边的人对他说的。 所以,几个战神教会的人的命对他来说没什么要紧的,比起他们的命,提比略更想要玛纳特的那张脸。 若是把那张脸摆在自己的收藏品柜中,那该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儿啊? 但今天似乎並不是个好时机。 如果他能把父亲指派给自己的那些护卫带著…… 可惜现在说这些也迟了。 提比略从口袋中摸出隨机传送捲轴——倒不是纳撒尼尔没钱给他准备定点传送捲轴,只不过提比略一向大手大脚,去哪儿都用传送捲轴。 再多的捲轴也不够他挥霍的,於是口袋里总是只剩下一些边角料。 无所谓,只要先离开这里,再去哪儿也是他说了算。 他撕开传送捲轴,玛纳特虽然意识到了,但只来得及朝他拋出一把刀——隨机传送捲轴的光芒便吞噬了他。 但这把刀也为她带来了战利品。 啪嗒一下,提比略总是捏在手上的那柄华贵异常的法杖掉在了地上,而附加品是……一只自手腕处被割断的手。 “……” 玛纳特蹲下来,捡起了那根杖子。 她把法杖递给芙洛拉。 意外的是,她还从手指上取下了一枚空间戒指。 至於那只手…… 她一脚踢开。 谁要这个破东西。 …… “啊……” “啊啊啊啊啊……” 奥托头昏脑胀地摔在了地上。 他分不清方向,只觉得四周阴暗得很,似乎是某片常年不见阳光的森林。 这是传送到哪儿来了? 而且……他为什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奥托拍打拍打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內心尚有正义的年轻人无法忽视痛苦的呻吟,便脚步蹣跚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沉默地站在那儿,看著前方因为断臂而痛苦哀嚎的提比略,微微睁大了眼睛。 天哪。 黎明女神,是您听到了信徒的心声了吗? …… 小木偶拾起法杖。 …… 奥托拾起了石头。 他跨了上去。 提比略瞪大了眼睛。 那石头的尖锐处,在他的眼前放大。 第61章 让长乐教去死 奥托从不是一个滥杀的人。 他长这么大,死在他手里的人一个手指头都能掰得过来。 欺辱妹妹的邻家流氓少年,上课打扰老师、下课骚扰老师的富家同学,醉酒殴打他的父亲,万人尝交际花的母亲,你瞧,正好不到一个手的指头。 他的性格算得上乖巧,觉得这世界上对他好的人都是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他为了疼爱的妹妹解决了麻烦,为了照顾他的老师除掉了后患,为了他自己摆平了失格的双亲。 现在,他要为了一直提携他照顾他的叔叔,把这傢伙送进地狱去。 但法雷尔先生——哈,他是说战神教会的教皇纳撒尼尔·法雷尔的私生子,似乎没有意识到危机的降临。 他只咬著牙放一些无人听见的狠话,诸如要把“她”拆成一堆木柴,要把长乐教会踏成平地,要让那什么圣女成为他的奉茶女僕,要…… 奥托没有耐心听下去了。 老实说,他还挺喜欢长乐教会的。 若不是叔叔信奉黎明女神,说不定奥托成年的时候就去投身长乐教会了。 但一切都迟了。 奥托从法雷尔先生的身后悄悄靠近。 一向敏锐的他此刻竟然一无所知,等到奥托靠得足够近了,提比略猛然回头—— 砰! 年轻人用力到有些扭曲的五官在他面前定格! 那块捧在手里的石头,狠狠地照著提比略的脸砸了下去! “法雷尔先生”直挺挺地朝后仰倒,如一块棺材板一样砸在了地上! 奥托骑在他身上,用全身力量压住他的四肢——但他发现这纯粹多余,提比略的眼睛向上翻,开始无规律地抽动起来! 一个法师,一个算得上有名的法师,一个用得了亡灵黑魔法的法师,竟然因为一块石头抽搐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奥托再次高高举起了石头—— 砰。 砰。 砰!!! 血沫和肉块溅在他的脸上。 他逐渐听到了如同捣某种肉酱的声音。 挺……动听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奥托拖著法雷尔先生的脚往外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要找一个完全能够毁尸灭跡的地方把对方的尸体处理掉,最好顺道还能把自己的“尸体”处理掉。 在塔楼坍塌的半个小时后,终於又有人到了这儿。 又半个小时后,整支联合教会的队伍在此地被能熟练运用亡灵黑魔法的长乐教会的祈求者覆灭的消息传了出去。 …… 当战神教会收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战神教会的大主教玛德琳·格里芬——一位美丽的、雍容华贵的、气质优雅的女士,正带著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消息朝著位于格林帝国特批给战神教会的神都“伊瑞斯提斯”城中心最大的战神大教堂走去。 在大教堂那个巨大的铁拳雕像的后面,藏著真正的法雷尔先生——纳撒尼尔·法雷尔奢华至极的庄园。 作为纳撒尼尔的得力助手、权力影射以及情妇之一的玛德琳深知提比略对教皇的重要性。 或许是因为承载的神的力量太厚重了,又或者是因为神明不愿意让代行者的身份顺著血脉传承下去,教皇纳撒尼尔一生难育。 纳撒尼尔自掌权以来,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 他不断挥洒自己的福泽,但数十年过去了,竟然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生出来。 倒不是没有胆大的女人想著用狸猫换太子,但通通被纳撒尼尔查了出来。 那些妄想一步登天的女子和孩子都被剁成了肉酱,洒在了纳撒尼尔庄园里的玫瑰花下。 滋养的玫瑰花又肥大又红润。 教皇纳撒尼尔没有继承人,他的財富没有后人將其继承下去,他的势力也会隨著他的死亡逐渐消散。 心急如焚的教皇甚至想要把那个打小在村里长大的、当时已经二十多岁却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侄子认回来重新培养时,奇蹟出现了。 一位身强力壮的农妇,在不挑嘴的纳撒尼尔的某次强制宠幸后,竟然在丈夫离家出海的间隙里,肚皮像吹气球一样地大了起来。 果然,等丈夫回来后愤怒地发现妻子已经生下了一个和他瞳孔及发色丝毫不相同的孩子。 气急败坏的他举刀要砍死妻子和野种,但还好,玛德琳及时出现了。 她仔细检查了孩子的身体状况——健康得很,瞳色发色很对,最后用古老仪式检查了血统,太对了。 这个孩子简直是上天赐给纳撒尼尔的。 玛德琳嫉妒得发狂,她恨不得自己就是这孩子的亲生母亲。 於是她杀死了那个丈夫,把孩子和他的母亲带回了伊瑞斯提斯。 “是个男孩儿。”她说。 “太好了,我会给他我拥有的一切。”纳撒尼尔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真像个慈父。 “孩子的生母呢?” “杀了。” “……嗯?” 玛德琳的嫉妒消失得一乾二净。 纳撒尼尔用他冷漠的眼神告诉这位情妇,他只需要一个孩子,只需要一个与他血肉相连的后人。 至於孩子的来歷、他的生母是谁,对教皇而言毫无意义。 如果孩子死在纳撒尼尔之前呢? 哦,他是谁,他可是纳撒尼尔·法雷尔,制霸东大陆的男人。 如果有什么力量能从他的手里夺走一个人的生命,那一定是超越神明的力量。 (奥托:嗯……) 提比略就是在这样的顶格宠爱中长大的。 还好,他不怎么顽皮任性,他只是有些懒散,以及瞧不起任何人——但这並没有什么不对的,因为对於法雷尔这个姓氏来说,確实没有什么人值得他瞧得起的。 为了让他顺利长大,纳撒尼尔为他圈了一座城。 城里的所有人的命都捏在了纳撒尼尔的手里,而那个农妇,提比略的生母的尸体就埋在了城里最大的那棵银杏树下。 “她会陪著提比略长大,和和美美地活个几千岁。” 纳撒尼尔当时这么说道。 …… 而现在,鬚髮全白的纳撒尼尔在那张铁拳形状的黄金王椅上坐了好一阵子。 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追忆往事。 亦或者想把埋在银杏树下的那农妇挖出来,看看能不能用禁忌的方法將其復活,再为他生个儿子出来。 可最后,教皇大人还是嘆了口气。 他说。 “让长乐教去死。” 第62章 找个女人 凛冬將至的十三岛屿联邦,大主教马修和他的得意门生波西瓦尔大步穿行在寒冷潮湿的海风刺穿的长廊。 他们的脚步匆匆,对身边教士们的问候充耳不闻。 “怎么会这样?”说话的是马修。 两人身上的羊绒斗篷被风吹得东摇西晃也没工夫用手或者魔法整理一下。 他的脸色少见地难看。 “战神教会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让他们的人进来?荒谬!” 波西瓦尔的表情同样算不上好。 “老师,对方的態度很强硬——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也没得商量。” “他们把这儿当什么了?那种有需要就拿过来用没需要就推平的小公国吗?!” “老师……” 师徒二人在冷风灌进来的地方站住了。 马修闭上眼睛逐渐缓和情绪。 情绪波动太大,对一个年长的老人来说並不好。 他想长久地活下去,首先得让这具躯体保持健康。 但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战神教会的安排。 原先他答应让整个十三岛屿联邦地区以海神教会的名义加入教皇纳撒尼尔牵头组建的教会联盟军,且提出让教会联盟军在十三岛屿联邦的土地上畅行无阻——以这里为主战场,以海神教会的士兵为主战军,目的就是为了能在战后利益分配上多得些好处。 但谁知道战神教会竟然提出要海神教会开放各港口和城市的传送水晶,这岂不等於让十三岛屿联邦变成了躺下的姑娘,谁都能伸手过来蹂躪一番?! 那信仰东伐结束后,这些教会军还会退出十三岛屿联邦吗? 海神教会又该如何自处?! “我绝不会同意!” “……” 波西瓦尔只是嘆气。 作为在双方中间周旋的人,他是最难熬的。 两边都要受气不说,两边的態度都很强硬。 “你得去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纳撒尼尔那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暴怒,他的考虑一向很正確,如今踩在了我的脸——虽然在他眼里,老子我的脸並不那么重要,但他惯是个会玩弄人心的傢伙,不会如此撕破脸皮。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是,老师,我这就去打听。” 波西瓦尔拔腿就要走,马修又喊住了他。 “等等。” “老师?” “你这些天跟著我后面跑,盖乌斯那边是谁在?” “依旧是胡戈。” “那是个不上心的玩意儿,蠢心眼子比海绵还多的傢伙,不要太相信他。” “学生知道,还有一个,那个从投诚过来的麦克斯,他倒是尽心。” “那是谁的人?” “是先王的人。” “……” 马修眼底的思索浓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同他关係匪浅的弗朗茨三世。 “行吧,反正先王已经去了,如果此人没有什么二心那就给盖乌斯用著吧,总之你盯紧点。” “是,老师。” “盖乌斯最近在做什么?” 波西瓦尔咧了咧嘴:“依旧是那样,虽有宏图大志,但是手里没人又没钱,於是——无所事事。” “呵。一个国王无所事事可不算什么好消息,他可別忘了迪亚兹的人正在境內钻营扎寨呢!” 对於这位教子,马修已无更多期待。 他只希望那小子能好好地当一个傀儡国王,少给他惹麻烦就行。 “得给他找点事做。” “是。” …… 梅恩也觉得,他得给盖乌斯找点事做。 消耗消耗他那剩余不多的財力和在国民那儿最后的信誉。 於是他找到了亚当斯。 他开诚布公:“我要个女人。” “我这不管人口买卖。” “一个美丽的,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女人,她得是尊贵的,最好身上有点故事,东兰帝国的『继承人有点多』,要不就从那里面挑一个吧。” 亚当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在发什么疯?你要贵女做什么?” “不是我要,是盖乌斯要,是我觉得盖乌斯得要。” “哦?怎么了?” “你都不敢相信,他最近居然开始读书了。” 梅恩用手撑著餐桌,压低了声音:“看什么城市管理与基础建设,那种晦涩难懂,全是专业术语的书籍,我以为只有梅琳娜小姐才会看。” “怎么,肥猪到该杀的时候才知道要运动了?” 这样的形容让梅恩哑然失笑。 “话糙理不糙,总之……我还没打算让他进化成那种开始为国为民的好国王,如果真的因为主持了什么工程被百姓讚扬,那他前半生的那么多劣跡难道就隨风散去了?我第二个不同意,克兰鐸第一个,他都卖身了,还能让他躲过去不成?” 两人都在吸菸。 是啊,一个劣跡斑斑的国王如果因为政途中做了一两件为国为民的好事——只是为了满足他做一个好国王的虚荣心——就要被后世传颂,那那些在成长过程中被他的恶意伤害过的百姓们该怎么办? 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吗? 狗屁! 只有王八蛋窝囊废才会这么干! 亚当斯拿著菸斗在桌子上敲了敲磕出里面的菸灰。 “我会帮你『找』一个这样的贵女。” 亚当斯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只要他这么说了,那么即便是造,他也会造出这么一个贵女来。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找一个容貌俏丽的姑娘——大概是从深绿之手里找,找一个条件符合的姑娘,为她编造一个身份,再为她设计一整套能够吸引盖乌斯的人设——专门为他设一个仙人跳。 这些手段在国王帝王圈里不算少见,一些名媛学校甚至专门產出这样的女孩。 毕竟最入耳的风就是枕边风啊。 而梅恩的任务也並不简单,他得怂恿盖乌斯再办一场晚宴,一场奢华的、足以吸引来“假凤凰”落下的晚宴。 他准备去找克兰鐸,毕竟母子俩总会有一个人手痒痒想要花上一大笔钱。 哎呀呀,克兰鐸,可怜的克兰鐸啊! 第63章 总会有办法 可怜的克兰鐸啊,如今正躺在那张前王后夫人亲自为他——哦,当然也是为了她自己定製的三米大床上,搂著曾属於上一位国王的女人,平息猛烈跳动的心。 唉。 他真是被这苦日子惯坏了。 运动过后,甚至都想来根事后烟咂咂味了。 当然,惠特尼大概率是不会反感他吸菸的——这个女人的喜好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她爱那种带著书生气的绅士,最好书生气中要夹杂著一些离经叛道。 於是一名流著汗的清瘦男人躺在床上吸食菸斗,似乎也是组成魅力的一部分。 但克兰鐸最终还是没有掏出那支装饰性更大於实用性的菸斗——因为妹妹不喜欢。 菲妮尔生前是个很爱乾净,喜欢各种香味的姑娘。 她喜欢把被子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喜欢在狭小的房屋向阳的墙边种上各种开花时有浓烈芳香的植物;很勤快地晒洗衣服——即使那样会减少他们本就数量不多的得体衣服的寿命…… 她討厌汗臭味儿、討厌食物腐败的气味、討厌被子上的潮湿味、更討厌那些绅士们菸斗的气味和醉汉们身上縈绕的酒臭。 她还在的时候,严禁克兰鐸喝酒和吸菸。 克兰鐸也老老实实认下了。 想起来,如果当时他能站起来帮討厌烟味的妹妹赶走叼著菸斗大大咧咧走进他们家的约克家的人,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妹妹不会被带走,不会被约克家充当他们家的女儿送到宫廷里去,不会被盖乌斯凌辱虐待,不会乌青著脸安静地被马车运回来。 如果当时他能坚定一点自己的立场,別心存半点儿“约克家说不定看上了我读书的天赋,想要资助我”这样的荒唐念头,会不会妹妹也会跟他一起加入长乐教会? 她的手很巧,能做出很漂亮的裙子,他说不定能在圣城里的裁缝店做一个学徒。 日后去別的城市,开一家属於自己的裁缝店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克兰鐸甚至有些哽咽了。 他別过头去,想缓一缓湿润的眼眶。 但被人发现了。 一只白嫩的手——指甲很长,经过了精心修剪和装饰,这代表著其主人拥有优越的地位,不用从事体力劳动——伸过来,扣住了克兰鐸的下巴。 然后,是一张虽然精心保养,却还是攀上了皱纹,稍显老態的脸出现在了克兰鐸的面前。 “怎么了?” 惠特尼夫人的语气有些兴奋:“爽哭了?” “……” “拜託,我算是个爽哭的那个吧。” 惠特尼夫人拍打了一下他的脸,把脑袋埋进他颈窝:“哦……亲爱的,你今天表现得真不错。” “……” 克兰鐸的喉结蠕动了一下。 惠特尼暗笑。 馋得吞口水了? 年轻人就是好,身强体壮——精力好~ 但她太沉迷於年轻肉体了,以至於忽视了“爱人”眼睛里的冷漠。 克兰鐸並不是馋得吞口水,而是在强行压制住乾呕。 他觉得自己现在挺噁心的。 一边沉溺於仇人母亲打造的温柔乡,一边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送她去死。 他也尝试过欢爱时扼住对方的脖子,可惠特尼还以为是在玩情趣,这让克兰鐸连气都生不出来了,只觉得自己噁心。 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克兰鐸想起了梅恩和自己说的事。 …… “宴会?” 惠特尼夫人有些意外,她轻抚著情人的脸,思考“彼得先生”的话。 一场宴会是她现在需要的吗? 国库里现在確实没什么钱了,但也没贫瘠到那种地步。 盖乌斯现在没法一整船一整船地把葡萄酒倒进大海了,但他照样能喝一杯倒一杯,还都是顶好的酒。 他现在是国王,数不清的贵族商贾想要从他的手里得到一丁点儿权力——这些人便可以將这一丁点权力吹得比天还大,比海还要深,用它们去誆骗那些无知的老百姓。 “或许,盖乌斯陛下会需要一个王后,一名身份地位真正匹配他身份的王后。” 彼得先生这么说道:“总比……” 他的神情有些尷尬。 这让惠特尼警惕起来:“那是什么意思?总比什么?” 彼得先生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对她说:“我又听到过一些坊间传闻。他们说……卡米拉夫人是因为和盖乌斯陛下有染,所以才——” “住口!” 惠特尼勃然大怒,她狠狠一巴掌甩在心爱情人的脸上,瞧著他那张白净漂亮的脸上浮起怔然,而后迅速红肿变得狼狈不堪——她又有些心软了。 彼得先生做错了什么呢? 他大概是听到了那些刁民的閒言碎语,然后为了她和盖乌斯的名声著想,这才犹豫了半晌才决定把这话戳到她的面前来。 於是惠特尼又伸手去摸彼得先生的脸,浮起的红肿有些发烫,脸上还留下了长指甲刮的伤口。 “彼得,你只需要知道——那些都是无稽之谈,是盖乌斯的反对者为了损坏他的名誉而放出的流言。” “我知道的,我不该这么说。” 彼得先生垂下脸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惠特尼夫人心疼得那叫一个不行,要不是顾及自己的脸面,她甚至想扑上去细细地亲吻那些肿胀伤口。 “你做得没错,你该把这些话说给我听的——只是我的愤怒也是应该的,那毕竟是我的儿子,而他如今被人污衊与自己父亲的女人有染。一个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样的污衊!” 即使那不是污衊。 惠特尼夫人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是不是真的。 但是不可以…… 不可以! 不是为了盖乌斯,而是为了她自己的脸面。 那个卡米拉…… 她休想再把丈夫从她身边夺走后,再夺走她的儿子! 所以她到死都不会承认的! 彼得先生说得没错,她——不,是盖乌斯需要一场宴会。 让一些动人的贵女崭露头角。 可是,钱从哪儿来呢? 彼得先生再次搂住了她。 哦~ 她听到对方在自己耳朵边轻声道:“我认识一个商人……他或许能帮得上忙……” “別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是啊,总会有办法的。 第64章 戏剧演员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盖乌斯受邀出席一场宴会。 能请得动国王的宴会,想必噱头都不小。 这场宴会是由他的母亲,惠特尼夫人主办的,主题是为了坎特威尔城及周围城镇读不上书的孩子进行募捐。 但是当然,这一场慈善晚宴並不会出现任何一个真正读不上书的孩子。 贵族们只是借用这个由头开怀畅饮,进行一些有用社交或者是找个合適的目標发泄一下无聊生活堆积起来的情感。 盖乌斯並没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在他看来,邀请自己出席,无非是母亲的一种炫耀的手段。 “看吶所有人!我的儿子——是国王!” 还有——“即便是国王也得听我的话,我让他来他就得来!” 盖乌斯討厌这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得更被人当一回事儿对待,而不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被当个孩子、被当个上不了台面的吉祥物、一个头脑空空的傀儡,或者是被当做什么镀了金的小摆件一样拿出来给所有人看。 但母亲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虽然盖乌斯没心没肺惯了,但不管怎么说,他在这世界上的亲人羈绊已经没几个了。 西奥多算一个,惠特尼算一个。 在没触犯他最根本利益之前,他会儘自己的努力保住他们的命。 哦,和面子。 不过盖乌斯今天没穿那些奢靡到有些过头的衣服,他儘可能简单地打扮自己,既不失王室的气势,又没那么显眼。 这是他泡妞所得的经验——这样的打扮有益於他藏在人群里,更仔细地观察那些毫不设防的贵女们,观察她们不自觉地露出的真实性格。 那样的女人,比起他作为国王时看到的那些脸上堆满了假笑的女人要更加可爱动人。 但今天,他看到了一个格外与眾不同的女人。 …… 那辆马车停在举办宴会的庄园里时,天空还在下小雨。 先落到地上的是一只漂亮的尖头鞋,鞋尖缀著某种珠宝,盖乌斯站在庄园內二楼的阳台,离得远了没能看清楚那是什么宝石。 然后很快,后面跟著的两匹马车上跳下来几个穿著肃穆黑衫的女僕。 她们没有打打闹闹,没有叫嚷,十分快速地为车內的贵女准备好了一切:雨伞,某种动物皮毛做成的披风。 一位女僕半跪著屈膝,將自己的膝盖当成了贵女的下车凳。 而那双尖头鞋也自然而然地踩在了她的膝盖上,没有一丁点儿的犹豫。 女僕们撩开能够完全遮蔽风雨的毛皮车帘,盖乌斯先看到的是漂亮的肩头。 洁白细腻,体型优越。 而且,这么冷的天在车里裸露肩头——拋开这位贵女实在不怕冷这一荒谬结论外,最大可能就是车內温度很高——马车很昂贵。 盖乌斯正想一看这位看上去有些陌生的贵女到底长什么样时,宽大的雨伞適时地遮住了她的整个身子。 哼,有点意思。 不知道意思在哪,总之这种悄然被吊著胃口的事儿盖乌斯已经很久没碰到过了。 不过,自从当了国王之后,整个国家想要吊他胃口的女人多了去了。 年轻的国王摇晃了一下红酒杯。 咯噔,咯噔,咯噔。 那双尖头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实在有些清脆。 和他接触过的所有贵女都不一样——那些大家族里长大的女孩儿大部分都知道自己未来会有什么样的生活。 把自己驯化得老实听话——哦对,那叫贤惠懂事,然后努力地梳妆打扮,结交好友,参与各种晚宴,为的就是在那些名流社交中为自己找一个不错的男人,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 然后便是一样套路的管家生子,养育孩子。 她们的存在似乎绝大部分都只是为了姻亲,为自己的母家延伸关係,提供便利。 本来奥蕾莉亚也应该如此的,贵女们连接各大家族,王女便连接国家,或者作为国王“最至高无上的赏赐”,用来拉拢那些前途无限的年轻人。 国家把她培养得那么適合嫁人,可她现在竟然跑了。 而不中用的弗朗茨三世也没能给他留下什么能够送出去的姐姐妹妹。 盖乌斯用舌头剔了剔牙,感受著覆盖口腔的葡萄酒酸涩。 但那双尖头鞋的声音不一样,它並不內敛,也不温顺。 甚至有些张牙舞爪。 有些嚇唬人,也不知道是装模作样,还是那双鞋的主人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女人。 盖乌斯犹豫了一会儿,对身边喊道:“马塞尔。” “陛下?” 一个费尔南德斯家族的年轻人热切地看向他。 他是约瑟夫·费尔南德斯的弟弟——就是那个在婚礼中被杀死的倒霉蛋——似乎是同父异母,现在被他们家当做约瑟夫的替代品,送到盖乌斯身边听他差遣。 “那位是谁?” 盖乌斯扬了扬下巴。 “没见过这辆车,或许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贵族。” 马塞尔如此说道,確实,马车上没有明显的家族徽章印记,那些僕人也面生的很。 “……” 国王犹豫了一会儿,勉强点点头。 要下去吗? 他问自己。 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泰迪王储了,不是见一个女人就要扑上去。 况且,他甚至还没看见那女人长什么样呢! 但……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尖头鞋的声音实在让他心痒痒。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起身。 “下去看看。” 那位贵女,应该已经到庄园里了。 …… 【盖乌斯是贱皮子,你越高傲,他越想把你的高傲碾碎。】 奥蕾莉亚的声音似乎还在她的耳边迴响。 女人深吸一口气,抬起了下巴。 【他喜欢碾碎別人的自尊,以此为乐,但当他发现自己啃到硬骨头时,又会觉得那份傲气是应该的了。】 她將手搭在女僕的胳膊上,衣物下结实的肌肉触感告诉她——这就叫硬骨头。 【最后,用礼貌中夹杂著疏离和不屑的眼神去看他,他爱死了那样的表情。】 女人舔了舔唇,压下最后一丝不安。 確认好假髮和衣裙装扮完美后,她抬起下巴,高傲地走入那座庄园。 …… “莉莉丝,她的名字叫莉莉丝·洛佩兹。” 亚当斯如此对奥蕾莉亚介绍面前的一个女人。 “她是格林帝国最棒的戏剧演员。” 第65章 东兰帝国的遗孤 盖乌斯不喜欢看戏剧。 在他看来,那些东西都是给没成熟的姑娘们做梦用的,至於男人们看戏剧,看的最多的恐怕就是女主角们裸露的大腿、隨著手部动作若隱若现挤出的丰腴胸·部、或者是令人垂涎欲滴的脸蛋儿。 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戏剧明星,不过是供男人们意·淫的目標。 在他看来,她们越受欢迎,就说明用眼光玷污他们的男人越多。 盖乌斯瞧不上那样的女人,就像他瞧不起人们口中总是提到的那位“美艷万分”的舞女皇后一样。 所以,他不知道莉莉丝这位在某个区域鼎鼎有名的艺术家,更不知道这位艺术家已经在一年前的某天秘密加入了长乐教会。 所以他当然不会认出费尽心思將自己装扮成另一张面孔、戴了假髮、又用秘药改变了自己瞳孔顏色的莉莉丝小姐。 他只是觉得有些心痒痒,然后莫名其妙地使唤马塞尔一起跟他下到一楼,走入那场觥筹交错的晚宴。 盖乌斯的脸够臭,大家也知道他的烂脾气,所以十分识相,並没有多少人向他敬酒。 这又让年轻的国王有些不满了。 所以大家只能支棱起笑脸,隔得很远冲他尷尬地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只期望国王陛下能偶尔不发神经记下他们尷尬的脸。 盖乌斯又觉得无聊了。 周遭的喧囂似乎只是他人生的一种背景音,他在喧囂中摆弄著面前的金杯,他不喜欢旁边那些酒杯碰撞的声音,那些声音让他感到烦躁。 人怎么还没来? 他坐下来应该有十来分钟了? 好吧,他理解他理解,女人们都是这样,要先社交一番,不管外面是不是能冻死一头大象。 ——好吧好吧,母亲先到了。 她那位馋人的情人怎么就没能让她长在床上? 本事不行吗? 需要盖乌斯给她介绍几个吗? 別再来掺和这些破事了! “你得到处走一走的,你未来的王后可不会走到你脸上来!” 惠特尼夫人的脸上保持著完美体面的微笑,用最小的声音对盖乌斯说——她现在已经无法“斥责”对方了,虽然王国的权力没有完全落到盖乌斯的手中,但总比她这个需要仰人鼻息生存的女人要强。 “哦,说不定呢,说不定那位贵女会坐到我脸上来。” “……別在这儿胡说八道!” 惠特尼夫人气得想翻白眼,好一会儿才忍下来:“去花园逛逛!美丽的女孩儿们都在那儿呢!” “我可不要!外面冷得够呛!” “外衣,你的外——马塞尔,去拿陛下的厚外套来!” “是!” 惠特尼现在一心一意沉浸在“彼得先生”给她勾勒的幻想中—— “亲爱的惠特尼,我是没法给你一个孩子了,但你是那么的会养孩子,你培养出了一个国王!” “陛下虽然不亲您了,但是陛下总会诞下王嗣的。” “这个宫廷中除了您,还有谁更適合抚养这些王嗣呢?” “即便是新王后,也只有仰仗您的份儿!” 是啊,是啊! 她还有可以仰仗的! 这个国家的未来! 她可以养育盖乌斯的后代,让这个国家的未来在她手里茁壮成长! 他们总是会需要她的! 因为她是这个国家唯一培养出国王的人! 盖乌斯懒得跟她爭执。 马塞尔很狗腿子地拿来了他华贵的厚外套,盖乌斯心中记下一笔——他得让这傢伙知道谁才是他的“老爷”! 一主一仆朝著花园晃去,盖乌斯的目光四处乱扫,很快,他“无意”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果然在这儿。 …… 她站在花园的角落里,仿佛刻意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们拉开了距离。 她穿著一袭银白色的长裙,缀著的珍珠反射著花园旁点燃烛火的散光——將她衬得如月神一般圣洁、迷人。 而那头浅金色的长髮在烛火和魔法灯光的映照下又显得冷淡而高贵,如同她的气质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她手中端著一杯未曾动过的香檳酒,浅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视著喧闹的人群,如同神女被冒犯一般——冷漠又至显高贵。 盖乌斯讶然地发现,自己也被归入了“喧闹的人群”。 因为那女人的目光並没在他的身上停留一毫——她是谁? 竟敢无视我?! 一种被轻视的恼怒混合著强烈的好奇,像带刺的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臟。 他问马塞尔:“那是谁?” 年轻侍从的目光从迷惑逐渐变为惊讶和警惕。 “陛下,我不清楚,我从未在王都见过这个人——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在东兰帝国的传说中,纯净的浅金色瞳孔和淡金色长髮是至尊身份的象徵……” 因为自己的发色和瞳色並不纯净,盖乌斯对“血统纯净”的词汇相当敏感。 “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来自东兰帝国,或者是东兰帝国文化圈的人——那么她或许是那位征战之王菲利克斯·怀特的后代。” “这么纯净的瞳色和发色……或许是直系血统。” “……” 这下,再愚钝的人都听明白了。 “你是说……她是东兰帝国的遗孤?” 那场关於“庞大帝国破碎后遗產的归属爭执”他早有耳闻,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统治者没有一个不想要参与到这件事里去的。 因为即便只是吃到那么一小块东兰帝国的碎片,落到他们脑袋上都是难以想像的巨大財富。 盖乌斯觉得自己是一个胸有大志的人,自然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只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他重新审视那个孤鹤一般的女人,突然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对得上了。 那神秘的马车、死士一般的僕人、孤高的气质、那发色、那眸色……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是听闻十三岛屿联邦的长乐城有怀特家的人? 还是……这座城里,这场宴会上,有她需要结交的目標? 盖乌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马塞尔抬了抬下巴。 “去,请那位小姐过来说话。” …… “告诉亚当斯先生。” “鱼上鉤了。” 第66章 敌袭! 在王都正陷入一场粉红风暴之时,长乐城的附属城市银泪城——离长乐海峡最近的港口城市,海盗女王正在欣赏她的新船。 红髮的莫甘娜號已经焕然一新,在长乐城那些优秀匠人的努力下,不仅仅是船体的性能,就连这艘船的美貌程度都大幅提升了。 船身上那个性感的红髮女人如今正闭起一只眼,衝著港口的所有人拋著媚眼。 “完美,什么叫完美!” 维奥莱塔满心愉悦地站在港口边,长乐教会果然信守承诺。 不仅给了她一艘焕然一新的船,还给了她一群被洗刷得乾乾净净的船员。 听说长乐教的教士们为了避免这些傢伙们从海上带来疾病,不仅用水管对著他们冲刷,还有两百来斤的胖子剥了他们的衣服拿著猪鬃刷把这些不爱乾净的船员们刷了一遍又一遍。 险些刷得破了皮。 这真是让维奥莱塔乐得要给这教会“乐施”。 当然直到他们要离开时,维奥莱塔都没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个铜板来,海盗女王比想像中要更吝嗇一些。 今天在港口边送她离开的是这几日同她相谈甚欢的阿薇丝。 小鸟骑士今天正赶上休假,虽然之前在海上有些不愉快,但毕竟这个女人已经用许多情报来偿还了,她也没有死咬著不放。 而且维奥莱塔確实去过很多地方,她所说的很多冒险和故事都让阿薇丝感到心动。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也可以走遍这片大陆,去欣赏那些叫人瞠目结舌的绝美景色,感受命悬一线的极致冒险——似乎那样的生活也不错? “是非常好。” 说起冒险,维奥莱塔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我们无法决定自己是如何诞生,那么至少我们可以决定自己是如何死去的——以何种姿態死去,在何等惊奇壮阔的画面中死去,在什么样的情绪中死去,我至少能决定这个。” “可人的一生並不只是为了奔赴死亡。” 阿薇丝摇摇头:“我们还有那么多年的人生可以享受。” “阿薇丝,”海盗女王笑了:“对你而言,你的人生是享受的,因为你活在了这个城市。” “……什么?” “你们的城市很好,可这世界上的城市並不都被称作『长乐城』;你们的神明很好,但不是所有人的信仰都是长乐神。” 阿薇丝在她的示意下看向维奥莱塔的船员们,大部分皮肤黝黑的船员们冲她露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笑。 “我们的宿命就是流浪和冒险,是驶往最危险的远方——如果让我们待在一个地方,说不定还更让我们难耐呢。” 维奥莱塔说著这些话,但阿薇丝的注意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等等,我似乎……” “你可能会觉得呆在这座城市很自在,但对於我这种在海上流浪惯了的人而言,拂面而过的海风,才是人生的真諦。”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阿薇丝想要从簇拥著她的海盗里挤出去,她在海岸线上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所以不用对我们的分別感到悲伤!” 维奥莱塔发出爽朗的笑声:“毕竟我们奔向的是……” 砰砰砰。 远远的,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凝固,顺著声音回头往海面上看。 嗖—— 一连数发闪烁著魔法光辉的炮弹,在整片城市和整个海港人们的注视中,远远的,从长长一串驶过海平面的战舰上喷发而出,划出数条弧线,奔著长乐港而来! “……” 港口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呢,阿薇丝的脸色一下子黑到了极致。 她奋力推开身边的海盗,朝前狂奔而去! “敌袭!敌袭!注意躲避!” “离开海平面!” “巡逻军队呢?!通知他们!护著平民,往长乐城的方向去!” 那些炮弹在十来秒的漫长飞行后,落在了海边的那些船只上。 货船、客船,以及停靠在港口的数艘战舰,在炮弹的袭击下,溅出无数的木屑,扬起数人高的海浪! 而最后一枚炮弹……落在了红髮的莫甘娜女士的怀里。 轰! 新鲜出炉的红髮的莫甘娜號的船舱开了一个大洞! 维奥莱塔和船员们站在岸边,看著付出了自己许多心血的船在面前炸成了烟花。 女人愣了几秒钟,茫然的看向那一队井然有序朝著海岸边驶来的船队,嗓子眼里只挤出了一句话。 “……我操你大爷!” …… 当劈头盖脸的炮弹落在港口附近的基础设施上时,阿薇丝心里弹出了一个念头来。 战爭降临了! 她此刻已来不及质疑为什么迫近的船队没被巡逻的海雀骑士团的船队发现,也来不及质疑为什么海港的防护魔法阵没被触发了,她只知道银泪城和长乐城的距离只不过六十公里,如果敌军在这里登陆,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兵临长乐城下。 这代表的是——圣城的危机! 她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很快,几乎是海港受击的瞬间,城內的教会军出动了。 “长官!” 巡逻队和驻扎军队的军官朝著阿薇丝狂奔而来:“我们正在联繫海上的巡逻船队,要求他们迅速回防!” “去检查停靠在海湾里的战舰!”阿薇丝格外冷静:“虽然用不著通知圣城了,炮声和火光一定会被圣城的哨兵所捕捉,但是我需要你派人知会他们这件事。” “是!” “另外,法阵为什么没自动开启?” 她的语气严肃极了,这让驻扎军队的军官满头冷汗:“报告长官……这个我……不清楚!” “我现在不会跟你在这件事情上废话,立刻去把法阵启动!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在战爭后向你问责!” “……是!” 阿薇丝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恼火过,她转过头刚想援助百姓撤离,就看到那群海盗在维奥莱塔的带领下,手忙脚乱地爬上了一艘长乐教会的战舰。 ? 他们想干什么?! 趁火打劫吗?! 阿薇丝心头一恼,想也没想地纵身追了上去! 第67章 圣女的用处 其实早在那些战舰驶入长乐海峡时,圣城已经接到了消息。 他们的法阵感知到了陌生且大量的船只穿过海峡,这样的情况是不常见的。 一般只有商船才存在大批来船的情况,但不管是大商会还是小商会,往来贸易一定要拿到长乐城港口的通行资质贴在船头的,不可能存在先上船后买票的情况。 所以哨兵们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且己方没有收到银泪城的异常通知,所以哨兵所利用传音水晶——这玩意儿照样要向矮身妖精一族购买,且价格很高!长乐城花了很长时间和很多钱才运来一批这种闪著暗紫色光泽的小宝石,那价格贵得梅琳娜要跳脚——向银泪城的岗哨质询情况,但所有呼叫都是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应。 哨兵所立刻將情况向上匯报,十五分钟后,圣城的海军指挥副使来到了哨兵所。 “银泪城那边依旧没有消息吗?” “长官,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调到商队频道呼叫看看。” 这次倒是有了回应,一艘友好商队的船长室传回了消息,他们並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也可能是这艘船已经离开了港口,几乎要驶离长乐海湾的原因。 “继续联繫。”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指挥副使起身,他决定立刻派出两队快马赶往银泪城去探查情况。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某个粗心大意的操作员忘了更换传音水晶!” 他没急著把这件事往上通报,不知道是相信自己的“大事处理能力”,还是认为没有结果的事暂时还没有必要吵到圣女和城主的面前。 但是二十分钟后,他会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大错特错的蠢决定! …… 受袭击的炮声在银泪城乍响时,长乐城內的警报声也“噔”的一下在露奈特的心里敲著鼓。 她缓缓从书桌前站起来,合上面前正研习的教会文化书籍,清丽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她呼唤门外的骑士,那个年轻的骑士显然也没有遇到这种情况,探进来的脸上带著些慌乱。 “不用慌乱。” 露奈特脸上的眉毛舒缓了些,心底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拱卫这位神明、守卫这座城的士兵或许做好了准备,但其他人呢? 城里安居乐业的百姓、千里迢迢赶来的商人、这些守在內城里的军队——她的意思是,除了想要挣得军功,开疆扩土的士兵外,其他的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 她突然开始反思自己——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来得太仓促了? 长乐神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两年多的时间,她真的要在寒冬將临的时候得到一场战爭吗? 但是,露奈特,醒一醒,露奈特。 现在不是懊恼过去的时候! 输入什么,便得到什么,这是世间不变的真理。 我们得坚定自己的立场,不然如何替长乐大人执掌世间的权柄? …… 这样的话,她原封不动地对匆匆赶来的梅琳娜说。 梅琳娜的情绪比她要更紧张一些——她向来是个和平主义者,即便只是个对內的和平主义者,却也仍不想这么早早地迎来战爭。 在她的畅想里,即便长乐教会发展的再迅猛,那些老牌教会也依旧会像容忍绝大多数的新兴教派一样容忍他们的成长。 这是德卡雄比大陆一向的模样。 但港口响起的炮声狠狠给了她虚空一耳光。 於是,甫一见面,两人达成了一个共识。 “下一次,咱们得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没人知道。 就像没人知道什么叫做“更充分的准备”一样。 议会厅里,如今的圣城骑士团副团长莱安面色铁青的大步走进来,饶是愤怒成这个样子也没有忘记给议会厅里的两位女士行礼。 “银泪城受袭了,敌人从海上来,大概有十三艘战舰——这是商会的人给我带来的消息!目前敌人的身份不明確,不过我猜大概率是別的教会的人。” 梅琳娜赞同他的猜测。 他们现在的主要敌人和潜在敌人要么是海神教会的人,要么是王都来人——这一点不太可能,长乐城已经按照王室的要求,以百分之四十的最低標准交上了赋税,即便王室不满,却绝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派军队来袭击他们的海岸和港口。 “或许会是迪亚兹的人?” 维里克骑士摸了摸鬍子:“那个大胆的国王已经带人偷偷潜入了王国。” “你也说是偷偷,”莱安不赞同他的观点:“他要敢带著那么多战舰开进来,別说长乐城了,就是王都里那个混小子也得派兵来揍他!” 露奈特此时不想纠结敌人是从哪来的,不管是从哪来,他们已经站在了长乐城的对立面上,不是吗? 她更在意的是教会內部的一些潜在情况。 “防护阵为什么没有打开?” 这是重中之重。 他们隔著中间的居民区向港口处眺望时,竟然惊讶地发现部署在银泪城里的长乐教会的防护屏障没有生效。 “不清楚,这要等战爭结束后再去排查,到底是哪方面出了故障。” “为什么哨兵所联繫不上银泪城的人?” “或许……” “莱安,同时我们所有人——不要再说或许了。” 露奈特揉了揉眉毛:“现在,我就要启程前往银泪城。” “露奈特?” 梅琳娜大惊:“你该留在这座城里!” “那毫无用处。” 露奈特平静地看著她:“在战爭到来的时刻,一名圣女能发挥的用处其实很少——支配和调整整个城市的配给是你的工作,而我不能待在这里发呆。” “你……” “但好在,除了虚无縹緲的圣女一职外,我还是一名治疗者,我可以像所有治疗者一样去到战爭最猛烈的地方,为我们的士兵恢復力量。” 少女——哦,或许此刻我们已经无法用“少女”这个词汇来称呼她了——她的脸上写满了成熟思考后的坚定,让皮裤小姐说不出一丝反对的话语。 维里克骑士和莱安眼底的火焰开始重新被点燃。 他们想起了,跟隨圣女大人战斗的日子了! 第68章 跳帮战! 银泪城的港口,一艘战舰扯起了帆,藉助战舰上镶嵌的魔法晶石,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推动战舰快速驶出被炮火和船只木屑包围的港口。 “嘿!” 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刚爬上战舰的阿薇丝不得不扯住一根垂下来的粗麻绳,靠著训练出来的臂力一点一点扯动著自己靠近並抱住一根桅杆。 “你们要干什么?” 她仰头问道,然后被风灌了一嘴。 维奥莱塔就瀟洒多了。 她早已跳上了一根桅杆,单膝下跪半蹲在那,猎猎狂风吹动著她的衣物。 被风吹动、紧紧粘附在她身上的衣服勾勒出衣物下的身躯。 饱满的弧度、漂亮的肌肉曲线。 而半蹲弯曲的大腿曲线简直性感得要爆炸,即便是作为女人,阿薇丝都为眼前的景象感到吃惊。 那头栗棕色长髮拂过她的脸,嗯,如果…… 如果…… 她没有长一张百无禁忌的嘴就好了。 “扶好了!你要是掉到海里,我可不会从鯊鱼的牙缝里把你救出来!” “这群该死的傢伙!居然敢对我美丽的莫甘娜號动手!” “波波,波波!加速!加速!我要绕到他们屁股后面去,把枪塞到他们的屁眼里去开火!” 阿薇丝:…… 好生猛的海盗女王。 她攀住桅杆,让自己站起来:“別招笑了,我可是经过那么长时间海上变態训练的人!我可不会掉到海里去!” “嗯哼?那你就祈祷所谓的海上训练和真正在狂浪中前行的海盗船是一回事吧!波波,加速!” “明白,船长!” 所有的水手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就位,即便这艘船来自长乐教会,和红髮的莫甘娜號结构有一定差距,但这些海上的熟手们还是很快掌握了这艘战舰,並全力催发船上镶嵌的魔法晶石,让鼓动的风力达到了最快速度! 而后,那个叫“波波”的傢伙几乎跳到了船舵上,用全身的压力转动船舵,让船身极致压弯—— “哦吼!” 他兴奋地大喊大叫:“长乐教会的船真好使啊!” 阿薇丝差点没气厥过去! “你手脚轻点儿!这船很贵的!” “不不不,再贵的船它贵不过时机!” 维奥莱塔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海盗女王明显有些兴奋了,她眉飞色舞地抱著桅杆,看著己方船只正在从侧面接近敌军落在队伍末尾的那艘船:“小朋友,战场上牵一髮而动全身!为了一点合適的战机,就算是莫甘娜號我也可以放弃!” “別想著教训我啊喂!我可是军官!这些自然知道!” 才几句话的功夫,船身已经调整过来,在狂风中靠近了末尾的船。 对方也发现了战舰的靠近—— “喂,小朋友,你们的战舰抗揍吗?” “……” 虽然抗揍,但是阿薇丝不想说话。 “轰!” 约七十米外传来的炮声让阿薇丝缩了缩脖子,但隨即,啾啾的叫声让她心头放鬆了些。 对方那艘战舰的炮口不够大,火炮填充也不够多,这样打出来的炮弹对身下的这艘和飞鸟號同款的战舰造不成太大影响。 果然那些飞来的炮弹有些还没够得著船身就落入了水中,有些即便飞了过来,也没能击穿战舰的侧面铁板。 “喔哦~” 海盗女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好船!小朋友,有这么好的船,要不你也別跟著长乐教会干了,跟我们一块儿做海盗吧?咱们直接往远处开,开到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去,挣钱,喝酒,吃肉!” “你做梦!” 阿薇丝咬著牙,但当然,她知道维奥莱塔只是口嗨。 因为脚下的战舰正在迅速靠近那艘看上去有些惊慌失措的战船了! 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眼见著要进入鉤拒的射出距离了! 这艘属於月神教会的船想要逃窜,船上的月神教会军们大惊失色。 “加速,全力加速!” “该死的,他们都靠这么近了,为什么没人来帮帮我们?!咱们不是联合军队吗?!” “长乐的船怎么这么硬?炮都轰不穿!” “完了,靠得这么近即便是他们想救也没法了,这个时候开炮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把我们的船砸个稀巴烂,而长乐的人还能全身而退!” 四十米…… 三十米! “准备鉤拒!” 维奥莱塔朗声道,她从桅杆上跳了下来,猎豹一样灵敏地落在地上。 “小朋友,怎么样?” 她拔出腰间的枪,冲阿薇丝笑了笑:“既然接受过海上的高强度训练,你应该知道在海上两军交战时胜率最大的战术是什么吧?” “当然知道!” 阿薇丝拔出了长剑。 跳帮战! 比起直接用炮弹砸碎敌人的船只,跳帮战是更加有效且迅速的手段! 通过鉤拒固定和拉扯对方的船只,將两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小。 再由格斗技术高超的船员顺著鉤拒的绳索攀上对方的船只,在海面上进行一场夺城攻坚战! 战舰侧面的鉤拒炮眼打开,一排六七个牵著铁索的鉤拒炮弹一般地发射出去,直接凿穿了对面战舰的木质侧面防护,將对方的战舰牢牢锁在了己方的右侧! “伙计们!” 维奥莱塔高声喊道:“准备登船!” “噢!” 强壮的水手们灵活得如同树上的猴子,攀著铁索朝月神教会的船奔去! 而他们自然不是急先锋,比猴子们更快的是两抹飞速掠过的身影! 阿薇丝手持长剑,压低了身子,在纤细的铁索上跑得如同一道疾风! 海盗女王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一笑,速度丝毫不逊色於小鸟骑士! 她大步地踏在铁索上,却丝毫没带来一点儿颤动——这个女人,对自己肉体的控制程度达到了变態的地步! 在靠近船只的时候,她看到了瞪著双眼站在船头防守的敌人。 “哈。” 海盗女王只轻轻一笑,一脚踏在铁索上,栗棕色长髮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砰! 火枪声在海面上响起! 第69章 骨隙里的蛀虫 撤离银泪城的马车正有条不紊地运送著百姓和物资驶向长乐城。 百姓们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惶然,但是有军队关照,他们只更多地在乎自己家的房屋和还没从房屋里拿完的財產。 “真希望等我们回来房子还能是个房子……” “想什么呢,这是战爭,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只期待咱们的军队不要输,我还是很喜欢银泪城的……” “如果银泪城丟失了,岂不是直接威胁到了长乐城?” “呸呸呸,你能说点漂亮话吗?” “……快看,那是谁?!” 阵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逐渐变得清晰可闻,轰然作响。 那是一些士兵,队伍长到一眼望不到边,约摸有八百到一千人。 不是所有人都骑马,一些人坐著车,或者井然有序地奔跑著。 他们穿著合身的鎧甲或皮甲,武器也擦得寒芒烁烁,就那么一路从长乐城出发,盘成一条暗金色的龙,朝著银泪城奔来。 而奔在队伍最前端的是一匹马,马上坐著的是长乐教眾们十分熟悉的、经常会在布道会上遥远眺望的那张脸。 “是……圣女大人?!” 是啊! 是他们的圣女大人没错! 她跨坐在一匹油亮的黑色高头大马上,膝盖微弯,驾驭著黑马拖曳著她肩上的披风划出一道英姿颯爽的风景线。 露奈特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她的左侧是莱安骑士,右侧则跟著长乐城治疗者兵团的人。 维里克骑士被留在了长乐城坐镇。 “莱安!” 狂风席捲著露奈特冷静的声音,传入了圣城骑士团副团长的耳朵里,他连忙抬起头来:“大人?” “你似乎若有所思?” “……没有!大人!” “握紧你的韁绳,我们需要在最快时间內抵达银泪城。” “是!” 莱安心头有些惴惴不安。 他紧了紧韁绳,制止胯下的军马朝右边偏移。 他满脑子里都是出发前梅琳娜对他说的话。 “莱安,抵达银泪城后,我需要你派出一支队伍去检查银泪城的防御魔法阵,细细地查,不要放过一丝蛛丝马跡。” 城主大人那是什么意思? 细细地查,细到什么程度呢? 她又想查出来什么呢? 是要查魔法阵的临时失效,或者是魔法晶石的安装不到位? 是想找银泪城长乐教教士们的疏忽大意,管理不到位? 还是想找…… 或许已经钻进了骨头缝里的蛀虫?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即將面对的或许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海上入侵者,又或许不是那些与他们针锋相对的其他教会的教士…… 他或许將看到一张老实本分的脸,曾挥舞著主的旗帜,和他们一样为长乐城和银泪城奉献的人的脸。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痛不已。 但他无法反驳城主的命令,不是因为职位高低,而是莱安知道,梅琳娜大人的话非常正確。 长乐教发展得太快了,发展需要人口,他们为了加快发展教会和建设城市,吸纳了太多不知底细的人进入教会。 梅琳娜大人平静地说:“长乐城將会迎来一段时间的阵痛。” 或是剧痛。 …… 来自海上的侵入战爭在长乐教的后勤队伍赶来之后,天秤开始发生明显偏移。 而在海上巡逻的海雀骑士团——应该称呼为海雀舰队——察觉不对劲后折返回港口时,胜利的天秤已经完全向长乐教会倾斜。 十三艘来自教会联军的舰队估计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的海上巡逻舰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折返。 他们更没想到一个小鸟儿和一伙海盗,竟然通过跳帮战的方式血洗了他们其中三艘舰队。 领头的战神教会支配的战舰见情况不妙,果断撤退。 他们拋下了被海盗们占领的战舰,拋下了许多具因炮击被杀死的同僚的尸体,將侧边的防御板竖起,鼓满船帆,灰溜溜地朝著大海的深处驶去,离开了长乐海湾。 阿薇丝跳下一艘战船,抹了抹脸上即將乾涸的血跡,意外地看了眼维奥莱塔。 海盗女王哼著小曲儿搜刮著那些堆在船上的不知名教会教士的尸体,若是摸出钱幣,便笑嘻嘻地塞到口袋里。 真是个古怪的人。 “阿薇丝?” 露奈特的声音传来,她已经在这里忙活了好一阵子了,除了治疗受伤的士兵和百姓外,她还和匆匆赶来的法师们一起施法重塑那些被炮弹毁坏的民居和港口设施。 此刻,她站在港口的码头,正挥舞著法杖修復还没来得及上场便被炮弹摧毁的船只。 四阶法师的法力储备果然惊人,在身边的法师们喝了好几罐法力恢復药水还都面色苍白的情况下,露奈特只轻轻抿了一口药水,因为药水的独特气味儿而轻轻皱眉,面色红润如常。 她隨手捏了个“清洁一新”丟到阿薇丝的身上,帮她洗清身上那些不知道谁留下来的血跡。 “是月神教会的船——至少其中有那么一艘是月神教会的船。” 阿薇丝蹙著眉头:“真奇怪,自从那次之后,月神教会的势力基本已经撤离了十三岛屿联邦,为什么还会有战舰出现在这里呢?” 自从那次围城战爭后,月神教会在和战神教会的战爭中落入下风,又不断被暗月女神的力量追打,他们撤离了残余的军事力量,將所有的士兵集中到奥伦斯公国的银月城堡,已经许久没有在十三岛屿联邦露过头了。 “恐怕维奥莱塔没说谎……” 小鸟骑士压低了声音:“咱们確实正面临一场围剿。”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现在长乐教会面临的形势不可谓不严峻。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露奈特摸了摸小鸟儿的脑袋。 这是她习惯性的一种安抚方式——或许是和长乐大人学的吧。 阿薇丝接受了他的安抚,好奇地环顾四周:“欸?莱安呢?他应该跟你一起来的吧?” 露奈特眼眸微垂。 梅琳娜想要避著她去做那些她眼里的“腌臢事儿”,但露奈特怎么会看不懂呢? 清查己方势力,判断有无奸细潜入自然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但露奈特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重要性呢? 不过,既然梅琳娜不愿意让她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那露奈特便保持沉默。 如果长乐大人、圣城需要一个纯洁无瑕的圣女,她只专心地扮演就好了。 第70章 哦,那不重要 “你是说,先遣队输了?” 庄园內,正在给植物浇水的战神代行者听到这句话並没有感到惊讶。 老人只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放下水壶,用指尖修剪那些长势不错的植物。 向他稟告消息的玛德琳女士则悄然低下了头。 跟在纳撒尼尔身边这么久,她说不上完全摸清了老人的心思,却也知道,此刻的沉默並不代表安全。 果然,下一秒,她身体一沉,似乎有什么沉重的力量盖顶一般压在了她身上。 咔咔。 那股力量迫使著她几乎要匍匐下来,挤压著她的骨头和內臟。 “呃……先生!” 玛德琳女士只来得及惶然地喊上这么一声,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 在外呼风唤雨的权贵,在更高级的权贵面前,也只能如蠕虫一样毫无尊严地被按在地上摩擦。 鲜血从她的口鼻中挤出,她感觉自己的肺叶在翕动,努力地往外排著液体。 “咳咳咳咳……” 纳撒尼尔放过了她。 如重获新生一般,玛德琳疯狂地咳嗽著,却顾忌著纳撒尼尔厌恶吵闹声,於是即便是濒死的喘息声,都有可能会被控诉“冒犯到了战神大人”而获罪。 纳撒尼尔平静地注视著她的抽搐,不以此为乐,亦不施以怜悯。 直到玛德琳安静下来,重新將额头覆盖在地面上,他才开口道:“对於听到这个消息,我感到失望。” “非常抱歉……”玛德琳女士同样恢復了平静。 两人肃穆的態度,就仿佛刚才的那一场鲜血凌辱从未发生过一样。 拋开那些鲜血和扭曲的面容外,在这儿谈话的依旧是两个大陆的顶级贵族。 “派更多的船去,我要听到的不是这个消息。” “是。” “他们闯入了长乐海峡,並且向港口开了炮,至少说明——咱们的计划奏效了,不是吗?” “是的。” “那就继续,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和野心。” 纳撒尼尔用指尖擬做剪刀,修剪著那些不按他心意生长的植物枝椏。 “他们会有对权力的渴望,对金钱的渴望,色慾、食慾、一步登天之欲。” “战神教会能给他们这一切,阿瑞斯能给他们这一切。” “不用吝嗇钱,咱们付出去的总会在战爭的胜利中找回。” “玛德琳,继续去渗透那个教会,我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是滴水不漏的。” 玛德琳女士低下了头:“是,先生。” “啊,对了。” 纳撒尼尔回过头来:“去告诉马修·麦迪逊,如果他再不拿出点真本事——派出海神教会的精英海军,那么这场对长乐的围剿,事后他们將吃不到一点残渣。” “是,先生。” 玛德琳等待著,等待著纳撒尼尔大人的结尾语。 “至於孩子,我掘出了那个农妇的尸体。” “……” “但是很可惜,她已经烂得透透的了。” “……真是遗憾。” “我需要你帮我联繫一个人,或许我能从她那儿得到些援助。” “您是说……” “那个好货商,波恩哈德。我听说他不久前刚从长乐神那里死里逃生。” “是,他已经回到了格林帝国,继续为斯芬克斯拍卖行效力。” “我同样听说,菲罗忒斯已经选定了新的圣女。” “……” 玛德琳恍然大悟。 虽说掌握生育神力的是女神厄勒梯亚,但作为正统神明,祂自然不会助力战神的代行者和自己的代行者诞下生命。 一来,这一举动会让两个神明的教会势力纠缠在一起。 二来,厄勒梯亚只会赐福適龄者的孕育,而纳撒尼尔的年龄太大了,或许不会得到厄勒梯亚的青睞。 所以,如果想要诞下血亲,纳撒尼尔需要寻找一个没那么遵循“规则”的神明。 那位晋升困难的淫·邪之神菲罗忒斯確实是一位很好的合作伙伴。 祂既然有自体繁育的能力,那么赐下一个孩子给纳撒尼尔自然不算困难。 如果达成这件事,其他任何在世俗的事情,纳撒尼尔都会为这个教会大开绿灯。 战神大人不会在乎祂的代行者为了子嗣后代滥用那么一丁点儿自己的权利,菲罗忒斯也应当会十分高兴。 至於那位菲罗忒斯的圣女——她叫什么名字来著? 哦,那不重要。 同样不重要的还有她的想法。 …… 哦,当然,同样不重要的还有马修的想法。 这位海神教会的大主教先生,被玛德琳女士寄来的信劈头盖脸地骂了一大通,气得他脸都有些扭曲了。 但那又能如何呢? 玛德琳代表的就是纳撒尼尔,而纳撒尼尔就是战神教会。 他们说的事,自然会真的成真。 本来还因为纳撒尼尔的突然变卦,想在第一次联合围剿中偷一波懒的马修此刻歇了偷懒的心思,即刻下令调动海神教会的教会海军,前往教会联合军的集合点。 这下,有人该慌了。 调令执行下去的当天下午,坎特威尔城的教会走廊里就响起了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 马修皱了皱眉。 那种清脆的靴根敲击声大概率来自一名性格张扬的贵族。 而他知道那是谁。 很快,冥想室的门被推开了。 披著落著雪花的披风的盖乌斯大步走了进来,他似乎刚从户外回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连披风上的雪都来不及抖。 “您怎么能这样呢?!” 劈头盖脸的质疑让马修本就烦躁的心更加不悦了。 你小子? 战神教会的人把他训得跟孙子一样,马修不敢反驳——你又算老几,敢跳到我脸上了?! “费尔南德斯——先生!我记得一名绅士在闯入別人屋子的时候,应该提前敲个门!” 盖乌斯怔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在表情略显阴沉的马修大主教面前,盖乌斯甚至都显得有些“天真单纯”了。 “敲门?!” 他觉得荒唐至极。 “我是国王,我进入这个国家的每一间屋子都不需要敲门!” “现在你需要了。” 马修微微昂首:“以后你每次走进这间屋子前,都需要敲一次门——並且向我询问:请问,我能进来吗?” 哇哦。 跟在盖乌斯身后的波西瓦尔主教缩了缩脖子。 这可真是……毫不留情面啊。 第71章 陛下何至於此? 横衝直撞的盖乌斯几乎傻在那儿了。 他愣了好长时间,又朝后方看了看,確定身后没躲藏著什么出身卑贱的奴婢后,才震惊而荒唐地接受那样的话確实是对著自己说的。 “我……我?” 他手足无措,在“严父”面前真的变成了一个稚气的孩子。 “你那些话是……在对我说?!” 年轻的国王很久没有受到如此直截了当的批评了——或者说,这很难被称为是批评,而是乾脆了当的羞辱。 他心中的火气顺著小腹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我是这个国家的王!你怎么能如此……如此怠慢我,如此羞辱我!” 无穷的愤怒,让他口齿都有些不清晰了,只好加大手部动作以表达自己的心情:“马修·麦迪逊!你怎么能如此对你的领主说话?!” “……呵呵。” 终於,似乎是终於。 马修终於要將肩膀上的重担和脸上的偽装全部卸下来了。 在波西瓦尔诡譎的目光中,海神教会的大主教先生转过身来,脸上不再带著那面对旁人时始终如一的温和或是严肃,反而垮下了脸上的肌肉,看上去阴森极了。 “哦,领主,我的大人?这个国家的王?” 他一句话更换了数个措辞,但不管是哪一个措辞从老人那满是皱纹的薄薄的嘴唇中蠕动著吐出时,都带著浓浓的讽刺。 “盖乌斯,天真的孩子。” 他垂下了眼眸,让目光从盖乌斯曾落了雪、现在融化后湿漉漉的头髮上下移,划过他还冒著青春痘的脸、並不伟岸的肩膀和胸膛、身上华丽的服装和那双他钟爱的,鞋底镶嵌著包金的银鞋跟的小牛皮靴。 不管怎么看,都让他脑海里浮现著那句老话。 沐猴而冠。 “我有告诉过你,你的姐姐——你最瞧不起的那个舞女的孩子——奥蕾莉亚,要比你更適合戴上那顶王冠吗?” 盖乌斯喃喃地蠕动著唇:“你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在马修庄重而凛然的声音衬托下,更显得渺小得像一只昆虫。 大主教吐出一口气来。 “从很多年前开始,我就开始关注弗朗茨的这三个孩子。” 他语气舒缓,更让人相信他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 “墨提斯是个不错的孩子,但是他时运不佳。那场事故是个意外,在我看来,就算是当场身亡,也比带著一个恶劣的名头和一辈子忘却不了的噩梦活下去要轻鬆得多。” “更残忍的是,这样的噩梦居然在他成年许久后,又发生了一次——可怜的孩子,或许这就是他的命运。” 可这些话盖乌斯一点也听不下去,他满脑子都想著马修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做了一辈子的王储,打败她,做了一辈子的王储!” 他单指指地,想用手势加强自己的语气:“没有任何人能说我不如她!奥蕾莉亚!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出身低贱的女人!” “奥蕾莉亚的母亲,那位舞女皇后,在嫁给弗朗茨之前是名动王都的舞台女王。人们用『女王』这个词去形容她,弗朗茨却一点不觉得僭越——他非常高兴,他昭告整个王国要將女王之名落实,他做到了。” “弗朗茨从不后悔娶了这位舞女,当他搂著那位艷绝天下的王后出席宴会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骄傲。因为妻子的容貌是丈夫的荣耀——” “你撒谎!” 盖乌斯並不接受这个观点。 “父亲並没有阻止任何人侮辱那个舞女!” “所以说,我说,弗朗茨是个混蛋。” “你!” “没有人否认他是个混蛋,我和他做了那么多年好友,『他是个混蛋』这个概念在我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和巩固,你父亲是个混蛋,是个眼瞎耳聋的混蛋——所以才选了你做王储!如果是我,早在奥蕾莉亚展露管理国家的天赋的时候,我便会为她修改国家继承法,选定她为我的第一继承人。” “你住口……” “但他討厌奥蕾莉亚,討厌缩著脖子懦弱的奥蕾莉亚,这意味著他纵容所有人欺侮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他是个混蛋!他更討厌尖牙利齿,浑身是刺的奥蕾莉亚,这意味著一个女孩没法躲藏在父亲的羽翼下,只能自己成长——这证明了他的无能!他是个混蛋!所以他痛恨奥蕾莉亚!但他又离不开奥蕾莉亚,就像你——一样!” 哇哦。 波西瓦尔发誓,他从没见过老师说过这么长的一大段话。 他也从没有见过盖乌斯的脸色像现在这么难看。 年轻的国王嘴唇颤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教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能离开奥蕾莉亚”这种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马修说的所有话,每一个字儿都是真的。 他离不开奥蕾莉亚,离不开玫瑰郡赋税的供养。 他能在坎特威尔城如此畅快地度过这个冬天,在其他的城市正饱受战火摧残的时候,他能去泡妞,能大手大脚花钱只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多亏了奥蕾莉亚。 不太懂得如何管理国家,即便在父母的催促下,他看了很多书,但那些文字在读进去的一瞬间,就已经从他平滑的大脑上划过了——没留下一丁点儿痕跡。 他和奥蕾莉亚天生就不一样。 但盖乌斯要如何承认这个事实呢? 他要如何承认,自己从童年开始便欺辱至今的他的“姐姐”,在各方面都远超自己,甚至在他憧憬的教父口中,比他更有资格做这个国家的王。 “真是……一派胡言!” 他恼火至极,甚至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剑了! “陛下,可千万不要动怒啊。” 波西瓦尔乖巧地上前,用手抚向年轻国王的手。 盖乌斯只觉得手腕一阵无力,再回过神时,佩剑已经到了波西瓦尔的手里。 他一脸诚挚:“陛下何至於此?不过是至亲之人之间的沟通交流,又何须动刀动枪?” “你……” 盖乌斯后退了两步。 表情冷厉的教父,虽笑著却让人毛骨悚然的隨从。 国王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想,他该是掉进了一个怪圈。 一个要把他变成草扎的小人的怪圈。 第72章 盖乌斯的爱情 国王惊慌失措地离开了。 他几乎是跑著离开了那间审讯室,连那把剑鞘上镶满了宝石的佩剑都忘了要回来。 守在门外的是麦克斯,他低著头,“不敢”注视盖乌斯的眼睛。 在这样的情况下,年轻的国王心里竟生出了一些感激。 这么难堪的场景,若是被这些僕人看到了,他国王的脸面该往哪儿放? 而显然,麦克斯將整个爭执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但他选择保持安静。 太好了…… 盖乌斯想,至少他真的有一个“自己人”。 主僕两人安静地离开大教堂,屋外的雪还没停,无风,轻盈地落在盖乌斯的身上,沉重地落在他心头。 他抬头看向天空,心想,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场大雪了。 “国王陛下。”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若流风之回雪,带著些许冷冽,落在了盖乌斯的耳朵里。 国王快速地抬起头,尷尬地调整著自己的表情,拍打身上和头髮上落下的雪花。 “咳咳——麦克斯!” “陛下?” “咳咳咳……(小声)说点什么吧!快说些什么,不要让我尷尬!” “呃……哈哈,陛下,今天的雪可真大啊!” “啊哈哈可不是嘛!这雪可真是个雪啊!” 主僕俩笑得很尷尬,转过身来,那位披著一看就很昂贵的毛皮披风的莉莉丝·怀特小姐和她的女僕侍从们站在风雪里,冷冰冰地朝这边看来。 见盖乌斯转过身,她保持著那张冷冰冰的脸,微微欠身,礼仪合乎规矩,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陛下安好。” 她说。 真是个冰雪里盛放的,带著荆棘的白玫瑰花啊。 连知道她底细的梅恩都要暗嘆一声:多么高超的演技啊,简直要把这里的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晚上好,怀特小姐。” 盖乌斯也点点头,装得很绅士一般:“真巧,你还没回去吗?” 之前他邀请莉莉丝到花园赏花,迫於他的国王身份,莉莉丝没法拒绝。 但短促的赏花过程中,他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而后,天上就下起了大雪,这短暂的约会就此终结。 盖乌斯原以为她已经回去了,谁知道竟然在这碰到了她。 “我是来请求同马修·麦迪逊阁下见面的。” 女人把“请求”二字说得轻巧而倨傲,似乎带上“请”字是来自於她的礼仪,並不是真的带有祈求的意味。 是啊,她是菲尼克斯·怀特后代,或许她还掌握了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的帝国遗產——这样的身份,即便是对上马修,也是有倨傲的道理。 “哦,可惜,马修·麦迪逊阁下现在似乎不是很方便。” 盖乌斯耸了耸肩,他不想让莉莉丝去见马修,他想带莉莉丝离开这儿,去赏雪也可以。 至於上·床,奇怪,他竟然很少有这种想法了。 虽然最近他的欲·望並未减少,但那些都送给了他的后宫妃子们,並没有在莉莉丝面前表露过。 这是一座高山峻岭,覆盖了皑皑白雪。 他不再想要炸毁这座山,而是想要攀登。 他要征服她,要融化那些雪。 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 我爱你马迈麻花情。 梅恩微微低头,或许整个王国现在只有他才知道为什么盖乌斯会如此区別对待。 他找亚当斯要了点小玩意儿。 每次送盖乌斯去那些妃子的居所时,他都会在盖乌斯的外衣內侧放一张薄薄的药纸。 那药纸会缓慢地挥发,產生催情效果。 而每次和莉莉丝算计著要和盖乌斯见面前,他会在盖乌斯的外衣內侧放另一张药纸。 那药纸有镇静清神的效果,可以缓慢抚平他的焦虑和癲狂——换句话说,可以让盖乌斯更像一个正常人。 那种药纸是平民街区里最低级的手段,价格低廉,效果也没那么出眾,正好符合他们的要求。 於是,两相衬托之下,就会显得莉莉丝格外独特。 盖乌斯是个贱皮子。 他喜欢那些与眾不同的,只要莉莉丝稍微对他表露一些和別人不同的情感,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的盖乌斯便会毫不犹豫地舔上去。 现在,他看著莉莉丝的样子就像个发了情的小处·男,恨不得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献上去。 但他们当然知道怎样拉扯一个男人的心。 就像拉扯一个女人的心那样。 莉莉丝微微垂下脸,带上一丝疏远。 “这样吧,那么……我是来道別的,费尔南德斯阁下。” “……道別?” 盖乌斯愣了:“你不是刚来十三岛屿联邦吗?” 莉莉丝是带著目的来的,他当然知道。 身份如此高贵的人所做的一切都带著目的。 “阁下,您知道的,我不是四处游走的閒散人员。” “呃,是……” “我是来寻求帮助的,为了那件事。” “……” “我原本听说十三岛屿联邦迎来了一位新王,所以,我怀抱了一些期待。” 盖乌斯明白了,他不想听接下来的话了。 但无情的莉莉丝並没有停下来。 “但最近我接触到的一切让我產生了一些怀疑,来到这儿,是不是一个正確的决定。” “停下来吧。”盖乌斯说道。 他今天已经被两个人羞辱过了,不想再尝试第三次羞辱。 “当然,国王陛下,掌握一个国家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您需要等待,漫长的等待。” 如他所愿,莉莉丝没更无情的撕开他的伤口。 “但我没有太多时间了,”女人说道:“这两天我就会离开十三岛屿联邦。” 盖乌斯沉默。 他低著脑袋不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恩和莉莉丝隱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盖乌斯不能安静,他们的计划需要他的怒火。 於是莉莉丝准备再加一把火。 “您是一位很优秀的绅士,感谢这几日来的照顾。” 她將手伸到披风的里面,贴著肌肤取下了一枚项炼吊坠。 项炼上是一枚心型的吊坠,透明水晶下,是一张小小的莉莉丝的半身画像。 “请恕我无能为力。” 女人如此说著,把吊坠放到了盖乌斯冰冷的手里。 “您和我都有著需要赴约的命运。” 带著她温暖肌肤温度的吊坠烫到了盖乌斯的手。 他少见的平静,盯著那吊坠,突然问道: “需要什么?” “……嗯?” “娶你,以及奔赴你的命运,需要什么?” 莉莉丝眼波流转。 “一支至少四千人的海军,和相应的輜重。” 第73章 绝不允许 “他绝对不会同意。” 蓝蝴蝶小姐放下手里热乎乎的烤栗子,她喜欢烤栗子的味道,但是她不喜欢剥。 这会弄得她满手都是栗子內膜的碎片,看上去很不优雅。 露奈特、梅琳娜和阿薇丝是梅琳娜处理公务的屋子的常客,后来加上了奥蕾莉亚——四个人围著一个很大的壁炉取暖,即便四人里有三个人有能力召唤出火焰,但魔法製品和熊熊燃烧的壁炉是很难相提並论的。 阿薇丝离得很近,她带著厚厚的手套,抽出壁炉的铁质抽屉,那里面被她放了些番薯,一些从远东之国进口来的栗子,啊,还有一只烤鸡。 她饶有兴趣地拨拉那些栗子,翻动番薯,检查烤鸡的外皮有没有焦糊。 梅琳娜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她在烤火,让温暖的壁炉烤热自己的腿。 年少的时候,她总是住在阴暗的地下室读书,潮湿和寒冷侵蚀了她的关节,即便在长乐大人的赐福下,她的关节炎已经好了很多,但冬天烤火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奥蕾莉亚和梅琳娜相仿,但她的腿痛並不是来自於寒冷和潮湿——即便弗朗茨三世没那么喜欢她,但作为一个王女,她至少没有被苛待。 到了冬天,她每个月都能分到足够分量的炭。 当然,即便是这个都要被盖乌斯嘲笑一番,因为作为王储,他所使用的炭不需要分,他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而且是最高级的那种。 奥蕾莉亚腿伤来自於长时间的跪。 在她没有自己的力量之前,“跪”是她作为一个王女唯一能做的事情。 为父亲祈福、为兄长祈愿、为弟弟祈祷。 她通过违心的祈祷获得了良好的名声。 这让奥蕾莉亚的日子没那么难过,但也牺牲了她的腿部健康。 坐的最远的是露奈特,她脸上带著疲態裹著厚厚的毯子让自己陷在一张沙发里,半瞌著眼眸,似乎在休息。 所有人都知道,她累坏了。 银泪城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毁坏,那些沿海居民的房屋需要修补,港口需要重新装修规划——当然,不是她一个人做,可她是个四阶几乎满级的法师,是长乐城等级最高的法师(即便即便她的主职是治疗者,但那並不妨碍人们混淆这两者的观念,毕竟在一些並不精通魔法的人看来,他们都是挥舞著魔杖、念些咒语,救人或杀人的傢伙)。 能力越大的人承担的也就越多——这不是铁律,只是长乐城里这些爱奉献的人们所常做的事情。 露奈特一个人承担了近百分之六十银泪城的修復工作,这耗光了她的体力和法力。 於是阿薇丝努力地剥著栗子,在杯底捣碎了,再倒入浓浓的放了咸芝士的、用奶和茶叶煮出来的饮品,用来给圣女小姐恢復体力。 “多谢,阿薇丝。” 露奈特睁开眼睛笑了笑。 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的眸子中跃动著温暖的篝火,看上去美丽极了。 “我是说,四千名训练有素的专业海军加上相应的輜重,不管盖乌斯同不同意,他绝对拿不出来。” 蓝蝴蝶小姐瞥了一眼那杯专属的烤栗子碎咸芝士奶茶,又转回目光来:“王国的海军全都掌控在马修·麦迪逊的手中,而他——我觉得跟这次银泪城受袭逃不了干係。这次袭击有人员伤亡吗?” “没有人死掉,但有七个倒霉蛋被炮弹溅起的建筑碎屑砸到了,正躺在医院里。” “万幸。” “確实万幸,”露奈特揉了揉眉头:“好在维奥莱塔小姐及其船员们的帮助。” “还有我。”阿薇丝说道。 “当然,还有你。他们驾船对船队进行了反击,加上巡逻的海雀舰队回防速度够快,这支舰队没来得及登陆——真是幸运。” “我得好好谢谢她们。”梅琳娜有些闷闷不乐。 她不太喜欢这位海盗女王,因为为了整备那艘红髮的莫甘娜號,她支出了不少钱——现在,莫甘娜號在港口歇菜,她得花更多的钱去修復这艘船。 “敌人到底来自什么地方?”蓝蝴蝶小姐问道:“我们至少得掌握些什么,而不是一直坐在原地挨打。” “我们正在尝试,而且很快就要抓住马脚了——阿薇丝,你来说。” “我们拿下的三艘船中,一艘属於月亮女神,一艘属於命运女神,最后一艘有些破破烂烂的则属於战神教会,三个教会,其中两个教会曾经在一起打的头破血流,如今却编在了一起,亲密恩爱犹如做了夫妻一般。我的意思是,维奥莱塔说的没错!他们搞了一个什么联合军队,目的就是咱们!”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奥蕾莉亚伸手揉了揉眉心:“一个海神教会已经够难对付的了……” 再来个什么联合教会军团?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只是在老老实实的发展,到底什么地方戳到战神教会的神经了,要让他们挑头来对付一个新兴教会?” 皮裤小姐眉头微动。 “不知道,但或许有人知道。” “……” 几位姑娘交换了一下眼神。 她们都是因为长乐大人的连结而出现在这里的。 所以,一些话即使有些难以接受,却总是要说出口的。 梅琳娜不介意当那个恶人。 “朋友们,那不是个好消息。” 她说道。 “银泪城的防护阵法管理员说当天的阵法无故失灵,或许是因为承袭了之前的阵法,年久失修导致的。” “可莱安在阵法上找到了人工破坏的痕跡。” “……” 几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阿薇丝缓慢地说道:“我让威廉士去检查了当时巡逻的海雀舰队的通讯阵法,里面的传讯晶石已经粉化了,但船长说,昨天才新更换的传讯晶石。” “答案似乎跃然纸上了,不是吗?” 梅琳娜垂下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 “长乐教会,混进了奸细。” “现在,这些人正藏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想要毁掉这个教会,毁掉这座城市。” “我绝不允许。” 第74章 人道主义 常乐扭了扭脖子。 僵硬的颈椎左右摇晃,骨骼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叫人提心弔胆的咔咔声。 这总让他想起自己爱吃的香辣鱼骨,被折断时也发出这样清脆的咯嘣声。 他停下动作,让脑袋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 年轻人站起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从屋外吹进来的暖风驱走了屋內沉闷不流通的空气,也向常乐宣告:夏天来了。 两天前他完成了所有的考试,和室友朋友们挥別,说是要去海边度假,其实窝在屋子里打了两整天的游戏。 他在这个游戏里能感知到任何、哪怕是地球所没有的美景。 那样奇幻的世界,或曖昧或复杂的人际关係深深地吸引著他,让他一次一次忘掉曾做出的决定:运动、呼吸新鲜空气、看看世界这样和二次元宅男身份不符的现充决定。 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冰可乐来,他站在窗子前发呆。 有一只蚊子在纱窗外盘旋,它闻到了血肉的味道,想钻进来大快朵颐。 但一只手正对著它抬了起来。 常乐心神一动。 “……” 当然,蚊子还是蚊子,它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可恶。 所以,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没什么所谓地放下手,翻看著手机。 群聊,私聊,没营养的表情包。 一个个对话在他的面前快速地刷新,把一个许久没有变化的信息栏推至最底下。 常乐犹豫了一下,点开。 常乐和詹雅的对话还停留在之前他给对方转发帖子的时候。 再之前是他问詹雅的一些情况。 这些消息,詹雅没有回覆过。 常乐回忆了一下往昔,確定,並不是因为他跟对方闹掰了——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矛盾,有关“治疗”,即便詹雅並不太理解他的做法,但还是放手让他去做了。 很让人感动不是吗? 如果换做是常乐,估计前一秒还在“嗯嗯嗯嗯你说得对”,下一秒就拨通反邪教部门的电话,进行一个上报处理了。 ……呃,詹雅应该不会吧。 还有,她的病…… 常乐有些担心。 ——真的是担心,而不是因为他实在想要实验看看自己的“力量”对病灶到底有没有用处。 如此想著,他收拾东西,跨上小电驴。 凭著导航软体里的歷史记录,一路来到了那个看上去很贵的小区。 小区的保安居然还是那个人,真让人疑惑他们是不是不换班的。 还是那句话,那傢伙说道:“外卖不让进小区。” “我不是送外卖的。” 常乐单脚撑地,“我是来找人的。你们这儿的业主,詹雅。” “你可以打电话让她下来接你。” 常乐还真没尝试过打詹雅的电话。 他和对方交换过微信,当时詹雅说的就是她的手机號。 常乐心思很细,把它记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羞耻,常乐从来不主动拨打別人的手机號。 不过,嘟声响过八下,他也没能打通詹雅的电话。 “电话打不通,”他和保安打商量:“她住在三栋,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我担心她出事。” 说到这儿,那个保安似乎总算想起来他是谁了。 毕竟骑著一辆破破烂烂小电驴到这种高档独栋小区来接妹子的——还是那么漂亮的妹子,保安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住在三栋的姑娘……他確实知道。 一时间,保安有些犹豫了。 他瞧著年轻人那张漂亮的脸蛋儿,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回去吧。” 常乐嘖了一声。 他可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不是她谁,你不用担心,没有情感纠葛。” 常乐率先摆明立场:“我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呃,我们是一个大学的学生,纽约大学,你知道吗?她是那儿的学生,因为生病回了国。”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可信:“但她的请假日期到了,外国的教授需要她要么续假要么回去上课,学校联繫不上她——如果再联繫不上她,他们就要对她进行劝退处理了。” 常乐哪儿知道什么纽约大学的操作流程,他只往嚇人的方向说。 “我就是来传达这个消息的。既然你不让我进去,那么我把这消息告诉你,联繫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一副长出一口气的样子:“知道了吧?如果之后產生什么后果,一律你负责——被退学也好,被警告也罢,都是你的事情,可以吗?” “……” 那保安张了张嘴:“你……说什么呢?怎么就变成我负责了?” “显而易见,是你不让我联繫她的。” 常乐跨上车就一副要走的样子。 这下,那保安终於鬆口了。 “不,你等一下……” 他皱皱眉,走近了:“十六號的时候,我是说上个月十六號——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你要是不来问我都忘记这事了。” 呵。 “您接著说。” 常乐的语气很客气。 “上个月十六號,大半夜的,救护车来了,把那姑娘给接走了——当时我没值班,是我叔——咳咳,我们这儿的领班值班,他看到那姑娘吐了一胸口的血,以为要出人命了。你也知道,咱这房子都几百几千万的,要是有个人死在屋子里,那也算晦气,会影响整个小区的楼盘价格。” “后来呢?” “没后来了,恐怕在外边治病呢,也没人回来。” 保安指了指三栋方向:“我们给门锁了,把屋子断电了——那还能怎么办呢?物业能做的就这么点儿了,她家也没养猫没养狗的,要是养了物业还能给遛一遛。” 常乐只是嘆了口气。 “那你知道她送哪个医院去了吗?” “要是没什么沾亲带故的,那肯定是省一院啊。” “说的也是。” 常乐跨上车就走。 吐血了…… 胃癌真的会吐血吗? 常乐心里有些慌慌的。 他说不好是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有些悲伤。 如果有人回来看她——她妈妈,那大概率是要回来拿衣服的。 如果连物业都说她家里没人再回来过,那恐怕…… 常乐把骑不了多远的小电驴隨便找了个地铁口停下,掏出手机打车。 他得去省一院看看。 尽一下人道主义关怀。 第75章 圣母心泛滥 常乐在网上查了一下一般胃癌患者住哪个科室,在迷宫一样的省一院转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才在某个大姨的指路下找到了住院部,跟著楼层指引,找到了普外科的住院处。 几个年轻护士对“大概是棕栗色头髮、长得很漂亮、二十岁、名叫詹雅”的胃癌患者没什么印象,一个小护士好心告诉他:“如果是救护车拉来的,要么直接进手术室,要么去了重症监护室——啊,就是icu。” 又说什么“肿瘤科相关的专科病房在西区,不在这儿的本区”,常乐只觉得脑仁疼。 和医院打交道对於他这样的没生过大病、也没有家里人生过大病的人来说確实是一种折磨。 但好在,常乐是个很擅长听取別人意见的人,既然那位护士说在西区,他就打车去西区。 这样折腾了一整个下午,他总算找到了西区的icu。 病房外站了很多等待的家属,有些甚至还提著铺盖,油脸加上油头都说明了,他们在这里已经坚守挺长时间了。 他们守在牢牢闭合的铁门前,期盼著铁门能打开,从里走出的医生会给他们带来好消息。 终於有医生出来了,常乐还没反应过来,身旁一大堆家属蜂拥而上。 那医生则一脸平静地保持平衡,按著手上的纸条一个一个点过名字向家属讲解今日的病人情况。 说句有些不恰当的话,简直像是阎王点卯。 好不容易等到医生旁边没人了,他凑上去问。 “你好?请问这儿有一个叫詹雅的病人吗?” 显然,是有的。 因为那位医生用一种诧异的、匪夷所思的、恍然大悟的、不能理解的眼神,把常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顺著他的目光,常乐低下头,在自己看不出牌子的衣服裤子和同样看不出牌子的鞋子上流连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你好?” “你是哪位?” “我是她同学。” “同学吗?你认识她家人吗?” 常乐摇了摇头。 “那也没办法呀……” 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有些无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是在我们这住著——现在情况不太好,你也知道,情况好的,也不会送到咱这儿来。” “我能进去看看吗?”常乐问。 “不能。”医生回答得很乾脆。 “好吧。” “你能联繫到她的家属吗?” “不能。” “好吧。” 两人对视,谁也没辙。 常乐从他那儿了解了一些詹雅的现况。 意识虽然尚且清醒,但状態很差(这里医生说了一堆指標,常乐一个都没听懂)。 状態虽然很差,但医院正在尽力抢救(这里医生说了一堆欠费,常乐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听得懂)。 医院虽然在尽力抢救,但收效甚微(这里医生说了一堆病例,常乐只希望自己听不懂。) 收效虽然甚微,但要放弃一条人命却没那么容易。 常乐揉揉鼻子,悄悄嘆了口气。 “您帮帮忙……” 他一句话,大半都是气口。 “她才二十岁……花一样的年纪。” 常乐以前总是很难想像“花一样的年纪”这种话,小说里的主角要在什么场景下才能说出来。 但现在他竟然脱口而出了。 那位医生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常乐不清楚他的心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但也无所谓了。 真的站在生死面前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跑得无影无踪。 “我们会尽力的。” 詹雅的手机在上救护车的时候忘在了家里,这医院也是仁义,在没交钱、没身份证明,连医保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让她在这住了大半个月。 “欠了多少钱?” “小五万,不过可以走医保,如果有保险的话也能回一点。” 医生大概是看在他只是同学並不是家人的份上,並没有催他去交款。 “那这些钱……如果一直没人来交怎么办?” 詹雅的妈妈人在国外——就算人不在国外,她连得知詹雅回国不去上学了都没什么反应…… “怎么办?” 医生嘟囔著:“就这么办唄,国家会出一部分,院里再出一部分,剩下的从我们的奖金走……” “……” 他搓了搓脸。 “我来交吧。” 他说。 “小五万,不是小五千。” 医生瞪著眼睛看他:“別打肿脸充胖子——为了追女孩。” “嘿,我跟她可不是这种关係。” “你真交呀?” “她家不是穷光蛋,”常乐说道:“她被救护车送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你看了吗?” 医生立刻变得很警惕:“那个吐血吐坏了,我……扔了,不能让我赔吧?” “……我是说,她不是个穷光蛋,还得起——回头我让她把那房子写我名儿。” 生与死在这些荒唐又有些滑稽的对话面前显得没那么恶毒了。 医生给了他帐號,让他去交钱。 常乐心情很沉重地往交费处走去——倒不是担心自己可能一去不回的小十万块钱,虽然那也很重要。 他在想,怎么突然加剧了呢? 被他“治疗”了以后,怎么突然变严重了呢? 都到了吐血的程度了…… 难道他不是在治疗她,而是在害她? 常乐的嗓子眼有点乾涩。 交完费,看著自己的养老金少了一截,常乐的心里那叫一个痛。 如果真的治不好了呢? 如果治好了,詹雅也变成穷光蛋无力偿还了呢? 万一她妈妈从国外回来跟她抢房子呢? 哎呦,这些没考虑过的问题一下子全涌上心头来,似乎变成了一个恶魔嘲笑常乐: 嘿! 叫你啥都往外掏! 叫你圣母心泛滥! 叫你…… 常乐把那恶魔揉巴揉巴扔垃圾堆去,马后炮算什么! 大不了重出江湖,再开一本后宫小说! 这个想法在常乐心里转悠一圈,被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扰乱了。 “……啊,是我,医生?” “是,我刚交了钱。” “她醒了?” “有个检查吗?” “我还在医院。” “行,我这就过来。” 他掛掉电话,重新往icu的方向走去。 又垫医药费,又陪诊。 嘖,詹雅,你真得考虑考虑把你那独栋別墅留给我了。 独栋別墅欸……就是让他叫妈妈也不是——欸!什么叫连吃带拿? 那是什么奖励吗?! 第76章 不美好 参与推动病床的时候,常乐的心是在打颤的。 他有点害怕。 詹雅和常乐上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大不相同了。 她裹著厚厚的毯子,缩在病床上,被医生从icu里推出来时,常乐简直要不敢认她了。 那些环绕著她的器材和各种管子常乐认不出几个,但是他能看出詹雅有些灰黄的肤色。 曾经漂亮的姑娘如今瘦弱到脸颊都凹陷下去了,那曾经引人侧目的漂亮的锁骨窝如今更加深邃,深邃而乾瘪。 她的脸是蜡黄的,嘴唇也是不正常的顏色。 一根鼻胃管从她的鼻孔蜿蜒而出,胶布在她毫无血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常乐有些不敢叫她了。 他想转头问医生“你是不是推错人了?” 她和詹雅除了五官之外哪儿都不太一样! 又或者是“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要不是床沿掛著的仪器还在运作,他几乎真的要认为床上躺著的是个死人了。 这时候,詹雅瞥了他一眼。 然后,冲他俏皮地眨了下左眼。 这个动作抚慰了他的內心、唤回了他的灵魂,让他不再慌张。 “啊,”常乐乾乾巴巴地说道:“你还活著。” 这话让陪诊的医生嗔怪地瞅了他一眼。 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哪有对一病人说这种话的? 但詹雅倒是没觉得被冒犯,她扬起嘴唇露出一抹笑来。 “嗯。” 女孩儿的声音不再轻飘飘的,有些低沉,喑哑。 “i am alive.” 然后,她顿了几秒,重新说:“i am still alive.” 她从被子下伸出手来,常乐伸手握住——如同志一般地伸手握住。 好冰。 即便是七月份,裹著厚毯子的她手仍然冷得常乐有些发愣。 “是不是觉得像握著一具尸体?” 詹雅仍旧看著他笑:“没事,常乐,没事。” “我確实是没什么事……” 常乐越发確定自己的表情应该很难看了,因为詹雅正在用一种很惊异的眼神看他。 “別哭丧著脸。” 她说:“我又不是现在就嘎巴一下死你……面前。” “死了总比活受罪要好。” 常乐不能往下看了,再往下看,他就能看到掛在床边的半袋黄色液体。 詹雅应该不会想让他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 那个穿拉夫劳伦的女孩儿,应该一辈子光鲜亮丽性格温柔,因为叫错了名字而愧疚,所以连续几年和一个衰仔在qq上聊后宫文。 他握著詹雅的手,感知著生命,感知著死亡。 他不再敢去窥探她的“病灶”,不再敢用拙劣的能力试图去解决它。 你以为你是谁? 常乐问自己,真的是神吗? 可。 可…… “你弄疼我了。” 詹雅说道:“你的手劲儿很大。” “……抱歉。” 常乐低下头,他想起了外婆。 …… 外婆去世的时候,常乐还在镇子上上学。 他按部就班地上学,也准备按部就班地放学回家——走大概三公里的路,不那么平整,但也不算太糟糕。 然后一个骑三轮车的老汉儿快速从他的身边穿过,三轮车的车肚里坐著他蹺二郎腿吸溜棒棒糖的孙子。 然后老汉儿停下来了,他就那么横停在马路中央,差点让后头躲避不及的电动车一头栽进他孙子的怀里。 “没素质!会不会开车啊!” 电动车这么骂,常乐当时还在想“大概是不会的”,因为三轮车需要的d照大爷大概是没有的。 但他很快不这么想了。 大爷探出头来看向他:“育英的孙子吗?” 育英是他外婆的名字,“养育英才”——大概也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常乐傻愣愣地“昂”了一声。 大爷说:“快回家去!你外奶摔了一跤!” 常乐睁大了眼睛,在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撒起了丫子狂奔。 大爷让他搭了车,用赛车手一般的速度把他带回了家。 感谢没有d照的大爷,因为他不知道非机动车要走非机动车道,也不知道红灯得踩一脚剎车。 常乐狼狈地回了家,看到了舅舅一家人。 舅舅在外面跟同村人们抽菸,一边抽一边点头。 “是啊,一跤跌死了。” “身子骨还算硬朗……谁知道呢?” “我晓得,我晓得!” 常乐的血凉了半截,凉得刺骨。 男人们在外面抽菸,女人们在里头忙活。 常乐只听到了一些公式一般的哭丧曲调,他便知道,他再也没有外婆了。 舅舅看到了他诧异极了,他险些忘了自己还有个侄子养在老妈这儿。 接著便是警惕。 於是那边又传来了窃窃私语:“没有遗嘱什么的吧……” “走的突然,哪儿交代了什么后话……” “他也不小了……” “也不是我的种……我还有家人要养呢……”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死人——或许也不是第一次,因为他听说爹妈死的时候他也在旁边。 外婆的脸是灰青色的,像是冻得受不了的人。 和詹雅的脸是一个顏色的。 常乐发现,面对死亡他是真的毫无办法。 或许他曾以为自己有,但事实证明,那些並不是命运给他的优待,而是一种枷锁,一对镣銬。 现在,或许正在见证第二个死亡。 常乐想要阻止,但悬在头上的天说“不行”。 …… 詹雅去影像室拍ct,医生叫他搭把手,把人移到机器上。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用帮忙,因为詹雅瘦得似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 等拍完ct后,她的情况又不太行了。 陪诊的医生推著病床几乎快要跑起来了,他们又回到了那座被钢铁大门锁住的囚笼里,隔绝了常乐的目光和所有世俗的空气。 “……” 常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运动鞋,不安地用鞋底搓著地面。 詹雅会死吗? 她怎么会突然要去死呢? 这世界真的是毫无道理可言。 连生死都无法掌控的世界…… 常乐在心里喃喃说道。 “真是一点儿也不美好。” …… 嗡。 似乎是一阵昆虫振翅的轻吟。 又似乎是某个精密运转的机器转动的声音。 ……有人记住了他的回答。 第77章 瑟琳娜小姐和圣城的新市民 花香。 鸟鸣。 然后,是风铃的声音,清脆悦耳,因为离得有些远所以並不显得吵闹。 再然后是更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 一些读书的声音。 或许是剁肉的声音? 再隔了一会儿,就是钟楼传来的悠扬的报点钟声。 在“鐺鐺鐺”的钟声中,瑟琳娜从浅眠中醒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她侧耳倾听,屋內的壁炉还在发出微弱的燃烧声,这就是为什么屋子里还不算冷。 她闭著双眼,伸手摸向床边的柜子,从柜子上拿到了布条遮住双眼。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慢吞吞地梳理著长发。 虽然失去了视物的能力,但长年累月地做这些事情,她早已习惯了如何独自照顾自己。 那个在海里常会撒娇的、塞壬部族里最小的女孩儿,在付出惨痛代价得到一双腿后,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她已经逐渐习惯没有光明的日子。 就像现在这样,虽然动作慢吞吞的,但她能很好地穿上掛在衣架上的亚麻厚长裙,就像她昨晚脱下,並准確地拋投到衣架上那样。 她精准地扣好上半身胸口的扣子,曾经她也常常把扣子扣得歪七扭八。 她能很好地找到梳子的摆放位置,认真地梳通长发,顺便摘掉梳子上带下来的落髮,扔到垃圾桶里。 你瞧,没有眼睛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容忍的事儿。 她千百次,数十年、上百年地对自己重复这句话,是实话?亦或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恐怕只有人们直视她布条下的眼睛时才能读懂她的想法。 总之,做完这一切,瑟琳娜小姐摸索著推开门。 这个房子的布局她没那么熟悉,这儿的气味儿也不像雾望村里那样充满了乡野林间的“独属气味”。 雾望村总是有风,会把人们的衣裙高高吹起,梳好的头髮吹得乱糟糟的。 冬天的风会钻进人的鼻腔,几乎要將鼻涕都冻住。 但这里不一样。 虽然照常是冬天,但这儿的温度要高上不少。 这里生活著很多人,要比雾望村的人数多上百倍。 道路宽敞,马车咕嚕嚕和咯噠噠的声音交错。 於是,热闹和生机勃勃成了这里的代名词。 瑟琳娜小姐站在门口,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自从那天被人从雾望村带到这座城市后,她没怎么出过门。 “小姐,小姐,维斯帕小姐?”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听上去是个小孩子,嗓门有些雌雄莫辨。 “我是。” 瑟琳娜小姐说道:“请问你是?” 那孩子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叫安迪,是希克的弟弟,是德朗恩先生最小的『孩子』!” 真遗憾,瑟琳娜心中想道,这几个名字她一个都没听说过。 但是男孩儿安迪並没有察觉到她的沉默,兴高采烈地说道:“我是三个月之前到圣城来的,本来我在珀莱姆城,更之前我一直生活在坎特威尔城——好吧,是坎特威尔城的城郊,一个叫比克镇的地方。” 哇哦,又出现了三个她没听说过的名词。 但瑟琳娜听得很认真,她知道孩子们期望被如此认真地对待。 “我们的镇子本来是一个专门种葡萄的镇子,后来遭了病虫害,所有的葡萄树一夜之间全死完了,您说奇怪不奇怪?而且那地里,三五年种的葡萄都是又酸又涩,个头还很小。对了,我能拉著您的手吗?您得跟著我一起走。” “哦,好的。” 瑟琳娜小姐伸出了自己的手。 七八岁但已深諳绅士之道的小伙子只抓住了她的小指头,起到了一个为她指引方向的作用。 小孩的手热乎乎的,更显得瑟琳娜的肌肤冷如冰。 “爸爸妈妈养不起家里那么多孩子,於是便把我送到了德朗恩先生的手里——说是送,其实就是卖。德朗恩先生花了两个金幣买下了我,本来只最多一个金幣的,但他看我长得好看,机灵懂事,就多花了一块金子。” 瑟琳娜笑道:“有这么说自己的吗?” 她的笑温柔细腻,让安迪抬头看她:“所有人都这么说,您若是看到我长什么样,您也会这么说的。就像您一样。” “就像我一样?” “小姐,您若是摘下眼罩来,一定可以去参加圣城的选美大赛!拿第一名!” 瑟琳娜小姐的笑容淡了些:“圣城?” “哦!城主大人说,您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您是被长乐大人带回来的!” “……那是?” “哎呀,您还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吗?圣城,就是长乐城!是长乐教会的朝圣之城,也会是未来整片大陆的中心!” 他说的是那么的理直气壮、信心满满。 瑟琳娜小姐顿了顿:“我是被……神明带回来的?” 她记得……她没忘。 在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真实的记忆片段里,她还记得那个声音。 是——熟悉至极的声音。 他说……他不会杀自己。 他说……海妖也可以拥有一个家。 瑟琳娜小姐的眉心抽动了一下,她感到一丝刺痛。 那是力量失控的反馈。 那些属於塞壬的力量在她决定融入人类社会的时候便被她以某种秘法压制到了体內。 只有在遇到难以对付的事情时,力量难以压制便迎来了失控。 力量的暴走会伤害她的身体,抹除她的部分记忆,会带来杀戮和死亡。 她不太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大概……有流血事件发生。 “您不用担心,长乐大人把您带了回来就意味著您会是这个城市的一份子,是圣城的新市民。” 安迪神气洋洋地说道:“就像我一样!虽然只价值两金幣——其实两金幣也不少了,但是这儿义学的老师说,人的命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但我也是这城市的一份子!我是三个月前来到这儿的,爸爸——啊,我说的是德朗恩先生,我的原生家庭又开始种葡萄了,拿著卖我的钱买了一批新的葡萄种,又买了新的肥料,听说今年的收成不错,他们可真得谢谢我。” 似乎是一件很悲伤的事,但男孩说起来一点儿也不难过。 他语速很快,走路速度也不慢,很快带著瑟琳娜小姐穿越拥挤的人群和车潮,往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第78章 音乐老师 “长乐教会建立了这座城市,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或许走到了一个十分了不得的观景台,瑟琳娜小姐明显听到男孩的声音变得愉悦和自豪起来。 “那是大教堂的钟楼,天哪,我敢打赌,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它更加巍峨壮观的钟楼了,您猜这个建筑他们花了多长时间盖成的?” 瑟琳娜小姐自然猜不到。 她抬头,眼前是一片空洞的虚无。 黑压压的逼迫著她的视线和思绪。 但有风从她的鼻尖掠过,不算冷,但还是让她打了个喷嚏。 “哦!我忘记了!” 安迪终於反应过来了! 若是让德朗恩先生知道他的“孩子”没眼力到这种程度的话,恐怕也会后悔付出多一枚金幣的代价吧? “抱歉,维斯帕小姐——天哪!” 男孩的声音听起来懊恼极了:“我真想把我的眼珠子抠下来,塞到你的眼窝里去!” “……” 那就不必了…… “您感觉冷吗?这里的位置挺高的,我们要往下走吗?” 瑟琳娜点点头,伸出小手指头:“劳驾了。” 她並没有因为安迪的失言对他心有芥蒂,相反,她还挺喜欢这个呜呜喳喳的小男孩的。 之前雾望村和附近的村子里有不少这样听上去吵吵闹闹,其实心地很善良的孩子。 “请问,雾望村怎么样了?” 安迪既然被派来接待她,那么对她之前的事应该也有所了解。 “消失了。” 男孩说道:“那个村子没活下多少人,只有一些老幼和妇女活了下来。那些还有亲人的孩子们跟著亲人离开了那里,没有亲人的孩子就被长乐教会带回来了。” “……” 瑟琳娜沉默了一会儿。 “带回来了?” “教会有自己的村庄——一个叫做妇童村的地方,住著大多是无法生育或者失去了丈夫不愿再嫁,又或者是只是单纯的不想结婚的信徒,她们承担著为长乐教会抚养那些从像雾望村这种村子里接回来的孩子们,为孩子们提供优良的成长环境是那些女人们承担的赋税。” 这个概念真是新颖极了。 瑟琳娜小姐微微抬头,有阳光洒在她脸上的布条上。 “为什么要抚养他们呢?” 她见得更多的是在战爭和灾难中流离失所的人们。 “那是梅琳娜小姐——啊,是我们的城主大人做出的决定,是一种賑灾手段,只需要花一点钱便可以稳定相当一部分人的生活,她觉得划算极了,所有人都觉得划算极了。” 只需要花一点钱…… 这在某些领主的眼里,无异於喝他们的血,剜他们的肉。 瑟琳娜小姐对这个教会更感兴趣了。 她曾以为去雾望村传教的赞德是个少见的赤诚之人,或乾脆是个偽君子——但如此看来,赤诚之人或偽君子在这个教会並不少见。 好消息是,只要他们一直能保持下去,即便整个教会都是偽君子,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马丁还活著吗?我是说,雾望村的一个孩子。” “还活著,但他的头盖骨碎了一些,所以治疗者不得不划开他的皮肤,取出那些碎骨头再缝上,所以看上去他的头像是瘪下去一些。医生说他岁数还小说不定可以长上——谁知道呢?总之比丟了命好。他现在就住在妇童村,跟著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妇人。你放心,她们对他很好。” 唔,那確实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比起送了命,在这样一个时代,脑袋上缺块骨头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停了下来,瑟琳娜小姐闻到了淡淡的墨水香味。 这里或许是一个存放了很多书籍的地方。 “请进,我们到了城主府。” …… 梅琳娜捧著书卷诵读的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安迪快速地说著什么,带著那位大人带回来的女人走了过来。 又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美丽到残缺已经成为了她的助力,而不是缺陷。 她有些不自然地抚了抚裙摆,即使知道对方目不能视物,也不愿意在这场“从来没有过的”美貌竞爭中落败。 “大人,我把维斯帕小姐带来了。” 安迪像个小大人似的对她行了个四不像的骑士礼,然后又向瑟琳娜小姐道別,最后昂首挺胸地踢著靴子走出去。 “你们聊!” 他还贴心地关上了门,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梅琳娜看出对方或许是个很靦腆的人,便率先开口。 “请坐,维斯帕小姐,要喝点什么吗?” “多谢,水就好。” 瑟琳娜摸索著坐下,她穿著那身亚麻色的厚长裙,顶著一头色泽独特而漂亮的长髮坐在那儿时,莫名其妙让梅琳娜想到了一种同样是从乡野林间来的神奇动物。 她像一条人鱼。 气质太独特了,独特而纯净,纯净得不沾染一点世俗的尘埃。 梅琳娜羡慕这种纯净。 “请问,”瑟琳娜问:“那位大人,他现在在何方?” “您是说?” “长乐大人。” “哦,没有人能预判一位神明的轨跡。” “……” 再一次得到確认,瑟琳娜小小地嘆了口气。 她知道,她知道了。 但她现在也不知道了。 她知道即便拥有著相似的声线,长乐大人,就是长乐大人,他不会是数百年前和塞壬小姐在港口偶遇的年轻男人。 她也知道时隔那么多年,那个自称“凤凰”的水手应该、也必然早已死去。 她不知道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自己所期待的,早已在世间的某个角落化成一抔黄土。 你还在偷偷期待什么呢?维斯帕。 梅琳娜注意到,人鱼小姐的眉间突然缠上了一抹疲倦。 “城主大人。” 她问道:“那个妇童村是確实存在的吗?” 皮裤小姐挑了挑眉头:“当然。” “我听说你们有义学。或许,那个村子会需要一个音乐老师吗?” 瑟琳娜小姐累了。 她想要停下自己无端追寻的脚步,真的在某个地方留下来,去追寻自己想要的那种平静的生活。 梅琳娜不动声色地笑了。 “求之不得,维斯帕小姐,孩子们会非常高兴的。” 第79章 妇童村 妇童村被放置在离圣城不算近的、比较靠近玫瑰郡的內陆——哈,对於別的內陆城市来说,这算是个沿海城市组成之一,但对於银泪城来说,那种四面不接海的地方確实算得上內陆了——一个叫做埃克塞特镇的边上。 虽然抬头依旧是“村”,但这个村子的规模甚至险些要超过旁边的埃克塞特镇。 村子里没有传送水晶,这是当时的建设者刻意为之的。 毕竟,相比较其他易於管控的区域,这里的人口复杂,且大多数都是孩子,所以梅琳娜当时做规划的时候没打算往这里插一个可能会引来敌对目光关注的传送水晶。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小道上。 这里的道路修缮得不错,维护得也不错,看来有人专门负责维护道路。 虽然看不见东西,但瑟琳娜小姐喜欢撩开帘子,让风从自己的脸上吹过,她能微微翕动鼻翼,去捕捉那些空气中流动的分子——分析它们带来的信息。 唔,一个大镇子,但却並不嘈杂。 她听到许多马匹、牛车、骡子的声音,也听到了这些动物边走边拉、圆滚滚的粪便落在地上的微弱声音。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些说话声。 “粪便快快飞!” 又或者是: “即刻燃烧!” 从空气中那微微的魔力波动来看,这些应该都是咒语。 是……祈求者? 而且这祈求者的数量並不算少…… 跟著马夫一道坐在车边上晃著两条短腿的依旧是安迪,他倒是对这个村子很熟。 “我在这待过一段时间,大概一个半月。” “……做什么?” “学习。” 安迪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兮兮:“但很可惜,我没有那种天赋。爸爸——当然我是说德朗恩先生,我想我不用再跟你解释这个了吧?他花了两个金幣买断了我前面所有的祖宗,把他们从歷史上涂抹掉——哈,我想那叫认祖归宗!” 他又开始往別的地方延伸了,比如什么区区两个金幣就买走了他这么一个聪明伶俐、活泼漂亮的孩子,其实爸爸占了大便宜。 为了防止他越说越偏题,即便擅长聆听的瑟琳娜小姐也不得出言將他的话头转回正轨,否则就会像这整整的一路一样,听他从那位德朗恩先生聊到他的亲生父母,再聊到他出生的小镇,然后是小镇的歷史—— 他生生地说了一整路,中间喝了很多次水——没下车上厕所。 所以,瑟琳娜小姐认为车厢內的空气湿度应该比较高。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把话头拐回来了,不过压低了声音似乎那谈话有些不可告人。 “他们是女巫,小姐。” “哇哦。” 瑟琳娜小姐重复了一遍:“女巫?” “你没听过吗?那场轰轰烈烈的猎巫行动。” 他来了兴致,似乎再次喝了一杯水,准备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那是这个大陆不可说的秘密,女巫,不信者,不信却能获得力量的人。” 这似乎涉及到了世界观的阐述,也不知道小安迪到底是在给瑟琳娜科普,还是在给屏幕外的常乐科普。 这个世界的力量来源本质上来说分为两种,一种来源於神明,那么获得这种力量的人被称为“祈求者”。 他们祈求神明降下力量,附加在他们身上。 於是祈求者的力量多寡除了跟他们自身的练习有关係外,还和神明有关。 也许某天,他们所信奉的神明心情突然不错,降下了一道神赐,把这名祈求者从二阶一下子拔升到六阶——虽然概率少到几乎不存在,也不是没有可能。 於是那些天赋一般的祈求者往往更加虔诚,他们期望自己能够成为神赐的受益者,能够一跃升天。 但通常来说,他们大概率会抱著自己平庸的天赋,和大部分的普通人一样死去。 除了信徒以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来源。 它们並不藉助外物,而是凭藉著天赋和自身努力,或许巧合、或许某种药物的协助,总之,那些人莫名其妙地获得了和祈求者们相似的力量。 这些力量不依託於向神明磕头请求,而依託於他们自身的努力。 天赋在哪,上限就在哪。 这些人或许日后会投入某个神明的怀抱,但或许会保持终身不信——这样的人被称为不信者。 不信者们有自傲的原因——他们认为自己的力量全都被自己所掌控,不会受任何外力因素的干扰——这里特指神明——所以他们是比祈求者更加健全的存在。 摆脱別的力量对己方的控制,这是这片大陆未来的大势所趋。 而对於需要信徒开疆拓土、需要信仰之力供养神明、需要权力把持世俗力量的教会来说,不管哪一个神明的教会都无法容忍不信者的存在。 尤其是这些不信者还在鼓吹“不信高於乞求”这样的概念时,一场密谋已久的“大清除”便悄然降临了。 “他们衝进不信者聚居的城镇,闯入他们的家里——啊,对了,得先来一髮禁法锁链,扯住他们的脖子,像杀猪一样拖出来后,绑在火刑架上烧死,哦,或者用大石头绑在手脚上扔进河里,如果她们是不信者,那么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逃出来——如果他们不是,河水会还他们清白。” 瑟琳娜小姐皱起眉头:“那不就是死了吗?” “是,是死了,清白的死去——在一些人眼里,『清白的』比『死去』要更重要。” 一派胡言。 “没有人反抗吗?” “有,当然有。其实现在外面有很多不信者在活动,但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维奥莱塔就是一名不信者,她的不信者身份也是许多教会將她列在通缉犯名单上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 “因为他们既不穷、也不老!有力量、有背景!有人为他们撑腰!会反抗,会挣扎!这就是为什么,小姐!” 小安迪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您还不明白吗?从始至终,从过去到未来,从一万年前到一万年后!” “永远都是同样的人在受欺负!” 车里安静极了,几乎连马蹄噠噠噠的声音都没有了。 瑟琳娜怔在那里。 安迪的声音又柔软了下来。 “小姐,现在您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吗?” 第80章 蛤蟆爬爬脸 过了好久,瑟琳娜小姐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说……女巫?” “这里相当一部分人是女巫,大概占据了整个村子的十分之一?她们需要登记註册,並且只被允许使用一些便於生活的低阶法术——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都太老了,她们连肉都很难嚼得动,乾麵包都得在牛奶里煮成粥。如果连『重物轻飘飘』或者是『自己清理吧』这样的法术都不让使用的话,那未免也太过分了。” “……” “当然,离开了妇童村的地界,她们可以使用任何想用的魔法——后果自负,毕竟这块大陆上很少有像长乐大人那样的神明不在乎她们的信仰了。” “长乐大人不在乎吗?” 瑟琳娜小姐正在从別人的语言里找出拼图,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长乐神的模样来。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因为圣女大人——哦,您见过她吗?露奈特大人。她总是很忙,要么忙著读书和更改教义,要么忙著去修补那些漂亮的、但是被该死的船队的炮弹崩裂了的港口建筑。” “我还没来得及见她。” “您会见到她的,她是长乐大人最喜欢的人类,没有之一。” 瑟琳娜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圣女大人说,长乐大人没有明令禁止的那就是可以做。至於长乐大人明令禁止过什么……似乎都写在律法上了,除了违法犯罪行为外,神不在乎你到底信仰什么,或者你到底有无信仰。在圣女大人和城主大人看来,专门分一批人手去抓捕那些老的连路都走不动的妇人,或者把一个女人绑在火柱上烧死,只是因为她上了岁数而没有嫁人……” 安迪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一些人认为那些人不结婚是因为她们要独自在家里捣鼓那些秘法和瓶瓶罐罐,老实说,我找不到其中的关联——我只知道,我家里最大的姐姐至今没嫁出去,是因为她有些胖,脸上有一道小疤。” “这也不会……” “噢顺便,她是个跛子,还在成长过程中弄丟了自己的大拇指。” “……” 这个原因更大一点吧餵? “您知道的,父母们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养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尤其是在那个孩子成长的时候甚至连他们自己还是一对孩子。他们忘记了该给冬天在外面捡粪球的小姑娘一双手套,於是她冻僵了手,而且永久地坏死了。他们又忘了嘱咐她烤火的时候,把脚离壁炉远一点——於是她烧坏了脚后跟。您瞧,他们俩还真不適合当父母,不是吗?” 安迪咧了咧嘴:“哦,我又跑题了。我的意思是,他们只是想找一个藉口而已,无论是没有结婚、亦或是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对他们而言那是一个可以欺辱的对象。他们可以轻轻鬆鬆地掠去她们的財產、屋產,然后用火刑的方式让她们闭上嘴巴。那可真是一次非常不文明的大清洗。” “然后这些人就跑到了圣城的附近,他们人数太多了,梅琳娜大人认为没必要赶她们走,因为经歷过暴力的人知道怎么能让自己更没有攻击性——那就是遵守规矩。” 瑟琳娜小姐点了点头:“大多数情况下,这句话是没错的。” “於是阿切尔先生通了好多个宵,临时修订了一份『不信者管理条例』——倒没什么特別的,只是限定他们的法术使用场景,便把一部分女士移到了这里。” 安迪晃著小短腿,饶有趣味地看著两名老的快进坟墓里的女巫隔著一个猪圈对骂。 “你臭不要脸!那是我家的猪!” “你才臭不要脸,那你还是我家的种呢——呸,我家猪的种!” “你看好你家的死猪!” “你——清泉如注!” “你不讲武德!蛤蟆爬爬脸!” “你恶不噁心?!假牙变不见!” “你!我呜呜你呜呜!” “……” 安迪连忙把脑袋收回来,免得飞起来的蛤蟆和假牙落到自己头上。 好吧,被限制了使用法术的女巫们打架像是在互扯头花。 “热闹,安定,幸福——不是吗?” 安迪注意到,维斯帕小姐似乎没在听。 瑟琳娜只是在想,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长乐教会得花多少钱啊。 或者,钱也不算是主要的了,他们得花多少的心血啊! 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城镇。 一群无关痛痒的不信者。 不信者是可以获得一个家的,是吗? 那么她想,一个海妖,应该也可以。 嗯,她是说。 她喜欢这儿。 “餵~~~~~” 有孩子的呼喊声远远的从村子里的路传了过来。 一群孩子——大概四五个,顺著小路狂奔,造成了一阵鸡飞狗跳——他们老远就高高举起手:“餵~~~~~瑟拉小姐~~~~~” 人鱼小姐微微动了动耳朵。 “啊。” 是雾望村的孩子们。 …… 在人鱼小姐准备尽力融入村子的同时,在十三岛屿联邦约克郡某个城市的一间旅馆里,一个黑色短髮的男人推开门,伸了个懒腰。 “……要命。” 守在他门口的两个强壮的男人转过身,用恭敬的目光看著他。 “盖弥尔在哪儿?”他问道。 “在这儿。” 说曹操曹操到,另一个深红色捲髮的男人三两步登上木质楼梯,將一个油纸包拋给他:“听说是这儿的特色美食,我看跟咱们家那边也没什么区別。” 黑短髮男人懒洋洋地撕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烧鸡:“烧鸡?” “肚子里有一只醃海雀。” “还蛮有新意。” 他也不怎么讲究,抱著烧鸡就啃,啃得满嘴是油。 “亚——亚瑟,你这模样也太不像个贵族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乡绅,管他什么贵不贵族的。约克郡也不怎么好玩嘛,倒是银矿確实不少。” “是,位置我已经记下了。” “你说,到底有没有人找我?为什么还没有人找我?” “……你希望自己被找到吗?” “虽然不希望,但是他们这个態度,也太没拿我当回事了吧?” 擦了擦油嘴,隨手拋掉鸡骨架,亚歷山大国王如此说道。 “我得给那个小国王写封信,嚇唬嚇唬他!” 第81章 刺客 “麦克斯。” “是的,陛下。” “麦克斯。” “陛下?” “麦克斯。” 梅恩疑惑地停下,他有点儿想要清清嗓子,或者替盖乌斯掏掏耳朵眼。 “先生?” “你能去给我找四千编制的海军吗?” “……” 如果这真的是个游戏,梅恩的脑袋边上应该会冒出来一个“?”表示他此刻的心情。 “我吗?陛下,您是说,我吗?” 盖乌斯一脸期待:“你可以吗?” “我很难办到。” “那就是有机会?” “如果海神大人愿意垂怜的话。” “……” 盖乌斯的脸比六月的天还善变,他倏地沉下脸来,不去看梅恩。 “海神大人。” 他语气不详地重复了一遍:“哈!海神大人!如果海神大人——” “陛下!” 梅恩假模假样地“急忙”打断他:“慎言啊陛下!” 他压低了声音:“大人……大人会听见的……” 看得出来,盖乌斯有些瑟缩。 他在海神的威慑下诞生,在海神教会的威慑下长大成人,在马修·麦迪逊的眼皮子底下一路走到了现在。 对他而言,海神——或者说是海神教会给他的压力丝毫不少於弗朗茨三世。 弗朗茨三世和马修交朋友,而他则和波西瓦尔共事。 海神教会將会陪伴著费尔南德斯的王权一起,永久永久地统治这个王国。 於是这位年轻的国王表现出了与他平时的傲慢所不同的恐惧。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不確信……祂会注意到我吗?” 其实他是想说,神怎么会注意到他呢? …… 盖乌斯从来都对这个世界深恶痛绝。 这个世界给了他並不想要的不纯净的发色,让他在“非正统”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等到后来他成了王储,掌握了权力,若是有人胆敢质疑他的正统性,他一定会把那人叫到自己面前来,用手杖杵进对方的嘴巴里,用力地撬开——不在乎在此过程中那人断了几颗牙。 他是权力的象徵,是国家的未来,所以他有权这么做。 弗朗茨三世並不在乎他——盖乌斯看得出来。 他一直想要换掉这个“名扬王国”,让费尔南德斯家族蒙羞的王储,只不过他没找到一个好目標罢了。 比起恶名远扬四海的盖乌斯,“猴子的新娘”这个外號的拥有者似乎更加不体面。 而奥蕾莉亚,一个婊子的女儿,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盖乌斯將心虚和狂妄自大混合在一块儿,扭曲成了一个悬浮在王都上方的恶灵。 他放纵自己的欲·望,但凡是他瞧得上的东西或者人,他一定要想方设法弄到手,揉碎砸烂,再一股脑地扔掉。 在接受了海神教会的洗礼后,他也曾志气满满过一段时间。 盖乌斯翻阅了许多书籍——游记、魔兽閒谈或是大陆名人传记这些,一度想过要成为一个出色的骑士。 老天爷,没有一个男孩小时候的梦想不是成为一个骑士的。 盖乌斯自然也不例外。 墨提斯的骑术很好,他就抱著恶劣的心思去向他“寻求指导”。 看到跛脚的墨提斯看著马匹的复杂表情,一度是他生活中的无上趣味。 但是很可惜,命运没有眷顾他——海神也没有。 他没有等到海神给他信徒的赐福。 即便成功成为了一个祈求者,但他的天赋太差,比那个嗝屁了的、送去智冕塔镀过金的约瑟夫更差。 他磕磕绊绊地成为了祈求者,但自此之后,无论他那段时间有多么努力刻苦地修炼、吞服了多少用於滋补身体和提高资质的药物,但那些药物就像掉进了无底洞一样,一进入他的体內就消失不见。 约瑟夫还能靠著药物把自己堆上二阶,而他,即便是吞服的药物都堆成了山,也没法壮大一丁点他那薄弱的像溪流的法力源泉。 “溪流?” 他记得一名担任宫廷医师的魔法师如此说过:“比起什么溪流,更像是一泡热尿,抖落抖落那傢伙事儿就能断掉的热尿。” “哈哈哈哈哈……” 这话引来了一串附和的嘲笑。 事后得知此事的盖乌斯发了疯,他砍掉了每一个附和著笑的人的脑袋,把那名宫廷医师捆起来,找来一头巨魔上了他三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嘲笑盖乌斯的天赋了。 可事实即便是无人提起那也是事实。 王宫里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天赋卓绝的人了,所有人都表现得十分平庸。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盖乌斯知道奥蕾莉亚是一名四阶魔法师之后他会如此愤怒。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她怎么可以……” 神明的恩赐,他没有享受到过一丁点儿! 別人怎么可以! 他恨这个世界! 恨这个不偏向他的世界! …… 马车的軲轆吱呀呀地转,梅恩跟在下面步履轻快地走。 一路上他听到了无数次盖乌斯的嘆气,心中暗自发笑。 看来洛佩兹小姐的演技果然出色,至少他们的王已经深陷她的魅力了。 梅恩在心底快速盘算著。 说实在的,四千海军盖乌斯是可以拿得出来的,前提是他真的能调得动海军上將罗纳德·伯格手里的军队。 若是和平时期,说不定真的能行。 但谁叫现在马修正在掺和教会联军的事呢? 他將海军死死地抓在手里,盖乌斯现在去找他,只能得到羞辱。 圣城喜欢看国王和大主教打起来;长乐教会也喜欢看十三岛屿联邦的王权和海神教会的教权打起来。 要怎么才能更加激化他和马修之间的矛盾呢? 他正思索著,眼前忽然一花。 有什么东西——啊不,有个人! 有个穿著灰白色亚麻长袍的人、裹著头巾、在儘量装扮得密不透风的情况下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一个人,在载著盖乌斯的马车压过一块马路上的青石时,他三两步窜了上来! 梅恩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是刺客?! 是刺客! 奔著盖乌斯来的?! 拦还是不拦? 如果不拦的话,这个王朝说不定就结束了? 不对……盖乌斯的身上有时蚀珊瑚,他或许不会死! 而且,如果盖乌斯死在了这儿,克兰鐸非得发狂不可! 克兰鐸做梦都想亲手杀了他! 第82章 国王的脑浆 盖乌斯还在摇晃著红酒杯,嘴唇上沾著鲜血呢。 马车咕嚕嚕地向前,带来一丝顛簸,晃动了杯子里的红酒。 他皱了皱眉头,决定等下车时给马夫几鞭子。 可还没等他思考好那鞭子到底是劈在头上,还是抽打在腰背上时,有人撩开了他厚重的毛皮製作的挡风门帘,钻了进来。 混帐! 是麦克斯?还是那个连驾车都驾不好的马夫? 不管是谁,在没有徵得他同意的时候,就敢闯入他的私人空间——那简直是玷污王权! 如果是那个马夫,明天他的尸体就会掛在城门上! 如果是麦克斯,鑑於他现在没几个“自己人”的情况,他会亲自动手抽他几耳光,罚他一个月的薪水。 但下一秒,盖乌斯意识到不对劲。 探进来的那个人的脑袋被裹得严严实实,就像一个他妈的木乃伊。 木乃伊从那些绷带——好吧,其实是一些灰色的衣服——下面发出了令人恶寒的“咯咯咯”的笑声,然后说道:“您的日子过得也太轻鬆——” 他还没说完,盖乌斯就开始尖叫了:“来人啊!有刺客!有鬼啊!” “……” 別说了!快別说了! 如果真的是木乃伊,他不敢想像等会儿尸油滴在他昂贵的、华丽的地毯上时他该有多绝望! 把脑袋拿出去! 木乃伊似乎陷入了一秒钟的惊愕,然后身体一沉,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抱住了他。 所有人都看到了,在那些侍卫们反应过来之前,是盖乌斯陛下的贴身侍从麦克斯先生率先扑了上来! 他抱住了刺客! “该死的刺客!” 麦克斯先生光明伟岸的身影现在看来是如此的高大! “不许伤害我们尊贵的国王陛下!” 该死的麦克斯! 侍卫队长一拍大腿! 首功啊首功!就这么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要是他先反应过来,过不了几天这个国家应该会多出来一个子爵了! 浪费啊浪费! “麦克斯!做得好!” 盖乌斯的嗓门提高了八个度,一边后退一边用脚狂蹬木乃伊的脸! “我要给你加官进爵!” 他还要在心里为刚才要抽麦克斯几巴掌的想法道歉! “这是我的责任!陛下!” 很多人期望他死,可他要帮自己的朋友克兰鐸保下国王的命——毕竟只有在一个人刚死的情况下割下他的心臟,才有机会品尝一颗心臟最鲜活、最美味的状態。 “你的责任感真是帮上大忙了!” 盖乌斯喘著粗气:“当然,如果你能把他从车厢里扯出去就更好了!” 木乃伊只是被按住了,並没有被拉扯出车厢。 他的上半身还能灵活地活动,並且试图抓住年轻国王狂蹬的脚踝。 不过国王虽然只是个一阶小近战,但兔子急了还蹬鹰呢,那两条腿就像安了自动马达一样快得停不下来! “好在”他並不是为了取盖乌斯的命来的。 “盖乌斯·费尔南德斯先生,这里有你的一封信。” 木乃伊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他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天哪,他居然有舌头!)在信封上舔了一下(他口水是淡紫色的,看上去很粘稠的样子!好噁心!)然后將信用力地拍在了马车的车壁上(它粘在那儿了!它粘在那上面了!天哪,这车之后要进行一个大清洗!比清洗女巫还要大幅度的清洗!) 然后,就在盖乌斯的面前,那木乃伊的躯体扭动著,化为了一团乌烟消失了。 整个街上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嚇坏了! 当然,街上的百姓们没有看到所谓的木乃伊,他们只是被国王的尖叫声嚇到了——他们以为盖乌斯受到了攻击,或许他被刀子捅进了小腹,或者砍下了手或是脚,最幸运的也被割破了脸,否则他们的国王怎么会叫成那种鬼样子! 但是很遗憾,盖乌斯安然无恙。 他受到的最大伤害,可能就是发出尖锐爆鸣的时候摩擦伤到了自己的嗓子。 梅恩有些许的遗憾。 他把嚇坏了的盖乌斯从马车里拖出来,但意识到让国王瘫软在地上似乎有些不对,他又把对方重新塞进了车厢內。 “那是什么?” 这时候他注意到了那封信,並把它摘下来。 信封和车壁的粘结处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淡紫色的丝儿——盖乌斯看上去要吐了,但梅恩认出那是某种粘合剂,他不明白盖乌斯为什么露出这副表情。 “那是……” 盖乌斯一阵作呕,他终於忍不住把脑袋探出车厢,一键清空胃里的所有东西。 “嗨!完蛋了!” 王都的居民们喊道:“国王的脑浆都被打出来了!这可真糟糕呀!” …… 惠特尼夫人不得不放弃了她和情郎的外出约会计划,匆匆赶回了王宫。 盖乌斯正裹著被子在床上吞服某种静心药剂,抱著魔法火炉发著抖。 他嚇坏了,受惊加上受寒引来了疾病,他觉得自己在发冷,但皮肤却烫得很。 “他在发烧,夫人。” 梅恩为他洗了一条毛巾敷在头上:“宫廷医师已经开了药,我先给他服下去了。” “你做得很好,孩子。” 惠特尼夫人看著他——有了爱情的滋润后,这位办事荒唐的前王后夫人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刁钻刻薄了。 只是她看著梅恩的眼神总是有些古怪。 “你伺候我丈夫就是那么的尽心尽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照顾好盖乌斯的。” “是,夫人。” “是刺杀吗?凶手抓到了吗?” “夫人,是一场不知目的的袭击,可惜我们让凶手跑掉了。” “我要解僱当时跟隨著马车的侍卫队长!” “……” 惠特尼夫人恼火地拿起了架子,梅恩也不接话,眸子悄然一转,说道:“海神教会那边已经通知了,波西瓦尔大人说他很快就会过来,並带来海神教会的神药。” “不!” 这声“不”简直是脱口而出,惠特尼夫人长吸一口气:“让他们別来——啊不,这不可能……” 別说一个小小的侍从,即便是她也没资格拒绝海神教会的人来见国王陛下,恐怕就连盖乌斯本人都没资格拒绝。 但是…… 她想起了在书上看到过的噁心的名词,想起了那位叫亚当斯的情报贩子给她找来的关於时蚀珊瑚的信息…… 惠特尼夫人长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极低。 “答应我,麦克斯,就当是为了弗朗茨陛下……” “別让他吃那个药……別让他碰海神教会带来的任何东西……”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这下终於有了一些母亲的样子了。 但是,有人问:“为什么?” 他们回头,盖乌斯的眼睛异常的冷。 第83章 咚! “为什么?” 盖乌斯问道。 他的眼神冷然,带著些许不解。 这样的表情让他眼中的红血丝看起来更嚇人了,惠特尼夫人猛地止住话头,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啊……这个……那是因为……” 她有心想岔过这个话题,但盖乌斯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是那种她可以隨隨便便用什么东西糊弄过去的小孩子了。 “你必须得跟我说清楚,我尊敬的母亲。” 他死死地盯著惠特尼夫人:“不要试图给麦克斯使眼色——他是我的僕从,我最信任的僕从!从今天起,他会就职宫內的总管。” “啊哈……不是胡戈吗?哈哈哈哈……我以为你挺喜欢那个大个头的傢伙。” “那不重要,我们现在说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 盖乌斯抓住了她的手,那力气大得能捏碎她的手腕骨头! “告诉我!” “什么!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那些秘密!你得告诉我!我是你的儿子,我们是拋开一切权利身份之后最亲近的人!母——妈妈!你得告诉我!” 梅恩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如此“情真意切”的话,他还是第一次从盖乌斯的嘴里听到。 真是令人感动啊。 这个没心没肺畜生一样的傢伙,居然也开始审视亲情在生命中的重要性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终於开始像个人了,就是因为他手里真的没牌了。 连惠特尼这样的牌都要从地上捡起来,做足表面功夫,扫掉表面的尘土——再假模假样地塞进口袋里。 妈妈! 从打小就是魔丸的儿子口中说出来的这么一句话,差点让惠特尼夫人掉下泪来。 “盖乌斯,我的盖乌斯……你可怎么办呀……” 她小声地、抽泣地说道。 然后看了眼梅恩,示意他离开这儿,看来他们母子俩之间有点要事要谈了。 梅恩非常听话,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开了。 …… “啊,你。” 为母子俩的谈话关上了门的梅恩转过身,在大殿外的小道上看到了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克兰鐸。 “你在看什么?” “蚂蚁。”克兰鐸说道:“这下面有一个很大的蚂蚁巢穴。” “你能看见?” “我感受到了。” “难怪最近盖乌斯的甜品里总是爬蚂蚁,害得我挨了好几顿骂。看来我得找些什么人,把这些勤劳的小傢伙给处理掉。” “不用,蚁后要死了。” 克兰鐸说道:“我感受到它粗糲的呼吸声,苍老的、命不久矣的气息。或许它还能活几天?四天?或五天?总之,蚁后死去后,这个蚂蚁巢穴將会变为炼狱,而这些小傢伙们將会变成炼狱的组成部分——刽子手和被施以极刑的对象。” 他拍拍手站起来:“啊。真遗憾。” 也不知道是在遗憾什么,是蚁后的死去?还是,这场似是而非的刺杀只是让盖乌斯发了烧?连点皮都没擦破? “是你送王后回来的?” “嗯。” “所以现在大家都默认了王后有一个年轻的情人了?” “……嗯。” “恭喜你。” “我攮死你。” “嘿,我是说,恭喜你成为王后亲密的人。” “不用恭喜,我不想听到这个恭喜。” 梅恩耸了耸肩,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一同坐在路牙上。 眼见四下无人,他取出一个圆形的魔法用具。 “喏,传音器。虽然把我支出来了,但他们应该没想到我昨天晚上才给屋子里的那个传音器换了一块传音水晶。” 现在,用魔法连接的另一个传音器正藏在母子俩谈话的宫殿里,把那些他们不想让外人听到的辛秘传到了二人的耳朵里。 …… 盖乌斯在屋子里踱步。 “妈妈,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 “你知道的!你刚才说了……教会——”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一遍又一遍地提起他们!” “你在害怕?” “哦,亲爱的,亲爱的!你不害怕吗!” “……我是这个王国的国王!” “亲爱的,我的儿子,你还没醒过来吗?” “……” “我的话或许有些重,但达令,那是一根尖锐的刺,虽然疼痛却让人清醒。” 但盖乌斯显然难以接受这种话,他愤怒地走来走去,途中抬手撩拨著桌子上的陶瓷,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都是我的工作。” 梅恩吐槽道:“待会儿还得我进去收——不能用魔法!而且那些瓷器很贵!进货价就很高,而且,该死的矮身妖精收了昂贵的运输费!” “他们什么都想占一点便宜,什么都想掛一层金,难怪圣城里总是盛传城主大人的此生大敌就是矮身妖精。” 两人的吐槽搭配著屋子里的紧张气氛显得格外滑稽。 “那个马修,那个马修!你知道他上次说什么吗?他竟然说……早知如此,当时还不如选奥蕾莉亚!” “什么?!”惠特尼夫人的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那叫什么话?!” 她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事儿就是自己被人比下去——尤其是被那个舞女比下去! 不管是她,还是她的孩子! 她绝不允许有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选? 惠特尼夫人一愣,突然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所以,你是被他选中了吗?” “谁?” 盖乌斯转过脸来:“我是被父王选中了,是被这个国家的正统选中了!” “或许吧……” “那是什么意思!妈妈!” “如果是这样的话,”惠特尼夫人的脸痛苦地扭曲著:“如果是这样,我寧愿你不要被选中……” 从她腹中孕育十月的生命啊,从呱呱坠地起就咿咿呀呀喊她妈妈的孩子啊,从努力学骑马,就是为了博得父亲一笑,爭强好胜的盖乌斯啊,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这是选择带来的后果,是成为王必须要承担的枷锁…… 有那么一瞬间,惠特尼夫人寧愿不要盖乌斯被选中。 谁知道,这句话极大地惹怒了刚才亲亲密密叫她妈妈的那畜生。 盖乌斯转身怒极! “竟然连你也这么说!” 他抄起了桌子上的茶壶,照著惠特尼夫人砸了过去! 咚! 第84章 义学的老师 咚! 甚至连尖叫和痛呼都没传出来一声,守著传音器的两人面面相覷。 “他……不会把他老妈砸死了吧?” “……” 克兰鐸也是一脸震惊。 他知道盖乌斯是个畜生,但畜生和畜生之间也是有等级划分的。 “不过他既然有弒父的前科,现在弒母……也不是说不过去。” 传音器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顿挫的脚步声。 梅恩立刻收起传音器:“我该回去工作了……是,工作。” 果然,一分钟后,盖乌斯推开了门。 “麦克斯!麦克斯!该死的……” “陛下,我在这儿呢!” 他陪笑著跑过去:“是惠特尼夫人让我离远些……” “她的话你倒是听得一字不差!” 年轻的国王清了清嗓子,脸色有些难看:“进去。” “什么?” “进去你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帮我处理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喘了口气:“动作快点!” …… “哇哦。” 惠特尼夫人仰头很不体面地摔在了地上——当然,这时候谈体面,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的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已经淤青,看来很快要奔著青紫色去了。 梅恩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噢,还活著。 “这样至少不会让克兰鐸这些日子的卖·身工作白费。” “什么白费?” “……嚯!” 梅恩站起来:“你走路没声的?” 克兰鐸蹲下来:“嘖。” 他摇摇头:“她恐怕这辈子都没想到,能被亲生儿子用花瓶砸吧?” 唯一存活的花瓶滚在地毯上,看来发出了咚的一声的东西就是它了。 “本就不华丽的脸,雪上加霜啊。” 梅恩吐槽了一句:“她儿子呢?” “瀟瀟洒洒地走了,说是要去赴约。 “哼,莉莉丝小姐那边还吊著他呢,不过这小子也不算笨,即便掏不出四千海军,也想著白嫖一波。” “呵,祝他如愿吧。” 两人对著身材並不算纤细的惠特尼夫人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克兰鐸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嗅盐。 一股难以言说的恶臭味钻进了惠特尼的鼻子,在面部扭曲了一会儿后,强行將其从昏迷中唤醒。 “嗬!” 她猛地睁开眼,脑海中闪过了盖乌斯向她扔来花瓶时面目可憎的脸! 惠特尼想也没想,抬手就一巴掌挥过去! “啪!” 巴掌落在克兰鐸的脸上,他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梅恩侧目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回头跟莉莉丝一起去剧院吧!他也很有表演天赋! 挨了一巴掌,脸上一点异色都没有不说,眼神瞬间进入状態,露出一副既委屈又很担心的表情来。 呕! 他要吐了! 但惠特尼夫人相当吃这一套。 当她意识到自己打错人了的时候,正是两人的感情浓郁到最繾綣的时候。 她一把抱住了克兰鐸,嘴里念著什么、哭泣著、嘟囔著,两人就在梅恩的面前“大秀恩爱”,引得梅恩喉咙翻涌了好几次。 他悄悄退出了这个充满了演技的空间。 他得去找一趟亚当斯,如果盖乌斯开始感到害怕了,那么他何不趁这个机会嚇破他的胆? …… 瑟琳娜小姐在妇童村適应得非常好。 她分到了一个小小的房子,一厅一室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房,厕所在外面,附带一个不大的院子。 她满意极了,尤其是对於书房。 “我从没有拥有过一个自己的书房。” 她轻声说著,感受著那些孩子们愉快地在她身边穿行来穿行去,帮她把沉重的盲文书籍塞到书架里填满它们。 “您现在有一个了。” 说话的是马丁。 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耳朵,现在说话嗓门有些大。 瑟琳娜小姐摸索著检查了他的伤势,她遗憾地想,大概是长不好了。 不过这个时代並不会为难一个脑袋上有坑的孩子,这个教会也不会。 对了,她分到了一间教室——在妇童村的义学里,她现在真的可以领到教会的薪水,做一名真正的音乐教师了。 虽然义学的负责人並不太明白音乐对於这个村子的意义,但她还是尽心尽责地为瑟琳娜小姐找了一台非常非常旧的管风琴——这简直是个壮举! 她敢打赌,这个村子里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没有见过管风琴。 音乐对於他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这一点,就连瑟琳娜小姐都不敢保证。 但好歹现在她有点事情做了。 除了熟悉从家到义学的路之外,她最近在做的事还有尝试开垦她屋前的那一个小小的院子。 她很努力地借来了一个锄头,敲击著土壤,想要种下点什么——她喜欢那种“注视”著某种东西成长然后收穫的感觉。 但似乎有什么不对? 直到住在她隔壁的一个女巫经过时,用很诧异的语气说道:“怎么会有人选择在冬天开垦土地呢?” 瑟琳娜小姐恍然大悟。 难怪地冻得这么邦邦硬。 那个女巫又说:“你的眼睛没有找医生看过吗?我是说,巫医,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巫医,或许她们没有正规的治疗者懂得多,但治疗者绝对不会有她们懂得偏。我认识一个专门治眼睛的,或许你可以找她看看,当然,不是免费的,治疗一次要五个银幣左右。” 瑟琳娜小姐礼貌地摇摇头:“这不是疾病导致的,这是诅咒。” “哦~” 女巫恍然大悟,但她没有安静地离开,反而又说:“诅咒?这个村子同样也不缺少能够解除诅咒的人。我认识一个专门解诅咒的,或许你可以找他看看……” 瑟琳娜小姐明白了,她的新邻居是一个推销员。 是一个中介。 不过这並不让她难耐,因为女巫人还算不错,她告诉瑟琳娜可以在家里用水泡一些豌豆,这样即便是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蔬菜。 即便在村子里生活了二十年的瑟琳娜早就知道了这个方法,她还是认真地感谢了女巫,她告诉女巫自己是一名音乐老师。 “哦?” 对方语气复杂:“真巧,我是义学的美术老师。” “真巧啊。” “可是一个村子的义学……真的需要美术和音乐吗?” 她们不明白城主梅琳娜小姐是怎么想的。 第85章 痒! “我们需要时间,露奈特。” 梅琳娜不知道多少次说出这句话了。 所有人都知道,长乐教会需要时间。 “义学的孩子们需要时间学习和成长,他们从学校走向自己的岗位要五到七年的时间;深绿之手的新人招募需要时间,我们需要筛查那些出身『乾净』的人,教他们本领,以確保深绿之手会是我们的助力,而不是某颗现在闷不作响的炸弹。”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莱金岛的研究需要时间,我们已经掌握了那个技术的初步阶段,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去试错,我们就能够……就能从死神的手里抢人。” “各大商会开拓商道需要时间,再给我五年时间,不,四年!我能把圣城的商品卖向整个东大陆!到时候,教会再也不会因为钱而困扰!” “我们只是需要时间……” 她按压著太阳穴,只觉得十分无力。 长乐城的发展和她想的一样,甚至超乎了她的想像。 迅速、有生命力、並且稳定——至少目前看来是稳定的。 一个稳定的且迅速发展的教会势力是极其罕见的,他们吞吃著周围的一切:土地、財富、信仰。 这就是为什么由战神主导的教会联合军队並不打算给她们更多的时间。 比起世俗的战爭,这片大陆上宗教们打得更加不讲道理。 信仰是一块蛋糕,你切去一些並想吃到更多,那么別人盘子里的蛋糕就会变少。 触动了利益就带来了矛盾,而对於这个时代来说,战爭是解决矛盾的最好手段。 梅琳娜知道,露奈特可以解决很多事,但她解决不了旁人的野心。 …… 自从收到了那封信,国王外出的频率变低了。 即便国王护卫队被解僱了一小半,重新换了一批人进来,盖乌斯还是有些害怕。 大概是那团紫色的口水给他留下了阴影,他现在拒绝吃一切紫色的食物。 国王都不吃了,宫廷里的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地拒绝吃紫色食物,宫廷採买员对著仓库里囤积的茄子陷入沉思。 於是,他那“人才济济”的后宫便成了这几日他流连的地方。 梅恩刚把人送到地方——某个王妃的宫殿里,正想找个暖和的房间钻进去,烤烤火喝两杯茶,听为王妃工作的僕人们諂媚地吹捧,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听些有用的消息时,屋內突然传来了盖乌斯的怒吼。 很快,国王怒气冲冲大步走出来,梅恩连屁股都没捂热赶紧爬起来。 顺著大敞的门缝望去,那位王妃失魂落魄地摔在地上,脸上似乎挨了一巴掌。 他连忙跟上盖乌斯,並不多舌。 反正盖乌斯这小子狗肚子里憋不住屎,有什么话他说的比梅恩打听的还快。 “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盖乌斯怒火中烧:“我看她是个可怜人!她只是一个小贵族的女儿,我大发慈悲把她纳入宫中,不过是看她有些许姿色!可她竟这么对我!” 梅恩照样不说话。 “你猜我在她屋子里看到了什么?” 梅恩不猜。 “绣著玫瑰图样的围巾!和玫瑰郡的產出物一样图样的围巾!” “呃……” “她竟敢收受奥蕾莉亚那个贱人的贿赂!” “……?” 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用国王陛下那聪慧的小脑瓜? “陛下?” “不过是个小贵族的女儿,怎么能享用得起售价那么昂贵的围巾?想必是有人拿来送给她的!” 也可能是小贵族家为了让女儿在宫內更受重视,花大价钱给她送过来一条价格昂贵的围巾——那又有什么错呢? “奥蕾莉亚那个贱人,居然伸到了我的宫廷之中!她的野心令我作呕!” “……” “麦克斯!把那女人扔进地牢里去!让人审!狠狠地审!我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细节和原委!” 梅恩低下头来,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国王此话一出,这个年轻的姑娘,恐怕再无生路了。 一条围巾,一条围巾而已! 如果玫瑰郡的製造业发展的够快,那些从流水线上源源不断输出的工业品將会在数年內占据整个十三岛屿联邦的市场。 那到时候国王要赐死多少人? 而且一样的制物,他母亲惠特尼夫人的房中不知道藏了多少。 他要连他母亲也赐死吗? 但梅恩什么也没说。 他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身份,在心中的无德本上为盖乌斯再添一条罪证。 “我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什么工作?” “罗纳德·伯格大人邀您检阅海军,时间约在下午三点。” “呵,检阅,检阅!” 盖乌斯肝火大动:“光让我看有什么用!让看不让用,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谁训练的军队!” “陛下,军队需要您的检阅才能从国库里支钱。” “不让我用,还得花我的钱!” 盖乌斯想到了马修投来的羞辱的眼神! “这个国家到底是谁的?到底是费尔南德斯家的,还是他马修·麦迪逊的?!” “陛下……” “別再让我慎言了,麦克斯!再不说出来,我就要疯了!不,我已经疯了!” 盖乌斯痛苦地捂著脸,呼哧,呼哧,他用力地抓挠著脸庞,將一张脸抓得血淋淋的! 无法压制的“欲望”从他心头钻出。 国王的头衔给了他从那种钻心的痒里鬆一口气的机会,但认清了自己“有名无权”身份的盖乌斯被心头的悸动反扑了,他觉得更痒! 痒得钻心! 痒得彻骨! 不能这样! 盖乌斯心头的恨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下快速生长著。 他看著指甲盖上的血肉,牙根儿都被他咬出血了——就连牙齦里,甲床上都痒得让他发疯!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他是这个国家的王,是天定的王! 他是说—— 他,盖乌斯·费尔南德斯——才!是这个国家的王! “梅恩。” 他血淋淋地抬起头来。 “主辱臣死,不是吗?” “……是。” “我不要你死。”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儿。” 第86章 第一桩刺杀案 检阅海军的地方位於海军上將罗纳德实权控制的伯格城港口。 从城市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这个金城铁壁的城市从很久之前就是伯格家族的领土了。 罗纳德的爷爷的爷爷从国王的手里得到了这块封地,並把它打造成了家族的名片。 以至於,盖乌斯走出传送法阵的时候,还以为到了另外一个国家。 这个城市没什么费尔南德斯家族的象徵物,这让他有些不满。 不过罗纳德的態度並不高傲,也许是知道拨款要经过盖乌斯的同意,所以国王得到了舒適的照料。 没有人会希望这场检阅途中会发生意外。 但俗话说,越不想发生意外的时候,越会发生意外。 在结束检阅返回传送法阵的路上,盖乌斯正打瞌睡的时候,马车猛的一顿,差点把咱们年轻国王的脑袋插马屁股里了! “该死的马夫!” 他破口大骂:“看来我真的要赏你几鞭子了!再砍了你的脑袋拌在马饲料里!” 但他没能看到马夫的身影,那马车再次晃动起来,这次是往前一窜! 盖乌斯咕嚕一声滚在车厢里,这一下真给他整懵了。 “麦克斯?麦克斯!” 他亲爱的僕人没能第一时间回应他的召唤,盖乌斯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四周人们的吶喊、尖叫。 “啊!” 这是麦克斯痛苦的呼叫声! “刺客!有刺客!” 刚把国王送走的罗纳德脸色大变! 怎么好死不死的,刺杀在他的城市中发生? 这国王可千万別死了,他有八百个脑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刀光剑影中,麦克斯滚了出去,他捂著自己受伤的手臂悄悄退场。 而慌乱中盖乌斯的后背贴紧了车厢,屏住呼吸—— 一抹闪亮的刀光撞开车帘,钻了进来! 盖乌斯兜头一个符咒扔了过去! 他虽然施法本领弱,但口袋里藏著的好东西倒是不少! 爆炸声传来,一个刺客倒飞出了车厢,但很快一柄雪亮的长刀从盖乌斯耳边的车厢外扎进来,险些扎穿他的脑袋! 他倒吸一口凉气,尖叫音效卡在嗓子眼儿里! 那持刀的刀手似乎听到了声音,立刻拔出长刀,找准他脑袋的位置,又是一刀扎了进来! “嗤啦!” 卯足了力气的一刀只传来了刀尖扎穿木质车窗的声音。 盖乌斯死死地捂著嘴瘫软在地上,正是这一瘫,让他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交火仅仅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那边罗纳德终於反应过来,带人赶到了现场。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罗纳德到了”,似乎是一个暗號,刺客们停下了手中的“活”。 人在最紧张的时候,脑子转得很快。 以至於盖乌斯能看清刚闯入车厢的杀手眼睛转了两圈,像是收到了某个信號一样,一言不发地退出了车厢。 砰! 杀手们拋出了一些烟雾弹,烟雾弹散去,除了满地狼藉外,罗纳德的人没抓到一个当事人。 他脸黑得像砂锅,傻子都能看出这是有人在故意栽赃嫁祸他! 稍微机灵一点的人都不会把这事儿算到他头上。 但是,谁让他们的国王不是个机灵货呢! 他三两步上前,把年轻的国王从车子里掏了出来。 “陛下!陛下留步!” 罗纳德瞪大了眼睛:“这是一场无耻的刺杀!这也是一场无耻的嫁祸!陛下,我敢用伯格家族这么多年来的清誉发誓,这场刺杀和我毫无关係!” “哎呦喂!”国王的侍从在哀嚎。 “陛下,这是有人想栽赃嫁祸我!伯格城从未发生过如此性质恶劣的刺杀!” “哎呀,我的胳膊~” “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伯格家族一生清清白白……” “胳膊要断了~” 罗纳德忍无可忍,衝著那个叫麦克斯的侍从狂吼:“你给我闭嘴!” “你给我闭嘴!”盖乌斯气笑了! 他在这个城市遇到了刺杀,城市的城主只一味地只知道洗清嫌疑,对保护了他的侍从如此不敬! “麦克斯,麦克斯!別他妈嚎了!咱们现在就回王都!” 盖乌斯狼狈地扯住一条胳膊都是血的侍从,在他耳边狂吼:“你他妈不会死!別他妈嚎了!” 梅恩立刻闭上嘴。 他当然不会死,他提前和亚当斯打好了招呼,让深绿之手的人给他胳膊小小地来上一下,只需要看起来恐怖就行,不要伤到他的骨头了。 深绿之手的人不愧是专业的,这活儿做得不错,他能明显感觉到只是肉痛。 这下,不是为了送信,而是真为了谋杀。 …… 盖乌斯嚇坏了。 他仓皇地回了坎特威尔城,风一般地回到王城,钻进了他的宫殿。 “找人来,把外面把守得密不透风!不许一个人进来!” “我要一直待在这个屋子里!” “给我找些女人来——她们的身世一定要清白!” 最后是一句咆哮! “彻查罗纳德!让他给我一个说法!要不然就让他伸长了脖子等待铡刀落下吧!” 引颈受戮? 恐怕罗纳德才不会呢。 梅恩摇了摇头,拖著胳膊自己去找宫廷医师治疗。 盖乌斯这个混球! 他完全忘记自己这个侍从的胳膊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能记得那才叫有鬼呢。 尊贵的国王陛下会在乎谁? 除了他自己,他不会在乎任何人! …… 当晚,国王的亲信麦克斯先生从国库里支走了一万金幣。 “为陛下办事,这里是手信。” 检查完手信的財务官如约把钱给他——他们並不多问,毕竟国王陛下要花钱需要谁过问? 梅恩带著这笔钱穿行在坎特威尔城,最后在一个酒馆里,把沉甸甸的钱箱放在大头先生亚当斯的面前。 “一万金幣?” “嗯,一万金幣。” “不愧是国王陛下,真是好大的手笔。” 亚当斯抬起头,他脸上早已褪去了稚气,他的表情和他的工作一样变得叫人难以琢磨。 亚当斯拨弄著那些金幣,叮噹作响,清脆悦耳。 他笑了笑:“不过和大主教的亲传学生,尊贵的主教先生相比,这笔钱又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劳烦您了。”梅恩客气地说道。 “何谈劳烦?都是为了长乐大人办事。” 亚当斯拿走了钱箱。 “今晚,波西瓦尔主教的灵魂会去见他的主。” 第87章 美妙的夜晚 敲门声响起,马修先生最得意的学生、波西瓦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师。” 马修揉了揉紧皱的眉头:“请进。” 波西瓦尔穿著一件蓝金色的修士长袍,头上还戴著布道用的金冠,浑身珠光宝气,看上去权势逼人。 他年轻极了,相貌又好,笑起来温和有礼,不管是谈吐还是容貌都让人舒服极了。 当然,他的身份不仅仅是海神教会的区域主教。 在马修的刻意推动下,也多亏了其他区域海神教会的溜须拍马,波西瓦尔几乎已经成为这一片区域的教会宣传大使了。 他常常参加布道,而且广受欢迎。 他的布道会每次来的信徒最多,当然,除了那些忠於海神的狂信徒外,甚至还有不少是忠於他个人的。 有这样的先天条件,何愁没有拜倒在他教士长袍下的贵女和——绅士们呢? 所以,当波西瓦尔推开门,带著身后金光灿灿的阳光洒进这间冥想室的时候,他和盘坐在桌子前、垂垂老矣的马修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朝气蓬勃、正值壮年、站在阳光下的年轻人, 一个是暮气沉沉、一百来岁、蜷缩在屋子里的老人家。 马修抬起头来,肃穆的眸子里跳动的不知是怎样的火焰。 老师不说话,学生脸上的笑也渐渐淡去了。 他默不作声地收敛了嘴角,將自己从刚才布道大成功的喜悦中抽离。 人是会產生嫉妒心的。 尤其是老人对年轻人的嫉妒心,不逊於寒冬的风刃。 他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他知道马修会做些什么。 那些老人用在年轻国王身上的手段——他可不想尝试一遍。 於是,十分有眼力见的区域主教,向前踏出第一步。 他头上的金冠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向前踏出第二步。 他身上的蓝金色袍子不露声色地变动著顏色。 向前踏出第三步。 脚上镶嵌著宝石的朝圣靴形状变化。 等到他来到马修先生面前时,他又变成了那个总是谦逊地跟在老师身后的、衣著朴素、气质低调的学生。 波西瓦尔在马修先生面前跪坐:“老师,这是这个季度的教会財政报表。” 他把那些重要文件递到对方面前。 其实他知道,老师根本不会看。 那些繁琐的文字和数字已经达到了只要一出现就足以让老人头昏眼花的程度。 不过递交的步骤不可省略,这不是某种多余的举动,而是权力的象徵。 波西瓦尔並不想现在就从马修手中拿走权力。 他还想跟著这个老人学习更多。 比如如何狠下心肠来,对好友年仅十岁的孩子动手。 马修瞥了他一眼,对他的態度还算满意。 波西瓦尔不是那么多年里他遇到的最有天分的学生,但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他遇见过的第二有眼力见的人。 至於第一名…… 那个姑娘现在已经离开坎特威尔城,在某个盛放著玫瑰的平原上玩弄著权力了。 “联合军那边怎么样了?” “我已通知罗纳德上將,三天后,海神教会的六千七百名海军將会驾驶超过三十艘战舰前往长乐海峡。” “陆军那边呢?” “伍德·帕拉西奥斯將军不算配合,他们声称要搜寻潜藏在国內的迪亚兹的人,只愿意派不到一千人的地面作战部队配合。” “嗯,帕拉西奥斯家向来是保皇派,这样的態度我也不意外。” 马修没期待整个王国的军队都被他调动,能得到目前这个结果也算不错。 “迪亚兹的人还没被找到吗?” 说到这儿,波西瓦尔的脸上有些尷尬。 “確切来说,是压根没去找。” “……” “帕拉西奥斯將军虽然这么说,但其部下的行动並不算活跃,他们大略地搜查了七八个城镇,没找到迪亚兹国王亚歷山大的消息。” “一个国家的国王,就这么悄然地潜入另一个国家……这个亚歷山大,还是超乎我想像的……愚蠢。” “或者也可以说执著?” 波西瓦尔笑道:“他对奥蕾莉亚殿下的態度真可谓深情啊。” “呵。” 马修冷笑一声。 年轻的学生立刻收敛笑容:“不过执著是远远不够的……” “奥蕾莉亚想要的,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爱。” 马修说道:“当年,她从修道院被接回来时我就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在修道院过得一定不好。她是带著恨回来的,虽然这种恨被她逐渐高超的演技遮盖了痕跡,但我能看出来,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口头上的爱情。”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口中喃喃自语。 “或许当初真的选错了呢?” 那个姑娘內心对於权欲的渴望恐怕远远超过了盖乌斯。 而且,她还有极致的理性和压制渴望的能力。 不,不是的。 不管是能忍耐十几年的墨提斯,或者是將韜光养晦发挥到极致的奥蕾莉亚,他们的掌控难度都远远超过盖乌斯。 马修不想在冰面上跳舞,他想要一个实实在在能握在掌心的国王。 如往常一样,波西瓦尔和老师在这间冥想室一直待到了晚上。 他们和海神沟通,聆听著主的愤怒和不甘。 直到晚上,波西瓦尔站起来,揉揉麻木许久的膝盖,缓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恭敬地鞠躬后离开。 今天晚上他有几个宴会要去——都是露个面的那种。 宴会的发起者是海神教会的忠实信徒,当然,他说的忠实是建立在对方几十万几十万的给教会砸金幣的前提上的。 这样虔诚的信徒,想让区域主教波西瓦尔先生在宴会上露个脸,为自己长个脸——这个要求波西瓦尔当然会满足。 他来到教会大门口,主人家派来的奢华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波西瓦尔向前迈了一步。 缠绕著漂亮的海藻花模样的金环出现在他的发间。 第二步。 流淌著粼粼月光的蓝紫色绸缎礼袍覆盖住了那些不引人注目的教士长袍。 第三步。 他仰起头,抬脚蹬上马车。从长袍下摆露出的、缀著珍贵宝石的长靴几乎照亮这个夜晚。 他再次从一个默不作声的学生变成了整个王国眼下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权力是多美好的东西啊。 波西瓦尔笑了笑,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对吗? 第88章 第二桩刺杀案 潜伏在暗处的深绿之手的人也这么想的。 处理“客户”混乱的动线虽然有些麻烦,但好在这是一群经验老道的专业刺客。 他们大多来自地下街巷、赏金团,或者是夜鴞同谋社的残党。 自从奥蕾莉亚离开王都后,被她扶植起来的夜鴞同谋社——哦,当然,她们已经改名为猫头鹰会所——中的大部分人被亚当斯带来的深绿之手收编。 反正做的都是一样的事儿,至少深绿之手还有別的选择,不是只有陪高官睡觉、成为贵族们的情妇这一条路可走。 这些人在深绿之手中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至少亚当斯不需要重新熟悉“坎特威尔城”这片地图了。 这些人外表看起来和一般市民没什么不同。 跟著时代一起进步的杀手们不再像文艺作品里那样成天裹著黑斗篷、带著一看就让人心生警惕的面具、发出粗糲的喘息声、从斗篷中伸出的手乾瘦得像爪子一样…… 拜託! 现在谁还会用这样的形象来当刺客? 就像教士们已经会往草堆里放草叉,防止高处的刺客跳进草堆里逃跑一样,刺客们自然也要与时俱进。 比如街角站著的一名绅士,他和所有绅士一样穿著风衣——这冻得他够呛,但为了风度著想,他还是坚持把手插在口袋里——抽著菸斗,即便旁边的绅士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是哪家的先生,但並不妨碍他能够融入他们的谈话。 “是啊,女人不就那样!” “是啊,国家不就那样!” “是啊,世界不就那样!” 这样的话术通常无往不利。 又比如沿街叫卖的商贩,虽然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但看在他卖的布头和针线比別的商贩要便宜半个铜板的份上,他的生意还不错。 又比如那个一路边走边逛的家庭主妇,她穿著和绝大多数家庭主妇一样的麻布长裙,长裙上还开了个兜,里面装著能够隨时隨地掏出来的零碎硬幣。她提著一只藤编的篮子,篮子里放了几只白麵饼和一小条肉——非常符合家庭主妇的购买习惯,她们从不会在市场上购买配菜,因为那些都生长在她们房子的院子里。 他们自然地走在这条街上,和大多数的人一样,目光也会落在那辆奢华的马车上,眼中泛起一些羡慕。 “什么样的大人物才能坐得上这辆车呀……” “那是巴恩斯家的车,看来黑心的煤矿老板巴恩斯又想通过祈求海神来帮他净化那些死在矿洞里的工人们的灵魂了!” “嘘,小声点儿!那车上坐的可是波西——咳咳!” “唉,咱们到底要小声多少东西?咱们还能不能在这座城市大声说话了?” “你想被送上绞刑架,我可不想!” “唉……” …… 波西瓦尔自然听不到这些平民的怨语。 那双尊贵的耳朵里只能接收到贵族们的恭维。 他走到了这个位置,那些来自底层的絮语已经无法传到他的耳朵里了,自然会有人帮他解决这些麻烦。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身上的礼服,等待到达目的地。 那外头传来了一些不妙的声音。 似乎有些骚乱。 波西瓦尔压了压眉头,从储物空间中抽出一柄魔杖。 他和那些废物不一样,区域主教虽然年轻,却也是王国有名的一名三阶满级法师,十分擅长火焰系魔法,曾在王国魔法大赛上贏下火属性法师乱斗的第三名。 这段时间王都不安定,在坎特威尔城和伯格城发生的针对国王的袭击案件让王都城市护卫队有些提心弔胆。 他们驱散了总是聚集在巷子里的无业游民——当然这引来了相当多的不满,城郊爆发了好几次和城卫队的衝突,这让所有人的精神更加紧绷。 “大人,您坐好了!” 赶马的车夫语气有些慌乱:“是一些散传单的年轻人,他们目標不是咱们,跟旁边的城卫队撞上了!” 传单? 只有涉及政治活动或宗教传播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一群人有目的地分发传单——当然,商店產品打折不算。 波西瓦尔撩开了车帘,他看到了那群年轻人。 似乎是律法大学的学生,他们穿著统一的法士袍,將传单紧紧地攥在手里。 为首那人长著一张圆滚滚敦厚老实的脸——波西瓦尔在心里想:哈!往往是这样长相的人才更不老实! 他皱著眉头,一脸正义地和城卫队的人爭辩。 “法律並没有禁止我们上街分发传单!” “但你们这是在挑衅王权!你们是谁的学生?” 有人在旁边喊:“那不重要!” “你们这是煽动百姓!” “我们只是希望让国王陛下能听到我们的声音!赋税太高了!从弗朗茨陛下到如今的盖乌斯陛下执政期,五年不到的时间,地方赋税的额度竟然达到了惊人的——” “那些我不懂!我也不想知道!听著,学生就回到学校里去!如果你们不愿意去,我可以派人去请你们的老师来!至於你们的学校会不会给你们处分和警告,那我就不知道了!” “先生,您这是威胁吗?!” “先生,或许即便是我们的老师也无权阻止我们分发传单呢?” “为什么学校要给我们处分和警告?!我们並没有违反任何的法律!律法大学会支持我们!”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围著那个说话的城卫队士兵,法学生擅长的就是言语,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那个士兵一个脑袋两个大。 “赋税有问题你们去找財政部!找我也没用!况且你们这些学生有什么地方要交税的呢?!” “先生!!!” 那个一脸憨厚的傢伙,突然拔高了嗓门! “您就没有一个住在王城外需要交税的远房亲戚吗?!” “或者说,难道我们不需要交税,就不用考虑那些需要交税的人的死活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法学生为什么要学法呢?我们管好自己不就行了!” 他的话得到了一眾人的认可,就连看热闹的百姓都点了点头。 “没错!” “说得好,博尔索!” “小伙子说的没错!” “是该这样的!” 波西瓦尔轻笑了两声。 多年轻的学生啊,以为靠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改变这个国家。 可事实是,权力和话语权是掌握在小部分人的手里,並不是一些人既爭又抢就可以转移的。 他就是那个掌握权力和话语权的人。 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屈尊——弯下腰来砍去自己的脚呢? 有人在外面问:“先生,您需要报纸吗?” “报纸?” 车帘被撩开了,一卷报纸被递了半截进来。 那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包裹在报纸里,隨著波西瓦尔视线的下移,悄无声息地迸发出了一串火光。 砰。 沉闷的枪声在大街上传开。 第89章 搅和 火枪是一种新式武器,是从远东之国流传过来的一种远程——其实也打不了多远——利用火药为驱动力的平民武器。 之所以说它们是平民武器,是因为这种只要扣下扳机就能造成杀伤力的东西,即便是一个平民,只要稍加训练就能十分熟练地使用。 虽然杀伤力不小,但对於某些祈求者来说,有些不够上档次。 和平民用同一种武器,对於一些祈求者来说,本就是拉低自己档次的行为。 所以,当那支枪管顺著车帘伸进来的一瞬间,波西瓦尔先是有些诧异,然后气得笑出了声。 荒唐。 这些人想凭一支火枪便收走他的性命吗? 他们是否太瞧不起一个三阶满级魔法师了? 即便是瞬间触发的魔法屏障,都足够抵挡得住火药的伤害。 这些刺客,脑袋里灌的是什么? 他抬起手,深蓝色屏障在他身前弹出。 火光自枪口钻出,波西瓦尔想好了,下一秒他便能像一阵风一样从车窗里钻出去,狠狠地掐住那个刺客的喉咙! 他不在乎对方来自哪儿! 他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紧紧地掐著直到送他归西! 但是,似乎有些不对的地方。 火光,只是火光。 那枪口並没有喷出任何裹挟著火光的弹丸,它只是一簇火,一个闪动的火苗。 波西瓦尔恍然大悟。 是点火器。 有人在这么混乱的环境下,惊心动魄地塞进来一支枪管,只是一个恶作剧? 他心里清楚得很——当然不是。 因为马车有两个车窗。 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枪声。 时间似乎陷入了迟缓的重力场,某种尖锐的物体从他没有设防的背后发射出来,以向下倾斜的角度朝著车內的波西瓦尔的脑袋爆射。 坏了。 他的思绪也变得缓慢。 是谁想要他的命? 他这段时间有得罪什么人吗? 一发子弹能要了他的命吗? 应该不会。 魔法师的身体虽然羸弱,但他有海神护体,他绝不会—— 死在这儿! …… “他死这儿了。” 太混乱了,这一切都太混乱了。 混乱之中,那些和城卫队起纠葛的法学生们狂奔了过来。 一脸憨厚的圆脸年轻人挤到了马车旁,招呼同学们清出来一片地方,把倒在车厢里的波西瓦尔搬了出来。 他查看了下对方的情况,十分遗憾地对马车夫、城卫队队长、以及周围不相干的人士宣布道:“他回归了海神大人的怀抱了!” 城卫队队长:…… 这谁看不出来! 人半个脑袋都被开瓢了! 这要是还能活著,全世界的人都该问海神教会要长生的秘法了! “怎么会这样……” 马车夫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他只是奉命来请区域主教前往晚宴,现在不仅活没完成,可能还会牵扯进一桩和教会有关的人命案子中去。 城卫队队长更是冷汗直冒。 这死的不是別人,而是如今海神教会的红人,追捧者分散全国的波西瓦尔大人! 而且怎么会…… 怎么偏偏是他当值的时候发生了这种事儿! 这位波西瓦尔先生,死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他愣神的功夫,那个领头的法学生蹲下来,伸手在波西瓦尔先生的脑浆里搅了搅——等等?! 在脑浆里搅了搅(破音)?! “你干什么你?!” 他气得脸都歪了! 要不是这群学生惹事儿,他用得著守在这儿吗? 几乎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发生,回头被军方审查是省不了了! 这傢伙还在给自己找事儿! “是秘银弹丸。” 那年轻人似乎真找到了什么,摊开掌心。 他的掌心躺著一小片弹丸的碎片,隨著年轻人用拇指擦去上面沾染的脑花,弹片露出了诡譎的能量光晕。 “从碎片判断原本的体积,这颗弹丸的体积大约有二十五到三十立方厘米大。” “……那是什么意思?” “先生,那意味著这是一块相当大的秘银,配了一支相当大枪口的枪——秘银可不好买,咱们国家根本没有產出,而这样大口径的火枪大概需要特殊定製,十三岛屿联邦应该也没有相应的服务。” “……” 城卫队的队长知道他什么意思了,但他绝不敢轻易下定论。 这种定论背后的责任远不是他能承担的。 於是,他眯起眼睛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学生,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年轻人摘下帽子行了个礼:“博尔索·夏普,先生,我是律法大学的一年级学生。” 有人在他身边大声说道:“兰登大法官是他的老师!” 哦~~~ “看来接下来的案件探查,我们需要你的协助了。” 队长挑起眉毛,十分愉悦。 找到背锅的人了。 …… “不,不行,他们不能强制一名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去义务工作。” 兰登大法官在府邸知道这件事后,立刻明白了其间的种种责任转移。 博尔索在他眼里是一名相当不错的学生,听话懂事的同时又有自己的判断,而且比起阿切尔没有那么的死脑筋,有些圆滑,但並不狡诈。 在兰登看来,用这样的学生来结束他这么多年的教育生涯,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但现在,那些噁心的官僚们居然想把他的学生给按进火坑里去,这简直不能容忍。 於是他第一时间赶到了执法部,想要把博尔索带回去。 “大法官阁下,在我看来那並不能算什么义务工作,也並非强制。” 阴沉的话一句一句地从执法部会客厅的角落里扔了出来。 马修先生已经早早地到了,他坐在那,脸黑得像黑山羊。 “就我所知,博尔索先生是自己跳出来的,他把手指放进了我那位学生的脑袋里,搅和了几下。” “这確实是他的鲁莽,但『跳出来』?我看未必,他只是在那条街上办自己的事儿,看到发生了恶性事件,心中的正义感爆棚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而且那不叫『搅和』,那个动作叫检查。” 两个同样身份高贵的老人针锋相对。 別人可能会惧怕马修·麦迪逊,但信仰公正之神的兰登可一点儿不在乎。 马修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烦得不想说话了。 第90章 先下手为强 诚然,波西瓦尔確实有时候让他感到嫉妒——无比的嫉妒。 他嫉妒他的年轻、嫉妒他的相貌、嫉妒他不用在风浪中浮沉便能获得所有人的喜爱。 但不得不说,波西瓦尔是一个很棒的助手。 他办事很麻利,每天除了祷告睡觉和吃饭外,他把一切时间都用在了给马修办事上。 那些马修不愿意办的事儿、没耐心见的人、不乐意出席的场合、没记性去背的讲义统统可以交给波西瓦尔,那个年轻人总会办得很好。 就连他不愿意管教的盖乌斯,他都帮著自己盯得很好——当然,教唆妃子谋杀国王这件事儿他办失误了,所以马修叫人把他捆起来,狠狠地抽了一顿。 他知道波西瓦尔想要什么,但在马修还没把这个国家转变为自己的私產之前,他绝不会放手让波西瓦尔站在自己的头上。 现在看来,他永远没机会站在自己的头上了。 一颗秘银子弹要了他的命——或者说,一枚秘银炮弹要了他的命。 现在那些本来波西瓦尔能办好的事儿,又重新落回了他的头上, 马修一时间找不到能够接手这些工作的人——他的学生做得太好了,以至於工作全都被他包揽,而其他的区域主教因为没接触过这些工作,表现得像一只两只……一群呆头鹅。 而马修,他又要浪费他所剩不多的年华去为自己寻找下一个能替代他完成工作的傢伙。 想想就很烦。 马修很烦,所以他想让这群刺客一起上西天。 所以他说:“我要求出动王都禁卫军和城卫队,全城搜捕这些刺客。” 满屋悄然无声。 短时间內被袭击了两次,都没有得到这种殊荣的盖乌斯抬起头:“?” 那是什么意思? 明摆著说他这个国王甚至不如他马修手下的一个学生唄? 盖乌斯把王椅的扶手捏得紧紧的。 “搜捕全城?教父难道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太引人注目了吗?” “陛下,这支刺客小队掌握著威力强大的武器,他们既然胆敢袭击教士,就必然有胆子袭击陛下您。” “或许教父已经忘记了,我在几日前已经受到过袭击!” 盖乌斯站起来:“还是波西瓦尔先生去看望的我。”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呢? 国王被袭击了,作为大主教的他连声儿都不吱,他到底有把自己当成国王吗? “陛下。” 马修压了压眉弓,这让他看起来十分有威慑力:“所以更要搜捕全城。哦,对了,我听说事情发生的时候,律法大学的学生正在当街闹事——我们还需要彻查一下这些学生和这次刺杀有没有关係。” “荒唐!”兰登大法官拍案而起:“那你要不要也查一下律法大学跟这次事件有没有关係?!” 马修冷然:“既然大法官阁下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介意分派人手去调查一下律法大学是否还忠於王国。” “律法大学自然忠於王国,只是律法大学並不服务於教会!” 兰登实在懒得和这傢伙扯嘴皮子了! 他撇下眼皮:“我还是那句话,博尔索·夏普我要带走,他並不会为这场刺杀买单,也不会为城卫队的愚蠢付出任何代价!如果这个王国连学生说话都要追责的话,那么我提议修改法律!” “您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马修的眼神终於暗了下去。 “大主教阁下,我希望你清楚——海神教会发生的事情你可以动用你们教会內部的力量去解决,但像现在这样,把整个王国的重要官员——甚至是国王集中在一起开一场私人会议,要动用全国的力量去为你解决问题!” 兰登站起身:“这是对权力的滥用,对王权的褻瀆!对国王的不敬,对国民的不重视!” 盖乌斯简直要给这老头鼓掌了! 他说的全都是他心里的话呀! 他搁家睡得好好的,一道指令就把他薅过来——还不让他说话!纯当吉祥物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马修才是这个国家的王呢! 可他算什么王?! 盖乌斯不过只使了一个手边的僕从,就能杀死他最珍视的学生——他算什么王! 死寂。 伴隨著兰登的话,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哦?” 终於,马修动了。 他撑著椅子的扶手站起来,面色沉沉。 “既然如此,我会利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这件事的。” 他缓步朝屋外走去,已经失去了谈话的耐心。 “我会查个仔细,查个翻天覆地。” “如果让我查出你们当中的谁和这件事有半点干係……” 他转过身,眼中交织著复杂的神情。 “我也会利用我自己的力量去摆平这件事情。” 老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盖乌斯毛骨悚然。 他想起了自己让麦克斯去支的那笔钱。 財政官那边一定会留下记录——如果被发现,麦克斯一定会被审问。 即便他有一颗忠心,但教会不缺的就是真言药水。 如果事情败露,教父会放过自己吗? 盖乌斯不知道。 但麦克斯一定会被处死,说不定他也会被褫夺权力,永远地成为一个傀儡,或长时间的软禁在宫中,患上什么不明不白的病——就像他父亲那样! 盖乌斯吞咽著口水。 他的额头冒出细细的冷汗,目光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盖乌斯小看了波西瓦尔在马修心中的地位——或者说他小瞧了波西瓦尔的工作能力,死了一个得力助手,所有的事儿都得老板亲自去处理,老板能不生气吗? 他以为这次刺杀也会像自己受到袭击那样,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谁知道马修竟然要为了这件事儿,把王国翻个底朝天! 赌一把吗? 不,他绝不能赌——因为一定会输! 如果麦克斯死了,他就会变成那种——连一个僕从都保护不了的主人! 不会有人听他的使唤,更不会有人效忠他! 我得……我得做些什么! 至少在他发现这件事情的真相之前…… 他得先下手为强! 第91章 国王想要来一场宫廷政变 得到盖乌斯的命令的时候,梅恩还以为他要让自己去刺杀马修。 这可没那么好办。 亚当斯的情报网到现在都没摸清马修的实力,或许对方已经越过了四阶大关,成为了一名五阶神学家。 想要刺杀这种实力的人,別说一万金幣了,恐怕百万金幣都很难有人接手。 深绿之手虽然善於解决这些见不得人的工作,但要他们狙击一个五阶高手……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陛下。” 他照例那么谦卑地站在盖乌斯的身旁,等待著这小子发號施令。 “多么可悲啊。” 盖乌斯看著桌子上放著的金属印章——他通常用这东西加上火漆滴在信封口防止信件被私拆,以表自己的权威——可现在来看,他还哪有什么权威可言? 当著那么多王国重臣的面被教会的人如此轻视——他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权势微弱者,他们的秘密都只配被强者当作平日调节气氛的玩笑来看。 他对这套把戏再熟悉不过了。 他也曾经用身份和权势去欺压那些不如他的傢伙们。 凌辱女人,侮辱男人,至於那不男不女的,就被他塞进铜牛,等大火烤乾收了汁,他再叫人把他们掏出来割上一块大腿肉—— 呸! 一样的酸臭! 是啊,他曾经就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被如此对待时,他又觉得愤怒难忍。 “不该是这样的。” 盖乌斯站起来来回踱著步,然后猛地看向梅恩:“你说对吧,麦克斯?” “……是。” “不该是这样的,歷史不该是这样——如果百年后有人翻起书来,写满书页的是大主教说什么什么什么,教会怎么怎么样,他们要把我挤到哪儿去?费尔南德斯家族传承下来的土地还会继续姓费尔南德斯吗?” “太危险了……”梅恩应和道。 “教会的野心太大了,王室给予他们的权力已经无法让他们安分守己了,他们做得太过了,不是吗?” “说得没错啊……” “你也觉得我说得没错,对吧?” 年轻的国王迫切想得到一个认同,无论这个认同来自於高贵的贵族,还是低贱的僕从。 “可是一切的起源在哪儿呢?” 他太想要知道这一切的答案了,可答案就摆在他眼皮子底下,梅恩悄悄地嘆了口气,提示道:“陛下,罗纳德上將。” 国王面容一怔,而后倒吸一口冷气。 是啊。 “海军几乎信奉的都是海神,他们日夜流连在海上,比起我这个国王,海神才是他们精神的归宿。” 梅恩点头。 他也算没笨到一定境界。 “我已经失去了海军的力量了,至少得把陆地上的力量握在手里。” “陛下,伍德將军一直念叨著您呢。” 於是光亮从盖乌斯的眼睛里诞生。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你说得没错,没了海军,我还有陆军。人不能一直都在海上漂浮……麦克斯!” “我在。” “那件事你做得很好……但是危机没有解除,如果他查到那笔钱的去向——你一定会死!” “……” 梅恩低下头,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盖乌斯还在把你你我我分得那么清吗? 不过是想把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想说什么“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决定,他自己冒名去支的钱,他自己去找的刺客——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手段,卡米拉夫人已经见识过了。 不过梅恩没有戳穿他的企图,任劳任怨地说道:“陛下说得对,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 他有够阴阳怪气的,但很可惜,盖乌斯没听懂。 “如果事情败露,海神教会查到我身上,我会认下一切罪名,绝不牵扯到陛下您。” “那可再好不过了!” 盖乌斯舒了口气:“不过我要你做的不是那个,你放心,毕竟你是为我做事,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自然会为你说情。”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走心,梅恩当然没当真。 况且说情? 那能顶什么用? 盖乌斯连他自己都保不住! “我今天晚上会写一些信,我要你明天一早就悄悄地把这些信送走——亲手送到每一个信封上人名的手里。” “您是说?” “或许,这个王国需要做一些改变了——我得站出来表个態,让那些会忠於我的人感受到我的召唤,响应我的召唤。” “……”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地方,非常安全的地方,安全且隱蔽——我要同这些国之重臣们……好好谈一谈。” 梅恩眼皮子一跳,恍然大悟。 …… “他想搞宫廷政变。” 奥蕾莉亚轻鬆地识破了盖乌斯的意图:“一场註定会失败的宫廷政变。” 兰伯特·贝克特微微弓腰,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呢大人?” 他是贝克特家族的大儿子,自从父母决定跟著奥蕾莉亚大人干事业后,母狼和她的丈夫几乎把贝克特家,以及拉米雷斯家族的所有亲缘关係的年轻人都塞进了奥蕾莉亚大人的阵营。 这是一场豪赌,但就目前来看,他们贏得很大。 兰伯特·贝克特是目前公爵身边的要臣,从他能参与这些大事的议论来看,如果奥蕾莉亚大人日后真的能继承王国,那么兰伯特少说也能得封一个侯爵。 “因为那位盖乌斯先生手里没有太多的棋子。” 站在奥蕾莉亚身边的姑娘做出了回答。 “王国的赋税虽然定额不少,但是自上季度开始,收上去的恐怕远远达不到他们定下的標准——光是这些钱有大部分得缴入国库用於民生、军事和基础建设,哦,在用到这些部门之前,它们还得经过十三岛屿联邦官僚体系的一层又一层的剥削。” 姑娘笑了笑:“就我所知,一些官员家里的財富甚至比国库里的財富还要多。” “除开这些,真的落到国王手里的,还能剩多少?这些钱他都用来供养家族、填补后宫,还得用来支付国王所有的日常开支,我们总笑话盖乌斯是个月光族,他的私库空的能跑马——如果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他凭什么征服伍德手下的那支陆军?凭他『我可是王啊』吗?” 几人都笑了。 第92章 老罗布 王国的赋税困扰著大半十三岛屿联邦的子民。 他们深受税务官侵扰之苦,劳碌了一整年,连来年播种的钱都没剩下;劳碌了一辈子,连祖上传下来的土地都没保住。 这些人向来是王国斗爭中第一批牺牲品,即便他们什么都没做,即便他们只是在努力地生活。 但政治是残酷的,宗教亦是如此。 他们的信仰努力对他们施以援手,但人太多了——人太多了! 这样饱受压榨的百姓数量太多了! 他们所期盼的教会没法將他们所有人都庇护在羽翼下,即便那些教士们已经非常努力地伸长了胳膊,但他们所能庇护的也只是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 那另外那么多人呢? 满脸穷苦的百姓们把脸埋进黄土地里,深深地向老爷们磕头。 “求求您……求求您……” “这是我祖父的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房子,已经烂得快要倒塌了,您怎么就不能高抬贵手,就当没看到这堆废墟呢……” “我祖祖辈辈都是十三岛屿联邦的子民,两三年前,我们没少过一天的赋税呀……” “实在是今年雨水不足……种子都乾死了……” 他们伸长了胳膊去抠冻得梆硬的泥土里的种子,那些在干土地里被风颳了大半年的种子,早已干成了一枚空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想让这样的空壳长出来一地饱满的穗子? “老天没有降下恩赐啊……” “你的老天是谁呀?” 有人这么问他。 他不是税务官,但却站在税务官的前面。 那些王国的官员们都要对他低下高贵的脑袋,情真意切地唤他一句:“大人。” 於是“大人”又问了一遍:“我在问你话呢,你的老天是谁呀?你的主是谁?” 农户颤抖了起来。 他的手在袖子里擦了擦,有些局促不安地抬起头来:“大人,这……” “我不想再问第三遍。” “说话!老罗尔!上官问你话都遮遮掩掩的,难不成你是想挨鞭子了?!” “饶恕我,饶恕我!” 农户立刻蜷缩成一团,用手抱住了脑袋,看来他早已习惯鞭子落在脑袋上的日子了。 “是长乐大人,是长乐——” 鞭子没有落在他脑袋上,但是迎面一脚將他踹得歪倒在地上。 於是他终於能抬起头,看清问那话的人长了一副什么模样了。 再普通不过的长相,只不过或许配上了那件深蓝色的教士长袍——显得格外高高在上。 那位“大人”用厌恶至极的眼神看著他。 “长乐。” 他眯起眼睛:“生活在十三岛屿联邦的土地上,居然还信奉外神,那些苦难就是如此降临在你的头上的。” “因为你们的不信,海神大人拒绝给这片土地带来丰沛的水汽。” “因为你们的不信,麦穗没法如期从土地里钻出来。” “全都是因为你们的不信,十三岛屿联邦如今混乱成这个样子。” “如果书写一本新的史册,你叫什么名字——哦,老罗布,你的名字將会作为罪犯列在第一页,被你的后代永久唾弃!” 无知的农民嚇坏了! 他抖成一团,嘴里只是喊:“不,不是这样的……” 可他没办法牙尖嘴利地反击这位“大人”,才学不允许,地位的差距也不允许! 他只好努力地摇著头:“不,跟我没关係……我只是想活下去……” 长乐教帮了他们很多。 他们赊帐给那些买不起麦种的人,让他们有能种下地的粮食,虽然到最后同样是颗粒无收,但教会的人也没催命一样地去催收那些债款。 “天不下雨,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那些教士脸上的愁意不比农户的少。 他们去外地调了一些煤炭过来,用稍低的价格卖给了一年颗粒无收的农户,老罗布也买了一些——煤炭的品质不算好,但胜在价格便宜,他的妻儿不用冻死在今年的冬天了。 长乐教会的教士说,他的大儿子有衝劲,如果如果他愿意,明年可以跟著教会的铁匠铺做学徒——铁匠学徒,比他一辈子种地好太多了! 但这孩子不知足,偏偏想跟著教会的义学再读两年书,说是想考城里的小吏。 嗨! 他天杀的老罗布居然也有孩子想当官! 老罗布和妻子骂了儿子一通却也没多说什么,老两口当晚在被窝里抱头痛哭。 长乐教帮了他们很多。 他们虽然没读过书,除了钱上的字外大字不识一个,可老罗布知道感恩,於是时常送些七零八碎的玩意儿去镇上的长乐教修道院,和修道院里的教士倒也算熟络。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被盯上了。 那位海神教会的教士居高临下地望著他,他的目光里儘是厌恶:“你曾经也是海神的信徒吧?你可知道背弃信仰一事在海神的教义中是最让人深恶痛绝的罪恶!” “饶过我饶过我……” 老罗布嚇坏了,他只是打著哆嗦。 “按照海神教会的律法,你该被砍掉脑袋掛在城门上。” 教士在言语中施加了一些魔法,这足够让这个大字都不识的农户嚇破胆。 “不过现在,有一个救赎自己的方式摆在你面前。” 他蹲下来——和瘫软在地上的农户比起来,这个姿势同样高高在上——语气循循善诱: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情,做完这件事后,你的所有罪孽都一笔勾销。你今年的税务也不再缴纳了,你祖上传下来的房子和土地都保住了,一切皆大欢喜不是吗?” 老罗布的脑袋在尖叫:太好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到他身上! 可他的理性告诉他——这世界上的官老爷们没有那么好心,更何况是海神教会的官老爷们。 他抬起头来,颤颤巍巍地、胆怯地问道:“您要我做什么,大人?” “非常简单。” “你只需要去敲长乐教会修道院的门,只要把门敲开了你的任务就结束了,就那么简单。” 老罗布的眸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是无知,但不是愚蠢。 门敲开后,长乐教会的教士们会遇到什么——这似乎不用多说了。 他剧烈地颤抖著:“我……不能……” 教士挥了挥手:“杀了他的儿子。” “不,不,求您!我……” …… “我做。” “我做便是了。” 第93章 第二个冬天 今年是马特奥和阿比盖尔在奥多城的长乐修道院驻扎的第二个冬天了。 两人都是“那场战爭”的倖存者,是真正的“弦月城遗民”。 圣城的人们每次说到的“那场战爭”,指的就是两年多以前的那场圣城守卫战。 圣女大人帮助弦月城从暗月女神的围攻中活了下来,並转变信仰投向了长乐大人的怀抱——这是弦月城可以载入歷史、新开一页史册的重要之举。 每一个从那场战爭中活下来的人都为此倍感荣幸。 他们诚心诚意地为长乐大人服务,也得到了教会诚心诚意的回馈。 马特奥今年四十三岁,他在战前结过婚,但“那场战爭”夺走了他的妻子儿女以及绝大多数的亲戚,於是在加入长乐教后,他毅然决然地选择跟隨传火者离开圣城,前往一个没有记载过他痛苦回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因为在战爭中受了伤,他有一颗眼睛永久地失明了,所以他一直有一个外號叫做“独眼”。 这个外號很多人都在用,虽然有些不礼貌,但好在马特奥並不介意。 他以前就认识阿比盖尔——那是个年轻的姑娘,年轻,因为贪吃导致身材有些走样。 不过这並不妨碍她在从前的弦月城人气很高,因为她长著一头带著捲儿的、漂亮的橘红色长髮,衬得她的脸蛋儿总是那么红扑扑的,格外有精气神,笑起来十分甜美。 於是即使五官普通,却也让人心生好感。 阿比盖尔在“那场战爭”里失去了最疼爱她的母亲。 她本来就是月亮女神的信徒,自从圣女大人转变信仰后,她毫不犹豫地跟著一道走向了长乐大人。 两人来自一个地方,虽然年龄相差甚远,但並不妨碍他们成为忘年交。 尤其是像这样的冬天,修道院总要留人驻守的。 夜幕暗了,几个本地的修士和帮佣回去后,阿比盖尔关上门后缩著脖子回去,独眼马特奥已经把壁炉烧得旺旺的了。 这批煤炭不算好,但好在修道院壁炉的通风系统还不错,能及时把煤烟通过管道抽出去。 不过马特奥不打算把煤炭烧完,他趁著没那么冷的时候砍了一些木材,现在正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 “你今年不打算回去吗?”他头都没回,问身后缩著脖子的胖女孩。 “我还没想好呢,大叔。” 胖女孩捧著一杯热水,她的手上多了一些母亲在时绝对不会出现的茧子和冻疮,这时候接触到温暖的东西她的冻疮开始发痒,痒得她不断用粗萝卜一样的手指去蹭杯子上凹凸不平的部位。 “你该跟著他们学一些最基础的法术。” 马特奥嘆了口气,指尖闪过一抹微弱的魔法光亮:“痒痒不在。” 一颗小小的法力球——甚至算不上法力球了,是一枚法力豆子,落在了阿比盖尔的手指上,缓解了令她发狂的痒。 “我的天赋太差了,只是一个清洁一新我学了半年都没学会——还是算了吧,比起这个,我还是比较擅长做蜂蜜鸡。” 胖女孩憨憨地笑了。 “还是该学一点的,最近日子不太平……你听说了吗,银泪城那边……” 他们围坐在壁炉前,低声地说著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儿。 “海边的才危险呢……像我们这种深居內陆的地方,恐怕不会那么快。” “要当心一点才是……” 正说著这个呢,独眼马特奥抖了抖耳朵:“是不是有人敲门?” 他刚只听到一丁点动静,不大仔细。 “我没听见……” “很小的敲门声……” 下一秒,敲门声大了起来:“咚咚咚!” “谁?” 阿比盖尔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她走起路来像企鹅——虽然称得上可爱,却也有点行动缓慢。 “是我……” 一个略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然后下一秒,说话的人提高了嗓门:“是我!老罗布!” 阿比盖尔和老罗布算挺熟的了,主要是跟他儿子熟。 老罗布的儿子和阿比盖尔差不多年纪,虽然算不上英俊,但是长相周正,为人上进。 说实在的,他们俩有些情投意合。 所以听到外边是老罗布,马特奥在身后笑了笑。 他小声说:“是你的老公公来了。” 胖女孩也不害臊,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正准备去给他开门,又被马特奥拦住了:“这么晚吗?” 他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毕竟最近不太平,而且老罗布从没这么晚过来找过他们。 “有什么事吗?” 马特奥提高了嗓门说道:“天太晚了,老罗布,我以为你早钻被窝里去了!” “啊……是……是!本来是这样!” 对方有些支支吾吾:“但是……爱德文生病了,突然发起烧来,烧得脑袋都糊涂了……呃,我实在……我实在著急!镇上的医师也关门了,就想著到这儿来看看……” 爱德文就是他的儿子,也是和阿比盖尔郎有情妾有意的那个年轻人。 老罗布没住在城里,他的家在城外的某个村子里,有些破败,不过阿比盖尔不在意。 对於像她这么资深的长乐教会教士来说,一间房子不过是张张嘴皮的事。 如果她之后真的跟爱德文结婚的话,只凭著圣城的扶持,两人的日子都能过得很好。 可前提是爱德文別发烧烧成一个傻子。 阿比盖尔听出未来的“老公公”声音有些不对,她以为是爱德文的情况有些不好,於是连忙走到门口。 “得去看看,不能耽误了事儿。” 马特奥对她说:“你得带上一瓶退烧药水。” “好,我这就——” 胖女孩打开门栓,用手触碰著门旁边的教会魔法阵——这是一个小小的魔法阵,但是是比门更加重要的存在——她点了两下,把教会魔法阵暂时关闭了,然后拉开了门:“大叔,我们这就——您怎么了?” 老罗布站在门外,涕泗横流。 他流泪流得不能自已,乾瘪的嘴说道:“姑娘,我真对不起你……” 阿比盖尔眼皮一跳,一柄刀子打斜里冒出来,从下往上扎穿了她的脖子。 第94章 晃呀晃 胖女孩一下子站直了。 她挺直了脊背,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把刀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咕嚕咕嚕……” 她的脖子开始往外倒血沫子,咕嚕咕嚕地吹著泡泡。 老罗布嚇得一跤跌在地上,那些躲在墙根里的海神教会的教士们则越过他,闯进修道院里去。 独眼马特奥立刻意识到不对,他其实第一反应想拉著阿比盖尔往后撤,但胖女孩只挺直了一小会儿,几秒钟的功夫她便往前栽去,砰的一下面朝下摔在了老罗布身边。 老头浑身都在发抖,他似乎想上前去捂住阿比盖尔的脖子,又似乎想找一个地方钻进去,把自己当成鸵鸟埋起来。 马特奥立刻往屋子里狂奔。 修道院的资料还在屋子里,虽然不算很重要,但是跟圣城有关係的东西就不能留一丁点给敌对教会势力。 “石化术!” 一注法术光束从身后飆射而来,马特奥打了个滚,那光束从他身法的缝隙里射中了那些堆砌在墙面上的书,於是厚重的书从书架上滚下来,在地上摔成了一堆碎石。 马特奥的心臟在狂跳,他夺门而逃,在后院彷徨了半秒钟,最终还是放弃顺著后院的小门逃走,而是挤进狭小的资料收纳室里。 “烈火熊熊!” 火球从他的掌心涌出,落在了那些被收拾整齐的信件、资料和长乐城寄来的函书上。 几秒钟的时间,火焰席捲了那些纸质资料。 即便海神教会的教士们立刻破门而入,用水系魔法扑灭了屋子里的火,可乾燥的气候帮了大忙,他们只到手了一些烧得零零散散的文件。 “该死的!你都做了些什么!” 那个用刀捅死了阿比盖尔的教士压低了嗓门上前揪住了马特奥的衣领,另一只手想要掐住他脖子——奥吃! 他痛得直甩胳膊,看向掌心时,紫色的毒素已经从他接触马奥特皮肤的掌心开始向手腕蔓延了! “王八蛋!帮帮我!帮帮我!” 那毒素太猛烈了,几秒钟的功夫就已经让教士痛不欲生,而且低级的驱散之后根本不管用——等那教士回到教会接受高级治疗师救治,他恐怕早就变成了一团紫色的血水了! 不得已,他的同伴只好举起手里的长剑,一剑剁向他的胳膊。 或许是剑刃並不適合劈砍,这个动作重复了两三遍才卸下了他的胳膊。 这时候他们再回头看马特奥时,对方扑倒在地上呕出一滩紫色的毒血后,咧著嘴咬断了一块儿水晶。 完成了这些,独眼马特奥的脸上涌现一抹释然。 他似乎回到了两年前的那场战爭,回到了妻子儿女尚在时的那天。 他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另一个教士走上前,从地上捡起烛台把他嘴边的水晶挑出来看了看:“是传信水晶……比传音水晶低档很多,只能执行一个指令,意思是——” “快把烛台扔了!毒漫上来了!” 那紫色的毒素过於狠辣,竟然顺著烛台险些粘上了那教士的手指! 教士扔掉烛台,脸色有些不好。 “意思是,长乐城应该知道这里被攻击了。” “迟早也会知道。”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在为一无所获而懊恼? 还是在为长乐教会教士们的乾脆利落而心惊肉跳? 亦或两者都有? 他们沉默地把修道院翻了个底朝天,然后通知外面驻守的教会军把丟了胳膊的傢伙送走,以及——全面占领这座被长乐教会占领了一段时间的城市。 他们需要清算——也就是迫害虔信徒,转化信徒,接手长乐教会的遗產。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在最快的时间內把奥多城改造成海神教会插入长乐教会腹部的据点。 至於……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 啊,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 老罗布一步一踉蹌地回了家。 他的灵魂似乎飞远了,麻木著一张脸,用倒身向前的动力,再拖著两条腿,把自己拉扯回了家。 老伴去城里卖纺织品了还没回家,她总是这样,会去肉摊看一看,即便她纺织三天三夜也换不来一条肥膘肉。 但別说三天三夜了,即便是一个小时都能叫她头晕眼花。 他们都上岁数了。 上了岁数,便没有什么活路了。 儿子便是他们全部的活路。 他知道儿子和长乐教会的那胖丫头看对眼了,他哪能不知道? 儿子是他看著长大的,只要那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这小子肚子里藏著什么货。 但老罗布觉得不行。 那胖丫头虽然待人和善极了,和街边的小丫头没什么区別,但人家可是修道院的管事的。 管事的! 那可是个“官老爷”了! 虽然胖丫头从没耍过官威,但这是姑娘心肠好,他可不能因为对方心肠好就使劲占別人便宜! 老罗布不是横行霸道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他家的房子在村子里还是最破的那个。 但爱德文说:没关係的,我会努力的! 他自然行。 儿子是他们的未来和希望,他说什么自然都是正確的。 即便结婚之后,儿子会搬去和胖丫头一起住也没关係——不然怎么办? 住在他们的破房子里? 够了,够了! 他住这么些年都够了!何必为难別人! 老罗布很喜欢那个胖丫头,他没想著要她死,更没想著自己害死他。 现在完了,一切都完了。 海神教会回来了,而他,老罗布,毁了这一切! 长乐教会完蛋了,儿子不能再去上义学,他也没法考小吏了。 他也没办法做铁匠的学徒,他浪费了那么多年,他得回来种地! 啊! 地可能也要不回来了! 阿比盖尔死了,他们俩不能结婚给老罗布那无趣无用的人生延续什么了。 嗨呀! 这天底下的事情,到底还有什么奔头呢! …… 爱德文慌张地跑回来了。 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仓皇地推开门:“爸爸!爸爸!他们说阿比——” 他的话梗在了嗓子眼。 在年轻男人视线的正中央,一双没穿鞋子的脚飘在半空中。 晃呀晃呀晃。 第95章 约克郡 圣城的长乐大教堂响起阵阵钟声。 神职人员脚步匆匆,一遍一遍勾勒著大教堂的主要通道,將情报带给所有需要知道它们的人。 “博蒙特的修道院失守了。”有人说道。 “我们失去了河圣希尔镇修道院的联络。”又有人说。 “西港的传信水晶断裂了。” “圣女大人,恐怕我们无法再聆听深林城信徒们的祷告……” “博林布鲁克……” “伯利恆农场……” “沃德肖城……” 飞来的信件如大雪一般覆盖了露奈特的桌面,她飞快地拆解阅读那些信件,在背后的沙盘上更改军队前进方向,定位需要增援的地点。 她来不及说一句话,更別提喝口水了。 眼前的魔法沙盘四处在闪烁著红光,那代表著在这三天內被占领的长乐教会据点。 触目惊心。 “阿薇丝正在前往约克郡。” 梅琳娜將脑袋伸进来,眼底是浓浓的疲倦:“你不要太著急……” 著急也没用。 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来,不管是对谁来说都显得太残酷了。 在过去的两年多时间內,长乐教会走出去了无数名传火人。 他们把圣火以圣城和珀莱姆城为原点,传遍了整个王国,又继续向外推广——当然,在別的教会的眼中这种做法叫侵占。 在他们眼里,长乐教会侵占了原属於他们的领土和信徒。 可宗教传播就是这个样子。 土地和人是固定不变的,那么传播就是一种侵占。 教会早就准备好了,一场战爭是无可避免的。 联合教会的行动有些让他们措手不及,但露奈特在得知事情的第一时间,便做出了战略调整。 他们用魔法沙盘具化了联合教会的攻击目標,在他们攻击范围內的便通知长乐教会的外派人员立刻撤离,不在攻击范围內的等待援军。 “先稳住局势,不要让伤亡继续扩大。” 在前线的损失战报终於停下来之后,忙碌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露奈特吐了口气,用热水沾了沾唇。 她看上去並不算疲倦,重新把所有人集合到沙盘前。 她抬起眸子,敏锐在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的眸子里闪烁。 “打断势如破竹的攻势,只需要一记重拳。” …… 【北风呼啸著苍白的焰,席捲了这片被忽视的大地。】 【大地上,春天似乎来了,却又被驱逐,狼狈地离开。】 【没人在乎大地上生灵的看法,就像没人在乎那些杂草一样的人们到底是如何生长起来的,又是如何被连根拔起,在田埂上曝晒风乾的一样。】 【但是,您的教会在乎。】 【他们在乎供给信仰的人们,也在乎自己曾经付诸的努力。】 【您的圣女,您的代行者,在某一个时间刻,想要捏紧拳头。】 【已自动接取任务『第一记拳头』。】 【想要阻止多米诺骨牌的倒下,就需要摁住一枚路径上的骨牌。】 【想要制止教会联军的行为,就需要打断他们伸过来的手。】 【这是一场战爭,不是小孩子们的过家家。】 【您的圣女已经准备好一记坚硬如铁的拳头,拳峰上站立的是您的小鸟骑士。】 【请期待一场反击,因为那会非常精彩。】 诡譎的音乐渐渐退去,主页面里响起的是逐渐激昂的进行曲。 常乐从大地图上查看小鸟骑士的位置,她所在的兵团已经逼近约克郡的约克城。 等等,约克? 这个姓氏,他有些耳熟。 …… 蒂莫西·约克正快步走在略显混乱的街巷里。 “嘿,你们听说了吗——” “好了好了,別拿这句话当开场白了!你是想说……咳咳,宗教的事儿?” “那可不是什么没人知道的小道消息!他们在外面干起来了!” “死了很多人,我是说,其中一方死了很多人。” “会牵扯到咱们吗?或者说,会牵扯到约克城吗?” “那谁知道——等等,嘿!蒂莫西!蒂莫西!” 用衣领挡住半张脸的蒂莫西一缩脖子,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於是只好用手指推了推绅士帽,算是行了个礼。 那些討论这个话题的人都是约克城的本地人,对於约克家族他们几乎是如数家珍。 现在,见到这位约克家现任家主爱德华多·约克的大儿子蒂莫西,纷纷涌上前来想要打听一下一手消息。 “蒂莫西!约克家是什么態度?” “你们家不是有一些人改信了吗?” “就是,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有不少人跟著你们一起改信了长乐!现在出了这茬子事儿,你们准备怎么办?” “蒂莫西不是就信仰长乐吗?” “別胡说!”在眾人说话的缝隙里,蒂莫西·约克艰难地回应了一句:“別围著我!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老爷,大人!我们自己的事儿就是活下去啊!跟贪財鬼一样死命地掐著那些数量稀少的財產,死命地活下去啊!” “他们约克家最会偷奸耍滑,搞这些模稜两可的事!” “谁?”蒂莫西抬起头:“谁说的?!”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 大家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他:“你们会跟长乐教会站在一起吗?还是依旧是海神?” “少说这些!”蒂莫西努力地往前走,终於看到了那间咖啡厅,不由得鬆了口气。 “切!他们家以前还是保守派呢!跟著皇帝走,跟著王储走!即便那个年轻的小王储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给摘下来,屁顛儿屁顛儿地送过去!” “听说之前不是送过一个女儿吗?后来还闹出了人命……” “切,你看他们家哪儿少女儿了?” “闭嘴!约克家的事儿,也是你们这群穷酸汉能嚼舌根的?” 站在咖啡厅前,蒂莫西终於挺直了腰板,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守卫打断你们的腿!” 终於安静了。 蒂莫西推开咖啡厅的门,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对咖啡厅的店员说道:“我来拿我之前订的东西。” 第96章 婚姻交易 更晚些的时候,约克城下起了小雪。 细面似的,粉扑扑地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人的眉毛睫毛上,融化在鬍鬚上,又很快冻成晶莹剔透的冰溜子。 蒂莫西回到了约克家的庄园。 父亲爱德华多已经等待他多时了。 爱德华多今年五十一岁,个头矮小,体格不胖。 只是一张脸看起来圆乎乎的,总让人觉得他很好说话。 现在,他正站在火炉边翻看著那些他找专人定製的旗帜,这就是他让儿子蒂莫西去咖啡厅里取的东西。 “做工不错。” 爱德华多抖了抖手里的一沓旗帜,暗金色的底色加上救赎之手的纹路,这是长乐教会信徒们悬掛的旗子。 “父亲,”蒂莫西有些不解:“我不明白。” 在他看来,周围的局势已经这么紧张了,城里的长乐教会时刻有被占领的风险,何必要大费周章地去定製这些旗帜? 而且材料看起来也不算很贵,他结款的时候还肉痛了一下——这些旗帜居然要他七百金幣! “你想问,为什么一向精明的我,竟然定製了这样的旗子?” 爱德华多笑了两声:“蒂莫西,你还年轻。” 他捻起其中一副旗帜,用力抖了抖。 刷! 暗金色的救赎之手旗帜,陡然变成了海蓝色的海神教会旗帜,旗帜上的三叉戟栩栩如生。 “……” 蒂莫西睁大了眼睛。 爱德华多再一抖,旗帜再次转变为铁锈红底色的战神铁拳。 “加了魔法的,里头有一些设计者的巧思,算是个魔法道具了。” 爱德华多放下棋子:“午饭后让人掛到屋外去。” 蒂莫西眼前一亮:“是!” 他诚挚地仰慕父亲,因为父亲永远是这么聪明。 约克家在父亲的带领下一次又一次地做出正確的决定,这全都多亏了父亲爱德华多聪明的大脑。 “对了,法婭还在闹脾气吗?” “……是,父亲你也別怪她,她是大哥捧在手里长大的孩子,脾气有些娇惯……” “平日里自然可以娇惯,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个头矮矮的小老头拎起了眉毛,平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脸此刻有些阴森。 “十三岛屿联邦正在迎来一个要命的转型期,想要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我们整个家族都要行动起来。” 爱德华多对“鸡蛋不能同时放在一个筐里”这句话深信不疑,於是他在一年前让家族三分之一的年轻人改信了长乐教会——那个时候,长乐教会的发展势头正好,且確实能给约克镇带来很好的改变。 他送二儿子去王都坎特威尔城做官,送大女儿去玫瑰郡做生意,送三儿子去海神教会做神职人员。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主打的就是一个绝不偏向某一方,也绝不冷落某一方。 他的这些做法让约克家平平安安地活了下来。 但爱德华多显然不想止步於此。 他想让家族在自己的手里变得更加繁荣壮大,於是眼下有一个机会——他想抓在手里。 “波西瓦尔死了,马修一定重新选择一个继承人,现在看来尼根·埃利奥特的可能性很大。他同样是马修的学生,虽然没有波西瓦尔那么俊俏的容顏和出色的语言天赋,但是他办事稳扎稳打,我並不觉得是一个很差的联姻对象。” “是……” 蒂莫西只是点头,心里却在腹誹。 那何止是不如波西瓦尔俊俏? 尼根·埃利奥特在外表方面堪称灾难,这也是为什么他比波西瓦尔更早跟著马修学习,却没被马修当成第一接班人。 现在,这傢伙的名声有些扭转了,那压根是因为他每次参加布道的时候都戴著面具——可是结婚后睡觉他可不会戴面具! 法婭从小就是个顏控,若是让她嫁给波西瓦尔,她保证没有二话! 但是尼根? 噢! 所有人都说尼根看著像一尊蹲在墙上的石像鬼雕像! 而听说祖父有意把她嫁给尼根后,这个家里最受宠的女孩儿闹了好多天,一度用绝食来抗拒这一决定。 不知怎么的,蒂莫西突然想起了今天那些平民们说过的话。 “咳咳……” 他轻咳两声,表示自己要提出观点了。 但父亲对他太了解了,作为他的小儿子,蒂莫西一撅屁股,爱德华多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不行。”老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找个平民家的姑娘替代法婭,嫁给尼根,就跟之前找来的那个约克兄妹一样,是吗?” “父亲,约克郡有那么多姓约克的,再找个姑娘出来也没什么难度啊,何必要难为法婭?” 老头垂下眼皮,那耷拉的三角眼让蒂莫西有些胆怯。 “教会和王室不一样。我胆敢愚弄王室已经是死罪了,毕竟当时送去的姑娘只是给盖乌斯当做玩物罢了——事实是,他也只拿她当个玩物。” 送去的那女孩很快就死了,听说是自杀的,约克家把她打发了,潦草地落葬后就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但教会不一样。马修看得出谁是在真心恭维他,谁又是在糊弄他。我们寧愿不做,也不要做这种蠢事。” “是,父亲。” “教会联合军的士兵快入城了,你派人去盯著,时刻注意结果。”老头眸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如果长乐教输了,你带人立刻离开约克郡,到外面待上三年五年再回来。” “是,父亲。” 蒂莫西抬起头:“那法婭……” “看这场战爭的结果。如果长乐教会输了,她就做好准备嫁给那尊石像鬼吧。如果联合军队输了……” 爱德华多眯起眼睛:“听说长乐神喜欢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对於祂喜欢的年轻姑娘,祂丝毫不会吝嗇赐福……我会把法婭送去长乐城,能不能获取神明的芳心就看她自己了。” “……是。” 蒂莫西缩了缩脖子,转头离开。 法婭那丫头……比起无聊的神职人员生活,她更爱放荡不羈的交际花生活。 嫁给一尊石像鬼? 还是送去做清修教士,成天想著怎么诱惑神明? 哈,法婭那丫头恐怕什么都不想选! 第97章 异动 异动最频繁的时间是夜里。 其实今晚谁也没睡著,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事情落幕。 ——或者演变为更糟糕的局面。 至於什么是更糟糕的局面呢? 在平民老百姓的眼里,是长乐教会败北,让眼高於顶的海神教会重新回到约克郡来。 在贵族们的眼里,是联合教会败北——这些人一定不会放弃,必然会纠集更多的军队捲土重来。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蒂莫西在屋子里点了一盏灯,佣人给他送上来一份牛排,他没什么胃口。 他刚才带著父亲的话去看望了侄女法婭,用自己宽阔的肩膀安慰了她。 法婭哭得很伤心:“我不要,不管是嫁给石像鬼,还是被送去那个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城市做老处·女——我都不要!” 蒂莫西摸著她的脸安慰她:“那是老修女,不是老处·女,而且法婭,你这辈子也没有办法做处·女了。” “我不在乎!不管是什么!” 哦,可怜的法婭哭起来还真有些梨花落雨的感觉,叫他这个做叔叔的感到心痛。 但是叔叔心痛比肉痛要好,毕竟如果公开忤逆父亲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牛排,哂然一笑。 “去吧,法婭,那是你为这个家族唯一能做的事——唯一能做的正事,而不只是一味地拈花惹草,卖弄风骚,往约克的家徽上泼避孕药水。” 这话说得滑稽而难听,但法婭也知道再没別的选择了。 …… 没有別的选择的还有海神教会此次行动的领队——一个年轻的女人,因为脸上有一块蓝色的瘢痕,所以她总被人称作“蓝鬼”,这也是人们对她並不漂亮的外貌的嘲讽。 但即便是丑陋的人都可以有爱人的权利,所以,蓝鬼小姐爱上总是带著爽朗笑容、待人温和的波西瓦尔先生也並不让人觉得奇怪。 她没想著告白,或是说窜到对方面前,羞涩地递上一支玫瑰花——哦,拜託,那种小女人作態的模样若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光想想就让人作呕好吗? 她只想著一辈子待在海神教会里,若是波西瓦尔做了大主教,她便努力往坎特威尔城附近变动工作,只要能远远地看著那位先生就可以。 但有一天,同僚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对当时教会餐厅里的所有人宣布了一个大消息。 波西瓦尔先生被刺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蓝鬼小姐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抓紧了身边朋友的手:“那是什么意思……” “主啊……” 朋友同样大吃一惊,不光是她们,整个餐厅都被吃惊占据了。 人们都在猜测杀手归属哪个组织,到底是谁想要杀死英俊优秀的波西瓦尔先生? 是长乐教会的人吗? 情报里说,刺客用的是秘银的子弹,一枪轰掉了波西瓦尔先生半颗脑袋——噢!可怜的波西瓦尔! 一些男教士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看来帅气的波西瓦尔先生没法用俊俏的脸去忽悠天堂的天使了!” 这话险些激起一场大乱斗。 蓝鬼小姐努力保持镇静,离开了那里。 她有自己的猜测,比起长乐教会的人,她更觉得凶手来自王都。 比起远在天边的长乐的那个圣女,她觉得那个被海神教会压迫得死死的国王更有动机。 蓝鬼小姐是个行动力相当强的人,她决定调回王都去调查波西瓦尔先生的死讯——变动供职地点需要大量的信仰额度,要么缴纳一大笔费用,要么完成一些高难度的任务。 贫穷的蓝鬼小姐选择了后者。 她接到了任务,配合一位当地的区域主教拿下约克城。 “干完这一票,我就能调到王都去了。” 立下了个如此硕大的flag,蓝鬼小姐穿戴好盔甲,扣上脸上的面盔。 “做最后的检查,长乐教会应该已经察觉出我们的进攻企图了,咱们大概率会遇到顽强的抵挡。” 领队的区域主教詹姆斯骑士是个十分有经验的“攻掠者”,蓝鬼小姐等人听从他的指示,再三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和补给。 “但是一场胜仗对于波塞冬是必要的!” 海神教会目前的攻势正好,一路顺风顺水,即便会遇到阻挡,但也绝不能是来自於他们这支队伍。 一行约七八十人安静地穿行在约克城的街巷里,詹姆斯骑士挥挥手,分开十数人各自散去。 他们需要围住约克城长乐大教堂的后门和一些可能存在的出入口,防止人员窜逃,也便於他们第一时间注意到长乐教会派来的援军。 虽然蓝鬼小姐並不觉得这十几个人真的能阻拦长乐教会可能会存在的援军。 但此刻,她还是握紧了手里的剑,跟在詹姆斯骑士的身后。 剑柄上有一丝粘腻的汗水,让她悄然擦在了咯吱窝的衣物里了。 “汉斯!” 詹姆斯骑士小声喊道:“该你了!” “是!” 一个瘦得像猴子的男人走出队伍,他倒是穿得和战士两个样,更像个斥候,不过混在了“攻城”的队伍里。 他撩起下摆,迅速地把它们扎到腰带里去,然后变成了一只岩羊——踩著教堂墙边那一丁点儿凸起,如履平地,很快就翻上了教堂的围墙。 “干得好!” 有人说道。 现在,只要小心地跳下去,仔细观察,偷偷地找一个看守疏漏的小门打开——他们今晚的任务就成功了一大半。 汉斯也是这么想的,他像个抱脸虫一样趴在围墙上,正在四处观察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振动。 那是什么? 很快,几乎是瞬间的功夫,他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几乎要撕裂他的疼痛从他的胸口传来,让汉斯控制不住地一软,顺著围墙溜了下来—— “他中箭了!”有人喊道。 “完了,是弩!” “穿透了他的胸口!” “准备攻进去,准备攻进去!” “戈登!把他放一边吧!他没救啦!他会回到主的怀抱里去!” 瘦猴一样的男人一直努力地睁大眼睛,直到听到这句话,才茫然地动了动眼珠子,双眸向后一翻。 第98章 一只鸟 出师不利。 蓝鬼小姐把眼疾手快接住的汉斯放在地上,心中默默念道。 这不是个好兆头。 教堂內部传来了发布指令的声响。 她听到了甲冑撞击的声音、长刀出鞘的声音、法术一圈圈荡漾开的声音——那是法师在给己方衝锋陷阵的战士们掛状態,他们这边同样有,只是数量不多——毕竟每一个能够独立行走的法师都代表著极大的培养成本,而听说长乐教会和智冕塔达成了某种交易,每年可以送不少学生去那边深造。 海神教会就没有这种殊荣了,她是说,如今海神教会的那位教皇早已年迈,不问世事,而他手底下的那些大主教们又忙著敛財,比起“培养教会未来中坚力量”,目前看来,他们更想把自己的口袋塞满。 “戈登!集中精神!” 詹姆斯骑士喊道:“巴泽尔!巴——” “洞开!” 一束粗壮的法力光柱从队伍里爆射而出,砸在了大教堂的门上。 这束光柱照亮了一小片约克城,反倒让周遭住户匆忙熄灭了屋內的灯。 但很遗憾,“洞开”的法力光柱只让那扇门在有限的范围內晃动了几下,並没能打开。 反倒是一些长乐的人爬上了墙头,举起手弩,將锋利的弩箭对准教堂外的士兵们。 “铁壁如山!” 有盾卫高吼一声,將手上的银盾插在了地上! 银盾散发出的圣洁的光芒笼罩了他身后所有人,撑开的屏障坚韧如铁,叮叮噹噹没收了那些朝他们攒射而来的弩箭。 “是『永恆守望之光』!” 詹姆斯骑士戴上了头盔,以至於他的声音不再洪亮,而是有些沉闷:“长乐教会果然捨得下血本!” 並不是每一个教会的每一个教堂、修道院都配备了能够阻挡外部信仰力量入侵的神力屏障“永恆守望之光”——这种东西需要神的允许,需要消耗“圣约之心”,且不说神明会不会为信徒准备这些东西,即便赐给了教会,恐怕代行者们都不捨得轻易拿出来用吧。 毕竟一枚“圣约之心”就能够支撑一座中小型城镇开启三到五小时的“永恆守望之光”,这便代表了一次拯救。 这么宝贵的东西,恐怕海神教会的仓库里即便堆积成山,那位老教皇和马修先生也不会轻易拿出来用吧。 蓝鬼小姐自然不会把这些心里话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她还想著晋升呢。 “戈登!”詹姆斯喊道:“拿『那个东西』去对付它!” “是,长官!” 蓝鬼小姐应了一声,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自战斗开始就掛著一个东西,一个即便装在了火焰犀牛的皮製成的皮套里,都能衝破那滚烫的皮套,给人带来阴森、冰冷感觉的东西。 蓝鬼小姐並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是詹姆斯交给她的。 “千万別把这玩意儿弄丟了!现在,你可以把它当做你的脑袋——顶在脖子上,系在腰间!” “这玩意儿昂贵到能买一千个一万个你!要是弄丟了,你这辈子都升不了职啦!” 这对一个梦想升职的人来说,简直是诅咒。 蓝鬼小姐想著,然后伸手攥住了那玩意——那是一颗长长的牙,握手处用火蜥蜴的皮细细地裹了两道。 她就像拔匕首一样从火焰犀牛的皮里把这东西拔出来,然后推开所有人走上前去,一下刺在了门上。 “滋啦……” 那是一种极其酸涩的手感,非常奇怪,非常难以接受,就像那门正在发出渗人的尖叫一样。 蓝鬼小姐嚇了一跳,但为了她的升职道路,她还是紧紧把那东西攥住了,然后用力地切割,切割出一个人能通行的入口。 当然,期间无数箭矢、魔法球朝她丟了过来,都被举著大盾的哥们儿格挡了。 一个拿著短剑的长乐教士兵跳了过来——他看上去很年轻,几乎二十岁都不到,恶狠狠地咬著牙將那柄剑刺了过来。 但他还没靠近蓝鬼小姐,就被身后的詹姆斯骑士用细剑从腋下刺进了胸口。 蓝鬼小姐还能看到对方脸上愤怒的神情,她不禁有些发散思维:这样的做法是对的吗? 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两个教会、以前从没见过更別说有什么仇怨的一些人怒目相视打成一团,为了一些似乎不那么正义的东西,让自己或別人献出生命——这是对的吗? 但她还没继续发散思维,就听见詹姆斯骑士吼道:“戈登!別发愣啊!戈登!” 好吧,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好像没什么可能把手上的东西一丟往回跑了。 她认命地切割完最后一刀,心想,这也是为了波西瓦尔先生復仇大业做出的牺牲,这些人该感到荣幸才对。 通道打开的一瞬间,城里的人和城外的人撞在了一起! 蓝鬼小姐往前头努力地挤——其实也不是她在挤,而是身后的所有人都在往前挤。 对於海神教会来说,功勋是很难获得的东西,教会很多年没有向外开疆拓土了,所以这是个改变阶级的好机会。 蓝鬼小姐努力地挥砍著手里的长剑,即使它並不適合挥砍,最適合纤细剑刃的攻击手法其实是刺,但这种扎堆的人群里,所有人都忘记了“刺”,他们拿著手上的一切东西进行挥砍。 战爭是一个殭尸,吃掉了所有人的脑子,包括蓝鬼小姐的。 当站著的人终於没那么多的时候,蓝鬼小姐才勉强捡回了自己的大脑。 地上倒了很多人,他看得出来那些人应该都是驻守这座教堂的士兵。 他们非常年轻,年轻到蓝鬼小姐的心中升腾起一抹愧疚来。 现在,没人能阻挡他们了。 “咱们算是成功了?” 她这么说著,看到地上有个刺破了肺叶的长乐教的士兵——同样是个年轻孩子,正在地上蠕动著。 要不要杀了他? 蓝鬼小姐有些难做决定。 她接受的教育没告诉她做人要绝情到这种地步,但这是战爭,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丁点儿慈悲都会让己方的队伍陷入万劫不復的局面。 詹姆斯骑士从她身边走过去,只哼了一声,对著那年轻孩子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长剑。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阵格外急促的马蹄声。 很多马! “长官……” 她刚想喊詹姆斯骑士,却突然发现天空中划过一道白影—— 那是一只鸟。 一只长尾山雀。 直扑詹姆斯骑士而去! “长官!” 第99章 世上有神 长官挥了挥手,想要驱赶那只鸟。 但那鸟儿太灵活了,不仅绕过了詹姆斯骑士的胳膊,还趁著他另一手举剑的功夫,朝著他的脸上扑去! 年轻力壮的骑士啊,他只觉得那是只鸟,那只是只鸟,就像这座城里数千数万的普通人一样毫无攻击力。 就算扑到了脸上,也不过是在他的脸上扔下一坨鸟粪,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但这次他可错了。 大错特错。 和小鸟儿骑士一样在大海上风餐露宿的,可不只是她所在的海雀骑士团的“人”。 长尾山雀啾啾同样有在认真磨礪自己的爪子,即便它只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十分可爱的圆胖雀儿。 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於是它轻盈地扇动翅膀,轻盈地落下,轻盈地勾动爪尖,轻盈地抓握、勾起,再轻盈地升空。 伴隨著一声猝不及防的嚎叫,它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带著一团血肉模糊拔高姿態,准备回到它的主人身边——当然,在那之前它得把爪尖勾住的这颗眼球远远地扔开,它正直的小鸟儿主人不喜欢看到这种东西。 蓝鬼小姐听到了詹姆斯骑士的哀嚎,同时,她看到了一串鲜血从那只鸟的爪尖撒了下来。 但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到恐惧,那阵马蹄声近了。 不止是马蹄声,其中似乎混合了些別的什么东西。 沉重,壮硕——一往无前! “kong!” 那扇虚掩著、藏匿杀戮和鲜血的教堂的门被撞开了! 一头著全甲、高大的、鼻息喷吐著浓烟一般的热气的魔法生物撞开了那扇门,撞飞了两个守在门口的海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大大咧咧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蓝鬼小姐瞧著这只在异兽绘画本上见过的生物,头皮都麻了:“……狮鷲?!” 骑在狮鷲上的骑士是个年轻的男人,凭藉著高超的骑术吊在了狮鷲的左侧,在落地的一瞬手中长剑便刺向了詹姆斯骑士的胸膛! 比热刀切黄油还要顺畅! 蓝鬼小姐心里咯噔一下,只见那只狮鷲晃动了一下脑袋,她狂吼道:“散开!都散开!” 但她並不是什么说话很管用的“老爷”,所以这声狂吼只给海神教会的神职人员们带来了些许骚动——那你们自己死吧! 她朝著屋內扑了进去! 下一秒,狮鷲横起双翅的羽翼,跃动著旋转起来! 那双翅的羽翼如一排横著的、锋利无比的长刀,旋转著,將那些尚未来得及躲避的神职人员们切成了碎块! “嚯。” 莱安拔回长剑,摸了摸狮鷲的脑袋:“真是没礼貌。” 狮鷲打了个响鼻,不满地啄了啄莱安的手。 在狮鷲入场后,前来驰援的队伍伴隨著沉重的马蹄声列队闯了进来。 他们扫荡了来袭的七八十人,只逃脱了四五个。 完成这些工作后,阿薇丝掀开头盔,髮丝被汗水打湿,成捲地黏在她的脸颊上。 她挥了挥手:“分散治疗。” 於是最后进来的后勤部队也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把受伤了的和死亡了的长乐教教士们从鲜血和废墟里扒出来——通常扒出来的是一具尸体,这样,阿薇丝的脸色便会沉重一分。 蓝鬼小姐混合在俘虏的队伍里,被剥去了甲冑,按住脑袋压在地上。 这是一个极其羞辱的姿势,但现在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这支援军的火气很大,於是即便是被羞辱了也没人敢跳出来说些什么。 “咱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莱安说:“还有別的城市需要我们。” “我明白,只是我很好奇……” 阿薇丝从西克的背上跳下来,甲冑撞击在她的腿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呈现切割状的“永恆守望之光”上,略感疑惑。 “是什么给它造成了这样的伤口?” 一定是什么魔法道具。 但能够破坏神明力量构成的屏障,並且留下令人感到不適的残液…… 小鸟骑士转回目光,那张清丽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丁点儿表情,她伸手摸上了自己的眉弓。 再次睁眼时,她的眼眶里已经空无一物。 啾啾在空中划过,带著阿薇丝的目光扫视这片区域。 在鸟儿目光的指示下,她轻巧地越过面前的战俘,伸手朝著某人腰上悬掛的一件物品抓去——自然遭到了反抗。 蓝鬼小姐心头一惊,条件反射地拍掉那位容貌出色的(这让她感到嫉妒)女骑士的手,下意识挥拳朝对方打去。 但她並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格林帝国九百勇士斗兽场最快速通记录保持者,於是那记拳头不仅没有奏效,反而被小鸟骑士一把攥住,朝反方向扭去。 疼痛让眼前的战俘闷哼出声,想要扭动身体再次反抗的时候,阿薇丝微微皱起眉头,扯著对方的胳膊往身后一带——这个举动让对方暴露了她的脖颈,阿薇丝抬起手,只一下肘击,战俘便软软倒在了地上。 她摘下对方腰上掛著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枚长牙,但可以感知到散发著令人作呕和胆颤的恶意。 阿薇丝用手指靠近长牙的表面,还没触碰到,便感觉到那些恶意就像一只只伸长了身子的蚂蝗,想要粘附到她的肌肤上汲取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她看向莱安。 莱安同样摇了摇头:“某种牙齿?你別看我,我的见识还没有你的广呢。” 这时候,她的头上冒出来一个可收集的符號。 常乐好奇地伸手点了点—— 在那些海神教会教士们的眼中,神的力量从苍穹落下,落在了“敌对教会”的教士身上,取走了那枚牙。 然后,那只手摸了摸那肩上站著小鸟的女骑士的脑袋,並为在场的所有人降下了恩赐。 “……”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等待著,等待著。 可是,除了吹得他们胸口冰凉的寒风外,他们没有等来任何东西。 波塞冬大人,在面对失败的时候,您在哪儿呢? 请对我们伸以援手…… …… 人们终於知道了。 是,这世上有神。 但不是他们的神。 第100章 別墅 【获得物品『背誓之牙(仿製品)』,现已收入您的藏品室。】 【您仔细端详这件物品,可以感知到这一件魔法物品来源於一个实力强大的魔兽。它的实力能够搅乱那些神圣的约定,让守护不再是守护,让坚守不再是坚守。】 【它被用来破坏神明的誓约,於是,您的心中浮现了一头巨兽的名字。】 【利维坦,被流放到虚无终末之地的巨蛇,你该记住它的名字。】 【但一只被流放到虚无之地的巨怪怎么会参与到这场信仰之战中来呢?这个仿製品又是谁製作的?我亲爱的大人,这是一个迫切需要您解决的问题。】 背誓之牙…… 常乐在藏品室中把这玩意儿翻来覆去看了一圈,也没瞧出来什么端倪。 它的製作工艺並不精致,至少牙刃上存在许多打磨留下的粗糙痕跡,火焰犀牛皮和火蜥蜴皮都不像是完整皮块,而像是一些边角料。 海神教会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呢? 如果当时暗月教会的人手里有哪怕一把“背誓之牙”,露奈特都等不到自己来。 他点击了一下“背誓之牙”,上面弹出来一些对话框。 “分解”“使用”“出售”“赠与”——除了这些选项外,他看到了一个新的选项。 “以此为话题”。 点击这个选项后,继而跳转另一个对话框“和维斯佩拉对话”。 哦~ 他恍然大悟。 一个活了数万年的老东西,自然比他知道的多。 他点击一下这个选项,很快,维斯佩拉略带疲惫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我忠诚的盟友,亲爱的长乐,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点击选项回答。 “一点小事——你实力恢復得如何?” 【虽然心头大患已经被除去,但这么多年的亏空还是难以填补,恐怕短时间內我派不上太大用场,十分抱歉。】 “我遇到的问题但还没有严重到需要你出手的地步,你可以放心养病,恢復实力。” 【多谢,我亲爱的盟友。】 “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解答。” 【长乐出示了『背誓之牙』。】 “这东西,你觉得眼熟吗?” 维斯佩拉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工艺粗糙,但我仍能闻到那股扑鼻的恶臭。是的,我当然知道——只是利维坦牙齿的仿製品,一些胆大包天的傢伙想要挑衅神权。】 “利维坦是什么?” 【它也曾是一名神祇,代表混乱与不安,属於非正统神明。】 【它和它的兄弟贝希摩斯同样是从神明摇篮中诞生的存在,也同样被恶魔诱惑、墮落后摔碎了神格,成为了被负面情绪统治的怪物。】 【它们在德卡雄比大陆大肆破坏,屠杀生灵,饱食血肉,几乎无人能敌。】 【於是数十万年前,神明们联手將它们从这片大陆上驱赶了出去。利维坦被时间与空间之神卡俄斯封印,被流放到了虚无终末之地。而贝希摩斯则被打入了地狱,终日在岩浆和毒泉中受苦,洗涤罪孽。】 【但这两头巨兽不会认命。】 【利维坦不止一次想要打破卡俄斯的封印,衝破虚无终末之地回到人间,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守护著终末虚无之地的是矮身妖精供奉的神明虚无与空间的掌控者——乌尔特姆,一次又一次利用卡俄斯留下的封印把利维坦打了回去。】 【虽然祂所庇护的矮身妖精们是一群见利忘义的混蛋,但乌尔特姆却切实地守护了这片大陆。】 常乐把这些线索一一记下。 所以,唯一能接触到利维坦,且仿製出“背誓之牙”的是矮身妖精? 这些长相有些丑陋,但是凭藉著传送晶石把自己“售卖”到世界各地的种族,梅琳娜骂他们的话能凑成一篇长篇论文。 跟他们有关係吗? …… 常乐隔两三天去一趟医院,帮詹雅缴一下治疗费用。 他有时候能看到詹雅,有时候只能听医生说“她这两天状態不好”。 他一直没能联繫上詹雅的妈妈,不过詹雅说:“即便联繫上了,她也不会回来。” 她越发瘦了。 “吃不进去东西。” 詹雅笑了笑,声音很哑。 她这样確实受苦。 “常乐,你干嘛来的?” “啊。” 说这话的时候,常乐再看手上的缴费单——意料之外的是,詹雅居然买了医保,所以钱还是能报销一点儿的。 他被“人血白蛋白”“胺基酸”什么的字儿以及后面跟著的数额晃到了眼睛,他没生过大病,所以不知道一天大几千万把块钱是怎么欠下来的。 “什么意思?” 他收起发票:“我没明白。” “我也没明白,你干嘛帮我交钱。” “这话说的怪没良心的,詹雅。” 於是詹雅没良心地笑了。 “常乐,你是不是喜欢我?” 常乐抬头瞥了她一眼:“还没到那地步。” “真可惜。” “又怎样?” “我没生病之前还挺招人喜欢的。” “嗯嗯。” “我没开玩笑,纽约大学有国人群,我一个礼拜要收到两百封求爱邮件。” “你高中一个月也能收两百封情书。” 常乐说道:“所有人都喜欢你。” “是啊。” 詹雅有些出神:“为这些喜欢付出的代价还真大,不是吗?” 常乐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他是个写后宫小说的,但安慰人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玩游戏的也不都是情圣啊。 “常乐。” “啊。” “你能帮我联繫一下公证处吗?我想写遗嘱。” 常乐越发茫然了。 他不知道怎么找公证处,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写遗嘱这种行为会发生在詹雅身上一样。 天杀的。 他以为他是神,但其实派不上一丁点儿用场。 “常乐,那別墅是我的。” 她说:“我要把它送给你。” “……胡咧咧什么。” “哈哈,常乐,养一栋別墅很费钱的,你別怪我就行。” …… 常乐回家后,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死人是不好的。 他不想要別墅,他交不起物业费,他不是那种住別墅抽雪茄,打著高尔夫发出老钱笑声的那种货。 他不想让詹雅死。 但常乐好像只能在游戏里做神明。 他捂住自己的脸。 “唉。” 那个游戏…… 在摧毁他的生活。 第101章 酣畅淋漓的羞辱 常乐还是决定给詹雅试试。 试试他的——呵,神力。 试试那些流淌在他血液里的神力,或是那些存在於他脑袋里的臆想。 他推著詹雅去晒太阳,夏天三十七八度的气温,他一脑门子汗,詹雅却冰冰凉,看上去苍白得可怕。 “要是治不好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恐怕我也病了。” “我可能是疯了。” “你现在离疯也差不了多少。” 詹雅笑话他:“也就我这个要死的人听两句你的话,別人早把你当邪教抓起来了。” “也是。” 什么神明,教主,宗教大混战的——又不是倚天屠龙记。 没听说看金庸把人看疯了的。 不过常乐依旧尝试著往詹雅体內注入著什么,用来消磨她那越来越黑暗的病灶。 他几乎每天都来一次,有时候能见到詹雅,有时候则被通知“情况不好,需要静养”——每到这个时候,常乐就知道詹雅一定又吐血了。 就像那些练功走火入魔的人一样——哈,还真成金庸了。 是啊。 他也走火入魔了。 常乐总是坐在沙发——或者icu外面的长椅上思索,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喜欢詹雅吗? 毫无疑问,他確实蛮喜欢的。 高中时期的暗恋或许始於她超然的相貌和异於常人的穿著、家世,她的游戏,这些都是容易让人喜欢的点。 大学对詹雅开始改观,一个跟他的生活不怎么沾边的女孩儿突然成了他活在网际网路上的某只旅行青蛙——当然,不用他准备便当,就能时不时地寄回一些明信片来。 女孩儿鲜活地活在社交软体的聊天信息里,让整日忙在键盘前的常乐得以窥探一些“更精彩”的生活。 这个时候,那种“暗恋”的情怀反而淡了。 毕竟没有人会跟自己的心动女生大谈后宫小说的人物塑造问题。 那现在呢? 常乐沉默了。 他这么勤快地跑来跑去是为了什么? 詹雅不知道。 但常乐心里门儿清。 他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个精神病。 他想要证明自己不是玩游戏玩疯了。 他想要证明…… 他是神。 …… 【神是不需要证明自己是神的。】 一个声音在无尽的虚空中迴荡。 从宇宙的中心,那个庞大的星云——神明摇篮,正一刻不歇地创造出无数、无穷的神明。 祂们有的黯淡无光,等待著某个属於自己的契机; 有的发出微弱的光亮,扭曲挣扎,艰难地活下去; 有的璀璨夺目,正在经歷自己最强盛的时期; 有的彼此碰撞,彼此吞噬,这是最残酷的生死法则…… 意识在这些对撞中沉沦。 有时被高高拋起,有时又急速落下。 在这样的起伏和沉降中,一些低喃如咒语一般的话越来越清晰。 【你將会回到这片大地,寻找时间的意义。】 【你將会咀嚼病痛,吞咽困难,被分离和仇恨当头浇下。】 【你將会感知痛苦,失去权柄,穿行这个世界。】 【但总有一些是要坚持的,但总有人会坚持……】 【那是无法抗拒的宿命,是为神安排好的前路。】 【我的孩子……】 【我的未来……】 【我分裂的孢子……】 【我切割掉的影子……】 那声音逐渐在他的耳边变得清晰,最后,匯聚成一声吶喊: 【常乐!】 常乐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在二十二度的空调房里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梦?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羞辱。” 黑色短髮男人抱著手臂站在城门口,看著告示牌上贴著的“迪亚兹国王亚歷山大·迪亚兹”的逮捕悬赏令,不由气得笑出声来。 “五百金幣。”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悬赏令,从唇齿边挤出话来:“五百金幣!” “別別別……” 深红色捲髮的侍从知道国王的驴脾气最禁不得羞辱,为了避免国王气得神志不清,在大庭广眾之下高呼“我就是亚歷山大·迪亚兹,隨便来个人把我抓起来,但前提是得把这悬赏金额改了——改成五万金幣!不,五十万!我来掏!”这种话,他连忙伸手抓住国王的胳膊。 “安静一点吧,大、大人!已经有人注意到这儿了!” “我管他们注不注意!那封信不是已经交到盖乌斯的手上了吗?为什么不仅没有人大肆抓捕,就连搜查也只是小范围的?!还在这贴了一个——” 亚歷山大用手指戳著面前的布告板:“五百金幣,五百金幣!!!真是一场目中无人、狂妄至极的羞辱!” 他原本没打算和盖乌斯发生多大的衝突——只要那小子识相,乖乖退位把王位让给亲爱的奥蕾莉亚,亚歷山大並不会真的起兵。 但现在,那傢伙竟然敢无视他的信件! 而且! 奥蕾莉亚没有给他回信!!! (侍从: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亚歷山大的愤怒,已经溢於言表了! “盖弥尔!” “……大人?” “立刻回国!” 迪亚兹国王愤怒地扯掉这张悬赏令,在手心捏成一团:“点兵!我要发兵十三岛屿联邦!为这无耻小人的无视!” “……” 侍从心里无力地嘆了口气,但並未觉得为难。 “是,陛下。” 他说道:“迪亚兹上百艘舰队,都会忠诚地贯彻您的指令。” 这就是他们的陛下和盖乌斯那个傀儡不同的地方。 迪亚兹的海军和陆军都会忠诚地等待著亚歷山大陛下的命令,哪怕只是为了出气,也值得全军出动。 而盖乌斯呢? 恐怕他连自己身边的一支王都卫队都指使不了吧? …… 是啊,这样薄弱的国王的权势真是让梅恩费尽心思。 不过好在,即便意识到自己权势微小,盖乌斯依旧是那个暴躁的盖乌斯。 利用他的暴躁和自卑產生的狂怒,梅恩从他那儿誆骗了不少钱——藉口当然是为了组织宫廷政变。 但俗话说,烂船还有三千钉。 费尔南德斯家族这么多年的经营没有白费,保皇派的势力並没有伴隨著盖乌斯势力的衰弱而低到尘土里。 他们似乎和教会——尚有一战之力。 第102章 罪徒盖乌斯 最先响应的是陆军上將伍德·帕拉西奥斯,他的响应在梅恩的意料之中。 作为同样掌控著国家军事大权的重臣,陆军出身的伍德將军却总是被海军出身的罗纳德上將压制。 只是因为罗纳德上將背后站著的是海神教会,而他的背后则是日渐无力的王室。 他自然想改变这一局面,虽然岛屿王国的军事重点確实要更偏向海面之上,但为什么陆军不能掌控海军呢? 伍德將军想要更多的权力,这和罗纳德上將的目標一致,於是站在了对立面上的两个人开始使各种法子打压对方, 依附教会生存的罗纳德技高一筹。 这让伍德·帕拉西奥斯和他的家族不得不寻找別的生存契机。 他祖祖辈辈效忠王室,弗朗茨三世还让他看到了一丝机会,但被海神教会完全控制的盖乌斯却让他失望至极。 这位保皇派的將军曾经一度给弗朗茨三世写信,请求国王考虑国家的未来,期望变更王储为墨提斯殿下。 这其中当然有他的一点私心——墨提斯殿下不利於行,如果他能继位,未来军营里的事儿他大概率不会怎么过问,这样,伍德便可將帕拉西奥斯家族的成员儘可能地塞进军队里,壮大自己家族的实力。 但很可惜,他的想法没能成真。 对於王国的颓势和国王的软弱,伍德深感不安。 如今,接收到国王最信任的僕从麦克斯送来的信,伍德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在灯光下把那封短短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仔细检查了信上的火漆和印章,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夺权离不开军队,国王迟早会需要他。 所以收到这封信,伍德並不诧异,他甚至觉得作为费尔南德斯的子孙,盖乌斯犹豫的时间太长了。 现在轮到他做决定了。 是咬紧牙关跟著盖乌斯干? 还是拋弃过去的效忠,跪倒在那位大主教的面前? 伍德没有犹豫太久。 他唤来最信任的僕从,说:“给麦克斯先生回信,说『伍德是忠诚於国王陛下的,帕拉西奥斯家族也將永远跟隨费尔南德斯家族的脚步,再创荣光』。” …… “伍德肯定会同意。” 大法官的宅邸中,兰登將那封信放在了烛火上。 信纸捲曲,燃烧,成为灰烬,飘飘然地落在了桌面上。 “帕拉西奥斯大人从年轻时就跟著先王征战各方,自然不会打击陛下想要重振王室的念头。” 圆脸的博尔索憨厚地笑著,给兰登添上一杯新茶。 “你怎么知道他会给我寄信?” 大法官看向他:“你们的人在王宫里?” “老师,您向来站在王室的身后,站在人民的身前——想要获得人民的支持,自然要先获得您的肯定。” 博尔索说道:“所以照我看来,给您寄信是再正確不过的决定。” 兰登注意到,他没有否定自己的问题,於是事实就摆在了明处。 是啊,像奥蕾莉亚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不往王宫里塞人呢? 恐怕塞的还不止一两个吧。 不过兰登厌倦了,他厌倦再猜测国王身边都是谁的人了。 那场对卡米拉夫人的审判已经完全击碎了他嚮往正义的心。 教会对权力的滥用超乎他的想像,他们竟敢杀人——在大庭广眾之下! 而博尔索带来的真相则折碎了他对盖乌斯的那一丁点儿期盼。 他怎么能……怎么能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儿! 他仍记得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讶的心情——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学生之话,若是有假,叫我被长乐之神唾弃。” “……” 这话一出,大法官就知道他来真的了。 因为他从没见过比长乐教会的教徒更虔诚的人。 老人脑袋嗡嗡作响,他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还好博尔索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怎么敢……那时候先王尚且在世啊!” 兰登重律法,讲伦理,贵道德。 这样既不符合律法,又违背了伦理,还不道德的行为简直要把他那颗向著费尔南德斯的心割得粉碎。 “现在小王子还养在陛下曾住过的私宅里,等到他四五岁的时候便会被送到乡下的修道院里待上几年,再接回来的话恐怕名义就不再是陛下的弟弟了……” “我绝不允许!绝不允许!” 兰登法官失去了以往的冷静,用力地拍著桌子,直拍到双掌通红:“他做梦!他想要一家团聚?他做梦!我就说为什么马修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审判卡米拉夫人!我就说为什么卡米拉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谋杀先王!一切都是他从中作梗!” “有一个王储背书,卡米拉那种头脑发昏的蠢货当然敢出手!” 一个人在触犯了律法、失去了道德、扰乱伦理之后,便在大法官的心中彻底死去了——即便那是一位国王。 没有丝毫正统性的国王又算得了什么? …… 奥蕾莉亚殿下不失为一个优秀的选择。 “我会收集罪徒盖乌斯的罪证。” 兰登缓缓说道:“但是,我不会放纵海神教会继续在十三岛屿联邦囂张跋扈,对於这一点,奥蕾莉亚殿下是怎么看的呢?” 他期望能够得到一个有助於平民百姓生存的环境,现在,海神教会现在並没有这个打算。 “长乐大人喜欢安定的环境。” 博尔索说道:“我们不需要作为国教被王室推崇发扬——只要没有阻碍,百姓们就会知道哪个教会是最有利於他们的。” 兰登缓缓嘆了口气。 “你说得没错,好东西不需要吆喝,大伙儿自然会围上来。” “我去过玫瑰郡,去过长乐城。” “安居乐业这种事情是装不出来的。” 老人闭上了眼睛:“孩子,如果未来奥蕾莉亚会变成暴政者,我绝不会原谅自己。” 博尔索一怔,缓缓后退两步,匍匐在地上用额头贴紧手背。 “老师,那自会有新的揭竿起义者把刀子刺进我们的胸膛。” “这便是歷史滚动的车轮。” “……哈。你告诉奥蕾莉亚,我支持她称王。” “国家的律法和血液的正统性支持她称王。” 第103章 撕碎一切的怪物 十三岛屿联邦变成了一口盛满了凉粥的锅。 锅內一塌糊涂,乱成一团。 而现在这口锅,正被一些人操控著,挑起锅把,架到了火炉上。 纷爭的焰火舔舐著冰凉的锅底。 这口锅不大,但火很旺,所以用不了多久冷锅里的凉粥也会逐渐沸腾起来。 …… 盐风城的寒风中总是带来海盐的咸味。 这座城市是十三岛屿联邦沿海城市中十分特殊的一个——以晒盐和售卖海盐为商业基础,以此聚集了不少商人在这座城市做买卖。 於是这里有规模很大的传送法阵,这里有很多仓库,这里百姓的口袋较为丰满,相应的,这里的守军体型也比较丰硕。 富裕的城市总会產生一些富裕的岗位。 古斯塔夫·弗莱彻就坐在这样一个富裕的岗位上,穿著一身不那么合身的鎧甲——其实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挺合身的,至少能裹住他的大胃袋。但是只花了一年的时间,身上的这件甲冑就宣布罢工了——为了避免寒冷的金属鎧甲冻到自己的油脂,他在鎧甲的背面贴了许多“温暖咒术贴”。 他就这么晃荡在盐风城的街巷里,左看看右看看,偶尔抄起一枚这个时令罕见的新鲜果子,用绒布擦了擦塞进叠了三层下巴的嘴里。 你都瞧不见他咬合,那果子就像春日的融雪一样消失在了那张无底洞一般的大嘴中,只“噗”的一声吐出果皮和果核。 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天赋异稟呢? 那卖果子的商人连头都不敢抬,別说被吃掉一枚果子,即便这大胖子——咳咳,这位体態丰腴的贵族老爷命人端走他整个摊子,他也只能哭丧著一张脸,求告无门。 这也就是弗莱彻家族在盐风城的地位。 “胖老爷”古斯塔夫虽然不是家族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但只要姓弗莱彻,他便能在这个富饶的城市里横著走。 更何况,“胖老爷”还是一名百夫长。 是的,是的!您没听错! 这样一个恐怕连驮起他的马都不好找的大胖小子,竟然是这座城市陆军体系中的一名低级军官,手下统领著一百人的连队! 齁! 盐风城的百姓们每次看到他们这位军官,都要陷入一段时间的沉思:如果外敌来了,这位军官到底是保护他们还是被他们保护呢? 古斯塔夫並不在意这种在他看来绝不会发生的事。 盐风城虽然富裕,但作为生產重点物资的港口,边上就是海军作战基地。 这里驻守著约三十艘海军战舰,等来犯的敌军突破这三十艘海军战舰,城里的人——啊,他是说他自己——早就跑没影了! 这个时间足够他从海滨城市逃窜到深內陆城市了! 想到这里,古斯塔夫抬起头,从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皮子里往外看去。 海岸的港口上停著许多艘船,那些绝大多数都来自各个国家的贩盐船。 古斯塔夫用力地眯著眼想要分辨这些船里有没有王国海军的护卫战舰,但他失败了。 不同家族的船会喷涂上各种顏色,悬掛著各色各样的旗帜。五花八门的顏色混在一起,加上古斯塔夫那被糖分侵蚀的视力,他没能看清军舰是否停在其中——但是没关係,护卫战舰当然会护卫港口,不然呢? 哈哈,难道他们还会去参加一场莫名其妙的战爭? 古斯塔夫咕嚕咕嚕地笑了两声,继续横穿市集,完成他每天的活动——“巡逻”。 是的,他不是在欺行霸市,他是在巡逻。 ……不是只有他这么想的吧? 大家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他低下了头,从一个菜农的商铺上挑选了一把非常漂亮的豆芽。 钱? 老爷我这么大冷的天都出来巡逻,你们这些市井贩子怎么好意思问我要钱? 他低下了头,於是他错过了海面上伴隨著雾气一併驶进来的一些船。 或许即便他抬著头,可能也无法发现战舰和商船的区別。 那些没有涂装、看上去十分朴素、甚至將炮口都用木板遮掩起来的战舰在海面上等待了一会儿,这会儿等待让唯一两艘十三岛屿联邦的巡逻战舰走到了最远点。 然后,这些战舰摇摇晃晃、大大方方,长驱直入地驶入了內海。 船上大概带了加速的符文,这让他们的速度快得出奇。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支由二十艘船只组成的舰队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了盐风城的面前。 “那……那是什么?” 码头上一个扛盐的力夫本想直起腰来放鬆放鬆骨头,朝著大海撒泡尿,偶然望见了海平面上正在靠近的那些黑压压的船只。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看著不像是商船啊。” 一边的监工抖落抖落,收起傢伙事儿,把嘴边的菸斗摘下来:“不是商船能是什么?別胡说,撒完尿回去干活了。” “谁家的商船这么朴素?连涂装都没有?万一在公海上被海盗打劫了都不知道是谁的船,不敢施以援手。” “想那么多干嘛?或许是这一家商队没钱喷涂呢。” 监工说出这句话,立刻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漏洞。 他重新抬头审视那些船只,是啊,没钱的商队怎么可能有十几二十艘船呢? 等等…… 围在港口的那些商船,他们在…… 他们是在散开吗?! “不对!” 他一把摘下菸斗,在脚边的青石砖上磕了磕,也不管菸头烫不烫,往怀里一塞:“快跑!!” 跑……? 力夫茫然了。 但他的脚下意识地跟著监工跑起来,边跑边回头。 那些商船们……如潮水般的散开,一些甚至还在装货的商船连剩下的货都不要了,船上的力夫也没能下来,就被载著往海面上驶去…… “头儿,”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是什么……” 监工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恐惧:“是他妈的……怪物!” 沉闷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力夫起先不知道那是什么动静。 等到尖叫著撕碎空气的铁质炮弹轰然撞入海面上那些撤退不及时的商船时,他才知道监工说的是什么意思。 …… 战爭,是一头能够撕碎一切的怪物。 第104章 没有英雄 古斯塔夫在第一枚炮弹落在海港附近的时候就嚇得把脑袋扎进了某个商贩的车里。 在和车里的猪崽子们对视了几眼后,他收回放在猪群里也毫不违和的脑袋,在一声又一声的炮声中撒丫子狂奔。 身后的巡逻卫兵们甚至追不上他的脚步,只扯著嗓门喊:“大人!大人!” 大人跑得真快啊! 大人不愧是大人! 大人不试图反抗一下吗? 要是古斯塔夫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必然要跳起来大骂一通。 反抗? 少在这里胡说了! 他什么身份?连洗脚水都不需要自己倒的人,反抗能给他带来更好的生活吗? 虽然他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明白,但这並不妨碍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对於古斯塔夫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於弗莱彻家族的庄园。 弗莱彻家族的庄园就坐落於盐风城的东边,十分醒目的漂亮建筑,看起来又高贵又雅致。 都鐸式的屋顶是每个盐风城百姓们都仰望过的景观,如今正在召唤著古斯塔夫。 回去……只要回到弗莱彻家族的庄园就安全了! 家族里有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和战士可以保护他们,即便发生了战乱,只要躲在那里就会安然无恙! “胖老爷”像一只肥硕的幼鸟渴望回巢。 他仰头望著那片屋顶,然后就看到了一枚炮弹精准无误地被拋进了那座漂亮的庄园。 啊,原来那屋顶並不只是召唤著古斯塔夫,还召唤著那一颗颗炮弹! “轰!” 庄园坍塌了一半,砖瓦横飞! 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盐风城! 古斯塔夫那肥胖的身躯神奇般地灵活,在街道上完成了一次紧急剎车。 他硬生生地把自己剎在了地上,为此,他弄断了一只靴子的靴跟。 “砰砰砰砰砰!” 一连好几下,巡逻士兵们撞在了“胖老爷”肥硕的后背上。 好在“胖老爷”的肥肉货真价实,他们没有受伤,於是七嘴八舌地问道:“长官,那是你家吗?” “大人,你家炸了!” “老爷,咱们停下来做什么?” “长官……” “停!” 古斯塔夫恨不得就近掐死一个没眼力见的蠢货。 但他扫视四周,对上了一双双惶恐的眼睛。 那些平民百姓们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需要一个英雄,就在现在! 古斯塔夫虽然不想当英雄,但很显然,现在弗莱彻家族的庄园似乎派不上用场了。 动动脑子,古斯塔夫! 他终於找回了一些神智,颤抖著嘴皮子问身边的巡逻士兵:“到底他妈发生什么了?” “是一些船。”其中一人说道。 “火炮。”另一人如此说。 “是一场袭击。” “天崩地裂!” 於是“胖老爷”艰难地拼凑出了真相:这是一场来自海上的袭击,那么现在责任在谁身上? 他扯著嗓门尖叫起来:“那些该死的海军呢?!他们该为这件事情负百分之百的责任!” “大人,咱们得回港口吗?” “哦不,离那儿远点!” “那我们要怎么知道海军在做什么呢?” “该死的……” 古斯塔夫心乱如麻,但不知为何他身边聚起了几个平民——他们看到了士兵,於是想要寻求庇护,这是每一个平民百姓的正常心理。 一开始只是两三个,后来见这边的人越来越多,於是更多的平民聚了过来。 他们像一个个鵪鶉聚在了巡逻队的身边,用惶恐的眼神和颤抖的语气问道:“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人,您会帮助我们的是吗?” “老爷,求求您了,我不想死……” “天神下凡的恩人吶!” “您就是神明在世!” 天哪,这一句句话吹捧的,古斯塔夫险些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神通了! 他的心怦怦跳,那具肥胖的躯体也开始涌现力量。 “你们……咳咳……不要聚在这里!” “胖老爷”板起脸来,看上去既专业又严肃:“远离港口,找一些有高顶的屋子躲起来!最好是地下室,或者地窖!” 这些在士兵培训期间唯一钻进他脑袋的求生知识现在派上了大用场,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正派人物”了! 于是之前的那些蹭吃蹭喝的行为也被原谅,商贩们甚至说服自己——他那是巡逻,不是吗? 没事的,没事的…… 古斯塔夫在心里给自己打著气:一定是那些海军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而没有发现靠近的敌军,一定是这样! 他们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喝酒、或者打牌! 就像城里的所有守卫会做的那样…… 古斯塔夫鼓起勇气,迈起圆滚滚的腿,朝港口走去。 他负起点责任,不是吗? 如果被人当做英雄而又没做相应事情的话……以后提到这件事儿的时候,说出去多丟脸啊。 他的腿像灌了铅,但在巡逻士兵们的簇拥下,他还是靠近了港口,伸著脑袋朝海面上望去。 这一眼,叫他差点没昏过去。 海面上,林立著十多艘——或许是二十艘船只,每一艘船只的炮口大开,还在冒著硝烟。 船只表面流转著光晕,那是法咒在生效。 但,除了这些船只呢?! 他的意思是,往日里守卫著盐风城的海军战舰呢?! 他在海面上,怎么一艘都没看到?! 古斯塔夫目眥欲裂! 他转头就跑! “大人?” 巡逻队员猝不及防:“大人,咱们不当英雄了吗?!” “当个屁的英雄!” 古斯塔夫指著海面破口大骂:“我靠什么当英雄?靠我这三百斤的肥肉吗?!” 还是靠这鬼影都没有的海岸线? 他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候把重要港口城市的海上守军全部撤走! 现在,繁荣的盐风城成了敌人唾手可得的肥肉。 到底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海军……海…… 古斯塔夫忽然一怔。 是啊……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 盖乌斯將盐风城陷落的急信扔在了地上! “他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马修·麦迪逊!!!” 第105章 他想要的宫廷政变 王宫內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梅恩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弯著腰保持“恭敬”,这就是他身为一个侍从所要做的全部了。 重要港口城市盐风城陷落的消息惊动了整个王都,重臣们第一时间赶来面见国王,一旦开战,有太多的事儿要做决定了。 盖乌斯在这儿看到了几乎自己能看到的所有官员,除了海军上將罗纳德·伯格。 代替他来的是他的儿子,同样在海军体系中供职的布伦丹·伯格。 他是一名非常年轻的海军上尉,军衔虽然不够他进入这间屋子,但姓氏托举了他,却也惩罚著他。 布伦丹满头大汗,他正在直面国王的愤怒,即便这个国王手中的权力已经衰弱到了某个临界点。 况且,盯著他的不只有盖乌斯。 想要一口吞掉他和他背后家族,以及他们手中掌握的军队的伍德將军此刻语气肃穆,不准备给他一丁点儿喘息机会。 “布伦丹·伯格先生。” 他沉声说道:“王国需要一个解释,关於盐风城失踪的海军舰队——我们必须得知道它们去了哪儿以及为何擅离职守。” 他身居高位已久,语气中的威压让布伦丹头上的汗更细密了。 老实讲,年轻的上尉根本没做好为这件事做出解释的准备。 父亲离开伯格城的时候带走了两个弟弟,他们父子三人將鏖战海面之上,而被留下的布伦丹则意识到了自己或许不是那个稳定局面的人,而是被拋弃的质子。 否则父亲为什么不留下巧舌如簧的小弟,偏偏让他来直面这些…… 布伦丹腹中非议万千,但这些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现在说出口的。 他只好跪在地上,用膝盖感受王宫坚硬的青石地砖,谦卑又谦卑。 “卑职实在是惶恐……” “收起那套说辞吧,孩子。” 伍德显然不想让这些无意义的话术来干扰对海军的审判。 他持续加重语气:“你可是要担下这件事的责任?要知道,导致城池失守国门大开几乎等同叛国!你是要认下这叛国的罪名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除非布伦丹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陛下,这是意料之外的事……迪亚兹王国的入侵太过突然,我等猝不及防,比起其他的事儿,卑职以为搞清对方的入侵理由和做出应对措施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盖乌斯张了张嘴:“你说的……” “简直是放屁!”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伍德便沉声压过了他的声音,让盖乌斯是又惊讶又尷尬,没奈何地摸了摸鼻子。 “入侵理由?只有想要投降的人才会去在意对方的入侵理由!侵略战爭就是侵略战爭,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为对方洗清动机!” 这位久居高位的陆军上將並不打算让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把话题给扯开。 “至於应对措施——侵入陆地上的自然由陆军来解决,但我们要怎么防备一艘艘战舰出现在海岸上,从本不可以登陆的港口登陆,加入到战斗中来?!” “布伦丹·伯格阁下!请你告诉我,那些原本该忠诚地坚守在海港城市的海军战舰,现在都去了哪儿!如果我以海军起家的十三岛屿联邦王国整条海岸线上凑不出来十艘战舰、两百名海军士兵!破洞一样的海岸线要怎么阻止敌军入侵!” “伍德將军!” 只有首相菲利普看到了国王的无措,咳了两声说道:“不可在陛下面前无礼!” 盖乌斯飞快地瞥了一眼老人,这老首相虽然批判过他,但在他继位之后也知道维护自己的脸面——突然有点不想把他擼掉了。 “请陛下恕罪!” 伍德將军大声地说道:“只是卑职身为一名军人,实在知道擅自將大多数士兵调离坚守区域是一种多么离谱的行为,做出这一决定的人犯下了严重的叛国罪!他该被吊在绞刑架上!是你吗,布伦丹·伯格!你有权下达这样的指令吗?!” 布伦丹当然没有。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到这儿来不过是为他的父亲充当替罪羔羊。 区区一个上尉,別说调动几乎全国范围內的海军了,即便是调离一个城市的守军都需要向上层层打报告。 於是,在伍德的严厉指责下,真相似乎露出水面了。 布伦丹的父亲,罗纳德上將,有严重叛国嫌疑! “陛下!我请求立刻撤销罗纳德·伯格的海军上將职位!昭告全国宣称他的指令和印章无效!並由另一位將领接手他的职务,通过传音水晶告知所有远离守区的战舰及相对应的海军,责令他们回到原来位置,阻断和打击从海面上涌现的迪亚兹军队!” “同时逮捕伯格家族的相关人员,派人接手伯格城,以国家名头为由全国通缉罗纳德·伯格!” 此话一出,在场大多数的大臣脸色都沉了下来。 照理来说伍德的话虽然严厉了一些,却十分符合国家法律规定,面对有叛国罪嫌疑的重臣,的確该第一时间做出相应措施。 但…… 財政大臣朝后看了看……教会依旧没有来人吗? 马修大主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王宫里了,在波西瓦尔先生死后,他选定了新的继承人——尼根·埃利奥特,可就连那位先生也並没有出现在今天的会议上。 马修大主教已经决定完全撕破脸皮,不再敷衍盖乌斯了吗? 梅恩想给伍德点个讚。 他简直是一个带头开团、衝锋陷阵的良好表率。 这些蕴含著愤怒的话不应该由国王率先挑起来,总得有一个人挑起来,让国王接下话头。 伍德做到了。 现在,所有人只等盖乌斯做决定了。 这不就是他期待的宫廷政变吗? 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藉口充足的褫夺权力的机会。 梅恩微微抬起头来,他站在盖乌斯的身旁,微微落后於国王。 这个位置让他能够在看到盖乌斯侧脸的同时,也能將台下所有大臣的表情和反应收於眼底。 他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盖乌斯的身上。 但是很快,首相菲利普的脸上划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失望。 为什么呢? 是什么让连人精一样的老人都抑制不住的失望? 梅恩不动声色,快速地瞥了一眼盖乌斯。 哦。 在这么好的机会面前,他们的国王—— 竟然在害怕! 第106章 国王陛下嚇吐了! (笔者提醒:吃饭的时候不要看) 盖乌斯的喉结在快速地、无规律地上下浮动。 同时他的眼皮在跳动,眼珠子在眸子里不安分地左右转动。 他的手掌捏著身下的座椅扶手,两根食指紧紧按压著扶手表面,用力到指节泛白的程度。 他在肉眼可见地紧张和害怕。 这种情绪让他在诸臣的面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也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做出抉择。 “……”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但大家的眼神各有不同。 伍德將军太期待了,他开了团冲在最前面,就是在等国王陛下认可自己的观点,认可自己的话,並说出那句——那就由你,伍德·帕拉西奥斯来暂时执掌海军吧——他在期待著这样的话!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开团了却没有人跟上来? 为什么国王的眼睛里不是勃勃的野心和壮志豪情,而是——害怕?! 伍德捏紧了拳头! 他浑身在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你才是这个国家的国王! 为什么连罢免一个有重大叛国嫌疑的臣子,你都要怕成这个样子! 弗朗茨陛下——您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而財政大臣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担忧和焦虑,在国王的沉默不语中逐渐放鬆,趋向平静。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是啊,儿子怎么敢反抗父亲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已经心知肚明罗纳德身后的人是马修大主教的话,做教子的怎么敢违背教父的意图呢? 他早该想到,早该坚定的。 盖乌斯不是个合格的王,但他是个好用的傀儡——那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他会记下今天这场会议上发生的一切,再稟报给马修大主教:看吧大人,如今这十三岛屿联邦已经是海神的天下! …… 兰登大法官平静得像睡著了一样。 他垂手站在那儿,和之前在法庭上当眾斥责海神教会那模样完全不同。 他连眼皮都没抬,就像一个快要退休的、啥事儿不想管、只等著下班的老人一样。 他已经不在乎盖乌斯露出的任何糗样了,对於兰登大法官来说,如今王宫里待的这些魑魅魍魎,多看一眼都叫他噁心。 盖乌斯上牙碰撞下牙,他止不住地兴奋,同时也止不住地恐惧。 年轻的国王没那么蠢,他自然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是……但是! 为什么思绪里一触及要反抗那从小就压在他头上的马修大主教的时候,他竟然忍不住地想要作呕?! 他的嘴巴里在续著酸水,感觉到胃部在抽动——不行,不行! 不可殿前失仪! 眼睛又痒了起来,想抓挠,想把眼珠子抠出来! 他得抓住这个机会……抓住这个机会,把军权从罗纳德、从海神教会的手里扣过来! 他得跟团,他—— 盖乌斯突然站了起来。 他嘴里的口水包不住了。 梅恩嚇了一跳,刚想伸手去扶,年轻的国王张大了嘴,清漆一样的口水从他嘴里淌了出来。 “……誒?” 下一秒,盖乌斯伸长了脖子:“呕!” 好傢伙,那叫一个飞流直下三千尺! 险些就给台下的伍德和布伦丹来了个浇给! 两人也不管什么尊卑不尊卑了,爬起来就往后躲! 盖乌斯绝望极了! 他不想在群臣面前出丑,於是便努力地想要把那个倾泻而出的欲望给咽回去—— 呕! 没一点儿用! 不仅挤压得嗓子眼,让呕吐物呈喷射状,还呛进了他的鼻子里! 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坏了,国王陛下嚇吐了!” “那个谁,那个谁!” 首相菲利普连忙指梅恩:“快帮帮忙……” 我帮什么呀我! 梅恩啼笑皆非:我给他遮上? 遮上这也有声音啊! 议会大厅里乱成一团,有要给国王陛下来一发止吐咒的,有要叫宫女侍卫进来擦地板的,有绿著脸闻到味道也想吐的,有躲在后面偷笑的…… 梅恩嘆了口气。 他想写信回圣城,这活儿他干不了一点儿。 好不容易把局儿凑出来,再有神队友把气氛推到了这儿,可抬眼一看,c位瘫在那儿了——你说这谁有辙? 盖乌斯是又羞又愤,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具躯体似乎不是他自己的,一点儿也不听他的使唤。 恼羞成怒之下,年轻的国王两眼一黑,往后倒去。 幸亏梅恩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不然明天早上王都百姓们的话题除了“国王被嚇吐了”“国王被嚇晕倒了”之外,还能多上一个“国王被自己的呕吐物滑倒,摔晕过去”这样的热门议论话题。 手忙脚乱地抢救后,国王被送去休息。 在一片狼藉的议会厅里,伍德长长地嘆了口气,憋不住笑了出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如今不仅要受到海神教会和海军的针对,说不定等国王醒过来还得给他“殿前失仪”这一行为背锅。 他转身向外走去,看到了同样打算离场的兰登大法官。 “阁下为什么今天这么平静呢?” 他问道:“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將军何错之有?” 兰登平静地对他说:“为了王国的未来衝锋陷阵,將军何错之有呢?若是摒弃野心,这议会厅里再也没有比您更纯良的人了。” “那到底是谁错了?” 伍德茫然地看向聚拢著乌云的天边,似乎又有一场大雪在等著他们。 “或许是……一开始就错了吧。” 兰登摇了摇头:“这个王国还能变回原来的那个模样吗?费尔南德斯家还能再重现往日的辉煌吗?” 大法官没再说下去,只朝外走去。 他那个满脸憨厚的学生已经拿著斗篷在等著他了。 陆军將军缓步前行。 那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就错了……费尔南德斯家…… 他的眸中闪过一抹隱晦的光。 大法官阁下,难道说您也…… 更想去轻嗅那朵玫瑰的芬芳吗? 第107章 王国危矣 撤销罗纳德上將职位的詔书还是没能发出去,不过责令他立刻调回所有海军舰队的指令利箭似的朝著海上飞去。 罗纳德肃然一张脸,看著被小儿子递到了面前的传音水晶,脸色毫无波动。 咔。 一枚价值不菲的传音水晶在他掌心化为齏粉,在甲板上寒冷海风的捲动中消失无踪。 小儿子查德低下了头。 有一头鸡冠一样坚硬短髮的二儿子却有些急了。 “父亲,是国王的指令……” “我知道那是谁送来的。” “这样无视国王陛下真的好吗?” “多利安,你还没有看清眼前的局势吗?我以为你和性格软弱的你的哥哥布伦丹不一样。” 多利安眼皮一跳:“不是的,父亲,我和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呢? 他在心里反问,他和他被留在了伯格城的哥哥哪不一样了呢?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布伦丹被留下一样,他也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上这艘船,为什么会为了教会而战。 父亲罗纳德……家里的祷告室都长满了蜘蛛网,一个並不怎么信奉神明的人,为什么要为了教会而战呢? 可他有这么个严厉的父亲,他不能让他失望……永远不能。 所以,即便多利安並不知道自己和哥哥有什么区別,但他依然下意识地说道:“我和哥哥不一样——永远不一样!” “那是一个无用的问题,我的孩子。” 寒风中,父亲直勾勾地看著他:“我们尊重国王不是因为他是国王,而是因为他掌握著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 “可现在那股力量已经不为他所用,世俗国王的力量是什么,是军队,孩子。但军队现在在我们手里,单单有一个姓氏並不能让人臣服,握住让人胆怯的武器才是重中之重。” “父亲……” “你没搞清事態,你哥哥没搞清,那远在坎特威尔城的国王更没搞清。他们不会杀布伦丹的——他们不敢。” 罗纳德握紧了手中的蛇头手杖,直到今日,他才觉得手中的手杖真的有了些权杖的意味。 那不是十三岛屿联邦给他带来的,赠予他权力的是马修大人,是海神大人。 “查德。”罗纳德呼喊道。 “父亲。” “命令船队全速前进,我们要在天黑之前突破长乐教会的第一道防线,拿下圣艾德里安。” “遵命,父亲大人。” …… “圣艾德里安,应该会是他们的下一目標。” 露奈特屈起食指,敲了敲沙盘:“教会拥有的海港城市並不多,圣艾德里安作为最靠近海神教会势力范围的城市,虽然城市不大,但依旧能被当作重要的补给点,同时也给了海神教会切断圣城供给的机会。” “可——” 莱安举起手,他的脸上有几道尚未痊癒的伤疤,这是这段时间频繁的战斗给他留下的:“只要保证传送水晶正常运行,补给便会隨时运到城中来,所谓切断供给又有什么意义呢?” 传送水晶正常运行。 圣女小姐將这句话在心里来回念叨了几遍,隨后將注意力转开。 矮身妖精是值得信赖的。 他们通常代表了“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或许可以在小事上用一些利益改变他们的站位,但事关神明之战,这些傢伙不敢、不能参与其中。 “话说的没错,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保证城內的多处仓库都填满物资。” 露奈特点了点头:“亚当斯的意思是……国王和將军的意见相悖,导致將军调走了所有战舰,让十三岛屿联邦成为了一口谁都能来啃两口的肥肉?” “离门户大开也就差了一个伍德。” 梅琳娜说道:“但十三岛屿联邦向来重视海军训练,陆军的实力不足海军五分之一……我担心……” 她蹙起眉头:“只要迪亚兹的人能突破海上防线,他们的军队便能在十三岛屿联邦的国土上如入无人之境。” 屋內所有人都脸色一沉。 莱安扭头呸了一声:“好好的国家,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祖辈生活的十三岛屿联邦,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战爭…… 他们倒是能扛得住战爭,可那些老百姓呢? 他们脆弱得像风中摇摆的麦秆,稍微一点力气就能將他们拍倒在地上永远没法再挺起头来。 莱安也曾经是那样的百姓之一。 而现在,他將目睹更多的百姓陷入自己曾经歷的苦难中。 这种认知,让身为骑士的他感到万分痛苦。 “我们只需要一个契机了,一个让奥蕾莉亚举起大旗的契机。” 真理辩手碧翠丝·夏普女士的弟弟博尔索·夏普传回了消息,兰登大法官已经完全倒向了奥蕾莉亚,他已经著手准备奥蕾莉亚的合理宣称,並且正在收集盖乌斯和先王妃子的不伦证据——当然,在亚当斯的帮助下,后者的进度完成得很快。 奥蕾莉亚已经获得了人心,如此,將律法和大义收入囊中后,王位指日可待。 而那个契机——似乎也近在眼前。 …… 王都街道上,站著抽菸的绅士们少了。 也许是天冷,也许是世道乱了,零星几个人站在街上,一边吸著手里的菸斗一边跳著踢踏舞——好吧,他们只是在跺脚,天太冷了。 见卖报的小童跑过,一位绅士老爷摸了摸口袋,喊住了对方: “给我来份报纸,啊,不要那个,要沉默无声的。” “承惠,两个铜板。”小童停下,在胸前的背包里翻了翻,抽出一份今日的报纸递了过去。 “两个铜板?我记得最近的报纸不都涨价了吗?” 卖报的小童笑笑:“先生,您还真古怪,不涨价不好吗?” “哼,当然是好的,只是他们靠什么挣钱呢?” “那就不是我该管的事儿了,先生,我能吃饱肚子就行了。” 那孩子十分有礼貌地对绅士老爷摘起帽子点点头,然后又忙碌地跑远了。 “这世道……连在王都做生意的小孩都说『吃饱肚子就行』……” 绅士摇了摇头,摊开手中的报纸。 沉默无声报社的战报消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甚至比王室贴出的布告要更快些——当然他觉得贴布告的是故意磨蹭,要不然要是让国民知道国土沦陷的这么快,岂不得闹翻了天? 但沉默无声报社十分擅长扯掉王室的遮羞布。 报纸上用加粗的黑体清晰地写著: 【九天沦陷十二城!】 【王国危矣!】 第108章 兄弟鬩墙 老实说,迪亚兹的军队没有遇到任何有力的阻拦。 第一批侵略军队在盐风城顺利登陆后,他们占据了这座城市,杀掉或驱赶走了城市里所有的武装力量后,剩下的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们则被奴役,在极短的时间內用城里的物资搭建出了临时军营。 当然,如果要新建的话砖瓦木材短缺了很多,但好在那个都鐸式建筑风格的庄园倒是非常適合军队驻扎——原来占据这里的是一个叫什么弗莱彻的贵族,迪亚兹的军队屠杀了这个家族的大部分人,把尸体扔到了海里,开开心心地占据了弗莱彻家族的庄园和堆积成山的物资。 他们没想到这个囤囤鼠一样的家族,能在地下的仓库里积蓄那么多物资:粮食、武器、各种药剂。 当然现在都便宜了他们。 占领了盐风城后,这个城市便开始承接著一波又一波从海上运过来的士兵。 盐风城沦陷的第三天,和它相邻的香料码头也失守了。 大堆大堆要运往王都的香料被截停了下来,那些价格昂贵的香料让迪亚兹的士兵喜出望外,他们甚至不需要装船,只要派几个士兵看守,商队便只能哭丧著脸连人带船一起被运回迪亚兹。 至於抵挡? 他们只遇到了一些不成气候的贵族私兵的阻挡,但那些人数太少,並不会给军队带来什么损失。 而那两艘因为巡逻和迪亚兹舰队错过的海军战舰,则在海上转悠了几天后,拋下燃著熊熊烈火的香料码头,一溜烟儿跑了。 那些被俘虏的、在码头当著苦力的百姓们看著越行越远的王国军舰,眼中几乎要流出血来! 回来! 你们怎么能跑! 这是你们的百姓! 是供养你们的人! 怎么能……连炮都不打一发,就这么落荒而逃了呢…… 在迪亚兹的王城坐镇指挥的亚歷山大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一幕。 有些异常,但异常不会让他停下脚步。 於是短短一周,从盐风城开始,迪亚兹的军队如菌丝一般朝外蔓延。 他们百战百胜,烽火从十三岛屿联邦的沿海朝內陆蔓延。 …… “已经快打到彭赫斯特了啊!” 翻著报纸的绅士惊呼:“那不是离王都很近了吗?” “什么?” 几个缩著脖子的绅士立刻凑上前来,共同翻看著他手上那份报纸。 报纸上,那些沦陷区域被清晰地標註了出来,一个箭头从最靠內陆的沦陷区域指向了王都坎特威尔城。 “三百公里是多远?” 他们在心里计算著。 不过计算这些也毫无意义,因为作为一个岛屿国家,敌人的战船隨时可以从海上以及遍布了全国的河道里窜出来,就像那海里的鱼、河里的虾一样。 於是他们明白了,战爭不是离他们“还远著呢”,战爭几乎要烧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了! “怎么会这样!王室可从不会通报这些!” “要打仗了……要打仗了?!” “不是一直在打吗?” “一直在打的是那些穷汉!怎么会打到这儿来?!怎么会打到……这可是王都!” “我要托关係去问问王宫里的意思……竟然打到这么近的地方了?为什么王宫里一点风声都没有?惠特尼夫人前几日还在办宴会呢!她打定了主意要给自己的儿子找个贵女做王后!” “还能约到出海的船吗——不行,不能坐船!” 几个人慌成一团,连菸斗也顾不上吸了,满腹心事只匆匆挥了挥手便四处逃窜。 逃窜的不止他们几人,几乎所有看了沉默无声报纸的人们都在慌乱。 “我们国家的军队是废物吗?” “国王呢?盖乌斯陛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能让敌人侵入到这里?陛下!王都百姓的命也是命!” 王都里头闹成一团。 不久后,王室宣布取缔“沉默无声报社”,治安署以“煽动国民闹事”的藉口追捕沉默无声报社的所有工作人员。 当然,在盖乌斯对著那份报纸发火的时候,梅恩已经悄悄地通过亚当斯把消息传了出去,只几分钟,所有沉默无声报社上到主编、下到卖报小童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坎特威尔城,只留下了一些情报人员继续活动在王都。 但报社並没有倒闭,他们会活在珀莱姆城,不断向坎特威尔输送即时情报。 於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很突兀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王国要亡了。 这一结果得来十分迅速,令人惊愕。 到底是保卫国家,还是守卫教会的荣誉? 这个分歧,让无数家庭做著艰难的抉择。 …… 谢莉大妈捂住了脑袋。 她待在厨房里,感受著外面的低气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莉大妈往前的二十年里是坎特威尔城第三王国大道东边巷子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家。 她的丈夫死得早,但好在给她留下了两个虎头虎脑的儿子。 两个儿子很快地长大了,他们都是一样的大高个、书也念得不错。 大儿子从中学毕业后便加入了王国海军,效力於第七海军。 而小儿子一路读完了律法大学,在毕业后加入了陆军,他的优秀有目共睹,於是他在十七岁那年被选做一名王宫铁卫,每天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王宫报到。 人们都说她谢莉大妈福缘深厚,大迈尔斯纵横海上,每个月都寄一大笔钱回来。 小迈尔斯虽然薪水不多,但仅凭著出入王宫,加上那一身漂亮、显贵的王宫铁卫鎧甲就足够让人羡慕了。 一个挣钱,一个得名,老迈尔斯死得其所呀!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谢莉大妈还是觉得十分有道理。 这样自豪愉快的心理结束在战爭发生的那一天。 效力海军的大迈尔斯和效力陆军的小迈尔斯大吵了一架后,今天是爭吵后见面的第一天。 大迈尔斯迅速地吃著麦片粥和烟燻火腿,海蓝色的军帽就放在一边,身上的军装也是穿得笔挺,收拾好的行囊摆在了脚边,见穿著陆军军装的弟弟从楼上下来,他也不拿正眼瞧一下。 这样的態度让最近因为前线频繁战败而饱受压力的弟弟小迈尔斯十分愤怒。 “所以,你要跟隨马修大主教去征服大海了吗?” 弟弟冷笑一声,凑近了盯著他血亲哥哥的脸。 “康斯坦丁·迈尔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迪亚兹的军队攻破了王都,这座城市的人將何去何从?国王將何去何从?母亲、我——这座巷子的所有人將何去何从?” “你的心里除了你那该死的主,还装得下什么?!” 大迈尔斯的脸抽动了一下。 他缓慢地將麦片粥的碗扣在了桌子上,然后揪起了弟弟的衣领。 “不许……侮辱……波塞冬大人!” 然后一拳挥了过去! 第109章 议和 兄弟鬩墙,姐妹离心。 父子反目,夫妻成仇。 这样的事情,这段时间在十三岛屿联邦接连发生。 整个国家都处於一个躁动的情绪中,伴隨著迪亚兹的军队越来越靠近王都,盖乌斯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和迪亚兹开战的这些天,年轻的国王受到了各个层面的攻击。 除了最不重要的百姓阶层的言语攻击外,最让他厌烦的还是来自王室家族的指责。 一些年长的,仗著老资歷就对他执政生涯指指点点的老东西们拄著拐杖闯入王宫,“要教教他怎么做国王”“没种的东西,即便烂在高位上也是没种!” 这种话——是一个臣子能对国王说的吗! “该死的米哈伊尔·费尔南德斯!他不过是仗著自己岁数大,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该死的尼根·埃利奥特!他到底在狂傲什么?他应该来向我行礼,为我献上他所掌握的权力,为我所用——就像曾经的波西瓦尔那样!” “该死的亚歷山大·迪亚兹!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他了非要在这个时候发动战爭!” “该死的奥蕾莉亚!那个贱人!王国危难她竟然毫不施以援手——连钱都不往王都送!她以为王国覆灭她能討到什么好果子吃?!不过是被亚歷山大那个混球抢回去做洗脚婢罢了!!!” “该死的……该死的!” 俗话说,无能之人的话总是格外多。 梅恩掏了掏耳朵,这几天这些毫无攻击力的话,让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可盖乌斯还是如此重复,是啊是啊,不说这些他又能做什么呢? 伍德已经领兵出城了,他或许能在某些关键的节点阻挡迪亚兹的军队数日,但两个海洋国家两军对垒,陆地战从来都不是重点。 十三岛屿联邦有句老话,“当敌人的马踏在我故土的大地上时,这个王朝將走向终章。” 马修一日不把海军调回来,十三岛屿联邦就一日是那破了洞的筛子。 可他怎么会把海军调回来呢? “海神教会的军队正在围攻圣艾德里安。” “麦克斯”凑在盖乌斯的耳边说道:“目前战况正焦灼,海神教会那边折损了超过二十艘战船……” “圣艾德里安?” 国王对自己的统治地的名字有些陌生。 “那是长乐教会信仰区內的第三大海港城市。” 盖乌斯並不在乎第几大第几大的,他只知道海神教会正在扩张,但扩张的兵马是王室养出来的! 而现在王室,正面临著国破人亡的风险! “王国国库里的资產还够招募多少兵?” 盖乌斯头痛欲裂:“不行……现在招募新兵派上去就是送死!僱佣兵,我们可以去聘请僱佣兵——” “陛下,我只是个內官,无权参与朝政。” 麦克斯嘆了口气:“我並不知道国库里还有多少资產,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咬咬牙还是说道:“卫国战爭怎么能倚仗僱佣兵呢?那些傢伙最擅长见利忘义,一旦放他们进城,只要迪亚兹的人付给他们比我们更多的钱,这些来帮忙的混帐转头便会倒向对方,对我们兵戈相向……” “没有一个国家的卫国战爭是靠僱佣兵打贏的,他们会想要更多,他们永远——会想要更多!” 或许是“麦克斯”的语气太诚恳了,又或许是盖乌斯现在確实无人可用,国王並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颓唐地坐在了椅子上。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麦克斯?” “陛下,我只是个內官,无权参与朝政。” 他又將这话说了一遍:“我也不擅长操理战爭,或许那些和您亲近的长辈中有了解这种事的人?又或者,年长而温柔的人能给您提供一些见解?” 谁是这样的人呢? 盖乌斯情绪低落地想了一圈,最后发现——誒,他的母亲惠特尼夫人倒是蛮符合这些特点的。 …… 惠特尼夫人是弗朗茨三世王后中跟著他时间最长的女人。 在弗朗茨三世还在战场上纵横的时候,惠特尼夫人就跟在他的身边,为他处理简单的公务,充当解语花。 虽然盖乌斯无法想像自己那位尖酸又刻薄、总是无理取闹的母亲充当解语花的模样。 但万一他父亲就好这一口呢? 性癖这种事儿谁也说不准。 虽然盖乌斯前段时间用尖锐的语言攻击过母亲,但母子哪有隔夜仇呢? 更何况是他先低头。 於是,容光焕发的惠特尼夫人和面容灰败的国王在惠特尼夫人的宫中见了面。 “我打算搬去宫外住。” 惠特尼夫人说道:“总是待在王宫里活动受限,让人很不自在。” “哦。” 盖乌斯没有异议。 搬出王宫去还能节省他一笔开支,他自然没什么意见。 更何况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是有事来向您討教的。” “你大了,我所谓的见解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惠特尼夫人的语气淡淡的,於是盖乌斯知道,她还在因为母子俩吵架的事恼火。 到底有什么事儿值得生气到现在,连好话也不愿意跟亲生儿子说? 莫不是她那个情夫教唆的? 盖乌斯有些恼火。 但为了找答案,国王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细声慢语地把自己地疑惑阐述了一遍。 他想知道,从战爭的角度要如何从这种困境中挣脱出来。 他说得仔细,惠特尼夫人的脸色也越来越好。 女人就是好哄,盖乌斯想,她们总相信“真心对真心,石头变黄金”这种老旧的谚语。 於是语气只要稍微缓和一些,她们总能努力地为你提供帮助。 “如果无法再向前哪怕一步的话,何不回过头看看呢?” “……那是什么意思?” “你相信马修·麦迪逊吗?” “……” 盖乌斯给不出答案。 於是惠特尼夫人垂下了眼眸:“如果你相信他,那便派人去和迪亚兹的那个亚歷山大议和吧。” “……什么?” 这是让他投降?! 他绝不—— 不,不,不…… 是啊,不投降的话,难不成真的要等到迪亚兹的军队打到王都来,耗尽了他最后一点陆军,等著自己彻底沦为傀儡吗? 第110章 完美契机 盖乌斯准备派遣使者去和亚歷山大·迪亚兹议和。 议和听起来没那么难听,但实际上是“投降求和”的意思。 大概率要赔付一笔巨款,或者割让一些土地,以及签订一些不平等条约——比如每年给付对方一大笔钱或者资源之类的。 如果亚歷山大狮子大开口,说不定要同时达成以上的三条。 但当然,盖乌斯既没打算赔款,也不打算割地,至於那些不平等条约在他眼里更遑论是一张废纸。 他打算先用“议和”来按住亚歷山大——毕竟一个人发动侵略战爭他必定是有所求,如果什么都不求只为吞併这个国家,那这场战爭未免有些滑稽。 虽然过去十三岛屿联邦和迪亚兹之间屡有摩擦,却並不存在和铁蹄公国那样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怨。 盖乌斯认为,只要口头上开足了条件,亚歷山大一定会停手。 至於停手后呢? 那就是等,等到罗纳德那边的战爭结束,在他调回海军舰队的时候,就是盖乌斯撕破所谓的“议和”脸皮的时候。 迪亚兹的军队能在王国境內横衝直撞、毫无阻拦,无非就是因为没有海军对他们进行针对打击和拦截……只要罗纳德带军回来,他就一定能將那个该死的亚歷山大的军队驱逐出十三岛屿联邦! 至於提出议和又撕破协议的恶名? 嗯……他得想办法找个人把这个罪名嫁祸出去。 盖乌斯在心里把这个计划盘算了一遍后十分高兴,听起来可行。 后续就算没把罪名嫁祸出去,那又如何? 对於一个国王来说,只要能够保住国家不被侵略,在外的名头臭了些那又怎样?只要百姓依旧支持他,这个王位就能坐得稳。 …… 很快,在迪亚兹的军队入侵十三岛屿联邦半个月后,来自国王盖乌斯·费尔南德斯的议和使者便带著盖著国王火漆章的信件赶往海边,乘坐迪亚兹的军舰踏上迪亚兹的国土后,经由传送水晶来到了王宫。 盖乌斯焦急地等待著,他问道:“你觉得那个该死的亚歷山大会同意吗?” 梅恩轻声地说:“为什么不呢,陛下?您在信件中许下的条件十分丰厚。” 因为知道是空头支票,所以盖乌斯写起来十分大方。 他不仅承诺了一笔掏空国库都凑不出的巨额赔款,还承诺了对迪亚兹开放国內的全部港口和相对应的传送水晶。 这份议和书只有盖乌斯和守在他旁边看著他写的梅恩知道其中的內容,信件甚至没有经过各级大臣审批,直接发往了迪亚兹。 “绝不能让那些傢伙看到信里是什么,那些性格古板的老东西们,只会以为老子是个卖国求荣的蠢国王!他们丝毫不会变通,视信誉为天!但是天是不会给他们降下任何財富的,也没办法解决我面前的困境!” 盖乌斯一边写一边咒骂王宫里的那些大臣们,尤其是古板的菲利普首相和太过於循规蹈矩的大法官兰登。 “他们俩简直可以当我的殯葬用品了!一个做成棺材,保我千年不腐!一个刻成墓碑,保他万年不化!” 梅恩只是赔笑。 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好,很好。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作为惠特尼夫人最信任的枕边人,克兰鐸在这件事情上付出了许多。 是他时不时给惠特尼夫人吹耳边风——“议和並不算什么丑事,只要能保住国家和王室的传承,便是一种胜利。” 惠特尼夫人深信不疑。 他们为这件事情想好了退路:如果亚歷山大不同意议和,战爭照旧,他们会在国民情绪最激愤的时候將这一纸议和信抖落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国王是个卖国求荣,甘愿跪地求饶的狗国王。 如果亚歷山大同意议和,事情也绝不会朝著盖乌斯期待的方向走去。 他们会更早地把盖乌斯许下的承诺披露给整个国家的人,让盖乌斯成为背叛国家的罪人,这样,奥蕾莉亚殿下便能顺利入局。 虽然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但世上之事难得十全十美。 所有参与“女王加冕计划”的人坚信,完美的机会並不存在,而完美的局面需要人去打开。 “我们会贏的。” 他对盖乌斯说,並满怀信心。 年轻的国王被他的语气感染,重重点了点头:“是啊,我一定会贏!” …… 三天后,使者带回了使者。 那是迪亚兹的使者,带来了他们国王的旨意。 “亚歷山大陛下的旨意需要在贵国王侯重臣面前宣读。” 使者很拽,软硬不吃,拽得盖乌斯脾气很大,但是没辙。 “您知道的,军机不可错过,如果在三十六个小时內执意无法宣读的话,我將会即刻返回迪亚兹。” 使者加重了语气:“此次议和便宣告失败。” 盖乌斯的眼瞼抽动著。 於是直到这个时候,眾大臣们才知道自己的国王,竟然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派人对正在对战的敌军乞求投降。 听说伍德將军在军营里气得差点吐血。 这下就连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菲利普首相都对盖乌斯表达十分的不满。 “如果您觉得这个国家没有臣子也无所谓的话,微臣这就请辞了……” “这都是我的谋划!” 盖乌斯气得眼珠子通红:“如果不利用这个拖延时间,罗纳德怎么来得及回来?!” “您……” 菲利普首相只是摇头。 “您是国王……怎可害怕教会的力量至此啊!” 盖乌斯哑口无言。 …… 於是,当来自迪亚兹的使者在王宫內念响这份由亚歷山大·迪亚兹草草写就的“和平条约”时,全场鸦雀无声,只有使者倨傲的声音在迴响。 “致十三岛屿联邦国王,盖乌斯·费尔南德斯:” “鑑於当前战爭状態已为你国带来无法承受之损失,並为彰显迪亚兹王国之仁慈,现提出终结敌对之最终条款。此条款不容修改,你唯有全盘接受,方能保全你摇摇欲坠之王座与你破碎之国家。” “其一,十三岛屿联邦即刻將『盐风城』、『光辉海峡』及附属海域之全部主权,永久割让予迪亚兹王国。” “联邦海军规模不得超过二十艘三桅战舰,並解散所有私掠舰队。” 盖乌斯捏紧了拳头。 让你开口要,你他妈还真敢要啊! 这个该死的亚歷山大,怎么不把坎特威尔城给要走? “其二,联邦需向迪亚兹王国支付总计三千万金幣的战爭赔款,分十年付清。” “联邦所有港口对迪亚兹商船永久免除关税,並授予迪亚兹商人最惠国待遇。” 財政大臣猛地抬头露出惊愕的表情。 但那位使者並未给群臣喘息的空间。 他傲慢地扫视了一圈,说道:“最后,则是亚歷山大国王陛下最重要的要求。” “为確保此约之履行,並奠定两国未来『友好』之基石,兹要求——” “你,盖乌斯国王,须將你之姐姐,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送至我国。她將与我,亚歷山大国王,缔结婚姻。” 弯腰站在盖乌斯身后的梅恩眼皮一跳,缓缓將眸子睁开。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也是——所谓的完美契机! 第111章 臣等正欲死战 王宫中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盖乌斯霍然看向那位使者。 財政大臣在和身后的人交换眼神。 梅恩重新垂下眸子。 首相菲利普死死地盯著那使者,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他一口肉来。 而兰登今天第一次看向了国王,老人的眉头蹙得很紧,他在等待一个回答。 一个听起来並不那么丧权辱国的回答。 迪亚兹的使者嘴角下撇,居然没有暴跳如雷?亚歷山大陛下果然没说错,如今执掌十三岛屿联邦的就是一个无能的软蛋。 他接著说道:“此联姻並非请求,而是必要的政治担保。” “……” “奥蕾莉亚公主之智慧与美德,国王陛下素有耳闻。这场婚姻將能確保你国履行条约之诚意,这亦是她能为她的祖国所做出的最大、亦是最后的贡献。” 梅恩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和那位使者短暂地对上了视线。 使者微微眯起眸子,从国王僕从的目光中感知到了嘲讽。 嗯? 区区一名侍从,表现得比国王还有心气。 真是古怪。 “你国有十五日时间考虑並公开表示接受所有条款。” “逾期未復,或条款未得完全履行,我国麾下胜利之师將重启战端。” “届时,议和之事休要再提。” 他收起书信,交由胡戈走上前递交给盖乌斯。 盖乌斯並未打开细看,他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朝堂里安静得像死了什么人一样。 待到迪亚兹的使者颇为趾高气扬地走出去,由王国的人引著去旅店下榻时,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哪!简直是痴心妄想!痴心妄想!” 財政大臣第一个跳了出来:“三千万金幣?!他们怎么不去抢!” “他们就是在抢!”內政大臣阴惻惻地说道:“王国一年的总税收都不见得有八百万,他们张口就要三千万——分十年缴清,颇有一副高抬贵手的感觉!” “要是答应了这条款,每年国库的开支至少要增加一大半——陛下,万不可答应啊!” “陛下!盐风城是王国最重要的製盐重地,更別提光辉海湾,那里能囤积两百艘以上的战舰,上可直达王都,下可吞併约克郡、威胁玫瑰郡,这两个地方是先王曾提到过的王国重要城市!若是迪亚兹的人拿到了盐风城和光辉海湾——我举国上下將面临无盐可吃、只能靠进口,且每日每夜面临再次被入侵的风险中!” “陛下!国土不可失啊!这若是开了个口子,我十三岛屿联邦岂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 “陛下三思啊!” “照我看,还把那狂妄至极的使者撵回迪亚兹去!” “议和之事是谁提的?是不是国王陛下受到了谗臣进言?得把他送上绞刑架才行!” 噗。 梅恩两眼弯弯。 好在他的姿態有足够“谦卑”,不然这副模样在怒气衝天的御前未免也太显眼了。 送上绞刑架? 要把谁? “议和”这种事儿可不是他这个近臣提的。 难不成你们想把国王的母亲或是国王本人送上绞刑架? 盖乌斯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脸色很差,严厉到堪称残酷的目光扫视一圈御前各臣,將他们的神情收入眼底。 “陛下,”一名子爵语气鏗鏘有力:“这份议和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我请求立刻剥夺罗纳德·伯格的军权,勒令所有海军战舰返港——陛下,我十三岛屿联邦国力不弱呀!何至沦落到要靠远嫁公主来谋得一时和平的地步?!这样的议和书不过一张废纸!是对我等行伍之人的嘲讽与侮辱!” 他是伍德留在王都的传话筒,他的意思就是伍德所在的陆军体系的意思。 司礼大臣则左右窥视了一番,见大家都说话,也不甘落后地上前:“陛下,迪亚兹实在无礼,有损您王权的尊严与体面……” “国王陛下!臣等正欲死战!” “陛下……” 见盖乌斯沉默不语,深知姐弟两人仇怨颇深的首相连忙说道:“奥蕾莉亚殿下是您的血亲啊!万不可因为一时衝动,造就日后无法弥补之大错啊!” 年轻的国王冷笑一声。 这他当然知道。 那份议和书通篇用词居高临下,尽显亚歷山大·迪亚兹那个蠢货的傲慢。 盖乌斯不是那种对局势一无所知的混蛋,他明白这一纸“议和”背后藏著的是什么样的阴谋——一个足以將十三岛屿联邦按进死地,而不可能再翻身的阴谋。 如果答应了如此“议和”,联邦的军事和经济命脉將会被永久削弱,给王国带来的打击远不止十年,可能会向后延续数百年——当然,王国能否存续数百年还说不准呢。 尤其恶毒的是那一条“索要奥蕾莉亚”的宣言。 即便盖乌斯和奥蕾莉亚宿怨深厚,却依旧觉得这一条荒诞可笑。 这一条宣言將国內的压力完全转嫁到盖乌斯的身上。 如果盖乌斯同意,他將背负出卖亲族、分裂血亲、记恨胞姐的骂名;如果拒绝,他又会背上招致国家毁灭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呼……” 年轻的国王长长地嘆了口气。 父亲在时和他说过迪亚兹的国王向来是心眼儿上长了一张狂放的脸和一颗桀驁不驯的心,以至於让人只看到了他们骄纵的表现,而忘却了內里恶毒的心。 迪亚兹的老国王是如此,亚歷山大·迪亚兹亦是如此。 且让对方先得瑟一会儿,他不是想要奥蕾莉亚吗? 那便用奥蕾莉亚这个名头来吊一吊亚歷山大。 於是他嘴上说:“这事儿,需要诸位多儘儘心,我也要好好思考思考。” 那位子爵惊愕:“陛下?” 这还要思考什么? 思考著给奥蕾莉亚殿下送多少嫁礼吗? 但盖乌斯没有再给他们询问的时间了,挥一挥袖子离席。 “麦克斯。” “是。” “让尼根·埃利奥特来见我。” 盖乌斯语气森然:“如果他这次依旧不露头,那我將派人將海神教会安置在坎特威尔城的剩余人员请离王都——我想刚才那位安东尼亚子爵很乐意去做这件事。” “是,陛下。” 第112章 空前盛况 【一个多么令人恼火的要求啊,我亲爱的大人。】 【那高悬於財富之城上空的玫瑰,那在夜晚依旧浅笑、绽放著优雅之华的蓝蝴蝶小姐,那叫人甘愿沉迷、神魂顛倒的未来女王,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她的魅力,叫人那么的难以阻挡。】 【那是您的祈求者,您的意志所向,身披您神明意志的轻纱,要將王权与神权在她头上王冠与手中权杖交相辉映的未来的女王。】 【如今,一幕令人发笑的场景出现在您的眼前。】 【哦,两个世俗之子的角力,竟然要以您的掌中之珠为筹码。】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竟以为自己以“战胜国”的名义、以国君、家主的名义,便可將美丽的蓝蝴蝶小姐视作赌桌上的一枚筹码,轻易地拋到牌局里去?】 【他们,凭什么呢?】 【长乐大人,我亲爱的大人。】 【请您降下您慈悲的怒火吧,將怒火降於那些视您若无物的凡人头上,让他们感受来自圣城和玫瑰大地上神明光辉的普照吧。】 【已自动接取任务『神光普照大地』】 【击杀盖乌斯·费尔南迪斯所信仰的海神波塞冬0/1】 【击杀亚歷山大·迪亚兹所信仰的航海之神尼奥尔德0/1】 常乐滑动屏幕,一脸严肃地把任务最小化。 【new!新页面开启!】 【战爭,我们大地上的毒疮。】 【它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是最恶毒的诅咒,最噁心的欲望,最该下地狱的恶徒,最让人悲愴和愤怒的疾病。】 【但,它从不会消失。】 【有生灵的存在就会有欲望,欲望推动著人和野兽想要更多。】 【要更多的水源、更多的领地、更多人口、更多的可支配的资源。】 【人、精灵、矮人族、兽人族,以及那些不死不灭的存在。】 【大家憎恶著战爭,期待著胜利,渴望夺取更多。】 【页面『战爭航图』已开启。】 主页面上多出来一个小图標,常乐点进去后,一张清晰明了的战略地图出现在了他眼前。 地图名称为“第一次围剿长乐同盟”。 战略地图上,山川河海以及各支队伍的基本动线一目了然,常乐终於能搞清楚那一支教会联军的组成了——大大小小竟然囊括了十六个教会的教会军。 “十六个?” 他啥时候得罪了那么多教会? 想到这里,他打开自己的好感度页面,检查了一下同自己交恶的教会。 交恶交恶…… 月神教会、海神教会、战神教会…… ber,跟他关係差到要开战的地步的,满打满算也就这三个教会! 那你们这多出的十三个教会是干嘛来的? 趁火打劫? 还是被挟持了? 常乐心眼不大,他一个一个地把那些参战的教会加上“关注”,即便这场战爭结束了他们也別想落什么好果子吃。 现在地图上显示有零星的几批想要绕入內陆,从陆地城市直捣长乐城——当然,这些蜿蜒如小蛇一般的军队被途经城市的百姓们发现,並將情报通报给了圣城,已经被教会军全歼。 其余的力量则聚集在圣艾德里安附近,海上陆上战事胶著。 长乐虽然没有强到能將所谓的“第一次围剿长乐同盟”的军队一口吞下,却也不是省油的灯。 相比起跨海作战的“同盟军队”,长乐的后勤补给相当优秀,整座长乐城和大半个玫瑰郡撑起了长乐军的腰板。 將手指放到长乐城上,便可以查看城市现在的状况。 常乐注意到,这座已然悄悄变得宏伟的城市上多了几个状態。 【狂热者:圣战,让这座教会圣城高速运转著,在战爭未祸及这座城市的时候,所有和战爭有关的行业和生產线將会以130%的速度输出製品。】 【空前盛况:教会的钟声便是教徒们心中的神圣乐章,您的城市將会保持一段时间的高信仰状態,此时『信仰点』的產出將会翻倍。】 【充盈的仓库:曾经的惨痛教训让您的圣女小姐和城市管理员十分重视粮食的囤积。现在您拥有整整两百六十个堆满了粮食物资的仓库,而这些仓库则让所有百姓和士兵们信心满满。】 【啊!是圣女小姐:每当你疲惫地路过大教堂时,你都会抬头看一眼位於右侧大教堂的那间祷告室。春天,你会从一盆绽放的樱花后,看到圣女小姐专心阅读的身影;夏天,尊贵的她会弹动著手指,降下一场扑灭炎热的甘霖;秋天,你或许会在教堂的枫叶林中看到圣女小姐和城主大人对坐博弈的画面;冬天,你会从教会领到一些鸡蛋和珍贵的牛奶——那是教会对你正在成长的孩子的关怀。而战时,你总会在城头上看到她的身影,如无处不在的长乐大人递来的救赎之手一样,给你、给所有人带来安定的心。於是,你要怎么忍得住不高呼一声『啊,是圣女小姐』呢?请相信她吧,就如同相信那朵天空中浮动的暗金色的云一样。】 【过热警告:您城市的情绪有些过分狂热了,请適当排查城中流行的言论,以免祸及己身。】 【好战分子:您军队的情绪有些过分躁动了,请適当安抚士兵,以免过於焦躁出现啸营情况。】 【投机分子:那些以赚钱为首任的商人们最喜欢这样的氛围了,他们游走在街巷,散播关於战爭的不实言论。您的城市管理员梅琳娜正在处理此事。】 认真地读完这些文字,常乐被剧情调动的心情也稍微平和了一些。 他也差点陷入那种氛围,变成一个要被过热警告的好战分子了。 人们总说,狂热的信徒最容易被鼓动。 但被狂热信徒架在高位上的神明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险些真的要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你瞧,他在这个游戏里养活了那么多的人,建造了如此庞大的城市——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无所不能吗? 常乐摘下头盔抹了把脸。 不会输吧? 他突然產生了这个疑问。 不会输的。 就像詹雅一样。 不会死的。 …… 不会。 第113章 无关疼痛 “那么国王怎么说呢?” 珀莱姆城的总督府中,蓝蝴蝶小姐放下了手里的一封信,抬头看向眼前成熟了一些,已经不再能用“小男孩”来称呼他,而是该用“少年”来形容他的淡蓝色眼睛的男生。 “希克?” 跟在德朗恩身边,这一两年都在王国各地频繁跑动的少年长高了一些,也变得结实了一些——脸上的雀斑和唇边的绒毛让他看上去更成熟了。 希克露出他的一排白牙笑了笑,清了清嗓子——他清嗓子的次数有些多了,这让他难为情地挠了挠黑色短髮。 “国王说——” 嗯? 这是什么声音? 有种鸭子成精的感觉? 奥蕾莉亚神色不变,平和地落在希克的脸上。 少年的脸色显得更难为情了:“是变声期,大人,我……咳咳——” 他决定不再解释这些:“国王只说就这件事情要好好討论一下,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说。” “意料之中。” 奥蕾莉亚並不生气。 盖乌斯那样的心胸,如果能当著群臣的面为了奥蕾莉亚痛斥迪亚兹——那无异於被鬼上了身。 对於她而言,这位名义上的国王的话语已经不能给她带来任何伤害了,即便恶言恶语从未停歇,但对於意志坚定者来说,打不倒她的只会让她更强大。 “不过当晚首相菲利普邀请了数名御前大臣前往其私人宅邸商討此事,被邀请的人中有大法官阁下、內政大臣、安东尼亚子爵等人,基本上都是……” “基本上都除开了海神一派?” “是的。” “嗯……他们商量出了什么对策吗?比如,派兵到这里来把我抓著送去迪亚兹城?” “內政大臣本尼迪克·杰斐逊语气中有这个意思,不过他称之为『为国奉献』,当然这样的说法被菲利普首相和兰登阁下当场呵斥了。” 希克说道:“菲利普首相的意思是与別国做外交的时候不该如此软弱,他会持续上书规劝国王要强硬態度,对此,兰登阁下並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我明白了。” 奥蕾莉亚屈起食指並著拇指轻轻地揉捏著鼻樑,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了,於是希克十分会看眼色,收好了所有东西后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奥蕾莉亚確实有些疲惫了。 这段时间她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要盯著玫瑰郡的经济和局势,免得这个庞大的城市群在严苛的税务政策的压迫下倒下死去。 而另一半,她得拿出来配合梅琳娜,配合这场圣战。 她需要为圣战输送士兵、物资和金钱,以確保战爭链条不会断裂。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工作,尤其是前者。 玫瑰郡的情况太复杂了,和被她铁血手腕换过一次血的珀莱姆城不同,占据玫瑰郡主导地位的大部分还是那些老贵族们。 老贵族们有个通病——顽固不化,不愿意变通。 同样,他们死死地占据那些本应该能发挥更大的效用,创造更多財富的位置,不愿意接入新技术,不愿意接纳新信仰。 只有在“交不起赋税”的时候才会把总督奥蕾莉亚当一回事,寄希望於奥蕾莉亚能为他们解决所有的赋税问题——但这些老东西,竟然连糊弄面子的赋税都不愿意掏出来,认为奥蕾莉亚既然想要在玫瑰郡做出政绩,必然要依附他们这些老贵族。 “真以为我是盖乌斯那样做人可恶、做事软弱的傢伙吗?” 她垂下眸子,將手里的鞭子一圈一圈地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在无意识中完成了这件事情,脑子里还在思考著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打击这些自视甚高的老贵族时,那只鞭子却如同自己活过来一样,像一条幽蓝色的蛇,套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蝶翅上的磷粉涂抹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带来一抹诱惑的闪光。 那只由长乐大人赐下的鞭子,此刻正束缚著她的手,將其左手抬高,压紧在背后的墙壁上。 但蓝蝴蝶小姐依然在想某些事情。 她在想发生在海面上的教会战爭能否在冬天结束前结束。 十三岛屿联邦的百姓们有一种习俗,便是在最寒冷的冬天穿著雪刀在冻得硬邦邦的內湾海面上冰滑。 虽然在奥蕾莉亚看来这一举动十分危险,但作为和猎鯨一样同为联邦的民俗活动,如果海上战爭不结束的话,百姓们就要错过今年的冬天了。 她竟然还有閒工夫在想这些事情。 等到那长鞭的尾尖灵活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儿,柔软地套住她的右手时,蓝蝴蝶小姐才反应过来。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微微抬头向上。 自己的右手同样被长鞭以温和的姿態拉起——现在,她不得不挺起胸膛和腰肢,配合著长鞭的动作,感受著纤细腰椎被拉伸。 常乐同样有些猝不及防。 这不是他的初衷,他没有將某个人捆成某个形状的xp——至少尚未被开发。 他只是欣赏奥蕾莉亚美丽到让人心颤的立绘的时候,看到她放在一边的鞭子正在滑稽地抖动。 为了避免截图的时候截到触电的蛇一样的鞭子,他试图“抓住”那条鞭子扔到一边去。 然后在抓住鞭子的同时他看到了蓝蝴蝶小姐身上出现可互动的符號。 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绝不是他的初衷——但常乐不得不承认,这样子还挺——呃,挺迷人的。 “……大人?” 那双黄绿色的、闪烁著莹光的、万花筒般璀璨的眸子里少了些往日的野心和算计,多了几分不知所措和茫然。 別叫大人了,大人在截图。 不过常乐给予了她一些安抚——他轻轻摸了摸蓝蝴蝶小姐的脸。 於是,奥蕾莉亚意识到这確实是长乐大人的某种恶趣味。 她轻轻扬起嘴角,让自己白皙的手部肌肤充分接触。 即使肌肤破损。 “你喜欢这个?” 神明大人好奇地问:“喜欢疼痛?” “我喜欢您给予我的一切,无关疼痛。” 奥蕾莉亚露出一个愉悦的笑来,笑意从嘴角绽放到眉尾。 “但疼痛是很好的东西。” “从来都是。” 第114章 疼痛与毒素 奥蕾莉亚从不排斥鞭子,就像她不排斥疼痛那样。 她喜欢长鞭——喜欢它的柔软与锋利,看上去柔若无骨,但实际上只需要一鞭子就能让人皮开肉绽。 但奥蕾莉亚並不想要让人皮开肉绽。 那样粗鲁、一点儿也不符合美学的事情是盖乌斯那种人才会做的,奥蕾莉亚喜欢別人用憧憬的目光看著她——而不是畏惧。 她更喜欢將锋芒藏在柔弱无骨的外表下,在少有的反击中,让被反击的对象痛不欲生。 她喜欢长鞭,更喜欢握在自己掌心的长鞭。 有时候——她是说偶尔,次数並不频繁,她会体验一下被自己的长鞭束缚住双手的感觉。 最好用力一些,让她发痛。 或许可以擦破皮肤,然后为自己注入一丁点儿磷粉——那带有一点儿麻痹毒素,可以让她在品味自己的毒素的同时放空大脑,更深刻地去思考那些重要事情。 她从不在別人面前做这件事情,因为这確实有些奇怪。 不管是感觉疼痛,还是品味毒素——这听起来太奇怪了,所以即便是她交流比较频繁的梅琳娜也不会知道她有这么一个怪癖。 但是神明知道了。 是啊,神明。 祂怎么会不知道呢? 祂应该知道所有事。 祂应该会知道那些疼痛会给她的神经带来充分刺激,让她万花筒一般的眸子紧缩、扩张、紧缩。 祂也应该会知道那些毒素会让她感官暂时失灵,会让她短时间动弹不得。 神明大人是知道的,因为几乎每次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种注视。 不,不只是注视。 是一种欣赏。 长乐大人在欣赏——如果祂是一名出色的画家,或许在临摹,將她的模样定格在画纸上——哈…… 奥蕾莉亚吐出一口气来。 神明心中会怎么想呢? 会用什么样不堪的词汇去描述她? 会骂她吗? 奥蕾莉亚的手腕暗自用力,紧绷的疼痛让她短时间地忘却那些在她脑海里跳动的细小思绪。 她想到了当时被献给海神时那种海水淹没鼻腔和头顶的窒息感——那並不能给她带来愉悦。 她又想到了被罚跪在青石板上整整一天一夜,冰冷的青石板把她的膝盖都变成一块石头了,那种刺痛和心里的不安——这同样不能给她带来愉悦。 奥蕾莉亚有些著急了。 她翻找著自己的记忆,想要找出一段美好回忆。 她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向长乐大人展示的…… 那双黄绿色的瞳孔染上了幽蓝色磷粉,她在翻阅,翻阅自己的记忆。 …… “多美的孩子啊。” 弗朗茨三世说道。 可怜虫一样的姑娘站在那儿,寒冬腊月,她却只穿了一条薄裙和一双单薄的鞋子。 那时候她几岁? 五岁?或是六岁? 奥蕾莉亚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在那之前很少见到“父亲”,国王这个概念则更多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而她作为前王后的孩子,一直独自居住在宫里的某个僻静的角落,虽然有人照顾,但並不尽心就是了。 她的头髮从来没剪过,但也神奇地保持了海洋般的质地和顏色。 弗朗茨三世看起来十分满意。 他对他面前的那个老人说道:“你觉得怎么样,马修?” 马修大主教那时候和现在长得並没有太大区別,他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可以试一试。” “孩子,你过来,走上前来。” 弗朗茨三世说道,然后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不用害怕,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公主,你该为此感到骄傲。” 小小的奥蕾莉亚不知道什么叫骄傲。 她受够了冷眼,不想给很少见到的父亲留下坏印象。 所以她努力地挪著小步子,就是想要把有破洞的鞋子藏在裙摆下面,別让父亲看见。 但弗朗茨三世並不在意——穿著厚重的动物毛皮大衣的他甚至不觉得一个小女孩在这样的天气里穿著一条薄裙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奥蕾莉亚走上前去,胆怯地露出了一个討好的笑容。 然后,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钳住了她的脸蛋。 是父亲的手。 弗朗茨三世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住了小女孩的脸蛋,左看,右看,像是在打量一只花瓶。 一只花瓶。 是啊,这便是从那以后很多年她在父亲心中的定位——一只摆在桌子上很好看的、不会说话不会吵闹的——花瓶。 奥蕾莉亚的呼吸暂停了几秒钟。 她感到疼痛,但並不是身体上的某个部位。 她那小小的心被攥住了,被塞在了某个匣子里,死死地压住。 无论她如何地成长,那匣子始终套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在扭曲中咬著牙,那种疼痛几乎胜过了海水灌满她鼻腔时的恐惧。 那可真算不上美好啊。 可奥蕾莉亚这一生至此,又有什么美好能够向长乐大人展示的呢? 她咬紧了牙,死死地咬,甚至感觉得到牙齦在挤压中渗出血来。 …… 常乐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那如画一般的立绘正在悄悄发生变化,蓝蝴蝶小姐周边的气压在变低,她瞳孔的顏色变得暗沉,而被束缚住的挣扎的手则动作越来越大。 不会挣脱了给我一下子吧? 【前半辈子都泡在了痛苦中的人吶,她翻遍了自己的回忆,甚至都找不到一丁点让她感到幸福的时刻。】 【亲爱的奥蕾莉亚,为什么要感到悲伤呢?】 【你该高兴的,因为从你意识到这件事开始,往后的所有人生都是坦途。】 【大人,现在轮到您做出选择了。】 【请选择:】 【1.我会成全你的幸福,你想要的幸福。】 【2.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不只是幸福。】 【3.我会给你想要的疼痛,至於幸福?你不该向我索取。】 come on! 都这个时候了,大方一点吧! 虽然常乐没搞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但是“不只是”好像涵盖的范围更广一些吧? 常乐充分地发挥了自己做语文阅读理解时候的精明头脑,选择了选项二。 画面中,“常乐”伸出了那双总是为人带来救赎的手,轻轻地、逐渐用力地扼住了奥蕾莉亚的脖子。 奥蕾莉亚吐出一口气。 欸? 欸?! 欸欸欸?! 第115章 再见!奥蕾莉亚总督! 奥蕾莉亚享受痛苦。 她乐於从那些向她袭来的窒息中寻求欢愉。 蓝蝴蝶小姐放空了大脑。 长乐大人的手总是温暖的,那和人的手感觉不同,神明的手並不具象,所以在掐住了她脖子的时候感觉不到某处在用力,而是如同逐步缩紧的法力圈一样,给她的脖颈带来负担。 甜蜜的负担,她想。 神明或许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三分钟,因为那是她肺部能屏息的极限。 当然,那股力量也没有真的折断她的脖颈。 “嗬……” 奥蕾莉亚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奋力地排出肺部的污浊气体,被长鞭束缚住的手部也垂了下来,看上去有些狼狈。 但她知道,她內心的愉悦已经到达了顶峰。 “您……您也会分辨祈求者的喜好吗?” 她抬头问道。 眼前空无一物,但她仍在脑海中描摹神明的模样。 “如果您想要。”祂回答道。 蓝蝴蝶小姐笑了起来。 “这可是一个危险的回答。” 她说,“您的祈求者总是想要更多。” “无妨。”神明说。 “您真是……仁慈到让人想要说出过分话语的程度啊。” 奥蕾莉亚想,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明呢? 是啊,早该这么想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明呢,祂会和信徒在花园里伴著蝴蝶起舞。 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明呢,祂会自掏腰包填补城市和教会经济上的缺洞。 她太好奇了,好奇得要命—— 那幕布之下遮挡的究竟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暗金色的云雾后究竟是怎样的一位神明? 神明说:“你要做女王吗?” 奥蕾莉亚眨了眨眼睛,点点头:“要。” 掷地有声,鏗鏘有力。 於是神明说道:“去吧,去摘取你想要的桂冠。” …… “坎特威尔城舆论的爆发是一场蓄势已久的谋反。 或许连策划者本身都没想到会引发这样一场轩然大波。” …… 十三岛屿联邦律法大学食堂,一群下了课,抱著厚厚的《王国律法》大头书的法学生们簇拥在一起。 这些人虽然穿著律法大学统一的法学生的袍子,但从脚上的鞋子、头上的帽子、皮肤状態可以看得出来,大家的出身並不优渥。 甚至有部分人算得上贫穷——因为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里,他们既没有一双像样的兔皮手套,也没有一顶祛寒的毛皮帽子,大部分人把手揣在怀里缩著脖子,热烈地討论著一条尚未颁布的法律或者某件才宣判不久的判罚。 这些穷学生站在那些戴著绅士帽、皮手套、镶著宝石的靴子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里显得有些打眼,但他们並没有被排斥。 这便是由兰登大法官担任名誉校长后对这所学校產生的影响。 穷人也可以做大法官,穷人也可以成为法学生——未来改变王国的走向。 於是那些有志向的穷人家的孩子们削尖了脑袋想往律法大学里钻,而不想被“刁民”的后代挤出去的贵族子弟们不得不认真读书,免得某天在路上遇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问他们问题答不上来后……第二天他们就可能捲铺盖滚蛋回家。 兰登大法官討厌行使特权的人,更討厌行使了特权將真材实料的学生挤出校门的废物。 而如今,大法官的学生和穷人们混在一起,笑著闹著的时候並无一丝异样。 “博尔索!今天你也要去你的老师那儿吗?” 一个留著短髮的女学生好奇地问道:“兰登阁下的家里真的有三千藏书吗?” “何止三千,老师有整整一个屋子的书架,或许堆满了整个东大陆难寻的好书。” “真让人羡慕!” 学生们满脸艷羡:“你有这么多的书可以读!” “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向老师求情,每次带四到五个人去读上一整天。” 博尔索笑著说道。 他甚至可以不用所谓的求情,因为老师一定会答应——他喜欢认真刻苦的人,就像阿切尔先生一样,即便脾气有些臭,却依然因为努力刻苦而获得了兰登先生的青睞。 “真的?如果可以的话,真是太谢谢你了!” 大家都高兴得两眼亮晶晶。 多么赤诚的学生们吶。 博尔索在心里想,真正的梦想著正义和公平影响这个国家、改变这个国家,最赤诚的人们,恐怕就在他眼前了吧? 蔡斯·哈钦森、杜安·史蒂文斯、雅各布、尼尔斯·厄普顿…… 他一—地记著这些学生的名字,准备把这些人记在自己的册子上递交给城主大人。 他们將有光明的前程,他们应当有光明的前程。 周围那些贵族子弟们投来了隱蔽的目光,而后背著他们窃窃私语。 律法……大法官? “早知道,咱们应该去考神学。毕竟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国家已经不是由所谓的律法和王室所掌控了。” “谁又能知道会变成这样呢?” “等这个阶段的考试结束后,我准备离开十三岛屿联邦前往格林帝国。” “啊……去做什么?” “跟我父亲一起去做生意,顺便避避风头……打仗什么的真的很嚇人……” “唉,也好……” 以往鼻孔朝天的贵族少年们,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该如何面对这个风雨飘摇的王国呢? 连父辈都无法做出决定,这些孩子们也只能嘆息。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饭点的食堂还有不少学生停留在此,而那位闯进来的人也穿著统一的袍子。 他嘎吱窝里夹了什么,脸是红的——气得通红。 就连室外还在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都没能在他脸上停留一小会儿。 他边走边从胳肢窝里抽出一捲儿报纸塞出去,也不管被他塞报纸的人他认不认识。 簇拥在一起的穷学生们也被塞了几卷报纸,大家茫然地摊开看向標题,先小声地倒抽一口凉气。 “沉默无声?这报社不是被取缔了吗?” “他怎么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分发这种报纸?” “嗨呀!还不快跑!” 一份报纸传到了博尔索的手里。 他翻开报纸,看上去很惊讶的模样。 大家凑过头来,一行黑体大字简直要从纸张上跳起来,给在场每一位十三岛屿联邦的国民一记耳光! 【国王並未拒绝联姻!丧权辱国或成现实!】 【再见!奥蕾莉亚总督!】 【再见!我们最美丽的公主!】 第116章 同去! 沾著油墨味的报纸似乎还带著魔法印刷的滚热,不知道通过哪个渠道,雪花一般地洒满了坎特威尔城的大地。 那上面的文字简直像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下所有百姓的脸皮扔到绞肉机里绞成一团,拿去餵猪! 识字的人气得发抖,不识字的人则聚在一起,听那卖报的小童宣读,也是气得发抖。 十三岛屿联邦,他们所自豪的大地! 他们站在这烈烈寒风中,从春天到冬天。 祖祖辈辈,无一不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奋斗而感到骄傲! 他们会为了猎鯨勇士而欢呼,会为了干掉了老对头铁蹄公国而满城雀跃! 可现在,四下一片无声,静得像那纷纷扬扬落下的雪。 一个瞎眼的老奶奶拄著拐杖站在街口,颤颤巍巍地问出那句话来。 “费尔南德斯家都死绝了吗?” 她经歷了三任国王,她確实配说这句话。 没人说话。 於是老奶奶再次重复了一遍:“需要將公主送往外国和亲,我问问你们,费尔南德斯家都死绝了吗?!他们是由骑士建立的国家!不是一群流寇!” …… 盖乌斯的脸铁青得要结起冰霜来了。 他站得並不那么笔挺,因为一支拐杖正戳在他的胸口。 来质问他的是费尔南德斯家目前年龄最大、辈分最高的老人,他鬚髮全白,一手握著拐杖,一手提著刀子。 “费尔南德斯家都死绝了吗?” 那老人语气缓慢地问道:“如果你说是,那我就在这儿……剌开我的脖子。从今往后,从我往下,所有人都他妈改姓,不要再玷污费尔南德斯这个姓氏了!” “如果你说不是,现在就以国王的名义昭告全国,昭告迪亚兹:要打就打!奥蕾莉亚,不可能送出去!” “如果你不敢,那我问问你——自你上位后到现在,你都做了些什么?” 盖乌斯的下巴都在颤抖。 他气得头髮都要炸起来了。 “这是策略,是外交策略!我们需要拖延时间,让迪亚兹先不要那么著急全军压上,等到海军迴转……” “等到?等到?!” 那支拐杖一下一下地戳著他的心口:“你是国王,你在等什么?如果你连一支军队都掌控不了,你还能算是国王吗?” 梅恩觉得盖乌斯快气死了。 他铁定很想发脾气,但对面可不是什么他说打杀就打杀的人,那位老人甚至看著他父亲弗朗茨三世长大,要是盖乌斯敢对他动手,第二天费尔南德斯家族就能清除他的正统性,把他撵出这个姓氏。 可事到如今怪谁呢? 是怪他自己的不作为,还是怪马修野心勃勃呢? 盖乌斯大步走了出去,侧头对梅恩说:“去彻查那些报纸是从哪儿来的!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 律法大学学生们的手在发抖。 他们將那几份报纸抚平摊开,一遍一遍地读著。 “迪亚兹议和使者来访,公开提出三点不可能被同意的要求。” “此三点要求若是同意,將对我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方面进行前所未有的打击。”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外交人士向本报透露,在对外国使节的非正式交流中,宫廷官员们极力强调条约中关於『贸易开放』与『海域安全』的『积极面』,却对公主殿下之归属问题刻意迴避。” “此种態度,已被迪亚兹方面解读为默许的信號,甚至可能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谈判前提。” “事关国家荣誉,是否真的需要牺牲一位公主的人生与未来幸福,来促成並不会让我国满意的议和方案?” “国王的缄默又代表了什么?” …… “一派胡言!” 一名贵族子弟立刻反驳道:“陛下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情?而且奥蕾莉亚殿下远在玫瑰郡,她……她不会上这种当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联想到国王与公主之间的矛盾衝突,利用这件事情刻意將公主远嫁出去——这种事儿盖乌斯也不是做不出来。 更多的声音冒了出来。 “是谁提的议和?前线的战爭已经颓唐到这种地步了?” “一定是有心人写的假报导!” “假不假的,你回去问问你老爹不就知道了吗?你老爹应该去参加过御前会议了吧?” “你!” “况且,迪亚兹的使团落脚的旅店我都知道!” “旅店在哪?我们得去抗议!他们怎么敢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这样的话把奥蕾莉亚殿下当什么了?把我十三岛屿联邦的人当什么了?!” 博尔索一脸严肃:“不光要去迪亚兹的使团面前抗议,咱们也要去向国王抗议!要向王室抗议!” “没错!奥蕾莉亚殿下为了这个国家付出这么多!玫瑰郡的经济全靠她来把控,弗朗茨陛下去世前那几年,整个王都大事小事的压力全压在她肩膀上——你们难道没有用过奥蕾莉亚殿下批下来的煤炭吗?如今遇上事儿了,竟然要把她当成某种筹码压到赌桌上去?咱们要是一言不发,那还是人吗?那还算是受过律法大学教育的学生吗?!” “没错!我们的嘴巴上可没上胶条!绝不能保持缄默!” “可……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真的要跟王室闹起来吗……” “嗨,你懂什么!亏你还是个律法大学的学生——法不责眾你没听说过吗!” “我要先行一步了!” 博尔索麵色如铁。 “国王的首要职责,是『守护王国之疆土与尊严』!” “摸摸你们的良心!” “一位流淌著开国帝王之血的公主,一位在玫瑰郡励精图治、深受爱戴的王室成员,像一件礼物般送去敌国的宫廷,这,守护的是哪门子的尊严?!” “这不再是政治联姻,这是赤裸裸的纳贡!” “没错!” 他被簇拥在人群里面,朝著王宫所在的方向走去。 “沉默,即是默许,即是不作为之罪!” “今日献出一位公主,明日献出一位王侯!” “等到后天,整个国家都將沦为別人盘中的菜餚!” “朋友们,无论出身如何,首要目標是不要变成无家可归,无国可依的流民啊!” 那些贵族子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们爱国爱民,我们的书也不是白读的!” “走走走,同去!” 第117章 吾將滔滔 【怒火,席捲了整个王国!】 【国王盖乌斯的沉默,比迪亚兹人的战书更令人愤怒。他將联邦的尊严与一位公主的命运放在天平上掂量,而这,彻底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民怨。】 【这是您的祈求者运作的结果,同样也是庸碌的国王『努力的回报』。】 【现在,血气方刚的孩子们已经走上了街头,他们攥著王国的根基——当然,是他们所认为的根基《王国律法》,要求国王和王室给出一个解释来!】 【愤怒的市民、失意的贵族、看清风向的商人……他们不再仰望王座,而是开始寻找新的旗帜。】 【旧的秩序正在其根基上发出崩裂的巨响。】 【而您,我亲爱的大人。】 【在筹谋已久终於到来的时刻,您將会展示何种手段呢?】 【主线任务第四章·昏星照彻铁王座·第一幕·吾將滔滔已解锁。】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是时候向整个王国展示,谁才配得上『统治者』之名了!】 【已自动进入限时战略阶段·那才是民心所向!】 【那才是民心所向】 【推进进度3/100】 【您可通过完成战略阶段內部的任务推进进度,当进度被推进到100%时,將会触发主线任务第二幕·厉兵秣马。】 常乐长吸一口气。 ui和背景图里都燃著火焰,冒著硝烟,似乎在昭示著——剧情的高潮即將到来。 他往下翻动任务条,许多任务出现在视线里。 【那是我们的战爭】 【律法大学,作为整个王国最公正的、最讲究法治的地方(自视),这个学校里的孩子们从入学的那一天开始,就自觉承担起维护公平、监督王室的责任。】 【他们不觉得这场战爭是身外之事,同样也不认为送出公主奥蕾莉亚、认下不平等条约便可高枕无忧。】 【无论是出於什么目的,是救国?还是自救?】 【显然这群年轻人並不想束手就擒。】 【那是我的战爭,那是我们的战爭。】 【请指定一名祈求者加入到这场声势浩大、无硝烟的战爭中来,ta將率领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將绳索套在盖乌斯的脖子上。】 【战略失败扣除推进进度20,战略成功则按照完成度分別获得10/15/20的推进进度。】 【指定祈求者0/1】 …… 【王座与囚徒】 【啊,年轻的盖乌斯。愚蠢的盖乌斯。陷入泥沼而挣扎不得的盖乌斯。】 【他早已发现了,但他或许不愿承认——他所期待已久的权力不过是一纸空壳,无论有没有坐上那个王位,他所能颐指气昂的,不过只是身边的那群可怜的女人罢了。】 【可站在一群无权者头上作威作福又算什么真本事呢?】 【他不过是一介囚徒,被困在了珠光宝气的王座之上,或许连上几次厕所都要被详细记录递给別人看。】 【这就是你想要的王位吗?】 【盖乌斯想站在城楼上,看著眾生向自己拜倒。】 【盖乌斯想要统帅两军,让敌国为自己颤抖。】 【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他能做到吗?】 【陛下,您是陛下,你想要做的自然可以成真。】 【盖乌斯需要一个坚定的支持者,您有一个祈求者非常胜任。】 【祈求者“梅恩”將会攛掇盖乌斯发起“弒父”之举。】 【马修,你藏好了吗?】 【这份积攒了多年的仇怨,將在此刻落下帷幕。】 【战略失败扣除推进进度10,战略成功则按照完成度分別获得5/10/15的推进进度。】 【指定祈求者“梅恩”0/1】 …… 【被禁止的歌谣】 【被取缔的沉默无声报社依旧在活动。】 【犀利的声音如黑雾中洪亮的钟声,需要存在,需要被所有人听到。】 【您的祈求者“亚当斯”的势力“孩子们”倾巢而出,在操弄十三岛屿联邦的舆论这件事情上,没有人能比得过这位从平民窟和乞儿堆里走出来的梟雄。】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为您,为教会,为自己,为曾经血流成河而无人伸出援手的弦月城,为那些在寒冷的夜晚冻死在街头的所有孩子们倾尽全部。】 【我亲爱的大人,这是一个显而易见又不被多数人接受的观点:当一个人站在需要眾人仰视的位置上时,没人会在意他的出身和血统。】 【即便是一名乞儿,烂赌鬼和娼妓的儿子也能够冠上“老爷”的名號,操控一个王国的舆论。】 【而那些身份高贵的贵族们,也会在脸上堆上笑容,尊敬的呼唤他一声“大人~”】 【现在,坎特威尔城最严厉的父亲正在等待著您一声令下,把这个王都搅成一池浑水。】 【您的祈求者“亚当斯”已在行动。】 【战略失败扣除推进进度10,战略成功则按照完成度分別获得5/10/15的推进进度。】 …… 【麵包和选票】 【我们的百姓需要麵包!不是麦糠和麩皮搅和后烘烤出来的马食,不是老鼠肉和青蛙肉打成泥,说不定还混合了一些蟑螂和別的小虫子晒成的肉乾!】 【他们需要被当做人对待!】 【坏消息是,在政局產生动盪的第二天,王都內的粮价和盐价开始以一去不回的架势疯长,悠哉悠哉的城里人傻眼了,他们会发现他们积攒了一辈子的身家或许只能换来一条麵包——当然,不是最好的那种!】 【好消息是,长乐教会的迪金森小姐清点了仓库——哈!她从来没忘记自己曾是一名仓库管理员!他们有堆积成山的粮食!这意味著……並不以盈利为目的的长乐教会將在这场麵包战爭中有足够的底气。】 【迪金森小姐需要更多的粮食。】 【通过圣城的运粮渠道向王都支援粮食三万单位穀物(约等於13.6吨)/每天,您会收穫大量的信仰点。】 【通过圣城的运粮渠道向王都支援粮食四万单位穀物(约等於18.14吨)/每天,您將在收穫大量信仰点后额外激活隱藏任务。】 【战略失败扣除推进进度20,战略成功则按照完成度分別获得10/15/20的推进进度。】 常乐舔了舔唇。 怎么回事? 燃起来了这是? 第118章 夏普家族 博尔索的心臟在平稳的跳动著。 他被簇拥著离开学校时,曾產生过那么一丁点儿“心潮澎湃”的感觉。 但很快,那种无用的情绪就被他的理智压了下来。 “博尔索。” 他想著姐姐曾叮嘱他的话。 “在一场巨大的情绪紊乱中,保持冷静,坚持思考是最有效的突围手段。” “不要被情绪影响了你的理智,对於夏普一脉而言那是最重要的东西——不要被时局裹挟了你的判断。” “是,姐姐。” 保持冷静,坚持思考。 不要被氛围裹挟。 即便在顶了天的喧囂中也要將自己从身份里抽离出来,站在头顶上俯视局势,判断下一步该做什么。 这是夏普家族的祖训——虽然到现在为止,这个坚持真理的家族已经衰败到只余下姐弟两人活跃在大陆上了,但那並不叫人沮丧,更叫人雄心勃发。 少真理还活著。 他抚摸著自己的胸口,感受稳健、平静的心跳。 但那张普通的、略显圆滑的脸上则依然血气勃发,兴致昂扬。 直到,他听到那个声音。 【你和你的姐姐一样,让人异常放心。】 那个声音来自何方? 博尔索不知道,他第1次听到这个声音,所以略显陌生。 但很快,他那聪明的脑袋转动起来,这也让他的瞳孔微微扩张。 【夏普家族,你们想要些什么?】 那个声音继续问。 【財富?名声?或是別的什么?】 “不,那些……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他很成功的將自己从躯体里抽离出来,站在自己的头顶俯视——但那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他觉得自己冷静极了,能在保证“表演”的情况下,完美的回答来自天上、或来自脑海、或来自心里的声音。 但博尔索知道他的语气在发颤。 “那些不是我们的所求之物……” 【我想也是,我看得出来,我感知到你的心里对財富没有渴望。】 “是的……”他蠕动著嘴唇,破天荒的感觉到自己那流利的嘴皮子像是被胶水焊住了,让他没法顺利的表达自己的思想。 他知道那是谁了…… 如此柔和的语调,令人无端便心生好感的声音…… 唯有他的主。 【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呢?夏普?】 …… 夏普家族很多年前辉煌过一段时间。 他们的先祖跟著那位伟大的征战之王打过江山,这段歷史还一直记载在夏普家族的家史中,年幼的碧翠丝和博尔索曾一遍又一遍的拜读过那段歷史。 他们的先祖从菲尼克斯·怀特还在做公爵的时候就跟著他,直到他征服了诸国,直到他建立了横跨东西大陆的超级帝国。 “上面写了什么?” 博尔索当时还没能认识所有的字,他抱著姐姐的腿问她:“碧翠丝,求求你告诉我上面写了什么。” 年轻的孩子们总憧憬著那些参与了伟大事业的前辈,他听过东兰帝国的赫赫威名,所以总梦想著其实夏普家族也没有那么穷困潦倒。 姐姐碧翠丝正在读一本讲律法的书,她头都不抬说道:“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咱们的先祖被辞退了,因为他质疑了伟大的菲尼克斯皇帝。” 那简直太荒谬了。 他想。 既因为先祖质疑菲尼克斯皇帝,也因为先祖仅仅因为质疑就被辞退。 他觉得事情並非那么简单,於是努力的学习文字,直到自己能够读通畅那段家史。 “家族的先驱,初代家主艾尔默·夏普,曾是与东兰帝国开国皇帝菲尼克斯並肩而立的利剑与坚盾。” “在帝国初创、百废待兴的年代,他是皇帝非常信赖的諫臣,二人曾共同立誓,要建立一个『真理照耀之地』。” “然而,隨著帝国的根基稳固,隨著权力侵蚀心智,艾尔默眼睁睁地看著那位曾意气风发、从諫如流的君主,逐渐变成了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人。” “晚年的菲尼克斯皇帝,沉溺於宫廷的享乐,昔日的雄才大略被多疑与刚愎所取代,一道道劳民伤財、背离初心的指令从宫中发出。” “当所有人都选择沉默或諂媚时,先祖艾尔默·夏普站了出来。” “他直言不讳地指出了皇帝的昏聵,言明如今的皇帝和当时奋斗的年轻人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 “然而,这样的忠言竟被菲尼克斯皇帝视为背叛。” “他看上去恼羞成怒。” “菲尼克斯皇帝指著艾尔默的鼻子,痛斥他『忘恩负义』、『倚老卖老』,当场剥夺了他的一切官职与荣誉,將其驱逐出帝国核心。” “这次罢黜,对艾尔默而言並非耻辱,而是一次彻底的清醒。他最后瞧了一眼那王座上陌生的身影,表现的异常平静。” “我曾追隨的,是那个能为真理屈尊的年轻人菲尼克斯,而非一个要求真理向他下跪的皇帝。” “现在的您,不配做真理的主人。” 自那以后,夏普家族便像是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了这个大陆。 除了祖训,什么都没留下来。 博尔索若有所思的看著那本家史。 权力的力量有这么大吗? 足够將一个赤诚之人腐蚀到和之前判若两人的程度? “当然了,你没感受到权力的力量是因为你还没有掌握过权力。” 碧翠丝如此说道。 “那为什么不能是那个皇帝被什么魔鬼占据了身体呢?” “呵,你少看点游记小说吧。” 碧翠丝打算离开生活了许久的乡下老家。 “真理不该死在你和我的手里,”她说道:“我准备去传道,找一个能够接受真理的王室或者教会,为他们服务。”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找一个差不多的人结婚,生一双儿女,让他们跟我一样继续寻找。” “唔……” 真理有那么重要吗? 他曾一度在心里发出疑问。 但现在,他有点明白那位斥责菲尼克斯皇帝的先祖了。 …… 博尔索深吸了一口气,对著向他降下目光的长乐大人,语气沉稳的说道。 “大人,夏普家族想要的是……” “始终如一的坚持真理。” “从前,现在,以后……” “请保持您的『始终如一』……” “我们想成为驾车的人,而不是被歷史的车轮碾过的粉尘。” 第119章 喜出望外的惠特尼 “哈钦森!我们得抓紧时间分开走!” 眼神瞬间清明的博尔索迅速分派任务,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得趁著治安署和王都护卫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儘量把舆情扩散出去,把池水搅得更浑! “你说!博尔索!我们都听你的!” 律法大学的同窗爽快地说道:“你的脑袋最快,儘管吩咐!” “没错博尔索!你儘管说!” 圆脸的法学生看著那一张张兴冲冲的脸,有些失神:“……你们不担心吗?我是说,咱们可不是在进行什么百分百合法合规的活动。” “谁不知道呢?” 满头金髮的蔡斯·哈钦森咧嘴笑了笑:“我还知道我考到律法大学来有多不容易呢!可我考到这来可不是为了毕业后当老爷的,我那老实巴交的爹妈也没想著我能在王都里拥有一家属於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他们可供不起租!” “咱们要是被抓起来了,能不能自己给自己打官司?感觉拿这个当人生的第一个官司,还挺有意思的。” “要是没打贏——博尔索,大法官阁下会帮助我们吗?老实说,虽然我现在非常上头,但要是被关在牢里一辈子——那还真有点不能接受!” “不要说丧气话!” 人群里时不时响起洪亮的声音:“別忘了咱们从课上学来的——对付那些治安官最好的手段:一求二闹三开跑!” 博尔索咧嘴笑了。 “我肯定会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那可不见得,博尔索!我可是从小就在田埂上奔跑的孩子!” “所以蔡斯,你得去东边的酒馆外面的人鱼雕塑那儿,那总是聚集著一堆人!至於雅各布和尼尔斯,你们得去大学区那边!噢別去商业大学的门口,那里全是些唯利是图的傢伙们,他们不会加入我们的!得去平民多的地方!” “我知道!是那不乐斯大学!那儿有许多平民官员预备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是的,去吧去吧!快一些!杜安!” “你只管说!” “咱们去城市中央广场!劳驾给我准备一些响声糖,我要把所有人都聚集过来!” …… 惠特尼夫人的马车咕嚕咕嚕地行驶在坎特威尔城平坦的石制道路上。 “……那位怀特家的莉莉丝小姐真的离开了?” “是的,夫人,听说陛下不高兴了很久。” “她確实是个合適的联姻对象:相貌端庄,出身优渥,举止优雅——只可惜……” 惠特尼夫人撇了撇嘴:“哪有人张口向未婚夫要军队的?別说没有,即便是有又怎么会轻易交给她去参与一场难以贏下的赌局?” 侍女贴心地笑笑,附和了两句。 只是心里难免非议:前提是没有吧? 要她说,那位莉莉丝·怀特小姐是匆匆忙忙离开的,分明是看出如今的国王陛下是一个金玉其外——咳咳,金玉也没有其外,但却败絮绝对其中的光杆司令、空壳国王! 別说四千的海军,他连四百的军队都没法轻易调动! 或许正是看穿了这一点,那位怀特小姐才头都不回地离开了——这才是盖乌斯陛下鬱闷了那么长时间的原因。 他被人嫌弃了! 不过这些话她是绝不会对陛下的母亲说的。 此刻,惠特尼夫人托著腮,正想著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帮儿子去除体內寄生的毒虫。 她拜託彼得先生帮她查找和时蚀珊瑚有关的所有信息,准备整理成册后递给儿子。 “吼!” 惠特尼夫人的眉毛抖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声音?” 她听到了一些鼎沸的人声远远地传来,似乎有人在大声说话。 侍女敲了敲车板,於是马夫从前面大声地回答她:“是集会,夫人!不知道哪儿来的集会!” 集会? 有人申请在这个地方办集会吗? 惠特尼夫人撩开马车帘子的一角,好奇地朝外看去。 一大群人挤在城市中央广场中央,大声地喧譁著,不知道在做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有和她一样好奇的,也有目的明確、一边嚷嚷著一边加入的。 车夫问道:“要靠过去一点吗,夫人?” “过去看看,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於是马车越靠越近,惠特尼夫人看到了一个站在中央高台上的年轻人。 他看上去面相老实,脸蛋圆溜溜的,看起来十分普通。 如此普通的年轻人是怎么敢站到那么高的台子上去,面对台下越来越多的百姓,能做到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 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在说—— “十三岛屿联邦的公民们!” 洪亮的、惊雷一样的嗓音惊到了惠特尼夫人! 用这样的话做开场白的,要说的一定不是小事儿! 那年轻人目光如炬,诚挚地扫过台下每一个聚精会神的听眾:“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以律法守护者、联邦最忠诚子民的身份,发出拷问王室良心的声音!” 他举起手里厚厚的《王国律法》:“我们律法学子,研读的不是权术,是公正与底线!我们的先祖用鲜血奠定了联邦的基石,不是让后世子孙跪著求生!” “他在胡说什么……” 惠特尼夫人瞠目结舌。 “或许大家都听说了,国王要签下那个丧权辱国的条约,把奥蕾莉亚殿下送往异国他乡!那不是假话!” “真的是这样啊?”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我还以为那报纸上写的是假的呢!” “假什么!迪亚兹的来使团还在塔尼亚的旅店住著呢,我今天早上刚去给他们送过一次豆子,那么好的大豆,人都吃不起的东西,他们竟然用来餵马!一行人得意洋洋,反正花销是王室报销——咱们的王室!”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照咱们那位暴躁国王的性子,若这件事情是假的,他还不早就跳起来否认了?默不作声才有鬼!” “我看呢,这件事里的问题多著呢……” 马车里,惠特尼夫人还是第一回听到这件事。 她呆呆地问道:“奥蕾莉亚要嫁去迪亚兹了?” 侍女连忙说:“事情还没一撇呢……” 她话还没说完,恨奥蕾莉亚母女俩恨得入骨的惠特尼喜出望外:“好事儿啊,好事儿啊!该放些礼花庆祝庆祝才是!这么好的事儿他们又在闹个什么劲儿?” 侍女:“……” 她觉得自己还是別说话为好。 第120章 群情鼎沸 台上激昂的演讲尚未结束。 “奥蕾莉亚殿下不只是国王的姐姐,她更是联邦尊严的化身!” 博尔索的声音洪亮而清晰,这多亏了魔法道具响声糖。 “今日我们若默许她成为交易的筹码,明日,我们的姐妹、我们的土地、我们的一切,都將被明码標价!” “听说国王要签署的那份不平等条约里不仅要將公主送出去,还要割让国土,甚至除了这些以外,国家还要背上超过七千万金幣的负债!” “朋友们,家人们,摸摸你们的口袋能掏出一枚金幣吗?” “现在局势这么混乱,赋税高得可怕,国库依旧空虚得像闹了鬼一样!你们觉得王室能支付得起这七千万的负债吗?” (是七千万吗?) (別管,我现在说多少就是多少。) “他们付不起!他们铁定付不起!海岸边的船上还在歌舞昇平,一轮轮光彩夺目的晚宴花的都是从各地剥削来的国民们的血汗钱!那一车车的葡萄酒倒进大海,甚至醉死了大量的鱼!国民们,这七千万金幣的负债不是王室背下的,而要均摊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头上!” 此话一出,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其实大部分百姓对於什么国家荣辱並不是太关心,战爭还没有打到他们眼前,他们並不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近。 於是就算是送一个公主出去,或者將一些遥远的领土割让给別的国家,对他们而言,並不能切实感觉到这些条约有什么坏处。 但是你要说到钱,那所有人的耳朵都蹭的一下竖了起来! 七千万,七千万! 十三岛屿联邦才多少人? 王都坎特威尔城作为王国境內人口数一数二的城市,平日里常住人口也才两万多人。 而这样规模的城市,在王国內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如果国家真的负债了那么多钱,那么均摊到他们每一个人头上…… 每个人都要缴纳超过一百枚金幣! “主啊!这不是在胡说吧?!” “凭什么要我们均摊?那条约也不是我们签的呀!” “国王的决定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那他享乐的时候,我也没享受到呀!” “他说的没错,如果这笔欠款真的成立,那未来的日子一定会更难过……” “你把我拆骨煮成汤,也卖不出一百金幣啊……” “你的儿子会替你偿还,你的孙子,你孙子的儿子——哦?你有孙子吗?那么你子孙三人要还三百金幣!” 有个老头好像晕过去了。 三百金幣,那是他作为一个平民几辈子都挣不出来的钱! “他没在胡说吧?” 惠特尼夫人转头震惊地看向侍女:“我们要赔七千万?!” 侍女苦笑道:“或许没那么多,但一定是按千万计的——迪亚兹动员全国打了这么一场仗,不可能抠抠搜搜拿著几十万金幣就回家去的。” “天吶……” 惠特尼夫人喃喃自语:“千万金幣……这下不得不加税了!” “……” 她听到车外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嘆了一口气,是马吗? “所以……” 一个苍老的,颤颤巍巍的声音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那看起来是一个上了岁数的商人,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旧了,但好在没有一个补丁。 “你们要……造反吗?” 这可真是个尖锐的话题啊! 惠特尼夫人握紧车座的扶手,死死地盯著那个圆脸年轻人。 要是他胆敢说一句是,她马上叫卫兵来! “老先生,我记得你,你是大学区靠里的那家旧书店的老板,对吗?” “是……我是,我也记得你,那个小伙子……” 老人指的是博尔索身旁的杜安·史蒂文斯:“孩子,我记得你经常来买书……” “谢谢您给我抹零!”杜安大声说道:“那些零头让我多吃了几天的饭!但是,我们並非叛乱者!我们是律法大学的学生,学的是律法和条约!是法律和正义的忠实拥护者!” “老先生,我们不求叛乱,只求一个答案。” 博尔索嘆了口气:“我打小就长在十三岛屿联邦,沐浴的是费尔南德斯家族的光辉,怎么会想要推翻它呢?” “是啊……是啊……是这样的……” “但如今危机已经悬於头上,悬住那铡刀的只有一根头髮而已!而王位之上的国王陛下,还在发出如雷般的酣鸣!诸位!” 圆脸年轻人把手中的厚书放在了胸口: “我们要用律法的声音,唤醒装睡的王座!让所有人都看到,让迪亚兹的混帐们看到!联邦的脊樑——没有断!” “荣耀即吾命,尊严价更高!” 台下的百姓们先是一愣,而后高高地抬起手臂! “好!” “简直是胡说八道!” 惠特尼夫人气得脸都红了:“他们懂什么!一群学生,他们懂战爭吗?他们懂政治吗!自以为读了几本书便可以参与到国家大事的决策中去吗?!” “……”侍女默然。 “我要通知治安署,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车夫!咱们走!” 巧在这个时候,一阵风吹了过来,把马车的帘子高高地撩起。 惠特尼夫人那张充满了厌恶神情的脸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那是……惠特尼夫人!是国王的母亲惠特尼夫人!” “快!咱们去问问,七千万金幣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百姓们眼睛一亮,纷纷簇拥上去! 惠特尼夫人大惊失色:“愣著干什么!快把帘子放下来!还有你,车夫!赶紧走!” “夫人,帘子掛在了外面……” “咳咳,夫人,马儿有些不听话,光放屁不走路啊……” “混蛋!你们在说些什么——让他们走开!不要围过来!” “天哪!谁把手伸进来了?!” “该死的!那是我的扇子!很贵的——快还给我!” 马车瞬间被人群淹没了。 惠特尼夫人狼狈极了,她的扇子被人拿走了,连头上的簪子都叫人顺走了两根——有一根可是彼得先生送的!很贵的!!! 恼火之下,她忘记了所谓的贵族气度,怒气冲冲地掀开帘子,对著那马屁股就是一巴掌! “吁!” 长长的指甲刺痛了马儿,它扬起前蹄高高落下,不知踩在了谁的身上。 只听到一阵怒骂,马儿拉著马车撞开人群扬长而去! 鲜血在地上洇开…… 博尔索一愣,立刻跳了下去:“让开!麻烦让一让!我们得找医生来!” 倒在石板路上的是那位旧书店的老板。 他抓紧了博尔索的手,颤抖地咳出来一些血。 “费尔南德斯家的人……” “是真没把百姓当人啊……” …… 一时间,群情鼎沸。 第121章 软弱就是叛国! “那是在做什么?” 那不乐斯大学门口,一些背著书包的学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作为王国內唯一一所专门培养平民官员的学校,这里的学生们比起其他学校看起来要朴实得多。 所需要的情感表达也朴素得多。 於是,被派遣到这儿来宣讲的雅各布和尼尔斯也没再使用那些华丽的辞藻来倾诉情绪,而是直抒胸臆——开骂起来了。 跳上那不乐斯大学门口小型喷泉的雅各布有一头醒目的橘红色短髮,於是在他挥动著手臂大声吶喊时,他看起来格外引人注意。 “市民们!看看我们这位『伟大』的国王干了什么?!” “敌人的战书摔在了他脸上,指名要抢走我们的公主!而他呢?他像个被嚇破了胆的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哈哈。” 粗鄙的话语引来了本就出身平民的学生们的关注,一些人走过来:“嘿,他们在说议和的事情。” 也有胆小的:“呃,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吧……等会儿人越来越多了……” “演讲的又不是我们,听一听又不会怎么样。” “可是……” “哎呀,你要是害怕,你就先走吧!” “我怎么会害怕……” 年轻的学生们把目光集中到喷泉那儿,雅各布和尼尔斯对视了一眼,再接再厉。 “他们迪亚兹人凭什么?!凭他们的刀剑更利吗?” 雅各布看向同伴,后者立刻大声说道:“当然不是!咱们王国兵强马壮,陆军海军各显威风!怎么会怕他们!” “没错!凭的不是刀剑的锋利,他们凭的不过是我们的国王膝盖软罢了!” “说得好!” “王国处处是英杰啊!大学区里走动的每一个人都是愿意为国家奉献力量的!我们虽然不是祈求者,我们虽然手里只握著笔桿子,但我们的膝盖和额头比那王宫里的每一个人都要硬!” 越来越多的人驻足了。 年轻的血液啊,在这些年轻的躯体里涌动著。 甚至无需华丽的辞藻,只需要对频的咆哮,便可调动他们的情绪,让年轻的学子们加入进来,和“国家大义”站在一起。 “他们以为我们联邦无人了吗?他们以为我们都是和国王一样的软骨头吗?!” 雅各布跳起来:“绝不!连打都没打!我们绝不认输!” 学校的守卫从校门口探出头来,脸色有些难看。 “告诉还在学校的大人们,事情好像有些严重……嘿!听著!这里不让集会!” 一些守卫走出来,试图驱散那些越围越多的学生、居民、各种身份的人们。 但他们只是穿插在人群里,连推都不敢推——这些学生是作为未来的基层官员们培养的,怎么说都能算一群老爷——虽然是一群基层老爷。 於是这样的“驱散”並没有起任何作用,反而因为他们来回走动把场面搞得更混乱。 “看看玫瑰郡!奥蕾莉亚殿下在那里秣马厉兵,守护的是王国的疆土!再看看王座上那位!他守护的是什么?是他那顶因为恐惧而戴不稳的王冠!” 作为律法大学的学生,雅各布和他的绝大多数同学一样,都有著流利的好口才。 他自然知道那不乐斯大学的学生们大多数家境普通,至多来自中產阶级。 “朋友们,当一位国王坐在他的王位上,每日只知道加税,收税和挥霍税款,无视平民们的生死;当一位国王完全不知道种一块地、酿一桶酒、烤一炉麵包需要花费多少成本,只知道剋扣百姓们的收益;当一位国王將自己的血亲像烫手山芋一样拋出去,无论那可怜的公主將落在怎样的山火地狱里——朋友们!” 他高声喊道:“如果王权不能保护它的人民,那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国王不能捍卫国家的尊严,那他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尼尔斯举起手臂:“沉默就是认罪!软弱就是叛国!” “沉默就是认罪!软弱就是叛国!” 一些学生举起了手臂,零零散散地跟著喊。 他们飞快地交换著眼神,这是律法大学的学生。 一些商贩举起了手臂,加入到这场声援中。 他们打扮得和街道里所有的商贩都一样,这是亚当斯的情报网。 又一些学生举起了手臂,他们的声音一开始没那么有底气,后来越喊越响。 他们身上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他们是在声援自己辛勤了一年却收穫无几的父母家人。 再往后,越来越多的手臂举起来。 “沉默就是认罪!软弱就是叛国!” 雅各布觉得自己的血管都在跟著跳动。 他的声音越发洪亮:“我们该走出去!走到街上去!到王宫去!让盖乌斯听见我们的怒吼!” “要么像个男人一样战斗!要么就从那王座上滚下来!” “王国,永不为奴!” …… 事情大条了。 短短两小时內,大量的市民涌上街道,在各种口號的鼓舞下跟上了游行的队伍。 那些在街上巡逻的治安官们根本无法控制如此庞大的人群,他们不断地往治安署发回请求援助的消息,但仍无法安抚越来越焦躁不安的王都。 “长官,城西方向有一支游行队伍正在匯入主路。” “大人!城东方向三条街道已经被占据!” “署长,不太妙,我们去探查的那几个地方都有宣讲的人,人越来越多了……” “城外还在不断往里进人,大部分是年轻人……” “先生,我是汉森家族的人,老爷让我们来问问第三街道什么时候能清出来,老爷的车驾要出城。” 治安署署长头大如斗。 “城西的那条游行队伍多少人?人少的话派人去遣散——语气严重些!人多的话就先不要管了,这种情况下去几个人都是杯水车薪!” “城东方向一定要清出两条街道出来!” “那些宣讲的点如果聚集的人还不多的话派人过去把人遣散——速度要快!” “城外为什么还在放人?王都护卫队呢?让他们去守城门!別他妈到处看热闹了!” “至於你——” 大汗淋漓的治安署署长转过头来看著那位贵族派来的管家,满腹的怒火终於有地方撒了。 “我不管你是汉森还是什么森!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高吼之下,万籟俱寂。 署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只祈祷著那么密集的人员聚集处不要发生踩踏事件。 对啊……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人员伤亡的报告? 唯一上报的一例,还是被惠特尼夫人的马车撞伤的——啊!这个愚蠢的女人! 她根本是在火上浇油! 第122章 一万叛军! 人群像一条愤怒的河,在王都大道上汹涌地匯合。 此刻,有些是蓄意,有些被挟持,有些是隨波逐流……但他们有著同一个方向——衝到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地方,第一次响亮地喊出自己的需求。 对於十三岛屿联邦温顺的百姓来说,这实在罕见。 …… 怒吼声、口號声、些许茫然无措的声音、治安官的吼叫以及年轻人们嘶哑的嗓音,这些声音凝聚在一块,喊得震天响,几乎要刺穿坎特威尔城的穹顶。 在这几乎丧失了理性的情绪背后,一些目光正冷静地注视著。 希克蹲守在一处废弃商铺二楼的窗沿后,探出小半个脑袋查看屋外的场景。 这个商铺原属於某位破產的商人,被亚当斯用低於市场的价格接手后也没再进行经营,而是充当一个“观景平台”,一个观察点投入使用。 此刻,希克安全地蹲守在这儿,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別被这场盛大的“叛逆”带偏。 希克,你还有活要干呢。 他不是这场怒潮的参与者,他只是听从奥蕾莉亚大人的命令,前来协助“亚当斯和他的孩子们”的。 他的手中捏著一块传音水晶——非全新製品,用某种手段改造过,能接入多块传音水晶,这让他能同时听到多个点位传来的声音。 此刻,希克把水晶靠近耳朵,里头正传来一个又一个冷静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些听上去已经成年,有些还在声带发育期。 那些,就是“亚当斯的孩子们”。 一支由乞儿组成的情报小队。 “这里是胜利者广场,人群在胜利者雕塑基座前匯聚,流速减缓。” “东吉姆麵包店,人群情绪高涨,需要帮忙疏通。” “这里是瓦莱姆露天集市,一切正……见鬼,有两个商贩的推车被挤翻了,正在形成堵塞!” “收到,有人过去了。” 瓦莱姆露天集市离希克所在的地方並不远,他站起身,走到废弃商铺探出去的另外一个窗口朝不远处看去,正好看到了一大片露天集市和瘫倒在露天集市主街上的两个推车。 人群逐渐堵塞。 这时候,希克注意到屋顶上掠过几个穿著打扮和普通市民没区別的年轻人。 他们逆著人群,飞快地在屋顶上奔跑。 似乎听到了什么指令,年轻人们一个接著一个跳入了人群里,飞快地融入了进去。 他们的动作实在轻盈,身边的人没有发现一丝异样。 一个女孩巧妙地挡在了那位想要去拾捡掉落在地上的货物而忽视了自身安全、可能会被挤倒践踏的女摊主身前,另一个男孩则不动声色地,飞快用脚把掉落在地上的货物踢到了女摊主的摊子上。 还有两个年轻人,他们正一左一右像两块礁石一样將朝他们衝来的人潮向两边疏散。 这一切发生得行云流水一般,让人丝毫没感觉到刻意,更没察觉出这来源於背后的某个组织的引导。 希克在心里咋舌。 他听说过亚当斯先生的某些功绩——在他还是“大头”的时候,他曾率领一伙乞儿劫持了整个艾伦家的后勤队伍。 而现在,他已经不再被称为大头了。 亚当斯先生的势力遍布坎特威尔城的各个角落,亚当斯的孩子们也像菌丝一样,盘踞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传音水晶里响起了询问:“希克,你那边还好吗?” “……主路通畅,但珊迪酒馆门口有拥堵跡象,需要——需要……” “明白了。” 那边没等他话说完便应下了。 神奇地,没到一分钟的时间,珊迪酒馆门口堵塞的人群便开始动弹了。 很快,被堵住了大门的珊迪不用放声大骂了,她好奇地扯开门:“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王国!”有人热情地回答道。 “切!” 她摆摆手:“还为了王国?你们算哪根葱~” …… 集会的大部分人只是为了看个热闹,坎特威尔城很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事儿了。 自从盖乌斯继位后,为了缩减开支,王国砍了许多需要花钱的项目。 就连今年的鯨落盛典也只是草草举办了事,根本比不上去年的热闹,更別说和奥蕾莉亚执政期间相比了。 那些百姓们原可以看得到的钱,现在被塞进了某一些人的荷包。 那些原可以落到自己头上的福利,现在都变成了某一些人的专属。 爱凑热闹的王都市民认为自己只是凑了个热闹,而被嚇坏了的治安署官员衝进了王宫,对著阴森著一张脸的盖乌斯大喊: “陛下不好了!” “民变了!” “反叛军正在朝著王宫赶来!” “估摸著有超过一万人!” 梅恩发誓,他清晰地看到盖乌斯头上那没来得及绑好的髮丝儿——都一根根地站了起来! 显然,他不是怒髮衝冠,而是真被嚇破了胆。 瞧瞧这话,说得多有含金量:一万人的反叛军正在朝著王宫赶来! 要不是梅恩知道这次行动的具体情况,估计也打算收拾收拾东西连夜跑路了。 但他是知道没错,盖乌斯不知道啊。 这话嚇得他双眼瞪得溜圆——等等,他保持沉默不是拖延迪亚兹军队的战略吗? 怎么会引起民变啊?! 一万的叛军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这王位是真坐到头了吗?! 他茫然无措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麦克斯”,咳咳,他的忠臣咳了两声。 “陛下,没道理两个小时內就能冒出一万的叛军……” “不如让安东尼奥子爵大人调兵去看看?” “別忘了,这是您的国家。” …… 安东尼奥被士兵簇拥著站在街上,看著面前的叛军,陷入了沉默。 叛军……吗? 六十多岁的老奶也要做叛军吗? 不是说有一万叛军吗?什么叫你只是来看热闹的? 你说那些高喊著口號的年轻学生们是叛军吗? 整条街上的“叛军”看起来最具杀伤力的武器,就是他们手中那本厚得能拍核桃的《王国律法》了。 子爵陷入深思。 他“平定叛乱,加官进爵”的梦想好像离他远去了。 第123章 让他愤怒 十三岛屿联邦国內乱成了一锅粥。 学生们的“叛逆”成为了打开混乱的钥匙,从王都坎特威尔城开始,这股叛逆的浪潮席捲全国。 那些时兴一些的城市纷纷效仿,还在王国的控制范围內的城市闹得尤其大。 他们隔著迪亚兹军队的警戒线,望向那原本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土地,现在要匍匐在別人的权威逼迫之下——甚至在战爭发生的时候,一些人的家人还留在那块土地上。 现在他们被迪亚兹的军队强征,为后续的战爭修建工事,运送物资。 这让隔著军队眺望的王国百姓们如何忍得下去?! 他们的家人正在被奴役,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么国王呢?王室呢? 总该有什么人可以做些什么吧? 光看著吗?然后等著连自己脚下的土地也被侵吞,连自己也要被折断脊樑,成为人形货运机吗? 他们听说:“奥蕾莉亚的玫瑰郡还在抵抗,更多的地方已经放弃抵抗了,可即便是奥蕾莉亚殿下绸繆的抵抗,可能也会因为违反王国法律,在战爭结束后被清算。” 奥蕾莉亚殿下的军队怎么说都只能算是私军,私军参与王国级別的战事——还打贏了一些仗,这不得让坎特威尔城里王位上坐著的那个傢伙气升天? 可人不能总是生气。 总得做些什么吧?! …… 盖乌斯確实想要做些什么的。 尤其是他收到了亚歷山大·迪亚兹给他发来的最后通牒之后。 梅恩不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但仅从盖得十分马虎隨意的火漆印、薄薄的信纸和读完信后盖乌斯大破防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应该没给盖乌斯留什么脸。 “简直是……” 盖乌斯霍然掀翻桌子,惊到了一批鶯鶯燕燕。 女人们匆忙下跪——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將无助的目光看向陛下身后那位侍从。 梅恩在心里嘆了口气,抬起头来摆摆手。 於是被叫来用舞姿压火气的舞女们逃也似的退下了。 盖乌斯大步转了几圈,最后站到桌子边,將满满一瓶葡萄酒灌进嘴里。 紫红色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衣襟,粘在他修剪整齐的鬍鬚上。 “麦克斯。” “在。” “我这个国王做的是不是特別失败?” “陛下……” 盖乌斯摆了摆手:“你不用拿话誆我——我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是个自甘平凡、庸庸碌碌的人——即便他治国的天赋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高,但想继承先祖的遗志、让费尔南德斯家族走向辉煌,在统治期间,让十三岛屿联邦的国土面积达到史上最大——这也是他曾经的梦想。 可现在…… “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呢?” 沙盘上,十三岛屿联邦的国土面积已经被侵占了三分之一,而悬在他头上的快刀並未收起,並在逼迫著他做出一个违背祖先的决定。 梅恩决定保持沉默。 他看出来了,盖乌斯並不需要他的建议,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向来是个听不进去建议的人,除非这个建议切实符合他的利益需求,否则即便是他的母亲也无法让这个脑袋像是泥沙砌成的傢伙回心转意。 “亚歷山大通知我——恐怕那是命令,最后十二小时给出答覆……如果拒绝签订条约,迪亚兹的军队会在三天之內打到坎特威尔城。” “三天时间……我有三天时间逃跑。但是……” 他蹙起眉头:“如果我跑了,这个王国还能落回到我手里吗?” “……” 饶是梅恩如此善於偽装,眼底也难免流出一抹嘲弄来。 听见了没? 他几乎想將这段声音用各种方式留存下来,放给整个王国的人听! 敌军兵临城下之际,国王的第一想法不是反抗,而是逃跑! “我知道,那听起来不太好,但是我也没办法呀。” 盖乌斯捏紧拳头,再也不復以往的囂张跋扈:“我就是一个空壳国王,我能做什么?” 他终於接受了以往绝不可能接受的现实,並用它来开导自己:“国家强盛的海军都在马修的手里,我能做什么?不设防的大海就像黑夜里亮起的魔法照明灯一样,不消一会儿功夫就会爬满蚊虫——他不放权,他不配合,我能怎么做?” “他名义上是我的教父,实力也远超常人,在王国內的威望更是胜过我太多,他这样的人我要怎么去跟他抗衡呢?” 盖乌斯的话越说越顺,他並不是在说服梅恩,而是在说服他自己——並且他即將说服成功了。 “马修阁下总不会眼看著王国沦陷吧?他可是父亲最好的朋友,他……” “陛下。” 梅恩不得已出言打断了他。 因为照这个势头下去,如果他不截停住盖乌斯的话,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早已失去主心骨的国王又要吻上马修·麦迪逊的鞋面了。 他得为他找个主心骨。 比起坚毅、勇敢、努力、不畏牺牲这些良好的品质,对以上这些全部缺乏的盖乌斯需要更加直接的刺激。 他需要简洁明了的情绪。 愤怒,是梅恩的武器。 而挑起盖乌斯的愤怒,他们早有准备。 …… “陛下。” 梅恩缓缓抬起头,面对盖乌斯茫然的眼神,露出了一个犹豫不决的表情来。 “陛下……” 他再次呼唤道,只是这次,他依旧没能从牙缝里挤出除了“陛下”之外的半个字儿来。 於是,即便是盖乌斯这样不怎么擅长观察別人表情的傢伙,也能读懂他的微表情。 “有什么事就说,別藏著掖著。”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 “还能比王国覆灭更大吗?” “王国之生死存亡是大局面,可臣下只是个侍奉您的僕从,相比於那些大人物们考虑的事儿,臣下更关心您的身体。” 麦克斯垂下了眼眸,却又因为盖乌斯的关注而期冀地抬起脸。 他有话要说,而且,事关我,盖乌斯。 盖乌斯冷静了下来。 他爱自己爱得要命,所以一旦有什么关乎他自己的大事出现时,他总能表现得和往日不同。 “陛下。” 麦克斯慢吞吞地说道:“您不觉得……眼睛很痒吗?” 盖乌斯一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弯曲如长鉤——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抓挠著眼睛附近的肌肤。 痒啊。 怎么不痒呢。 痒得他想死啊。 第124章 国王擅长残忍 尼根·埃利奥特摘下脸上的面罩,隨手將其丟在桌子上。 他的脸被面罩的固定扣压出了几个深深的印子,即便是冬天,不断地出汗也让这个面罩变得十分不舒服——布道时,他呼出的水蒸气在不停地蒸著他自己的脸。 尼根不喜欢这个东西,但他別无选择。 因为比起那个已经死去的波西瓦尔,他的容貌確实算不上俊朗,甚至有些磕磣。 人们不太喜欢他的圆下巴和有些扁平的鼻樑,即便布道考验的是口才和感染力,只有这两者不达標的傢伙才会用美貌去吸引信徒——他是这么觉得的。 他从小跟著马修阁下学习,曾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会是马修阁下的下一任继承人,但半路出家突然冒出来的波西瓦尔则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波西瓦尔是个很有模仿天赋的人。 他的学习天赋很高,那些尼根背了很久的教义他只需要看上两遍就能囫圇地背出来。 他也很受教堂里教士们的喜爱——至少那些女教士和神官,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他的爱慕者。 他从不拒绝那些爱慕,那些让尼根感到嫉妒的爱慕。 不过那时的尼根並不觉得波西瓦尔能威胁到他。 一个被那么多人爱慕的傢伙,迟早会犯错误的。 他如此想到。 谁知,那个狡猾的波西瓦尔,虽然没有拒绝任何人的求爱和钦慕,但他也没答应任何一个人。 他保持“忠贞”,不滥交,不流连花丛,对那些美丽的贵族小姐的邀约只是笑,並不应允。 这让他的名声更好了——真是该死。 啊,该死,没错。 他现在確实死了。 那张被所有人喜爱的脸,被一发子弹轰成了两半,一半嵌在他的脖子上,一半则炸成了满天的血雾。 “嘿嘿嘿嘿。” 想到这里,尼根几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和他外表丝毫不符的笑声,嚇到了闯进来的盖乌斯。 这是在搞什么? 盖乌斯对这个叫尼根的傢伙並不太熟,只知道他是马修的学生。 马修不爱把他带在身边,他的长相不佳,情商似乎也一般,所以如果波西瓦尔不在的话通常出现在马修身边的是多梅尼科或是別的什么人。 “陛下?您今日怎么——” “马修在哪儿?” 盖乌斯没有那么多耐心和他敘旧了。 他本打算乘马车过来的,但混乱的街道实在让他有些胆怯,所有人都在指责他,想让他出面回应——盖乌斯並不打算回应,这些平民懂什么? 他们对战爭一无所知。 於是他临时改换用穿梭魔法捲轴,这险些没让他吐出来,所以他现在的脸色差得可怕。 “告诉我,马修在哪。不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糊弄我了。” “陛下,大主教现在人不在王都……” 尼根话未说完,盖乌斯三两步走上前来揪住了他的衣领:“我说过了,不要说这些车軲轆话来挑战我的耐心!” 他双眼瞪得滚圆,眼中爬满了红血丝:“我最后问你一遍,马修在哪儿?” 他不过是一个区域主教,就敢如此糊弄自己! 就像……就像一直在糊弄自己的马修·麦迪逊一样! 他的眼睛,他的情绪,他的人生——都让他给毁了! 尼根注视著他的眼睛。 不过是一个即將亡国的小国王,竟敢如此对待他? 他敢用这种態度来对待波西瓦尔吗? 想来是不敢的,那为什么现在他竟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衣领呢? 和波西瓦尔相比——他竟然如此让人不放在心上吗? 尼根摇了摇头:“盖乌斯陛下,那是神明的事,恕我多言,您……无权过问。” 他会守好王都,不让任何人打扰到马修阁下。 就像,曾经的波西瓦尔一样。 但今天盖乌斯不是来放嘴炮的。 他鬆开手,把尼根往地上一推,冲外面喊道:“进来。” “……” 在尼根骤然缩小如针尖一般的瞳孔中,两列王都护卫队闯了进来。 尼根还没有做好迎敌的准备——他根本没想过盖乌斯会对他动手。 但是一记迎头而来的禁法锁链让他慌了神。 “陛下这是做什么?” “按住他。” 盖乌斯並不多言,他血红的双眼里跳动著怒火,这种怒火让他想起了自己荒唐的前半生。 “埃利奥特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一直是个臭名昭著的傢伙。” 年轻的国王咧著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你手上戴著的是什么?传送戒指?” “让我想想……它的终点会是哪儿?” 尼根瞪大了眼睛。 他蜷缩起手指,但盖乌斯没有给他好好说话的机会。 残忍的国王冲属下扬了扬下巴。 “砍了他的手。” …… 大主教马修已经许久没去过王宫了。 他太忙了。 比起海面上乱成一团的战事、陆军方面不断的逼迫、迪亚兹的侵扰以及来源於战神教会从没停止过的施压,在王宫里呆著的那个並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的盖乌斯的重要性则被他一再往后调整。 原先因为他是弗朗茨的后人,马修愿意高看他一眼。 可现在,在知道了那张看起来还不错的皮囊下藏著一抹什么样的灵魂后,他已经失去了培养他、控制他的欲望了。 这段时间,马修一直停留在一艘船上。 那艘船和海神教会控制的所有战船没太大区別,它混在了船只中间,保证马修的安全。 船舱里藏著马修的办公地点和一枚小型传送水晶,尼根和教会的其他高官通过这枚传送水晶和他见面商议战事。 午后晴朗的海面上,马修煮了一壶橙皮水,滋润了一下他乾涸的喉咙。 就在这沸腾的水声中,传送水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马修微微扬起眉头,看向那颗摆在书柜旁的传送水晶。 他今天下午要和谁会面吗? 不记得了…… 他太老了。 不过时间可以帮助他找到那些从他脑海中溜走的小片段。 没有。 马修確认。 於是他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法杖。 “別这样,教父。” 站在那儿的是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盖乌斯。 他说:“我只是拜託尼根先生带我过来……我想跟您好好谈谈……” 他站在那儿局促不安,看上去確实没有威胁。 但马修还是握紧了法杖。 “孩子,说谎前先抖落一下你衣服上的血腥味儿。” “太刺鼻了。” 第125章 天生坏种 闻言盖乌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笑。 他弹弹手指,將指尖仍在滴落的血跡隨意弹出去,落在了船舱內柔软的地毯上,留出一片难看的血色。 他弹得很隨意,却看得马修眉头一挑。 “你杀了他?”大主教问道。 “没有。您告诉我做国王要仁慈,不能像之前那样想杀谁就杀谁,所以我只是——” 年轻的国王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砍掉了他戴戒指的那只手。他还活著,至少现在还活著,至於以后?谁知道呢。” 盖乌斯將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毕竟连我都看不清我的未来是什么了,我的教父阁下。” 马修隨意挥挥手,让炉子上的橙皮水停止加热,於是船舱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我果然没看错你,盖乌斯。” 他的话听上去带有褒义,脸上也带著笑。 但那笑让盖乌斯没来由地觉得噁心,那笑容仿佛是某种刻好的木板画,每一道脸上的褶皱都经过了精心设计——使用者知道,什么样的表情能给对话的人带来好感,以瓦解他们內心警戒的防线。 但他下一句话说。 “你是弗朗茨的孩子里最残忍的那个。” “教父阁下——” 盖乌斯拖长了音调,他似乎总算想起了自己的贵族身份,於是用贵族独有的“拿腔拿调”的语气回復马修,其中塞得满噹噹的都是嘲讽:“你或许以为这样的判词可以打倒我?我早就习惯了……在这些扑天的恶意中,我早就习惯了。” “哦?你在顾影自怜?你在试图为自己的墮落和如今的不称职寻找藉口?孩子,我比你想的要更了解你——你想从我这儿找到个答案,找到一个『我曾经也有希望成为一个圣明的国王』这种答案?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会隨时在你身后吹捧你的僕从。” “马修,那些事不重要!” “当然重要,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大主教依旧端庄地坐在那里,招手唤来水壶,为自己续上一杯。 “你是为了海军来的?你以为你是为了海军来的,实际上並不是。” “我就是为了海军来的……” “你是来找一个怀抱的,就像你母亲曾经给予你的,为你遮风挡雨的怀抱——你是想让我帮你解决那些麻烦,那些来自迪亚兹的麻烦,那些来自各个街道上的麻烦。至於海军是否真的掌控在你手里……你很在意吗?你如果在意的话你早就要过去了。” “……” “你在意的不是一支军队的归属权,你在意的是掌控这支军队的人,能否帮你解决你遇上的一切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这有什么不同——” “这当然不同。握在自己手里的和躺在別人怀里的——怎么能混为一谈?” 马修从没有停止过他的笑:“连这两者的区別都没搞清,盖乌斯,你还是没把自己当成国王。” “我本可以搞清楚的!我本可以拥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这些东西,我本可以不变作他们口中的暴君!我本可以是个爱护百姓的——” “不,不不不,不。” 大主教摇晃著手指,轻描淡写。 “你不可以,你没那个机会。” “孩子,你或许觉得你自己了解自己,可我注视著你出生,长大成人——听我说,你是一个天生坏种。” “……” “你周岁宴的时候,因为没能抓到你想要的东西狠狠地甩了扶著你的奥蕾莉亚一巴掌,小小的年纪怎么能將姐姐的脸打得通红,还在別人看过来的时候哭闹著缩到母亲的怀里,让所有人以为是奥蕾莉亚弄痛了你,导致她被罚在殿外的青石板上跪了三个小时。” “……我都不记得了。” “那说些你记得的吧,你五岁的时候忽悠墨提斯教你骑马,但你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身形,你没爬上马重重地摔了下来,於是你骗所有人是墨提斯把你推了下来。” “就是他推的我!他嫉妒我健康的身体!” “谎话说多了,连自己也当真了是吗?当时守在你们身边被你勒令不准胡说的马夫——他是一名虔诚的海神信徒。因为当著所有人撒谎,导致墨提斯被责罚这件事,他心中有愧,来到教堂祷告,被我全部听去了。” “……” “这些你都没忘记吧。” 马修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別的还要我说吗?你的一生伴隨著欺骗长大,你撒过的谎估计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那些记忆在你脑海中美化成了事实,连你自己也要觉得自己曾经是一个心地赤诚的好孩子了,对吗?” “……”盖乌斯如同看到了恶鬼。 “实际上,孩子,你是恶魔结合诞下的恶果,你是天生坏种。即便没有人惯著你,即便出生荒野,你也会想方设法在这个世界留下属於你的印记——骯脏的印记。” “你住口……” “听不下去了?还是说,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马修站了起来,他走向盖乌斯:“孩子,那么你这么怒气冲冲地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我只是想让人帮帮我……我不想被从王位上撵下去……” 大主教把手搭在盖乌斯的肩上,语气愈发温和:“没人会把你从王位上撵下去,你只需要安静地待在那儿,等我忙完我手头的事情,自然会转过头来帮你。” “可是奥蕾莉亚……” “你努力的往后拖就是了,那是你要做的事情不是吗?把战爭拖到我空出手来,解决一个迪亚兹易如反掌。” “……” “你依旧是你的王,是驱除侵略者,巩固国土的王。” 隨著马修轻轻拍打著盖乌斯的肩膀,年轻人眸子里的血色越发浓重。 他脸上的怒气、不甘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一张平静的脸。 “我明白了,教父。” “好好听我的话。” “好好听您的话。” “做好你该做的。” “做好我该做的。” “帮我倒水。” “帮您倒水。” 盖乌斯拿过水壶,帮马修添满水。 “嘶,还是挺好用的。” 马修摸了摸下巴。 “去吧。” “去吧……” 他双眼无神,转身向后走去。 …… 嗬! 盖乌斯猛然弹跳了起来! “陛下?” 麦克斯守在他身边,手中拿著一枚髮簪一样的东西。 “我……” 盖乌斯茫然道:“我怎么了?” “时蚀珊瑚控制了您的大脑,我用驱散针把您唤醒了!” “……” 盖乌斯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骤然变得阴森怨毒。 “麦克斯,下次帮我准备一支毒药。” “一支能毒死五阶祈求者的毒药!” “哦……陛下,那可不太好找……” 第126章 跟他干! 珀莱姆城,气氛严峻。 和大闹特闹游行的其余城市不同,珀莱姆城安静极了。 当然这里的安静是指——市民们依旧每日忙碌著,正常开工、正常赚钱,孩子们正常读书,或者跟著老匠人学习吃饭的本事。 咕嚕咕嚕,各种马车拖著货物从珀莱姆城乾净宽敞的大街上滚过,碾出金银满地的声音。 没事可乾的閒汉哪儿都有,只是珀莱姆城的看上去要比坎特威尔城的要阔气上一点儿。 他们也不在街头站著,而是找了个热闹的酒馆坐下,要一瓮热酒,一些下酒菜边喝边吃,席上云雾飘绕,叩叩菸斗,还能再飘出二两薄雾来。 泰德·贝克特最喜欢这种地方。 作为珀莱姆城里新晋贵族中最有名的贝克特家族的家主,他其实一直没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豪门”。 即便他的儿子们做到了各处开花,在被血洗过后的珀莱姆城里除了拉米雷斯之外再也没有比他们家更“豪”的豪门了。 但私盐矿贩子出身的泰德还是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豪华的庄园里和那些十分有文化的贵族老爷们应酬,他该说什么呢? 贵族老爷们说诗歌,说格林帝国的戏剧,说那些在上流社会交际的演员——吼! 那种事儿,泰德怎么知道? 他只知道城门口那家门票费只要五个铜板的脱·衣舞店有几个舞女——因为这个,他被母狼揪著耳朵从脱·衣舞店里抓出来,耳朵都差点被揪掉了。 但泰德发誓,他真的不知道那家店主营的是脱·衣舞! 要是知道,他绝不会这么大大咧咧地走进来! 至少也得变个装! 於是,泰德老爷只能躲在这种热烘烘的酒馆里,和所有人一样脱掉身上的皮大衣坐在屁股底下。 酒保把酒端上来,再递上一份熏鱼——裹著糖衣的,又香又甜。 他抿一口酒,用舌头裹著酒液顺著口腔转两圈,在充分润湿舌根,感觉到那股火辣辣的味充斥口腔之后,才依依不捨地咕吱一声咽下去。 葡萄酒虽然味美,但他还是更喜欢威士忌的火辣。 然后再用叉子戳起一块熏鱼,顺著它的糖衣慢慢地撕,柔软的肉质和糖衣的黏稠在嘴里混合,正好中和那一抹火辣。 完美。 从头到脚都很完美。 泰德喜欢这样的生活,而不是在豪华的庄园里,坐在一条长长的酒桌前,吃著冷盘——哦,大多数情况下还是生的,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贵族老爷们这么喜欢吃生肉:生的鱼片、生的拌牛肉、生的鸡里脊——他可没觉得这些玩意儿鲜美在哪儿。 等胃里塞满了肉和生肉,再摇晃著红酒杯,那冷冰冰的红酒灌进肚子里——从头凉到脚。 泰德可受不了那样的日子。 远不如这。 这个酒馆里没人认识他,自然不会有什么觥筹交错的场面需要他去应付。 大家喝著自己杯子里的酒,吃著自己餐盘里的饭,只有新消息和八卦是共享的。 “所以王都那边怎么说?” 他听到有人提到了这个话题。 “还能怎么说,小国王一言不发,我看呀,那位大人迟早得——” “嘘!胡说什么!那位大人在我们这儿好好的,没这回事儿!” “我说费恩,你急也没用啊,都知道你现在耕种的地是总督大人特批下来的,你念著她的好——可我们这儿的人又有谁记恨她呢?又有谁跟她有仇呢?大家都念著大人的好,但你和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 “王室要她嫁人,她能不嫁吗?” “怎么不能不嫁?大人若是不想去,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你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王室是大人的母族,况且她这个总督之位名义上来说还是国王的臣子……” “哈哈哈……” 一些人笑了起来,就连泰德也咧著嘴笑了。 “国王的臣子?加斯顿,你怕是没睡醒吧?” “早在总督大人从老巴伦那些老贵族手里接手珀莱姆城后,就没人再承认自己是国王的臣子了。” “没错,总督大人是用战爭把这个城市贏过来的——即便他们贏的是宗教战爭,可谁又在意呢?那些被重新分封的贵族们只认总督大人,谁在乎那王都里坐的是谁?” “况且,拉米雷斯家族的旧恨还没了呢。” “……你们是说,如果王室强行要求总督大人前往王都——” “强行要求?” 菸斗在桌面上磕了磕,掉下来一大团菸灰。 手持菸斗的绅士冷笑一声:“盖乌斯倒是敢,总督大人囤积在外面的那么多军队也不是白养的!” 泰德转动著酒杯,听他们胡侃。 “你们说,如今国王如此昏庸,如果咱们大人真的——那什么了,那王都是不是也给珀莱姆城当一当?” “嘿,你还別说,老子也想自称一句『我是王都来的』。” 在这种碎语偶尔夹杂著一声笑声中,一个衣服穿得厚厚的男人推开酒馆的门,带著漫天大雪闯了进来。 “不好了!” 他这么喊了一声:“那个该死的国王答应了迪亚兹的要求,十日內,奥蕾莉亚大人需要前往王都!” “什么?!” 那些还在討论这个问题的男人们拔地而起:“怎么会这样!?” “迪亚兹方面免除了三千万金幣的赔偿,只要求娶奥蕾莉亚大人,现在国王已经在和迪亚兹的新使团见面了!” “混蛋!” “我就知道,年轻的国王靠不住!” “这王八犊子和奥蕾莉亚大人素有旧怨!” “要是总督大人走了,珀莱姆城岂不是又要沦为『老巴伦』一辈兴风作乱的地方了?” “我家的生意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绝不同意!” 泰德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神凶狠和他的老婆一样。 “日子好不容易才过得像样些,这个该死的盖乌斯……” “若是想毁掉我们的生活……” “那就跟他干!” “跟他干!” 第127章 国王有詔 安东尼亚的脚步略显沉重。 当然,这股沉重並不是来自於他脚上的靴子,也不是来源於他身上全副武装的金属鎧甲。 一行军士沉默地行走在拥挤的街道上,谁也不说话。 这些自从加入军队后便立志要为了国家和国王献出生命,换取功勋的士兵们,现在眸子里装满了迷茫。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们不明白。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那些迪亚兹的军队正在王国的土地上肆虐,国王对他们下达的指令却还是:“看住那些学生!让他们回家去!” 他们重复地迈著脚步,和交头接耳的市民们擦身而过。 不用细听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罪恶的帮凶”“隱形卖国贼”或者是“忘了自己出身的背叛者”。 而子爵安东尼亚的心情更是难捱得像吞了一把苍蝇。 他那么努力地花钱,给自己捐了个子爵爵位是为了建立功勋的,不是为了给市民们当辱骂对象的。 而现在,他手里捏著那份由国王起草的詔书,更是浑身不得劲儿。 盖乌斯是当著他的面写出的这份詔书,洋洋洒洒,看起来有那么些得意。 “去吧,去告诉那些闹事儿的傢伙,没有三千万金幣的赔款了,这是他们的国王陛下和敌国据理力爭的结果!” “……” 安东尼亚子爵膝行上前,捧过那份詔书。 “至此,闹剧可以结束了吧?让他们回家去!看在我宽容的份上,那些被治安官们抓进监狱的傢伙,关他们半个月就可以放出去了!” 盖乌斯吐了口气。 他的目光在桌前逡巡了一圈,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麦克斯已经想办法去帮他找可以杀死马修的东西了,据说是一种魔法道具,需要从格林帝国购买运输来。 这期间需要一段时间。 而他需要做的是,在这段时间內维稳王国和迪亚兹之间的关係,不要让敌军冲入王都。 於是,他付出了一些代价,比如承诺给付长乐城和周边相关区域割让给迪亚兹——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一举两得的约定。 马修所掌控的海军的进攻方向,也是长乐城。 如果他们攻打失败,那么说明长乐城的力量是远超盖乌斯想像的,那么想要接管长乐城区域的迪亚兹军队也大概率碰个钉子。 只要迪亚兹的军队没有接管长乐城,这个城市就依然还在他的控制之下。 如果马修率领军队占领了长乐城,那么不允许別人染指自己占领区域的马修就一定会和迪亚兹军队在长乐城打一仗。 而到时候,盖乌斯便可御使伍德的陆军做一个得利的渔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盖乌斯为自己的操作沾沾自喜。 不仅抵免了三千万金幣的赔款,化解了国內矛盾。 更拖住了迪亚兹军队的脚步,把迪亚兹和王国的矛盾转移给了海神教会——怎么想都觉得这一招漂亮得很。 就连梅恩听了他的计划也不住点头。 確实,盖乌斯比他想像的要更聪明一些。 这是他在这个位置上所能做到的最好的抉择了。 只不过盖乌斯没有想到,他的对手並不是只会一味跟风的市民们,而是在王都渗透已久,將整个坎特威尔城都当作一个棋盘的长乐教会。 而年轻的学子们心中也不仅仅只有那三千万金幣的赔款。 比起无聊的大人们,他们的心中更蓄著一捧难平的热血。 …… 学生们並不找事儿,他们只是在街道上游走。 喊一些能让人跟著一起喊的口號,除此之外,他们並不做任何破坏性行动——这和组织他们的学生大多数来自於律法大学有关,这些学生太明白怎么规避风险了。 安东尼亚的人在一个街口的拐弯处拦截下了他们。 他眯眼看著为首的学生——他认识他,大法官兰登的学生,一个长得一团和气实际上非常难缠的傢伙。 “博尔索,差不多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他说道,然后不出意料地迎来了反驳。 “子爵大人,您误会了——这並不是一场过家家式的闹剧,没有一场过家家会涉及这么多人,也没有一场过家家会引来这么多成年人的参与。” 博尔索对他行了个礼。 年轻人抬起头来,那张原本乾净整洁的脸上因为近一周的游行示威显得有些狼狈——长出了乱糟糟的鬍鬚,眼窝有些深陷,虽然努力地梳理了头髮但看起来仍有些乱蓬蓬的。 这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学生,倒像个为民请命的忠臣。 ……这更糟糕了,他怎么能是这个形象呢? 他若是这个形象,那么阻拦他们的安东尼亚岂不成了奸臣? 安东尼亚蹙了蹙眉:“我说不过你,你们法学生向来是以流利的嘴皮子闻名的。兰登大法官知道你参与这件事了吗?或者说,他是支持你参与这件事的?” “您说的是哪一件事?学生不明白。” “这件事儿——”安东尼亚凑到了他的耳朵边,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这一件无异於叛乱的事!” “叛乱?”博尔索非常讶异,他提高音量:“您误会了!我们的行为怎么能被定义为叛乱呢?我们连一把刀子都没有,连一把短剑都没有,我们只有王国的基石——这本《王国律法》,您看过吗?其中明確地定义了我们的行为,这是一种諫言,向上諫言的方式!” 安东尼亚的头上冒出了冷汗。 无数人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冷冰冰的憎恨,火辣辣的愤怒。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让安东尼亚无端矮了一头——他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奸臣了! 就不该跟这些法学生耍嘴皮子! 这些未来要去做讼棍的傢伙,人人都有一张千锤百炼的嘴皮子! 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他十分懊恼,不打算多言,举起了手上的詔书。 “国王有詔。” 第128章 金幣换公主 “致十三岛屿联邦全体忠诚的子民:” “我,盖乌斯·费尔南德斯,汝等国王与守护者。” “自战爭之始,便一肩挑起沉重负担,夙夜难寐,哀民生之多艰。” “我深知,对於十三岛屿联邦这样一个並不富饶的国家而言,三千万金幣的赔款无异於举天之难。” “於是,我与迪亚兹此国据理力爭,往復交锋。经过艰难博弈,现告知诸位——” “王国命运已现转圜。” “迪亚兹王国已应我之请,愿將赔款之数,全数免除!” “三千万金幣的巨大赔款,现已烟消云散,不復存在。” “王国未来生机得到了保障,诸位身上的重担,可以一併拋掉了。” “这是我作为王国的国王践行国王的职责,为诸位谋得的福祉。” “愿王国得享安寧。” “……” 读完这薄薄的詔书,安东尼亚总算鬆了口气。 “如何?”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向博尔索,对方目光沉沉,让他有些隱隱不安。 博尔索没说话,他身后的一些市民开始窃窃私语。 “三千万金幣都免了?不是,早这样的话,迪亚兹为什么要打进来呢?” “谁家挑起战爭不为了敛財?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我看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没有向国民透露!” “债款免了,咱们不用交税了?” “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儿了……” “是啊是啊……” 人群里的骚动越来越大,雅各布朝身后看去,一些他没有见过的脸混杂在人群中,率先说著一些动摇人们意志的话语。 感觉到锋利的目光望过来,那些人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於是雅各布明白,他们能煽动別人的情绪,就自然有人能反向煽动情绪。 年轻人不免有些著急,他看向博尔索的后背,没等他出声,博尔索那亮堂堂的嗓子便响了起来。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 人群一静,连带著安东尼亚的眉头一跳。 “你说什么?” “您不要著急。”博尔索微微笑道:“这是諫言,不是挑衅……” “我没急……” “你看看,你又急了。” “我说了我没急。” “別瞪眼,您是一位子爵,是贵族大人,何必跟一个学生著急上火?” “我说了我没急!” 这嗓门,任谁听都觉得他急了。 吼出这一声,安东尼亚才觉得不对劲。 那些目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任凭身边的人如何窃窃私语都不为所动。 於是博尔索古怪一笑,主动权又回到了他手上。 “您知道为什么迪亚兹甘愿放弃三千万金幣的赔偿吗?” “……我怎么会知道国家级別的事情?” “凡事皆有代价——这是连三岁婴孩都知道的真理。” “总之,债款免了,你们也不用在这吵吵闹闹了,该回去的回去!” 安东尼亚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因为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代价,只是盖乌斯没说罢了。 “恕我多嘴一句。” 博尔索又行了一个礼,他看上去礼貌极了,但一张嘴总让安东尼亚心惊肉跳。 “那么,奥蕾莉亚殿下呢?” “……” 游行的队伍似乎恢復了些许生机。 是啊…… “奥蕾莉亚殿下呢?!” “光说钱免了,奥蕾莉亚殿下会不会也免了?” “怎么可能,你没看这国王的詔书怎么写的吗?点了这三千万金幣恨不得昭告天下,把功劳全揽在他自己身上,我都能想到他写这詔书时的得意面容!若是三个条件撤销了两个,他能不写出来吗!” “这么说,陛下真的要把公主殿下送出去?” “恐怕这次是板上钉钉了!” 安东尼亚咽了一口唾沫。 是啊。 盖乌斯全程没提奥蕾莉亚的名字,所以…… 他硬著头皮说道:“那是费尔南德斯家族的家事……” “一家之言,可谓家事!” 明亮的眼睛在他面前圆瞪:“可一国公主之归属,也可算作家事吗?!” “以一国公主换得抵消债款三千万——陛下打的一手好算盘呀!远在珀莱姆城的公主殿下知道她价值这么多吗?珀莱姆城的百姓又知道,他们的总督大人要被送去抵做债款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果抵消债款的前提是將整个十三岛屿联邦全体百姓、贵族、王室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让一个女人承担这一切——你、我,我身后的同胞们,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儿?!子爵大人,您可既是贵族,又是百姓,还是个男人啊!!!如今,您竟然得意洋洋地来宣告著这样一份不知所谓的詔书——您的脸皮,竟然要比坎特威尔城的城墙还要厚吗?!” “你!” 安东尼亚的脸色顿时气得青一阵白一阵。 作为武將,他的嘴皮子虽然没有博尔索那么溜,但他的脑袋瓜子转得也不慢。 金幣和公主的事只牵扯了他几秒钟的时间,他想的更多的是—— 作为大法官兰登的学生,博尔索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国王的詔书评价为“不知所谓的詔书”,这样的行为是否代表著大法官兰登的某些態度? 他不得不深思。 如此说来,王国律法和王权的正统性还站在盖乌斯陛下的身后吗? 伍德大人赶往前线之前的古怪態度也不由得让他浑身冒冷汗。 如今……还有谁仍站在国王陛下身后呢? 珀莱姆城的那位……真的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 “大人。” 德朗恩微微弯腰。 他岁数已经不小了,那条腰硬得像晒乾了的老咸鱼,但他仍然努力地弯下腰,一如当年。 屋內,那抹柔亮的海蓝色长髮正在隱隱闪光。 长发的主人正坐在沙盘前,手指勾勒著那些正燃起烽火的城镇,一言不发。 “大人,玫瑰郡的贵族们到了。” “哦?” 蓝蝴蝶小姐微微抬起眸子,那双黄绿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灼热的光芒。 那是……她的野心。 “阿薇丝到了吗?” “伯勒斯大人已在府外等候。” “呼……” 奥蕾莉亚吐出一口气。 她站起身,如瀑的蓝发从她肩上滑下。 蓝蝴蝶小姐很好地藏起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让眼睛里装满了忧鬱,附加一抹泪痕。 做好这些准备后,她推开门,朝著那些等待著她做决定的贵族们走去。 …… 呵呵。 她听到一声轻笑。 把腰挺起来,你是去登临这个王国的,我的——女王大人。 第129章 温顺的奥蕾莉亚 珀莱姆城总督府的会客厅里,魔法灯光和壁炉里晃动的篝火点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贵族们三五成群地站在长桌的两侧,脸上阴晴不定。 鲜少有人坐在该坐的位置上,他们站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將目光投向闭著眼睛坐在桌子旁的几人。 那是少有的能控制住自己情绪,没在脸上写满焦急的人。 “……我们得商量商量对策,此事事关重大……” “绝不允许!珀莱姆城不是什么没人要的孩子,咱们得统一战线!” “你说不允许就不允许?那是国王,不是什么路边的乞丐!” “呵,他那样子跟路边的乞丐有什么区別?还不都是伸手从我们兜里掏钱?” “欸……你说的倒也没错……” “你瞧那个年轻人,一脸很平静的样子,就像眼下一切的事情都不算大事一样……” “啊,他……他不是还代替奥蕾莉亚大人去给那国王送了礼吗?” “莫非天生就是这个面瘫样?” “……” 唔。 其实完全能听得见的夏尔·拉米雷斯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人一眼。 他並未觉得不满,因为相比起名义上是自己姨母的母狼女士,代替父亲雨果·拉米雷斯和乔兹·拉米雷斯坐在代行家主位子上的自己,显然有那么点让人难以信服。 他还年轻,况且血脉上並不是真正的拉米雷斯。 不过后者无人敢提及,因为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质疑长乐教会做出的“认养协议”。 “放鬆些,夏尔。” 跟在母亲身边的贝克特家的大儿子兰伯特转过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作为奥蕾莉亚大人身边的臣子,兰伯特逐渐熟悉了这样的氛围,於是腾出手来安慰表弟。 两家在政治上捆绑得非常紧密,血缘上更是密不可分,这就导致他们两家的政治立场总是出奇地相似。 “伯父叔父怎么样了?” “……父亲的情况有所好转,已经可以自己吃东西了,叔父在忙著沟通商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这样挺好,我上次给你的书单,你看完了吗?” “还有一本《教会私產制》没读完。” “那你的进度很快,等你把这本书看完我会再给你一些书单——一些智冕塔的书单。” 在智冕塔学了几年魔法的兰伯特冲表弟挤了挤眼:“没关係,不是什么不能外泄的秘传。” 夏尔露出一抹笑来:“多谢了,表哥。” “谢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嘘,你看,”兰伯特示意他朝左边看:“有人要过来了。” 夏尔微微侧头,一个珀莱姆城的贵族磨蹭著往这边走来。 “这也是没辙……” 贵族嘴里嘟囔著:“好不容易才有些好日子……我今年还借了贷,想把工坊扩充一下……” 他就这么一边说一边蹭到了桌边:“您几位说,若是奥蕾莉亚大人不在这儿了,这钱是不是最好还回去?” 其实这位贵族並不是什么小贵族,自从奥蕾莉亚大人清算了之前的顽固老贵族后,商人阶级为代表的新兴贵族们便爭先恐后地露了头。 这位是煤炭工坊的老板,在城里地位算挺高的了。 每年冬天都是他的挣钱好时候,便想著今年借一笔钱,等暖和起来扩建一下工坊,等到来年冬天挣一笔大的。 谁知道刚签完合同就听到这一噩耗。 “多亏奥蕾莉亚大人在这儿,咱们这帮子投机取巧的傢伙才能冒头,要是奥蕾莉亚大人走了,那些当时被赶出城外去的人又捲土重来怎么办?” 他满脸苦恼,小心地看著一言不发的母狼女士:“贝克特夫人,您……嗨呀,您看我是不是得寧愿亏一点儿钱,现在把贷款再还上?” 莎宾娜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唔?” “您看,我城外的亲戚给我送了一些牛和羊,猫冬前吃得肥肥的,我给您送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莎宾娜摆摆手:“是去还是留,我们贝克特家自然是尊重奥蕾莉亚大人的意思,我们又算得了什么呢?幻想著自己能改变奥蕾莉亚大人的心意?” “是是,话是这么说……” 贵族一脸苦相:“只是珀莱姆城上下这么多人,大家都受过奥蕾莉亚大人的恩惠,谁想要她离开这里去赴一场凌辱之约呢?” “奥蕾莉亚大人必然是不想去的!” 又有一名贵族——看起来上了些岁数——说道:“可大人太忠厚了,被这费尔南德斯家族挟持得够够的!国王说什么估计奥蕾莉亚大人都不太会拒绝!她还是个姑娘,要怎么拒绝家族里的命令呢?!” “可我们能做什么呢?” 一名年轻贵族满脸愁容:“盖乌斯拿这种话来胁迫大人……要么嫁过去减免三千万金幣的赔款,要么就等著烽火点燃全国——这个恶劣的傢伙,简直把大人放在火上烤,把珀莱姆城放在火上烤!” “不得无礼!” 年长的贵族呵斥他:“怎么说他也是大人的弟弟,是一国之君!” “让一个女人来维稳国家与外交,简直是无耻……” 那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原本安静坐在长椅主位旁边的女骑士站了起来。 她目光锐利,一只鸟儿落在她的肩头,用乌洞洞的眼睛看著年轻人。 “奥蕾莉亚大人到了。” 女骑士说道。 所有人一静,几秒后,通向屋內走廊里確实传来了脚步声,大家爭先恐后地找到自己位置坐下,乖巧得像学堂上的学生一样。 当那代表著费尔南德斯王室血脉的湛蓝长发出现在长桌尽头的时刻,所有人站起身,连老人也杵著拐杖站起来。 “大人。” 他们恭敬地说道。 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温柔地站在那,脸上带著和顺的微笑,白皙的肌肤透亮得跟个瓷娃娃似的,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温和——易碎。 这就是奥蕾莉亚出现在人面前大多数时候给人的感觉。 温驯得像是一头小鹿。 嗯。 阿薇丝忍住了笑。 说实话,这个人设很符合奥蕾莉亚的形象。 ——如果她之前没有用武力夺取珀莱姆城的话。 第130章 悲伤的奥蕾莉亚 总督府的窗外,这座財富之都已华灯初上,但室內的气氛却比海滨城市的寒风更加凝重。 奥蕾莉亚端坐在主位,身上是一件略显朴素的袍子,没有佩戴王族的徽记。 她双手交叠於膝上,腰背挺直,脸上是一副完美的、近乎悲戚的肃穆。 气氛需要一个人打破,贵族们的態度也需要某一个人来表示。 这个人自然不能是拉米雷斯或者贝克特家族的一员——他们的意见需要最后陈述。 於是那位年轻的贵族站了起来,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始了这场陈情。 “那是一种羞辱,大人。来自迪亚兹,同样来自坎特威尔城。” 他用这句话来为自己接下来的语调定性,一些贵族交换了眼神,暗中调整发言稿的顺序——既然这个年轻的贵族,哦,马提亚斯·巴赫,是的,他的父亲、父辈,世代酿酒,於是自然而然地珀莱姆城事变之后挤了进来,组建了一个以酿酒为主业的贵族家庭。 既然马提亚斯为眾人撕开了那些没有必要的寒暄,那么他们也乐意把主题摆在门面上。 “盖乌斯陛下签署的不仅是和约,更是卖身契,是將您的尊严与珀莱姆城的脸面以及我们诸位身家性命按在地上摩擦的一纸废文。请原谅我的冒进用词,大人,但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我心中的愤懣。” “大人,珀莱姆城的三万名百姓被压榨了那么久,只等到您回来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获得一线生机。” “珀莱姆城离不开您,就像未足岁的孩子离不开母亲一样。” “歷史已经证明了,我们的城市,这座財富之城,富饶的玫瑰郡,只有在您的手里才能延续这些名號。” 马提亚斯咬咬牙:“现在,农民们提心弔胆地越冬,渔夫们连船也不敢捕,种植园辛勤努力的人们这个冬天只敢扎紧了裤腰带,把所有的口粮省下来——等著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有钱的连夜逃走,没钱的寻一条绳子甩到房樑上——用自己的脖子和房梁进行一场拔河,对不住,气氛实在太沉重了,我忍不住说了一句俏皮话,希望您不要介意。” 没人因为这句“用脖子和房梁进行一场拔河”而笑出声来。 大家的表情凝重极了,因为那是事实,不是胡说。 “大人,”他向前走了一步,但乖乖停在了那位女骑士锐利的目光下:“迪亚兹人的胃口不会止於金幣与公主,下一步就是我们的港口、我们的商路!如果过去、现在盖乌斯陛下能展现出一丁点儿,作为国王的担当,能做到其祖先『將所有敌寇驱赶出十三岛屿联邦』承诺,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为难您——我们,大家,都希望缩在您丰盈的羽翼下茁壮成长……可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大人。” 那位年长的贵族撑著拐杖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起初有些犹豫,后来看到自己遍布皱纹的手掌,又想起家里还未长大成人的孙辈时,目光逐渐坚毅:“珀莱姆城的舰队和金幣足以为王国树起新的旗帜,沃尔什將向您献出家族所有的船队!” “巴赫家族也准备了船队和金幣,为您的航行和征服之路献出我们家族的全部!” 见这两个家族图穷匕见,其余的贵族纷纷站起来表达忠心。 有像前两个家族一样建设船队和金幣的,有献上粮食的,有支援军队的,有供给后勤的,热闹非凡。 但夏尔和母狼女士依旧保持安静。 他们在等著奥蕾莉亚大人亲自发话。 奥蕾莉亚始终垂眸,凝视著自己交握的双手,仿佛那上面写著古国未知的文字。 直到贵族们的声音带上真切的沙哑,她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常被讚颂美丽、温柔的黄绿色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挣扎与痛苦。 “诸君。” 她轻声说道:“诸君的意思,奥蕾莉亚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的声音清澈,却带著难以压制的颤抖:“诸君如此为我著想,奥蕾莉亚感激不尽。我在这里做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若是没有诸位的配合,恐怕珀莱姆城难以焕发如今的光彩。” 眾人连说“没有没有”“不敢当不敢当”“哪里哪里”“您客气了客气了”这些小短语。 “诸君想为奥蕾莉亚出一口气,为王国挣一个脸面,也为子孙后代闯一个未来——诸君不必否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诸位是在为了王国著想的前提下为自己谋一些私利——这並不可耻,而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 “诸位要我做的是举兵对抗我们的国王,我的血亲,我那虽然厌恶我,却依然名正言顺的弟弟。不仅仅是叛乱,这更是撕碎国家统一的面纱,用刀子分割这片完整的地图的行径。” “我与诸位努力地经营珀莱姆城,在这里聚拢財富和力量,不正是为了在王国危难之时成为它的支柱吗?现在,诸君难道要劝我变成一把利刃,刺向我的家族、我的弟弟、我的王国?” 公主拒绝的话语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一些人的心头。 他们张了张嘴,无力地嘆息著。 厅內响起失望的嘆息和压抑的议论。 这个时候,母狼女士莎宾娜终於站起了身。 “大人,您会回到王都,去赴那场羞辱之宴吗?您会愿意嫁给亚歷山大·迪亚兹,成为异国的王后吗?” 眾目睽睽之下,奥蕾莉亚的手握成了拳头,那写满了她的不甘和屈辱。 “我……” 她语气颤抖著,庞大的悲伤笼罩著眾人。 “我……无法拒绝!” 於是贵族们心里明了了。 他们交换著眼神,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多么好的公主殿下啊,多么慈悲的领主啊。 王都想要將她从贵族们的身边夺走,当作贡品送给战胜国——谦卑地送过去,这绝不允许! 或许坎特威尔城的贵族们全是怂包,但珀莱姆城的人们不是! 夏尔看著诸位贵族脸上的神色,放下心来。 他得回去了,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叔父。 …… 大家得把肚子吃得饱饱的,因为今天晚上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31章 脆弱可怜的奥蕾莉亚 “贝克特夫人!贝克特夫人!您稍微等一等!啊~当然,拉米雷斯少爷,您也等一等。” 贵族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总督府,但在夏尔跟著莎宾娜姨母、和兰伯特堂哥的交谈中往外走时,那位巴赫家的儿子三步並两步跑出来,小声喊住了他们。 “贝克特夫人,请来一敘吧。” 他露出一抹古怪的笑,站在那儿。 莎宾娜回过身,目光深刻地看著他,以及他背后那些殷切朝他望来的新贵族们。 “啊。” 在两个孩子的注视下,母狼女士,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是该商议一下……珀莱姆城商会的未来了。” 夏尔眸光闪动著,想到那位德朗恩先生对自己说过的话,努力地保持不动声色。 …… 是啊,奥蕾莉亚大人作为一个人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她代表的不只是自己。 她的意愿映射著王国的未来,这让她难以大方自然地说出“我不愿意”这样的话。 那么这个时候,作为她的封臣,作为她最忠心的僕人,珀莱姆城大大小小的贵族们都该为了这样一位合格的领主献出些什么。 …… 巴赫家的僕人被赶了出去,在最隱蔽的地下室里,珀莱姆城商业巨头们匯聚於此,共同看向桌上那个制式標准的珀莱姆城沙盘。 “巴赫家有一百个家兵,都是许下过誓约,签过僕从契约的好手,”马提亚斯点了点仓库的位置:“这里大概有四十名王都派来的督察员,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们需要咱们自己的督查员的配合。” “那不是一件合规的事儿,我想你很难得到配合。” 兰伯特说道:“但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咱们的人应该明白什么是为了奥蕾莉亚大人,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是个好消息,这样一来的一百个人应该能不闹出动静地制服这四十人督察队。” “为了保证事情的合法性,最好不要伤及他们的性命。” “用魔法阵?” “我推荐眩晕魔法,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就行,找个地库把他们关起来。” “就这么办,仓库的交给我们了,你们看別的……” 沃尔什家族——那个率先投诚的年老贵族用拇指摩挲著手杖上的花纹,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做出了决定。 “沃尔什家族供养了九名骑士和一百六十多名民兵,我们会负责军械库。” 马提亚斯点头:“那是很重要的地方,不能出现丝毫的差错。”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小伙子,我欧文·沃尔什跟隨军队征討阿迪卡公国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老头吹鬍子瞪眼:“我当然知道军械库是最重要的地方,那也就是为什么我不放心把它交给你们这些嘴上没毛的小傢伙们!” “小傢伙”马提亚斯和兰伯特对视了一眼,无奈耸了耸肩。 “那么说到最重要的地方了,”马提亚斯说道:“总督府。城內如果闹起来,奥蕾莉亚大人一定会派人查看的,得有人劝说她,至少也得是拖住她,等到我们控制了那些王都派的人后,奥蕾莉亚大人即便再不想起兵——也不得不那么做了。” 地下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谁都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 “劝说”? 於你看来是劝说,可若视角转换到奥蕾莉亚大人的身上,这便是一种赤裸裸的压迫。 事情结束后,若是心眼小些,说不定要秋后算帐。 “这种得罪人的事儿,还是我们来做吧。” 莎宾娜嘆了口气:“希望事后奥蕾莉亚大人不要怪罪於我。” 眼见著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有人接手了,马提亚斯喜出望外。 他既给自己家族安排了一个没那么危险的任务,又不用得罪奥蕾莉亚大人,还切切实实地在这次行动中出了力,简直是一石三鸟。 “诸位。” 莎宾娜站了起来,她因身份地位和接下了这件烫手山芋般的事儿而受到眾人的瞩目。 马提亚斯发现,付出了场地、一直在筹谋对策的自己又变成了人群中那个不起眼的小贵族时,他有些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如何呢? 这么严峻的局面下,他只能保持安静,悻悻地坐了下来。 “我们都知道,奥蕾莉亚大人不能同意此事,不是不想同意,她不能成为那个主动开口的人。” “是……” “我们都知道……” “若是此事成了,大人將举兵北上——我们不能目光短浅,需要长远打算。如果大人真的能入主坎特威尔城,登临那个铁王座……她最需要的不是我们这些强行披甲的人,大人最需要的是……『正统』。” 四下安静,大伙儿都看著她。 母狼女士思索著奥蕾莉亚和她说的话,组织措辞:“她绝不能背上一个『谋逆』的名头,至少在百姓眼里,她是为了王室的尊严不得不挺身而出的『正面主角』。” “我等明白。” 老欧文嘆了口气:“舆论能成就一个人,也能彻底毁掉一个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当一位德高望重、深受军民爱戴的统帅,被麾下將士『强迫』接受最高权柄时,ta的清白得以保全,而权力……得以顺利交接。” “没错。” 母狼女士的眼中有些讶异,她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老者竟有如此智慧。 “诸位烦请牢记,拍拍胸口。我等不是在谋逆,我们是在替王国、替市民完成一次不得不去做的『请愿』。奥蕾莉亚大人將成为我们的首领,但她绝不是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 所有人都被她说服了。 大家轻声地、细细地、分散开来討论自己该承担的工作。 莎宾娜重新坐下来,把兰伯特和夏尔招到身边。 “看那个人。” 两个孩子不动声色地望向马提亚斯。 “放聪明点,別成为这样的人。” “以为自己是攒局者,便想要掌控那些本不属於自己的权利,我猜他可能还想著,在结束后將那位他幻想出来的『脆弱可怜的奥蕾莉亚大人』控制在掌心……” “孩子们,別当这样的蠢货。” 那位蓝蝴蝶小姐可不是什么能被轻易掌控的角色。 她的长鞭只在某一位面前软弱无力。 对於其他人来说,那只会让人痛得跳起来! 第132章 无奈的奥蕾莉亚 夜色如墨,吞没了珀莱姆城白日的喧囂与繁华。 这座財富之城在月光下呈现出岁月静好的模样,但夜幕之下,有什么人在悄然移动。 巴赫家族的一百號人其实並不都是战士。 这里面只有两三个法师,四五名骑士——这些是祈求者,其余的都只是普通的民兵,所以他们要做的也並不是用武力手段逮捕珀莱姆城城市仓库的督查员。 巴赫家派来了最精明的商贾和帐房,他们靠近督查员们所居住的房屋,敲开门,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几人蜷曲著腿在后面玩牌吹水,另有几个人就著下酒菜喝热酒。 “大人,巴赫家的库存异常,总督府那边说要重新盘点一下。” 这是常用的藉口了,这些督察官生怕奥蕾莉亚借著这些贵族的名义走私物品,规避王国的税收,於是对这些事盯得特別紧。 听闻此言,也不管有多晚了,几个还算清醒的怒骂著托起疲惫的身子,跟著那些人往外走。 他们一点也不担心。 没谁会觉得有人敢在珀莱姆城对他们动手——毕竟奥蕾莉亚大人是最软弱的人了,被逼到这种程度都不谋反,可不是软弱吗? 他们被引到某个无人的仓库里,当最后一位强撑著眼皮的督察官走入仓库,大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 “……搞什么?” 一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督察官推了推门——门並没有上锁,这是对他们的尊重。 只是门口站著那些身材魁梧的巴赫家族的侍从正在冲他们笑。 侍从们递上热酒和毛毯,语气充满歉意:“大人,临时出了点岔子。烦请您稍候,帐目马上理清。” “……” 若是有人想往外走,那侍从便会往外迈一步:“您稍等一会儿,若是困了可以在边上睡一会儿。” 几个督察官出了一身冷汗,酒立马醒了。 坏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 传音水晶自然是没有的,而且他们浑身上下都被人摸了一遍,连一张信纸都没法夹带。 而那些没出来的分成三四个屋子,睡大觉的睡大觉,扯得酒酣震天响。 这些人则更好处理了,甚至用不上眩晕法阵,只要点上几根安神香他们便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等醒来的时候所有事情早已落下帷幕。 马提亚斯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总算是结束了。” 他確实给家族討了个好差事,只是不知道到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们能排到第几位呢? …… 沃尔什家族的行事风格就没有那么隱蔽了。 一群著著盔甲的民兵迅速地穿过巷道,在军械库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將这里团团围住。 墙壁上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斗篷,和斗篷下凸显的盔甲。 “你们是什么人?” 军械库的守卫警惕地望著这群人,並低下头来告诉手下:“通知那群守卫!” 那群,自然指的是珀莱姆城的守卫。 只不过这些从王都来的傢伙们为了爭功夺利,用各种方式顶替了原本的守卫们,现在遇上事儿了,想要把对方拉出来撞枪口——恐怕没有那么蠢的人。 “放鬆点儿,老爷。” 民兵头头是一名脸上带疤的前佣兵队长,他举起手上的纸张:“王都急令,军械统一核查,以防迪亚兹人暗中破坏。从现在起,此地由我们接管。你也可以选择配合我们,或者以抗命论处。” “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 守卫还想仔细看看那张纸,但对方迅速地收了回去,他连纸边儿都没摸著。 “配合?还是抗命?” “……” 守卫后退了一步。 他或许预料到了,这座城市在这无人的夜晚,或许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 而“烫手山芋”任务似乎不需要任何人花心思。 总督府门口像模像样地站著一些拉米雷斯和贝克特家族的人,他们替换了原本总督府的防守,往脸上抹了些灰,把鎧甲也弄得灰扑扑的——就像真的经歷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那样。 而母狼女士已经进入总督府內部,现在正在品尝奥蕾莉亚大人最喜欢的玫瑰花茶。 “大人。” 兰伯特走进来,恭敬地低下了头:“信號弹已经亮起来了。” 这代表著那些计划都成功了——他们是指,被引导的计划。 蓝蝴蝶小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大人,那些人估计还沾沾自喜——真以为是自己摆平了这个城市。” 夏尔仰起头:“要不是您早就吩咐好手下的人不要跟他们起衝突,他们哪能那么容易地占领城市?” “拉米雷斯先生,不要小覷任何一个对手。” 奥蕾莉亚用手帕按了按红唇上可能会留下的茶渍:“作为拉米雷斯家的继承人,你该团结他们。” “……是。” 夏尔低下了头,他努力思考著这是什么意思。 莎宾娜惊讶地抬起眼眸:“大人,您不打算……” “回到故土去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目標。这里太注重商业了,我们需要一个肃穆的地方建立王权。” 奥蕾莉亚点了点头:“贝克特夫人,这座城市最终还是要交给你们——我从不食言。在贝克特家族和拉米雷斯家族为我发起衝锋的那一天我就说过,我,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长乐大人的信徒绝不会亏待那真心对我的人。” 莎宾娜的眸子颤抖起来。 她明白了奥蕾莉亚话里的意思。 她和她的军队將一路北上回到王都建立政权,而这片丰饶的土地总要有人代为监管。 所以……拉米雷斯家和贝克特家——要出一名总督了?! “时间到了。” 奥蕾莉亚说。 她抬起头来,眼窝里盛满了泪水。 戏,已做足。台阶,已铺到脚下。 …… 总督府前,林立的贵族们跪在了地上。 那些被吵醒而跟隨出来的市民们也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个接一个地跪在了地上。 “大人!去反抗那本不属於你的命运吧!” “大人!带著珀莱姆城人的期待!” “殿下!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王!” “陛下!您该担起这个重任了——在费尔南德斯家族危亡之际!” “奥蕾莉亚陛下!” “奥蕾莉亚陛下!” “向著王都!” 城市沸腾了起来。 奥蕾莉亚闭上眼,良久,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坚毅。 “你们…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地狱般的选择。”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看来眼下,我没有別的选择了,对吗?” 眾人不语,只殷切地看著她。 “既然如此……” “我,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在此以姓氏和治下土地起誓。” “此次起兵,不为爭夺王位,只为纠正错误驱逐侵略,夺回我们被轻贱的尊严。” 寒风吹了过来,捲动那一头比盖乌斯权威得多的宝蓝色长髮。 眸中带著轻微泪光。 “愿歷史,能原谅我今日的选择。” 她抬起头,在眾人俯首之际望向苍天。 眾人以为本该遍布著不安和沉重的脸上写满了野心。 她盯著天上的那片云,突地,做了个wink。 …… 这一段剧情看完,常乐简直要爽上天了。 这妥妥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啊! 这大口剧情吃下去,真的是爽到位了! 第133章 最適合的人 “最近觉得好点儿了吗?” 医院大楼建筑缝隙里努力地保有几个零散的小花园没有被医院领导改建为停车场,现在成了医生、病患和陪诊家属们透气抽菸的去处。 常乐避开吸菸人群,把詹雅推到了阳光很足的空旷地——现在正值三伏,所有人都躲在了空调的凉风里,这儿算是人最少的地方。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只是在外面看看——虽然被密闭的铁门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但至少他能在医生出来的时候托他往里带句话。 也不管是什么,或许只是一句“明天想吃什么”或者“想不想出去遛遛”这样的废话,但至少在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有人掛念她。 医生说对於现在的詹雅而言,求生欲望是救她的最好医生。 但她现在好像没有什么求生欲望了。 这么躺在太阳底下,她的表情十分平和。 “好一些了。” 她说。 这不是假话,也不是安慰常乐的善意的谎言,连医生都说她现在的检查数值看上去好一些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会好起来的。” 常乐不擅长安慰人,只好这么干巴巴地说道:“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 詹雅转过脸,瘦削到凹陷下去的脸颊依旧带著一丝笑。 “別墅就落不到你手里了。” “谁要你的別墅,我又养不起。” 常乐撇撇嘴:“我这是为了同学情谊,为了这世界上能多一点美好。” “我很美好?” “……我是说,我这种行为很美好!” 常乐有些气急,詹雅只是笑。 “我原来也挺美好的。” 她抬起胳膊,看著蜡黄纤瘦的手腕:“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常乐眸光闪了闪。 两个人在阳光下坐了好一会儿,常乐晒得满头大汗,詹雅看上去却仍冷得很。 “你……妈妈不回来吗?” “不回来。” “怎么会。” “她知道我生病了,不知道我病得那么重——以为只是骨折。” “骨折也很严重了。” “我说过,她恨我呢。” “……” “恨我的存在,提醒她这辈子不再清清白白,提醒她一辈子是小三。” “总该告诉她的。” “回头再说吧。” “回头是什么时候?” “等摆席的时候。” 詹雅又说了一个冷笑话,除了她之外没人笑。 不过她情况的转好给了常乐很大信心——那种他所谓的“神明的力量”似乎不是他的臆想,也不是他精神分裂的幻梦,那是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但又確实存在的力量。 他没对詹雅说,但他很有信心能治好她。 就像他对长乐教会能打贏那场宗教大战很有信心一样。 …… 莱安认为,这场战爭已经尽在掌握中了。 並非他妄自尊大,轻视这场战爭。 而是事情就是如此——所谓的联军,是一帮並不诚心合作的乌合之眾。 海面上的主战军是海神教会,更確切地来说是马修·麦迪逊支配的、罗纳德·伯格率领的十三岛屿联邦王国海军。 马修是海神教会目前权势最盛的那位,波塞冬的代行者,海神的教皇因为年老体衰在茫茫大海中的某座岛屿上休养生息,而他的权力也早在数十年前转移到了他以下的几位大主教——尤其是马修的手中。 “他掌控了海神教会的权力二十多年了,这些年里他既不沉迷奢靡生活,又不豢养私军——也不资助军队……问题太大了呀!” “问题在哪?说明他是个清廉的大主教啊。” “晕!一个野心勃勃、架空王权、侵吞军权的——清廉的大主教吗?你是说了这个对吗?” “这两者並不相悖啊?” “我就知道!我跟他討论不了军事!” 莱安捂住脑袋,看著摊著手的“黑眼圈先生”一脸无语:“你读点书吧!读点军事书籍,政治方面的东西!这种话就连阿薇丝都说不出来!” “你刚才说了『就连』对吧,『就连』!” 围观他们爭辩的尤妮尔拍著手掌:“我回头会告诉阿薇丝,我真的会告诉她!” “够了够了——说回正题吧!” “好,你说,问题在哪呢?既不沉迷奢靡生活,又不豢养私军,不资助军队——问题在哪?” “钱呢?” “什么钱?” “这么多年海神教会搜刮的財富呢?波塞冬盘踞在这些海岛王国的头上那么多年,聚拢了多少財富,我可不相信这些財富都落到了那个老得快死的海神教皇手里!” “……” “对吧我说的没错吧!这么多的钱,马修从未显露出来一点,但我猜这些钱肯定都在他手里!” “他想做什么?” “或许他只是有囤积癖呢?” “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要心怀侥倖。” 莱安不同意“黑眼圈”皮埃尔隨遇而安的想法。 “这是战爭,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是一笔天文数字,如果他拿去贿赂龙之女巫怎么办?” 屋內一静。 尤妮尔张了张嘴,期期艾艾地说道:“可龙之女巫伊莱娜不是和长乐教会有契约吗……” “伊莱娜是个为了钱敢去挑战红龙的疯女人!如果马修豁得出去,拿出钱去游说她,我並不觉得智冕塔和龙之女巫会置身事外。” “莱安,我觉得你精神绷得太紧了。” 皮埃尔吐了口气:“我们现在在海面上占据绝对的优势……” “我会向露奈特大人匯报的——不只是智冕塔,那些会被金钱支配的势力都要考虑。矮身妖精呢?那些矮身妖精!” “全天下的僱佣兵都会被金钱支配!” “那不一样!” 几人正爭吵著,这间小小茶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皮裤小姐站在门外,微微皱著眉看向他们。 在“城主大人”“梅琳娜大人”的称呼中,她问道:“什么僱佣兵?” “呃……” 皮埃尔看向莱安。 “那个……大人,我有事要匯报……” “很要紧吗?” “也不是……” “那么,我有一件事要劳烦你去做。” “您说!” 莱安一下子站得笔直。 “在桥西镇方向出现了一支军队,一支——塞勒涅的军队。” 莱安一惊,立刻抬起头来。 是……月亮女神的军队? “他们已深入桥西镇,我不想给露奈特带来困扰,所以莱安,你得去料理掉他们,你最適合去。” 那场触目惊心的围城战仍会出现在莱安的梦境中。 那些惨死的市民,饿成人干的朋友,没资格呱呱坠地便惨死腹中的婴孩仍然会时不时地在莱安的梦境中游荡。 他目光深沉,语调也低沉了下来。 “是的,梅琳娜大人。” “我最適合去做这件事。” 第134章 揉碎那轮明月 【哦~】 阴阳怪气的旁白嚇了常乐一跳。 【您猜我看到了什么,我亲爱的大人?】 【一个让人耳熟的名字,卢纳修斯,我想想,我想想!我一定可以想得起来……】 耳熟吗? 常乐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本来就不擅长记这些西方人的名字,没听到的时候觉得耳熟,看到了又觉得陌生。 【哦~】 【鄙人想起来了~】 【您还记得吗,那场『对悖信的討伐』之战。】 【在您的圣女投入了您的怀抱之后,来自塞勒涅的军队——一支叫人发笑的惩戒军队听从主教卢纳修斯的命令来到长乐城,准备重新取回这座城市的同时……处死露奈特。】 啊…… 他这么说常乐就想起来了,確实有这么一回事。 【这位卢纳修斯主教在那件惩戒事件失利后受到了红衣主教的责备,而这一次,作为月神教会的中坚力量,他决定亲自率领军队来征服这座从他们手里丟失的城市。】 【他信心满满,他做好了准备。他准备站在各个角度——道德的制高点去评判圣女露奈特的悖信。】 【当然,没人想让他这么做。】 【这一次,咱们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是將其力量从长乐教会的地盘上驱逐?还是直捣黄龙,去见识见识奥伦斯公国银月城堡上高悬的月亮?】 【跟隨骑士莱安的视角吧!】 【他將走向那轮高悬於天空的明月——然后將其摘下,摔碎在深涧里!】 【专属任务『揉碎那轮明月』已解锁。】 【那召唤您来的因果,那为您献上完美圣女的教会,那畏缩著不敢向前的神明。塞勒涅总是站在阴云背后,冷冷地望著您。】 【可不该这样。】 【您並非过错方,祂也无权站在高处,暗金色的云和躲在云朵里的月亮从一开始便纠缠在一起。】 【而现在,您需要梳理这份错综复杂的关係。】 【杀死塞勒涅0/1】 【击破那位小修女心中最后的桎梏吧,她將完完全全地將心奉给您。】 …… 桥西镇並不繁华,它只是一座城镇。 这意味著整座镇子可能只有一间旅馆,两三家酒馆——当然,供应的酒品也不是什么大陆罕见的琼浆玉液。 这让卢纳修斯有些不满。 “我们可以付钱。” 他坐在一张用魔法清洁一新又恢復如初的长椅上,皱眉看了看桌子上那些木质餐具。 真是糟糕。 糟糕透顶的穷乡僻壤。 他当时怎么会选择亲自率军来这里呢? 这里空气污浊、道路骯脏、人们打扮老土,一点都不符合贵族腔调。 不是说长乐城发展得不错吗,为什么这里的所有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堪比蠢货的……乡土的气味儿? 他只觉噁心! 就连银白色的长髮从肩头划过碰到桌面——几秒钟的功夫,他都觉得自己被这座镇子骯脏的气味给玷污了。 他的学生艾莉亚·格里芬正在和店家交涉。 “我们需要一张小羊皮革製成的桌布——要大,要能覆盖住整张桌面、垂坠下来离地面一公分那种尺寸的。这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它需要乾净,乾净,跟您店里的大部分东西做出区別的乾净。” “另外,我们需要一些银质的餐具,当然同样需要乾净——它们需要至少被打磨过三遍,用清水和盐水洗净,这一点非常重要。它需要包括——用来吃前菜的微型餐叉,主餐需要用到的標准四齿叉——你明白的,不是用绷紧的毛巾反覆擦拭数十遍就叫乾净的,这上面不得有一点划痕、不能有破损,切肉用的单边开刃餐刀、因为汤品的汤勺,用於甜品的甜品勺——这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您是做餐饮的,这样的细节不用我多介绍吧?” “……” 站在她面前的酒馆老板陷入了某种迷茫。 “当然,我们还需要一个全新的、用於点燃圣烛的纯银烛台,这是非常有必要的,我们饭前需要祷告,当然,我不知道你们所在的信仰需不需要——毕竟,哈,谁在乎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需要一瓶橙花油,哦算了,看你的表情估计你也不知道橙花油是什么,更不知道用什么牌子的——这一点取消,亚麻布,洁净的亚麻布,最好是由少女亲手织成的亚麻布,我们需要二十六片——你那是什么表情?” 酒馆老板的表情奇怪得像看到了一群苍蝇。 “我是说……”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您的第一个要求是什么?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桌布,您的桌子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了,那上面是什么洞?看上去坑坑洼洼的,连个酒杯都放不平。” “抱歉,那个桌子已经是我们这最好最大的桌子了。那些餐具,您是指?” “用来吃前菜的微型餐叉……” “您估计用不到那个,因为我们……没有前菜。” “……” 那个月神的信徒闭上了嘴,这种吃瘪的表情让酒馆老板格外高兴。 “我们没有前菜,我们没有没划痕的餐刀,我们没有甜品勺因为没有可以用勺子吃的甜品,我们也没有纯银做的烛台——那是要点什么蜡烛?” “……” 艾莉亚·格里芬用惊奇的目光看著他:“你们有什么?” “女士,我们这是酒馆,我们这有酒!成桶装的黄油啤酒,一扎喝下去能畅快地打上一分钟的嗝!” “……艾莉亚,回来。” 卢纳修斯深吸了一口气,可就连这口气都让他觉得浑浊。 “通知所有人——不要在这里过夜,我受够了——今天晚上我们便直击金谷城。” “是,老师。” 这群月亮女神的教徒们不想表现出盛气凌人的模样,於是便没有驱散酒馆里其他的客人。 於是,忍著怒气的卢纳修斯感受到了黄油啤酒的魅力。 他是说,那个臭气熏天的汉子在一口气喝下一扎啤酒后张著嘴打了一分钟的嗝——天哪! 他现在就要走! …… 金谷城里。 莱安带人走出传送法阵。 他看向身侧柜檯里的矮身妖精,目光有些阴沉。 第135章 大地在震动 “那个矮身妖精刚才是在看我吗?他刚才是在看我吧?” “拜託,莱安,別那么敏感——他们要看每一个经过传送法阵的人。” “我总觉得不对……我得回去——” “莱安!” 同时被派遣过来的圣城骑士团掌旗官罗南·萨默斯一把按住莱安,他那双暗沉的深绿色眼眸死死地盯著副团长:“別惹事儿,莱安,我的意思是……至少不要是现在,咱们还有事儿要忙呢。” “罗南,我给你打保票,其中一定有些什么问题……” “那也不要是现在,你也不想打草惊蛇吧?在圣城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梅琳娜大人?” “我……” 莱安和罗南的肩膀对撞了几次,悻悻地站住脚:“我只是……” “你也没什么信心,不是吗?” “我只是不想用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去打扰到圣女殿下和城主大人。” “嗯哼?” “哈……我是说,確实——矮身妖精的立场太重要了,我不敢想像……” 莱安的肩膀耷拉下来,跟著队伍往外走。 “你只是精神太紧绷了,这些天没好好休息吧?” “你知道的,圣城太忙了。” “那你也得给自己找点休息空间,兄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吗?” “我努力吧,不过这件事——等我回去就去告知梅琳娜大人。” 在离开传送法阵集聚地之前,莱安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被他定义为“很有问题”的矮身妖精已经缩回了他的工作间里,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刚才那一眼还停留在莱安的记忆里。 那一瞥……略带著兴奋和嘲讽,似乎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眼神…… 诡异得让莱安毛髮耸立。 可一切恢復正常之后,他又不禁在心里怀疑起自己:难道真的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许那个矮身妖精只是笑了笑,就被他的脑海异化成了诡异的神情? 他说不上来。 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全军加速,我们需要在天黑之后截住那支军队!” “是!” …… 夜幕降临,临时在野外搭建的月神教会的帐篷並没有想像的那么简陋。 卢纳修斯是个极其擅长享乐的人,没法在镇子里得到他想要的服务后,他们离开了桥西镇,用占据了三分之一为士兵运输后勤的运力为他调来了那些东西——吼,微型餐叉、標准四齿叉、他想要的烛台,以及一打橙花油香氛,还有別的什么。 一些足以在野外开起派对的食材被送了过来,由大主教的学生艾莉亚·格里芬亲自烹飪。 令人莫名的一些举动重拾了卢纳修斯的积极性,他点了点面前的魔法沙盘,沙盘里的沙砾重新组合,组成了不远处的峡谷。 “如果有一场伏击,大概率会出现在这个点。” 他点了点金沙谷:“金沙谷,这是连接桥西镇与金谷城最快捷、最宽阔的通道,如果我们为了求速度必然会经过这个地方,如果真的存在拦截我们的军队,那么我想,他们大概率会出现在这里。” 一名教会军的成员说:“斥候回来了,这里確实非常適合伏击——山谷长约两公里,两侧是坡度適中、遍布碎石与低矮灌木的山脊,利於隱藏部队与发起衝锋。谷底道路相对平坦,但宽度仅容约二十名骑兵並行,大军无法迅速展开。” “山谷两端出口较为狭窄,只要控制住两端高地,並用重兵堵住出入口,谷內军队便成瓮中之鱉——当然,那只瓮中之鱉指的是我们。” “不走这里不行吗?我们可以绕点远路。” “那是纳撒尼尔的命令,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抵达金谷城,那座城市有月神信仰的基础,或许咱们可以策动那里的百姓。”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將近三年,在邪神的邪·教占据弦月城之前,那里一直是塞勒涅的地盘,所以我们这次是在征服失地。” 艾莉亚端著精致的餐盘走过来:“他们会把城市还给我们吗?” “当然,等我们征服了弦月城,会净化所有邪神的信徒。” “哦,老师,我是说……他们——他们。” “……” 卢纳修斯看向她,艾莉亚並不多嘴什么,只是举起了一只拳头:“他们。”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卢纳修斯的脸色有些不虞:“那是教皇陛下的事情了,我们只负责打下这座城市。” “……没错。” 教会军的其他军官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了教会,为了女神大人!” “去问问这群悖信的狗杂种们——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砍掉那位悖信圣女的脑袋!” 艾莉亚依旧微笑,只是嘴角微微下撇了一丁点儿。 到底在激昂什么呢? 別说听到“战神教会”这个名字,光是看到一只拳头都被嚇得说不出来话。 这群傢伙,已经在和之前战神教会的战爭中被打破了胆,现在一个个嘴上喊著女神大人,其实都变成了纳撒尼尔·法雷尔的走狗。 不只是他,不只是他们。 那坐在银月城堡里的教皇陛下——亦是如此罢了! “他们必然会在这个地方设伏,而且大概率赌我们会趁夜穿过这个峡谷。” 军官粗糙的手指敲在金沙谷上:“这么冷的天,他们在这守上一夜,耗尽了他们全部的精力——等到第二天白天,我们再拔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没错,看来你推演得很正確了。” “今天晚上大家吃得饱饱的,明天上午迅速通过这道峡谷!” 艾莉亚说:“可是事情真会照这么发展吗?” 卢纳修斯微微皱起眉头:“……艾莉亚,做你的饭去。我要的浓汤呢?” “啊,老师,就在锅上了,我这就去。” 艾莉亚折返回另一个帐篷,看向架在炉子上的奶油焗蜗牛浓汤。 “……” 奇怪。 她的炉子架得很好,地上非常平整,可为什么已经熄了火的浓汤表面还泛起了层层叠叠水波状的纹路呢? 当她还没有意识到“大地在震动”这个概念时,那些军官们从旁边的帐篷里撞了出来! “集合!” “敌袭!” “该死的……艾莉亚,你的乌鸦嘴!” 第136章 乌鸦嘴艾莉亚 身穿暗金色斗篷的骑士们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们一字排开,手提长枪,沉肩直指眼前的营地。 密集的马蹄声渐渐响起,初如雨,渐如雷。 月神教会的营地嗡的一下炸了! 大部分的士兵听从了上官的指示,吃得饱饱的,把自己塞进睡袋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 虽然没有脱甲,但塞满的睡袋绊住了他们的脚,一些人在帐篷里摔了个脚朝天,一些人则赤著脚狂奔著去找自己的武器。 法师们倒是好一些,他们很快聚集在一起,魔法杖尖端迸出法力波动,聚拢在骑士们发起衝锋的方向——一个接一个法术屏障如盾牌一样支了起来。 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为己方的军队爭取一些整理的时间,但法师这种资源,长乐教会怎么会没有? 长乐教会不仅有,还很优质。 在月神教会的人以为骑士们要在屏障墙前撞个头破血流的时候,一注注魔法炮弹一样地从他们身后飆射出来。 【溶解!】 那些速度更快、覆盖面更广的法术砸在了那扇屏障墙上,如热铁砧贴在了薄黄油上,將那些法力屏障迅速溶解! 於是那仅剩的一些坚持到最后的屏障便成了慌忙之下所有人的希望。 但有人很喜欢击破希望。 纵马冲在最前面的莱安露出了一抹狷狂的笑来。 他挺胸沉肩,將手中手腕粗的骑士长枪握得紧紧的。 那骑士长枪的枪尖和空气摩擦著,渐渐泛红,渐渐拖曳出赤红色的光晕! 在如雷的蹄声中,他身上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带著这样一往无前的气势,骑士方阵撞进了月神教会的营地! 那脆弱的法力屏障被枪尖撕得粉碎,同样被撕得粉碎的还有那些慌乱士兵的胸膛! “第一遍!” 月神的士兵听到有人在喊,同时他们又听到离得更近的一些人在喊:“快躲开!他们掉头了!” 如果你问:战爭是什么? 那么德卡雄比大陆可以回答你。 战爭是平民和普通人给那些祈求者们垫刀、成为他们功勋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一场屠杀。 在那些掌握了神的力量的祈求者的面前,这些举起毫无法力波动的武器、挺起毫无法力逸散的胸膛、裹著毫无法力涌现的衣袍的普通人,脆弱得像一张枯纸。 可这些枯纸,这一张张没有反抗能力的枯纸,他们还是被捲入了这些战爭。 成为运输者、成为挡刀者、成为战爭结束清算时的功勋。 於是,当枪尖捅进这些人胸膛的时候,莱安不由得在想——在长乐城被围攻的时候,他们在哪? 在田地里耕作? 还是驾著船在海上捕鱼? 那么那些人呢?那些乞求者,那些穿著光鲜亮丽的军官们、高官们,他们在哪? 他纵马穿过那些帐篷,被刺破的帐篷在寒风中抖动。 精致的餐具和餐食摔落在地上,被踩踏得一塌糊涂。 连战爭都要带上这么一套精美的餐具,那长乐城饿殍满地的时候……使用著这些餐具的人在哪儿呢? 莱安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妹妹——他是说,曾经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妹妹。 但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他和他的母亲。 在妹妹们只发出小猫一样的哭声,连大喘气都做不到的时候,这些人在哪儿呢? “莱安!” 罗南在急促地呼唤他! 猎猎风声从耳边飞速地吹来,他只来得及向右边侧一侧头,头上的鎧甲发出一声巨大的“鐺”! 然后是金属被腐蚀的呲啦声。 “把头盔摘了!”罗南吼道:“是腐骨咒!” 莱安迅速调整方向,將长枪夹稳在腋下,抬起左手,重重击打著全盔的下侧。 那只造价不菲的全盔顺利地脱离他的脑袋,掉在地上——头盔的左侧沾满了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但他回头看向头盔时,这么短短的时间內,腐骨咒已经吞吃了表面的金属,开始往里渗去。 莱安冒了一身冷汗。 “谢了!” 他大声吼道,强迫自己把情绪从三年前长乐城的惨状中抽离。 只集中现在,因为敌人就在眼前。 “那个穿著紫衣的!” 罗南喘著粗气,將穿在长枪上的一名月神教会士兵的尸体挑出去:“卢纳修斯!肯定是他!他有一头柔顺的像跟你约会的那姑娘皮肤一样丝滑的银髮!” “去你大爷的!” 莱安畅快地骂了一句,当愤怒和杀意充满他的心之后,创伤后遗症被暂时拋之脑后。 他调整战马的方向,朝著人群密集的地方衝去! …… “老师!” 艾莉亚的声音淹没在了人群中。 这场面太乱了,当然,这种“乱”是在卢纳修斯的预料范围內的。 在普通教会军为了功勋和晋升衝上去后,祈求者开始向著卢纳修斯聚拢。 他们知道用“基层士兵”消耗对方祈求者,这是一贯的战术。 卢纳修斯参与过许多场战斗,这就是他四十岁就能坐上大主教位置的原因。 那么多场战斗他都活了下来,足以证明他实力非凡。 只是卢纳修斯不明白……这些人在愤怒什么?! 他们为什么愤怒?! 那些来自长乐教会的异教徒们,他们疯狂地衝进了营地,几乎都满怀愤怒,两只眼睛都要喷出火焰来——为什么? 若是追溯歷史,悖信的——是他们,不是吗?! 在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之后,在两支教会军隔了那么久对撞的现在,他们到底在愤怒什么?! 卢纳修斯都要感到无端的愤怒了! 那个军官侥倖地躲开了他的腐骨咒……没关係! 这儿还有更多的恶咒等著他呢! 艾莉亚嚇坏了,她不是擅长战斗的那类人! 本来说好她会一直待在后勤队伍里,照顾好老师卢纳修斯就好。 但现在情况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看著那个披著暗金色斗篷的恶魔目光注意到了这里。 “卢纳修斯!” 恶魔怒吼道:“你就只会躲在一边看吗?!” 艾莉亚尖叫起来:“他不会跳过来吧!” 恶魔跳了过来!! “啊啊啊啊他不会攻击我们吧!!” 恶魔举著枪朝他们刺来!!! “啊啊啊啊啊他不会——” “闭上你的乌鸦嘴,艾莉亚!!!” 第137章 你们在哪儿 一抹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入,落在了露奈特身前。 它什么都没捕捉到,只有沉默的年轻女人在注视著它。 …… “莱安他们去了?” “……嗯,没错。” “你没告诉我。” “抱歉。” 梅琳娜的抱歉並不真心实意,但露奈特可以理解。 一位在同一家麵包店工作了十六年的麵包师傅跳槽去了另一家麵包店,他在重新遇到自己的老板时也会侷促得说不出话来。 梅琳娜担心她成为那位麵包师傅。 毕竟,塞勒涅是她从小的信仰,是她十六岁之前心中唯一的神。 …… 但露奈特告別女神很久了。 日历上来看將满三周年,露奈特从尚带著稚气的少女,抽条成长为一名女性。 月神和长乐神,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覆盖了她的青少年期,在她三观塑造最重要的时刻对冲,相互攻击,抹平影响。 她想。 把我当成什么了? 但她又想,那是因为梅琳娜没有经歷过那场围城战爭。 烛光微微晃动,她揉了揉腹部,又觉得心口有些疼。 胃病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 当时粮食短缺得很,为了保证士兵们能囫圇吃饱肚子守城,露奈特减少了自己的口粮。 她曾经歷过三天只吃两枚土豆,並且来回重复近二十天。 饿了就喝些水,难受极了就对自己施展一记治疗术。 直到用治疗术都无法驱散胃部的不適时,她才重新恢復进食。 想到这儿,她的心口疼得厉害。 避著月光,露奈特轻轻解开身上的衣服,让华贵的袍子顺著那晶莹的肌肤滑下去,她低下头,看到位於自己胸口上那道虽然早已癒合,但看上去却仍显狰狞的刺伤。 悖信的记號无法去除,那是塞勒涅留给她的诅咒。 每到夜深人静,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时,这道伤痕便开始发痒发痛。 而现在,她痛得发抖。 梅琳娜曾问她:“你在祷告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长乐大人呢?” “……” 露奈特答不上来。 她想说:那將引起神明之间的纷爭。 可真的会吗? 她有些不自信。 而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矛盾、军队与军队之间的衝突、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纠葛——她有信心去领导。 去领导,直到这些矛盾、衝突、纠葛都倒向利於她的一面。 可是神明,她又怎么能去影响神明呢? 露奈特,你已经获得许多。 不要再……不知满足了。 你该做的是像全天下的代行者一样为你的神明大人匯聚信仰,而不是一天天在脑袋里做著些不著边际的美梦。 她安静地跪在那儿,没有祷告,也没有冥想。 塞勒涅。 这个城市为什么会经受那种苦难呢? …… 莱安的哥哥是病死的,在封城的头二十天的时候。 封城之前,莱安的哥哥便患上了多尿症——那是一种容易口渴,多尿,消瘦,尿液呈酸甜味的疾病。 这种病在当时仍被称为弦月城的城市里並不多见,但也不是极度罕见。 为了治疗儿子,夏莉女士多次前往月神大教堂,真心诚意地祷告——可祷告是没法治病的,月神教会的教士来过几次,可多尿症没法简单地通过治疗术治疗痊癒。 后来,一位吟游诗人告诉她,这样的疾病在格林帝国为数不少,可除了最有钱的那部分人群外,大部分的人同样没法通过模仿来治癒自己。 病人需要严格控制饮食,每日可摄入一些瘦肉,乳清和少量的粗製麵包——且终身按照这个食谱来进食。 这个要求对於普通家庭来说並不算难办。 夏莉夫人努力地工作,即便丈夫早早去世,她也努力地在家旁边的麵包店售卖麵包。 如果没有卖完,当天晚上她可以以低於市场价一半的价格买走那些麵包。 为此,夏莉夫人有时偷偷藏起一些大麦麵包,假装它们无人问津。 靠著这样的卑劣小心思,莱安的哥哥硬是活过了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 但这样努力求生的人,在暗月女神围城的二十天內,因为实在飢饿难忍,某一天偷吃了五枚土豆——就因为这样,就因为五枚土豆…… 后来,在日子变好之后,莱安和妈妈聊过好几次。 夏莉女士说,他是饱著肚子死的——在那八十天里,他是多幸运的人啊。 莱安的两个妹妹是饿死的。 大妹妹十岁,小妹妹才七岁,两个姑娘死的时候加起来还没有一包麦子重。 莱安背著她们去城里的墓地,可那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没地方埋葬的尸体堆在墓地里,招来了无数的苍蝇。 所有人都在等死,他是说,所有人。 就连圣女小姐也在等死。 所有人都知道,当暗月女神的军队击碎屏障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刺穿露奈特的胸膛。 她本可以弃城逃脱的,或者在她那间月神祷告室里坐到死。 但是露奈特还是出来了。 她是自己来的,莱安记得很清楚。 那位圣洁的少女来到了墓地,望著那满地的饿殍,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颤抖著。 莱安第一次看到圣女大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无措,茫然,而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垂下了眸子。 她没有祷告,没有冥想,没有以月神圣女的身份为亡者涤盪苦痛。 她只是驱散了这满天的蝇虫,而后默然离去。 莱安后来想,或许就是那个时候让圣女大人下定了决心吧。 下定了——用那柄锋利的刀刺穿自己胸膛的决心! …… “所以。” 莱安满脸是血地跪坐在那里,一点点,一点点地挪过去。 用沾满了鲜血的虎口將卢纳修斯的脖子攥在掌心里,將他举起来,凑到自己的面前。 火,身后起火了。 罗南在呼唤他,伴隨的是马匹的嘶吼和士兵们的咆哮。 但莱安只是將那位月神教会的大主教“搂”到了怀里。 卢纳修斯的手被砍断了,断面平整,而那只手正握著的法杖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两个几乎精疲力竭的人“搂”在一起。 莱安问他。 “当时暗月女神的军队围攻弦月城的时候。” “你们在哪儿?” “你们,在哪儿?” 第138章 应者云集 来自珀莱姆城的军队在三天內便集合完毕,他们拥护著奥蕾莉亚一路向北。 应者云集。 ——《王国史·十三岛屿联邦时期》 …… 王都內的游行示威还在继续。 且愈演愈烈。 每噹噹权者以为事情该结束的时候,又总会出现什么事儿给这场没有武力的暴动续上一把火。 王都內的大学都已经停课了,所有学生疯了一样的涌上街头,挥舞著他们买来的——大部分是自製的旗帜,要求国王正面回应他们的问题。 那些学生们的要求被刊印在了报纸上——当然,只有一份报纸敢大张旗鼓地刊印这些內容,而这份报纸虽然在王都没有合法的刊印和售卖权,但不少商家依旧在偷偷贩卖,而且买的人数还很多。 那些紧盯著风向的商人们翻看著报纸,把报纸上学生们的要求拓印下来,製成宣传製品再卖给学生——你看,会动脑子的人到哪儿都会变得有钱。 【要求国王陛下正面回应关於和迪亚兹王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的相关內容!】 【要求国王拒绝將公主、总督、王国的尊严·奥蕾莉亚殿下出嫁!】 【要求国王陛下回应正面战场一触即溃的问题!】 【要求国王陛下回应海军失踪的问题!】 【要求国王陛下回应……】 那一条条学生们的要求像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盖乌斯的脸上。 而这些要求还如叠高楼一般,一天一天地不停加码。 当出现【要求国王陛下调整商业税,减轻商贾负担】的宣传標语时,商会们加入了游行活动。 游行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游行人们整出的花活儿也越来越多。 这样一个以反抗国王霸权的集会,如今热闹得竟然堪比十三岛屿联邦最盛大的节日。 他们在外面又是蹦又是唱,倒是把盖乌斯气得七窍生烟。 尤其是,当奥蕾莉亚的宣战书递到他案上的时候。 …… “哗啦啦!” 梅恩悄悄低下了头,计算著盖乌斯这次化身桌面清洁大师又折损了价值多少金幣的宝物。 他每一次摔东西,感觉脑袋上都能蹦出来“减一百金幣”“减二百五十金幣”这样的字样。 这样的数额对于格林帝国那样的大国家来说自然算不上一根毛,但对於如今正处於动乱的王国来说,足够让那些报纸上多加上一条国王的罪名了。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盖乌斯將那封宣战书撕成了碎片,拋得满天都是,压根没打算回应。 “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怎么敢……谋反!” “当年她逃离王都,我眼看著她可怜才没有下令去追捕她的!让她坐在了珀莱姆城总督的位置上是我对这个贱人仅剩的一丁点怜悯!现在她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我宣战?!” “毫无礼仪廉耻可言!” 梅恩立於他的身后,只是冷笑。 一些话说多了,就连自己都误以为是真的了。 当年,奥蕾莉亚大人若不是在长乐城的帮助下及时离开,恐怕尸骨都在王室墓地里化成一滩水了! 所谓的怜悯在哪里?所谓的可怜在哪里? 盖乌斯能够放纵奥蕾莉亚大人成为珀莱姆城的总督,无非是他看清了奥蕾莉亚大人的管理能力,垂涎珀莱姆城的纳税能力,纯粹的贪心让事情走向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还要將罪名推到別人的头上。 真不愧是盖乌斯啊。 脸皮厚起来,连別人的记忆都想篡改了。 盖乌斯的指责还没结束。 “她不是自詡聪明吗,她怎么会瞧不出来我这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 “我明白了……她不是看不出来,她只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抢夺我的王国!” “这个贼心不死的贱人!我就知道当年不该放她离开王都!” 他在屋內不断来回踱步:“好,好!一个城市的总督,也敢对我宣战……她竟然没有一点忍耐之心,那我就用不著考虑她了!” “麦克斯!” “陛下。” “通知伍德,截住这支军队——我要在五天內看到奥蕾莉亚被活捉的消息!到时候,我亲自送她『出嫁』!” “……” 没等来自己想要的“是”的回答,盖乌斯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 “麦克斯”的表情有些苦,这抹苦意一下子把盖乌斯从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错觉中唤醒。 他呆了几分钟,突然问道:“我……现在打不过她,是吗?” “伍德將军率领的军队在面对迪亚兹军队时已捉襟见肘……” “那奥蕾莉亚呢?” “珀莱姆城及整个玫瑰郡的贵族对奥蕾莉亚殿下倾囊相助,其一路北上畅通无阻……应者云集。” “……” 那些被挥到地上的摆件和各种碎片一下子成了梗在盖乌斯心里的刺。 尤其是那一句“应者云集”,更是变作一根针,戳得盖乌斯胀得满满的心变成了漏了气的气球。 他呆站在那儿,久久没说一句话。 …… “老师。” 尼根·埃利奥特缩著手,用另一只手把宣战信递给了马修:“这是原件。” 马修接过信,瞥了一眼他缩在袖子里的手:“好些了吗?” “……好些了,不过想要像之前一样好用,估计不可能了。” 尼根的手从手肘处被盖乌斯让人剁掉了,虽然经过海神教会治疗师的救助已经接回来了,但几个手指仍旧不听使唤。 而且这种情况可能会伴隨他的一辈子。 “你恨盖乌斯?” “……学生不敢。” “何必说假话呢?你自然会恨。” “……” “你会有机会报仇的,不过得等。” 尼根低下的眸子驀然亮了起来,他猛地抬头:“……是!” “奥蕾莉亚这招……倒是比我想的要早来了几年。” “老师,我们是不是得调拨一些军队回防?”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一来咱们已经被战神军队架到了火上烤,后退会得罪纳撒尼尔……” 马修压了压眉头。 “可这叛军……” “奥蕾莉亚想要成为天命之人,自然不会四处烧杀抢掠。” 这位暗中掌控这个国家数十年之久的老人,露出一抹冷笑来。 “而且,谁说我没防她?” “放心——长乐教会贏不了。” “到时候,一个问题又要拋还给奥蕾莉亚了。” “是教会还是王廷?” “呵……这真是个好问题。” 第139章 某个梦境 从珀莱姆城到安德烈城, 从玫瑰郡到约克郡, 从勃朗山谷到光辉海湾。 所有人都在高呼! 哦! 我们的奥蕾莉亚! ——《王国史·十三岛屿联邦时期》 …… 奥蕾莉亚的军队从珀莱姆城开始出发,途经至少七座城市后,便可剑指坎特威尔城。 所以要一路走过去,一来王都那边在听到反抗军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络矮身妖精切断了部分城市的传送法阵。 未关闭传送法阵的城市也严格地將传送法阵管控起来,作为城市与城市之间通行最重要的武器,控制传送法阵便等於控制了战爭命脉。 这也就是为什么世俗力量的统治者们总是要和矮身妖精一族搞好关係。 第二个原因是——沿途的百姓们总要有搞清楚状况的时间,和为了奥蕾莉亚的队伍欢呼吶喊的机会。 他们总该给百姓们一些时间,去聆听、去了解、去恍然大悟。 “百姓们需要得知真相——这种真相不是来自於某人登上铁王座后昭告天下的詔书,而是……他们得切身参与到这场权力变革之中。” 奥蕾莉亚平静地摩挲著手里的鞭子,但只有眼睛才能告诉別人她澎湃的內心。 太顺利了。 这一路,顺利得让她惊讶。 这支军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百姓、商人、士兵——他们注视著她,用带著希望的目光注视著她。 “他们在期望。” “期望什么?”阿薇丝拧著眉头。 “我猜,新生活?” 奥蕾莉亚微微眯起眼睛。 “不同於盖乌斯治下的,新的生活?” 马蹄踩过白雪,在一片白茫茫中踩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士兵们迈著步子跟上。 他们的脸上充满希望,希望建功立业,获得功勋——走在了改变命运的道路上。 …… …… …… 虚无。 眼前是一片虚无。 他漂浮在这片虚无中,看不到未来,摸不到边际。 这是哪? 他不知道。 他是谁? ……现在就连这个问题,都足够让人思考很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这儿什么都没有,就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法准確標明,所以也或许是一百年、一千年。 总之,突然,他坠了下去。 快速的、毫无预兆的下坠。 咚! 一些声音在他耳边靠近又远离,像是某种三维游玩项目。 【菲尼克斯,哦~小菲尼,你是——】 【你是个蠢货!白痴!弥诺陶洛斯生出来的小弥诺陶洛斯!】 【他是个怪胎!该把他丟到大海里去!淹死他!】 【——嗷!他居然敢拿石头丟我……该死的怪物!你知道我是谁吗?!】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 【菲尼克斯,你不该跟他们纠缠——那些是国王的孩子们,你,你只是一个国王手底下领主的儿子——还是个私生子!】 【我才不是私生子,我是我父亲的正统继承人!这群癲狂的王室,我会送他们下地狱!】 【哦,我亲爱的菲尼克斯大人——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当然!这是我为什么到这儿来的原因!梅林,教我魔法!】 【可你不是个骑士吗?】 【谁说骑士不能学魔法了?我不仅要学,还要学最好的!让他们见识见识近战法师的威力!】 【鄙人得梳理一下,等等……你在看什么?】 【有些……奇怪的东西……】 在眼前闪现的画面中,他看到了站在一块的两个人。 其中那个黑色短髮、一手长剑,一手法杖的男人转过身来,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所在的地方。 冰冻。 “他”的心被冰冻住了。 那个年轻的男人长著一张东西方混合的脸,看上去英俊而精致。 此刻,他正缓缓走过来,眯起那双黑眼睛,轻轻触碰著面前的虚空。 【我亲爱的大人。】 他身后的那个叫“梅林”的男人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喊住他。 【我想你的眼球上沾了脏东西——那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於是年轻男人站住了,他眸子里的疑惑转为尷尬。 【我想確实是我多疑了。】 他转过身,朝著梅林走去。 【魔法,梅林,教我成为一名尊贵的法师大人!】 【是~我亲爱的大人~】 咚咚,咚咚,咚咚。 心臟的跃动越来越明显。 他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四肢和大脑,以及跳动的脉络。 “唔——嗬!” 颤抖著倒抽一口气,常乐从深度睡眠中猛然惊醒。 他抬手看了一眼运动手錶,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他入睡不过三个小时。 他的心臟在剧烈跳动著,似乎在抗议那场算不上噩梦的梦魘。 他…… 那个被叫做菲尼克斯的男人——长相和常乐非常像。 非常像…… 只是比起常乐,他更有一种外国人的感觉。 但问题是,他现在没在游戏里,他怎么会梦到菲尼克斯呢? 是单纯的梦境吗? 等等,冷静,冷静。 努力回忆一下,別被惊惧扰乱了情绪。 刚才的梦境已经逐渐模糊,但常乐还记得一些关键的词语。 弥诺陶洛斯? 他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一种希腊神话中的怪物,生活在迷宫里的牛头人。 出现在这里,应该是那些声音稚嫩的孩子们攻击菲尼克斯的一种理由。 还有什么呢? 还有什么是很重要的呢? 常乐衝到洗手池边,捧起自来水撩到脸上。 室內的空调还在轰鸣——很吵的老古董,並且是五级能耗——不不不,这些不是最重要的。 “……” 常乐睡不著了,他想到了一件事儿,必须要去確认。 如果这件事情得到確认,他將……无法强迫自己將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当作是某种精神上的问题。 他狼狈地戴上头盔,即便脸上的水还没擦乾。 头盔里照常响起一个声音:“欢迎登录游戏。” 声音来自那个旁白。 常乐说道:“梅林,帮我打开战略地图。” “战略地图已打开。” “……” “……” 安静。 不管是玩家还是游戏,都陷入了某种古怪的安静。 常乐觉得自己的嘴角在乱动。 他扯著嘴角又想笑又想哭。 “梅林,对吗?” “……” “梅林。” “我们得谈一谈。” 第140章 所谓命运 旁白依旧保持安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像常乐刚才说的那句“梅林,帮我打开战略地图”其实是“小爱同学,帮我打开空调”,或者是“hi,siri,打电话给老妈”一样。 它想將自己偽装成一个人工智慧,但常乐已经识破了它的诡计。 “我们得谈一谈。” 常乐捧住了自己头上的头盔:“不然,这个你们费尽心思送来的头盔——卡车会知道它的分量。” “……” “你们想要什么,你们是谁,我是谁——这个世界到底他妈是不是真的——你们得告诉我!” 常乐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他强压著不让自己怒吼出来,那种恐惧和茫然如同只只未知的蜘蛛藏在他衣服的角落里——那种感觉让他发疯! “你们得告诉我!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个试验品,一个莫名其妙的摄像头——我告诉你,我最討厌当摄像头了!” “告诉我你们是谁我是谁!我现在就要知道!” 这种癲狂引来了隔壁屋子的不满,对方重重地用什么物体敲了一下墙面……duang! 但是好在,常乐终於得到了回应。 “梅林。” 那个旁白如此说道:“你找到了我的名字,梅林。” “菲尼克斯,你得冷静一些。” “菲尼克斯?谁他妈是菲尼克斯!” 常乐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常乐,常乐!这才是我的名字!不要往我头上扣一些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duangduang! 敲击声更大了! “那是你的命运,菲尼克斯,你会找到属於你自己的命运。” “去你妈的命运!要想谈,就用我的规则来谈!现在把那什么菲尼克斯塞到箱底下去!叫我,常乐!” “……” 这段安静或许有一分钟的时间。 然后梅林说道:“好的,常乐,我会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和你谈话。” “ok,很好,ok。” 常乐重新坐了下来,忽视墙那边传来的敲击声。 他意识到自己情绪太亢奋了,他的腿在不住地颤抖,即便蹺起二郎腿脚尖也在抽搐般地抖动。 “没关係,那没关係,呼,冷静,冷静。” 在这样的自我暗示下,常乐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的,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们是谁?別再跟我说什么神明的游戏,什么——噢,对了,你们曾称呼自己为记录者委员会对吧?那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我们,记录者委员会,您没记错。” “多说点!” “您比我们想像的机敏了太多,我亲爱的大人。记录者委员会,那確实是我们的名字——一群被关在了时间与空间缝隙中的可怜虫。” “那是什么意思?” “神明打开了通道,一道门,席捲的旋风吞噬了一些东西,他们有些被甩到了各个维度,有些则被永久地锁在了缝隙之间。” “谁?菲尼克斯?” “是卡俄斯,是倪克斯,是菲尼克斯,是……” “等等等等,这站不下那么多人。” “他们都是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存在。” “……大冰?!” “祂打开通道,逃逸出去,甩下了一个烂摊子。” “你是指什么?” “祂修改了神明摇篮的指向,让所有的神明將意志投射在德卡雄比大陆——癲狂的举动,那会引来廝杀,无穷无尽的廝杀。” “我不明白,那跟我又有什么关係。” “那是你,常乐。” “……” 常乐的手指弹了弹。 “別跟我说那种屁话,別跟我说那种——常乐~虽然你的人生平淡而无趣的过了十几年,但你得相信你自己,你其实是某个外星的產物,你其实上辈子是一个大能,你其实——其实个屁啦!bullshit!別给我放那些狗屁!” “……” 梅林沉默了。 常乐能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天杀的,那绝不是某种头盔能带来的感觉! “那是你的命运,菲尼克斯。那也是你需要纠正的错误,卡俄斯。” “別跟我扯命运,老子最討厌命运了!你刚才的那个说法,时间线不对,菲尼克斯是什么时候的人?几百年前吧?” “菲尼克斯·怀特出生於1396年。” “呃?” “您说的没错,400多年前的人物。” “……可据我所知,这片大陆成为所谓的眾神之地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您的时间线捋得很清楚,但您对卡俄斯的能力不甚了解。” 旁白的声音去掉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眼下只剩下严肃:“他能玩弄时间与空间,不只是未来,更有过去。他可以隨意穿行於这片大陆的歷史里,每一片角落,每一个缝隙都有可能留下他的身影。” “所以?” “他做了这一切,包括这个世界。” “你是说,地球?” “是的。” “少扯淡了……” 常乐拒绝相信:“我受过教育的,高等教育!我信科学的!” “神学也是一种科学。” “邪·教也是一种教会呢!” “我亲爱的大人,您觉得我在如何和您对话?一个您从拿回来之后就从没有连过网的头盔吗?您大可以卸下上面装饰用的螺丝,看看其中构造——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摩托车头盔,里面没有一丁点电子元件。” “……” “又或者大人,一个製作如此精良的游戏只独独为您开放吗?为什么你在网上找不到任何討论这个游戏的帖子?” “……” “您能分享得出去图片和视频吗?您觉得一个游戏厂家能有如此手眼通天的手段吗?” “或许你们耍了別的诡计……” “大人,命运——无法逃避。就像病房里躺著的那位一样,她需要直面自己的命运。” “你胡说什么!” “生命就是如此,我们在迎来新生与告別死亡中穿梭。” “……” “大人,我们別无他求,只希望命运能够回到它该有的轨道上——您能够回到您该存在的时空,去矫正错误,去拯救诸如我们这样一群可怜虫。” “砰!” 常乐扯下头盔摔了出去! 第141章 剖开 “学生,我们之前说好的。” “……我知道。” “你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让我那么难办。” “我……呃,抱歉,抱歉。” 常乐抓了抓脑袋,看著抵在门口的房东,有些难堪的垂下头去:“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今天早上有三户打电话给我,都是在投诉你——你昨天晚上在房里干什么了?噢不是晚上,是今天凌晨。” “我……洗澡,洗澡。” “三点钟洗澡?” “没人规定非得几点钟洗澡,不是吗?” “確实没人规定,洗澡得几点钟,但法律规定晚上10点之后不允许发出像你昨天那样的噪音。” “我知道,我知道……” 房东握著他的门框,表情很严肃:“没有第2次吧,学生?我当时就看你是个学生才愿意把房子租给你的。” “……我知道。” “没有下一次。” “……” 好不容易送走房东,常乐抓了抓炸毛的头髮,瘫倒在沙发上。 看来凌晨那场荒唐至极的对话真不是他精神分裂前期的臆想。 不,或许直到现在都是处於他精神分裂的发病期。 他转头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头盔,那个看上去高科技极了的头盔自夜里被他扔出去后,就一直静静的躺在那儿。 因为那一下力量有些大,头盔砸在墙上时崩出了一些碎屑,有一道缝从侧边一直朝头顶蔓延。 他犹豫再三,还是走过去將头盔拿在手里。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摩托车头盔,里面没有一丁点电子元件。】 梅林的话在他脑海里闪回。 此刻,常乐將那头盔拿在手里再次端详,虽然分量沉甸甸的,但是看上去確实只是一个造型新潮的头盔,和“ vr体验器”没半点干係。 他跪坐在地上,从檯面上抄起一把剪刀,沿著缝隙把刀刃塞进了头盔里。 …… 刀子剖开了一只苹果,分为好几瓣放在临时支起的台子上。 “尝尝吧。” 奥蕾莉亚拾起其中一瓣,对阿薇丝说道:“新鲜的水果,在这样的季节里,新鲜的水果即便对我这样的人来说都是奢侈品。” 阿薇丝看了她一眼,拾起另一瓣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不算多好吃,但是胜在罕见。 “是约克家送来的礼物。” 奥蕾莉亚说道:“我们走到了约克郡。” “约克?” “嗯哼,他们送来了很多好东西,並特地展示了带著长乐教会图样的旗帜,表示会忠诚的、永远的支持长乐教会和我。” “我之前是不是听过这个姓氏?” 阿薇丝有些记不起来了,她嚼著苹果,吮吸著其中的汁水:“在哪儿呢?” “我猜是克兰鐸·约克?” “哦?似乎?” “一个可怜的傢伙,一个可敬的傢伙。” 奥蕾莉亚盯著那些来自约克家的礼物,嘴角扬起一抹嘲讽。 “我见过他的妹妹,我是说,本该是他的妹妹,却被冠上约克家小姐名头后送到了盖乌斯的手里任其蹂躪的可怜的姑娘。” “……那是什么意思?” “贵族世家想要和王室搞好关係,要么一年一年的送钱,要么利用『联姻』这种东西来搞好关係。吝嗇的约克家选择了后者,但他们深知盖乌斯是什么秉性——他的名声一向不怎么好,把家里的姑娘送到他手里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都算福大命大。” “所以?” “所以他们去——领回了一个孩子。” “克兰鐸·约克和他的妹妹住在乡下,两个人虽然从小没有父母,但依靠著长大也並不受欺负,只是嘲笑是少不了的,尤其是他们还姓『约克』——贵族的姓氏落在他们头上就显得有些可笑,並且给这对兄妹带来了灭顶之灾。” “约克家——我是说,给我们送来礼物的贵族约克想出了一个主意,他们找来了一些年轻的姑娘替代他们自家的女孩送往各个贵族那里。如果贵族们留下来了,那么他们將成为亲密的盟友。如果贵族残害了那些姑娘,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无耻之徒。”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能忽视所有人的性命,让別人的血肉铺成自己的脚下向上的台阶。那个可怜的姑娘——菲妮尔·约克,轻易相信了约克家族的诱骗,以为他们真的会如许诺那样送自己去读王都的学校。但是,当她满怀期待的走出马车时,看到的却是盖乌斯森严的私宅。但她以为推门而入的是老师时,等来的却是饿狼一般的盖乌斯。” 阿薇丝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我想要救她来著,”奥蕾莉亚垂下了眸子:“可那时的我连自身都难保。” “……” “她被扔到了大街上去,但她不敢喊,痛极了也不敢喊——那种羞辱,即便只是旁观都能让人寒毛耸立。” 那一次,是奥蕾莉亚对这个名义上是自己弟弟,其实人皮下藏著一头魔鬼和畜生的盖乌斯最深刻的认知。 即便一次次被这傢伙羞辱,一次次得到辱骂和霸凌,但盖乌斯碍於自己的身份,碍於父王还活在世上,並不敢对奥蕾莉亚下狠手。 但那次,真的让奥蕾莉亚感到了一种生理上的噁心。 她没法用更激进的语言去形容盖乌斯了,即便他如今表现的人模人样,但奥蕾莉亚不再怀疑那披著云霞一般美丽的衣裳的其实是个怪物,而不是一个人类。 “那不是你的错,没做错任何事情的人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他们才对。” 阿薇丝吐了口气,把苹果恶狠狠地塞进嘴里。 “等事情结束,如果那位克兰鐸·约克先生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他一柄最钝的刀,让他可以一刀一刀的割下这些约克的脑袋。” “……他会的,我是说,我们会的。” 第142章 挫折 剪刀的刀刃撬开了带著科技感的头盔外壳,一大块外壳剥离,露出下方的垫棉。 再剪开垫棉,分割,撕扯。 常乐安静的跪坐在那儿,肃穆的模样不像是在拆解头盔,而像是在拆解自己的命运。 当然,这两者也没差。 一个头盔。 一个摩托车头盔。 一个內里毫无电线,电子元件的参与的,普普通通的摩托车头盔。 没可能…… 他这段时间內一直通过头盔去认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去切实的感知那个世界的人和物,还因此惊嘆美工的卓越技术和文案的优秀文笔。 现在,突然有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告诉他——那些都是假的,不,或许他才是假的。 那个世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真实存在的世界,有魔法、有骑士,有他在所有西幻作品中能看到的元素。 那么到底哪边才是假的? 他是假的吗? 他那过去的人生,所经歷的相逢与分离才是假的吗? 常乐不是没有想过。 他只是没法接受。 他自然感觉得到这游戏的各种古怪之处,但他……他欺骗自己,混淆自己的认知,告诉自己“有神力”也不是什么很离奇的事。 不是精神分裂,也不是英雄主义情结作祟,他只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常乐长长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 “哇哦。” 詹雅吐出一声小小的惊嘆,那是她的全部力气了。 “你是说,你所以为的游戏头盔,其实只是一个白板装备?並不附加任何珍稀属性?但他却让你感受到了某种神器一般的力量?” “呃?你要这么解释的话当然也可以,而且非常……合適。” “这在各种规则中是合规的吗?” “大概……不?” “这就对了。” “对在哪?” “没有规则,创造规则的的確是真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真的是真的?” “或许真的是真的。” “可是真的……怎么会是真的呢?” “听著,我没那么多力气跟你在这绕口令。” 詹雅虚弱的躺在轮椅上:“你找错人了。” “……好吧,我只是有些……” “害怕?听著,精神分裂再怎么说都比我好吧?” “……?” 常乐皱著眉头扬起脸:“蛤?怎么又扯到精神分裂了?我精神状况很好,我没有心理相关的疾病——你不相信我?” “常乐。” 詹雅很认真的看著他:“没有人会相信你刚说的那些话,没有人会相信。你知道那很荒唐吧?就像、就像是一个宅男,玩二次元游戏玩疯了——认为他二次元游戏里的老婆要打破次元壁,给你来一场入室抢劫的恋爱——没有,没有这样的东西!这是人生,不是嘎啦game。” “怎么玩儿嘎啦game!” “哦, master love准確一点来说就是嘎啦game,还是强制的嘎啦game。” “等等,我觉得我们的话题跑偏了。” “跑偏了吗?对我来说,现在聊什么都算是正事儿。” 詹雅扯扯嘴角:“老实说,我觉得我最近好些了。” “真的吗?” 常乐睁大了眼睛:“那个医生跟我说你最近的检查数值都变好了不少。” “我能感觉得到,晚上偶尔能睡个囫圇觉了。不会是因为我要死了吧?迴光返照?” “呸呸呸,说这些!” “总之,很谢谢你,常乐。” “不用谢我,我也只是一种……实验。” 常乐眨了眨眼睛,心头突然冒出一些希望来。 梅林说,詹雅会死——这是她的命运。 虽然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死掉啦,但是他的意思应该是——死在这场疾病里? 如果詹雅真的在逐渐转好,这是不是意味著她在逃离自己的命运? 那么常乐,你也可以逃离那所谓的命运。 …… “你感觉到祂了吗?” 阿薇丝问道。 营帐內,奥蕾莉亚同样在眺望著夜空。 “没有,你呢?” “没有。” “別担心,那是很正常的事儿,神明不会永远都在。” “嗯。” 两人不语,没有再用言语来激起对方的焦灼。 但谁都知道——神明不会永远都在,但长乐大人会。 可是祂现在不在了,祂的传火人也感知不到祂的存在……这是对的吗? 不知怎的,阿薇丝心里有些打鼓。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我会写一封信给露奈特,她会知道的。她是代行者,她一定会知道。” “嗯……对了,那是什么?” 奥蕾莉亚指的是阿薇丝时常带著的那只传火匣子。 “里面还放著圣火吗?” “当然。” 阿薇丝摩挲著崭新的匣子外壳,那是城里的工匠专门打造的,有半人那么高,虽然沉重但是异常结实。 “里面放著圣火,还放著——” 她的话突然卡了壳,砸吧砸吧嘴:“一些別的东西。” “嗯?” “很重要的东西,啊不是东西,啊不对是东西……总之是有些什么在里面。” 阿薇丝把那只匣子——其实是箱子,重新背起来,奥蕾莉亚看得出来那里面一定很沉。 她没去管阿薇丝了,比起圣火,前方的城池才是她此刻应该关注的东西。 …… “又陷一城,老师。” 尼根轻声说道。 “奥蕾莉亚的军队现在到哪儿了?” “已经越过了约克郡,来到了索伦森城。” “这么说,距离王都还有……” “不到100公里。” “呵呵。” 那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距离了,和兵临城下只差一步之遥。 但意外的是,马修·麦迪逊居然笑了出来。 “盖乌斯怕是嚇破了胆。” “他一天要来5次我这里。” “不用管他,时间要到了。” 马修看著面前的魔法沙盘,沙盘上,代表著长乐城的暗金色势力正压制著海蓝色的海神势力,一切看起来似乎很严峻才对。 可马修的表情看上去异常轻鬆。 “当奥蕾莉亚兵临城下的时候,尼根,你去动用那条线。” “是,老师。” “亲爱的奥蕾莉亚和那位露奈特小姐应该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儿是那么一路顺风的。” “起兵谋反也好,发展教会也好,总要经歷一些挫折。” 他扬起眉,满头白髮下一双锐利的眸子边泛起深邃的皱纹。 “作为这座城市里最严厉的父亲,我有责任——为他们送上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143章 他们的信仰 “常乐,我的意思是——你还是离那个东西越远越好。” …… 空荡荡的出租屋內,常乐用胶带將被拆解开的头盔一点一点粘好,让其恢復成正常头盔的模样。 然后,他將头盔扣在脑袋上。 不出意料,这个毫无电子元件组成且十分钟之前才被拆得零零碎碎的东西,又再次带他进入了那个“游戏”。 一种莫名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浑身不对劲。 “梅林,”他说道:“我距离神明等级升级还有多久?”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这个旁白当成“小爱同学”之类的人工智慧来使了。 “……” 梅林似乎沉默了一下。 但停顿的时间並不长。 “当然,我亲爱的大人,我会做您最忠诚的僕人——从数值上来说是一万三千九百点经验点,如果转化为具体所要完成的工作,那是——” “將所占领的信仰区域拓宽至现有的二点五倍,或者……干掉一名和您同等级的神明,吞噬祂们的神格。” “……后者听起来更好操作?” “我亲爱的大人,您需要我为您列举出最適合您发起神战的同等级神明吗?” “……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 “鄙人始终认为,一定程度的开诚布公有助於您更好地了解我们。”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开诚布公呢?” “您受过教育——高等教育,这是您的原话。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大概会把『快来跟我们一起拯救异世界,回到本该属於您的故事线上』这种话,当成诈骗手段。” “……” 他说的一点也不错。 常乐会將此视为诈骗,下载反诈软体,並且打电话报警说这里有邪·教。 “……我升级了之后,我的——能力。” 这话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听上去像什么中二少年的台词,但常乐脱离少年这个身份很久了。 “……我的能力,会有提升吗?” “当然,您的身体会被逐步优化,直到,您得到本属於您的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 “您会明白的。” 谜语人,常乐最討厌谜语人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 如果詹雅的命运是死在疾病手里,那么他只要帮她扭转命运,那就证明梅林的话並不是什么不可打破的铁律。 而他也可以从那个世界“偷取”力量用於地球,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目前来看,没有任何坏处不是吗? 虽然直觉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立刻把这个头盔丟掉、把装有游戏的手机卖掉、离这个游戏越远越好,但…… 谁能抵御这种诱惑呢? 来自另一个未知世界的诱惑; 来自成为神明的诱惑; 来自……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诱惑。 “……帮我列举出同等级神明。” “当然,我亲爱的大人,为您做这件事鄙人乐意之至。在您的任务列表里,有一位神明非常符合您的要求。需要重点关注吗?” …… 莱安倒在地上,浑身的疼痛让他不住地发抖。 卢纳修斯並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至少他非常擅长普世通用魔法,且魔力储备量很大。 一名四阶法师想要牵制一支军队並不难,好在莱安的胆子很大,大到当时被轰了一头的爆裂法球,头髮烧得坑坑洼洼的,眼皮被灼伤,连眼球都差点被高温融化——即便这样,他当时也没有退后。 这是整场战爭的关键。 他贴了上去,一剑刺穿了卢纳修斯握著法杖的手。 伴隨著大主教阁下喉咙里压抑的痛呼声,他凑了上去,死死掐住对方的喉咙。 要不是罗南从后面掰开了他的手,估计卢纳修斯会被他活生生掐死。 “莱安,莱安!” 罗南拍打著他的脸:“醒一醒,你还在听我说话吗?我们得留个人质——” 留个人质,哈,留个人质。 那为什么不能是留个人彘呢? 在月神教会的人冷眼旁观,让弦月城陷入將近三个月的混沌与黑暗时,有人会因为任何藉口解救下一个普通百姓吗? 没有,他们恨不得弦月城的人死光。 这样,暗月女神的人占不到任何便宜,也得不到任何信徒。 “莱安,听我说!你现在状態不对劲——你在听我说话吗?” 莱安摔在了一边,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仰面看向天空。 这一刻,似乎一切都暂停了。 他看到从天空上压下来的云朵,那长乐教会的每个人都顶礼膜拜过的云朵。 现在,缠绕著暗金色波纹的云朵正压低,压低…… 从云层中伸出一只手来。 是……救赎之手。 莱安张大了嘴。 罗南茫然地回过头,士兵们茫然地回过头,他们惊讶地看著那苍穹之上的异变。 那是……什么意思? 那只手是……朝著莱安来的。 在他的视线中,充满生机的绿色从掌心涌出,落在了这群伤得不轻的长乐教会军士兵身上。 莱安重新感觉到了力量,但这股力量中,夹杂著些別的东西。 金色的泉朝他涌来,治癒他,提升他,让他颤抖,让他净化。 “是……神赐。” 罗南喃喃自语。 “他得到了……神赐……” 战斗中最勇猛的骑士啊,最一往无前的莱安,他的勇敢和坚定被长乐大人看在眼里。 於是现在,本就接受了神赐提升到四阶的莱安,再一次感觉到了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力量。 力量在他身上匯聚。 那些千金难求的突破材料也一併赐下,虚影在莱安的掌心化作实物,旋转著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 一个人跪下来了。 一个接一个、一个又一个。 他们在这泼洒著鲜血、燃烧著火焰的战场上跪下来,迎接著他们的信仰。 卢纳修斯想,这个骑士的实力已经升到了五阶。 如果一个神明对祂的信徒能够如此慷慨,给予如此的关怀,那么到底谁还能阻止祂呢? 女神大人,女神大人。 塞勒涅。 请你也看一看我吧,看一看您沦陷在鲜血中的信徒吧…… 可那位清冷而高贵的女神大人没有赐下目光。 就如同一千个日夜前的那八十二个夜晚一样缄默。 第144章 所有仇恨的来源 “我们同卢纳修斯的队伍失去了联络。” 奥伦斯公国,银月城堡,红衣主教克莱门特的脸色稍微有些严肃。 他看向围坐著圆桌的十二名大主教,沉声道:“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已遭遇不测。” “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一名主教说道。 “我们得再派一些人手过去。”另一名胖主教如是说道:“长乐教会的实力如此强了?” “背叛者组建的教会,说不定暗中和邪神有某种交易。” “所以,多派些人手过去。” “摧毁那座城市,拿回属於我们的地盘。” “女神会高兴的。” 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来,年老的女主教问道:“说到底,我们为什么要掺合到这场所谓的联军里来呢?”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所有人还沉浸在初战失利的愤怒中。 “我们不能再输了,”胖主教说道:“战神教会掏空了我们的家底,现在教会需要一些胜利来维稳信徒。” “是的,我们需要一些胜利,需要一些財富来慰问士兵。” “现在信徒们对我们的意见有些大。” “这是因为我们对战战神教会失利——谁都知道会失利,还签下了难以忍耐的条约。”年老的女主教回答道:“那个条约本身就是个错误。” 克莱门特压了压眉头:“……条约是教宗负责签署的,我们无权指责。” “但我们有提出建议的权利,我们需要將声音匯在一起。” “格蕾丝,”克莱门特强势地截断了她的话:“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 格蕾丝摇了摇头:“我们正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 “现在不是爭论的时候。” “克莱门特,我们会把教会带向深渊——派卢纳修斯去就是一个典型的错误,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同理心,心中只有利益的傢伙,弦月城脱离教会的掌控也完全是因为卢纳修斯在谎报军情,他本可以——” 克莱门特的眼睛眯了起来。 “格蕾丝,我说了——现在不是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你要反抗我的命令吗?” “……阁下,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请安静一下,我知道你的辖区和长乐教会的辖区相近,或许被那个邪神的思想玷污了,我建议你在结束后向著女神懺悔和祈祷,祈祷她能降下神力,抚平你心中的不安。” 那位年老的女主教嘆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她起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跟著她离开的还有剩余十二个主教中的三人,他们都是不支持月神教会参与到联军里继续战爭的人。 城堡会议厅的大门晃荡了几下,关上了。 克莱门特盯著那扇晃动的门,目光冷到了极致。 月亮女神教会一向存在分歧。 以格蕾丝为首的几个区域的主教反对战爭,在刚刚结束的和战神的战爭中,月神教会损失惨重。相当一部分地区经济实力倒退二十年,格蕾丝等人迫切地想要和平,他们想让耕地恢復生產,而不是继续荒置。 但…… “她什么都不懂。”胖主教说道:“战爭才是恢復经济的最好手段。” “她只是一个老人!凭藉著资歷坐在这个位置上,除此之外,她有什么能拿出来炫耀的?” “我们需要战爭,需要赔款和割地。” “可是……非得是和战神教会合作吗?信徒们因此十分不满。” “……” 这句话被无视了,当权者无法回答这个直击痛点的问题。 “我们得调一些士兵来,开闢一条新的进军道路。” 主教们还在探討这件事,突然,好不容易停止晃动的门又被推开了。 格蕾丝重新走回来,这一次,她的脚步十分急促。 克莱门特皱了皱眉,但作为红衣主教,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团结手下的大主教们。 “格蕾丝,如果你还想回来参与这场討论,你得老老实实地坐在这儿,不要再说那些让人恼火的假设了。” 他的“宽宏大量”並没有得到格蕾丝的好言相向。 相反,这位老人抬起手,將一封盖著紧急刻章的信挥手丟到了桌子上。 “诸位,我得告知你们一个事情——卢纳修斯输得很彻底,他输掉了从奥伦斯带去的两千名教会军,他也输掉了自己的自由。我接到了这封密信,卢纳修斯现已经被押解前往弦月——哦,我们现在该称它为长乐城了!” “……” “另外,如果你们继续呆坐在这里,討论一些不相干的事儿的话,我相信用不了两天,长乐教会的军队便会攻破这座城堡!现在他们的人已经在奥伦斯的国界线上了……” 格蕾丝停顿了几秒钟,见眼前的那些主教们还处於一个发愣的状態,不由提高嗓门:“女士们先生们!已经做好决定在这里等死了吗?!如果是这样,我会给你们准备几瓶毒酒!让诸位体面地去死!” “……” 克莱门特猛然惊醒! 此时此刻,“怎么会”“为什么”“不应该”这样的全成了一堆废话。 这群还没有意识到攻守局势早已转换的贵族们匆忙站起来,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突如其来的入侵前,他们才猛然想到,自己的军队早已在和战神的纠缠过程中被消耗殆尽了。 被卢纳修斯带走的那两千名士兵已经是月神教会最后的军事力量了。 “为什么他们会奔著我们来?!” 胖主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们不是还在海面上和海神的那帮人纠缠吗?!” “没有人会出全力!没有!” 格蕾丝冷笑:“马修·麦迪逊不会出全力,纳撒尼尔也不会,他们只希望消耗长乐教会的实力,那么现在主动跳出来惹事的人就必然会成为出头之鸟!” 那双苍老的、有些浑浊的目光中满是焦灼。 “而且,你们可別忘了!” 她脸上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块了:“那场围城!” “那场被故意忘却的围城!” “那是所有仇恨的来源!” 第145章 一朵曇花 战爭,从来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 …… 长袍,布靴,遮住眼睛的布条。 瑟琳娜摸索著,用带著冷意的指尖完成这些工作后,离开温暖的床铺,缓慢地来到壁炉前。 她仍旧能感觉到壁炉带来的暖意,但已稍显不足。 木柴,木柴。 她不甚熟练地在屋子里走动,寻找著一个礼拜前长乐的人给她送来的木柴。 “……唔。” 险些摔倒了。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在那里放了一把马扎,可能是孩子们离开前没有收拾好。 低矮的马扎绊倒了她的脚,险些让她摔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但有什么东西扶住了她。 柔软的、乾燥的、温暖的。 像是一只手。 就是一只手。 她住在妇童村,这里很安全,於是自然不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闯进她的私人空间。 所以她谨慎地后退了两步,微微地抬起头,用那张温柔如水的、用布条覆盖的脸望向那个方向。 “是谁?” “……” 没有人回答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燃了一夜的木柴在壁炉里安静地挥发最后余热。 瑟琳娜稍微觉得有那么点儿窘迫。 安静不是她能掌控的。 失去了视物能力后,她总希望周围能变得更热闹一些——不用喧譁,只是热闹些,这样她就能从声音里找出更多的信息,让她能更好地掌控局面。 可现在只剩安静。 安静的她有些无措。 但事实上,常乐没有故意把她晾在一边的意思。 他只是在研究游戏——啊,是,游戏——新弹出的玩法。 【实时投影】 功能可將玩家视角切换至游戏內第一人称视角,实现玩家和npc零距离互动,此技术已在海外註册专利,安全可靠,请玩家放心使用。 “……” 他目光复杂地看著这行文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是说你们版本太落后了,没察觉到大环境有什么不同了? 还是该说你们实在太有信念感了,即便被戳穿至如此都要把戏演全套?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点击了一下这个功能。 眼前一阵地转天旋。 他眼前黑了好几次,连接似乎有些不畅,但持续了几分钟,他还是……进来了。 进来。 过去。 连接。 总之,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这种太过擬真的第一人称视角和现阶段所有科技的vr製品都不一样。 擬真得让常乐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但他还是忍住了。 “转”过身,他“站”在了一个屋子里。 屋子里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一个没收起来的小马扎。 刚才,瑟琳娜就是被这个东西绊到了脚。 而现在,她正略带著警惕地站在距离常乐不远处的位置,微微歪著头感知四周的声音。 她目不能视物,其他的感官应该会敏锐不少。 常乐向前“走”了两步,离得近了,那张即便遮住了眼眸仍旧让人心动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中。 “……” 他有些怔住了。 那头半度冷灰色的长髮看起来柔顺光滑,尾端微微捲起,落在了瑟琳娜小姐的脖子、后背,其余的则被认真地盘起来,在左肩绑出一个非常危险的造型。 瑟琳娜小姐整个人看上去——呃,饱和度不高? 她整个人是灰色调的,不那么出挑的灰白黑色衣物,连配饰也没有一件,冷白的肤色配上没什么血色,有些苍白的唇,看上去更像是博物馆里某尊岁月悠久的水晶或者琉璃的塑像。 但是美,很美,美得人移不开目光。 此刻,她不再是游戏里、pv的一个虚擬人物,而是真的活在了常乐眼前的,被困在某个时空中的人。 常乐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似乎瑟琳娜觉得他已经离开了,於是继续摸索著木柴的位置。 她对这间屋子还是有些陌生,况且是添柴火这种有些麻烦又有些危险的工作。 常乐眼睁睁地看著她身上的袍子在火边晃呀晃,那些被添的木柴勾起来的火舌总是险而又险地擦过她伸出的手臂。 这人在做什么? 已经看不见了,为什么不能离危险远一点? 她大可以等小安迪来了,让那孩子帮忙添柴。 常乐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 “你不是会魔法吗?” 平静的屋子里响起了这个声音。 果然,瑟琳娜知道,“那傢伙”还在这。 虽然用“那傢伙”来描述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些不礼貌,但瑟琳娜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神明大人”?尚没到那个程度。 ……“声音很像凤凰先生的那位存在”?更加无礼。 凤凰先生已经死了,很早之前就死了。 现在是四百年后的时代了,瑟琳娜得认清一个事实,她已经在这片人世间漂泊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想要寻找的那些期待,都化作海面上肥皂般的泡影了。 呼。 瑟琳娜吐了口气,將面向转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並不是一名魔法师。” “……” “那些是诅咒。” 塞壬的身体里封印著那些最恶毒的诅咒,在决定融入人类之后,瑟琳娜再也没有动用过那些诅咒。 ……她是说,在没有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动用那些诅咒。 “好吧。” 那年轻男人的声音带了些许的无奈。 ……听上去和“凤凰先生”更像了。 瑟琳娜,你的记忆没有骗你吗? 那些数百年前的记忆,真的可靠吗? 或许,这只是一个和“凤凰先生”的声音有些相似的男声,虽然这四百年里你没有遇到过一个这样声线的人,但或许只是巧合呢? 或许这么多年的等待和寻找,让你暗中修改了一些细节…… 但是……但是啊…… 对声音如此敏感的塞壬,又怎么会不记得那个深刻在她心里的声音呢? 她安静得像一朵曇花,迅速地绽放了,又迅速地收拢花瓣,重新恢復成那安静的古井无波般的模样。 “好吧”已经可以终结话题了。 但不知怎的,瑟琳娜上下的贝齿在口腔中摩擦了一下,突然开口道:“能劳烦您帮个忙吗?” “壁炉?” “嗯。” “举手之劳。” 第146章 大公之路 一节节修理整齐的原木飘浮到空中,列著队,愉快地跳进了壁炉里。 屋子里的温度重新上升,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清香的木材的气味。 瑟琳娜小姐陷入了一只沙发里,她为自己准备了一壶热茶,同时,邀请“那傢伙”坐在她的对面。 “喜欢这里吗?” 那个声音问她。 瑟琳娜的心不正常地跳动著,她只是回答“喜欢”两个字,就莫名地让自己感到有些难为情。 为什么呢? 她不清楚。 “喜欢这里就好,这或许是这片纷乱的大陆里最符合童话故事的一个地方了。” “嗯……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 “为什么收留那些女巫呢?” 我怎么知道。 常乐难免要在腹中吐槽。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收留女巫的命令是梅琳娜那边下发的,梅琳娜作为一张非常独特的六星卡牌,她有著相当自由的行事风格。 她所做的大部分决定都不需要特地问过常乐,但不得不承认,作为这片大陆的“原住民”,梅琳娜通常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在猎巫行动中收留女巫就是她所下达的一条命令,当然,这条命令让常乐的好感度页面里多了几个隱藏敌人——但谁在乎呢? 瑟琳娜没等来答案,只等到了一个反问。 “为什么不呢?她们什么都没做错。” 就这样吗? 瑟琳娜沉默地想著,这世界上许多被定了罪的种族他们从一开始也都“什么都没做错”。 但“什么都没做错”不是免死金牌,他们照样会被定罪,只因为“漂亮”“动听”“优雅”或者是——“你看起来很好吃”。 那种恶意没来由地渗进来,污染了温暖的海洋。 瑟琳娜痛恨那一幕。 於是这四百多年內,她也无数次痛恨远离了族人的自己。 她能为塞壬做些什么呢? 其实说到底,那些被残害的种族只是想要这一句话。 它们什么都没做错。 瑟琳娜小姐沉默地注视著属於她的一片黑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常乐先生,您认识一位叫『凤凰』的水手吗?他和您的声音实在很像。” …… “梅林。” “在这儿呢,我亲爱的大人。” “你们为什么觉得我是菲尼克斯?” 虽然常乐很小的时候看《遮天》也梦想过自己上辈子是很厉害的存在,是谁谁谁的转世,有一个类似“狠人大帝”一样的存在在等著他——男生看爽文很难不做这种美梦,但小说是小说人生是人生。 这群自称可怜虫的傢伙非觉得他是那片大陆四百年前征战大陆的皇帝,这一点常乐实在不明白。 “我亲爱的大人,命运是有纹路的。” “又在搞这套命运说了。” “您不爱听,但命运確实存在,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我说的是菲尼克斯。” “我从小就认识他,菲尼克斯,他总是表现出非凡的决断力,並总是从那一滩烂泥里捞出最正確的决定。” 梅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缅怀过去的惆悵:“我总是认为那是菲尼克斯的能力,事实上,那或许確实是他的能力,他选择路径的能力。” “……” “我亲爱的大人,那也是您的能力。” “说的是什么……” “还记得猫与鸟的游戏吗?” “那是模擬……” 常乐停住了。 他哑然无声。 “您意识到了。”梅林笑了:“猫与鸟的游戏只是一个噱头,其意在利用您的能力创造和复製多个平行空间,从中做出此人命运的最优选择。在完成了选择后,您又关闭和刪除优选外的所有世界——您被动地掌握这项能力,所以您可以编写相关的『剧本』,窥探那些隱秘的命运。” “……”常乐咽了口口水。 “如果您感兴趣的话,菲尼克斯的命运就摆放在那里。” 猫与鸟的游戏页面重新在常乐面前打开。 除了过去的所有剧本和常乐的自创剧本外,一个新的剧本被摆到了他面前。 《大公之路——菲尼克斯·怀特》 …… 【《猫与鸟游戏》特殊剧本大公之路——菲尼克斯·怀特已开启。】 【在这一剧本中您將扮演幼年至少年时期的菲尼克斯·怀特,为其寻找荡平前路坎坷的方法,陪伴其一路登上大公之位。】 【在他的故事里,您说不定会发现属於您的命运纹路。】 【而且,他和您……本为一体。】 【载入游戏中。】 【你的名字叫菲尼克斯·怀特,出生在凡尔纳公国。】 【你的父亲是凡尔纳公国的大公霍普·怀特,你的母亲是一名不那么守清规的修女,在大公霍普外出踏青的一日,他闯进了你母亲所在的修道院,与其顛龙倒凤一晚后,意外的,你出生了。】 【母亲將你送到了乡下的外婆家里,你跟著外婆长大。】 【六岁那年,外婆过世了,母亲將你接到他身边,在修道院里做一名信仰战神的修士。但显然,你对战神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七岁,母亲生了一场病,病危之前他告诉你,你的父亲是公国的大公,你可以去找他,至少下半生不用顛沛流离。】 【母亲果然死了。】 【你需要做出影响你下半生的决策。】 【请选择:】 【1.去他大爷的大公小公,该死的狗贵族肯定不会承认你,你得自己去找条出路。】 【2.去接触接触吧,或许那人有好心肠呢?】 这似乎不用考虑了,常乐记得菲尼克斯確实成为了怀特家的人。 【选择选项2。】 【你卖掉了家里的所有財物,收拾东西前往大公府。】 【你在大公府门前遇到了一位貌美的女性,她的身份看上去很尊贵,亲切地问候了你,並询问你的来意。】 【你如实告知。】 【贵妇看上去有些惊讶,答应你会將此事转告大公。她询问了你的临时落脚点,让你回去耐心等待。】 【你高兴地回去了,原来也不是所有的贵族都是恶人啊。说到这里,你突然想起你忘记询问这位贵妇的身份了。】 【一天后,你所借宿的乡民家里起了大火,你烧死在了火里。】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本轮游戏结算:】 【混沌值+10】 【解锁结局21:找上门来的债务。】 【评价:无忌的老妈说得对,美丽的背后往往隱藏著危险,別被外表所迷惑。】 第147章 遵循歷史 “嘿?” 多离谱啊? 他照著德卡雄比的歷史来的好不好? “菲利克斯·怀特”的个人词条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是作为大公的后代,杀死了兄长后承袭了父亲的大公之位,从此开始征战天下的。 现在你告诉我,回去认祖归宗就会死? 那他要怎么遵循歷史? ……遵循歷史? …… 【载入游戏中。】 【你的名字叫菲尼克斯·怀特,出生在凡尔纳公国。你唾弃这个公国內大大小小的、不拿老百姓当一回事的贵族,且你过去的人生和受到的教育告诉你——他们没什么了不起的。】 【於是,在从病危的母亲那里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你断然拒绝回到那个大家族的怀抱,决定自己出去討口子。】 【你曾经的人生和受过的教育让你能在这块土地上混的风生水起,即便只是帮人抄书和写故事也完完全全养得活自己。】 【7岁那年,你得到了修道院院长的认可,成为了一名正式修士,借著这个身份,你入学了战神教会的学校。踏入学校之后你意识到——这世界上有钱的王八蛋並不以信仰划分。】 【某日,你从教会学校回家后,发现母亲留下的蜗居小屋外停了一些马车。】 【有人说,马车上的图样来自凡尔纳最顶尖的贵族——怀特家族。】 【你心头一惊。】 【怀特家族是来接你回家的,你血缘上的父亲——霍普·怀特从一名僕从口中得知了你的存在,为了自己的血脉不在外流浪,他决定將你带回怀特家。】 【请选择:】 【1.跟著霍普·怀特回归怀特家族。】 【2.我拒绝,我会拥有属於自己的人生。】 “……” 常乐陷入思考。 “遵循歷史”的话,此刻常乐应该跟著这位大公回到家族里,让命运回到应有的轨跡上去。 但上一把游戏结束的太突兀,让人不得不怀疑这里面藏著什么陷阱。 【选择选项2。】 【你拒绝了霍普·怀特的邀请,他有些意外,但並不难过。】 【对於他这样已经有子嗣的贵族来说,一个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对家族没有丝毫归属感的『外人』的决定並不会打扰到他的情绪。】 【这是唯一一次机会。霍普·怀特如此说,马车离开了,年幼的你望向道路的尽头,直觉告诉你,你错过了一次绝佳的、能够改变命运、跨越阶级的机会。】 【你继续读书,但生活里似乎多了些別的什么东西的窥视。】 【10岁那年,霍普·怀特病逝。】 【不久后,你所就读的战神教会学校燃起大火,你连同16个孩子一起葬身火海。】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本轮游戏结算:】 【混沌值+10】 【解锁结局22:存在即威胁。】 【评价:逃避?逃避从来解决不了问题。】 …… “……” 嘶。 常乐冷静下来,不再火速重开了。 他得思考思考。 没有攻略的情况下,他得思考一下自己怎么推进这个任务。 不能一遇到分岔路口就重开啊。 眼下看来,那个第1局里菲尼克斯遇到的美妇人应该是大公的原配,或是大公某个有权有势的情人,並且,她一定为大公诞下了继承人。 那么在第一局里,她动手弄死菲尼克斯也很正常。 第二局菲尼克斯虽然没有认亲,但从结局的名字就能看出,继承或者爭夺大公遗產的那些傢伙对自己並不放心。 所以他们动了手,连同16个孩子一起將菲尼克斯葬送在了火海中。 那么他目前的目標是——活下去,警惕身边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活下去。 他想看看这群自称可怜虫的傢伙在这个剧本里藏了些什么。 …… 【载入游戏中。】 【你的名字是菲尼克斯·怀特,是凡尔纳公国大公霍普·怀特之子。】 【作为从外面接回来的私生子,怀特家族並不怎么重视你。坏心眼的孩子们欺辱你,连那些恶僕都剋扣你的待遇。】 【因为容貌不如你,那些傢伙心生嫉妒,故意羞辱你,说你是弥诺陶洛斯——一种怪物生下的孩子。】 【但那些並不是最重要的,对年幼的你,菲尼克斯来说,那些全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你可以跟著大公手下的骑士团学习如何成为一名骑士了。虽然所有人都说你未来只能成为一名骑士扈从,或者给大公和纳塔莉夫人——一位貌美的、和蔼的妇人——他们的孩子鲁道夫做僕从。】 【除此之外,你的父亲霍普並不是甩手掌柜,他问你想学什么,他会儘量满足你。】 【请选择:】 【1.我想成为一名魔法师,跟著伊莱娜小姐学习。(条件不满足:大公的二女儿已经成为了伊莱娜小姐的学徒)】 【2.我想进入军队,成为一名军官预备役。(条件不满足:大公的大儿子已经成为了大公在军队的象徵)】 【3.我想学习经商,成为一名商业巨头。(条件不满足:大公所有的业资源全权交由纳塔莉夫人及其母家打理)】 【4.我想跟著斯普劳特夫人学习草药学,日后救济天下。】 看似多选题,实则那些看似可以飞黄腾达的道路早就被堵死了。 【选择选项2。】 【你学得很好,斯普劳特夫人很喜欢你,她倾尽一切把自己知道的教给你,在她离开大公府后,经由她的秘密引荐,你成了霍普·怀特不为人知的医学顾问。】 【三年后,不知为什么霍普·怀特重病垂危。】 【你秘密调查了霍普的所有药物,最后发现问题来源於纳塔莉夫人的弟弟,那位常为霍普送来葡萄酒的先生。】 【这是一个扳倒纳塔莉夫人的机会。】 【请选择:】 【1.告知霍普·怀特真相,为其祛除体內毒素。】 【2.告知霍普·怀特部分真相,隱瞒纳塔莉夫人弟弟的参与,为其祛除体內毒素。】 【3.以此要挟纳塔莉夫人,希望从中获利。】 【4.按兵不动,等待纳塔莉夫人露出马脚。】 又是一道难题。 第148章 大惊失色 真想去游戏里翻一翻菲尼克斯的发家史啊,不过这种事儿恐怕就连自传里都不会提到吧。 这些贵族家庭的齟齬事儿,没谁会记得一清二楚且把它保留下来吧。 但是……等等。 他是不是忘记了某个人? “hi,梅林。” “……” “別装傻,我知道你听得见。” “……我亲爱的大人,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梅林的声音幽幽的冒出来:“我確实和您从小一起长大——” “是菲尼克斯。” “好的,我確实和您扮演的菲尼克斯从小一起长大。” “……” “可鄙人结识菲利克斯大人的时候已经是15岁时的事情了,对於其童年时候的琐碎事情,鄙人实在不知。” “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大人。” “你认识他的时候,那个那个……那个大公!” “霍普·怀特大人。” “对,就是他,他还活著吗?” “霍普·怀特大人尚在。” “ok,那那个那个——那个贵妇人!西方人的名字很难记!” “是纳塔莉夫人。” 梅林如此答道,他似乎笑了一声:“『西方人的名字很难记』这样的话,菲尼克斯大人同样说过。” “……你现在就非得咬死我吗?” “您还有什么別的问题吗?” “那个鲁道夫死了吗?” “鲁道夫大人尚在。” 那么,便可以排除几个错误答案了。 第一,他並不觉得一个掌权之人在得知自己的妻子正预谋谋杀自己后人能表现的不为所动。 如果常乐把真相告诉了大公,大公还能跟没事人一样不惩处妻子的话,他趁早別干了。 第二,他並不觉得如此心狠手辣的纳塔莉夫人能够容忍自己拿这么大的阴谋去胁迫她。 对付一个10岁的孩子,还是一个被边缘化的孩子,需要什么阴谋吗? 那个年代的孩子只要运动后的一碗冷水,天冷下雨时开点窗户,炮製肉类的时候別做那么熟——那便足够了。 而按兵不动——他在第一局就见识到了“按兵不动”的结果。 大公会死。 於是正確答案浮出了水面。 【选择选项2。】 【霍普·怀特痊癒了,他处死了七个酒商,其中不乏无辜者。】 【你是一个杀人凶手。】 【混沌值上升了。】 【此后,大公府平静了数年。】 【你成功的长到了14岁,因为坚持参加骑士训练,外加用药物补给自己,你看上去跟一般的成年男子没什么区別,健壮、英俊,深受当地年轻女性的喜爱。】 【你成功通过了骑士晋升考核,你是一名真正的骑士了,同时你还是一名隱藏的草药大师。】 【霍普大公非常信任你,於是,在纳塔莉夫人想要回到母家去看一看时,霍普大公把护送的任务交给了你。】 【你成为了一名水手,负担起了艰难的工作。】 【你带领船只穿过了危险的海域——路上,遇上了一些趣事。】 【你们的船只遇上了被海妖攻击的狩猎队,即便不想被捲入事端,却还是免不了被攻击一番。】 【好在有惊无险,你们的船没被凿出个洞,你也保护了纳塔莉夫人的脸——她险些磕在船帮上,你下意识的扶住了她。】 【你们的船队返航了。】 【在著陆的前一天晚上,纳塔莉夫人私下约见你。】 【她冷冷的望著你,询问关於“没有毒死大公的葡萄酒”的事情。】 【请选择:】 【1.否认此事,装傻充愣。】 【2.先发制人,刺杀纳塔莉夫人。】 【3.大方承认,全盘托出。】 “……” 鑑於纳塔莉夫人没有死在那条船上,又鑑於她不是那种能轻易糊弄过去的蠢人,常乐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选择选项3。】 【你大方承认了这件事,事情已过去许久,你並不打算用这件事情威胁她。】 【纳塔莉夫人脸上的寒意如冰霜遇春般融化。】 【你瞧著她保养精致的脸庞,心里竟生出了別样的情绪。】 【你们聊到很晚。】 【你们聊到了床上。】 【你们搞在了一起。】 “喂!” 常乐大惊失色! “嚯!” 梅林惊慌失措! 两个不相干的人400多年后无意间一起撞破了这桩姦情,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这条路是对的吗?” 常乐扶了扶自己的下巴,茫然的问梅林:“你不知道这件事?” “鄙人……鄙人……我不知道啊?!” “你明年就认识他了,你跟他关係这么好,你不知道?” “我亲爱的大人,他也是你,您也不知道不是吗?” “放屁!我可不会跟自己的继母g在一起!” “您確定?我有拜读过您的作品,您的xp——” “可以了可以了,谁让你拜读我的作品了!” “那是了解您的必要渠道。” “不许再说一个字了,那文学作品跟现实生活能混为一谈吗?!” 常乐恼羞成怒:“接著往下看,行不行!” 【回到大公府后,在纳塔莉夫人的推荐下,你被举荐去做国王王子的扈从——这实在是个好差事,导致痴肥的鲁道夫对母亲发了好大的脾气。】 【你在王都风评不错——你非常受贵族小姐们的喜爱,这引来了一些妒忌。】 【那日,你走入书房,书房里躺著三王子的贴身女僕。】 【她未著寸缕。】 【请选择:】 【1.举起手大喊我是太监跟我没关係。】 【2.大惊失色,转身就跑。】 【3.闪身进入內室。】 【4.嚇晕在原地。】 “……” “……” “其实我很想选1。” “我亲爱的大人,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关於您的传言很多——” “不是我,我说了800遍,不是我。” “菲尼克斯,菲尼克斯的传闻很多,但盛行在女人之间的大多是——您的那方面,很出色。” “哼哼。” 常乐扯著嘴角冷笑。 【选择选项3。】 【你不慌不忙,转身进入內室。】 【你看到了一个女子,你认识她。】 【『伊莱娜大人。』你说,『我遇上了麻烦。』】 【还没有成为龙之女巫的伊莱娜静静的看著你。】 【她帮你解决了麻烦,对於这位求“財”若渴的女士,你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 【你活了下来,並且没人再会找你麻烦了。】 第149章 可怜虫 伊莱娜…… 常乐微微皱眉,这个名字在整个游戏的进程中已经出现了许多次了。 其代表的智冕塔,也成为了这个大陆的顶尖魔法学院。 可是……四百年前? 常乐不由的问:“这名字难道是世袭制的吗?传承了四百多年?” “伊莱娜大人永远是伊莱娜大人。” 梅林说道:“她从未改变,也將永不改变。” 所以是…… 她一直活到了现在? 並將一直活下去? 【你答应了伊莱娜小姐一些事情。】 这句话后,诡异的出现了一大段被抹除掉的文字。 常乐感到奇怪:“这是什么意思?” “命运之神不想透露的,或许足以影响到整片时空。” “……” 常乐听不明白。 作为一个学了整整十二年文科,对物理无能为力的理科白痴,常乐不是很能听懂时间空间这方面的知识。 而且……梅林口中的“时空”和课本里的“时空”应该也是两码事。 总之,菲尼克斯在当时答应了龙之女巫伊莱娜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 【在伊莱娜小姐预言的第二年,你父亲霍普·怀特的领主,卡莱尔王国的国王病逝。】 【在一些隱蔽的操作下,和你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香柏伦?雪莱公主登基称王。】 【你被加封为子爵,並担任王国的御前侍卫队长。】 “……这人绝对不是我。” 常乐说道:“我没那种本事。” 和那么多人保持不正当关係。 梅林只是轻笑。 “我亲爱的大人,您对您自己的认知还不够清楚。” “……说的什么?” “您对您的道德標准还是没有清晰的认知。” “……” 这傢伙怎么攻击人啊? 常乐决定闭嘴。 【你和香柏伦?雪莱女王陛下感情渐浓,一度忘记了曾经许下的恢宏壮志,你,想和她结婚。】 【18岁,你们要结婚了。】 【幸福近在眼前,但伊莱娜的预言鬼魅一样的缠著你:你將痛失你所拥有的一切,在绝境中萌发绝无仅有的信念,去改变这片大陆。】 【某日,王宫焚起焰火。】 【香柏伦?雪莱女王在烈火中魂归西天。】 【贝尔蒙特?雪莱殿下继位,你知道他的王位来路不正。】 【你的胸中燃烧著愤怒。】 【请选择:】 【1.杀死贝尔蒙特?雪莱,顛覆这个国家!】 【2.回到家族所在的领地,重操兵戈。】 【3.寻找伊莱娜小姐,解读命运的波纹。】 【4.逃离这个国家,避开追踪,归隱尘世。】 【选择选项2。】 【你回到了怀特的领地,霍普·怀特並不欢迎你的回归,因为他的儿子鲁道夫,那个痴肥的废物,为了获得父亲的认同与讚许,向霍普·怀特检举了你和他母亲的姦情。】 【纳塔莉夫人被囚禁於地牢,而你身为贵族免於一死,却被唾弃至极。】 【三个月后,纳塔莉夫人被处死,你万念俱灭,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在酒精的毒害下浑浑噩噩的活了一辈子。】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本轮游戏结算:】 【混沌值+10,守序值+10】 【解锁结局14:酒精中毒。】 【评价:请不要返航,这里不是家。】 “……誒?” 这个结果倒是出乎常乐的预料。 从剧情上来看,菲尼克斯走的確实是这条路啊? 回到家获得权力,杀死兄长成为大公,然后开启征战之旅——这確实是遵循歷史的发展轨跡而做出的选择啊? 怎么还不对呢? 他的心里隱隱约约有了个答案。 “能读档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大人。” “我要读刚才最后一个选项档。” …… 【选择选项1。】 【在混乱中贝尔蒙特?雪莱,作为前御前侍卫队长,你一剑刺死了新任国王贝尔蒙特?雪莱!】 【你发泄了心中的愤怒与仇恨,你从没感觉过跳出规矩的束缚能有这么爽!】 【王宫燃起了烽火,你作为弒君者被全城通缉!】 【你背起了挚爱之人香柏伦?雪莱的尸体窜逃,但最终,你在城门外20公里的地方被追兵追上。】 【在那硕大的魔法火球即將落到你身上之前,你抱著香柏伦,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本轮游戏结算:】 【混沌值+10】 【解锁结局15:再见,我的爱人。】 【评价:这或许不是最好的结局,但一定是两颗心贴的最近的一次。】 “……” 常乐沉默不语。 “大人?” “读档。” 【选择选项4。】 【你逃走了。】 【作为唯一知晓女王陛下死亡真相的你,被列为了通缉犯。】 【你终日和追踪为敌,数年间,死在你手里的王国士兵数不胜数。】 【在你45岁那天,你死在了一名剑客的手上。】 【他斩下了你的头颅,欢欣鼓舞的去领取赏钱了。】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本轮游戏结算:】 【混沌值+10】 【解锁结局16:懦夫之態。】 【评价:可怜的菲尼克斯,你的人生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人。” 梅林的话让常乐吐了口气。 “您明知道正確答案,不是吗?” “正確答案?你是说,被你们操纵的正確答案?” “我亲爱的大人,您太高看我们这帮可怜虫了。” 梅林嘆了口气:“我们所能做到的不过是耗费了所有的力气找到了您所在的位置,打开了通道,为您构建出以游戏为载体的这么一个世界——仅此而已。” “猫与鸟的游戏来自於幻境构筑,而这种能力深埋於您的血脉之中,我们无法利用,只能暗示。” “您所做出的一切选择,所构筑的所有未来,都是源於您自己。” “那种能力,让人瞠目结舌。” “我亲爱的大人,我们並无存害之心——一群被拋掷在夹缝里的可怜虫,有什么能力去仇恨您呢?我们只期待著事情被扶回正轨,只期待著我们这群游魂能回到故乡。” 常乐揉了揉眉头。 他还是觉得有鬼。 但不妨先看看这个命运纹路到底是个什么鬼。 第150章 一段预言 【选择选项3。】 【你找到了女巫伊莱娜。】 【彼时的伊莱娜找到了可能是大陆上最后一头红龙,它奄奄一息即將死去。】 【红龙死了,但它活了下去。】 【伊莱娜是个疯子——你准確的认知到了这件事。】 【但是疯子也有疯子的好处,至少你能够用一些代价换取她的支持。】 【你割破了手掌,挤出了满满一碗鲜血,她饮尽碗中鲜血,昏睡了过去。】 【你在她身边守了12天。】 【12天后,伊莱娜甦醒,说出了她的预言。】 这个时候,各种片段在常乐眼前闪回,最后定格在了一名跪坐在地上,浑身长满红色鳞片的女人身上。 她双目全白,似乎在与某种存在沟通。 她高昂著脖子,呕哑嘲哳的声音从她喉咙中挤出。 “当那蓝色星辰被灰烬之鸟啄食,” “当腹痛的鸦开始指路,” “听著,听著——” “那从箱中破壳之人,將踏出无梦的摇篮。” “他是行走的裂隙,是不规则的伤疤。” “长乐之神的光將为他镀上阴影。” “而阴影所及之处——” “高塔將学会鞠躬,” “深海將忘记如何咆哮,” “古老的桂冠……自行为自己鐫刻铭文。” “记住,记住:” “当箱子打开时,合上的將是整个时代。” “嘘……” “他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这些后,那名女士——伊莱娜小姐,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骨骼一样,瘫软在了地上。 【你没能读懂寓言里的意思,但是长乐——长乐!你將这个名字在嘴边咀嚼了无数次,触目惊心。】 【你以为自己很早就忘却了这个名字,这个被丟弃在另一时空里的念想。】 【但现在看来,它似乎从未走远。】 【你將预言逐字逐句的记下来,在醒后告知了伊莱娜小姐。】 【你们成了盟友。】 【数年后,以猎杀红龙扬名大陆的伊莱娜小姐成为了那名赫赫有名的龙之女巫,她多年前所建立的智冕塔也在大陆扬名。】 【在她的帮助下,你回到了怀特家族。】 【此时,霍普·怀特已经死亡,纳塔莉夫人在同年二月死亡,葬在了她的丈夫身边。】 【你杀死了鲁道夫·怀特,回到了自己的命定之路上。】 【你成为了大公。】 【本轮游戏结束。】 【本轮游戏结算:】 【混沌值+100,守序值+10】 【解锁结局1:命定之约。】 【评价:每个人的命运从一出生时就已经註定,你无权更改——但总有人试图更改。】 屏幕暗了下来,画面退回到“猫与鸟的游戏”最开始的界面。 常乐思索著整个事情的进程。 伊莱娜…… 她在整件事情中参与不少,而她的那段预言理所应当,是整个故事的重中之重。 那些400年前没有被解开的谜团,此刻正在逐渐瓦解。 “蓝色星辰……如果代指地球的话,那么腹痛之鸦……是詹雅。” “破箱的人诞生自无梦的摇篮——我唯一接触过的『摇篮意向的东西』就是神明摇篮了,只是破箱之人是什么意思?” 梅林同样不知道。 “菲尼克斯一度以为这段预言说的是他,因为他便是来自於蓝色星辰。那后面的东西对不上又让他感到迷惑,龙之女巫將这段预言捂得严严实实的,她將一直守著这个秘密,直到生命走向尽头。” “所以,我亲爱的大人,您找到属於您的命运纹路了吗?” “没有。”常乐答得很乾脆:“但我发现了一件事——遵循歷史是个偽命题,我越想按照歷史的发展轨跡作出选择,选择的结果就越不符合歷史的发展轨跡。照抄答案还能抄错了?所以,所谓的命运,其实是个反驳型人格?” “鄙人不过沧海之一粟,虚渺之一蜉蝣,如何敢谈论命运?只是,您不该寻找什么来作为对照物,因为所有的选择都是您做出来的,您便是菲尼克斯。” “……” 常乐懒得再纠正他了。 他只是在想,破箱,破箱…… 破的是什么箱子呢? …… 木箱子被撬开,露出了里面乌亮的铁製武器。 这些武器箱是今天早上刚送到奥利弗山上来的,作为银月城堡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奥利弗山上的所有月神守军都得到了消息。 其实不只是守军,那些迷茫的,还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种局面的月神教会的信徒们,那些身高力壮的也被勒令离开家园,被集中到奥利弗山上参与这场守卫战。 但当然,他们唯一得到的就是这些铁製的武器和一身皮甲,还有两兜子麦饼。 但是没有人喊叫——他们住在银月城堡的周围,世世代代享受著月亮女神光辉普照,受益颇多。 就算叫他们立刻跪下来让刽子手砍掉他们的脑袋,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微词。 长乐教会的反击比月神教会的所有人预料的还要迅速。 他们迅速的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了卢纳修斯的队伍,俘虏了超过700人,其中包括卢纳修斯和他的学生。 而后,长乐教会的骑兵追著溃军一路进入到了奥伦斯公国的內部。 作为教会人士,宗教之间的战爭是独立於王国侵略的。 奥伦斯公国的王室军队不允许参与到这场战爭中,否则別说是长乐教会的人要攻击他们,即便是战神教会也会调转矛头,直指奥伦斯公国。 这便是宗教战爭,在王国的土地上肆虐但是需要国王紧闭双眼的宗教战爭。 长乐教会的军队如同一柄长枪插进了月神教会的腹地。 那些原来跟在联合教会军身后参与掳掠的士兵们魂飞魄散,他们疲於防守,一触即溃。 疯狂朝著圣都逃去的士兵们反而成为了最好的嚮导,带领著长乐教会的军队以最快的速度靠近了银月城堡。 他们瑟缩在城堡里,等待著援军。 但战神教会寄来的只写著几行字儿的信件却告诉他们。 奥伦斯公国不是主战场,这里不会等到援军。 一如——三年前的那八十二个夜晚一样。 第151章 碎石飞溅 对於银月城堡的那些没来得及逃离的贵族来说,今日,不亚於地崩天塌。 …… 战爭的气味是从城里列队跑过的士兵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们板著脸,跑起来叮零噹啷的,那些信徒们的钱此刻具象地掛在他们的腰间、戴在头上、穿在身上、踩在脚下。 这队士兵即便算不上大陆顶尖,也能算得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了。 可他们的脸上没一点轻鬆的样子。 那些刀刃和鎧甲碰撞的声音,让整个城市的人没来由地心慌。 这儿是女神的后花园,是月神教会最重要的地方,是一代代教宗大人合眼之地。 上千年了,这座城市没有踏入过一兵一卒; 上千年了,这里的百姓没感受过什么叫兵临城下。 那些永远发生在银月城堡之外的战爭,弱化了他们的感知。 长久的安全让一些人到现在还在想——即便是和大陆第一梯队的战神教会打仗,他们也打得有来有往,而且战火从未波及到银月城堡。 如今,这叫怎么一回事呢? 清晨的时候,银月城堡有短暂地打开过城门。 在城內贵族们半梦半醒的时候,一些人和物品被隱蔽地转移了出去。 当然,若是那时候做好了准备,便也可以拖家带口推著车子拉著行李离开这儿,但大多数人还是没有动。 他们相信月亮女神,相信教宗,相信十二名大主教。 於是这些人错过了最后,也是最好的逃生机会。 炮弹是跟著地动山摇一起降临的。 长乐教会的士兵们包围了这座城市后,没有劝降,没有等待,没有进行一些面子上的交流,便急吼吼地拉开了阵仗,如雷暴一样的魔法攻击和炮弹雨幕一般地砸了过来。 这让月神教会准备的交流话术变成了一张可笑的废纸。 准备出面的胖主教感到荒唐而尷尬,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对方根本没准备和我们和谈!” “甚至还是选择的夜晚进攻!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月神教会的士兵在夜晚是最强大的!” “別废那些话了,他们有多少人?!” 甚至连这个最基础的问题都没人回答。 胖主教趴在城楼上往下看去,只觉得一阵目眩神迷。 今夜的月光没能帮上他们的忙,黑不见五指的城墙下,他只看到了影影绰绰的黑影,但具体有多少人? 谁也不知道。 那些炮弹和魔法攻击从源处来,迸裂的火光只照亮了城內的景象。 不知道是谁的学生——反正挤在了城墙上,他摸索了十几秒钟,终於拔出了插在、绑在腰上的精致皮质魔法杖收纳包里的法杖,杖尖聚拢一团光亮。 “明亮!” 他口中念著咒语,聚拢的魔力离开杖尖,朝著下方的人群丟去。 但是…… 魔力尚未来得及远离他们,一簇法力光束就从城墙下方爆射而来。 “快熄——” 胖主教还没来得及说完那句话,只听到刺啦一声,又闻到了某种肉类烤焦的气味,那个学生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仰面倒在了地上。 他连血都没流一滴,但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地摸索著他的脑袋,只摸到了一个被烧糊成痂的空洞。 “格里芬!” 是谁喊了一声,悲愤欲绝。 但最重要的是—— “快撤下去!快撤下去!” 噼里啪啦,不绝於耳的法力光束循著这个位置射了过来! 有些砸在了墙上,大概烫出了大洞,有些则打在人群里。 他们一时分不清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几乎要被射成了筛子。 但好在有人没忘记自己高阶法师的身份,蓝莹莹的屏障撑了起来,这引来了更多的火力,那些光束撞在法力屏障上溅出连绵不绝的火光。 胖主教吃力地抬著手臂,那张原先慈祥的胖脸此刻布满了焦急与愤怒:“快下去!別磨蹭了!” 轰! 眾人周遭一震,面前的城墙碎石飞溅,厚厚的城墙被剥离了三分之一。 胖主教心神俱裂,他抬头往下看去,在微弱的月光下,一些制式眼熟的攻城器械正缓缓靠近。 那是…… “是我们的东西……” 是,还印著月神教会制式的徽章呢。 “会是援军吗?” “你简直是一头穿著衣服的驴……援军怎么可能带著攻城器械来?” “我主在上……” 既然不是援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长乐教会的人收缴了月神教会士兵们的攻城器械,此刻掉过头来,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完了……” “完了”这种事儿,其实用不著他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如果战神为首的教会联合军不对他们施以援手的话,今日恐怕就是银月城堡的最后一次闭门。 “你们回到城里去。” 说话的是格蕾丝主教,和她站在一块的是克莱门特红衣主教。 他们二人向来政见不同,但此刻,什么政见都没那么重要了。 作为同一信仰下的不同分支,此刻他们得確保信仰的存续。 “那些令人噁心的东西,放到战爭结束后再清算吧。” 格蕾丝嘆了口气,她挥动手臂,法力在她面前燃起硕大的火墙,吞噬了那些不断爆射的法术。 “克莱门特,交给你了。” 红衣主教並不说话,他只是举起了手中那柄法杖。 法杖制式奇怪,杖身很大,由木头製成,看起来更像是萨满的魔杖。 杖头则是金属——大概是黄铜或者模样相似的贵金属製成,塑成一颗小小的鹿头。 那法杖在他掌中魔力的催动下缓缓飘起,莹莹的绿光如萤火虫一般从法杖內飘出,漫天流萤,飘散出去。 城墙下长乐教会的士兵们產生了一丝骚动,似乎有人下达了什么命令,於是高举著盾牌的盾卫们聚集了起来。 他们警惕地观察著那些如萤火虫一般的绿光,但奇怪的是,绿光仿佛真的只是一群萤火虫——它们没有落下造成任何伤害,只是向著四面八方逃逸出去。 莱安微微侧耳倾听。 要命。 大地震得更加剧烈了。 但他知道,那些和他们无关。 第152章 狂妄之徒 大地在震动,黑雾涌了过来。 那些震动就像万马奔腾產生的同频共振一样,让莱安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不明白这种不安代表著什么,但一定有什么发生了。 那位红衣主教並非等閒之辈——当然,作为一个教会唯二位高权重的人,这个叫克莱门特的傢伙自然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鱼肉。 即便是兔子急了还要蹬鹰,更何况是一名红衣主教。 他的实力或许不如刚接受完神赐的莱安。 但无论如何,莱安只有一个人。 “大人!” 是身边將士们的慌张喊叫声。 “大人,有什么东西跑过来了!” 一名士兵的脚边窜来了一个黑影,他下意识挥剑砍去,那道黑影被恰好砍中,死在当场。 “……” 是一只狗獾。 士兵鬆了口气。 但下一秒,那只狗獾浑身抽搐,眼中冒起绿光。 它跳了起来,一口咬在了那名士兵的小腿上! “啊!” 惊慌,第一反应绝对是惊慌。 已经被腰斩的獾子居然能做到这种事! “是德鲁伊的招式……” 有眼尖,且见多识广的人大喊道:“小心那些动物!” 这话喊的不算迟,但也不算早。 因为如狗獾一般来得最早的动物已经窜进了长乐教会的阵营中了。 猞猁、狍子、各种鼠类——甚至是那种性格非常温顺的长尾蹶鼠都发疯一般扑了上来,被砍断了四肢便只亮出长长的尖牙。 好在这些牙齿上没有什么能够让人发狂的毒素,要不然长乐教会保准会死伤惨重。 但莱安心里的不安丝毫没有减弱。 他挥剑將一只朝他飞扑而来的某种鼠类——看上去像是各种城市下水道里经常会出现的那种老鼠——一剑扎穿了它的脑袋,挥剑抖出去后高吼:“加快速度!得打开他们的门!快一点!” 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是个人都清楚,老鼠——不会造成那么大阵仗的! 带著萤光的旗子挥舞著,盾卫们精神高度集中,在军旗的指挥下,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移动,他们逐渐地將铁桶的外延向外扩。 “操他妈的!” 骂人的是个二阶的盾卫,他被什么东西啃在了盾牌上,扭得力气还很大甩都甩不掉。 但有人帮他解了围,那是个粗壮的像一座山一样的女人,她一手举著一面比人还高的巨盾,一手举著一把阔斧,一斧头將那头咬住了盾牌的狼剁进了泥里。 “多谢!布蕾卡大人!” 沉默的山地人只是点点头,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直觉告诉她,她得儘量地节约体力——这场仗可能会很硬。 从老鼠到狗獾,从那些胆小的狍子到鬼迷日眼的狼。 聚集来的动物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凶残。 它们悍不畏死,丝毫不在意外围盾卫们手中的兵戈。 咚! 咚! 咚! 密密麻麻的撞击声在那些盾牌上迴响,即便盾卫们大多是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壮士,但源源不绝的攻击还是让他们疲於防守。 尤其是,当西北方向出现第一头眼睛里闪著幽暗绿光的熊的时候。 那头皮糙肉厚的熊一下子將一名没来得及站稳的盾卫撞飞了出去,而后它爪尖勾住盾卫胸口的鎧甲,將他拖入了没法看清的黑雾。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吼叫声从黑雾中传出,直听的人头皮发麻。 有恼火的士兵用手斧拍了拍盾牌:“我们衝进去,把汉森带回来!” “不可轻举妄动!” 山地人沉声吼道:“谁都不清楚这雾里是什么!” “难不成就等著他死吗?!” “或者你也想死?” 这个时候,吼叫声戛然而止。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了起来。 “守住你们的位置!” 布蕾卡脸冷得像一块石头。 她知道那头熊迟早会回来,或者说——不止一头熊。 …… 事情大条了。 莱安抬起头望向城墙之上。 在他攻击不到的位置,一名穿著红衣的魔法师正高举双手。 在他掌前漂浮著一根诡异的法杖,那些绿色如萤火虫一般的光点还在向外飘散。 而他们这一边,不管是弓箭、法术都被那一面火墙给挡了下来。 擒贼先擒王这一点他当然知道,但在城门还未打开的现在,他只能通过云梯朝著城墙上攀爬。 但好在,长乐大人还在。 …… 【狂妄之徒。】 那是一个清冷飘渺的女声。 常乐一愣,抬起头来。 眼前画面里,那被阴云笼盖的月亮,不知何时变得清晰起来。 而且在他眸子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大。 直到,占据整个视野。 那明亮的月亮拢著一团柔光,看上去美极了,又冷极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位神明。 月亮女神,塞勒涅。 祂漂浮在那里,漂浮在月亮的中心,头戴桂冠,身缠如云雾一样的丝带。 祂美得极致,不似凡人,只是面带愁容,低垂眉目。 但,那抹愁意不是给常乐的。 因为在那位神祇抬起眸子的时候,常乐只能看到她眼睛里的漠然。 喂! 梅林! 你们借鑑了什么! 是艾尔登法环,我亲爱的大人。 会被告的啦!!! 【你拿走了我的东西。】 塞勒涅说道。 什么? 【我那一颗,掉在了地板上的小珍珠。】 常乐听明白了。 “露奈特?” 【很美丽的孩子,只是,她没有通过我的考验。】 “你是说,你的那群走狗逃也似的丟下了他们,被围困了八十多天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助他们,惨到整个城市的人大飢,险些人相食——这种考验吗?” 常乐险些要笑出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你的脸皮还镶在你的脸上吗?” 塞勒涅直视著他,眸子里有些不解。 【神的代行人……岂是这么好做的?】 【如果毫无考验的话,她怎么会为我奉献终身呢?】 “儘管活在你的美梦里吧,因为她现在不是谁的东西,不是谁的小珍珠,不是什么掉在地板上也无人在意的『玩意儿』了……” 常乐抬起手。 好装逼,好装逼啊! 常乐简直不敢往下说了! 说什么都很破坏氛围啊! 在这么装逼的氛围下,他搓动著屏幕,乾巴巴的做出了一个操作。 消消乐,启动! 第153章 狮鷲骑士 “在说出了那么装的台词后,接一个消消乐启动是不是有些太跌份了?” “不要多想,我亲爱的大人。” “消消乐到底是什么?总不能你们那儿的神战打的真的是消消乐吧?” “大人。”梅林回答道:“那只是一种战爭的表现形式。最適合您了解的战爭的表现形式,如果毫不隱藏地展现在你面前——会嚇到的。” “……” 常乐暂且不知道神战是什么样的,但光想一想作为一颗星球置身於縹緲无垠的宇宙里,且身边旋转的都是中子星——那个画面就足够嚇人了。 而现在,他至少有一个消消乐的游戏模板做缓衝,让那些神啊,招式啊什么的化作棋盘上的技能和打出一个个combo。 excellent! …… 穹顶之下,无数双眼睛抬头望向那明月笼罩著明月的乌云。 一场神战开始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早该开始了,早该——在那场人为造就的饥荒吞噬了无数的生命后,就该迎来这场神战。 莱安抹了抹眼睛。 他没掉一滴泪水,只是那些硝烟燻得他眼睛生疼。 四周吶喊之声连成了片,大地的震动总算有了答案。 一些硕大的兽群——野牛和驼鹿,那些喜欢躲藏在森林深处的、巨大的食草类动物如今发了疯的往外跑。 它们不擅长进攻人类,但光是那头上的角、厚实的蹄、跑起来如小山般移动的身子足够让人吃大亏了。 尤其是它们的毛皮粗实厚重,寻常魔法根本无法突破那层皮毛。 它们像战车一样在长乐教会的军队里穿梭,拦腰撞断一名士兵的脊柱,再一脚踩踏另一名士兵的胸骨。 这个时候,那些混在黑雾里的狼群和小一些的野兽便会窜出来,將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士兵拖入黑雾。 那些都是和莱安一起,用血和汗训练出来的精英士兵,这样的损耗让人目眥欲裂。 “我们得解决掉那个傢伙!” 他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或许在和他自己。 神明需要对付天空之上的那个傢伙,那么穹顶之下的战爭,便交由他们了。 “我有一头狮鷲。” 莱安想:“是的,我有一头狮鷲。” …… 狮鷲阿拉里克是长乐城为莱安配置的坐骑,是从异族人手里买来的,当时花了一千六百枚金幣,是个便宜货。 城主大人“骚扰”了那名异族人整整两天,用两万枚金幣从他手里买了八头狮鷲。 为此,那个异族人喋喋不休地咒骂,砍价成功的城主大人把他的咒骂当成了战利品,十分享受地听了半个钟头。 阿拉里克原先是很瘦的,可能因为生过一场病,它胸前的鬃毛没有那么旺盛,以至於莱安能看到它的肋骨。 当他第一次耀武扬威地在夏莉女士面前骑著狮鷲滑翔的时候,夏莉女士说:“它是不是有些瘦了?” “是……阿拉里克已经开始补充营养了,它每天要吃掉五十多斤的肉……” “你说它会喜欢我做的麵包吗?” “……妈妈,它生过一场病,不能再拉肚子了。” 夏莉女士只是瞥了他一眼,重新兴高采烈:“我想它大概会喜欢我的麵包。” 呵! 阿拉里克是一头狮鷲,狮鷲是食肉动物! 它不可能喜欢吃麵包! …… 阿拉里克有异食癖。 它居然真的喜欢吃夏莉女士做的那些——糊在麵包炉里的大麦麵包。 …… 搭配著大麦麵包和生骨肉,阿拉里克如吹气球一般长胖了。 如今,它胸口的鬃毛威风凛凛,任谁也看不出来它曾经是一个瘦骨伶仃的狮鷲族小伙子了。 而现在,它正盘旋在天空上,奋力地抓起一头巨大的驼鹿飞至高空鬆开爪子,让它在地上摔成一滩肉泥。 衝上天空去…… 会变成整个城市的靶子。 莱安对此心知肚明。 但他还是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张原本还带著少年稚气的脸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內被权力和战火洗礼,变得锐利冰冷。 那些人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感受神赐的美妙,但他这辈子尝过三次。 三次,长乐大人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让他一路飞跃,从一名普普通通的一阶骑士变成了一名五阶狮鷲银骑。 他要如何来偿还这份信任呢? 莱安想,大概是和所有人一样,为了这份信任献上自己的一切。 包括生命。 …… 红衣主教克莱门特的法术还在生效——虽然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格蕾丝拨开法力恢復药剂的瓶塞,往他嘴里灌著药水。 淡蓝色的药水有些没有来得及吞咽,便从下巴滴落,將他身上的华服打湿了一片。 “是时候了,格蕾丝。” 克莱门特的声音有些冰冷。 格蕾丝扔掉手里的玻璃瓶,似乎落到了城墙下,只在嘈杂中传来一声隱隱约约的破裂声。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掌心。 血液滴滴答答落下,格蕾丝把手凑近那柄漂浮在空中的鹿头法杖。 血液不再滴落,而是被吸附,燃烧著,將那些萤火虫一般的绿光点燃。 克莱门特语气冷漠:“要结束了,这场荒唐的攻城。” 血液里都流淌著火焰的火焰术士格蕾丝將会点燃所有受控的生灵,將城墙之下的长乐军变成一片火海。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光如水,潮汐一般地衝击著那些暗金色的云雾。 我们会解决这场战斗。 塞勒涅大人。 望您也能平安归来。 …… 这个时候,克莱门特听到了一声几乎要划破黑夜的哨音。 隨即便是一声狮鷲的嘶吼。 一头威武雄壮的狮鷲从夜空俯衝下去,俯衝至最低点后它生生向上拔起,然后,朝著克莱门特所在的位置衝来。 城墙上的人都眯起了眼睛。 原本空无一物的狮鷲背上,此刻正半蹲著一名浑身血污但精神奕奕的骑士。 他努力保持平衡,双手握著银色大剑,剑芒在他的剑锋之上凝结,拖出了长长的一道剑气! 克莱门特脸色煞白。 “集火!” …… 砰! 小鸟骑士放下背上的传火箱,吐了口气。 “大人。” 这句话是喊奥蕾莉亚的。 “贵族们到了。” 第154章 鷸鸟和河蚌 奥蕾莉亚的队伍已经行至威洛城,这是一座拱卫王都的城市,相当繁华。 他们在这里打了一场仗,反抗並不凶,所以伤亡约等於无。 但城里的死伤就比较惨重了,穿著深蓝色军服的十三岛屿联邦士兵们倒在地上,鲜血在他们的身下匯聚成一片湖泊。 他们没有死在和迪亚兹王国对峙的战场上,也没有死在和奥蕾莉亚这伙“反抗军”的战场上。 冷刀子从背后捅了过来,他们死在了那群需要受到他们保护的贵族手里。 贵族的私兵暂时接管了这座城市,他们管控著蠢蠢欲动的百姓,镇压著死去士兵的家人。 “你们可以把他领回去,但是不许哭,不许举行葬礼!否则……” 威胁如大山一样压在了那些士兵的家人头上。 他们双目红肿得像桃核,但在这样的悲伤中,他们连哭泣都不被允许。 奥蕾莉亚的军队开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阿薇丝皱了皱眉。 他把这事告诉了德朗恩,德朗恩摇了摇头:“大人,我们没法做更多的事儿了。” “那是什么意思?” “贵族,新贵族,向我们投诚的新贵族——我们需要这些人的支持,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但我们没法在大庭广眾之下斥责他们。” “所以就这样吗?” “我会私下和他们的家主沟通。” 小鸟骑士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城里的贵族们为他们这些官员安排了相当舒適的住处。 美酒、美食——甚至要不是德朗恩极力拒绝,这些王八蛋还要给他们安排一些美男——或者美女。 这把伯勒斯小姐气得不轻。 这个国家確实烂到了骨子里,越靠近王都越能感受到那股腐烂的、恶臭的、媚上欺下的噁心气味! “奥蕾莉亚能扛得住这种诱惑吗?” 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盯著靠著墙边的箱子。 当然没人回答她,她只是在问自己。 她的智力虽然不高,但她也算读过歷史,其中征战之王菲尼克斯的战爭生涯她很喜欢,加上露奈特是这位征战之王的后代,於是她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 “菲尼克斯·怀特的生涯极为坎坷,但是他从不服输。” “成为大公之后他依旧並不服输,纵横大海,他改造了船只,將原先的两桅战舰改造成了现在的三桅战舰,大大提升了载货能力和航行速度。” “此后,他凭藉著自己的无敌舰队在大海上畅通无阻,接连击败了七个沿海小国,掌控了他们的港口城市和海洋资源——这为他之后创建横扫大陆的骑士团打下基础。” 这样的战绩让她目眩神迷。 但更让阿薇丝好奇的还是成为了皇帝之后的故事。 她无法理解的是,一个被史书记载勤俭节约,並不喜欢享受奢靡的皇帝,怎么会在勤政十多年后突然一朝变得沉迷奢华享受,大肆挥霍国家財力呢? 就像,就像…… 野史记载,后期的征战之王就像被什么魔兽附体了一样。 是啊,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连如此伟大的人都没法扛得住奢靡生活和权势的腐蚀,奥蕾莉亚呢? 阿薇丝有些担心。 奥蕾莉亚能扛得住吗? 贵族的諂媚,从现在便开始了。 她用手指敲了敲箱子,那里头没有动静。 当然,没有动静才对,要是有动静可得把她嚇死。 …… 奥蕾莉亚垂下眼眸,她脸上的表情可怜极了。 到了威洛城,这里的贵族便多了许多姓费尔南德斯的。 从血缘上来说,她和他们关係匪浅。 其中一些人更是她年幼时在宴席上见到过的。 如今他们脸上堆满了笑,频繁地提及“家族”“费尔南德斯”“一家人”这样的话,期待著奥蕾莉亚能够接纳他们的投诚,记得他们的功勋。 奥蕾莉亚確实在记。 但她记得的內容和这些人期待的似乎不太一样。 安雅·费尔南德斯。 她看向一个脸上带著细纹的贵妇,此刻那位贵妇正用慈祥的表情注视著她。 她是最尖酸刻薄的傢伙,她的女儿总是刁难奥蕾莉亚,在一次十分重要的宴会上,她的女儿打倒了装满了番茄汁的玻璃器皿,那一整瓶的番茄汁全都浇在了奥蕾莉亚的胸前和大腿上,毁掉了她为数不多的能够出席宴会的裙子。 但这位安雅·费尔南德斯拉了偏架,她说那只是小孩子的矛盾,奥蕾莉亚肯定有不少裙子,她有那样的一个母亲,肯定会很捨得在穿著打扮上下功夫。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贵族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那些笑容落在小奥蕾莉亚的身上,如一头豪猪对她竖起了身上所有的棘刺。 是的,安雅·费尔南德斯就是那头豪猪。 而又比如左边那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绅士,他打扮得是那么守序,看上去温和得像“叔父”一样的存在。 安塞尔·奥尔布赖特·费尔南德斯,同样是这个盛產垃圾的家族里走出的男人,他的存在似乎是整个家族的清流,因为他並不桀驁,也不拉偏架,同样不盛气凌人地斥责人。 他关爱这个家族所有柔弱的孩子,送他们衣裳,被忽视的女孩子会得到一些小巧的饰品,被忽视的男孩子会得到一些贴身衣物。 那些自卑的费尔南德斯们受到了他的照拂,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这位“安塞尔先生”。 奥蕾莉亚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以为他是这个烂家族里蒙尘的一枚宝珠,直到她在一次宴会上沉默离席躲到某个犄角旮旯的房间里看书时,这位安塞尔先生领著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那个女孩奥蕾莉亚认识,一个“被忽视者”,柔弱美丽,胆小容易被欺骗。 她是安塞尔先生名义上的侄女。 而她的叔叔在这个小房间里,做了些违背他身份的事。 在一声又一声的啼哭中,奥蕾莉亚攥皱了手中书本的硬壳书封。 这个家族已经烂到了根,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如今她望著这些人,用最温顺的语气说道:“我没想著推翻他……” “我只是不想嫁过去……” “我害怕……” 贵族们笑得开心极了,像一只只鷸鸟。 他们觉得自己捡到了一枚羞涩的、容易把自己闭起来的河蚌。 第155章 一艘船 “我得杀了她。” 铁王座上,盖乌斯如此说道。 他迷恋地抚摸著身下冰冷的王座,这是他等待了十多年终於达成的梦想。 站在他侧后方的梅恩同样没有说一句话。 如今他已经赶走了胡戈,成为这位王唯一的心腹,唯一对他好的人,甚至超越他的母亲。 但现在,梅恩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铁王座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为这样一张冰冷的、坚硬的、不舒適的王位著迷呢? 尤其这里还是海岛王国,这把椅子锈了很多次了,每过几个月都要请工匠来打磨拋光。 盖乌斯对王位的迷恋远超寻常,这大概因为他体內的珊瑚在作祟吧。 “麦克斯,我得杀了她。” 盖乌斯冷冷地说道:“即便最后真的会弄丟这个位置,真的会被人將王冠从头顶掀下,我也要杀了她。” “……” “你知道为什么吗?” 盖乌斯还在询问。 但现在梅恩不太想和他互动。 他在想,如果奥蕾莉亚入主王国,他可得爭一爭留在王宫的机会。 毕竟连盖乌斯这种犟驴都能让他把毛给捋顺了,奥蕾莉亚大人应该不会更难接触。 如果他能留下,那岂不是……是三朝元老? 把伊森那老头子送走,他在这个王宫的话语权那得高到什么程度去? 一想到这样的未来,梅恩脸上的严肃都快绷不住了。 为了那样的未来,他付出了太多。 包括,和眼前的这傢伙在这里虚与委蛇。 “要杀死奥蕾莉亚”这种话,这些日子盖乌斯不是第一次说了。 初听闻的时候,梅恩確实吃了一惊,並在当晚提醒了亚当斯,让他们告知奥蕾莉亚多注意一些。 但后来发现,“要杀死奥蕾莉亚”这种话在盖乌斯的嘴里就类似於“该死”“王八蛋”“这个婊·子”这种——口头禪罢了。 真是…… 无能且软弱啊。 如果梅恩坐在那个位置上,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马修,第二个杀亚歷山大,第三个杀瞧不起他的罗纳德——至於那个远在天边的奥蕾莉亚? 十个手指头都排不上她的號。 可国王,这个王国的国王,既不敢反抗教会,也无法抵御强敌,甚至没法召集下属。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只敢把目標瞄准了那个在他记忆里软弱可怜的姑娘。 “因为,十三岛屿联邦的王座是那样的高贵,绝不能落在一个舞女的女儿手中。” “……” 在盖乌斯昂首挺胸说完这句话后,並没有得到他所想要的反馈。 这让他有些恼火。 事到如今,难道连奉承都不能被满足吗? 但“麦克斯”明显是在思考。 他蠕动著嘴唇,微小的声音传到了盖乌斯的耳朵里。 “一艘船……” “什么?” “我能给您找来一艘船,一艘不大不小的船,能载得下您在內的数人,以及一些行李。” 盖乌斯愣住了。 他逐渐睁大眼睛,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混蛋,你在胡说什么?” “到了必要的时刻了,陛下。” “麦克斯”说道:“我得保证您的安危,这是我答应过先王的。” 弗朗茨三世当然没將盖乌斯託付给梅恩,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妃子和儿子苟合,恐怕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但此刻,这份並不存在的父爱沉甸甸地落在了盖乌斯的肩上。 他有些吃惊:“啊……啊……” “不管是迪亚兹的人攻入王都还是奥蕾莉亚的人占领这里,我总得负责您的生命安全。如果到时候传送水晶被封锁,我会为您找一艘船,带著您离开故土。” “这是早就做好准备的吗?” “是的。” 盖乌斯没说话了,但他看起来感动极了。 如果不是“身份”在其中作祟,他恐怕要拉著“亲爱的麦克斯”亲上两口。 “……一艘船,去哪儿?” 盖乌斯並未太抗拒这种逃生方式。 “陛下喜欢热闹,我们就去格林帝国,格林帝国的皇帝马绍尔一世想必不会拒绝收留您这样一位復国者。” 梅恩將“收留”这个词语轻轻带过,重点则放在了“復国者”上。 “那是一个比十三岛屿联邦更加富贵繁华的地方,马绍尔会接待您,您可以在那里安心地去除珊瑚对您的影响,顺便筹谋您的復仇——不管是对奥蕾莉亚,还是对马修。那里的葡萄酒比整个十三岛屿联邦的都要多,都要好,女人也美丽,传闻中马绍尔一世十分大方,您可以在那里安心地度过这段时间。” 盖乌斯的瞳孔微微有些放大了,他陷入了那样的畅想,於是对其实本质是“找一艘船狼狈地逃离坎特威尔城、从此不再是一个国王,而变成一个流浪者,靠著別人的施捨,寄人篱下”这种事情接受得很快。 麦克斯忠心於我,他不会骗我。 “租那样一艘船——一艘坚固的、能跨越海湾的船,需要多少钱?” “大概需要……” “你看著办吧。” 盖乌斯没耐心听具体数额,他对这些数字也並不敏感。 “去库房支钱,或者拿走这宫殿里的东西去抵钱——总之,都交给你了。” “是,陛下。” …… 梅恩恭敬地走出盖乌斯的宫殿。 宫殿之外,已经乱作一团。 那些被盖乌斯或迎娶、或挟持入宫来的女人们惶惶不可终日,一些胆子大的趁这个时候往外跑;一些胆子不大,又没家族做靠山的则遭了殃。 梅恩不止一次看到巡逻的王宫铁卫懒懒散散地在国王的后宫里晃荡著,兴起便闯入一方偏殿,隨后响起的便是那些可怜女人们无助的哭泣。 他尝试驱赶过几次,但在国王的面子都不好用的时候,他一个国王身边的侍从又算得了什么呢? “陛下现在的身家性命都託付给了我们!” 铁卫的队长如此说道:“孩子们不过是解解乏,希望麦克斯大人不要太过於苛责。” “麦克斯大人”无可奈何。 世道要乱了。 所有人都在作乱。 不过他照例驱赶了一些喝醉了酒要耍酒疯逞淫威的铁卫们——用了一些魔法的小手段。 可是这些女人,若是连自救的心思都没有,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嘆息著摇摇头,离开了王宫。 第156章 不义之治 坎特威尔城並没有比王宫里有序到哪里去。 自学生们游行开始,到商人们加入队伍,整个城市的经济已经乱了。 粮商们囤粮自危,百姓日常的供给得不到保证,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这不是长乐教的人想看到的,但政治变革从来不会在井然有序中发生。 奥蕾莉亚的人需要一点混乱来摧毁人们的信仰,去动摇这座从外部看来坚不可摧的城市——即便代价是整座城市陷入惶恐和不安。 海神教会早早地关闭了门庭,那座佇立在城市中央广场上的海神大教堂此刻大门紧锁,那些虔诚的海神信徒们连找个慰藉灵魂的去处都没有了。 但他们至少还能找个地方慰藉肚皮。 梅恩停在长乐大教堂的门口,看到领取简易三明治的队伍排了很长很长。 那位从长乐城来的主教就站在大教堂的门口,一言不发地向外递三明治。 “你出来了?” 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梅恩转过头,是绿海豹先生。 克兰鐸正在吃一个热狗,他吃得很仔细,连不小心刮到手指上的酱汁也仔仔细细地吮吸乾净了。 “那位是迪金森女士。” 克兰鐸说道:“原先是长乐城的仓库管理员,是跟著圣女大人闯过了艰难的八十二天围城的女士。” 他终於吃完了热狗,咕滋一声吞下去,为刚才的这段话加了一个结尾:“所以,她討厌看见別人饿肚子。” “是个好人。” “当然,是个好人。” 迪金森女士並没有检查那些来领取食物的人的信仰,所以人群中混著不少海神教会的人。 这些人曾经没少攻击过长乐教会,尤其是波塞冬被驱赶出珀莱姆城后,两个教会可谓是水火不容,经常发生摩擦。 於是队伍里,一些长乐教会的信徒在愤怒地指责混在人群中的海神教会的信徒。 “嘿!谢莉!你是谢莉·迈尔斯吧?!” 一个裹著头巾的女士被人从背后扯掉了她的头巾,露出了一张惶然无措的脸。 而扯掉她头巾的那人非常愤怒地指著她:“你怎么有脸——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够如此厚脸皮地来接受长乐教会的物资!你明明是街道里最痛恨长乐教会的人!你往我们信徒的门口倒垃圾,整整二百多天!往他们的墙上吐痰,往门框里塞臭鸡蛋——你怎么敢过来!” 谢莉·迈尔斯慌张地扯回自己的头巾,在周围充满愤恨的目光中,她几乎要站不住了:“不是我,那不是……不是……” “我记得你的脸!我代表我们的信徒去调解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哭得那么可怜!他独自租住在王都,日子本来就难过——偏偏有你这样的傢伙天天作弄她!我们找上门去的时候,你脸上可不是现在这个表情!” “我不是……我没想到……” “当时的你多么囂张跋扈啊!你恨不得把口水吐到我脸上!你有两个儿子,一个效力海军,一个效力陆军——你怎么好意思到这里来领物资!” 那名长乐信徒拉扯著她的衣服,当时的调解看来给他留下了很差的印象,手上的动作便用力了许多。 在迪金森女士听到动静走过来的时候,长乐信徒的手抓在对方的棉衣上,只一用力——刺啦! 谢莉·迈尔斯棉衣外面的那层薄薄的布料应声粉碎,一些报纸球从她的衣服里掉出来。 一下子,人群安静了。 那件棉衣里一朵棉花都没有,填满了被揉成絮状的报纸球。 往前一年,会用报纸御寒过冬的只有街边的乞丐。 可现在王都的百姓们过得比乞丐还不如。 那个当时跟他吵了两个小时的谢莉·迈尔斯,此刻苍老著一张脸摔在地上,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戳破处境,又是愤,又是臊,又是刻入骨髓的窘迫——只能扯著嗓子哭嚎起来。 扯她衣服的长乐信徒的脸红到了耳朵根。 他尷尬地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现在说“不是”的人变成了他。 他没想让谢莉·迈尔斯丟这么大的脸,也没想戳破她的困顿处境……她是个体面人,在王都里体面了那么多年,养大了两个体面的儿子,现在怎么会…… 迪金森女士走到了谢莉大妈的身边,这位年仅四十岁就已经苍老得不像样子的海神教会信徒歪倒在地上,比任何一个无赖更像无赖。 “儿子死了,我儿子死了啊!我现在就这么没皮没脸!” “大迈尔斯死在了船上!被一个炮弹砸成了肉泥!小迈尔斯死在了王宫里,面容青紫地被送了出来!” “天杀的,天杀的!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卖掉了家里的一切才把他们安葬好——我不想让我两个儿子死在荒郊野外,被野狗叼去尸体!我有什么错!可为什么……” “该死的城里的墓地贵得能要了我的命!” 她趴在地上哭嚎著,手不断地拍打著骯脏不堪的路面:“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迈尔斯?” 梅恩皱了皱眉毛:“我是不是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因为阻止上官玷污罗伊丝夫人,说了些难听的话的王宫铁卫。” 克兰鐸说道:“他从刚入王宫的时候就倾慕罗伊丝夫人,於是便制止了同僚的行为结果惹怒了上司,两人殴打的时候被上司一拳捶在了太阳穴上,当场就死了。” “……竟然连一点赔偿都没有吗?” 克兰鐸冷笑一声:“赔偿?问谁要?问空得能跑马的国库要?还是问盖乌斯要?” “死的人多了,王都墓地的价格便水涨船高,现在一方墓地的价格甚至要比王都的一间屋子的价格还要高。活不下去,死不起……” “梅恩,这就是不义之治。” “克兰鐸,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找来了一艘船,一艘能带著那位国王去向天国的船。” “那惠特尼夫人呢?”梅恩盯著好朋友,目光炯炯。 绿海豹先生愣了愣,他垂下了眸子。 “那是你的事情了,我亲爱的梅恩。” 梅恩满意地笑了。 他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我会为你消除困扰的。” 第157章 不要放鬆警惕 “unbelievable!” 繁琐华贵的棋盘上,守在倪克斯棋盘旁的常乐打出了漂亮的连击。 满月苍穹之上,死亡和恶墮在月神塞勒涅的耳边绽放。 女神莹白的脸庞染上了一丝緋红,那不是小女人动情时的娇羞,而是鲜血崩裂的伤口中逸散…… …… 月与乌云之下,穿著银甲的狮鷲骑士高高跃起,他身下是无数信徒们追隨的目光,而眼前则是敌对教会高官冷峻的眼神。 时空似乎在这一刻凝结,又或者是——危及生命的法杖已经带著法力直指他的胸膛。 莱安想了很多。 他在想远在长乐城的母亲夏莉女士烤糊的那一炉麵包,又或者是当年从大头亚当斯手里贏来的那一双凯茜做的皮鞋。 和凯茜在马上的亲吻,她那丰腴的胸口蹭著他鎧甲的滑腻。 又或者是夏季吹过长乐城的风,风里有满满的水果和鱼肉的香气。 总之,莱安想了很多。 他目视前方,在身下狮鷲阿拉里克的托举下,在城墙下教会军兄弟们的保护下,在长乐城的支撑下,在长乐大人的庇佑下…… 时隔三年,他终於能站在那群桀驁的“老爷们”面前,对著那些完美无痕的脸——挥出他的疑问。 大剑的光芒映照著那些原先完美无痕,现在却逐渐蹦出裂缝的脸来—— 沉重的一剑! 一剑便砍断了那道立在他面前的火焰屏障! 格蕾丝倒飞出去,砸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咬紧了牙没吭声,但却控制不住血液从她口中溢出,流满了整个下巴。 克莱门特目光颤抖著,口中狂吼:“把他打下去!” 大火球术、激流荡漾、风刃、冰芒锐刺…… 毒箭、火箭、劈砍来的大刀…… 各种攻击朝著莱安蜂拥而来! 但莱安感觉不到一丝害怕了。 他一脚踩在狮鷲的头上,借势让自己高高跃起,双手握住剑柄,目光如炬般的朝著克莱门特刺去! “excellent!” 莫名的他听到了什么动静。 又有声音在他耳边说。 【后退!】 那声音如洪钟,但莱安只来得及咧出一个笑。 “我的主,已无路可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法术、弓箭、刀刃刺穿了他的身体,但神奇的是,莱安並不感觉到痛。 他的眼中只剩下克莱门特恐惧的双眼,手中只能感觉到攥紧了的剑柄—— 他朝前,只是朝前。 大剑突破了一切的阻碍——那柄魔杖断成了两截,鹿头部分咕嚕咕嚕的滚下城墙去。 克莱门特双目惊恐地向后倒去,他的两只瞳孔下一秒在眼眶中炸成了血雾! 如此诡异的场景没能阻止莱安的动作,长剑刺出,突破了血肉、骨骼、经脉的阻挡,刺穿了克莱门特的头骨,將其狠狠的钉在了城墙上! 他咬紧腮帮子时的力气是这么大,以至於克莱门特大半个脑袋都被割断了,当场死去。 有些可惜,实在有些可惜。 他想当著对方的面问一问当年的事呢。 问一问他心中有没有愧疚感,问一问这三年来他有没有哪天的晚上被噩梦缠身…… 可没机会了。 莱安的血已经打湿了裤子,他每吸一口气都比上一次吐出的要少。 年轻的狮鷲骑士向后蹣跚的倒退了几步,然后翻过半截围墙,朝著城墙下坠去。 “扑!” 狮鷲掠过低空,带走了骑士躯体。 罗南咬紧了牙抬头,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从他额上缓缓滑落。 城墙上乱成了一片,他高举起手中的骑士剑吼道:“红衣主教已死!攻城!攻城!” 攻城! …… 月影黯黯。 塞勒涅躺在如水一样的月光中,眼中的神光逐渐黯淡了下去。 从那些月光中伸出来的一只只灰暗的手抓住了祂,祂的裙裾,祂的发梢。 把塞勒涅往银白的月之暗面拖去,也为祂附上无法驱除的负面效应。 流血、中毒、苍老、迟缓…… 一道道负面的诅咒变做一只只灰暗的手,如藤蔓般將塞勒涅缠得死死的。 【我记得你。】 塞勒涅说道。 【我曾见过你,在时间的长河中。】 长乐並未说话。 塞勒涅也没有求饶。 神明是有尊严的,哪怕在身死道消之际,哪怕在神格破裂之际,神明也是有尊严的。 同那些窃位自矜者不同,这些活了十万百万年的神明早已认清了自己的命运。 吃掉別人,或者被別人吃掉——这也就是祂们的宿命。 【而如今,我已经回到时间长河中去了。】 塞勒涅的身体逐渐下陷,祂的身体开始融化,融化为银色的液体。 【我们……】 【將会重逢……】 …… 【您击杀了『塞勒涅』lv5】 【您获得『塞勒涅的神格』*1。】 【您杀死了这位古老的神明,但请您放心,月亮不会因此陨落。不久的將来,会有新的月神从神明摇篮中脱颖而出,替代『塞勒涅』重新普照夜晚的大地。】 【塞勒涅所在的神明联盟收到了祂的警示,您在暗中的敌对势力增加了!】 【完成玩法,获得奖励:祈求者符咒*2、信仰点*600、岛屿金幣*8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20……】 【暗淡的月亮给大陆带去了神陨的消息,长乐之神的威名传遍了东大陆,您將变得更加炙手可热,或者,更加让人仇视。】 【您有神格*1可供进食。】 【是否进食神格?】 【是/否】 【是】 嘎吱,嘎吱。 那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似乎挤压著血液。 猩红大字浮现在常乐的面前。 【您,饱餐了一顿。】 【长乐之神升级了。】 【您当前的等级为lv6,您可以更多的干涉这个世界了。】 【您已达到当前地图等级的上限,剩余经验值將转化为强化因子,强化您自身属性。】 【您的个人属性得到小规模提升。】 【黑暗丛林法则適用於这片大陆和神明摇篮,您的快速成长引来了无数目光的窥伺。】 【美味成了您的代名词。】 【那些来自黑暗的窥伺在提醒您……】 【千万……不要放鬆警惕。】 第158章 混厄空间 玛德琳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去。 教皇大人的屋子里安静极了,她无法猜测老人的心思和可能发生的事。 她只是怀揣著满腔的惶恐站在那,深知此事会让纳撒尼尔大怒,而那怒火毫无意外地要倾泻在她身上。 玛德琳只觉得浑身在痛。 一次又一次的降罪,一次又一次的骨骼被扭曲,即便事后她能找到战神教会最优秀的治疗师为她治癒,但那一瞬的疼痛还是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她早已失去了成为纳撒尼尔妻子——或者哪怕只是孩子的母亲的机会了,无法走进那个残酷老人的心里,无法触摸到象徵东大陆最顶尖权力的权杖,於是那种疼痛也变得难以容忍了。 她在门外大概待了两分钟,便听到屋內有人说:“进来。” 玛德琳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纳撒尼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坐在那儿,坐在他亲手种下的那些植物当中,用布满皱纹的手指抚摸著叶片。 那些手指曾狠狠地插进她皸裂的肌肤,扯坏她的肌肉,纵容鲜血以更快的速度流淌下来——玛德琳低下头,强行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你应该有事情告诉我吧,玛德琳。” 纳撒尼尔·法雷尔,这位一手操控了东大陆战乱的老人,用轻飘飘的语气问道:“为什么害怕?” “……” 玛德琳死死地咬住了牙根,压迫自己的声带不要发抖。 “只是意外,大人。” 她递上了手里的急信:“大人,塞勒涅大人神陨了。” 纳撒尼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他没有接过那封信,身边的花草植物摇晃著,仿佛活过来正在呼吸一般。 “预料到了。” 他说:“昨夜明月藏进乌云中那一刻起,我就预料到了。银月城堡呢?” “沦陷了。红衣主教克莱门特战死,以一换一杀死了长乐教的骑士团副团长莱安。月神教会的教宗被俘,城內主教七死五降……” “如此说来,”纳撒尼尔的手指敲打著桌面:“月神教会已经不復存在?” “不復存在。”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玛德琳只是低著头,等待著纳撒尼尔的怒火。 但令她意外的是,怒火併未到来。 “其余教会怎么看?” “……颇有微词。” “我想也是。” 纳撒尼尔冷笑一声。 “因为加入了联合教会军,便將所有身家性命压在了战神教会的头上,这些玩弄权势之人,怎么岁数这么大了还是如此天真?” “……联合教会军中有流言,说我们因为此前在战爭中结下的梁子而故意不对月神教会施以援手……” “愚蠢之言。” 纳撒尼尔並不过多解释。 他確实存了把月神教会当耗材的心,但谁知道塞勒涅如此让人失望? 一个降临不过三年的神明,就能凌驾於一眾老牌神明之上,在东大陆肆无忌惮地开疆拓土,岂不招笑? 他心头盘算著:“马修·麦迪逊在做什么?” “依旧是那样。” “把矛盾引到他那边去——在他全力筹备海上战爭的时候,长乐教会居然还有余力一记直捣黄龙,岂不可笑?” “是。” “玛德琳。” “……大人。” “不要害怕。” 老人走到她面前,用冰冷干硬的手指挑起了玛德琳的下巴。 “你在发抖,因为我,为什么?” 玛德琳说不出来话。 她恨不得自己在此刻死去。 “玛德琳,你什么都不用怕,作为战神教会的一员——我们必將征服这片大陆。我所展现出来的喜怒哀乐都是战神大人的情绪映射,无关疼痛和美妙滋味,那些都是战神大人的恩赐。” “……是,我的大人。”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约见那位龙之女巫。” “……是。” “战神大人喜欢她,喜欢龙裔——哦对了,斯芬克斯拍卖行的那个走丟的龙裔找到了吗?” “尚未有消息。” “真是可惜……” “大人……”玛德琳壮著胆子抬起头:“恕我冒昧,为什么要找龙裔呢?” 龙族已经在这个大陆上消失许多年了,现在唯存的只有那些血脉稀薄的龙裔,而且隨著时光流逝,那些血脉会越来越稀薄,龙族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小。 可这些年来,不管是纳撒尼尔还是格林帝国,似乎都很重视寻找龙裔,玛德琳实在不明白。 “这是一个逾越的问题。” 纳撒尼尔平淡的目光落在了玛德琳的身上,让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感觉到肌肤的刺痛。 但纳撒尼尔接著说道:“下不为例——这次倒是可以为你解答。” “那是从东兰帝国的遗址中找出来的秘密。” “……东兰帝国?” “马绍尔一世举全国之力在那片废墟上劳作了那么多年,终於让他找到了一些通往黄金之国的可能。” “居然……” “东兰帝国的遗址——或者说,菲尼克斯·怀特的秘藏被丟进了神陨之地。” 玛德琳睁大了眼睛:“那是……混厄空间连接的另一端?” “並非另一端,而是摺叠空间,是踩在我们脚底下的空间。” 纳撒尼尔今天的耐心出奇的好,又或者是他的岁数太大了,凭藉他的脑袋无法梳理庞大的信息,他需要一个足够亲密且细心的人帮助他。 “菲尼克斯当年被称为卡俄斯的私生子,这代表著他同时掌握时间和空间的能力。於是在他將死之时,他將自己的秘藏丟入了另一空间,这也导致整个东兰帝国的实力大幅度下降。” “那龙裔是……” “想要去往神陨之地只有两条路。” “通过混厄空间?” “那是其中一条,矮身妖精族和他们的王守卫在混厄空间,要想突破她……不亚於蚍蜉撼树。” 玛德琳恍然大悟:“龙裔可以指向古龙坟墓,所有时空龙族的遗骸都埋葬在那里!” “不错,我们可以利用龙裔的感知力,將他们击溃到濒死的地步时尾隨他们找到古龙坟墓。” 纳撒尼尔露出了一个仁慈的笑容:“多好啊,那是那群不应该存在这世界上的杂种能为我们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龙之女巫也是?” “这个贪財的女疯子把自己和一头红龙的尸体缝在了一起——我们得找到她,”纳撒尼尔目光如冰:“在所有人的前面。” 第159章 时间到了 银月城堡四处冒著青烟。 长乐教已经成功拿下了这里的信仰,长乐大人也於穹顶之上將塞勒涅驱逐回了神明摇篮。 近百万人,一夜之间失去了信仰。 他们要头疼好一阵子,每到夜晚便会头疼加剧,直到他们捨弃自己原来的信仰,或者等待著新神降临。 头疼会加剧他们的悖信,到那个时候,留在他们胸腔里的便不再是对旧神的缅怀,而从中诞生仇恨和厌恶来。 这是转变信仰最好的时机,於是长乐教会的人一刻不歇地走上街头去传教。 即便,他们真的很想停下来掬一把泪。 为了那位躺在城堡里的副团长大人。 …… 罗南颓败地坐在城堡的台阶上,看著脸色灰败悄无声息的莱安,知道对方的生命已在昨夜彻底消散——他用力地抓了抓脑袋,不知道如何將这个消息带回圣城。 夏莉女士是个非常热情的人,他尝过她精心烘焙的恰巴塔,虽然味道没那么好,但是心意是顶级。 他要怎么把她儿子的尸体带回去呢? 那个可怜的妇人,曾经失去了她的丈夫,而后又在战爭中失去了她的大儿子和一双女儿。 现在独身一人的她就指著这个小儿子活了,罗南要怎么当这个恶人把坏消息带回去呢? 莱安要和凯茜结婚了,这场婚礼已经筹备了大半,凯茜那个丫头虽然不常来军营,但每次来都会带上一大堆她父亲製作的香肠。 罗南吃过不少,所以他现在要怎么把那丫头的未婚夫战死沙场的消息带回去呢? 罗南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有人推门进来了,又悄悄地关上了门。 罗南抬起头:“啊,是你。” 身材高大的山地人翻起眸子看了他一眼,没吱声,走到尸体旁边,掏出一支烛台来。 “餵?布蕾卡?布蕾卡?!” 罗南喊她:“他还没死到那种程度——没法用他的油来做蜡烛!” “……” 山地人费解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必要手段。” 她嗡声嗡气地说道:“保留灵魂之火的必要手段。” “蛤?”罗南没听明白。 “他接受过神赐吧?” “……是,莱安接受过神赐,还不止一次!” “嗯……他的灵魂很强壮,没有被大风吹散。” 烛台被点燃,尚未完全消散的灵魂之火晃动著被收进了烛台中。 “收好他的灵魂之火,他会在圣城甦醒。” 山地人把那玩意儿丟给了罗南:“你可以拿著这个回去见他们了,灵魂之火尚在,至於神明大人愿不愿意復活他,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 这是梅琳娜在整支队伍出发前告诉布蕾卡的。 山地人看起来稳重如山,比起跳脱的莱安要靠谱得多。 作为得到过神赐的长乐教信徒,他们的生命对於长乐大人来说宝贵至极。 接受过神赐的灵魂比平常灵魂要强壮一些,这让灵魂汲取烛台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內收集亡者的灵魂带回莱金岛,通过神明召唤的秘术让亡者復生。 但这种话是不可以告知给所有信徒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果还不能做到让所有人都享受到『死而復生』待遇的话,那么这种事情倒不如一辈子不对外公布。” 罗南听明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我懂了,我会保守好秘密的。” 战士有些费解地抬了抬眉:“莱安是第一个吗?我是说……这个安全吗?呃,我不是质疑长乐大人的意思,只是——” “第一个被从池子里唤醒的是格蕾塔·扎卡里亚。听说,过程很成功。” “嘿,我听过她的名字——我是说,我曾经听过她的名字,她死在了一场突袭中不是吗?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不了解。” 山地人诚恳地说道:“你也知道,我信仰长乐没有多久。” “好吧,好吧……” 罗南不再问了。 至少他现在有了些底气,不用担心没脸回去见夏莉女士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莱安。 …… 从望远镜中目睹己方又一艘战舰沉没在汪洋中后,马修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 那些战舰不是他购置的,战舰上的士兵也不是他培养的,他自然没什么心理负担。 一边的罗纳德倒是频频地用眼光去扫他。 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本身只算得上一名水手,是在他的贴心教导之下,才逐渐地从一名只会开船的水手被培育成一名名纵横大海的士兵。 损失一人,都是他罗纳德·伯格的损失。 更別提开战后的这段时间內,因为马修並不精於——或者说並不在意海军的折损,导致海军损失惨重。 这让他有些心焦。 “大人。” 他轻声道:“眼下……咱们已没法只通过海军牵制长乐军了。” “牵制?” 马修扬了扬眉头:“你未免把你的那些海军太当一回事儿了,连迪亚兹的人都打不过,又说什么牵制长乐……迪亚兹的军队到哪儿了?” “这段时间没动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奥蕾莉亚起兵后,迪亚兹的军队就歇在了罗根山。您说,这两人不会真的在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吧?” “协议?你不了解奥蕾莉亚——当然,我也不怎么了解。” 马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世间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奥蕾莉亚是个需要仰仗別人力量才能活下去的女人,但自从她八岁那年被弗朗茨献祭给海神——献祭几乎已经达成了,但凭著她自己的力量,一个八岁女孩的力量,硬生生从海神之眼游了出来中断了那次献祭。” 他微微眯起眼睛:“自那以后我便知道,她想要的绝对不只是已经握在了手里的东西。” “……” “既然奥蕾莉亚已兵临王都之下,我们也该帮那小国王一臂之力了。” 马修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尼根。” “老师。” “告诉那帮怪物,到时间了。” “是。” 第160章 背如刺 长乐城没有怪物。 即便是在码头和集市来往的半兽人往往都称不上怪物。 他们一般表现得都很友好——做生意需要友好,即便他们天性暴躁,叮零噹啷响的金幣和站在街边长乐城的治安官们手里的铜棍也足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友好。 於是在大街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並不畏惧这些外貌或丑陋、或千奇百怪的种族,甚至会用大胆的眼神望著他们,然后递上一块手中的飴糖请他们吃。 所以长乐城是没有怪物的,那些傢伙只是长得有些奇怪。 啊不对,其实……有。 达芙妮是一个五岁时隨著父母工作的调动一起迁到长乐城的孩子。 她在这里待了两年,结识了不少新朋友,也入学了大门修建得非常漂亮的商人学校。 达芙妮非常喜欢长乐城,喜欢这里天南海北的美食、各种各样的糖果以及数不清的插画书。 售卖插画书的书店位於长乐城的传送集市旁,她每次从家里蹦蹦跳跳地往书店去时,总能路过十分热闹的传送集市。 传送集市是矮身妖精们开的,达芙妮听爸爸说只有矮身妖精才能掌握传送水晶的奥秘,於是矮身妖精的王为了让这些趴在她头上“啃老”的妖精们出去工作,便定下了一个规矩:大陆上的任何国家或地区想要申请传送水晶,就必须要捆绑著僱佣至少十名矮身妖精,需要支付他们高昂的薪水以及优渥的待遇。 这样一来,矮身妖精族那越来越多的“啃老族”问题被解决了。 这些长相远没有近亲森林妖精好看的种族被投放到了世界各地,且掌握了诸多城市和国家的命脉。 为了防止这些矮身妖精给当地带来麻烦,他们的王下令不得收受贿赂、不得败坏矮身妖精的名声。 但显然,天高皇帝远,不是所有的矮身妖精都会遵循这些禁令。 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有自主的思考。 父亲对达芙妮说完这句话时,达芙妮想起了那些矮身妖精冷漠而丑陋的表情。 他们確实算不上好看,脸上总是坑坑洼洼的——不是痘痘,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肌肤,似乎他们脸下的骨骼就是那个样子的,看上去和大体光滑的人类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个子矮所以坐得高,所以每次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往下瞥,看上去高傲而冷漠。 达芙妮不喜欢这些傢伙,她总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但城市离不开他们,城市离不开传送水晶。 传送水晶捏住了城市的命脉,它能够控制人们从这里去往那里,也能够控制什么人来到这儿——来到长乐城。 於是,当战神的士兵第一批出现在长乐城城市中央的时候,这座巍峨的城市里的百姓们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他们被照顾得太好了,就像圈养在猪圈里的猪,不用担心明天吃什么,也不用担心会不会有熊翻过猪圈啃食他们——以至於长乐城的百姓们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等到成群的治安官们“嗶嗶嗶嗶”地吹起那些能发出尖锐鸣叫的哨子时,城市开始动了。 无数的消息利箭一样地射往圣女大人、城主大人以及各位高官所在的城堡,城市护卫队涌上街头,將尖叫的百姓和战神教会的士兵们努力地分割开——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命丧长刀之下了。 鲜血第一次涂满了长乐城的白玉石砖,鲜血又一次涂满了弦月城的地板。 多少人? 到底有多少人? 夏莉女士嚇坏了,但她还是如老鹰护小鸡一样將麵包房里所有的工人和顾客护在了身后,用桌椅板凳抵住了不断被敲击的门。 “不要害怕!不要——我儿子是圣城骑士团的副团长!你们只管躲在这里!不会出事的!” 这简直猝不及防。 战神教会的士兵们还在不断地从传送水晶中走出,一些海神教会的士兵混在其中,於是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突袭,而勾搭在一起的双方分別是教会联军和矮身妖精! 梅琳娜怒极了,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不断地跳动,仿佛下一秒血液就要衝破那里:“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大人,治安官和护卫队的人已经第一时间赶往那里,不过如果对方来的是正规士兵,我们需要从银月城堡把我们的士兵们撤回来!” “他们已经疲惫不堪了!深绿之手呢——让他们去帮忙。” “明白!” “传送法阵,传送法阵——” “大人,我们该向矮身妖精发抗议书吗?” “现在做这些毫无意义!我们得想办法把人从我们的城市里扔出去!对了——阿薇丝,阿薇丝还跟著奥蕾莉亚吗?” “是的,她们今天已经抵达了坎特威尔城的外沿。” “……” 梅琳娜立刻意识到,这些傢伙是故意的! 趁著这个时机,要么让奥蕾莉亚的人撤回协防长乐城,要么让奥蕾莉亚的继续攻打坎特威尔,那么长乐城便会一直处於空虚状態。 同时,奥蕾莉亚的抉择也会撕扯著她的军队的军心。 如果回撤,目前她为了掌控这个王国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变成了一团泡影,支持她的那些王公贵族们也会被拋弃; 如果继续进攻,奥蕾莉亚首先那些忠於长乐大人的信徒则会失去一切战斗欲望,而且奥蕾莉亚的信仰也会被质疑。 梅琳娜,思考! 一抹金色的疾风从圣女大人居住的塔楼中掠出,轻盈地、迅疾地飘向了人群扎堆的地方。 鲜血染红了她的双目,她是那么的愤怒! 於是手中的法杖被高高举起,那象徵著世界树光辉的法杖尖端涌出了大量魔法力量。 那些手持长刀、长剑的敌军控制不住身体的重心,在暴走的魔力中被捲动著! 他们捲成了人形龙捲风,不断地撞击在长乐城坚硬的城墙上,被圣女大人当做一团垃圾,狠狠地从高高的城墙上拋了出去! “梅琳娜。” 露奈特的声音十分沉稳:“我想,受到攻击的不只是长乐城。” 天空上,那片暗金色云朵不见了。 …… 常乐,遇上了麻烦。 第161章 神陨之地 咔。 咔。 穿著残破鎧甲的脚掌踩过落叶,或者是枯枝,发出让人十分在意的窣窣轻响。 年轻男人微微弯著腰,保持警戒的姿態朝前走。 为什么来到的这里,为什么以这样的模样来到的这里……莱安不清楚。 他只记得…… 自己应该是死了才对。 他被无数道射来的法术刺穿了,为了不让尸体留在月神教会手里最后横生枝节,莱安选择翻越城墙一跃而下——然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等到他再有感觉和记忆,他已经莫名的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诡异的世界。 这是个暗红色的世界,空气中不断飘著黑色的絮状物体。 本该高悬著明月的天空此时確实有月亮的存在,不过那圆形物体却让人怀疑那是否真的是月亮。 圆盘高悬於天空,通体血红,还不停的往下滴淌著血液一般的液体。 一种古怪的死寂感从那圆月上飘散下来,黑色絮状物体就是这么来的。 莱安莫名得出了一个结论:月亮死了。 月亮死了? 还是月神死了? 如果是后者,那么是否说明在他身死之后长乐大人確实击败了那高悬於所有人头顶之上的明月? 但他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零零碎碎地存在著一些建筑,起伏的地势,丘陵,脚下黑褐色的土地上生长著一些植物——不像是德卡雄比大陆的產物——等等。 等等。 莱安站住了脚。 眼熟,这里的地势他非常眼熟。 起伏的丘陵是门德斯大叔连绵不绝的葡萄园,那条凹陷是大叔挖掘的引水渠。 往前走,若这里存在著几乎高耸入云的城墙,加上一排排集市和来往的士兵、居民——那么这里会是长乐城的东三门。 再往外一些,那是他们经常跑马的地方,那里应该有个池塘,狮鷲阿拉里克喜欢在那池塘里打滚,冲洗掉身上的灰尘和血渍。 但现在,本该是池塘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凹陷的坑。 莱安陷入了短暂的呆滯。 所以这里是哪? 他脑子坏掉了? 如果这里是长乐城——那么长乐城呢? 如果这里不是,为什么所有的地貌都对得上? “砰——” 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某些响声,听起来像是什么野兽被撞击——或者是击杀之前那头野兽发出的嘶吼。 莱安十分確定那声音和他的距离相距天际,但那声音依旧传了过来,並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的问道。 他没想著得到答案,但有人说:“那是神陨。” 穿著残破鎧甲、看起来十分狼狈的莱安噌的一下弹射了出去。 他握著插在腰间的剑,拔出来时痛心疾首的发现那柄神赐的大剑竟然已经断裂,只剩下半个剑身,且锈跡斑斑。 太痛了! 这柄大剑曾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荣耀,来自神赐的武器,令圣城骑士团所有人(除了阿薇丝那傢伙外)都十分艷羡的宝物。 现在破破烂烂的藏在他的剑鞘里,隨著抽出被迫展露窘迫。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他握紧了剑,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站著一个人……或许是人。 莱安认为这个环境里不太可能会诞生正常的人。 那个傢伙穿著一身破破烂烂的皮甲,拎著一条经过了很多次修补的弓,腰上悬著大概是手搓的箭壶,壶里的弓箭应该也是自製的。 是个女人,莱安確认。 虽然个头高大,四肢修长,看起来有些壮硕,但从体態特徵来看,毫无意外是个女人。 对方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从面罩下露出的目光也只是警惕——甚至有些喜悦。 “你是什么人?” 莱安出声问道。 但那人说:“你或许没听过我的名字,莱安·摩根斯坦。” “……” 被一句话道破真实姓名的莱安皱了皱眉,这个怪人认识自己? 这让他更加警惕,握著剑的手时刻准备刺出去。 即便只剩下半个剑身。 “不用紧张。” 怪人看破了他的心思,语气沉著的说道:“我叫格蕾塔·扎卡里亚,和你一样是从命运逆流之池甦醒的『被召唤者』。不过和你不同的是,我是自愿来到这儿的,而你大概是一些错误。” “……” 莱安皱起了眉头。 这个名字他有些耳熟,但记不起具体在哪儿听过了。 至於什么“命运逆流之池”“被召唤者”“自愿”“错误”什么的,他是一句都没听过。 “你我都是被復活的,代价是从长乐大人的身上剥离一些信仰。” “所以换句话来说,是长乐大人付出了某些代价让你和我从地狱回到人间——虽然这里远远算不上人间,或许比地狱更危险。” 怪人说起长乐大人,话语里的尊重和狂热让莱安鬆了口气。 长乐教会的教义就是这么写的,不论在哪里,同样信仰长乐教会的信徒们都需要亲如同胞。 於是他问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你听说过神陨之地吗?” “什么?” “藏於大陆暗处的世界,无数神明陨落后陈尸的世界……那流血的月亮,就是塞勒涅死后留下的尸体。她持续死亡数百数千年,最后怨念化为一柄锋利无比的武器——能够刺穿神明,只能够刺穿生命的利刃。” 莱安终於记起她的名字了:“扎卡里亚女士,我记得——我记得你的復生相当成功。所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总该有人要未雨绸繆的做些什么。” “可那些你是怎么知道的?神陨之地——什么针对神明的武器之类的?” “莱安,如果你像我一样在这里待了五年时间,你也会知道这些的。” “等等!” “小点声。” “我是说,”莱安果真压低声音了:“你出事还不到一年时间吧?哪来的五年?” “神陨之地和德卡雄比的时间流速不同,或许你可以看看天上。” 格蕾塔的语气严肃极了:“长乐大人有麻烦了。” 莱安豁然转头看向另一面的天空。 一枚拳头,坚硬如铁的拳头,正全力击向盘亘在天边的暗金色云层。 “我主在上!” 莱安发出爆鸣:“我们该做些什么!” “活下去!如果你再这么吼叫的话,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的!” 格蕾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不仅有人明的怨念和杀死神明的武器,更有无处不在、游荡在这片大地上的游魂!” 第162章 毫无用处 常乐確实遇上了麻烦。 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但仍能感觉到四肢的存在。 这是不正常的。 这是个游戏,他告诉自己,至少在眼下这还是一款游戏。 这只是一款游戏。 在游戏中能感觉到自己四肢的存在,是不正常的。 …… 常乐行走在黑暗中,真实感受到了不同。 他竟然开始觉得冷。 难道是空调的温度有些低?不……不会是现在。 以及,黑暗中有一些粘稠的什么东西,正粘黏著他的皮肤,刺痛他的皮肤,让他觉得有些噁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鼓声一般捶动著胸膛。 梅林…… 他尝试呼唤,但是毫无回应。 想要退出游戏,却找不到任何按键。 他试图打破他所认为的二次元和三次元的阻隔——伸手去摸本该套在脑袋上的头盔,但是他只摸到卷卷的、质地柔软的头髮。 那是他自己的头髮。 事情大条了。 常乐咽了一口唾沫,虽然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但他不得不承认当时应该听从詹雅的建议—— “常乐,我的意思是——你还是离那个东西越远越好。”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一些代价的,比如现在,他真的被困在了某个世界的犄角旮旯里。 好在,纯粹的黑暗並没有持续很久。 黑暗开始渗漏。 常乐吸了吸鼻子,他闻到了某些气味。 像是铁锈味,又像是某些皮革的味道,后来更像是油脂的味道。 他仔细想了想,其实是三者都有。 然后他听到了震动,大地在震动的同时,空气似乎跟著一起颤抖。 常乐思考了很久,才想到有什么东西能够造成这样的颤抖。 是刀刃在凹凸不平的盾牌上不断摩擦带来的颤抖,是千面万面锤过的鼓的鼓面传来的颤抖。 是残者的呻吟,亡者的吐息和生者的痛哭。 那股味道越来越重了,常乐知道了。 是生锈的盾牌用沾满了油脂的皮子认真摩擦后,带著滚烫油脂的气味。 这气味让他喉咙发乾,声音则让他牙齿发酸。 【我来。】 磅礴的声音不是从某处传来的,而是从他脚下响起一般,震撼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我见。】 常乐听到了剑刃与剑鞘的摩擦声,青铜剑器长剑出鞘,带著沉重的马蹄声朝他奔来! 眼前的黑暗突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 有什么东西从中一剑劈开了混沌,从那道缝隙里迸裂出刺眼的金光! 一个身长数倍於常乐、骑著高头大马、穿戴一身闪亮至极、坚硬无比的鎧甲的山一样的战士,暴戾地、凶狠地、无人可挡地从裂缝中跃出,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朝著常乐挥砍而下! 【我征服!】 “我靠啊!” 常乐真的快要嚇傻了! 这什么鬼呀! 3d动画呀你做那么逼真! 梅林,梅林,梅林—— 天杀的! 这玩意儿也太逼真了! 逼真到——他真以为自己在跟这傢伙死斗呢! 战神,阿瑞斯! 常乐的思维冻结了一瞬。 以前,这只是一个名字,一段背景故事,一个对手口中的象徵符號。 只应该出现在远古神话中的形象! 此刻,祂是填满了整个黑暗的灾厄。 紧接著到来的,是几乎要刺入皮肤的疼痛。 常乐应该没做出什么操作,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长剑指向的自己的胸口处裂开了一道缝隙,大半剑刃畅通无阻地刺入了那道缝隙中——然后便消失其中。 “good!” 等等……那是什么音效? 你是说他之前玩的那么多把消消乐,其实真实情况是这个样子的?! 而后他眼前一花,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又在距离战神阿瑞斯数步之外的地方出现——这个举动,让他完全避开了阿瑞斯的进攻路线。 要不是时机不对,参战人物不对,常乐简直要为这一举动鼓个掌了! 阿瑞斯拎起了他胯下的战马——这是个可怕的动词,因为就像人不可能提起他所坐著的椅子一样,想要完成这个动作不仅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还需要违背一些物理常识。 眼下的这位神明做到了,他强行改变战马的前进方向,然后抖了抖手中的长剑,那被缝隙吞噬的剑刃又恢復如初。 难怪只是一个“good”。 【你拥有卡俄斯的力量,祂死去了吗?】 【……】 【祂早该死去——在,同与吾的战爭中偷生后!】 阿瑞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不再是刺! 那柄长剑闪耀著金光,化为一柄巨大的、枪桿几乎像人脑袋一般粗的骑士长枪,裹著颶风朝常乐投掷来! 常乐毫不怀疑,若是这桿枪刺穿他,会连带著他的灵魂一起击碎! 於是终於,那些黑暗涌动了起来,变作游走在常乐身边的……暗金色的云。 【你可以尝试。】 【去反抗。】 阿瑞斯的声音残酷而粗糲。 【虽然,那毫无用处。】 …… 妇童村。 瑟琳娜小姐按下最后一个管风琴的按键,悠扬的琴声终止,孩童们天真的歌喉也参差不齐地停下。 她十分满意。 既满意於她和邻居一起花了七天功夫才调好的管风琴的音,又满足於这些胆怯的孩子们终於敢开口大声歌唱了。 表现自己是最初的勇气。 她喜欢这些孩子勇气蓬勃的样子。 这个城市,让瑟琳娜小姐感觉到希望。 这个小镇,也让她感觉到什么叫做海纳百川。 她意外得知了擅长推销的美术老师邻居其实是个石像鬼——当然,她並没有感觉到意外。 女巫、石像鬼、塞壬似乎都能在这座城镇里生活下去。 爭吵,辱骂,互扯头花,用一些愚蠢的法术搞恶作剧,其实这样並不赖。 瑟琳娜小姐开始感觉到久违的轻鬆,她努力地忘记流浪在外的数百年人生中那些战爭给她带来的阴影——让她流离失所。 她抚摸著管风琴的按键,在孩子们的嬉笑声中按出她自创的儿歌。 “风铃草,摇啊摇~ 露珠是它的宝石~ 蜜蜂借走一点点~ 酿成金色的蜜~” “砰!” 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 是记忆的紊乱?还是…… 教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有人在冲她高喊。 “请跟我们来吧!瑟琳娜小姐!” “孩子们,把这些孩子们带走!” 塞壬的指尖一片冰凉。 第163章 女巫们 安迪瘫软地扶著门框,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他只是每个月照例从长乐城领取物资——其中包含了一些教会搜罗来的盲文书籍,带到妇童村来送给瑟拉小姐——那些孩子喜欢这么叫她,小安迪也跟在后面这么叫。 他盘算著自己的工作,送完物资和盲文书后他还能剩下一点时间去拜访一下住在村尾的里弗斯太太——小安迪当时就跟著她一起学魔法,虽然学习的一个半月后里弗斯太太给他下了一个“魔法文盲”的定语,但小安迪还是很喜欢她。 她虽然脸臭臭的,但会给小安迪从老旧的铁盒中抓花生糖吃,即便小安迪已经过了爱吃花生糖的那个时期了。 但他还是很喜欢里弗斯太太,她像一个真正的妈妈。 小安迪照例这么做,也以为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能照例回到长乐城去吃上一碗热浓汤。 但在他將物资送往村镇中心后,又把盲文书捆成一扎放在了瑟拉小姐的邮箱里。 瑟拉小姐院子里的积雪没有清扫,为了防止回头被冻住,让可怜的瑟拉小姐摔个大马趴,他站在了院子里,清了清嗓子。 “冰雪消融!” 他念出这句咒语,然后等了一会儿。 “……怎么没反应?” 小傢伙嘟囔了一声,又念了好几次,確定院子里的这层积雪真的毫无动静之后,他认命地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咬著腮帮子开始扫雪。 “难道我真没有当魔法师的天赋……”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他听到了一些尖叫。 远远地传来,那个方向靠近不远处的埃克塞特镇,他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把扫把靠墙放好后朝著街道上狂奔。 尖叫引来了村里许多人的关注,那些上半辈子顛沛流离的女巫们警惕地聚拢到了街道上,手里各自攥著自己的武器——魔杖、短剑,甚至只是一根椅子腿。 “不会有事的……” 小安迪试图安慰她们。 但他的安慰没有起到效果,因为一个骑著扫帚从埃克塞特镇飞速掠来的女巫俯衝到妇童村,朝著所有人尖叫:“快跑!是那些该死的教会!” 这句尖叫掠过了妇童村的上空,留下了让人心肺冰凉的警告。 所有人——那些饱经风霜的女巫们下意识地跳了起来! 这里的“该死的教会”指的当然不是长乐教会,每个人的心中都对应著一个或几个该死的教会,那些教会迫害她们,掠夺她们的財產,侮辱她们的人格,將她们的好友施以火刑。 这些女巫们就是为了躲避这样的迫害来到了妇童村。 她们知道,躲藏在这里只是一个权宜之计。 如果整个世界的教会要对她们动手,仅仅是长乐教的庇护远远不够。 她们得时刻做好逃生的准备。 但…… 但是。 一名女巫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屋。 多么整洁漂亮啊,这间屋子连带著院子其实不大,但是投入了她全部的心血。 漂亮的木质窗户,屋內整洁的摆设和温暖的壁炉,靠墙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足够过一整个冬天的木柴,还有在篝火旁打盹的、被她养得毛髮油亮的大肥狗和大胖猫。 甚至,她在这里领养了一个孩子,一个弥补她在世俗世界不被认可、悲伤的童年的孩子,那姑娘长得像个雪糰子,现在还在义学读书,放了学会一边嚼著软蛋饼,一边叫她“阿姨”,用小孩子五音不全的语调给她唱音乐老师教他们的歌曲。 这不需要很多钱,但这要很多爱。 女巫们付出了爱,也收穫了爱。 她们在这垒起了一个个属於自己的小房子,找到了一个个属於自己的避风港。 她们在颤抖,为了求生的本能而颤抖,为了过去的痛苦而颤抖,为了是否要拋弃已获得的幸福,朝著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奔赴而颤抖。 “要怎么办呢?” 矮个子的女巫问。 “要我们怎么办呢?” 胖胖的女巫问。 “我们要怎么办呢?” 瘦瘦的女巫问。 “到底还要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都这么问。 到底要躲到哪里去? 到底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如此卑微地活下来,过著东躲西藏的生活——到底还要怎么样,她们只是想活下去,这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恶吗? 难道不信仰这世界的神明,就该被打入地狱里去吗? 一枚拳头攥紧了。 女巫把目光从自己漂亮整洁的小院、和院子里种著的会开出美丽花朵的魔药上收回,另一枚拳头攥紧了。 一枚枚拳头在十三岛屿联邦的寒冬里攥紧了。 硬得像石头一样。 於是,当一队联合教会军突破埃克塞特镇的封锁,长驱直入,抵达这个藏满了希望和长乐教会未来的城镇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暴风雪一样的拳头。 …… 瑟琳娜·维斯帕,你想要远离战爭吗? 但或许你所梦想的平静的生活,都是因为你而打破的。 塞壬是和平的悲歌,是战爭的诅咒,你的歌喉只会鼓舞那些满目丑陋的战爭贩子。 瑟琳娜·维斯帕。 你的存在,就是一种污染。 塞壬浑身冰冷,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已经开始爱上这个镇子了,这个虽然吵吵闹闹但非常有烟火气息的镇子。 但……是对的吗? 她是说,长乐大人当时选择把她从雾望村带回来是对的吗? 或许,她是这一切罪恶的源泉…… 塞壬的周围越来越冰冷,她觉得自己回到了被拿走眼睛的那一天,感受不到一丝希望,只觉得冷…… 冷…… “瑟拉小姐!” 一个女孩儿拉住了她的手。 小孩子的手通常暖呼呼的,这一丝温暖把她从寒冰的牢笼中捞了出来。 “瑟拉小姐,请跟著我们!” 又是一只孩子的手。 他们热气腾腾地朝著塞壬奔来,用朝气和活力驱散了那些捆绑著塞壬的恶念。 “离开这儿,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们如此说道。 但当瑟琳娜嗅到屋外空气的气味时,她明白。 冷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绝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她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伸手摸向自己的眼罩。 你总得做些什么,瑟琳娜。 第164章 这般忠心 奥蕾莉亚的军队已经围住了坎特威尔城。 可以说,这是一个歷史性的时刻。 自十三岛屿联邦开国以来,奥蕾莉亚是第一个“造反成功”——或者说无限接近於成功的领主。 而相应的,盖乌斯將变成第一个任职期內被赶下王座的国王。 这是一种血淋淋的侮辱,是任何一个国王都无法接受的摧残。 但事到如今,王位坐在谁屁股底下已经不是盖乌斯能说了算的了。 他知道,城里的那些老贵族们能坚定地站在他身后的已经不多了。 坚定地站在他身后的,恐怕便只有他最忠诚的僕人麦克斯了。 “我们能做什么?” 盖乌斯问道。 “首相大人和费尔南德斯的族长已经去和奥蕾莉亚谈判了。” “麦克斯”回答道:“相信他们会爭取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不用安慰我了,麦克斯。” 盖乌斯脸色不虞:“事到如今,似乎也没別的路可走了。菲利普虽然一心向我——我知道,他只是做官愚笨了些,但论及忠心没什么可说的。世人都有自己的打量,即便是费尔南德斯的那位族长,我想,都更希望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王位坐不长了。 可这到底怪谁呢? 他唆使情人弒父篡位——可这王位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弗朗茨三世苟延残喘不过是在拖时间,他並不觉得那是一个多大的错误。 那么怪谁呢? 马修·麦迪逊,只能怪他了。 他野心十足,將国王视作傀儡,架空权力,篡夺兵权——这些是要写进史书里的。 “我会死吗?”他轻飘飘地问。 “不会的,陛下。” “麦克斯”回答得很迅速:“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会离开这里,前往格林帝国,那儿已经有接应的人手了。” “可我这么丟下我的国家,真的好吗?” 盖乌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並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堪模样。 梅恩没直视他的脸,却依旧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冷笑不止。 “您是国家的陛下,只要陛下安全,將这个国家短时间內交到奥蕾莉亚手里又有何妨?她打理国家的能力不错,让她解决眼下的这些燃眉之急,是对她能力的考验。” 梅恩已经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但盖乌斯很喜欢听这些话。 “等您在格林帝国重新获得支持,马绍尔皇帝会乐意为您取回属於您的国家。” “为什么呢?” “陛下,不要妄自菲薄啊,您从来都是很优秀的人——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他努力地將盖乌斯过去的失败和荒唐行径归结为时运不济,再把全部的锅往马修头上戴——盖乌斯喜欢听这样的话,他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优秀的国王。 “船在哪儿?” “在暗河口。” “那里风浪很急。” “彼得先生是个驾船高手。” “你是说,我母亲的……的……” “你母亲的裙下之臣,他忠心於您和惠特尼夫人。” “呵呵,倒也是『这般忠心』。” 盖乌斯彻底放下心来。 是啊,无论到什么时候,只要他还活著,他就拥有这个国家最正统的继承权。 而奥蕾莉亚那个贱人——即便做得再好,又如何? 她始终是一个窃位之贼,得不到承认的逆贼罢了。 只是盖乌斯不知道,他的大法官早已做好了准备为这名即將入住王都的女王背书。 …… 但女王想要进入王都,先得突破这层高高的城墙。 王都的守军不算弱小,而且恰恰相反,当了一辈子老爷的守军们兵强马壮——除了有些肥胖外,並没有给奥蕾莉亚的军队留下什么可乘之机。 首相菲利普自然是不希望奥蕾莉亚成为女王的。 且不说他对盖乌斯忠心耿耿,当时奥蕾莉亚被踢出王都多少也有他的功劳,光说脸面,若是他追隨的国君被赶出了王都,他和他的家族,又怎么好意思还留在这里呢? 而身边那位费尔南德斯家族的族长或许就不是这么想了。 对这个家族来说,无论是谁当国王都会供奉费尔南德斯,对於他们来说,与其让荒唐的盖乌斯当国王,倒不如换奥蕾莉亚来做,至少后者不会上大街抢男人——而且比盖乌斯会挣钱得多。 两个上了岁数的老人站在城头,各怀鬼胎。 而城下,被贵族们簇拥的奥蕾莉亚挥了挥手。 准备攻城。 阿薇丝不是攻城队的一员,她和大多数海雀骑士团的人一样,是奥蕾莉亚侍卫队的一员。 而且和一般的侍卫队成员不一样,她不需要听从奥蕾莉亚手下军官们的调遣——其实事实上,她连奥蕾莉亚的调遣都不需要听从。 她是长乐大人调给奥蕾莉亚的一道保险,专职保障奥蕾莉亚的安危。 同时,她也是一道锁链,用来监视奥蕾莉亚军队忠诚与否。 於是,小鸟骑士安静地坐在马上。 咚。 有什么东西磕了她一下。 阿薇丝皱皱眉,是她的箱子。 圣火? 还是……別的什么? 她有些心惊肉跳。 但这个时候,震天的喊杀声响了起来,她不得不將注意力集中到那些顺著云梯往城上攀爬的士兵身上。 奥蕾莉亚眯起了眼睛。 那双美丽的黄绿色眼睛中,充斥著慑人夺魄的对权力的渴望! 那些曾经许下的诺言,终將要在今天变作事实。 那些她没拥有过的、她失去了的——尊严也好,宠爱也罢,凌驾於所有人之上的权力也好……她將在今天之后,全部握在掌心! 严阵以待的奥蕾莉亚军队阵营中出现了一丝混乱。 有什么人步履匆匆地从外围闯了进来,朝著奥蕾莉亚所在的方向挤来。 若不是这人是拉米雷斯家族的夏尔,恐怕当场就会被人刺穿胸膛钉在地上。 但夏尔还是艰难地来到了最中心的区域,他没立刻去找奥蕾莉亚,反倒抬头看著阿薇丝,欲言又止,眼瞳不断颤抖。 “……” 小鸟骑士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她捏紧了韁绳,身后的箱子又撞了她一下。 咚! 第165章 撤军! 咚。 是巨大的木桩撞击城门的声音。 咚。 是长乐教的士兵们手里的盾被城墙上射出的箭砸中的声音。 咚。 是阿薇丝心跳的声音。 她的心跳得又重又快,几乎要从她的喉咙里蹦出来,让她浑身都燃起不安的焰火! “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按住夏尔的肩膀,少年尚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死死地按住了对方:“告诉我!” 小鸟骑士紧张极了,这让她失去了一贯的温和与礼貌,好在这个模样也让夏尔冷静了下来,他压低声音,努力在保持声音清晰的情况下,快速地说道: “是那帮矮身妖精!他们背叛了之前的契约!” “教会联盟军操控了传送法阵,他们从长乐城的法阵里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袭击了我们的圣城!” 阿薇丝目光凝滯了。 “……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们袭击了圣城,以及圣城相连的七个小镇,目前,我方处於劣势。” 从他们的这个角度能看到目前局势有多混乱。 圣城並不是没有准备对抗可能会到来的袭击。 梅琳娜一刻不停地加强城墙防御工事,挖掘护城河、从格林帝国高价购入坚固的坚白石砖修砌城墙、修建塔楼、城垛与箭孔、为本来脆弱的大门设计了三道防御、设计了复杂的胸墙与步道供士兵在城市里快速通过——可以这么说,整个长乐城的防御工事要比格林帝国的更复杂和好用。 梅琳娜对此胸有成竹。 这是个极难攻打的城市,就算被围城,他们也吸取了过去的教训,修建了复杂的地下运输通道,可以保证城市在被围困的情况下仍然能得到外部物资的供应。 周围拱卫长乐城的那些镇子为这些地下运输通道提供了数以百计的出入口。 可这么一个完美的城市,怎么会败在了传送水晶上呢? 那个永远中立,只赚钱不站位的矮身妖精族,怎么会拋弃了契约精神,將长乐城推进了火坑里呢? 谁也想不通。 但现在,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如果將这个消息告知奥蕾莉亚,会得到什么? 阿薇丝不敢猜。 她也不愿意將奥蕾莉亚推到悬崖边上,逼迫著她做出选择。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量的。 阿薇丝脖子僵硬地环顾四周,脑中快速地盘算著她能带走多少人。 她得在保证不影响奥蕾莉亚的情况下,儘可能多地带走一些人。 海雀骑士团……她得留下一些人,奥蕾莉亚不能举目无亲。 但阿薇丝向来是很好读懂的人。 她的情绪就摆在脸上,再加上夏尔这么急匆匆地走进来,即便是瞎子都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德朗恩在奥蕾莉亚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转过身来,微微皱了皱眉。 “阿薇丝。” 她喊道:“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阿薇丝面容皱了皱,抵著夏尔的背把他往前一推。 夏尔:“……” 怎么谁都说阿薇丝大人脑袋不聪明的? 她明明聪明得很啊!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宣布这样一件事情压力实在太大,但未来的女王大人的目光威压更让人直不起腰来。 夏尔深吸一口气,小声將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德朗恩倒抽一口凉气。 而身边簇拥著奥蕾莉亚的贵族们更是脸色发白。 这些人自然不是担心长乐城的存亡,他们担心的是…… 费尔南德斯家的那几位霍然朝著奥蕾莉亚望去,即將被他们捧上王位的公主殿下面色变了又变,拳头攥紧了又松,只犹豫了不到一分钟,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冷得像那寒冬三月的冰窟。 “撤军!回长乐城!” 贵族们的脸唰的一下比舞女们涂了粉的脸还要白。 “不可呀殿下!” “万万不可啊奥蕾莉亚大人!” “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撤兵,不能撤兵啊!” “殿下,如今距离那铁王座仅一步之遥,您此时撤兵,他日再想捲土重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殿下,万不可戏耍百姓啊!” “殿下,成功就在眼前了,最多只需一个礼拜咱们便能拿下坎特威尔城……长乐城、长乐城繁华至此,不会连一个礼拜都支撑不住的!咱们大可先拿住眼前的,再驰援远处的……” “殿下!殿下!吉尔伯特家族三百年基业和两百人的身家性命全都交给您了呀!若是此刻撤兵,我举家上下两百多人便只好跳海去了!” 那帮子贵族差点儿都快嚇晕过去了! 他们做足了思想准备才决定上奥蕾莉亚的贼船,为了这次谋反,他们搭上了家族从前和以后的所有运势! 若是奥蕾莉亚今日撤兵,那还有来日再次兵临城下的事吗? 她要是带著军队回去了,那些大开城门的城市还能在盖乌斯的酷政下挺得住吗? 以盖乌斯的小心眼,恐怕用不到第二天,这些贵族们的脑袋都將悬於城门之上! “公主殿下。”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城门上传来。 是马修的学生,那位覆面者尼根。 “恐怕您已经接到消息了。” 他虽然没有揭下面罩,但所有人都能从他愉悦的语气里猜想出他的表情。 “您的主,已救不了自己了。战神之火已经点燃长乐城,那是命定的审判。” “时至如今,您还要一意孤行,以轻佻的铁蹄踏入这座城市吗?” 他把城墙当成了演讲台,幻想著自己和波西瓦尔的距离越来越小,毕竟波西瓦尔可没机会在这样的场合说话。 “迴转吧,迴转吧,及时回头,去长乐城看看——或许能看到那柄落在长乐神头上的铡刀!”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一朵轻飘飘从空中盪下的羽毛却让他说不出话来。 一抹雪亮的银光在他面前乍现。 他只觉得脸上轻飘飘的,又逐渐瀰漫起疼痛来。 那个原先还待在城墙下的骑士,此刻从他面前轻盈地掠了过去。 隨著她一起朝著城墙下落去的还有一些別的东西。 是尼根的面具,以及盛在面具里的——他的眼鼻嘴。 第166章 避无可避! 一剑削平了那傢伙的脸,阿薇丝被海神的屏障弹了出去,狼狈地落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不过那並不严重,比起她的伤,叫那个大放厥词的傢伙闭嘴才是最重要的事。 城楼上响起了惊呼声,很快,尼根被挪了下去。 看来他今后离不开面具了。 “我得回去。” 奥蕾莉亚说:“我需要回去。” …… 神明降临到一个世界需要的很多。 祂不仅需要自身强大,更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让祂能够和地上的一群人心灵相通。 如果长乐城沦陷了,那些来自战神的暴力分子一定会摧毁他们所看到的每一朵圣火,会杀死每一个能够连接神明的人。 当一切痕跡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后,神明的气息便消失了。 祂会被永久地隔绝在世界之外,歷经无数寒冬酷暑也找不回重新降临的路。 奥蕾莉亚……不要。 掌控权势自然重要,但她想將一个完整的国家献给从小那个备受欺辱的自己,也献给那个在春天的夜晚和自己在花园里共舞的神明。 她要的不是一个孤独的世界,她要的是一个明知她內心骯脏却仍然会握紧她手上捆绑著的长鞭的那位存在。 如果那位存在的痕跡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即便成为女王又怎么样? 奥蕾莉亚的脑袋嗡嗡的,但是她说:“我得回去。” “殿下!” 吉尔伯特家族的族长跪在地上,声音几乎泣血:“请您也想想我们吧,若是没了您……我们到底在努力个什么劲儿啊……” “此事可解,此事可解!” 一个瘦高个跳了起来:“殿下,您安心在此——驰援长乐城的事儿便交由我们吧。这些个大家族谁没豢养一些私兵呢——都他妈別装了!一个个装的冰清玉洁的给谁看!现在大祸临头了!你们没养私兵?说给鬼听,鬼都不信!” “……” 那些贵族们沉默了一会儿,才干乾巴巴地开口:“总是能凑上人的,便不是私兵,也能抓一些僱佣兵来!” “人凑一凑,再买一些补给——我们回去驰援!” “是啊是啊,殿下,您便只管等著坐上王位吧,长乐城不会垮的!” 贵族们此刻也不摆那些装模作样的架子了,三五成群七嘴八舌。 阿薇丝抹去嘴边的血丝:“奥蕾莉亚,你不能回去。” “阿薇丝,连你都要拦我吗?如果长乐城没了——” “那么,长乐大人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城市没了关係不大,只要人在就好。” 她目光凛然:“他们想要那个城市,就让他们拿去吧——人活著就好。” “你需要迅速地拿下这个王国,然后搭建传送点……咱们得想办法绕开矮身妖精!这边的传送点搭好我们便可金蝉脱壳,將长乐城的人全都转移到这里——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 “……” 奥蕾莉亚气息有些不稳。 “他们说的没错,如果你此刻撤军——再也没有机会君临这个王国了!” 阿薇丝的眼神十分坚定:“那我得回去,我得回去救人。” “阿薇丝!” “別忘记咱们的教义!也別忘记长乐大人的教诲!” 小鸟骑士行了个骑士礼,捶了捶胸膛:“我们需要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她跨上西克的背,啾啾落在她的肩上,那只箱子就老老实实地被她拴在了背上。 她扯了一把西克,骏马发出一声长鸣。 “我需要见到你们的私兵——立刻!” …… 围城军队中,海雀骑士团分裂了出去。 望著那些矫健骑士们离开的身影,奥蕾莉亚有些茫然无措。 她头一次不希望自己是站在人群中央的公主,而成为一名只缀在队尾的骑士。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情绪低落了。 前方的士兵还在为了她和她的基业奋力廝杀,她需要振奋战士们的精神,也需要稳定游荡在军队中不安的情绪。 “拿下这座城市。” 奥蕾莉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不是一个礼拜,不是四天,是今天。” “今天,让这座城市的大门为我洞开。” …… 老实说,常乐的胸口差点就被疑似战神的那个疯子给洞开了。 他狼狈极了——毕竟除了消消乐之外,他没跟这些神明打过架呀! 现在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他们现在应该站在棋盘的两端,不停地去消对方的棋子,时不时地发出“good”“unbelievable”“amazed”之类的音效,然后计算自己还剩几步——这样才对嘛! 拎起武器真刀真枪地干是怎么回事?! 游戏里不是这么演的呀! 他—— 这傢伙还有马! 还对他衝锋了! 常乐瞪大了双眼,毛骨悚然——任谁被一个身高体重都数倍於自己,且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身穿重甲的战士锁定衝锋的时候,都不会轻鬆到哪里去。 卡俄斯…… 是啊,他,他们,都说常乐掌握著卡俄斯的力量。 一名掌控著时间与空间的原始神明的力量。 他吞了一口唾沫,高抬起手臂。 阿瑞斯高高跃起,他手中的长剑高举,几乎要划破这片黑暗与混沌,朝著常乐刺来! 常乐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都涌向了掌心。 咔,咔咔。 原本飞速朝著他衝刺来的阿瑞斯的速度越来越慢,但跃至高空的时候慢到了极点,突兀地被固定在了空中。 常乐限制了他的速度! 战神的眼珠子在用极缓慢的速度转动著,他更加用力地向下刺去——不愧是神明,不愧是战力大陆第一等的战神——就连缓速的时间都无法阻止他的动作! 他浑身的肌肉高高鼓起,为了打破时间对他的禁錮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而现在,他快要成功了! 常乐飞速地给他上著弱化状態。 流血、衰老、侵蚀、中毒、缓速、精神混乱、恐惧、沉重、厄运、怀孕——等等怀孕? 不管了,怀孕! 他调出了倪克斯所掌握的一切负面buff,通通往战神的头上扔去! 阿瑞斯的眼中喷出了熊熊怒火,他的剑—— 来到了常乐的面前!!! 避无可避! 第167章 我逃够了 第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天崩地裂。 魔法的狂风卷积著人类的躯体,狠狠地掠过年幼者、无知者的面庞,轰然砸在了那些付出了许多心血的屋檐墙壁上,於是脆弱者溅出满地乌黑的鲜血。 那不断燃起的火焰,像是从地狱里衝出来掠夺人类幸福的恶魔,他们撕碎了一切,嚼出满嘴的鲜血嘎嘎大笑。 那延迟审判的火刑,此刻降临在这群女巫身上。 火,燃起的大火,映照在那群年老体衰的女巫们的瞳孔中,燃尽了她们此生所拥有的一切。 她们回头向后望去,那些雏鸟般望向了她们的孩子们正被一个个按著脑袋塞进长乐教会的马车里。 这些马车可能去往各个地方——安全的地方。 在被塞进马车里之前,那些孩子还伸长了脖子、伸长了手臂、用最依恋的口吻呼唤著女巫们的名字。 在那些孩童们的目光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时候,气氛悄然地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来堆积在女巫脸上的温柔、隨和、和蔼可亲,或是娇蛮,或是爱占便宜的小家子气——所有的烟火气全部消失了。 她们垂下了脸,握紧了手里的法杖。 用此生受尽了苦楚的眼睛漠然地、狠毒地,望向了那些烽火! 参差不齐的牙齿是年轻时睡在床上,被闯入的教会士兵一把揪起来一拳头捣碎的! 鸡皮一样被燎过的脸庞是曾经颤抖著求饶时,被扯著长头髮,將烧著的火把懟到脸上时烫坏的! 扭曲的手指,跛了的脚是被按在了地上用铁棍一棍一棍砸坏的! 更有那些难以言说的羞辱,给她们的一辈子带来了无法磨灭的痛苦! 但是女巫们向来是可以忍的。 她们忍过了那些年的寒冬和酷暑,忍过了如蚂蚁在脸上爬过的疼痛和酸痒,忍过了各种疾病,忍过了在脑海里闪回仍然会半夜惊醒的心悸! 但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在某个限定的区域內活动了。 她们开始捣鼓自己的小生活,开始餵养一个小孩子,开始用时间去代谢那些堆积在她们身上的仇怨——可现在那些教会的人告诉她们:那只是一场梦! 海伦娜·罗素,一个迫害了半生,好不容易从黎明女神教堂的地下室里,拖著残躯逃出来,在妇童村落脚的大女巫,此刻站在人群里,深情地摸著那根已经被她压箱底存放的她的法杖。 “罗素女士!” 海伦娜抬起头来。 喊她的人她认得,一个常往来於村子和长乐城的年轻女孩儿,此刻正大声地喊她:“第一批车要回来了——女士!你们带上必要物品,我们运你们出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啊!咱们的守军还能顶一会儿!我们把你们先运出去吧!” “运出去……” 罗素笑了。 “孩子们,还能去哪儿呢?” “……白银城,或者去维瑟瑞尔林境!那里环境优美,很適合你们居住……” “孩子,我是说……” 她抬起头,脸上老態龙钟。 “我逃了大半辈子啦。” “我逃够了。” “我怎么还要逃啊。” 那双布满皱纹的、苍老泛黄的眼睛,此刻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孩子,我们都逃够了。” 林立在烽火废墟里的老弱妇人们像一棵棵歪脖子树,她们好不容易长成了这个样子,可现在,她们不想再扭曲自己了。 当一支黎明女神的教会军衝破了前方防线时,后方的孩子们已经转移得差不多了。 罗素女士握紧了法杖。 她记起了自己当年被认定为女巫的罪名:暗中学习黑暗魔法。 但那所谓的黑暗魔法不过是她从某个地下城出来的贩子手里用高价购来的一本范围魔法。 当地黎明教会的主教通过某种途径得知她掌握了这门魔法,便將她打成女巫囚禁了她。 在漫长的囚禁生涯中,那名主教最后还是没能学得这门魔法。 想到这里,罗素高高举起手,火焰元素在她掌心匯聚,缠绕成一轮漂浮在她掌心的符咒。 火焰在低空翻滚,死亡在云层中吐息。 联合教会军的骑士们坐在高头大马上,对著这帮老弱病残瞥下厌恶的眼神。 “割下这群异端的脑袋。” …… 小安迪被热浪掀翻了出去。 他撞在石头上,陷入了短暂的昏迷——或许不是短暂。 因为当他醒来时,只闻到满鼻子熏人的硝烟。 那些魔法引发的魔法元素的咆哮声已逐渐停息。 安迪摸了摸脑袋,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已经冷却的血。 他打了个寒颤,把厚厚的盲文书顶在脑袋上,屁滚尿流地朝著村后的方向跑去。 他对这座村子熟悉得很,村后有一条小道可以直通教会的一个接应点,如果那里有人他便可以逃出生天。 但是…… 瑟拉小姐? 在倒塌的废墟里,一个穿著长袍,下摆位置被雪和血弄得脏乎乎的、半度冷灰发色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进。 她似乎在流泪,因为那条遮住她眸子的布条上掛著冰晶。 她怎么没跟著大部队一起走? 她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看不见东西的人,怎么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到处乱晃呢? 小安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趴在半面倒塌的墙壁后,极小声地呼唤著对方:“瑟拉小姐……瑟拉小姐!別再往前了!” 可一个穿著浅色的衣袍的、移动的人在战场上是那么的醒目,很快,瑟琳娜便引来了正在扫荡战场的黎明女神教会军的注意。 三四个人朝她围来。 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在以往的战场上或许会受到一些“优待”。 当然,这里的“优待”是完完全全的反义词。 在精力无处释放的军队里,即便是道德要求较高的教会军,她们的下场也会非常惨。 但这场战爭不同。 联合教会军被那些歪脖子树一样的女巫们夺走了三分之二士兵们的性命。 他们警惕地围了过来,抖动著手里的短刀——为了避免麻烦,他们打算一刀送这漂亮女人上西天。 第168章 塞壬在歌唱 小安迪几乎要尖叫起来。 那样的刀子,那样沾著血的刀子,怎么能刺入瑟拉小姐的身体呢? 她洁白得像一条纱裙,是长乐大人从血海中捞出来的莹白无瑕的玉。 拎著刀的歹徒们靠近了,瑟拉小姐有所察觉地微微转头。 “……” 但她什么都瞧不见——但她什么都瞧得见。 她抬起手,抵在自己身前,那似乎是一种警告,但没人会接受这样“轻飘飘”的警告。 “割断她的喉咙。” 不,不。 小安迪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魔力吗——他从未使出来过。 但现在,他將掌心对准了那些比他更强大、更强壮的士兵,口中打著哆嗦地碎碎念。 “过来……过来……刀子飞过来……飞过——” 他凌空而起。 但不是魔法在生效,而是有人在后面揪起了他的领子。 “哈哈!” 一个嘲讽至极的、粗糲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抓到了一个『长乐神的未来』!” 衣领勒住了小安迪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来气儿。 但是他更喘不过来气儿的是,一把匕首就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小安迪心如死灰。 他像小老鼠一样跟著德朗恩先生钻来钻去,学会了怎么说漂亮话,学会了怎么做漂亮事儿,学会了为自己谋利,学会了帮老爷办事。 但他费尽心思都没能学会自保的魔法。 小男孩低下了头,嘟囔著。 “快跑啊,瑟拉小姐。” “朝著你的东方,快跑啊……” 瑟琳娜的耳朵动了动。 她转过头来,看向男孩儿。 “安迪?” “……” “是你吗?” “……是啊,没想到我老爹花的那两枚金幣这么快就要变成一团肉酱了,当然,我说的老爹是德——哈……” “德朗恩先生。” “瑟拉小姐,咱们现在快死了,就不用报出更多的人名了。” 几个教会的士兵们看热闹般地笑了起来。 “他们都死了吗。” 瑟琳娜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那些女巫们,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他们不喜欢这种“平静”,於是恶狠狠地说道:“是,那些异端全都死了——那是她们的命运!” “命运。” 瑟琳娜小姐的嘴唇颤抖著。 没人注意到,此时的空气变得有些潮湿。 “安迪。” 她说道:“闭上眼睛,捂上耳朵。” 女人抬手缓缓地解下了蒙在脸上的布条。 在那些士兵好奇的目光中,一双摄人心魄的银白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空洞得像是一幅彩绘画。 竟然能……如此美丽! 士兵们的心激烈地跳动著,他们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来,手中的刀子、孩子叮零噹啷地掉了一地。 荒村中,塞壬的歌喉如梦如幻地响起。 啊~ 士兵们陷在了这迷幻一般的场景中。 他们开始唱歌,但他们的嗓音呕哑嘲哳难为听,配不上这样美妙的场景。 於是拿著刀子的人生了气,他调转了刀子,割开自己的喉咙,即便咕嚕咕嚕地往外吐血泡,他依旧努力地切开气管——不允许有那么难听的嗓音玷污这海面飘过来一样的梦幻的歌喉。 他们望著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可他们的眼睛是那么的普通和难看,怎么能和那样的眸子目光相接呢? 於是睁著双眼的人生了气,他跪下来將手指抠进了自己的眼窝,扯出两团血肉模糊的球状体扔在了地上。 即便鲜血流了一脸,他们仍然鼓著掌和著曲调跳呀跳…… 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过来,他们如祭祀的小人一样,围著流泪的瑟琳娜和瑟瑟发抖的安迪。 起舞、高歌、沉沦在塞壬的歌喉中。 …… 长乐城正在紧急疏散百姓。 负责后勤的教士们守著那些通往各个村子的地下通道入口,更多的人则飞奔著闯入百姓的家里,催促著他们搬运物品。 “我不会走的。” 夏莉女士看了眼空荡荡的烘焙房,露出一抹无力的笑:“你们不用劝我了,我不会走的。” 她的一生跟这座城市捆绑在一起,在这里感受过低谷,在这里经歷过高峰。 她在这里失去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也在这里目睹著自己的小儿子成为耀眼的存在。 可现在,小儿子也失踪了。 甚至他快要结婚了。 教会的人没能给她一个理由,她知道那些年轻人没说谎。 ……她知道她的儿子死了。 凯茜整天以泪洗面,她一连烤糊了十炉的麵包,夏莉女士没有责怪她,毕竟就连她自己也经常在夜晚失声痛哭,无法入睡。 教会的人经常来,那些年轻人脸上的愧疚、难堪让夏莉女士的心如针扎一样。 他们只是说:“莱安没有死。” “那么他人呢?” “……” 谁也不知道。 一个大活人就像凭空失踪了一样。 “我不会走。” 她说道:“这个城市还需要我,大家都要吃麵包。我的儿子也需要我,如果他没死——我得为他指引回家的路。” “我不会给城主大人和圣女大人添麻烦的。” 她抬起头,教士们也抬起了头。 在高空上,代表露奈特·怀特的光环和马修·麦迪逊的光环再一次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刺耳的魔力呼啸声刺痛了全城人的耳朵。 马修的脸色肃穆极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给他带来了大麻烦。 他本来打算在战神牵制住长乐神的这段时间內,闪电击垮长乐城,击败祂的代行者,以暴力手段抹除这个神明和这个大陆的联繫。 在战神教会大部队赶到长乐城之前,率领士兵占据这座富饶的城市——一般这种话的后面都会跟上一个“但是”。 露奈特·怀特,这个躲藏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怀特家的后人就是这个但是。 作为血统纯正的怀特,马修本来没想杀她。 马修本打算在稳定了长乐城的局势后,以此为据点让海神教会在二十年之內恢復元气更进一步,然后挟持露奈特,去试探试探那趟浑水。 但现在,他想杀了这个年轻的女孩儿。 怎么会有人的身上……有这么浓的神眷?! 浓郁到……他嫉妒发狂! 第169章 两个悖信者 马修·麦迪逊並不在乎神明的关注。 …… 马修·麦迪逊没得到过神明的关注。 …… 马修·麦迪逊,妒恨那些被神明关注的人。 出生在普通家庭的麦迪逊兄弟俩曾经是让父母震惊的天才。 他们熟练地掌握魔法——但令人惊惧的是,那些魔法並不依託於某一位神明。 是的,马修·麦迪逊和他的弟弟杰克逊·麦迪逊——也就是曾经纵横大陆的那位以马戏团为噱头的佣兵团的头目“一只眼”一样,都是“不信者”。 只是兄弟俩比那些女巫要聪明得多。 他们从不宣称自己是“不信者”,反而为自己找了个靠山——那个早就失言的神明,卡俄斯。 卡俄斯没有拒绝他们的“投诚”,祂总是保持沉默。 一只眼鬆懈了一些,他自认为找到了一个不错的靠山。 但马修的心,远不止眼前的那一亩三分地。 自从卡俄斯“失言”后,信徒们找不到前进的目標了,卡俄斯的庙堂也隨之崩塌。 马修尝试过重建以“卡俄斯”为中心的宗教权力势力,但他投入了数十年,终在三十多岁的时候选择放弃。 他发现,重建废墟倒不如將已有的房子的主人赶出去,成为新主人。 於是他就这么做了,他叛逃了原先的信仰,转身投入了海神的麾下,从一名小小的教士开始做起。 自那时起,他便和弟弟杰克逊成为了仇敌。 不过也是自那时起,他凭藉著自己的能力快速地成为了海神教会的中坚力量,並在此过程中结识了弗朗茨三世。 他一路晋升,直到走到了大主教的位置上。 只剩那最后一步——得到神明的信任,成为祂的代行者。 只是,这一步,卡了马修一辈子。 波塞冬不信任他,神明早早地选好了现任教宗的接班人——一个各方面都不如马修的半大的孩子。 这一做法让他深感羞辱。 马修明白,不管是“不信者”的秘密,还是“悖信者”的过去,都是他人生的烙印。 如果波塞冬选择原谅,那么他这辈子都只能被困死在这一方天地。 於是,他决定搏上一搏。 就像他厌恶那个现任教宗的接班人一样,眼前的这个怀特同样让他格外厌恶。 她怎么能如此自信? 明明她也是一个悖信者……不是吗? 不仅如此,她所信仰的神明还在不久之前杀死了那名从前垂怜於她的神。 这样的过去,理应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露奈特·怀特,你有什么资格——用这样坚定的、怜悯的目光看著我? 往日平静如水、城府深厚的马修·麦迪逊,此刻感到无比的愤怒。 他的太阳穴快速地跳动著,这促使他张开十指。 汹涌的浪潮几乎要淹没这座城市。 “区区一个治疗者。” 他目光冷漠地看向那个怀特。 “你要如何抵抗这滔天的巨浪呢?” 他说的没错。 露奈特握紧了手里的法杖,这柄神器已经不再向她回馈法力了。 就像她因为过度使用而一度痉挛的魔法脉络一样,即便不断有药剂补充法力,一次又一次的亏空已经掏空了她的身体。 但即便这样,那又如何呢? 露奈特那张圣洁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洒脱的笑。 “我会守住这里。” 除此之外,年轻的女子別无他话。 这样的態度让马修愤怒到了极点。 “那你……便和这座城——一同死去吧!” …… “我难道要跟这座城一同去死吗?!” 坎特威尔城的王宫,惠特尼夫人奋力地化身桌面清洁大师,將桌子上那些价值不菲的脂粉扫在了地上。 易碎的陶瓷罐——都是从远东之国运来的好货,如今在地上碎成一滩。 她急不可耐了。 宫外的消息虽然很难传进宫內,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奥蕾莉亚已经兵临城下,坎特威尔城守军估计抵挡不了她多长时间,唯一能拖点时间的就是海神教会的口舌和费尔南德斯家族的脸皮。 但就惠特尼夫人对奥蕾莉亚的些许了解,她知道——这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並不会改变奥蕾莉亚的决心。 她也曾以为舞女王后生下了一个怯懦胆小的女儿,不会给她的人生造成一丁点麻烦——如果,她是说如果,她没被年幼的奥蕾莉亚掌摑且弄脏了裙子的话——她也会觉得奥蕾莉亚的起兵是被人挟持。 那是奥蕾莉亚刚经歷了那场失败的献祭之后。 女孩生了一场大病,但因为弗朗茨三世为惠特尼夫人举办了一场豪华的生日宴,作为她名义上的孩子,奥蕾莉亚必须出席。 惠特尼夫人並不在乎这个不起眼的丫头有没有来参加宴会,她在宴会的中途躲出去了,和同样悄然离席的国王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屋子里碰头。 “这是不是太像我们初遇的那一次了?” 那次气氛很好,於是他们理所应当地在那间小屋子里摇了好一阵子。 惠特尼夫人突然想到:“你和你的那位舞女王后也曾做过一样的事吗?” 弗朗茨三世没有对她说谎——是啊,有什么事是值得国王说谎的呢? 他说:“不,她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做这样的事。” 砰。 惠特尼夫人愣住了。 她的自尊心在她的脑海里爆炸,这一切都在不断诉说她的无耻与淫·盪——一个低贱的舞女都不愿意去做的事儿,而她现在居然甘之若飴?!並把这个视为乐趣?! 惠特尼夫人想都没想,让自己离开了弗朗茨三世的控制范围。 “一个如此低贱的舞女……” 她诉说著自己的不满:“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那样低贱的女人……” 弗朗茨三世不悦地离开了那间小屋子。 惠特尼夫人嚎啕大哭,五分钟后,一个双目通红的小女孩推开了衣柜的门走了出来。 她狠狠地给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惠特尼夫人两巴掌,在惠特尼火冒三丈爬起来准备追她的时候,年幼的奥蕾莉亚掏出一枚木楔子將惠特尼的裙子钉在了地上。 然后她飞快地逃之夭夭,只留下了愤怒到恨不得扒了她的皮的继母。 这件事情自然没什么后续。 当时弗朗茨三世厌烦了她好一阵子,只当她的指责是在报復弗朗茨三世的话,並没有处罚眨巴著一双水晶般大眼睛的女儿。 自那以后,惠特尼夫人便恨奥蕾莉亚恨到发狂,连带著儿子也仇视她。 第170章 八岁女孩的心愿 这么些年母子俩都没“亏待”奥蕾莉亚,所以此刻自然担心如果城破了,自己恐怕不会落得一个好下场。 “夫人……” 她的一名贴身女官怯生生地看向她:“咱们应该不会出事吧……奥蕾莉亚殿下向来宅心仁厚——” “住嘴!” 惠特尼回头大声咆哮:“已经叫上殿下了?她算什么宅心仁厚……你是不是收了奥蕾莉亚的钱?!” “我没有,夫人,我没有!” “跪到庭下去!自行掌嘴一百!” “夫人!” “你要抗命吗?!” “夫人!”又是另一名女官劝道:“如今宫里人心惶惶,这处罚难免让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怕对陛下不利啊!” “你们怎么敢提陛下的?你现在是在用盖乌斯来威胁我吗?” “不是的……盖乌斯——” “陛下!你得喊他陛下!你怎么敢如此轻慢他?!他是国王——来人,割去她的舌头!” 梅恩拾阶而上的时候,就听到了这句暴喝。 他心中哂笑,及时出现,让所有人注意到了他。 看见了他,惠特尼夫人面色微霽。 梅恩是伺候过弗朗茨三世的人,如今又在盖乌斯面前当差——而且当得很忠心,惠特尼夫人对他的態度不错。 况且,这样紧要的关头梅恩来自然代表了盖乌斯的意思。 “是国王有什么命令吗?”她问。 “陛下宣召您去正殿一敘。” “事关?” “夫人,得先离开王宫,离开这座城市,再议未来。” “……陛下要认输了?” 梅恩脸色微苦:“大势已去啊,大势已去。” 惠特尼夫人面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怎么就……大势已去了呢?” “总之,您先收拾收拾金银细软吧。” “……我明白了。西婭……” “夫人,陛下只宣召您一人前往。” 梅恩语气幽暗:“事关重大……” 此话一出,那些女官们都脸色大变。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把他们都丟在这吗? 如果奥蕾莉亚的军队闯入了王宫,她们这群以往跟著王后作威作福的女官还有活路吗? “夫人,夫人救救我们……” “你带我们走吧,我不想死啊……” “这……” 惠特尼夫人一时有些犹豫。 她即便再蛮横高傲,怎么说,这些女官也是和她一起长大变老的,照顾了她那么多年,她又怎么会一点感情没有呢? 梅恩见她犹豫,便凑到了她的耳朵边,小声说道:“船是彼得先生找来的,小小的一条,坐不上许多人……” 彼得先生…… 惠特尼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若狂。 她惦念了许久的情人终於没有拋下她,而是给他们寻来了求生的机会! “咱们顺著暗河离开王都,会有人接应去往格林帝国,届时彼得先生將和您一路相伴……一生相伴……” 这话无异於恶魔的低语,让惠特尼夫人一时忘记了那些苦苦哀求她的女官。 美好的生活仿佛就在眼前,她颤颤抖抖地走出两步,突然语气平淡说:“我的东西就在那个小匣子里,我早就收拾好了。” “夫人!那匣子还是我帮你收的!就带我一起走吧!”一女官痛哭流涕! 她们已经看出惠特尼下定了决心,不打算將她们带离火坑了! 梅恩点点头,独自抱起了惠特尼夫人的匣子,並没有理会那几个扯著他裤腿的女官,抬脚朝外走去。 惠特尼连头都不敢回,匆匆地跟在梅恩的身后朝外快步走去。 女人们的哭嚎淹没在了这林立的楼宇中。 梅恩的脚步很快,夫人没走两步便气喘吁吁。 但她丝毫不敢停下来,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有点脑筋的想方设法从王宫的狗洞也钻出去了,而那些没有活路走又没有胆子闯出一条路来的宫人们只敢蜷缩在宫殿里,没日没夜地以泪洗面。 偶有一具爬满了蝇虫的尸体横在路边,嚇得惠特尼夫人瑟瑟发抖。 “麦克斯……为什么不是彼得先生来接我呢?” “彼得先生不合適。” “嗯?” “毕竟你们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床伴,就是仇人也该有些感情了。” “……你在胡说什么!” 这句话惠特尼没怎么听懂,但床伴可不是麦克斯应该说的话! 她开口斥责道:“即便如今事情有些复杂,你也不该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梅恩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 这个表情实在少见。 惠特尼夫人每次见到这个人,他脸上的表情要么诚惶诚恐、要么谦卑、要么沉默、要么苦涩,如此的愉悦——还是在这样的特殊时机,真是古怪极了。 她的脑后不禁一凉。 “夫人,彼得先生……您了解多少?” 她可了解太多了! 她细细地查过了彼得·施泰因的生平,確认没什么紕漏后才把他收做情人的。 “您知道他曾有个妹妹吗?” “……” 这倒是闻所未闻。 “他的妹妹名叫菲妮尔·约克,曾是盖乌斯陛下的一名……哈,侍女都算不上,一个玩具,一个被蹂躪羞辱至死的玩具。” 惠特尼的表情如遭雷击。 她站住了,口水从她的分泌腺里狂涌而出。 这段日子里的甜蜜恩爱就像是一个鬼故事,在她脑海中不断轮播。 彼得先生……是什么意思? 麦克斯和她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这位曾经王国身份最高贵的夫人想要掉个头,儘可能的远离麦克斯,但她发现她的四肢动不了了。 “別担心,只是一个小法术。” 麦克斯的表情很古怪,就像是“某件烦人的事终於要结束了”一样。 “但是彼得先生——现在不妨告诉您他的真名,克兰鐸·约克,您得记好了——克兰鐸並不会报復您,他已经和他的仇敌见面了。只是您……我这里有一份请求需要完成。” 梅恩从他衣服內侧的口袋里十分珍贵地摸出一张纸条:“针对惠特尼夫人,一位八岁的女孩想让她如此死去。” “先抽她两巴掌,撕坏她的裙子,再割断她的喉咙。” 那些曾经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惠特尼夫人浑身颤抖。 “你是……你是……” “我是奥蕾莉亚大人的人。” 梅恩哈哈一笑。 “从来都是。” 他满足了那个八岁女孩的愿望。 在確认惠特尼夫人已经死去后,他搬起了那个匣子,吹著爽朗的口哨,准备去做最后一件事。 第171章 一场好戏 “这条河通向哪儿?” 盖乌斯站在地下暗河的入口,竟从来不知道王都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中竟然有这么一条蓄水量大的地下暗河。 他伸头往里面看了看,水面十分平静,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但他心中仍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並非来自未知的未来,在他看来,或许麦克斯的能力一般——毕竟他只是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僕从,或许是运气好认识了一些王宫之外的人,真要论起真才实学远不如他自己。 不过即便能力一般,却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不会平白无故地夸下海口。 既然他说了能把自己带去格林帝国,盖乌斯便相信他。 只是…… 和亲生母亲的情人待在同一空间,而且那男人还总是用沉沉的目光看著自己——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但发凉归发凉,盖乌斯还是国王。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第一时间的回答,这让年轻的国王心生不满。 他抖了抖身上因为要避开所有人注意而换上了平民服饰,转过身来,头一次细细地打量起这个想当自己便宜老爹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著一条墨绿色的袍子,旧旧的,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些阴沉忧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盖乌斯想多了,他总觉得那目光阴惻惻的。 长得確实不错,不过也就这样了,母亲喜欢的竟然是这个调调的?远不如父亲。 “你叫彼得?” 盖乌斯问:“你是哪儿人?” “您不知道的地方,小地方。” 克兰鐸深吸一口气,开口回答道。 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 他同他的理智只距离不到三米了。 无数个夜晚他似乎都梦到了这样一个场景——他朝著盖乌斯扑过去,用掐的、用刀子、用棍棒……用一切能用的武器,甚至不是武器,去锤击那傢伙的脸,刺破他的胸膛,啃咬他的血肉…… 他耳边听著盖乌斯悽厉的吼叫声,又听到了妹妹的声音。 克兰鐸,你又偷懒了。 哥哥,得努力呀,总是睡午觉,是做不了好医生的。 克兰鐸,今天的被子是新晒的。 哥哥~我就出去玩一会儿,一会儿~ “……” 克兰鐸抬了抬眉毛,压下从眼底浮上来的热意。 他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別让所有人的努力功亏一簣。 长乐大人把他送来了这里,让他靠近自己的復仇渴望,那么他也要履行那些许下的承诺——为盖乌斯和他的时代画上句號。 忍,忍住,克兰鐸。 “暗河的下游是几条分岔口,我们可以通过最西边的那条分岔口一路行驶到兰德尔公国,从那里登陆,通过传送法阵抵达格林帝国。” “很快吗?” “很快,不用三天。” “那叫什么快?这么说,我得在船上待三天?” “陛下,或者您想坐船去往暗河的上游?这条河是坎特威尔河的暗流部分,只要向上走,就可以见到那些和蔼可亲的百姓们。” “……” 盖乌斯的脸色扭曲了一阵子:“你是在威胁我?那些都是我的百姓,我的臣民!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您心里有个答案就好,无需我多言。” “彼得——” “彼得。” 黑暗里,国王的得力助手麦克斯走了出来。 他制止了彼得的胡言乱语,为国王贏回了一些脸面。 “麦克斯,你找的这个助手实在不怎么样。” 盖乌斯冷哼一声,他本想说“竟敢质疑我,这样的东西该拖出去砍头扒皮”——但他没忘记,这条船是彼得找来的。 年轻的国王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说完这句话后,盖乌斯注意到麦克斯是独自回来的。 “……我母亲呢?” “陛下,惠特尼夫人不愿意离开王宫。” 麦克斯嘆了一口气:“她说,弗朗茨三世陛下永远地留在了宫中,而她不愿意做这场战爭的逃兵……她会和那座王都共存亡。她——” 国王的僕从眼神变幻,还是没將话说完,只嘆了口气。 盖乌斯的脸色先是一白,而后红得发紫! “那是……那是什么意思!什么逃兵!” 他几乎要跳起来了! “她在讽刺我吗?她在指责我吗?!她以为这个国家能变成这个样子——跟她毫无关係吗!” 国王勃然大怒,脖子的青筋都梗了起来! “她沉迷享乐,每日每日地都要举行宴会!那些钱从哪来?从费尔南德斯家族成员们的荷包里掏吗?不从百姓的头上来,从哪儿来!?” “她也敢指责我?她也敢提我父亲?!她就不是个守妇道的女人!” “还共存亡?我看看她乾的那些事儿……等奥蕾莉亚攻破了王都,会不会给她留一丝顏面!” 他甚至去劝说阴著一张脸的克兰鐸:“彼得先生,不必懊恼(他生怕这位彼得先生也不去了,把船带走)你这样相貌堂堂的男人不管去哪都会有数不尽的女人扑上来的!” 明明他刚才还在心里非议克兰鐸的臭脸。 “她既然愿意留在地狱里,那便和地狱里的恶犬作伴吧!” 国王跳上船,非常自来熟地招呼两人:“愣著干什么?你们也要跟这个王都共存亡吗?” 麦克斯笑了,他笑得很开心。 “当然不,我效忠的主人不在王都呢。” 盖乌斯也高兴得很。 啊,麦克斯果然是他父亲给他留下来的瑰宝——如此忠诚! …… 坎特威尔城內,亚当斯的孩子们正有条不紊地指挥人群靠近內河。 这一条养育了坎特威尔城的河流被王都的人们称为国王河,此刻,周围围了大量民眾。 虽然城外在打仗,但城內的这些百姓並不紧张。 对於他们来说,曾在王都供职三年的奥蕾莉亚殿下不是坏人。 她实在是受够了压迫和欺辱才举兵反王的。 而坐在了铁王座上的盖乌斯又实在不是好人,多少好人家的姑娘被他糟蹋了?多少好人家的金幣也被他糟蹋了? 所以这场战爭,百姓们也不知道该抱著什么样的態度去等待结果。 他们聚拢到坎特威尔河旁等待。 亚当斯吐出一口气来。 他们筹谋了许久,终於,一场好戏將在所有人面前上演。 演员,即將登场。 第172章 不装了 “请喝点水,陛下。” 麦克斯贴心地递过来一瓶水,並解释道:“里面添加了一些镇静药物,和您往常用的那些一样。它可以缓解您双目刺痒,並且有防止晕船的功效。” 盖乌斯实在对他亲爱的僕人太信任了,没有一丝犹豫,便接过了那瓶水。 国王確实渴了,他在这儿河道口——如此通风的地方站了一个多小时,身上的水分都被吹得差不多了。 於是这瓶带著些许甜味儿的药水被他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二。 “好像比之前的要甜一些?” “有晕船药水。” “唔。喝起来黏糊糊的,有点奇怪。” 国王选择相信。 他大大咧咧地往船舱里一坐,已经开始畅想抵达格林帝国后的美妙生活了。 大国家的领导者就像麦克斯说的那样,確实有豢养“復国者”的传统。 毕竟豢养一个人而获得掌握一个国家机会这种生意实在是划算。 他们只需要等,等待覆国者的国家遇上重大变故,这个时候大国家便可以以復国者的名义出兵干涉他国內政,且不会被负面缠身。 等到復国者坐上王位后,他便会向大国宣布称臣——这就是那些帝国向外扩张的一种手段。 而若是没有这个机遇或变故,格林帝国便会豢养他一辈子——这样想来,似乎也不错。 只要能去掉马修给他戴上的那个“马嚼子”,从他体內把珊瑚取出来,就算一辈子被豢养似乎也不是坏事。 他的状態太放鬆了,以至於他没看到身后克兰鐸脸上的意外。 就这么简单?克兰鐸看向梅恩。 嗯哼,就这么简单。 他什么药都往嘴里倒吗? 信任,你懂什么叫信任吗?那是我的工作成果。 你对他下迷药了吗? 你实在不懂我工作的含金量。 梅恩无声地“呸”了他一口。 其实那瓶水里既没有镇定剂,也没有防止晕车的药物。 那就是一瓶真言药水,外加添了一点儿锁定魔力,让人四肢无力的药剂。 克兰鐸摇动船桨,小船缓缓离岸,一同钻进了身后那不见天日的、被岩石覆盖的地下暗河。 这实在是黑,盖乌斯伸出手来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手的大致方位。 抬头看向四周,这下连方位也分辨不了。 “我们不会走错路吧?” “陛下,彼得先生是专业的。” “专业的什么?他不是一个吟游诗人吗?” “哦?” 麦克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讶异:“这是你的职业设定吗?一个吟游诗人?” “嗯哼。” “看不出来,竟然给自己搞这么罗曼蒂克的一套。” “等等,那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国王察觉到有些不对。 “职业设定是什么意思?” “不用太在意这些,陛下,毕竟那只是克兰鐸的设定……” 盖乌斯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动著:“克兰鐸?那是谁?等等,那是谁?!” “梅恩,你是不是太鬆懈了?” 摇著船桨的克兰鐸说道:“第二次,已经是第二次了。” “……梅恩?” 国王闻所未闻。 “你不也说错了一次?” 两人的语气越来越鬆弛,根本不在意盖乌斯听见没听见。 而盖乌斯只觉得,这船摇得好他妈晃! 那药水里根本没有防止晕船的药水——他快吐了! “……梅恩是谁?” 他趴在船帮上,只觉得双手使不上力气。 浓浓的不安涌上心头,荒诞占据了他的脑海。 “你们的身份……这是假的?” 彼得不叫彼得,麦克斯也不叫麦克斯? “不用在意那么多,当然——克兰鐸,可以稍微放鬆些了。” 梅恩的声音十分愉悦:“毕竟,自从他喝下那罐药水后,咱们便从怨灵一样的身份中解脱出来了。再也不需要偽装,不需要做那些让自己都感到噁心的事情了!” “你在胡说什么!麦克斯……不对,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不是某一个谁,而是千千万万个因为你而流离失所、家毁人亡的冤魂。” 船身有些许摇晃,是梅恩站了起来。 他等待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跟个保姆一样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天。 “陛下,您还醒著吗?” “你们……耍我……所以格林帝国的事儿也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 梅恩十分愉悦:“亚当斯先生会把我们送走,远离这个给大家带来苦痛的地方,去格林帝国度个假休养一段时间,是个很好的选择……哦,我是说——我们,我和我在这场战役中认识到的最好的朋友克兰鐸·约克,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看来你似乎不记得了,不过没关係,因为你不记得的这个名字將送你最后一程。” “我们会去格林帝国度假,这个故事里没有你的名字。” 盖乌斯被人揪著衣领拎了起来:“坐起来,陛下,坐起来。” “还记得我跟您说了什么吗?” 克兰鐸阴惻惻的声音响起:“这条河可以把你送往兰德尔公国,同样也能把你送到你的臣民的目光中。” 穿体而过的风变大了,他们正在靠近一个通道。 盖乌斯似乎预料到了要发生什么,他伸头看了看船下的暗流——后悔自己为什么只顾著耍帅学骑马,没有认认真真地去学习泅水。 现在他体內那点微薄的魔力都派不上用场了,一个国王,竟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不过没关係……没关係的…… 他是国王,他是正统的国王,是做了那么多年王储后,顺位继承来的国王! 保皇派会拥护他,愚蠢的百姓们会保护他! 船上的这两个人——他们会被十三岛屿联邦祖先的灵魂撕成碎片! 嚯! 亮光突然出现,本来並不怎么吵闹的河流两岸忽然变得人声鼎沸! 人们快速地转身向后望去—— “那是……盖乌斯陛下?” “他为什么这么打扮?” “他怎么在船里?他想从这条河去哪?” “王城的百姓们。” 克兰鐸將船停下后,放下船桨,语气沉沉。 他的气质非常唬人,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於是不管老的少的,知情或不知情的百姓们,都渐渐安静下来。 “城外炮火滔天,而我们亲爱的陛下,盖乌斯·费尔南德斯——却已经做好了拋下这座城市,这个国家逃亡的准备了。” “什么?!” “看他的打扮!” “天杀的!这到底是谁的国家!” “盖乌斯,你让费尔南德斯跟你蒙羞!” “我和我的朋友梅恩制止了他——並且,我们將在这里揭示一些谎言。”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他面向盖乌斯:“一些你的正统性佐证的谎言!” 第173章 无言以对 自从喝下那瓶药后,盖乌斯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的脑袋转得很快,但身体反应却有些跟不上思绪的变化。 他晕乎乎地躺在船舱里,蹬著腿想要站起来,但在別人看来,他脚步虚浮是和女人玩乐过多导致的;他神情游离是没日没夜地和女人玩乐导致的;他张著嘴说不出话是打小就和女人玩乐导致的——可不就是这样吗! 他这个国王就做出来这样的政绩! 本来首相菲利普已经死心了——盖乌斯昏庸归昏庸,只要別搞出什么让整个国家都陷入动盪的大事儿,就算他日日沉迷温柔乡也不碍事,为王国多造几个王子公主什么的也算是他为这个国家做了些贡献了。 但谁知道盖乌斯干了些恰恰相反的事儿。 他不仅给这个国家带来了动盪——顛覆主权的动盪,也没留下一子半女。 但……但! 但他毕竟还是个国王啊! 是他们看著从小从王储做起来,艰难地接了他父亲的位。即便胡闹了些,即便顽劣了些,可他终究还是个国王啊! 怎么能像马戏团里的猴一样叫人牵著脖子拉出来,在平民百姓面前供人娱乐呢? 首相菲利普又是心酸又是难过,他在儿子的搀扶下从城墙上撤下来,此刻他已无心再去管城外的奥蕾莉亚了。 他下来后,保皇派的贵族们簇拥了上来。 “大人,该如何是好啊?” “父亲,父亲!” 儿子急了:“若是我们现在不在城门,奥蕾莉亚入城……” “我管不了那些了,我管不了了!” 菲利普一把推开他:“你没听见吗!盖乌斯陛下,我们的陛下——正让人牵出来当猴一样戏耍呢!” 他是忠心耿耿的保皇派,一辈子站在盖乌斯身后头的人,在盖乌斯和奥蕾莉亚之间,必然会选择盖乌斯! 况且盖乌斯不一定会输! 奥蕾莉亚这次回来,不是恰好撞到枪口上了吗? 若是城內外的贵族们联合將奥蕾莉亚拿下,先囚禁於王城监狱,再细细商量如何解决迪亚兹的侵略。 反正他们有奥蕾莉亚在手,进可攻退可守——但是前提是,得先把盖乌斯从那条该死的船上带回来! …… 盖乌斯晕晕乎乎,像是喝大了酒。 他被人提了起来,坐在了某个摇摇晃晃的椅子上。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陛下?” 是麦克斯的声音,他对这个声音非常耳熟。 麦克斯,或是……梅恩?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如此真心待他的麦克斯竟然一直在骗他。 他不愿意相信——如果麦克斯一直在骗他,岂不是意味著这世界上真的没人真心实意待他好? 对盖乌斯这样自负的人而言……他绝不接受! 但麦克斯的声音是那么的柔和……他是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他该向自己道歉,並且做从前一样的事——永远地对自己忠心。 盖乌斯听见麦克斯问:“陛下,您还记得卡米拉夫人吗?” “卡米拉……” “您父王的妃子,卡米拉夫人。” “当然,当然。” 他怎么会不记得卡米拉呢? “她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从来都是如此。” 盖乌斯的语气有些虚浮,语速很快,像是在说一个毫不关己的故事一样:“我不太喜欢权欲太重的女人,但偶尔征服一个有权欲心的女人並不是什么坏事。” 这话听得河岸两边的百姓们面面相覷,也听得刚来到岸边的首相菲利普疑心大起。 “您是说,您和卡米拉夫人有一腿?” “岂止是有一腿。” 盖乌斯哼哧哼哧地笑了:“她爱我爱得要命,床头床尾地求我让她做王后。” “……什么?” “我没听错吧?” “所以……国王和他父亲的女人有染?!” “王室传统……” “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快,”菲利普沉下了声,严声呵斥:“快把他弄上来!” 胡说些什么! 如此丑事,怎能当著—— 谁? 卡米拉夫人? 首相心头一惊,突然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大人何必惊慌?” 一个耳熟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菲利普转身一看:“……兰登?” 大法官对盖乌斯的话没露出太多吃惊的神色,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正在出丑的国王,看向了菲利普。 “这个国家需要反正拨乱,不是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支持城外的那帮叛军?” “我支持公正与法律。” “国王的话就是公正与法律!” “那得看看……他有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国王。菲利普,你拱卫王位那么多年,受尽弗朗茨陛下的恩德,难道你不想知道陛下死亡的真相吗?难道你就甘心吞下这个苦果,劳碌一生为教会做嫁衣吗?” “你……” “你们保皇派,保的到底是王位的正统,还是即便是窃为自居者,只要登上了王位那便是你们跪舔的对象?” 首相的公子上前两步:“兰登!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了!我父亲敬你——” “退后,爱德华。” 菲利普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兰登,你意志坚定,我也不是什么风吹杂草两边倒的货色。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若真需要审判——回到王宫里,关上了门进行审判也不迟,何必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如今这样的情况,你以为真的还能好聚好散——奥蕾莉亚殿下退兵,盖乌斯陛下束手就擒,合家欢一样地回到王宫里再把这事拿上桌面说吗?菲利普,你混跡宫廷那么多年,怎么紧要事情面前还是如此天真单纯?” “……” “此事若是不得善终,不如借著民意让那些事情水落石出,將公平与法治重新摆在庶民的面前——至少如此,国家还有的救。” “……” 首相菲利普看著盖乌斯肝肠寸断。 可,可若这话都是真的,盖乌斯可是没救了呀! 他付出了那么多年,也都跟著盖乌斯一同沉了河!了无影踪了! “菲利普。” 兰登死死地盯著他。 “先王在云层中注视著你呢。” 这句话成为了倾倒下来的那一片多米诺牌,让这位內心纠结的首相心中的琼楼玉宇轰然崩塌。 他无力地垂下手,摇了摇头,似乎转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我……无言以对。” 第174章 不要上当! 盖乌斯知道这些话不该往外说,但他的脑袋已经被那药物变成了没闸的大河了。 他们既然提到了卡米拉,那他便也想起了卡米拉。 他和卡米拉是在一场王室的家族晚宴上认识的,但当然,那时候的卡米拉没在席上,她只是趁著夜色晚了去一边的花园里嬉戏了一会儿,正巧碰上盖乌斯离席出来散心。 当然他也不是出来散心,只是那时候时蚀珊瑚的並发病突然发作,他难受得厉害,便隨便扯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出来,想找个角落鬆快一下。 他捂著那女人的嘴不让她出声,可还是有一声一声不间断的声音传来。 盖乌斯疑惑极了,便推开了那女人,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这下,可让他找到了乐子。 卡米拉因为弗朗茨三世身体不好长期冷落后宫,早就心痒难耐。 遇上这么个泼皮无赖一般的继子就像是天雷勾动地火一般,两人就这么gou合到了一起。 为了避免事情败露,他甚至还让人处理了当天那个被他扯出来的女人。 他想到了这些,便说了出来。 震得河道两岸静悄悄的。 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著“这是能说的吗”的震惊模样,兰登垂下了眉头,用眼神暗示船上的梅恩等人把话题转走。 “那么当时卡米拉夫人因为谋杀弗朗茨陛下被判处死刑的时候,您的心里恐怕不是滋味吧?” “不是滋味?” 盖乌斯想到了那一天:“我都快乐出声了。” 他的喜悦几乎溢於言表。 卡米拉为他处理了一个大麻烦,而她作为一个更大的麻烦,居然也被顺利料理掉了——这让盖乌斯在一段时间內异常信任波西瓦尔和海神教会。 “你是说,为你处理?” “父亲活得太久了。” 盖乌斯眼神迷离地说道:“久到,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作为儿子,我不能亲手去做这件事——但卡米拉可以,她当时在王宫里的名誉已经超过了我的母亲。” “是你让她做的那件事吗?” “我只是对她说『如果不解决掉他,我们两个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但如果在所有人发现真相之前送老头子下地狱,我会让她成为新国王的王后』——但是当然是假的!” 他非常高兴地笑了出来,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样:“她怎么能成为我的王后呢?她的身份不符,年龄也太大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纯洁无瑕的王后,能为我统治事业提供帮助的王后,一个不那么蠢的、不那么容易被男人诱骗,又被男人煽动的女人做王后!” “所以,她被你煽动了?” “嗯……但她做了一些脱离了计划的事情。” “你的计划?” “……嗯,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是什么?” “……在薰香里动手脚,他太老了,又重病缠身——虽然这个病我不知道和海神教会有没有关係,但是就像我说的那样,他太老了,只需要一点变动就能让他自行走向西天。” “但是?” “但是卡米拉掐死了他,这也出乎我的意料。” “所以你原本打算是在薰香里放毒药毒死他?” “……” 盖乌斯迟疑的时间更长了。 他的心里在发出尖叫:不要上当,不要上当! 不要回答! 可是他的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是。对待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死掉……没人会怀疑的。” 兰登捏紧了拳头。 “你听到了吗?” 他在问首相菲利普:“和……苟合,已经是大逆不道。此刻竟然心存弒父之意,且付诸实践——菲利普,这样的国王也值得你去守卫吗?” 菲利普紧闭双目,语气颤抖。 “还有西奥多,至少我们还有西奥多。奥蕾莉亚的野心会毁了这个国家,就算不是盖乌斯,我们还有西奥多。” 他渴盼地睁开双眼,看向兰登,可兰登只是冷冷一笑。 他不明白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 大人物们在沉默。 但克兰鐸正在享受这种沉默。 达官贵人们的沉默被他视为最美妙的音符——因为,在他妹妹被凌辱至死的时候,那些达官贵人也保持著沉默。 他们本不该沉默,因为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那是他人生中最珍贵的人的命! 竟然在那个时候保持沉默了…… 那么眼下,他们最好一句话都別说出口。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是他们要揭露的秘密还没说完。 “你恨你的父亲?” “为什么不?他在玩弄人心的时候就该预料到他的孩子会因为他的行为恨他。” “所以你煽动卡米拉夫人杀了他。” “呵……” “所以你把他最小的孩子藏了起来,说不定已经杀掉了。” “……” “我是说,西奥多王子。”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盖乌斯浑身颤抖了起来,他的大脑清晰地啸叫著:这个问题不能说! 他拼命地捂著自己的嘴,几乎要將自己闷死! 但他最信任的梅恩,他母亲的情人,两人还是冷酷地拉开了他的手。 “西奥多……怎么了?” 菲利普,这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此刻稚嫩得像三岁小孩。 他茫然极了,这些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生和长大的一代王子公主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残疾的残疾,弒父的弒父,谋反的谋反,现在唯一一个身上清白的小王子——也要被拉进这个沼泽吗? “西奥多是你的弟弟,是这个国家最小的王子,是你父亲留下来的最后的血脉——我说的不对吗?” 克兰鐸在年轻的国王耳边重复道:“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以反驳我!你偷偷地把他藏起来,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我说的对吗!” “一派……胡言!” 盖乌斯双目血红,丝虫一样的红色珊瑚在他血红的眼睛里扭动。 他几乎是嘶吼著、咆哮著,將那些遏制不住的话衝破喉咙! “那是……我的儿子!” “那是我的血脉!” “是卡米拉给我生的……我的孩子!” 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里,菲利普后退了两步。 “开城门吧,迎接奥蕾莉亚殿下归来。” 他的语气很轻。 “这个国家完蛋了。” “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第175章 维度解离 那柄剑停在了离常乐仅剩数厘米的地方,剑刃上浮动的火焰几乎灼痛了常乐的脸颊。 隨后,他被拎了起来。 那个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低沉,粗糙,像两片毛了边的铁板互相摩擦一样。 【你,是谁?】 那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困惑。 阿瑞斯从他身上感知到许多能量。 熟悉的,不熟悉的,曾为死敌的。 而且…… 祂感知不到常乐身上能被吞噬的“神格”。 神格是神战中对神明来说最重要的战利品,它能够直接通过被吞食而提升战胜方的实力。 但现在,阿瑞斯在这名新诞生不久便成长到如此地步的神明身上感知不到那种存在。 他们中间似乎隔了些什么。 一道穿不透,但摸不著的屏障。 常乐自然不知道祂心中所想,他只觉得一切荒谬极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这还是地球吗?给他干哪儿来了? 他是说……这些事儿,这么多的事儿,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即便年纪轻轻就挣到了足够退休的钱,但那也不算特殊,他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在网文正在走下坡路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放手一搏——而且成功了,只是他的运气比较好。 哪能算得上特殊呢? 但他现在真的是糟了个糕了。 一群疯子缠上了他,非说他是什么凤凰男的转世;他自己也跟疯了一样非得去玩那个死游戏——现在好了,被套牢了,想走也走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还是那头盔里藏了什么致幻药物,他现在真觉得自己在跟一个造型很夸张的傢伙斗殴——好吧,是他单方面被殴,但是这种丟脸的事专门拎出来说就没这个必要了。 他现在有一座城池正在沦陷,有一个信徒正要成为女王,有一些孩子们正在尖叫……但现在,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浓浓的无力感再次袭击了他,让他產生了一些自暴自弃的想法。 “到底要干嘛……” 为什么要来针对他,针对他的人生? 【回到,神明摇篮。】 阿瑞斯低吼著说道。 【不许,扰乱世界。】 【秩序,已经完成。】 那是什么个鬼意思?他一句也没听明白。 就像那个什么破箱者的预言一样——他一句也没听明白,这世界能不能少一点谜语人? 他被战神扔在了地上,从这个角度他终於看清了身材硕大的阿瑞斯头顶的血条。 长到发黑的血条只掉了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的那些流血debuff没能给战神带来多大的困扰,常乐猜是等级的原因。 在这片大陆纵横已久的阿瑞斯显然不是常乐能碰瓷的,他的等级也应该远远超过了常乐所在的五级。 虽然说“只要有血条,神明也能杀”,但至少跨级不能跨太多吧? 他深吸一口气,阿瑞斯手中的巨剑举起,向下狠狠地刺来! 常乐眼中白光大盛,卡俄斯的能力好像又派上用场了。 死亡和落败的到来变得缓慢,一些警告在他的脑海里响得很大声。 【警告!警告!长乐城正在受到攻击!】 【警告!警告!您的代行者生命值来到最低斩杀线!】 【警告!警告!您正在遭受致命攻击!】 【您將有一分钟的时间来部署长乐城!】 【倒计时开始!】 【五十九。】 【五十八。】 ……什么东西? 他快速地检查著主页面大地图。 地图上,长乐城以及相关的城市辐射范围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无数火腿肠小人在烈火中高举双手,悽厉的喊叫声不绝於耳。 常乐的心都在发颤。 如果他不知道另一面的世界是真实世界还好,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惨叫著的人,是一条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常乐吞了一口口水,缓慢地將手指移动到城市的上方。 在倒计时的催促中,他点击城市。 往日那些“注入资金”“显示神跡”“检索城市”等等选项消失无踪,此刻只剩下一个选项在火焰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维度解离”。再锚定。 是……什么意思? 从当前的维度……剥离? 既利用到了空间,又利用到了时间,这確实和卡俄斯的能力十分吻合。 【四十二。】 【四十一。】 他无法预测后续会发生什么,但他清楚一旦作为神明的自己“死亡”或是消失,这个城市,包括城市里的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復。 他需要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为他们安排一个去处。 沾满了尘土和乾涸血跡的手指缓缓移向那个按钮。 【维度解离】 【勾选范围:长乐城及城市辐射区域。】 【选择完毕。】 【请为您选择的区域设定『再锚定』区域。】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他能够將长乐城从原先的区域剥离出来,並锚定——即落定在一个新的区域,完成对於这个城市“应许之地”的更改。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他知道那是战神投射下的阴影。 他无法分清和主动选择“再锚定区域”,只能听天由命地胡乱点击屏幕。 【再锚定完成。】 【溯刻迁跃即时启动。】 【该行为將持续十二个小时。这段时间內,维度解离区域需要维持区域构成不变。】 该死…… 为什么还要持续十二个小时? 【二十一。】 【二十。】 【十九。】 倒计时即將结束,但常乐需要將相应的情况告知城中苦苦支撑的——他的信徒们。 按照战神所说,他这次输了可能会被送回神明摇篮——就像他所击败的所有神明一样,这意味著他將和德卡雄比的信徒们彻底失联。 所有的再见都需要提前做好告別。 如果不提前告知,將等同“拋弃”。 常乐討厌拋弃这个概念。 就像他討厌没能在外婆去世前和她说上最后一句话一样,他討厌在放学回家后只看到一张发青的脸。 於是,顶著巨大的压力,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城市,找到了那个…… 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狼狈的姑娘。 第176章 二十秒 长乐城被爆炸和各种魔法毁坏得一塌糊涂。 那些高价购买来的建筑材料和装饰品如融化的蜡烛一般变成了谁都瞧不上的呕吐物,而那些市政部门负责修建的、百姓们花心思装饰的住宅,在数个小时內就变成了无人问津的鬼宅。 街道上,没来得及收拾的货物散落一地,人们似乎能从那些商品和房屋里听到百姓们痛苦的哭泣。 而情况更糟糕的城市主干道则堆满了尸体。 有教会联合军的尸体,自然也有长乐城教会军的尸体。 他们扭曲地散落满地,此刻也没有人有工夫扶正他们——至少让他们体面地走向死亡了。 所有还活著的人都加入了战斗。 骑士维里克永远顶在最前面,即便他身下最亲爱的伙伴——他的战马已经在半个小时前倒在了地上断了气,即便他胸口的盔甲不知道被什么砸凹下去,不断地摩擦著他似乎已经骨折的胸骨。 但这位圣城骑士团的团长永远顶在最前面,用手里的盾护卫著身后那些年轻的士兵们。 在他尚未从眼前的战斗中解放出来时,一柄高高挥起的斧头从身后挥来,锋利的斧头顺畅地划过空气,瞄准了他坑坑洼洼的头盔和鎧甲的连接处。 嗖! 那是掠过了空气的轻羽。 哚!!! 那是刺穿了胸膛的啸叫! 一只缠绕著淡绿色气息的羽箭鬼魅般地从暗处钻出,一箭钉在了偷袭者的胸膛上。 斧头脱手,偷袭者软倒在地上,维里剋死里逃生。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掠向长乐城的那些高位建筑,一抹绿色一闪即逝。 呼…… 小鹿游侠塞莱丝汀背靠那座巨大的钟楼,屏住呼吸,瞄准远处的一名海神教会的士兵,再次拉动弓弦。 哚!!! 砰!!! 似乎在为暗处的羽箭声打掩护,地面上,沉闷的火枪声不断响起。 海盗女王的蓬鬆长捲髮被束成了一条马尾,此刻正隨著她上下翻飞的动作,不断甩动著。 海盗们虽然更加擅长海战和跳帮战,但是这些傢伙也並不畏惧在陆地上作战。 波波甩出一枚震爆弹——长乐城匠人们的新研发品,作为普通人製品,这玩意儿居然能发挥和一阶法师的法术相媲美的威力,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不消耗法力。 “头儿!咱们非要搅和到这事儿里来吗?” “也並不是非要!” 维奥莱塔大声回答道:“只是问题是,长乐城的傢伙许诺我们的船被那群王八蛋给炸了!咱们要是不帮忙——哦!我的红髮的莫甘娜號!她只能在我梦里出现了!” 鐺! 一声沉重的受击后,一个人影被狠狠地砸落在维奥莱塔的附近。 “喔喔喔!当心!” 有什么东西从那人身上脱落了,差点刺穿维奥莱塔的胸膛! 她心惊胆战地把那玩意儿捡起来——厚礼谢! 是一只紧紧握著把幽亮短刀的手臂! 手臂的末端是被折断的,但没有冒出血来,只露出尖锐的木茬和金属构造。 灰尘遍布的街道,维奥莱塔看见那位木偶小姐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的右臂被折断了,满头冷汗,浑身多处皮肤组织破损,看上去相当悽惨。 小木偶喘著粗气,她疼得厉害,只是——她不能停止战斗。 “劳驾。” 她轻声说道。 於是维奥莱塔齜牙咧嘴地把那只手臂又拋回给她。 天空之上,再次传来一声爆鸣! 马修·麦迪逊趁著玛纳特被击飞出去的这个机会,靠近了一直被她守在身后的露奈特。 露奈特的实力不弱,但她毕竟是个治疗者。 她的法力盾、她的增益技能、她的治疗法术——她的一切都充满了奉献精神,她是人群最坚实的后盾,但也意味著在人群都无法阻挡的可怕敌人的面前,她缺少那一把刺向敌人腹部的尖刀。 玛纳特是那把尖刀。 是那把,长乐大人一直放在露奈特身边的尖刀。 她和阿薇丝一样,是守护神明代行者的利器。 玛纳特自始至终觉得那是她的任务,那是她享受长乐大人关怀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小木偶踉蹌地站起来,抓著自己的手臂,下蹲蓄力后,重新变为一柄磨损的尖刀撞向马修! 这些傢伙是怎么回事! 马修实在是恼怒! 他们不知道疼吗!不会为死亡而感到恐惧吗!为什么真的心甘情愿地为了信仰而贡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们到底在拼命什么?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被人砍下脑袋、刺穿心臟、扭断脖子——是会死的?! 为什么即便如此,还要像一个个爬虫一样,从地底下钻出来……啃咬著他的脚面?! 就算被他一脚踩成肉泥,也不放弃送死? 那个木偶裹著锋芒重新撞向他,马修能看到她冷漠的眸子和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 她的攻势削弱了不少,这是因为她少了一条手臂。 但那柄短刀还是让马修毛骨悚然。 鐺! 短刀刺破了他的法力盾,这次全力的一击,险些將马修从中间一劈两半! 但滔天的巨浪水龙一般地撞上了木偶! 他能听到木偶的残躯在嘎吱作响。 终於,她垂下了脑袋,如断了翅的风箏一般朝地面坠去。 “玛纳特!” 露奈特眸中喷出愤怒的金色火焰! 马修终於露出了些许淡然的笑容。 他正品味著旁人的痛苦,那滋味比美酒还醇香。 “到这儿来。” 他牵引著露奈特——那孩子已经精疲力竭了,他能看出来。 如果不是有一股力量在持续不断地滋补她的魔法脉络,她早就因为经脉俱断而身亡了。 那股力量让他嚮往,带著无上的……神明的光辉。 马修舔舐了一下嘴角。 他感到渴望。 “孩子,你在等谁?你的神明吗?” 他温柔中又夹杂著一丝不屑地笑道:“祂不会来了。” 露奈特並不看他,只深深地望著他身后的天空。 年轻女子的眸子垂下来,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暗金色的云层里,几乎要渗出血来。 “你的神明,连自身都难保,你又何须挣扎呢?” 老人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他渴饮痛苦,品尝悲戚。 他也……感知死亡。 ……死亡? 马修豁然回首。 那暗金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手,沾染著灰尘和血液的手,缓缓探了下来。 倒数的二十秒钟实在太短。 但也足以摸一摸小修女的头,以及按死那个一直在挑衅的老东西了。 第177章 请相信我 露奈特。 露奈特。 我的,亲爱的修女小姐。 …… 露奈特正在向下掠去。 她体內残存的法力已无法支撑她再漂浮在空中了。 圣女回到了地面,险些狼狈地摔在地上。 玛纳特扶了她一把,但经脉痉挛仍然让露奈特吃足了苦头。 那种难以消除的疼痛从她的小腹钻出,一直蔓延全身,让她脸色如纸一样白——同时,汗水打湿了她金色的额发。 而露奈特的狼狈远不止於此。 此时的她像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洋娃娃。 身上四处都是伤口,有些被自愈力和匆忙丟上来的治疗法术治癒了半截,有些却还在冒著鲜血。 那些鲜血打湿了她身上庄严圣洁的袍子,那些由长乐大人赐下的袍子,此刻装满了她滚烫的血液。 一些治疗者匆忙跑了过来,他们的法力也即將枯竭,但仍然强忍著疼痛向圣女大人拋来一记治疗法术,或者仅仅是一个清洁法术。 天哪。 天哪! 神明大人最怜惜的那位大人,如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长乐大人都会赐下一套精美绝伦的服饰,用来装扮祂最看重的圣女大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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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所有人里站得最高的,於是,陨落的画面在她眼前全无遮挡地呈现。 逃不开,避不过。 她人生中从未品尝过的噩梦,如今倒灌而来,挤占她往后所有的夜晚,成为难以消散的梦魘。 维奥莱塔握著枪的手垂了下来,海盗团的成员们震惊地望著眼前的这一幕。 “头儿……” 波波脱下了帽子:“我们得……向这位大人告別了。” “是啊。” 维奥莱塔微微垂下眼眸:“我亲爱的孩子们,请鸣枪吧。为了这位……曾给一座城市的人带来庇护的神明。” 玛纳特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她有些不舒服。 “玛纳特,痛。” 她轻声说著,抬起那只残存的手臂,抚向心口的位置。 “玛纳特,这里痛。” “是……心的位置。” 那张被讚誉为“女神的假面”的脸上,倏然滚下两颗晶莹的泪滴。 无知的小木偶,茫然地流著泪。 她攥紧了刀,却无力应对眼前到来的死亡和心头枯萎的希望。 …… 露奈特。 “露奈特!” 修女小姐听到有人在喊她。 那个声音她有些耳熟,和长乐大人的声音十分相似,却要更活泼许多。 那声音喊著:“十二个小时,你们得撑过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这个城市会平安著陆!” ……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不算很长,也就半天时间。 但十二小时对於露奈特来说,未免是一种奢望。 她清晰地知道,最消耗她力量的不是眼前的马修,而是维护那张摇摇欲坠的屏障——就像三年前一样。 但是三年前,暗月女神教会的军队只是围困。 三年后的今天,这支教会联合军带来的不只是军队和攻城器械,他们还带来了一枚枚偽造的“背誓之牙”。 这些背誓之牙在长乐教会的屏障——永恆守望之光上凿出一个个窟窿,不断地有敌军顺著那些窟窿钻进来——无休无止,让人精疲力竭! 这是一个极难完成的任务。 但露奈特没有叫苦。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只有满满的坚定。 三年前她能做到的事情,三年后她也必然能做到。 她只是在这短暂的时间內,第一次逾矩地……用自己的脸蹭了蹭那只遍体鳞伤的手。 双方都冰冷极了。 “请相信我,长乐大人。” 她会守住这座城——用她所掌握的一切。 第178章 盛大落幕 马修感知到了死亡。 但和所有人的悲戚不同的是,他感知到的是自己的死亡。 荒诞,荒谬,慌不择路。 被神明锁定的感受可一点也不妙,这个实际岁数已经接近一百岁的老人並不想这么轻易地走向死亡。 他通过时蚀珊瑚攫取年轻人的生命,转移到自己身上,为他延长寿命——他做了这些努力,就是为了让自己摆脱成为一只能隨手被別人捏死的虫子的命运。 可到头来他却因为太过努力,而不得不走向这命中注定的结局。 【我曾处死过一人。】 长乐神高高在上地说道。 【他和你有著相似的气息。】 “他是否只有一只眼睛呢?” 【看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这样看来……伊莱娜对我兄弟俩的预言似乎成真了。” 马修吐出一口气:“她曾说……时空的僕人背叛时空后將会被时空处死。” “这位大人,我从您身上感知到了时空的力量……不如饶我一命,我会即刻撤军——” 【没时间了。】 神明说道。 【太迟了。】 【不用害怕。】 【你会和你的血亲……殊途同归。】 “不……” 马修感到力量降临到了他的身上,痛苦、无力反抗、不敢直视死亡的恐惧让他惊惧地喊起来: “饶过我!饶过我这一次!” “波塞冬!波塞冬大人!请救救我!我会成为您最忠实的信徒!”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人!为什么灾难会落到我身上!” “波塞冬!我诅咒你!” “你会是下一个回到神明摇篮的神!” 大海风平浪静。 波塞冬,將脸別了过去。 骨骼错乱声响彻城市的各个角落。 长乐神在用杀死他弟弟的方式,杀死哥哥。 两个彼此仇恨的血亲,用同样的方式死在了同一位神明的手中。 城外,作为战神教会的代表坐镇战场的玛德琳脸皮抽了抽。 “结束了。” 她轻声说道。 马车外的天空血红一片。 暗金色的云层被血光尽染,淋漓的鲜血顺著天与海的边际將长乐城附近映照得如地狱一般。 哭嚎声响彻大地。 那些没来得及撤走的百姓、那些在战场上咬牙坚持了许久的士兵、那些不捨得將货物丟在城里的商贩,他们张大了黑洞洞的嘴,真情实意地哭嚎著! 哭嚎著这座为他们遮风避雨了三年的城市,哭嚎著这位为他们点亮期望与梦想的神明。 他们所有关於平等的希望,所有关於未来的梦想,在今天,在这些冷漠的教会联合军的围剿下,变成了一场美好到有些荒唐的梦! 但是,战神教会不会因为哭嚎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玛德琳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长乐城的神力屏障已经开始坍塌。 她敲了敲马车木质的车壁,只说了一句话。 “全军压上。” …… 西克喘著粗气,阿薇丝抚摸著身下的伙伴,虽然心疼,却无法让其停下狂奔的脚步。 她身上带著血,脸上也被什么东西划伤了,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只箱子跟著她。 那些贵族所承诺她的私兵,成了画给奥蕾莉亚的大饼。 答应下这件事后,他们各自派了一个人回去,名义上是筹措私兵,实际上是儘可能的拖延时间。 他们只是说:“骑士大人,你也知道,组建军队是需要时间的——咱们还得准备后勤,你总得让前往支援的士兵们同家人告別吧?” 阿薇丝明白,这些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没人愿意在这个紧要关头削弱自己的力量,因为如果奥蕾莉亚坐上了王位,国內爆发衝突的话,那些私兵就是他们保全自己、爭权夺势的力量。 阿薇丝等不及了。 她没等来哪怕一支精锐小队,於是,骑士小姐单兵策马闯入了最近的传送点。 她此时还不知道是矮身妖精捣的鬼。 那些坐在柜檯上表情奇怪的矮身妖精对她说道:“我们无法让您直达长乐城或周边的金谷城,那里正在爆发战爭。” 於是,在矮身妖精的建议下,她传送到了一个公共传送点。 结果刚刚抵达,便遇上了魔兽浪潮。 在艰难的突破魔兽浪潮后,她意外地发现,抵达点和矮身妖精们许诺的“距离长乐城三十公里”变成了至少一百公里。 阿薇丝没工夫细想其中的阴谋了,她只能抓紧时间纵马狂奔。 要赶回去……要赶回去! 可那是什么…… 谁能告诉她,那如血一般的天空——是什么! 西克感知到她的悲伤,即便疲惫也依旧撒开四蹄狂奔。 啾啾飞到前面去了,又盘旋著落在她的肩膀上,用尖喙轻啄她的耳垂。 小鸟骑士站了起来,她的脚还套在马鐙上,但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抹游魂。 她失魂落魄地隨著马匹律动,望著那朝下渗著血的暗金色云层。 “我得回去……” 她喃喃自语。 “就是死……也得死在家里……” 孤独的身影浸在血色中,就连呼吸都带上了苦味。 骑士破碎的披风在孤寂的风中高高扬起,她高昂著头颅,要去和朋友家人们共赴死亡。 …… 智冕塔,緋红之心。 纳撒尼尔走下三头犬车架,平静地看著前方不远处佝僂著腰的老年巨人。 “若阿金。” 纳撒尼尔的语速缓慢:“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这位龙之女巫的贴身主管声音低沉:“哦,法雷尔先生……你来迟了,伊莱娜大人不在。” 纳撒尼尔皱了皱眉:“我想我没有迟到。” 甚至,他为了能准时赴龙之女巫的约,还提前了半个小时。 这是纳撒尼尔能给予的,罕见的优待。 “当然,您遵循了约定。” “我需要一个解释。” “当然,当然。智冕塔会给出一个解释……” 这时,远远的,似乎是学生们出没的“辉穗塔”那边,传来了一阵嘈杂。 “那是什么?” 若阿金慢吞吞地说道:“我想,那些是长乐神的信徒。” “哦?智冕塔竟然有那么多邪教徒?” “別著急攻击我们,法雷尔先生,智冕塔从不限制学生们的信仰。” “他们都是长乐城的人?” “也不是,您知道的,激进的教会总能发展得很快,激进的平等更受年轻人的喜爱。” 纳撒尼尔皱起了眉头。 “我不关心。” 他嘴硬道:“伊莱娜去哪儿了?” “命盘发生了巨变。” 若阿金说:“大人去观赏一场盛大的落幕了。” 第179章 有办法 黑色的絮状物从高空飘落,落在长乐城人们的心中,变得比山石还要沉重。 再也没有屏障能减缓联合教会军的脚步了。 长乐士兵们缓步后退,往城市中央收缩。 再往后,便是圣女大人和城主大人了。 他们茫然地向后看,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心中神圣的巨像已经崩塌,血色染红了天际,红彤彤地印在他们的脸上。 还要战斗下去吗? 为谁? 为了什么? 一些人垂下了手中的武器,在悲戚的哭泣声中抹了抹眼泪,又被身边的同袍呵斥著举起武器来! “战爭还没有结束!” “什么战爭……” “我们的战爭!” 砰! 砰! 城门正在经受猛烈的撞击——曾施加在城门上的反魔法系统还在生效,这让法师的“洞开术”不起效果,就只能利用最原始的撞击破坏城门的防御装置。 城门摇摇欲坠,但城墙上——有什么东西攀了上来! “后撤!后撤!” 有人高声吼道! 城墙上的弓弩兵受惊一般朝著楼梯跑去,一些没来得及登上楼梯的甚至慌乱中翻下了城墙,跳往——或者说是朝著城內的方向坠了下来。 下一秒,尖溜溜的三角头从城墙上冒出来。 那是什么动物? 又有些像古龙,但又有別的魔兽的影子,它们脖子上拴著链条,分別由一名骑士掌控,就这么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城墙,一口咬住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长乐教士兵,便不顾挣扎和悽厉的嘶吼,仰著脖子吞了下去。 “是魔龙裔……” 梅琳娜抹掉唇边的血液,艰难地直起身子:“这些混蛋……他们要毁了这个世界!结阵……不然所有人都会死……” 魔龙裔,顾名思义,就是將古龙的血液——鑑於古龙已经灭绝,大概率是从龙裔的身上抽出並提炼过的血液——注入了魔兽的体內,让强有力的龙血摧毁那些魔兽,然后在一堆废墟上重建。 魔龙裔就是这么诞生的。 龙血在摧毁魔兽的身体时同样摧毁了它们的大脑,於是新诞生的魔龙裔绝大多数都是疯狂动物。 它们嗜血嗜杀,是理应被所有教会所唾弃的墮落生物。 而此刻,作为东大陆教会中的翘楚,战神教会竟然公然培育这种物种,並將其投入战爭,这种行为简直让人唾弃! 数十只魔龙裔越过了城墙。 它们有一些长得像蜥蜴——那是培育得较为成功的品种,更像未灭绝之前的古龙。 有一些则有著无法言说的外表,谁也说不出来那像什么东西,感觉只是一摊呕吐物上插了一些条状物作为手脚。 它们快速地击溃了长乐教会艰难组建起来的防御,在那只长得最像蜥蜴的魔龙裔一尾巴將维里克骑士扫出去后,这些“东西”高高跃起,朝著露奈特扑去! 在即將靠近露奈特时,这些魔龙裔裂开了嘴——谁也不知道它们的嘴竟然藏在那种地方——吐出一条条肥厚的舌头来。 那些舌头灵活地甩动著,將一个个魔法球拋向露奈特! “鐺!” 一枚魔法球在空中被斩断! 鬼魅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失去了一条胳膊的小木偶平衡有些不稳,但她仍然叼著自己的刀,履行著作为“武器”的职责。 “砰!” 一名大骨锤及时出现,將另一枚魔法球回击回去,狠狠砸在了那滩呕吐物……他是说,一头魔龙裔的身上。 黑眼圈皮埃尔气喘吁吁地站在尘埃中,他满脸鲜血,本来就乾瘦的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站在那,双目血红。 “圣女大人……” 他嗓音嘶哑地说道:“尤妮尔……殉教了。” 露奈特一怔。 她浑然不知她握著法杖的手逐渐捏紧。 玛纳特不明白“殉教”的含义,看向皮埃尔。 后者张了张嘴:“玛纳特,她死了。” 小木偶明白死亡的概念。 这代表著,会夸讚她一头红髮美得要命的女人,会给她束各种辫子的女人,会拎著生锈的菜刀邪魅一笑嚇唬义学孩子的女人,从今天起永远闭上了眼睛,变成一个会在尘土中腐烂消散的亡者。 玛纳特的心,痛得要命。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泪水在她茫然的眸子里匯聚,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打湿她变得脏兮兮的红髮和衣袍。 感情匱乏的小木偶在今天学到了很多。 但她寧愿一辈子都搞不清那些情感的含义。 …… “他们的目標是露奈特。” 梅琳娜目光紧张地盯著城市的缩略图:“长乐城不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难道纳撒尼尔也想要掺和一脚征战之王的遗產吗?” 她绝望地发现,魔龙裔们的目標是露奈特,露奈特去到哪,那些魔龙裔便会尾隨到哪儿。 魔龙裔虽然短时间內伤不了露奈特,但它们隨手杀死周围的士兵可是一点没难度。 “露奈特需要离开人群,这样才能將牺牲人数降到最少。” “但是若没有士兵的支援为他们提供缓衝时间……露奈特和其他人会被这些皮糙肉厚的魔龙裔生生耗死……” “况且……” 梅琳娜转头看向各个城门处,潮水一般的联合教会军正涌入长乐城。 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梅琳娜並不擅长指挥战爭。 她的才能不是夺取一座城市,而是建立一座城市。 但擅长指挥战爭的一个正在攻陷王城,而另一位正在被围攻。 怎么办怎么办。 梅琳娜,快动动脑子! 动动你那该死的脑子!!! 这样下去,长乐城会变成一座死城!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焦急。 露奈特回头,对著高高的塔楼露出一个安定的笑容。 有办法。 想要將所有异教徒从这座城市驱逐出去,有办法。 三年前,她引来了长乐大人救下了这座城市。 三年后,长乐大人也给她留下了一个东西。 …… 她抚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跃动著的不止她自己的心臟。 第180章 不许逃跑!!! 玛德琳冷静地注视著眼前的城市。 一座城市,法雷尔大人並不在乎。 战神教会手中有太多城市了,规模类比长乐城的,也有数十座。 这些城市每个季度会给战神教会、给法雷尔先生带来寻常人难以想像的財富。 所以,一座城市並不能让法雷尔先生在意。 他只对两个东西上心。 一,是可以餵饱战神大人的,长乐神的神格。 二,就是可以让战神参与到黄金国度探索中去的,露奈特·怀特。 为了这二者,他们可以血洗长乐教。 魔龙裔和它们的骑士们接到的命令也是活捉露奈特·怀特。 他们所携带和使用的都是禁錮类的法术球,十来头魔龙裔足够荡平这座城市,而那些潮水一般的联合教会军不过是想要从他们口中瓜分一些残羹剩饭罢了。 玛德琳並不在乎这座城市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只要露奈特·怀特到手,就算那些教会花大价钱培育出来的魔龙裔死光,再培育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 玛德琳望向空中。 那血色浸染的天空,似乎发生了什么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一抹亮光,漂浮起来。 那光芒实在刺眼,戳得她眼珠子生疼。 但玛德琳一秒都不敢將目光移开,她呼吸急促起来,弯腰钻出了马车。 “那是什么?” 她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了,平日里肃穆庄严、雍容华贵的大主教玛德琳·格里芬,此刻的嗓音有些尖锐。 “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暗金色的光辉中藏了一个人,此刻,她双手张开,飘在空中。 在背后血幕的映照下,显得是那样的威严气派。 玛德琳感觉到了……属於异神的气息。 是长乐神的气息。 可是……长乐神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漫天的猩红血跡就是祂神陨的象徵! 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 “祂把……锚点赐给了……代行者?!” …… “等等……” 梅琳娜的心跳得很快,她的喉咙很乾。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推开身边拥挤的人群,往塔楼下奔去! 玛纳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奇怪为什么那些魔龙裔都开始颤抖了,那些魔龙裔上的骑士都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她一点也没觉得难受。 她觉得暖洋洋的,那些光辉撒在她身上,让小木偶想起了主人的怀抱。 露奈特漂浮在空中。 她的胸口正散发著夺目的光辉,映照她圣洁的脸庞,一如布道时的模样。 “露奈特!该死的……露奈特!” 梅琳娜踉踉蹌蹌地跑了出来,她正在流泪,但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 她攥著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不许跑!” 泪水决堤一般涌出! “不许逃跑!!!” “还会有別的办法的!!” “长乐大人的锚点,不是用在这个地方的!!!” 她知道露奈特要做什么,整个城市也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做到! 虽然梅琳娜的胸腔里也跳动著一颗神明锚点,但她没有法力支配她操控这颗锚点。 但是……露奈特可以。 小修女或许听到了她的声音,她笑了笑。 “梅琳娜。” 她说:“我们总要有一个人守著这座城市。” “不要这样……” 梅琳娜无力地跪在地上:“长乐大人……会回来的……祂的圣火没有消散……” “比起我,你更適合守卫城市。” 露奈特沉默了一下:“况且,林林总总,错总归在我。” 是她的战爭血脉让她无视了潜在的危机,是她的战爭血脉催动著她將扩张提上日程。 所以,那么多士兵的死亡按理来说应该算在她头上。 “不要在这个时候清算……扩张是必然的,我们……” 梅琳娜无力地垂下了头。 “我答应了长乐大人,会守住这座城市。” 那颗深埋在体內的神明锚点缓缓上移,最后,从露奈特的后颈钻了出来,如初生之日一样將光辉洒满大地。 那些魔龙裔躁动著,不安地刨著爪子,一个个想要飞扑上去,但都被长乐教会的祈求者们阻挡了下来。 “把他们撤回来!!!” 玛德琳高吼:“把所有人撤回来!” 她清楚一颗神明锚点的力量,它会摧毁身边一切异教徒! 她確实可以不在乎那些投进去的士兵和魔龙裔,但前提是她得把露奈特弄到手! 如果连最重要的目的都没达成,反而折进去那么多己方力量…… 玛德琳打了个寒颤! 但是,命令还没能顺利下达,那颗闪烁著长乐教生的希望的、令玛德琳绝望的神明锚点开始下降。 过程异常之轻巧。 那枚锚点沉入了长乐城的地下,那是本该安放“圣约之心”的地方。 无—— 一种奇怪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著。 【就位】 紧接著,便是激活。 “露奈特!” 有人在慌张地尖叫。 无——无——无—— 一波一波的奇怪声响如海浪般拍打著这座城市。 直到……那声音变为由远至近传来的“嗡——” 空中,那道圣洁的身影突然失去了全部的生息。 她如一只断翼的鸟儿一样,在空中无力地滚了几次后朝著地面快速坠去。 数道身影,朝著她掉落的位置扑去! 与此同时,暗金色的屏障重新撑起! 那些闯入屏障的士兵和魔龙裔们一道燃烧了起来! 他们痛苦地嘶吼著,逃命一般地四处乱窜! 那来自屏障的灼痛,几乎要吞噬他们全部的意志! 毛髮、眼珠、肌肤、骨骼! 火焰无处不在! 悽厉的嘶吼响彻这座城市! …… 玛纳特看到了圣女大人的身影。 她高高跃起,却忘了自己此时只有一只手臂了。 於是只能狼狈地单臂夹住了露奈特,翻滚著落下来,被维里克骑士托举著手中的大盾接住了。 “……” 露奈特脸上没了血色。 她平静地躺在大盾里,似乎只是睡著了。 啪嗒。 那根世界树法杖无力地摔在了他们身后的地上。 梅琳娜手撑著地面,面色雪白。 “……怎么样?” 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似乎声音大一点就会改变什么结局。 维里克骑士从怀里取出一枚圆球放在露奈特的身边,梅琳娜认得那个东西。 那是莱金岛的產物,用来收集亡者灵魂的。 她听见维里克说:“圣女大人……殉教了。” 胸腔里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梅琳娜呕出一口血来,向后倒去。 第181章 圣火不熄 坎特威尔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守门的士兵们缩在门口,用复杂的目光注视著这些昂首挺胸踏入城市里的士兵们。 啊,他们是那么的优秀。 身材健壮、面色红润、装备精良,从头到脚透著活力。 而反观这些守城士兵,有些面色发青,眼底乌黑,脸上还扬著两坨不正常的红晕——这些都是喝了一整夜大酒的。 有些穿著不合身的鎧甲,畏畏缩缩地站在人后——这些人是背景不够硬,在军队里长期受到霸凌,甚至连装备都被人抢走卖掉的。 而更多的士兵则秉著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奥蕾莉亚的军队,瞧著他们漂亮的装备、磨得雪亮的长剑和身下的高头大马,嬉笑著懟了懟身边的同僚,幻想著奥蕾莉亚入主王国后,自己也能换上这么一套威武阔气的鎧甲。 “若是让酒馆的那些女人们看到了,岂不是连口水都要滴在老子身上?” 他们如是说道。 然后收穫了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一名奥蕾莉亚士兵不屑的一瞥。 “……那他妈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还做著自己会被继续聘用的美梦,殊不知这些脚步鏗鏘有力的士兵们就是过来將他们从军队体系中剔除出去的竞爭者。 奥蕾莉亚是骑著马走进去的,为她牵马的就是曾经个头矮矮的希克。 这几年里他的个头躥得很快,除了身板还有些乾瘪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公主侍从了。 希克认真地牵著马匹的韁绳,虽然他知道奥蕾莉亚大人的这匹马受过高级驯马师的训练,很难会在这样的场景中出错。 但他依旧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因为小伙子看出来了,奥蕾莉亚大人的脸色很差。 …… 奥蕾莉亚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 她心焦如焚。 她心跳如锤。 她感觉到了不安,从那些重新回到人群里的贵族们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他们在洋洋自得。 自得什么呢? 阿薇丝没有出现在人群中,她去哪儿了? 如果她必须要离开,即便那贵族的私兵还没有做好准备——她也没有回头,这一定是有理由的。 什么事情催促著阿薇丝一定要离开? 奥蕾莉亚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愿意相信,但她必须面对——长乐城出事了。 “出事”的范围……並不局限於被围攻。 她牵著韁绳的手有些发软。 奥蕾莉亚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软弱的人,她坚定地做著自己人生的每一项选择,迈出自己人生的每一步。 可今天她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眼前的胜利固然让人喜悦,可远在天边的未知让她感受到深深的挫败。 她急切地需要一个支撑,一个为她点燃了眸中野心的支撑。 她闭上眼睛。 请摸摸我的头吧,长乐大人。 她在心里祷告。 奥蕾莉亚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优点,也知道,她在长乐大人心中的地位和一般信徒不同。 蓝蝴蝶小姐对自己很有自信,她是“获得优待的人”。 长乐大人一直注视著她。 於是,在奥蕾莉亚於心中说出那个祷告后,她等待著,等待那掌心落在她的头顶。 可是,没有。 她是说,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暖却微微用力的掌心,没有带著审视却让她升温的注视,一点儿也没有。 奥蕾莉亚再一次握紧了韁绳,让粗糙的韁绳勒紧和磨痛她的手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的心变得空荡荡的。 盖乌斯已经被人带下去了,克兰鐸·约克跟著去了,她想,失去了妹妹的约克终於能够品尝復仇的美妙了。 梅恩站在人群中,他的个子不矮,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位置。 也因为如此,奥蕾莉亚看清了站在梅恩身边的人。 那是一个戴著邮差帽的年轻男子,二十岁不到,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个街头混混或是地痞流氓。 但奥蕾莉亚认识他,“大头”亚当斯,来自长乐城的最机敏的情报贩子。 为了保持情报贩子的神秘,他一向不在人前露面,今天是为什么? 来给她庆贺的? 不,奥蕾莉亚不觉得他会这么做。 亚当斯和梅恩站在人群中,不像周围人一样或惊喜或担忧,这二人脸上带著肃穆的表情。 肃穆到,奥蕾莉亚的心再次不安地抽动起来。 城市在等待著奥蕾莉亚,她绝不可以停下。 那些贵族,学生,商人,市民。 他们簇拥著奥蕾莉亚,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他们用殷切的目光推动著奥蕾莉亚的后背,轻拍著她的骏马。 “向前去……” “向前去!” “成为我们的王!” “成为万民的王!” 梅恩和亚当斯站在那,他们没有欢呼雀跃,只是一起摘下了他们的帽子。 那是……缅怀的姿態。 缅怀……什么? 在她的示意下,德朗恩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大概十多分钟后,他回来了。他的额上带著汗,脸色却苍白得很。 “陛下。” 他轻声说道,是啊,她胜利了,陛下这个称呼总算光明正大地落在她身上了。 “长乐大人……神陨了。” 奥蕾莉亚晃了晃,又在马上坐住了。 她有些愣神。 “什么?” 她无意识地回了一句。 德朗恩有些於心不忍,但还是凑得更近了些:“陛下——” “这里太嘈杂了,等一下再说。” 奥蕾莉亚反倒平静了下来:“我好像听岔了什么——等下,等下再说。” …… 梅恩手持帽子,眉头皱得很紧。 亚当斯重新戴上帽子对他说:“你做好准备。” “什么?” “不管是你还是克兰鐸,都不適合待在十三岛屿联邦了,总会有人记住你们的脸,总会有人点破你们的身份。” “……我会去哪儿?” “之前说好的,格林帝国,只不过不是度假。” “麦克斯要重新登场了?” “呵……和大头一起。” “一起?” “女王奥蕾莉亚不会希望有另一个人全权操控这个国家的言论的。” “教会怎么办?” “那便是我们离开的目的,格林帝国存有不少朵圣火。” 亚当斯转身,隱入人群之中。 “只要圣火不熄,长乐教会便不会覆灭。” 第182章 快跑啊,大马! 玛德琳的双腿在发抖。 她几乎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了。 一个判断失误,不仅葬送了数百名攻城的好手,更让那些魔龙裔尖叫著化为了飞烟。 最重要的是,露奈特·怀特死了。 她怎么能死了呢?! 她身负著纳撒尼尔未来五十年的布局,她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而把烂摊子甩给了玛德琳! 纳撒尼尔·法雷尔从不是什么心软的角色,这谁都知道。 但唯有玛德琳和他的那些情人们知道,这个不善生育的男人在床·上的手段是多么的狠辣。 她甚至生出了放弃现在所拥有的社会地位的想法,向后不停地跑,跑进人群中去,谁也找不到她! 可…… 玛德琳的太阳穴突突跳。 不,她不愿意。 她不愿意放弃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活,她不愿意放弃手握权力纸醉金迷的生活…… 眼前的长乐城逐渐被屏障笼罩。 她挥了挥手,於是手持“背誓之牙”的士兵们再次上前,开始不断重复地切割。 但城內压力减轻的长乐军涌上来,抵住了不断被切开的通道。 双方军队又开始进行你来我往的拉扯。 这种拉扯持续了很久,直到暮色沉沉。 …… 一名疲惫的骑士牵著一匹疲惫至极的马,拖著沉重的脚步,终於出现在了山峰线上。 她眺望著不远处直线距离不过三四公里的、陷在烽火中的长乐城,吐出一口气来。 “西克。” 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苹果,掰开两半,將其中一半塞进了伙伴的嘴里。 “咱们到家了。” 暮色被天边的血色浸染得黑红,那种似乎永不会消散的红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阿薇丝追寻著这一片红,无数次感到心臟疼痛。 自己亲手选择的信仰在面前轰然崩塌的时候,即便阿薇丝並不喜欢流泪,也依旧一边走一边泪流满面。 但她从没停下过自己的脚步。 长乐城需要她帮忙,她也需要长乐城。 一只没有了家的鸟如何飞得更高呢? 她疲惫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没注意到长乐城最標誌的建筑——那个高耸入云的、属於露奈特的塔楼竟如同被人从墙壁上擦掉的粉笔画一样,被一下一下地抹除了。 直到啾啾火急火燎地飞回来,落在她肩上,用尖喙啄著阿薇丝的脑袋时,被啄痛了的少女骑士才发现了不对劲。 “那是什么……” 她有些茫然。 这一切实在超乎她的认知。 整个长乐城如同神明画下了一幅並不满意的彩铅画一样,正在被橡皮——或者別的什么,从这片大地上一点一点地擦除。 先是塔楼,而后是周边的城镇。 阿薇丝向前扑了一步,她的脚磕到了石头,於是难堪地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等她再站起来的时候,海面上还亮著灯的莱金岛也被抹除了。 “那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她丟开了西克,撒腿狂奔! 朝著长乐城的方向狂奔! 是被神明诅咒了吗? 是被某种神秘力量侵蚀了吗?! 为什么城市会在她的眼前消失?! 她疯狂地向前跑去! 西克甩著四蹄追了上来,它一口咬住阿薇丝脖子上的衣服,把她甩到自己的背上,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家的方向狂奔! 啾啾! 啾啾! 快跑啊,大马! 快跑啊! 一个个村庄,数个小镇,逐渐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然后便是长乐城坚固的城墙,一个个商摊,夏莉女士家的麵包房,那些阿薇丝熟悉的、能叫得上名字的店铺和学校…… 它们消失的速度是那样的快,快到仅仅过了几分钟,阿薇丝就只能看到城市中央广场上那一丁点儿星光了。 她不敢眨眼,生怕只是眨眨眼睛,她的家就会鬼魅般地消失在眼前。 可即便是如此,即便是如此!! 西克停了下来,它喘著粗气……它失去了目標。 骏马朝前望,那儿是一望无际的、空旷的丘陵。 再往前便是峡谷。 骏马往后望,那是它们来的地方。 原本建立在丘陵、平原交融地的那个巨大的长乐城,竟在数分钟內消失得乾乾净净! 阿薇丝从马上翻了下来,她摔在地上,连身后的箱子也重重地磕在了某块石头上。 可她这时候什么也顾不上了。 小鸟骑士狼狈地朝前爬了几步,手指陷入泥土里。 “为什么……” 为什么。 “不要丟下我……” “不要丟下我!!!” 不要丟下我一个人…… 即便是死…… 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 战神教会和其余的教会联合军开始撤退了。 他们將这片土地搜索了上百遍,除了空荡荡的枯黄的草地和冻得梆硬的泥土外,他们没能找到任何东西。 一座城市、一座巍峨恢弘的城市,就在他们的眼前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这座城市没留下任何痕跡。 若不是士兵们身上的伤口不断地用疼痛提醒他们,他们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群体大梦。 玛德琳重新开始焕发精神了。 她要回去把这一切告诉纳撒尼尔——这个奇特的景象,或许其中会隱藏著什么关於神明的秘密。 她祈求这个消息能够让纳撒尼尔高抬贵手,饶她一命。 联合教会军们迷茫地返航了。 海神教会失去了他们的大主教,军事有生力量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们像大部分联合教会军的成员们一样,在短时间內没法组织起什么有效的攻击和防御了。 而且,这场战爭让他们一无所获。 “大陆要翻天了。” 一名军官如此说道。 他几乎能预料到,在这场战爭后,会有无数的新兴教会冒出来抢占他们的地盘。 大陆格局將会因为这场战爭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 常乐摸了摸屏幕上什么都没有的大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候,电话铃响起来,他被游戏扔了出去。 来电显示“icu医生”。 这么晚? 常乐心里咯噔一下,接起了电话。 “詹雅的家属吗?” 也没等常乐承认或否定,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地说道:“詹雅的情况不太好,你需要立刻来一趟医院。” 第183章 戛然而止的夏天 狗血的人生似乎不需要加诸更多的修饰了。 他,和抢救中的病人没半点血缘关係和亲缘关係的人,不安地坐在手术室外,等待著命运做出最后的判决。 虽然,不是对他的判决。 但好在常乐不是一个人。 “对,我在……呃,抢救室这边。” 他举著手机站起来:“你……您……你顺著走廊过来,就能看到——哦,看到了。” 常乐掛了电话,看著小跑过来的、一名穿著米色t恤和黑色阔腿裤的中年女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匆匆出现的,是詹雅的母亲。 那位被动做了小三,为了逃避现实而躲去了美国的母亲。 正好昨天,常乐去了一趟詹雅家,找到了她当时掉在了地板上的、已经因为没充电而关机了的手机。 他给手机充了一会儿电后,从手机上百个未接电话中找到了她母亲杨女士的电话。 再打过去他才得知,因为太长时间联繫不上女儿,杨女士正准备订飞回国的机票。 抢救开始后,杨女士才落地青州机场。 “多谢……” 杨女士说话带著股江浙那边的腔调,或许是因为超过十九小时的长时间飞行,杨女士的语气里带著浓浓的疲惫。 常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毕竟她的女儿得了癌症,正在抢救室里等待死亡或是延期的死亡。 而她们母女之间的关係又实在复杂。 常乐决定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边。 杨女士坐在医院冰冷的铁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似乎真的不太喜欢詹雅——至少就连常乐也会时不时站起来在抢救室门外晃上一圈又一圈,即使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杨女士只是坐在那儿,抓著皮包的背带,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常乐又没法说她真的不爱詹雅。 毕竟自接到他电话后便第一时间订机票,在飞机上待了十九个小时也要赶回来——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爱了。 这对母女的情感確实复杂,复杂到不能用爱和不爱来辩证。 “常同学……你是小雅的男朋友吗?” 突然的问题让常乐有些手足无措:“不是,我们只是高中同学加网友的关係。” 他否认得很乾脆,都这个时候了,不需要一些黏黏糊糊的话语来引起误会。 杨女士点了点头:“我唐突了。” “她的……情况很不好,”常乐儘可能多说两句:“吃不了一点东西,瘦得厉害,这段时间是吃足了苦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用意,只是希望杨女士能多怜惜怜惜她的女儿。 母女俩似乎存在很难调解的矛盾,但那矛盾並非从她们二人身上诞生。 常乐希望能帮帮詹雅,至少如果之后她要回家调养或者什么的……有亲人在身边是最好不过了。 杨女士张了张嘴:“……是,我知道。她外婆就是胃癌走的……” 女人的手攥紧了背带:“我没想到……她还那么年轻……” 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们都在考虑以后。 以后。 但没人想过…… 詹雅没有以后了。 二零二四年的夏天,在一场死亡中—— 戛然而止。 …… 两个月后。 常乐重新回到校园生活。 他的人生就像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消磨日子,混吃等死。 他没有再开新书,即便不管是读者还是编辑都一催再催。 但他连打开码字软体的欲望都没有,神奇的是,他也逐渐地停玩了那些二次元游戏,空閒时间里爬山成为了他的首选。 室友们都笑话他已经成功从一个老二刺螈变成了现充,每次常乐只是笑笑。 约他的女生確实不少,只是常乐实在没那个想法。 他的脑子里时而乱糟糟的,时而空白一片。 乱糟糟的时候他就去爬山,空白的时候他就在沙发上发呆。 詹雅的葬礼是杨女士负责的,只简单弄了一个,没请什么朋友同学。 她父亲原配当天来了,也没进去,在门口给杨女士包了个白包——她自然也没收。 常乐忙了几天,原来现代社会一个人去世后要忙那么多事情啊。 他外婆去世的时候倒是一切从简,只是炮竹声和一连几天的吃席让常乐以为当时隆重的很。 杨女士看了詹雅的住院的帐单,把常乐花的钱还给了他。 至於那套別墅,常乐自然没要。 杨女士说,她会把这房子卖掉,然后去美国再也不回来。 常乐心想也好。 她的“丈夫”,和“丈夫”生的女儿都不在了……她的人生没有那些道德污点了。 至少有一个人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 那他呢? 常乐。 他陷入了迷茫。 不是指詹雅。 而是指他整个……操蛋的春天。 他丟失了所谓的“神力”,就像从来没有拥有过一样。 他的外貌停止变化,就像他原来就长那样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登不上游戏了。 那个头盔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头盔,没法再把他拉进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了。 手机上的软体也消失了。 若不是他和高中毕业时的照片对比,確认自己的面部確实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他甚至会以为过去那大半年是因为他染上了酗酒,喝得烂醉產生的幻觉。 但……那些故事確实存在。 那个大陆,確实存在於某一个时空,並短暂地和他的人生產生了些许交集。 “不过那可不是一个happy ending。” 被从大地上抹去的城市,崩溃的信徒,牺牲的代行者,孤独地迈向王位的女王…… 他迫切地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但…… 那个世界和他擦肩而过,並朝著未知的迷雾一路狂奔。 常乐,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这个世界已经趋於稳定的生活? 还是另一个世界充满新奇的未知幻想? 那种无法再次做出的抉择,让他的心里如蚂蚁在爬。 夜深人静的时候,常乐躺在床上,看著上方的天花板,一次又一次地伸出了手。 梅林。 他在心里呼唤。 梅林。 梅林…… 白色的天花板离他越来越近。 万籟无声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在这儿,我亲爱的大人。” “您决定了……要去往那个一塌糊涂的世界了吗?” 一朵焰火轻轻地亮起。 圣洁而明亮。 第1章 十年 常乐曾经歷了一段平淡的人生。 他一直以为那种平淡是专属於自己的小確幸。 他並不因为平淡而感到恼火,只是有些遗憾,遗憾自己的人生没有像青春小说里那样波澜壮阔,跌宕起伏。 但也只是片刻的。 他对此抱以遗憾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平淡的生活里——那种感觉让他更加舒適、適应。 常乐是说,他不太適应现在的生活。 从一望无际的高空朝著更加一望无际的深渊坠去的生活。 “啊啊啊啊啊——” 他的吼叫和咆哮声几乎要击碎这片虚空! 猛然的失重和持续的下落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烈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几乎要吹乾他眼睛里的水分——但水分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到底要坠向何方! 他觉得自己像是《星际穿越》里面掉入了黑洞的库珀,但显然他的现状比库珀要差得多。 毕竟他的脚下没有可以接住他的任何东西,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以及……一条从他眼前晃过去的灯带。 明亮的蓝色,美丽而动人,迷人而危险。 常乐控制不住地向下望去——或许,他到达了目的地。 身下的虚空一望无垠。 但並不是黑暗,反倒五光十色得让人心寒胆战。 无—— 那条灯带——常乐看清了,是一条光柱——再次轻柔地从他眼前划了过去。 它来自於一颗明亮的星体。 而那片虚空中,藏著无数颗这样的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明摇篮……” 他茫然地低语。 “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他向下落去,明亮的星光笼罩了他。 …… …… …… “菲尼克斯!” 他感受到了摇晃,这样的异动让他快速从睡梦中甦醒。 一个黑人少年朝他奔来,用夸张的神情和动作扑过来拥抱他:“菲尼克斯,我竟然从没想过你会是怀特大公的孩子!” “喔……” 常乐眨了眨眼,他茫然地跟著重复了一遍:“我竟然是大公的孩子?” 黑人少年握著他的肩膀,有些用力:“天哪,我早该想到……你生得是这样標致,与其他人不一样……我早该想到……” 他看上去非常为常乐高兴,但从这小子逐渐用力的手和眼睛里那压制不住的难耐看出来——他在嫉妒,发了狂的嫉妒。 只是身份的转变让他不敢將这份嫉妒摆在檯面上,於是只能不断说道:“可是怀特家,那样鼎盛的家族……会有更多优秀的人吧?菲尼克斯,我担心你……你知道的,这些贵族根本就不缺后代,尤其是霍普·怀特,据我所知他有六个孩子,还有一个美艷至极的老婆——他让你回去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常乐回答道,同时他撑起身子坐起来,他確实是菲尼克斯。 那头印在铜镜上的金色短髮说不了谎。 小黑目光中闪烁著些许恶意——他或许对菲尼克斯本人没什么意见,但是这种“亲生父亲是大公且找上门来要把曾经的好朋友认回去”的剧情让他控制不住地嫉妒,这种嫉妒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难道是霍普·怀特的孩子们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扈从?或者是跑腿?反正诸如此类……” “我不知道,保罗。” 常乐叫出了小黑的名字,可他应该不知道才对。 “不过也是,做贵族的扈从和跑腿也比咱们现在这样好,读几本书又有什么用呢?” 小黑这么说,然后他快速地瞥了一眼常乐,磕绊著说道:“所以……菲尼克斯,你会回去吗?” “……” 常乐推开窗户,让阳光洒进这一间狭小逼仄的房间。 窗户外,烙印在旗帜上的铁拳让他有些出神。 他回过头:“去,为什么不去?” “不去的话,我们还是——去?你说你要去?” 小黑睁大了双眼。 这和他认识的菲尼克斯可太不一样了。 他还以为菲尼克斯会十分不屑地说“什么大公小公的,老子鸟都不鸟他们”这种话。 结果…… 常乐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妒意。 他咧嘴笑了笑。 …… “菲尼克斯!怪人!” “弥诺陶洛斯的孩子!” “去死吧,私生子!” “怀特家族的耻辱!” 常乐握紧了拳头。 “年纪轻轻就霸凌別人……分明是你们长得丑!” 他朝那些不断辱骂他的孩子们狂奔过去,攥起拳头朝著一人的脑袋就挥去! “嘿!克莱德!他居然敢打克莱德!” “你一个私生子……你们——去把他抓起来!” 一个有些痴肥的男孩挥舞著一柄练习木剑:“我今天就要叫他知道什么叫做大公正统血脉!” 刚才一起辱骂常乐的孩子们却有些犹豫了:“鲁道夫……动武器的话,是不是有些——” “闭嘴!你到底要不要听我的话!” “是……” 常乐竭力挣扎,可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被架了起来。 在那柄练习用的木剑狠狠砸到他脸上之前,不远处传来了一名侍女的喊叫声:“鲁道夫少爷!” “……玛塞拉?” “您又在惹事了?” “玛塞拉,什么叫又!” “夫人在看著呢,您还是收敛些吧!” 常乐抬起头,在不远处的花园里,一个美妇人影影绰绰的身影落在了他的眸子里。 那妇人只是轻飘飘地往这里瞥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气冲冲地跑开后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什么?” 常乐问自己:“是菲尼克斯的记忆?还是……我的记忆?” 可这个时候没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回答他了。 他只好拍拍裤子爬起来,皱著眉盯著那位夫人远去的身影。 他撞入了一些记忆片段,让他对这个大陆有种越来越熟悉的感觉。 但是,不对。 不是这个时间。 他想要去往的不是这个时间段! 常乐咬紧了牙根…… 往前,再往前一些! 再——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麻木的,冷漠的,失去了原来灵气的…… 小鸟骑士的脸。 …… 万神纪元1810年,阿薇丝坐在篝火边吃一只兔子。 此时,距离长乐城消失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第2章 背著箱子的女骑士 阿薇丝·伯勒斯正在炙烤一只刚从草丛里抓到的兔子。 她粗暴地剥了兔子的皮,对著一团血肉模糊的肉皱了皱眉,然后没有做任何处理直接架在了火堆上。 十年前的她不擅长料理这些东西,十年后的她在荒野和城市间游荡了那么久,却依然不擅长料理这些食物。 艾尔莎说她不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僱佣兵,因为一个僱佣兵至少知道在野外要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 啾啾自己出去觅食了——它倒是很能適应这样的流浪生活,它总是能从草堆里和各种树上找到饱腹的树籽。 有的时候那些鸟儿主动挑衅它,便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顿胖揍,然后被啾啾將存储起来的粮食吃个精光。 长时间的飞翔和侦查磨礪了啾啾的体力,阿薇丝想,如果不是总是要跟著自己东跑西跑的话,啾啾可能会成为某个区域的鸟中之王。 咕嗤,咕嗤。 那是西克正低著头揪地上的青草吃。 新鲜的青草虽然可口多汁,但战马吃多了会变瘦。 阿薇丝从它身上掛著的布袋中抓了几把黑豆塞进西克的嘴巴,它咀嚼著,吃得很仔细。 阿薇丝不是缺钱。 僱佣兵虽然只是她的隱藏身份,但她有著稳定的资金来源。 每个月都会有一笔数量不小的金幣匯到她的金卡里——那是“洛斐兄弟商行”搞出的新玩意儿,是格林帝国的金融新方向。 说好听点叫“银流”,通俗点来说就是“让钱自己走路”。 他们在格林帝国的大城市设立办事处,商人们只需要就近將钱存进“洛斐兄弟商行”,便能在千里之外的“洛斐兄弟商行”取出对应的金额。 格林帝国的某位皇子看中了这个机构的便捷性和发展上限,大力支持这个才成立不过几年的商行。 说回阿薇丝,她从来不缺钱。 但导致她补给短缺,总得吃一些自己做的——不太能入口的野味,让啾啾自己去觅食,连黑豆都要省著给西克吃的原因是……她的活动范围並不在大城市附近。 她像一个真正的僱佣兵一样,总是在荒野和那些被僱佣兵们痴迷的未被探索的洞穴里打转。 她很少回到大城市补给,这就导致了连黑豆都是需要省著点吃的。 也是……没办法的事。 阿薇丝拿起兔子,血肉模糊的肉团已经在火力逼烤下冒出一些油脂,这保护了直接伸到火里的兔子没有立刻被烧焦。 女骑士撕下一小条兔子肉塞进嘴里,没什么味道,有些难吃。 她嘆了口气,把目光放到了篝火旁的木箱子上。 这个木箱子就是她很难返回大城市补给的原因。 儘管距离长乐教在公眾视野里消失已经过去了十年,但纳撒尼尔·法雷尔依旧没有停止让人搜索和剿灭“长乐教余孽”。 那些当时从长乐城里转移出去的信徒、学生们是首要打击目標,十年过去了,他们有些死了,有些改变了信仰,有些则藏了起来,几乎永无光明正大再走在大街上的机会了。 战神教会放出了大量的悬赏,其中阿薇丝的特徵最为明显。 她长相貌美,且时刻背著一只木箱子。 因为这只木箱子,她十年里有九年的时间都在被追杀。 比如…… “那儿有一堆篝火!” 她听到有人说话。 接著,响起了马蹄声和脚步声。 阿薇丝眯起了眼睛。 僱佣兵们总是这样,饱一顿飢一顿的生活让他们养成了热情的性格,热情地邀请陌生人加入他们,也热情地加入陌生人。 篝火会提供温暖驱赶野兽,也会带来麻烦。 几个僱佣兵靠近了,他们刚扬起笑容,目光就落在了阿薇丝的脸上。 男人显得有些高兴,女人则环顾四周,紧紧锁定了那只木箱。 “噯。”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人们的低语。 於是那些热情的招呼声变得有些低沉。 这种低沉在夜色中带上了些许恶意,如一张大网朝女骑士扑来。 阿薇丝並不意外。 得益於她在十年內试图行刺纳撒尼尔·法雷尔六次(失败),刺杀了战神教会四个区域主教,单人摧毁了十七个修道院——这样的赫赫战绩让战神教会將她的悬赏额度一提再提,今年的最新额度似乎是——三万金幣。 三万金幣,足够让一支五人僱佣兵小队告老还乡。 在窸窣的低语中,阿薇丝抓起了靠在箱子旁的剑,同时背起了箱子。 那柄剑平平无奇,花纹也和市面上常见的没什么区別。 价格也十分普通,两枚银幣,是她某次隨手从铁匠摊上挑选的。 这样普普通通的剑,握在她的手上也能成为夺命无形的杀人利器。 见她握剑,僱佣兵们也不再含糊,四面包抄了上来。 西克“嘶”的一声撒腿就跑——它已经是一匹十四岁的马了,虽然算不上年老,但刀剑不长眼,尤其是这些没什么底线的僱佣兵,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怜惜马匹。 阿薇丝將剑举到了眼前。 这些傢伙似乎是一队熟手,其中两人是三阶祈求者,另外数人都是二阶。 对於僱佣兵来说,这样的配置已经算得上优秀了。 但他们的面前是一名迈入五阶十年的剑卫。 虽然挥剑不太走心,却依然不是他们能越位碰瓷的。 咚。 阿薇丝的眉毛挑了挑。 她怀疑她有些幻听。 刚才的撞击声……是从箱子里传来的? 眼前的法师咬牙掏出了一张捲轴,从他表情能看出来,这张捲轴应该价格不菲——相应的,它的威力也不容小覷。 阿薇丝集中注意力,可下一秒——咚! 这下她更能確定了,那动静就是从箱子里传来的! “什么鬼……” “千雷驰走!” 法师高高拋起捲轴,剎那间天地昏暗,数十道粗壮的紫色惊雷朝著阿薇丝奔来! 该死…… 来不及关注箱子的异响了,她朝著法术的区域范围外狂奔! 剑卫不如盾卫皮糙肉厚,这雷电法术落在她身上足够叫她缺胳膊少腿了! 但躥得再快,阿薇丝还是难以避免地被法力潮汐掀翻了出去。 那柄普通的长剑在和法力潮汐的对抗中断成了两截,而背上连接著箱子的绑带,因为年久失修不知何时断裂了,木箱脱离了阿薇丝的后背,顺著不远处的山壁咕嚕咕嚕朝谷底滚了下去。 “……欸?” 阿薇丝一把没抓住,只能眼见著木箱湮没在了黑暗中。 “……嘖。” 小鸟骑士皱起了眉头。 她转身,看著朝她走来的僱佣兵们——那名法师又开始撕新的捲轴了。 “没完了是吧。” 她將手放在腿旁,抽出了她的剑。 第3章 破箱者 常乐觉得他要吐了。 天旋地转的晕厥伴隨著不断的撞击,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被大运碾了后卡在车轮胎上。 好在很快,他停了下来。 四下幽暗极了。 不断的翻滚,让他停在了不舒適的姿势上,他努力调整姿势,讶异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棺材里。 他是说,他正躺在一个能敲击出木头声音的狭小的东西里。 真死了? 甚至都叫人装进棺材里了? 等等……他还没死透哇! 那些没死透后被钉在棺材里面埋下去,因为缺氧生生憋死的影视片段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喂! 喂! 现在土葬不流行啊! 至少把这棺材板打开,確认一下我死没死,拿去火葬啊喂! 常乐撅腰弓背,努力地调整姿势,照著一面棺材板——狠狠地踹过去! 啪! 那木板应声而裂。 “……” 这么薄? 难道是他那些没脸没皮的亲戚接手了他的后事,把他的钱全贪了后,给他订了一具烂到要骂娘的棺材? 常乐十分狼狈。 常乐手脚並用。 常乐对著天空,茫然地张开了嘴。 “holy shit……” 他钻出了“棺材”,对著眼前那些完全不属於青州的地质地貌,骂出了一句標准国骂。 “我操。” 真他妈见鬼了。 青州有峡谷的吗?! 这淡红色的月亮又是什么鬼?! …… 常乐觉得不对。 他站不起来。 他腿软得像软脚虾,两只胳膊也没什么力气。 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好挪动著爬上一棵大树,靠著树喘了口气。 这胳膊,这腿…… 就像新出厂的一样。 常乐低头向下望去,借著淡红色的月光,打量著自己。 他身上穿了件素白色的柔软的衣服,就像那种新手刚创號时身上的衣服一样。 常乐的脑袋一团浆糊,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来路”……现在他总算能看清了,那不是什么棺材,而是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子。 木箱子看不出来什么材质,但至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边角角都被磨得圆润光滑。 似乎有什么人曾日日夜夜地摩挲著这只箱子。 常乐靠著树,一个词语突然从他脑海中浮现。 “破箱者……” 伊莱娜的预言里的……破箱者? 淡红的月亮、莫名其妙的箱子……他是在德卡雄比?! 常乐脑袋一阵发晕。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痛得厉害。 他摸到了一手血,脑袋上也鼓了个包。 看来是刚才的滚动让他撞破了脑袋。 常乐这辈子都没想过,常应用在网文里的故事开端——穿越,会真的发生在他身上。 他心里乱糟糟的,但很奇怪的是,他没有回忆过去,而是在思考未来。 沙沙。 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晚上有风,或许是风吹动叶片的声音。 毕竟他正靠在一片荒野里,自然环境里会发出白噪音可太正常不过了。 但很快,他再次听到了这个古怪的声音。 像是轻轻覆盖在地面上的脚步声,带著些许沉重的喘息。 常乐警惕起来,荒野里会有野兽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一头孤狼从夜色中探出头来。 它大概也是一头病狼,背上光禿禿的,口中滴著涎水。 它生了病,这也是为什么他知道放轻脚步却没法收敛自己的呼吸声。 病狼盯住了常乐。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像一只毫无威胁的老狗一样。 常乐的心在砰砰地跳。 他的胳膊软得像麵条,艰难地抬起来——这倒方便了那头狼。 它哼哼唧唧地蹭过来,张开了它得了口炎的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它实在小心,却又实在飢饿,於是,像没牙的老头含檳榔一样將常乐的手含进了嘴里,努力地咀嚼。 常乐感觉到了痛。 他盯著那头狼,腹部微微用力。 “呃……呃……咔……” 病狼停住了。 它后退了两步,眼睛瞪得很大。 常乐想,真是要命。 他好像確实有“法力”了。 “法力”的化形是一只手,那只手捏住了病狼脆弱的喉咙,抵著它离开了常乐。 並逐渐用力。 “咔,咔。” 这头在荒野上挣扎求生了很久的孤狼发出可怜的呜咽。 常乐听到了骨骼交错的声音。 好噁心。 他看著手上沾满了狼的口水,那种来自野生动物的恶臭让他难耐。 扭断了脖子的狼尸被丟在一边,常乐的面前出现了一团水球。 他努力把手塞进了水球里,认认真真地清洗。 沙,沙。 又是什么声音? 另一头狼吗? 他抬头望去。 不是狼。 是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 她背对著月光走过来,常乐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 她四处寻找,最后目光落在了裂开了的木箱子上。 “……该死。” 常乐听到了一声低语。 然后,那人抬头朝他望来。 常乐发誓他没有对这个人来一发石化术,但对方却如同一座雕塑一样愣在了原地。 …… 十分钟前。 阿薇丝抖了抖剑刃上的鲜血,將风语山雀重新插回自己的体內。 按照往常的步骤,她应该摸一圈死尸的物资,最重要的是香料,然后是便携的食物。 可今天,她是那么的匆忙。 她从不离身的木头箱子掉了下去,那里头装著非常重要的东西。 而且……刚才那箱子里传来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阿薇丝的心里掺杂了许多疑问,如一只飞鸟一般跃动著,顺著向下的石道一路跳了下去。 还没靠近,她就闻到了一股动物的恶臭味。 小鸟骑士心头一紧,放慢了脚步。 大概寻找了五分钟后,她看到了那只箱子。 箱子是摔裂了? 还是……被人打开了? 阿薇丝停下脚步,把手伸向腿边。 她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那种和他阔別了感觉,正重新拥抱著他。 距离破碎的木箱子大概十多米的地方,那棵大树下,靠著一个穿著莱金岛工作服的人。 此刻,那人正抬头望著她。 “抱歉。” 对方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磕破了脑袋。” 轰的一声,阿薇丝的耳边如炸响了无数烟花。 第4章 我是常乐 篝火被重新点燃,跳跃的火光映照著两张脸。 常乐觉得有点冷了,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略显单薄。 荒原里的植被稀稀拉拉的,他分不清是因为季节还是因为地理原因。 他对这片大陆实在不太了解。 但篝火很好地为他提供了庇护,於是离开了乡村、生活许久的他终於再次理解为什么许多游戏都將篝火设为安全点了。 这確实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隔著火光,他观察著对面的女子。 他对她理应是熟悉的。 因为那张脸曾作为他的box池中最优秀的、也是他培养得最多的五星角色长时间地活跃在他的游戏生涯中。 他曾许多次看著这张脸,感嘆这游戏设定六星角色的严苛。 而如今,这张脸就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较之从前有了些许不同。 小鸟骑士本该有著一头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披肩发,乌黑亮丽,耳边时常坠著各类鸟羽做装饰。 在人物小记中提到过,她喜欢在各种市场挑选购买珍贵的鸟类羽毛——其中不乏祈求者们晋升的材料,如果哪位祈求者缺少鸟羽或者禽类相关的晋升材料,都会抱著侥倖去问问阿薇丝——时常有收穫。 但现在,她的披肩发扎成了一个小揪,马虎地歪在后脑勺。 她的头髮修剪得很粗糙,有些甚至能看出是用刀子隨隨便便割短的。 而曾经各种花里胡哨的鸟羽装饰也不復存在,一如她如今的衣著一样:简单、实用性强。 她曾是长乐城最喜欢买劲装和女士轻便鎧甲的姑娘,她的身材格外的漂亮,纤长的四肢覆盖著薄薄的肌肉层,穿起这些衣服会显得十分矫健、美观,於是不管是梅琳娜还是奥蕾莉亚都十分喜欢装扮她。 常乐记得她有几个非常值得称讚的立绘,放到別的游戏里能被称为“神中神”的那种。 但现在,她只是穿著一身看起来陈旧且不那么讲究的袍子,一些重点防护部位则覆盖著一些看上去不那么新的皮甲。 她看上去有些陈旧。 像是被岁月淘洗过,在生活的风口晾乾了,从那个灵动飘扬的少女骑士,变成了如今常乐面前这个有些沉默、十分內敛的女骑士。 但她仍然是美丽的。 那双灵动的眸子虽然失去了曾经的活力,但那內敛的眼神却勾勒出了答案——她是个成熟的女性了。 老天证明,常乐这句话没有任何別的意思。 阿薇丝的肤色不再像之前那么白皙,鼻头和脸颊两侧或许是因为发育,又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冒出了少许雀斑,这些“瑕疵”丝毫没能影响她的美丽,反而让她和她脸上新鲜溅上的血跡和那些游走荒野的尘土完美融合。 她长大了。 常乐有些茫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没上游戏——他想上也上不了,这么短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马儿西克在盯著那人瞧。 鸟儿啾啾在盯著那人瞧。 小鸟骑士阿薇丝眨巴眨巴眼睛,也在盯著那人瞧。 她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正襟危坐,这似乎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时刻。 等等,等等,先別急著下定义阿薇丝。 用你那这些年好不容易涨到了二的智力思考思考,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箱子,箱子里的人,圣火。 圣火不见了。 箱子里走出了一个人。 她没看到这件事情的全过程,所以並不能篤信——这人,就是从箱子里出来的。 但是他身上穿著莱金岛的衣服。 而她从来都知道,她的箱子里除了有一朵圣火外,还装著一个来自莱金岛的“容器”。 长乐城准备好的,给长乐大人的容器。 阿薇丝的眼睛转了半圈,她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他”的身上。 那是一个个头高挑,体態匀称的男人。 他有一头很短的黑色短髮,头髮柔顺,软趴趴地贴著圆圆的颅骨。 他的脸上带著些许擦伤,现在,那些擦伤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肿、癒合。 那张脸也很……俊朗,明亮的棕色的眼珠子倒映著篝火,显得十分平静。 比起阿薇丝在“僱佣兵生涯”中遇到的各式男人,他看上去像个真正的贵族——皮肤光滑,眉眼端庄,就连普通的莱金岛的工作装穿在他身上都像是格林帝国最牛叉的礼服大师为其定製的礼服一样。 小鸟骑士將目光微微移开。 她实在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十年来,她一直背著这个箱子。 就像她十年来不间断地去捂一块石头一样,现在石头摔成了两半,你告诉我这是个蛋? 阿薇丝的cpu要转不动了。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灼热的目光,那人抬起头来,先伸手摸了摸自己脑门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他的脑门崭新得像刚生出来一样。 ……虽然確实是刚生出来。 “真神奇啊,剑与魔法的世界。” 他嘟噥了一句,然后站起来——仍然有些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像一个摇摇晃晃的麵条人。 但他还是走了过来,对阿薇丝伸出了手:“我是常乐。” 长乐。 常乐。 这个名字突兀地消失在了她的人生中,又突兀地重新出现。 是来耍她的吗? 阿薇丝用雾蒙蒙的眼神看著他。 见他没动静,常乐更伸过来一些,目標是她的手。 阿薇丝快速地把手缩了回来,如被什么燎到了指尖一般。 阿薇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已经相信了一大半了,不是吗? 虽然她从未见过长乐大人的真容,但敏锐的感觉是不会欺骗她的。 她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气息,那种被气息拥抱的感觉。 於是阿薇丝问道:“你是……长乐大人吗?您是……我们的神明?” 听到这句话,常乐的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难堪和尷尬。 “神明什么的……” 他艰难地张嘴:“要自己说出来未免耻度太大……” 『我是常乐,也是长乐,是你们信仰的,至高无上的神明』——哇靠,这种话叫他说出来倒不如叫他去跳河! 重开吧! 小鸟骑士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这样,您愿意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什么?” “罗斯利亚王国。” 阿薇丝抬起眼眸:“女王奥蕾莉亚执政的国家。” 第5章 猫腻 十年。 常乐用食指敲了敲盘著的腿。 刚刚他好奇地问了句:“奥蕾莉亚执政的不是十三岛屿联邦吗?” 阿薇丝回答道:“因为奥蕾莉亚推行的改革让国內许多老贵族无法接受,十年內陆续掀起了不少分裂活动和叛乱。” “国家分裂了?” 阿薇丝看了他一眼:“不,是真正的统一了。奥蕾莉亚的军队横扫了这个王国,杀死了叛乱军队和他们背后的贵族。在完成了对这个国家的征服后,她用王国制度取缔了鬆散的联邦制度,將国家改名为罗斯利亚王国。” 常乐没讶异奥蕾莉亚的雷厉风行,他只是讶异—— “十年?” 哪来的十年? 这不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吗? 就算游戏里流速有点快,也没可能有十年啊?? “自长乐大人……之后,”阿薇丝看了常乐一眼:“至今已是十年了。” 他们隔著篝火,声音低低。 “那长乐城之前的人呢?” “那些撤出来的大部分留在了罗斯利亚王国境內,至少在那里他们不会被教会骚扰。而没撤出来的——就隨著消失的长乐城一道,消失在了大陆上。” “……长乐城没再次出现?” “出现……在哪儿?”阿薇丝的表情有些费解。 不对,不对。 常乐分明记得部署『长乐城』分为两步。 第一步是『维度解离』,即把长乐城从当前位置上剥离,让城市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第二步则是『再锚定』,將被解离的城市再次放置到地图上——至此完成对长乐城的部署。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完成了这两步。 为什么会没成功呢? 如果长乐城没有再锚定到德卡雄比大陆……那它去哪儿了?! 常乐的心里沉甸甸的。 但是沉默解决不了问题,他儘可能地向阿薇丝多打听一些情况。 “战神教会如何了?” “很好,至少比战爭结束后绝大多数参战的教会要好。” 阿薇丝低头戳著火焰:“只是纳撒尼尔·法雷尔有些古怪,他不经常露面了——我觉得是因为他发福导致对自己不自信,我只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因为生病了,他的肚子很大,大到像是怀孕了一样,但是眾所周知男人是不能怀孕的,所以我更倾向於推测他肚子里长了一个肉球。” 阿薇丝的语速变快了些:“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这是我十年来刺杀了他六次的发现。他身边的守卫越来越多,这说明他自身的实力越来越差,这都是大病的表现。” “那海神教会呢?” “他们是这么多年来混得最差的一个,九年前,世界树——我是说另一棵世界树,莫尔纳克斯,祂常年驻守在西大陆,此次赶来东大陆完成了一场袭击。” “莫尔纳克斯袭击了波塞冬,並將祂垂至深渊海底,险些彻底杀死祂。海神的教会军也在精灵们的袭击下死伤殆尽,奥蕾莉亚就是趁著那个时机一举將王国內的海神教会清除了出去。这也是后来国內叛乱的起源之一。” “完成这些后,莫尔纳克斯回到了西大陆,精灵们退回林境。” 常乐吐出一口气来。 “是维斯佩拉的善意?” 於是,阿薇丝再次看了眼常乐。 这次,她目光转动得快了一些,活泼了一些。 她说道:“这是一场復仇,维斯佩拉为长乐大人的展开的定向报復。我猜莫尔纳克斯大概是维斯佩拉的『兄弟』或者是『姊妹』,我是这么猜的。但奥蕾莉亚认为祂们是情人关係,介於曾经存在一个法戈涅尔,所以她猜测莫尔纳克斯曾对维斯佩拉爱而不得,在长乐大人帮忙杀死了法戈涅尔后对长乐大人心存感激——你瞧,露奈特离开后,她的那些藏书並没有閒置。” 说到这里,阿薇丝唇边刚冒出来的笑容收敛了。 露奈特。 和许多名字一道,消失在了岁月长河里的露奈特·怀特。 “您说,露奈特真的不在了吗?” 她向这位不知身份真假的存在询问:“那些在战爭中死去的大家……都不在了吗?” 常乐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我能唤回他们——露奈特,尤妮尔,还有一些曾经接受过神赐的人,我可以唤回他们。” 阿薇丝瞳孔一缩:“……什么?” “我能唤回他们,但是有条件——我得找到那个池子。” “……池子?” “莱金岛的池子。” “可莱金岛跟著长乐城一道消失了。” “所以我们得找到长乐城。” 常乐不相信偌大的一座城市,连带著周遭的村镇和岛屿真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它们一定被放置在了什么地方,一个尚未被发现的地方。 “阿薇丝,我们得找到长乐城。” 常乐平静而明亮的眼睛盯得阿薇丝有些晃神。 “……如果长乐城真的还存在的话,只有一个地方我们没法找到。” 常乐知道那儿是哪儿。 “神陨之地。” “是……神陨之地。” “那儿可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阿薇丝噌地一下站起来,猛地抽出了自己的剑,挡在常乐面前。 “谁?!” 篝火被一阵风吹得直晃悠。 在距离两人一马一鸟不远处的石头上,不知何时坐著一名常乐从未见过的女子。 她有一头银白如月光般皎洁的长髮,在脸颊位置做了公主切处理, 而柔顺的额发下,是一双异瞳,一边是赤红色,一边是亮金色, 一对造型奇异的龙角从她的头顶钻出,上面甚至还掛了个明晃晃的铃鐺小配饰。 她交叠著双腿坐在石头上,抱臂隱藏著她那十分刻板印象的贫·乳。 “……” 我去,龙娘? 还是白毛异色瞳龙娘? 等等,这个外貌…… 常乐眯起眼睛。 实在是太定向狙击老中二刺螈了,有猫腻! “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龙娘说道:“这不是你总结的什么『二刺螈xp大赏』吗?”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扬唇,露出一个傲娇的笑容。 ——傲娇贫·乳萝莉? 更刻板印象了! “欢迎归来。” 她如此说道:“我是该叫你常乐,还是……菲尼克斯呢?” 第6章 再锚定 常乐皱了皱眉头。 “你是谁。” 阿薇丝笔直地站在常乐的面前,以一种庇护的姿势將常乐护在身后。 他知道,小鸟骑士还远远没有到相信他就是“长乐神”的地步。 如今做的这一切要么出於一种对秘密的守护,要么出於对“手都抬不起来的弱者”的保护。 考虑到阿薇丝的人物设定——啊,不。 常乐的思绪顿了顿。 该用“性格”来描述她的行事风格了。 毕竟…… 他的目光飘向了荒原。 事实证明,这並不是一个由代码堆砌的世界,而是一个真真正正存在的,和地球不处於同一时空的世界。 他不应该再用所谓的“设定”来解释一切存在。 所以他是说,考虑到阿薇丝的性格,大概是因为后者——她在保护常乐这个麵条人。 白毛龙娘笑了笑:“忘记做自我介绍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是诺亚,是伊莱娜大人的分身。” “分身?” “猫有九尾,狡兔多窟。这是你教我的——常乐。” 常乐再次皱了皱眉头。 “我討厌这种感觉。” 他直言不讳:“我不是你要找的菲尼克斯,我的脑海里没有一丁点关於他的记忆——如果你是为他来的,那么很遗憾你找错人了。” 即便他利用那个所谓的『猫与鸟的游戏』多次窥视了菲尼克斯的人生,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生怎么能叠加到一块呢? 常乐討厌这种自以为是的感觉。 “我並不是来找菲尼克斯的,我只是来见你的。” 诺亚笑了:“你和我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样,更加……尖锐。” 就是攻击性强唄…… 要是她们经歷了常乐遇到的事情后,估计也会变得一样很有攻击性吧。 “常乐,我履行了承诺——那些从长乐城送到智冕塔的学生们大部分都活著。除了几个一心求死的人……不过他们是死在智冕塔外,和我没有关係。” “……” 常乐想:履行承诺大概率是相对的,所以他也要履行什么承诺吗? “现在……” 果然,诺亚说道:“轮到你履行承诺了。” “……什么?” “给我一个孩子。” “……什么?!” “这件事情需要在緋红之心,但我想你现在大概不会同我回緋红之心。” 诺亚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咱们会再次见面的。等到那个时候,请完成你的承诺——破箱者。” 她说完这些话后,朝前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诺亚变成了在夜色中扭曲的泡影,消失得一乾二净,徒留下大眼瞪小眼的常乐和阿薇丝。 “一个孩子?” 常乐有些结结巴巴地:“一个孩子?!” “我听见了,您不用重复。” 阿薇丝微微低头,重新在篝火旁坐下。 “智冕塔帮了我们不少。” 她弹动手指,周围地上的枯树枝排著队地跳进火堆。 “十三年里,有四十多名来自长乐城的魔法师从智冕塔毕业,除了少数人毕业后脱掉了长乐城的『外套』加入了別的信仰外,其余人要么回到了罗斯利亚王国,要么前往格林帝国。他们组建了一个叫『金桥』的魔法组织,为罗斯利亚王国的发展提供了巨量帮助。” 常乐想到了一个名字:“芙洛拉·汉密尔顿是其中的一员吗?” 听他提起这个名字,阿薇丝的表情有了些许隱晦的变化:“是……您会再次见到她的。” 篝火在跳动,常乐疲倦极了,他靠在篝火旁闭上了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在他入眠后的一分钟后,阿薇丝將一直放在篝火上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那目光从他的脸上滑落,一直滑到他的手上。 悄然的,那双在十年內饱经风霜和波折而逐渐沉稳內敛的眸子里,驀然泛起星光点点。 啾啾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从荒野中寻找鸟类脱落的羽毛放在常乐的身上。 “够了啾啾,回来。” 阿薇丝伸出手,让小鸟儿落在她的指尖。 “他不会冷的。” 至此,那颗死去了十年的心臟,终於开始重新雀跃地跳动起来。 …… 但常乐的这一觉睡得並不安適。 他的脑海里总是掠过许多片段,游戏里的、现实生活中的、詹雅还活著时候的、詹雅葬礼上的…… 当常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红光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看到了一轮正在流血的红月。 常乐后退了一步。 人们是会对未知的可怕而壮阔的景象產生畏惧的。 这儿又是哪儿? 这里和德卡雄比又不一样了。 就像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他又被这隨心所欲的神明丟到了什么地方。 眼前的一切都是灰暗的,唯有满天的血光照亮了这片枯槁的大地。 常乐看了看脚底下,他似乎踩到了什么,用鞋尖踢了踢后,他发现是某种动物的躯干的一部分。 他是指——不排除是人的动物。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他听到有人在说话,这声音很熟悉。 常乐扭头向后看去,丘陵上趴著两个人。 他们的位置並不起眼,在这样古怪的环境中,他们只是两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坡。 但常乐一下子就听出了那个人的声音。 莱安。 被他用信仰点捞出来后就显示“失踪”的他的“老伙计”。 这是很少见的。 在这个世界还是一款游戏的时候,常乐的box中很少会出现不经过他的操作就打上別的標籤的角色卡牌。 莱安是第二个。 那么他身边趴著的另一人,应该就是第一个被打上“失踪”標籤的格蕾塔·扎卡里亚。 两人正在小声商量著什么。 “西边的『门』失效了,我想是亡神的气息波动——或者是消散了。” “那些点太不稳定了。” 格蕾塔说:“我想我们得找到一个更加稳定,更加持久的点。” “我大概知道一个,你听说过——等等,那是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了,他们微微仰起身子,朝著远处望去。 在那片本空无一物的赤红色大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像素点。 就像是神明拿著一桶顏料,泼在了空无一物的大地上,一座城市逐渐从空中显形。 “那是……” 灰头土脸的莱安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发了狂一般地爬起来,朝著那座城市狂奔而去! “当心!別引来了怪物!” 格蕾塔嚇了一跳,连忙跟上去掩护他。 什么怪物不怪物的…… 莱安的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高举著手臂,以一种奇行种一般的姿势朝著那个城市狂奔! “妈妈……” 他的眼窝溢满了泪水。 “妈妈!!!” 第7章 荒芜大地 长乐城完成了“再锚定”。 只是再锚定的位置和当时常乐预料的差了一点。 ……“一点”是指,大拇指和食指的夹缝中藏了一整个宇宙。 …… 玛纳特唇边漏出的疼痛低吟唤醒了梅琳娜。 一口气顺利地回到皮裤小姐的肺里,她又长长地吐出,总算在这令人心惊肉跳的解离中回过神来。 她摸了摸冰凉的嘴角,那里还残留著她呕出来的、已经冷却的血液。 她的胸腔疼得厉害,但不远处,断了一条胳膊的玛纳特正將露奈特平放在地上。 梅琳娜三两步跑过去——这样的动作让她险些再次呕出一口血来。 “梅琳娜。” 小木偶转过头来,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泪正大滴大滴地顺著她的脸颊滚落。 “露奈特,死掉了。” 灵魂溃散,肉体死去。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这么被判定死亡的。 梅琳娜如鯁在喉,却只能说:“把她……把她收起来,不,不是收起来……” 收起来? 那是给死物准备的话。 她的头疼得厉害,但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那是外城的士兵。 “这是哪儿……” “天哪,这里难道是无间地狱吗?” “我们全都死了?只一瞬间……就死了?” “如果死了也能同你们在一起……似乎死亡也並没有那么可怕。” “这个时候煽什么情,你这傢伙!” “但是……那是月亮吗?是死去的……月亮吗?” 这些嘈杂声越来越大,梅琳娜不得不站起来,抬头看向穹顶之上。 血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 她几乎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天空——不是晚霞,不是火光,而是一种粘稠的、活物般的猩红,像一块巨大的、尚未凝结的血痂,涂抹在整个世界的穹顶。 不,那就是血。 她胃部一阵紧缩。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某种……陈旧的甜腥气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神明死去的嘆息。 德卡雄比大陆的神明陨落是尚存神性的,祂们的死亡会留下恢弘壮阔的景象,诸如流淌著血液的血月,诸如瀰漫天际的云层。 但眼前这一切,赤裸裸地撕掉了那些神明光鲜亮丽的遮羞布,將死亡和污染的真相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这幅景象在告诉所有目睹著它的人:神明的死亡就是一种腐败,一场腐烂,一阵挥之不去的腐臭——死去的神明和地上的死狗没有任何区別。 梅琳娜知道这里是哪儿了。 “神陨之地……” 她们竟然到了这儿。 “那是……” 黑眼圈皮埃尔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月亮吗?” 梅琳娜抬起头,看见了那轮月亮。 它悬在东方低垂的天幕上,巨大得不可思议,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的视野。 它不再闪耀著银光,温柔得像掛在天边的知心大姐姐,也不再流淌著血液,像將死之人眼角垂下的血泪。 它由扭曲著的血肉经脉组成,看上去噁心极了,让梅琳娜的胃部一阵抽动。 这颗血肉组成的圆球洒下了血红的光辉,为目之所及的一切——破碎的丘陵、有时汹涌有时平静的大海、那些被锚定至此的城市、村庄、岛屿披上了一层血红的纱裙。 梅琳娜顿了顿,然后回头朝后走去。 她快步跑上塔楼,那是整个长乐城视野最高的位置。 从这个位置望去,周遭的一切尽收她眼底。 大地皸裂,赤红色的土壤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机,整个世界一片荒芜。 除了红与黑,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色彩。 但那不是什么都没有。 有一些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总之饱含恶意,隱藏在了那些红色和黑色里。 梅琳娜注视著它们,它们也在窥视著这座突然冒出来的城市。 这种感觉几乎要让人发疯。 梅琳娜喘息著,她同样在颤抖。 但理智紧紧地攥著她的大脑,强迫她冷静下来。 露奈特不在了。 现在,她是这座城市话语权最高的人——她绝对不能发疯。 冷静,梅琳娜,冷静。 冷静…… “这是什么鬼地方……” 波波握著一枚震爆弹,声音都在发抖:“头儿,咱们还能置身事外吗?” 他没得到维奥莱塔的回应,海盗女王站在高处,朝著大海的方向望去。 她沉默的样子实在可疑,就像被什么鬼东西附体了一样。 波波从怀里掏出一枚不知道来自哪个教会的净化符咒,准备拍在头儿的脑门上,结果被维奥莱塔回头瞪了一眼。 “敢拿那张沾满了你汗的破纸拍在我身上——你就死定了!” “呼!” 没被附体! “那你在看什么?” 波波好奇地伸头望去:“嚯,怎么会有这么黑的海!” “是啊,怎么会有那么黑的海。” 维奥莱塔喃喃道:“就像……黑死风海的海水一样。” …… 夏莉女士颤抖地走到街上。 她颤抖著望著那月亮,望著那地狱一样的天空,心里想的是:幸好那些胆小如鼠的妇人们早就被撤走了,要不然,光是这轮月亮就能把她们嚇破胆! 她腿太软了,没走两步就坐在地上休息。 死气笼罩了这片城市,每个人脸上都是灰败的。 敌人没有了,城市似乎能保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不管这是哪儿,大家总得吃饭。 她知道自己的麵包手艺差劲,但烤糊的麵包也是麵包,只是城外那些贫瘠的土地似乎种不了麦子。 夏莉女士又有些气馁了。 没有麵粉,她要怎么做麵包来餵饱这座城市的人呢? 她听到了叫喊声,那声音掺在各种声音里,只是落在夏莉女士耳朵中是那样的清晰。 一个母亲站了起来,瞠目结舌地朝著城门口望去。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大概是个男人,鬼哭狼嚎的、手脚並用的、一点不体面地狂奔而来! “妈妈!” 他喊道:“妈妈!” 夏莉女士跳了起来! 莱安! 那脏得要命的、流浪汉一样的男人——是她的儿子! 两个流浪汉野狗一样奔了进来,一起大喊道:“把门关上!外面有怪物!吃人的怪物!” 你瞧,危机总能给死气沉沉的环境带来一丝活力。 至少守城的队长们又有力气骂人了。 “快滚起来,把城门关上!” “老子可不想被吃人的怪物撕成碎片!” 第8章 亡神的污染 城里的人重新开始忙碌起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在战爭中险些被击碎的城市,虽然敌人消失了,但他们留下的痕跡还在破坏这座城市。 街头巷尾燃著的火被简易地扑灭了,活下来的法师们正在忙活这些事情。 他们吞咽著魔力瓶补充法力,招来水、冰、雪来给这座城市降温。 但更多的人聚集在城市的边缘,正在紧锣密鼓地堵上因为攻城而破损的城墙。 土系的魔法师正努力夯实地基,修补破洞,其他人——不管是祈求者还是平民百姓,都忙著拆掉那些失去了主人的房屋,取下木板,用那些木板將破洞钉死。 黑眼圈找来了一辆板车,载著梅琳娜在城市中跑。 她理应休息,但要紧的事一件一件地追著她,梅琳娜实在无法放下这些事情躺在那里安心休息,便只好喝了一瓶生命恢復药水,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真是感谢当时大方的自己,就算顶著会过期的压力也要囤积整整三个仓库的各类恢復药水,才能让这座城市垂死挣扎了这么久。 她记录著城市的破损程度,饶是拆掉了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子,木板却远远不能让她放下心来。 “拆掉一侧教堂吧。” 梅琳娜吐了口气:“就拆东边的第三教堂,那里的材料足够结实——当时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皮埃尔没接话,她也没等著对方接话。 四方城门还有一个尚未封闭,正在不断地放人进来。 皮埃尔把马车停在门口,一个守卫队的队长看见了,小跑著过来:“城主大人。” “镇子里的人都进来了吗?” “我们接受了约三百六十人……” 至於这些人是否已经涵盖了一併『再锚定』到此处的所有人,守卫队队长不敢妄下结论。 她仔细问:“妇童村呢?” “十四个女巫。” “……” 偌大的妇童村,刨开提前运走的孩子们,竟然只回来了十四个女巫…… 她想起了长乐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瑟琳娜·维斯帕呢?” “……抱歉,大人,我们没听过这个名字。” 梅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瑟琳娜小姐是一个盲女。 一个有一些本领,但是不能视物的年轻姑娘。 她现在尚不清楚她到底是在第一批转移中去往了別的城市——如今还留在德卡雄比大陆,还是…… 还是独自一人被遗忘在了城外的那片血色大地中? 她得去……找她吗? 可,让谁去呢? 她怎么能对別人说出那句残忍的话呢——去城外,跳入传闻中恶魔和怪物的怀抱里吧。 梅琳娜低下头,用力捶了捶几乎麻木的双腿。 愤恨再一次涌上她的心头。 …… 『我们可以去。』 在两人如鬣狗一样撕吃了两条羊腿,又就著热水咽下一打麦饼后,莱安和格蕾塔终於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羊是被战神教会的人拋进城里的石头砸死的,数量不少,放在那也会变臭腐烂,於是屠户抓来了一头,大块地卸了,只在热水里煮了一个小时,抹了点盐巴和胡椒当调味品,还带著血水就被两个『流浪汉』吞了进去。 莱安吃得眼圈都发红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食了。” 常乐在他们旁边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仔细地听著他们的对话。 神陨之地的人看不见他。 这是这半小时內常乐得出的结论。 即便他走到了梅琳娜的脸前,梅琳娜也只会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体里撞过去。 於是常乐在思考自己看到神陨之地画面的意义。 他总得找到他们,並且通过某种方式把这座城市重新锚定回德卡雄比。 梅琳娜垂著她的腿,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格蕾塔——你们到这多久了?” 当时格蕾塔的离开她是知道的,那是莱金岛的学士们的主意。 格蕾塔是当时唯一一个以死去之人的身份被神明从命运逆流之池中召回的,甦醒之后,她就常常梦到自己正处於一片猩红混沌的空间。 那片大地充满了腐败的神明气息,藏著大量的秘密。 於是在学士们的建议下,为了报答长乐大人的恩情,格蕾塔决定只身涉险,重新沉入命运逆流之池。 没想到……她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神陨之地。 “独自的五年,加上莱安到来后的四年。” 格蕾塔回答道:“九年时间,足够让我对这里的怪物和奇怪的环境了如指掌了。莱安是很好的帮手,我们会找到瑟琳娜小姐,將她带回来。” 大概是看到了梅琳娜脸上的担忧,莱安说道:“那些怪物不是祈求者的对手,但足够对付普通人了。而且比起怪物……”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眼格蕾塔。 格蕾塔嘆了口气,接过话头:“更要命的是那些来自亡神的污染。” 『污染?』 “您瞧到天上的那轮红月了吗?您瞧到那些被血红的污浊覆盖的大地了吗?那些都是来自亡神的污染,人们在这些污染里待时间长了会发疯的。” “……那你们?” “说来奇怪,”莱安挠了挠蓬乱的头髮:“自从进了长乐城,我觉得脑袋清明多了。” “没错,不总想著生气了,也可能是因为肉食填饱了肚子?” 神陨之地没有正常人能吃的肉食,只要是生的血肉,不管是死是活都会在那些亡神的辐射下逐渐被污染。 “你们有见过切开来里面蠕动著血色长虫的兔子吗?分明是一只活著的兔子,但体內早就被污染得不像样了。” 莱安摇摇头:“我抓过一只兔子,切开后,我吐了整整三天。从那以后整整四年时间內我都在吃草籽和根茎类植物。” “长乐城……有所不同吗?” 梅琳娜转头看向穹顶。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所以……” 她目光掠过常乐所在的方向,常乐险些以为她看到自己了。 “是露奈特留下的锚点还在生效……” “所以长乐大人没有陨落。” 梅琳娜肩头颤抖著,那双眼睛中迸发了新的希望。 第9章 安魂曲 常乐离开了长乐城。 他踩在乾涸且捲起了干薄泥边的土地上,发出一声声酥脆的迴响。 这些动静引来了一些注意。 一只肥硕的甲虫扇动著薄薄的翅膀,艰难地飞了过来。 它看起来和德卡雄比大陆一种名叫卷金蚁的甲虫有些相似,但它的个头太大了,捲起身子来像一只暗红色的皮球,表面正蠕动著如红色丝虫一样的东西。 它落在了常乐的脚边,並没有找到能够进食的东西。 於是那张开的口器中射出了一些丝状物,如舌头一样舔舐著被踩扁的泥边。 常乐有些犯噁心。 因为在他看来,这玩意儿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会捲曲起来的马陆,让他毛骨悚然。 他连忙跳开了。 这片荒芜的大地上,其实並不缺乏生命。 他有时候能看到一朵压低的云,但仔细一瞧,才发现那是一大团扭在一起的鸟类。 它们衔著彼此的脑袋或是爪子一同飞翔,有的时候甚至会落雨——那是鸟儿在向下投掷落弹。 有时看见了昆虫,它们便一同俯衝下来,蝗虫群一样地覆盖过去,等走后只剩下一地吃不动的碎屑。 它们没法攻击常乐,但常乐依旧离它们远远的。 太惊悚了。 这里是世界的相反面吗? 那样美丽的、波澜壮阔的德卡雄比大陆,在神陨之地呈现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模样吗? 他快步登上山丘,那里可以让他看到离海岸不远的莱金岛。 命运逆流之池就在那里。 魅魔小姐和一些灵体角色常年驻守在那里。 此刻,莱金岛亮著灯,这说明那里至少有人是安全的。 於是常乐转身,朝著妇童村的方向前进。 他出发得比莱安和格蕾塔更快,走得也比他们快。 大概几十分钟后,他已经看到了……尸体。 其实从城里出来,他对横在地上的尸体已经勉强能接受了。 但眼前的这具——这几具尸体仍然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死在他脚边的那位身上插满了武器——刀、长剑、箭矢,甚至是长枪。 他並不是被什么人杀死的,那些武器是他自己一点一点刺穿自己的。 他的血在地上晕开了一大片,此刻渗进了大地,和血红的大地融为一体。 而那位军人——从衣服上看,应该是战神教会的某位军职人员,脸上带著夸张的笑容——似乎这一切都是他在愉悦的状態下完成的。 而再往前走,那里坐著两名早已死去的军人。 他们盘坐在那,都剥开了上身的胸甲,裸露著胸膛。 他们的胸口用刀子划出一道道交错的痕跡,並互相在对方胸口那些痕跡形成的方格中刺入一个个箭簇。 常乐呲牙咧嘴地看出来:他们在下棋。 他们在战场上用自己和朋友的身体对弈。 浓浓的血腥味钻进了常乐的鼻子,让他忍不住地想要扶著什么东西呕吐。 那是一个小型的营寨,死前脸上仍带著愉悦的士兵们正在“烹羊宰牛”犒劳自己。 瞧著他们锅里漂浮的和火架上捆绑著的东西,常乐实在忍不住走出好几步,弯腰对著大地狂呕。 精神攻击和精神污染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法术。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欢笑和庆贺的时候,被你宰杀的牛和羊、丟进锅里的丰腴的肉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常乐向前走去,他知道瑟琳娜就在这里。 没错,瑟琳娜·维斯帕就在这里。 她跪坐在地上,怀里抱著一个孩子,嘴里正哼唱著安魂曲。 那孩子常乐认识,是德朗恩收养的最小的孩子安迪。 此刻他静静地躺在那儿,胸口镶嵌著一枚箭簇,鲜血已经从他的体內流尽了。 “尘归尘,土归土,” “主啊,请接引他的灵魂。” “圣光如鸽,自天而降,” “渡他越过死之峡谷……” 一时间,常乐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用“给她一个家”的名义將她带回了长乐城,梅琳娜为了让她安稳生活把她安排进了妇童村。 可谁又能料到,在战爭临头的时候,寓意著希望和未来的妇童村会成为敌军首要打击目標呢? 那些曾经的安逸生活化作泡影,残酷地刺穿了所有人的胸膛。 常乐站在那儿,看著瑟琳娜一遍遍地唱著那首歌。 大概过了许久,她停了下来。 “我让您失望了吗?” 她问。 “我又让您失望了吗?” 常乐明白了。 瑟琳娜小姐目不能视物,所以她並不知道整个城市已经经过了一次解离和再锚定。 她仍以为自己在德卡雄比的妇童村,向默默注视著它的常乐卑微地询问。 “我又造下了杀孽,所以,我让您失望了吗?” 常乐无法回答,只能將手放在她的肩上。 “我感受到了您的温度。” 瑟琳娜小姐微微侧目,此刻,她的眼睛没有附上那条白布,常乐得以望见她的双目。 银白色的眸子,竟然定定地望住了他。 “……” “我看见您了。” 瑟琳娜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但那位女巫说,我的眼睛只能望见不存在於这世间的东西……您,在哪?” 她视线中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怜悯地望著她。 他为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捡起了那根飘落在地上的绑带,重新覆盖住她的视线。 他摸了摸瑟琳娜的脸。 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带著难以言说的灰败。 寿命悠长的塞壬对人性再一次地失望了。 睡一觉吧。 睡一觉,一切都好了。 常乐已经听到了莱安的声音,有了地图后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 他站在一边,等待著两人走来。 “我的老天爷呀……” 这是格蕾塔在感慨,她望著那些死状悽惨的尸首,连头髮都竖起来了。 “那么多尸体会沦为嗜血虫的食堂和孵化地,我们得把他们集中起来焚烧掉。莱安?” “我来弄,呕,我来弄……” 莱安哭丧著一张脸,去收拾那些……破碎的躯体。 在他们身后长乐城的方向,一盏盏灯被重新点亮。 “总是要活下去的。” 梅琳娜说。 “总是要……活下去的。” 第10章 负重之鸟 常乐睁开眼的时候,似乎还能看到血红的天空和大地,还能嗅到遍布了腐臭和血腥味的空气。 但隨著微风翕动著的、快要熄灭的篝火和在篝火旁给剑刃抹上油脂,再用尘土打磨一番。 她做得很仔细,很熟练,额前垂下的髮丝在她眼前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常乐想,如果十年过去了……那么她现在是多大岁数? 岁月实在没在小鸟骑士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跡,只是让她变得沉著冷静。 似乎感受到了注视,阿薇丝抬起头,那双幽暗的眼睛变得亮了一些。 “您醒了。” 即便还是没有確认常乐的身份,阿薇丝却始终用敬语和常乐对话。 常乐有些不自在,並尝试纠正,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如果您真的是长乐大人,那么对於这样的称谓不是早该熟悉了吗?” 她用逐渐亮晶晶的目光盯著常乐,常乐甚至能感觉到那眼睛里带了一丝玩味。 不像挑衅,却像是调皮的拱火。 常乐早该知道的,阿薇丝从来不是个老老实实的闷头驴性格。 “可……那怎么能一样呢?” 他的意思是,在游戏里扮演一个神明和在现实中成为祂——那种感觉怎么能一样呢? 羞耻得要命好吧。 他已经过了中二期了,也没法说“长乐大人该说的话”。 於是被那样的目光盯著,常乐只好耸耸肩:“如果你还是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 常乐不说话了,但阿薇丝的嘴角却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位於摩尔斯山脉,几乎位於东大陆的边缘了。 想要回到罗斯利亚王国,他们需要经过好几个地方的传送法阵中转。 “传送法阵……那群矮身妖精?” 常乐想起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那群长得比霍格沃兹里古灵阁的妖精还要丑的那群傢伙,可谓是长乐城覆灭的罪魁祸首。 所以,那群狗东西没有受到惩罚吗? 常乐皱了皱眉:“最需要信誉的群体做出了最没有信誉的事情,居然还能保存產业吗?” 阿薇丝垂下眉目,拉紧了手里的韁绳。 她骑在西克的背上,而没有马可以骑的常乐则漂浮在半空中,比起西克奔跑起来的速度也不遑多让。 常乐这是第一次用这种小法术,本来还挺兴致勃勃的,注意到阿薇丝情绪变差后,常乐也敛起了兴奋。 “知晓其中关键的人並不多。” 阿薇丝说道:“战爭结束后,矮身妖精族召回了当时驻扎在长乐城的族人——这些傢伙居然也顺利地跟著人群撤离了——对他们进行了处罚,至於是什么样的处罚谁也不知道,当时太乱了。” 小鸟骑士的眉头蹙得很紧:“但我绝不会忘记……绝不会忘记那个给长乐城带来沉重打击的那个丑陋的无信的种族!” “可除了仇恨……”她张了张嘴:“我没有任何办法。他们的產业遍布大陆各地,他们的家园甚至远在混厄之地……” “他们的神明是?” “乌尔特姆。” 常乐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他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里光禿禿的,应该不是什么著名的观光点啊? “摩尔斯山脉这么荒凉,除了气候和地理环境的影响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这里曾陨落过一位大地神。” “……”常乐没明白她的意思。 “奥蕾莉亚从智冕塔得到了一则预言,预言中阐明长乐城並不是被某种力量杀死了,而是被主动地从这片大陆上抹除了。既有抹除,必然会有重新涂绘。我们猜测,就像是从这片大陆上消失的征战之王的遗產一样,长乐城应该被图绘到了另一个世界——神陨之地。” 阿薇丝十分耐心地解释道:“而每当神明陨落的时候,有极小概率会撕扯两端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想碰概率……以此来找到神陨之地的入口?” 阿薇丝点了点头。 “十年內,我排查了六十四个死神遗址,这是第六十五个。”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下去,十年找不到,就二十年、三十年,我还有的活呢;东大陆找不到就去西大陆找,我的腿走得了那么远。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的。” 常乐愣住了。 他用缓慢的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那你的翅膀呢?” 阿薇丝一怔。 “你所嚮往的……天空和大海呢?” “……” 不是这样的吧? 常乐记得,初次在那个小小的屏幕里看到阿薇丝时,她不是现在这样的麻木的吧? 他似乎还能记得短髮银甲少女骑士脸上的肆意狷狂,那快剑,那乱剑,那飞扬於天空上的风语山雀。 那追求美丽,所以特意央求长乐城的锻造大师为她的鎧甲多雕刻一些或帅气或柔美的花纹的少女; 那追求瀟洒,所以会把神明赐下的剑藏在大腿里,拔出来时帅气闪瞎所有人的眼的少女; 那个意气风发,说要以最短时间打通斗兽场创下新纪录便说到做到的少女…… 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个箱子……有在你的背上磨出老茧吗?” 一只嚮往著天空的鸟儿,被一个沉重的箱子束缚了十年……它不会疼吗? 她还飞得起来吗? 那个不想被各种规则束缚的少女,十年如一日地叩响死神遗址的大门,只为了找寻那一丁点儿希望。 为什么呢? 常乐盯著前方逐渐靠近的树发呆,在树抵达视线边缘后又將目光锁定在了下一棵树上。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是做不到的。 “为什么不值得?” 阿薇丝夹紧马腹,於是西克甩开四蹄狂奔起来。 “我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 “所谓的一丁点希望,落到我身上那就是百分百和零的区別而已。” 小鸟骑士的身影在前方疾驰。 常乐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啊,是啊。 阿薇丝·伯勒斯,那个因命运选择了他的少女。 她从来都是那个百分百。 第11章 捲土重来的赎罪券 十年,相较於德卡雄比大陆上流淌过的漫长岁月,属实算不了多长的时间。 但十年,对於生存在德卡雄比之上的普通百姓而言,已经足够占据他们大多数人生命的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了。 德卡雄比的普通人——普通人类的平均寿命並不长。 如果没有什么坎坷,他们大多会在十七八岁的时候结婚生子,將一个或数个孩子拉扯长大,三十多岁便老成了乾儿。 当然,富豪和贵族们会好上许多。 他们的平均寿命来到了五六十岁,这多亏了金幣的购买力——他们可以购买各种药剂延续他们的生命,这些是普通百姓所享受不到的。 衣食住行已经足够掏空他们的布袋子了,家里谁生了病便算得上塌天之灾——其带来的后果也足够摧毁一个家庭了。 在这样的时代,国家通常是派不上用场的。 国家——上至帝国下至一个藩镇,他们存在的意义不过是『徵税』,然后给予治下百姓一个相对平稳的生存空间,这就是全部了。 而教会,则不只要敛財,还要摧毁这个所谓相对平稳的生存空间。 …… 一些人被从一些零散的棚屋里赶了出来,他们甚至有些连衣服都没穿,只好难堪地捂著屁股,又不知道是不是该去捂脸——这些还是脸皮比较厚的,而那些薄脸皮的人们只是哭泣。 “老爷,老爷——求您高抬贵手吧!” “只是一些破屋子,破桌子板凳什么的……您即便拿了也只能拆去烧火,可这已经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了……” “妈妈,我害怕,妈妈!” “老爷们,你们也是有父母的,怎么能——” 这样的话似乎被视为带有侮辱性质,於是那些骑在马上的、穿著光鲜亮丽的教士们高高扬起了马鞭。 只一鞭下去,就叫那个半跪在地上哀求他们的男人瘫在了地上。 “哎呦!” “別动手,別动手!” “大人们,您想要什么,您就儘管拿去吧——可千万別动手!” 骑在马上的教士们扯著马儿的韁绳绕著那些被驱赶出来的流民们走了两圈,一个躲藏在母亲身后的孩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教士撑在马上,向前探出半个身子: “那个孩子,他多大岁数了?” 母亲嚇了一跳,连忙將孩子探出来的脑袋按回背后,慌乱地挤出笑意:“老爷,不过是个烂尾巴根的泥杂种,何德何能能引起您的注意呢?” “回答我的话。” “求您了,老爷,这是个男孩……” “那更好了,教会需要一些懂事乖巧的孩子来侍奉神明大人。” 那名教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著嘲讽的笑容。 “你们这些异教徒,生活在新明光神教会的土地上,却对別的神明献上信仰——这种恶劣的行为已经让你们背负上了罪行!” “大人,当然,可是这地方三天前还是鲁达斯萨满教会的控制区……” “住口!那个邪神的教会已经被我们驱逐出了这个王国!你们作为邪神的信徒不仅在家里悬掛属於祂的旗帜,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他们!” “我没有,我没有,大人……” “现在,你们需要献上最真挚的信仰——我看那个孩子就很好,他会被作为教会的重点培育对象培养,另外,你们需要让我们看到你们的诚意……” 教士从怀里掏出了“赎罪券”:“神明会宽恕执有赎罪券的信徒。” …… “那是什么?” 常乐皱皱眉头,虽然除了这个游戏,他对传教、教会什么的並不了解,但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那显然不是在进行正常的传教活动。 “那是一种褫夺活动,不过我更喜欢称呼这种行径为『交换信徒』。” 阿薇丝冷冷地望著那边:“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被旧信仰管理,在旧信仰的教会无法从他们身上搜罗更多的財富后,一个新的信仰便闪亮登场。两者在某个地方大打了一架,於是这片土地又归新信仰管理。”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要么被驱逐出家乡,要么就更替信仰——当然不是免费的。他们需要献出些什么,人口、牛羊,当然最好是人见人爱的金幣。” “为了让这种行为更合理——合乎教会的礼节,这些教会又將『赎罪券』这种本该烂到尘土里的东西翻出来,冠冕堂皇地拿了出来。” “只要给钱就能洗刷原来的罪恶,即使那些罪恶只不过是他们每天躲在自己的家里,向某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明祈求而已。” 小鸟骑士的语气很冷淡:“而这些『异教徒』们甚至都不知道那场决定了他们命运的战爭到底有没有开打,到底在哪里开打的……” “这样岂不是乱成一团了?” “何止呢?” “战神教会呢?他们作为东大陆第一档的教会,难道就这么无视这些混乱?” “战神教会闭门不出,收缩了势力范围。而曾经参与对长乐城围剿的那些教会们在那场战爭中损失惨重,同样选择休养生息。於是那些暴露在沙滩上的区域便成了各种神、邪神、非法组织爭抢的目標。” “但『世俗势力不得参与宗教势力之斗爭』的老传统却没有作废,於是除了一些地区外,其余的国家势力无力应对这样的场面。” “一些地区?”常乐有些好奇:“你是说,类似格林帝国那样的大国?” “格林帝国是战神教会的老家,自然平稳无虞。” 阿薇丝目光直视那群可怜的百姓,在那些教士毫无耐心地一鞭子抽向护住孩子的母亲时,她从马背上跳了起来,如一阵风朝著那边席捲而去! 教士惊慌地转过头来,鞭子在空中悠了个圈,朝著小鸟骑士甩来! 但比鞭子更快的是凌厉的剑芒,在那教士的面前打了个转,当他看清楚剑刃的朝向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胳膊上传来。 哇哦。 他这辈子应该再也不能这么跋扈地甩著鞭子了。 看著那傢伙掉在地上的手,常乐如此想。 第12章 艾尔莎 教士们被赶走了,但被救下来的老百姓们似乎並不高兴。 他们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打量著神兵天降的两位,似乎知道自己此时只需要叩首感谢就行,不需要说一些有的没的,但他们还是没忍住,嘟噥著小声地说道:“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脸上的泪被吹来的风颳干,只留下两道滑稽可笑的泪痕垂在脸上。 常乐没说话,阿薇丝也没说话。 於是百姓们互相搀扶著站了起来,那个怯生生的男孩儿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来——甚至那孩子也不是什么昳丽的长相,只是普普通通白净一些。 所以常乐信了,那群教士们不过是想找个作威作福的藉口。 他好奇地问:“你们会打算搬走吗?” 一名百姓耷拉著脑袋,有些不太客气地反问他:“搬哪里去呢?老爷?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搬到天涯海角去,都是被人欺辱的命。” 负气般地说完这句话,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人並不是来给他们找麻烦的,而是刚从那群残暴的教士手中將他们解救出来的,用这样的语气对別人说话似乎太过分了。 於是他立刻又將语气压低了下去:“您瞧,我们那些可怜的家產都在这儿呢?两间破屋,一方薄田,虽然確实少得可怜,但拋下这些我们还有什么呢?就只好在这里磋磨……” 常乐没有为他的语气而生气,他又不是真的『老爷』和『贵族』。 “为什么不去……” 他想了一下:“罗斯利亚王国呢?” 奥蕾莉亚治下的王国应该不会存在这种问题——应该。 “这位老爷,这种话对我们这种螻蚁一样的屁民说说就行了,可不敢说到那些教会的老爷面前……” 百姓欲言又止:“可不敢说……” 常乐还想再问些什么,那些人却不想作答了。 他们钻进了破屋里,安静得就像那屋子里没有人一样。 常乐看了眼阿薇丝,疑惑地摊摊手。 阿薇丝总算笑了。 “好了,这下我算是相信了——至少你是来自於一个不信者成群的地方。” 她弯弯唇角:“德卡雄比大陆,眾神棲息之地——你有听过这句话吗?” 当然。 他在『游戏』的版本预告里经常听。 “对於德卡雄比的百姓来说,奥蕾莉亚的不信者的国度是邪恶的存在,那个国家里生活的肯定都是一群奇奇怪怪的女巫一样的人。他们无法理解力量来源不依靠神明的人,对他们来说,那就像是没有父母凭空蹦出来的孩子和没有根茎和土壤就能生长的植物一样怪异。” “那他们一定没听说过什么叫空气植物。” “……什么?” “没事……我们离罗斯利亚王国还有多远?” “进入王国后需要一天的路程,罗斯利亚王国的境內没有传送法阵,自从那件事后,奥蕾莉亚下令拆除了国家境內所有的传送法阵。” “那岂不是要走很久?一天便能抵达奥蕾莉亚所在的地方?” “您去了就知道,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去一趟格林帝国。” …… 格林帝国在常乐的『游戏歷程』中占比很小,但在东大陆,它却是最无法忽视的国家,没有之一。 这里繁华、热闹、很少有压迫,至少表面上很少。 格林家族统治著这片土地,他们自称是怀特家族的分支——不过就歷史学家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藉口和谎言,是格林帝国的第一任皇帝为了获得之前拥护怀特家族的贵族们信任的一种说辞。 不过这么多年来,格林帝国的继任者一直在编写那一本虚假的『怀特家族家谱』,试图把自己的姓氏添上去,且挪到重要的位置。 歷史学家们把这种行为叫做无耻的『歷史篡改』,但面对东大陆权势最大的家族之一,他们毫无对策,只好悲戚地给报社写信,大骂『歷史是胜利者的玩物』! 当然,也没有报社会为他们刊登。 常乐依旧好奇。 在地球的时候,他连国都没出过,现在居然在另一片时空里体验不同的风土民情。 这是一座叫佩里的城市,城市规模不算小,因为靠近摩尔斯山脉,盛產荒原里的魔兽材料,这里往来许多僱佣兵和採买贩子。 自然,酒馆也多到令人髮指。 阿薇丝把西克拴在酒馆外的马厩里,西克低下头大口地嚼著乾草,她便带著常乐进了一家叫『精灵的尾巴』的酒馆。 许多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僱佣兵们在酒馆里大肆喧譁,有的三言两语吵翻了,便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大打出手。 他们把桌上的盘子和杯子丟得到处都是,於是四周不断地亮起各种顏色的法力屏障,十分嫌恶地將沾著菜汁和酒液的碗碟挡出去。 然后,一个年轻的、繫著一条棉麻材料红条子格围裙的橘色头髮的女孩儿走了出来。 “哄哄,是艾尔莎!他们惨嘍!” “艾尔莎,他们弄脏了我的衣服!你得帮我洗一洗!” “艾尔莎,今晚有空吗?哈,我是说你。” “小妞,给我来两扎啤酒~” “多棒的姑娘!胸脯子鼓鼓囊囊的才算得上出色的姑娘!” 橘发女孩一路穿过那些风言风语,脸上表情丝毫不变。 她大步来到打架的两人面前,手部动作稳准狠,一把揪起其中一人——大概是那个挑事者的耳朵——常乐看到了那人表情大变,粗厚的耳朵在那只小巧白嫩的手中几乎要被撕裂,他一下子醒酒了,险些跳起来! 就著他正过脸的动作,艾尔莎抡起了手里的木棒一下一下一下地砸在了那张脸上!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大声咆哮的僱佣兵们连吃饭都不吧唧嘴了。 整个酒馆里只迴荡著木棒砸在肉上的声音,以及醉酒者哼哼唧唧的痛呼。 一连砸了二十多棒,得亏那傢伙皮糙肉厚,否则保准眼珠子都得砸爆了! 做完这一切,她抓起那傢伙的脚,一把丟到酒馆外面去。 引来屋外一阵鬨笑声:“艾尔莎又开始往外面丟垃圾了!” “哎呀,丟死人了!” 这时,那姑娘才看到站在一边的阿薇丝。 她目光带著打量,上下扫视了一眼常乐后,对阿薇丝说道:“你要的消息,我帮你打听到了。” 第13章 死神遗蹟 酒馆的二楼是酒保——常乐相信这是酒保和保鏢的缩写——艾尔莎的休息室,这里乱糟糟的,堆满了各类包裹。 艾尔莎从中取出一个褐色的猪皮袋递给阿薇丝:“数一数吧,別说我偷你钱。” 阿薇丝认真地数了,然后把袋子背在身上。 看来这个地方是僱佣兵们存放重要物品的场所。 “噫?” 看到她这个动作,艾尔莎才反应过来:“你的箱子呢?” 阿薇丝是这家酒馆的老客户了,她也经常在这里寄存行李,跟艾尔莎的关係不错。艾尔莎自然知道她有一个隨身携带的寸步不离的箱子。 “用不上了。”小鸟骑士回答道。 “噫,稀罕。”艾尔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一支菸斗,点燃了凑到嘴边长吸一口气,衝著常乐扬了扬下巴:“这位是?” 烟雾从她唇齿边冒出来,乱糟糟的橘色长髮下那张清秀的脸看起来颇有几分韵味。 难怪她在酒馆里的“人气”那么旺。 “常乐。” 常乐伸出手去。 艾尔莎盯著他伸出的手,噗嗤一声笑了:“还是个文化人,但是文化人,我们这儿不兴这一套。你要是从我这买杯酒——咱们便是朋友了。” 常乐不是个文化人,而且他是个穷人。 他两个口袋空荡荡的,连身上的衣服都是阿薇丝给他在路边买的,这让他终於换下了那一身跟精神病服一样的莱金岛工作服。 “算我头上。”阿薇丝说道:“这位是艾尔莎……” 她当然不会说什么“这位就是我的神明”这种听起来跟扯淡一样的话,含含糊糊地带过彼此的介绍。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帮我打听到了什么?”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 阿薇丝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金幣拋过去,艾尔莎这才喜笑顏开,將金幣塞进口袋里:“那杯酒算我请了——除了你勾掉的那些死神遗產外,还有一些生命禁区存在於这个世界上。当然,那是小说家写的,至於是不是真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儘管说,是真是假我可以分辨。” “首先是我从一本游记小说里翻出来的。『真实与谎言之神法尔在这里陨落,神明死亡的力量创造出来一个巨大的镜面湖泊,亦如镜子一样,照射著所有人內心的欲望和恐惧。』” 阿薇丝扬了扬眉:“千面镜湖?” “哦?你听说过?” “听一个吟游诗人说过,只是他当时只是简单提到过,著重点是那片湖泊会吞噬人类的灵魂——连位置都没告诉我。” “它位於桑切斯公国內,你从地图上可以看到,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空洞。” “灵魂……” 阿薇丝眼珠子转动著:“我会记下来的……常……常乐。” “嗯?” 常乐回过神,他刚才正盯著地图发呆。 那是一张德卡雄比东大陆的地图,比常乐想像中的大得多。 十三岛屿联邦所在的位置,在这张地图中不过是个犄角旮旯,长乐城原来的位置就更是连鼻屎都不如的地方了。 这像是一张真正的dnd的跑图地图——有这张地图的dnd游戏一定卖得很贵。 而东大陆之外的区域,则只有大致的標誌標记著哪边是西大陆,哪边是远东之国——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標记。 如此巨大…… 难怪能装得下那么多神明。 “什么?”他看向阿薇丝。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你是说千面镜湖?唔,我不是个预言师。” “是,是……我想也是。” 阿薇丝有些尷尬,她转过头看向艾尔莎:“你接著说。” 这样的气氛,让艾尔莎对常乐更好奇了。 如此俊俏,看上去没受过一点儿磋磨,细皮嫩肉的像某个教会养出来的圣子候选人——偏偏能让阿薇丝对他如此客气……这人到底是谁呢? “那么,『无浪之港』你听说过吗?” “这个没有。” “哈,坐落在西森王国的东边海岸上,一个貌不起眼的海港城市,听说误入那里的人都会陷在时间的牢笼中无法抽身,最后迷失和沉沦在那如梦如幻一样的黄昏中。” “这个是假的。” 常乐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但脑海里迅速地对艾尔莎的这段话下了一个“无稽之谈”的判词。 大概是和时间有关吧,所以他能格外迅速地给出回答。 两人看了他一眼,艾尔莎用徵求的目光看向阿薇丝,后者则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应该是假的。” “该死,这个消息花了我三扎精酿啤酒!” “看来你的三扎精酿啤酒算是餵猪了。” 常乐大概知道阿薇丝在找什么了。 她在找神陨落的痕跡,以此来找到通往神陨之地的入口。 一个在游戏中曾出现过的名字从常乐的脑海里浮现。 “你有去过黑死风海吗?” 听到这个名字,阿薇丝的眸子闪动了几下。 她大概是想到了维奥莱塔。 那个大陆唯一一个穿过黑死风海的人,曾在长乐城亲口告诉过她这个故事。 “我去过,但是在黑死风海的外围区域败退了。” 她轻声说道:“船被凿烂了,我也……受了点伤。这十年內我尝试过好几次,但都败在了黑死风海的风刃下。” “等眼前的事情结束后,再去一次吧。” 常乐想了想,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 诺亚鬼魅般出现在了緋红之心门口。 若阿金睁开了一只眼睛,瞥了她一眼,又將眼睛闭了起来。 伊莱娜大人最近很喜欢用小人偶出去玩,他还是不要过多反应的好。 诺亚径直进入了緋红之心的大门,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了那座红龙宫殿里。 在那具红龙尸体的怀里,伊莱娜的本体就静静地躺在那。 仅仅十年,她便从一个美艷动人的美妇变成了一个满头白髮的苍老女巫。 诺亚静静地看著自己的本体,嘆了口气。 “你瞧,他果然忘了。” “咱们得重新努力了……不然咱们都得完。” “得要个孩子,得……有个孩子才行。” 第14章 罗斯利亚的特色 十三岛屿——不,现在该称呼它为罗斯利亚王国了。 它矗立在东大陆的一隅,以一种严肃威武的姿態注视著向它靠近的眾生。 这个国家自边境开始就坚固得如铁桶一般,那些高耸的城墙和城墙上时刻闪烁著阳光的空洞震慑著所有外来者——尖锐的武器时刻藏在城墙背后。 常乐抬头望著这个陌生的王国。 十年有那么久吗? 久到將这个国家变得如此陌生。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为了摸信仰点一遍一遍地搜刮过这些地图,可现在,这里竟让他无比陌生。 鑑於常乐还没法完全控制他麵条一样的四肢,阿薇丝给他租了一辆马车。 她坐在车夫的位置驾车,而西克乐得轻鬆,只是跟著马车一路小跑,並隔一段时间就用屁股挤一下拉车的那头温顺的母马。 挤的次数多了,阿薇丝便站起来威胁它要把车架子套在它身上,西克便撒腿往外跑,然后那只小鸟儿——啾啾,就用尖喙去啄它头上的鬃毛。 倒也是热闹。 话说回当下,经过仔细地检查后,他们被放入边境。 “现在王都是哪儿?” “坎特威尔城,费尔南德斯家族当年选址的时候充分地考虑了地理要素,奥蕾莉亚考虑了很久还是没有选择迁都。” “我们要怎么去?” 常乐好奇地看向她,小鸟儿骑士似乎被这目光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撇开了脑袋。 “从这儿到坎特威尔城似乎不是很近吧?” 阿薇丝之前说整个国家的传送水晶都拆除了,难道要靠双脚? “唔……” 阿薇丝眨了眨眼睛:“罗斯利亚王国有自己的交通……” 她先去还了马车,从店铺的窗口取回了她租赁马车时付的押金——那看起来是一张票券而不是某种货幣。 见常乐对这个感兴趣,阿薇丝便把票券递给他。 “是洛斐兄弟商行的银匯。” “洛斐兄弟?听起来像是会做键盘的。” “嗯?” “没事,他们是谁?” “呃……一些……或许你会认识,也说不定……他们通常在格林帝国活动,在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他们去往了格林帝国。”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是想说……梅恩和克兰鐸?” “……” “我告诉过你我是常乐,我怎么会有不知道的事儿呢?” “……” 小鸟儿扁了扁嘴。 “还有亚当斯,这个商会是亚当斯的產业,但露面的是梅恩和克兰鐸。” “大家都没閒著呀。” 常乐展开那张票券,票券上有十分复杂的印花以及绘製的一些防偽造图案,若是对著太阳看能看到票券上流动的魔法纹路,那同样是用来防偽造的。 银行家? 这么新潮? “这,就是罗斯利亚王国人的交通方式。” 她们走进了一家店铺,常乐看到店铺的门口掛了一个標誌:一个披著大斗篷、戴著尖尖魔法帽、骑著扫帚的巫女形象的木牌。 商业街上有不少家店铺都掛了这样的標誌,这似乎並不影响什么,大家往来交易生活没有一点异色。 “欢迎光临。” 他听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说话的是个上了岁数的男人,他看上去是个很精明的人。头上戴了一顶小帽子,而他的脸上——常乐有些讶异,他的脸上带著许多烙痕。 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半张脸,让人看著就觉得毛骨悚然。 注意到他的目光,男人笑了笑。 这个笑也是有些勉强的,那半张脸上的烙痕几乎破坏了他脸部的所有肌肉,即便是扯动嘴角轻轻一笑这个动作对他而言都十分困难。 “噢,您看到了……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大概四十年前——” 没有任何人提到,但他却以译製腔和咏嘆调开始敘述起了他的故事:“四十年前的一个夜晚,我正像所有的巫师一样躲在我自己的地窖里製作魔法捲轴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我地窖的盖板,然后便是破门而入。” “六个人——我记得很清楚,足足有六个人来自威特斯樺神教会的教士闯了进来,他们打落了我的捲轴——那可让我心疼得要命,像我们这种躲在地下的巫师无异於城市的老鼠,每个月就只能通过绘製一些捲轴卖给採购商换来一点金幣,那张捲轴的採购材料费用是三个银幣加四十二铜板,我记得很清楚——那可是四十年前的三银幣加四十二铜板。” “那张捲轴掉在了地上,被他们用脚碾过后就再也不生效了,不过那不是最重要的,几记拳头打掉了我的牙,然后我被逮捕进了他们的教会监狱。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不过是想要一个免费的捲轴撰写师为他们製造財富——他们大可以明说,但是这些人偏不,他们喜欢先把人折磨一遍,听著他们的尖叫和痛苦的哀嚎入睡——您说,这样的人,难道真的是神明的僕人吗?” 常乐仔细地听著,这个时候回了一句:“要么他们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混蛋;要么他们的神明跟他们也是一路货色。” “哈!非常犀利——您也是一个巫师?接下来不管您要什么,我都会给您打八折。” 店主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挨了打后,我老实了,认认真真地给他们工作——但是成天被关在地窖里不见天日,连吃的东西也有一顿没一顿,这种日子或许现在的我可以忍受,但四十年前的我那可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所以我找了一天偷偷地跑了……” 常乐接话道:“然后您就被抓到了?” “一点也不错!我逃到了一家矮身妖精开的店里,结果他们因为我的传送卡被註明了是教会的嫌犯而拒绝为我服务,两分钟后,教会的人就赶来了,我被摁在了地上——这一次就不是一顿打了。” “是矮身妖精报的警?” “什么什么警?总之和他们逃不了干係。” 店主指著自己的脸:“他们给我戴上了烧著火红的铁製面具,死死地按到我的脸上!要不是有另一个巫师的帮忙,我可真就死在那儿了!” 常乐若有所思:“所以您现在是?” 店主自豪地对著身后的一整面墙的捲轴张开手臂:“一家传送捲轴的专营店老板,比那群该死的矮个子妖精们卖得更便宜且更稳定。” “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咱们罗斯利亚王国的特色?” 第15章 奥蕾莉亚是个天才 奥蕾莉亚是个天才。 奥蕾莉亚是个他娘的天才! 她推行的无信者国度简直是个——天才政策! …… “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 阿薇丝解释道:“在这片大陆上,至少在东大陆,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除了躲在他们那个狭小的地窖里,或者是山洞,或者是……你知道的,废弃城堡之类的地方,除了那些地方,他们不允许出现在东大陆的任何公共场所。即便就算是地窖、山洞或者废弃城堡,他们也只能违法地躲在那儿,因为对於每一个教会而言,无信仰就是一种罪行。” 在这片被神明覆盖的大陆上,无信仰便是对神权的挑衅。 而没有得到神明的允许便获得了力量——那更是一种极大的罪行,他们被视为从神明的手中窃取权柄。 而奥蕾莉亚给了他们一个可去的地方,罗斯利亚王国给了他们一个家。 “其实在这个政策刚颁布的两年內,响应的无信者屈指可数。” 店主解释道:“那並不能怪我们,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猎巫行动,即便政权发生了变动,可万一这只是一场针对无信者的特攻呢?把我们诱骗过去,然后一网打尽?这种事情並不是没有发生过。” 常乐点了点头:“但总有一些走投无路的巫师。” “没错,总有一些人已经活不下去了,我的朋友安德森,他是第一批来到罗斯利亚王国的巫师,当时他正从一个追捕队的手中逃脱,抱著必死的决心来到了这里。” “『就算是死,至少死在一个会说著甜蜜谎言的地方』——他抱著这样的想法进入了这个国家,然后晕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来发现有人蹲在他身边,这让他非常紧张。但他告诉我——他十分郑重地告诉我,他会记得……他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个蹲在他身边的人说的话。” “那人说:『这来了个巫师,看起来要死了,来些人处理一下。』他心想,哦……完蛋了,什么无信者的国度全都是谎言,这是一个会撒谎的国家。有人匆匆跑过来了,並掰开他的嘴,往里灌药剂——他嚇坏了,疯狂地挣扎,在他看来那些人此刻就要送他上西天……” 被烫坏了半张脸的店主乐不可支:“然后,然后安德森睁开了眼睛,一个医生站在他面前满脸恼火,医生的衣服上溅满了恢復药水——哈哈哈哈哈!他们是在救他,结果一整瓶恢復药水都被打翻了哈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扯得脸生疼:“多好笑呀……” 从那之后,陆陆续续的就有不少无信者迁移到了罗斯利亚王国。 “王国变好的原因是……这些无信者们被欺压得久了,根本不觉得自己是『老爷』。” 祈求者们通常是“老爷”,他们有特殊的能力,便享受著特殊的社会地位。 而无信者们没胆子当老爷,他们只期望自己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在世界上。 於是,祈求者们不愿意做的事情——比如用魔法为政府工作,用魔法方便市民生活——这些事情,无信者们很乐意去做。 他们本就谦卑到了土壤里,现在罗斯利亚王国给了他们一个能够融入百姓们的选择,同时还能赚钱。 何乐而不为呢? 传送捲轴的店主低价售给了他们两份定点传送捲轴,常乐还是第一次用这玩意儿,只要拿著这东西撕开,一阵金光闪过,天旋地转的晕厥扑面而来,但只消片刻他便出现在了一座巍峨的城市面前。 “我们到了。” 阿薇丝整理了一下衣服:“另外,管理他们也非常方便。惩戒和罚款只是小手段,对於他们最严重的惩罚是——驱逐出罗斯利亚王国,因为对他们而言被赶出稳定的环境,再陷入人人喊打的命运是难以忍受的噩梦。” “奥蕾莉亚是个天才。” “她確实是个天才,在管理国家方面。” “她这样吸纳无信者,別的教会不会视她如眼中钉吗?” “当然会,对於大陆而言,禁止別的教会传教是破坏规则的行为,於是为了对抗这种行为,奥蕾莉亚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您记得那个国教一体的国家吗?” “你是说,铁蹄公国?” “没错,奥蕾莉亚仿照铁蹄公国——造出了一个全民信仰。” 阿薇丝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叫……新长乐教。” “……” “新长乐教是罗斯利亚王国的国教,一个所有人都知道背后空无一物的国教。” “真是不容易啊……” “奥蕾莉亚尊此为国教,並將教会和国家政权进行深度捆绑。於是世俗力量也拥有了参与教会斗爭的资格,谁敢来搅和新长乐教的事,便是和整个罗斯利亚王国开战。” “可……” 常乐嘆了口气:“他们没有真正的神明撑腰啊。”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没有真正的神明撑腰』,於是当年海神的余孽试图重新夺回信仰之地时,信心满满的他们遇上了那位大人。” “另一位世界树,莫尔纳克斯。” “没错。” 小鸟骑士露出些许笑容。 “波塞冬成了出头之鸟,险些被彻底杀死。这一事情震慑了所有对这个王国蠢蠢欲动的教会和神明,告诉所有人:这片土地並不是没有神明撑腰。” 维斯佩拉这个朋友真是交得没错,祂就算还在恢復期帮不了忙,祂还能摇人吶! “现在,从人口比例来说,罗斯利亚王国已经成为整个东大陆『祈求者』占比最高的国家,没有之一。” 站在新坎特威尔城面前,望著天空中划过的各种魔法飞毯、扫帚和各式各样的飞行道具,常乐咧了咧嘴。 魔法將这座城市装点得十分有趣,生机盎然。 这大概是所有教会和神明都无法预料到的场景。 阿薇丝看著常乐的侧脸,眨了眨眼。 祂竟然毫不失落呢。 真是奇怪。 第16章 盼您归来多时 奥蕾莉亚的王宫也和当时常乐在地图上见到的大不一样了。 这看起来更富丽堂皇,面积也扩大了一圈。地上原本那些不值钱的青石砖也被掘起来,统一换成了更加漂亮和精致的金丝白玉砖。 当然,这种砖石的名字是阿薇丝告诉常乐的,他只是觉得好看,听到这名字后他想——价格应该也不便宜。 看来这些年奥蕾莉亚挣了不少钱。 “罗斯利亚王国如今是东大陆最大的魔法用品出口国。” 小鸟骑士小声解释道:“虽然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地瞧不上无信者,但便宜好用的魔法用品谁不喜欢?各类捲轴、各式魔药,这里还有各种种族的材料加工大师,刚从魔兽身上扒下来的材料运到这里,不出几天就能变成晋升所需的上好素材运出去。那些傢伙只是嘴上说著要將无信者赶尽杀绝,实际上购买东西的时候还要翻过来看看有没有罗斯利亚王国的玫瑰盖戳。” 便宜就是最好的推销方式,若是再加上一个“高质量”的標籤,那么產品便会供不应求。 “奥蕾莉亚没少挣钱,但因为太挣钱了和一些国家產生了不少摩擦。” “对了……迪亚兹王国呢?” 常乐想起了那个黑色短髮的亚歷山大:“战爭结束了吗?” “在盖乌斯死去后的第十天,迪亚兹的军队便全线撤出了十三岛屿联邦。” “为什么?当初他们可算是稳操胜券。” “奥蕾莉亚花了一些钱,策反了他国內的贵族。迪亚兹王国本就因为国王的无序出击出现了反对派,在金钱的推动下,这些反对派不断地在王国內游说——他们后花园著了火,又怎能轻鬆地继续对外战爭呢?” 常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今迪亚兹王国的国王依然是亚歷山大,不过他已经结婚了,在拥有一名正妻和七名情妇的情况下,依旧持续不断地坚持骚扰奥蕾莉亚——真是让人烦透了。” 坎特威尔城门口依旧有著异常严苛的检查,所有人都需要出示一种通行证,否则便不被允许入內。 常乐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他不仅没有通行证,他连正常的身份证明都没有。 但好在阿薇丝的地位足够高,身份也足够硬。 那名检查的城市守卫队的队长,眉头皱成了一团,拖了十来分钟才不情不愿地让常乐进入。 “对不起,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阿薇丝的表情有些尷尬,但年轻人看上去並不在意。 十分钟的安检而已…… 常乐想,平时进机场登机检查都得十分钟了。 “就像我时常去刺杀纳撒尼尔一样,奥蕾莉亚这十年来也承受著各类刺杀,城市守卫队需要保证坎特威尔时刻处於有序的状態中。” “刺杀?” “作为一个无信者国家的国王,她是所有教会的眼中钉。不过大部分刺杀都来自於战神教会,作为回报,奥蕾莉亚每次遭到一次刺杀,我便去摧毁战神教会的一个传教点。” 阿薇丝露出一抹笑意,这抹笑容里掺了些得意——也多亏了这个表情,终於让常乐看到了小鸟骑士熟悉的一面了。 阿薇丝没有立刻带他去王宫里。 两个从荒原里走出来的脏兮兮的人需要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我得把西克送回去,然后我给你……” “希克?您怎么知道我要来?” 那声音冒出来的时候,常乐正在捋平身上的褶皱。 他朝著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在心里“哇”了一声。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多岁,个头不算高,穿著一身精致的绸缎袍子,戴著一顶小帽,看上去活脱脱一个活泼灵动的世家小公子。 见到阿薇丝,他摘下帽子行了个礼,弓起腰来——这下又不像小公子了,像小公子身边跟著的侍从。 他的眼珠子灵动极了,在阿薇丝身上快速地绕了一圈,便落在了常乐的身上。 这人的目光非常有技巧,加上他微微弓起的腰和脸上的赔笑,被打量者並不会感觉被冒犯。 “听说您回来了,我便来问问您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他嬉皮笑脸地说道:“这次您回来得早,屋子是一周前打扫的,可能落了些灰——我这就叫人来给您清理一下,阿薇丝大人,可千万不要告诉德朗恩先生。” “不碍事,是我回来得突兀了。” 阿薇丝摆摆手:“啊,对了……” 她看向常乐:“劳烦你送几身衣服过来吧——您喜欢什么顏色?” 后面这句话是对常乐说的。 “简单一些就行。” “你看著办,”话头又递给了希克:“要一身去见奥蕾莉亚的衣服。” “那您回来得巧了,今晚王宫里有宴会。” 希克低声道:“那些乖巧的费尔南德斯为陛下举办了一场生日宴会,即便陛下並不想庆祝任何关於她自己的节日,但听说能从贵族们的口袋里掏出钱来……哈哈,您知道的,陛下向来如此。” “我明白了,那劳驾你帮忙准备吧。这位是……常乐。” “……” 希克的瞳孔缩了缩。 他不再赔笑了,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秒。 “您一定是在开玩笑……” “你就当我在开玩笑吧。” 阿薇丝已经懒得解释了,她知道这个名字会让绝大多数跟著奥蕾莉亚多年的老人陷入呆滯——但还要她怎么办呢? 她只是实话实说! 希克擦了擦眼睛,仿佛在確保自己的仪表整洁大方,然后凑近了一些,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大人……啊先生,啊……” 平时舌绽莲花、口若悬河的希克此刻的舌头也打了结。 常乐朝他伸过手:“你好,我是常乐。” 看著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希克的脑袋里嗡嗡的。 他没看错,绝对没看错。 这只手……和曾经的那只掛满了长乐城和珀莱姆城的“救赎之手”……一模一样。 连手上的纹路都丝毫不差。 希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高举著双手,將常乐的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 “盼您归来多时。” “我的大人。” 第17章 倦怠的奥蕾莉亚 阿薇丝目不转睛地盯著常乐。 她並非想从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些许破绽,她只是在看热闹。 在希克的感觉中,常乐安静地將手抚在他的头顶,掌心温热,態度平和。 和他记忆中的“长乐大人”没有区別。 希克激动得发了抖,不管是新的代行者也好,不管是降临也好,甚至是前世今生、或者是远东之国所说的转世投胎……什么都好,只要,他是真真正正站在那儿的! 他是温热的,是有力量的,是真实存在的! 希克发著抖,像害了什么病一样。 但阿薇丝只看出了……常乐在发呆。 他应该不是故意要发呆的,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这一场景。 於是,这样的发呆也带上了些手足无措的尷尬。 阿薇丝有些憋不住了。 她把头扭了过去。 “啊……啊。” 常乐张了张嘴,很僵硬地把手收了回来。 看向阿薇丝的时候,发现小鸟儿正背著他们,肩膀一抖一抖。 ……喂! …… 不出一个小时,常乐刚洗完澡,希克就送来了好几套和他身材差不多的衣服。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您该穿一身定製的礼袍去的。” 他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亢奋,再次做出了那个让常乐脚趾抠出故宫的动作。 不过这一次,常乐晃动手指给他上了个小法术——这种法术源於他玩dnd游戏的经验,能帮人短时间內提升幸运值,很少消耗法力。 也算是常乐的谢意。 他可没法子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馈赠。 尤其是,希克几乎带来了这座城市能买到的最贵的衣服。 他带来了两套礼服,看起来超过七套的日常衣物,包括帽子、鞋子、袜子、各色手帕,胸针,袖扣,以及各种各样的常乐甚至认不出来用途的饰品。 这些东西满满当当地装了一辆马车,三四个僕人来回往阿薇丝的房子里搬了四五趟才完全运完。 “这些衣服的价格应该不会少於五千玫瑰金幣。” 阿薇丝说道:“看来希克这些年也没少攒身家呀。您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那是他自己准备的,他这些年一直跟在陛下身边做事,想必也会接替德朗恩先生成为陛下身边最出名的红人,五千金幣对於他来说不算什么。我想,这还是因为时间限制了他的发挥,如果给他一天时间,他能找来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工艺大师为您量身定製。” 常乐十分不適应地换上了其中一套礼服。 希克的眼光很准,这件衣服很合身。 只是他没穿过这样复杂的衣服,阿薇丝便嘆了口气,来帮他的忙。 小鸟儿凑得很近,常乐能看到她翕动的睫毛,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他是说,他居然真的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好吧也不算完全陌生,只能说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去见一些本不可能会见到的人。 阿薇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眼皮微微抬起,让常乐和她眼中的高光撞上。 “您別太紧张。” 她轻声说,那口中呵出的温润的气息打在了常乐的脖子上,让他难堪地缩了缩喉结。 “那样的晚宴不会有別的麻烦。” 她篤定地说:“奥蕾莉亚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场合,她大概会在宫殿里批阅文件,我们只需要绕过热闹的人群就行。当然,如果您想进行一些社交——” “我不想。” 常乐果断回答道:“就按你说的那么办。” 阿薇丝勾起唇角。 她逐渐有些摸清楚眼前这位“常乐大人”的脾性了。 討厌麻烦,不爱社交,性格跳脱。 ……还真是有些像呢。 …… 天色渐暗,王宫中,那些璀璨而漂亮的魔法灯具不要钱般地亮了起来。 王宫很少举行宴会,对於在这里供职的无信者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放鬆的机会。 他们在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后可以去工作间享受魔法烹飪的美味佳肴——这时常被人詬病,有人说魔法烹飪菜品会让餐食失去它原本的风味,当然也有人说严格按照標准製作的菜餚从来不会出错。 王宫採用一半魔法烹飪,一半厨师烹製的方法筹备晚宴。 那些大量的重复的——比如薯条煎鱼、各种酸甜口的菜品都由魔法烹飪,而那些专供的精致餐点则需要大厨们一点一点手搓。 王宫里热闹极了,但那种热闹从来和奥蕾莉亚无关。 作为一个国王,说难听一些——作为一个独裁者,奥蕾莉亚算得上是费尔南德斯家族往上数八十代以来最廉洁的人了。 她不爱参加宴会,不爱四处喝酒,不爱玉石珍宝,更不爱男女之情。 那些一心想要跟她搞好关係的贵族们实在不知道该从什么方面入手,让女王能將他手中握著的权力向他们倾斜……哪怕一丝。 空荡荡的王宫大殿里,她只是半靠在臥椅上,略显疲惫地用手撑住额头,她的面前摆放著大堆地方送上来的文件。 十年没能在这位祈求者身上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跡。 她的宝蓝色的长髮依旧轻柔,蓬鬆如云;她那黄绿色的眸子依旧璀璨,转动著如流水一般的美丽光泽。 奥蕾莉亚屈曲的食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殿外,有人敲了敲门。 那苍老的声音,一定是德朗恩。 “陛下,泰瑞尔大公请见。” “……” “陛下,是关於约克郡躁动的事情。” “……” 奥蕾莉亚没吱声,德朗恩也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站在门口。 大概过了几分钟,殿內传来一句:“我知道了,你进来吧。” 德朗恩垂下头,推开了门。 奥蕾莉亚已经站起来了,侍女们鱼贯入內,为国王陛下整理衣冠。 德朗恩轻声说:“泰瑞尔大公或许会请战。” “那就和他无关了。” 奥蕾莉亚的声音冷下来,她慵懒的眸子朝老臣的身后看了一眼:“希克呢?我有一件事儿要他帮我跑腿。” 德朗恩面色稍变。 他一下午都没有见到希克那小子的影子,生怕是跑哪儿疯玩去了。 但是国王要人的时候没在身边总是不好的,他只好小声说:“让莱昂纳德去吧,我一定要惩罚一下希克那小子。” “……算了。” 奥蕾莉亚倦懒地挥挥手:“再说吧。” 她实在是倦了。 身心俱疲到,连这些事情也不甚在意了。 第18章 杀心很重的奥蕾莉亚 奥蕾莉亚很久之前就察觉到乏味了。 …… 这样养尊处优的生活不正是你所嚮往的吗?奥蕾莉亚? 那种乏味是从何而来的呢? 奥蕾莉亚不知道,这种疲惫可能是从她一人走进这座王宫——但只有她一个人走进这座王宫时,开始堆积的。 她不相信一座城市会凭空消失。 於是那些传信使者送来的信件和说的话都被她当做某种安慰。 奥蕾莉亚以为那座城破了,很悽惨地破了。城里的百姓四散,或许,连长乐大人的祈求者也死伤许多。 至於长乐大人,她坚信祂受了重伤,受了需要藏起来养上许久的重伤。 年轻的奥蕾莉亚认为,这样的设想已经足够残忍了。 但传信使者们只是摇头,他们拼命地摇头,惶恐的语气是一柄刺破奥蕾莉亚心臟的长枪。 “您去看看吧,將城里的一切打点好……您去看看吧!” 这种惶恐让奥蕾莉亚心急如焚。 但她已经是国王了,她需要处理的事有很多很多。 等到三天后,她乘著一头狮鷲赶往长乐城时,狮鷲带著她在天上盘旋。 狂风烈烈扫过她的脸庞,捲动著她海水般的长髮时,她朝下望去,只望到空空落落的一片。 这是什么地方? 她在质问自己:她走错了吗? 近两年来,她经常往来长乐城,即便没有传送水晶,她又怎么会走错呢? 可那沿海的小丘陵,丘陵后的一小片平原——那本该是一座繁华的城市,现在只剩下光禿禿的地表,没生出来草,在当时凛冽的寒风中將所有人的心吹得凉透。 长乐城消失了。 就如同那天边流淌著的血红色云霞一样,它,祂,他们。 他们消失在了这一方天地,將奥蕾莉亚丟下。 狮鷲在天空中无助地盘旋。 奥蕾莉亚注意到那一大片空地上蜷缩著一个人。 阿薇丝孤单地躺在那儿,任由西克將她的头髮舔得像杂草一样。 她只安静地躺在那儿,呆愣愣地盯著那血红的云彩。 阿薇丝从来是积极活泼的人,那次是奥蕾莉亚第一次从她的眸子里看到心死这种情绪。 “祂留下了什么?” “除了这满天烟霞,祂什么也没留下。” 奥蕾莉亚不是没听过神陨的传说,月神神陨也就发生在不久前。 月神神陨没有带走银月城,可为什么长乐城却完全消失了呢? 即便是远在海面上的小岛莱金岛上的建筑都消失得乾乾净净——长乐大人竟如此残忍,没给她们留下一丁点儿用来纪念的东西吗? 刚刚成为国王的奥蕾莉亚心中的喜悦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坐在阿薇丝的身边,同样看向那些烟霞。 阿薇丝说:“我问过逃出来的百姓,他们说敌人是突然出现在城里的。” 奥蕾莉亚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些矮身妖精?” “长乐城的防御坚实得如铁桶一般,不管是天上地下还是海上来路都被把控得严严实实——唯有矮身妖精,那是一群可以被金钱买动的傢伙。” 阿薇丝的话比这冬季的泥土还要硬邦邦:“我要杀了他们,杀了那些矮身妖精,再杀了纳撒尼尔·法雷尔。” 她想杀的人太多了。 那种难以遏制的杀念顺著这寒冷的大地,一路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奥蕾莉亚想,她的怨气要怎么释放呢? 她想到了一件事儿。 “那些贵族的私兵呢?” 她只看到了阿薇丝一个人。 而那些承诺过要提供帮助的贵族的私兵,此刻却全不见踪跡。 “他们说要筹措军队。” 阿薇丝平静地回答道:“可他们太小看我了,以为我是一介妇人,就不懂行兵之事。” 但阿薇丝的行伍经验比起那些贵族们加起来还要多。 他们故意磨蹭,故意拖延时间,为的就是消耗阿薇丝的耐心,为的就是要避开战神教会的锋芒。 这些,阿薇丝全都看在眼里。 她也不介意在奥蕾莉亚面前告个状。 於是,奥蕾莉亚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口子。 那些费尔南德斯家的、这家那家的贵族们、有钱人们原以为送走了一个昏庸无能,只知道压榨民脂民膏的盖乌斯,迎来了一个温柔可亲、楚楚动人、说两句话都会红著脸躲避的女王。 “妇人家,即便登上了王位,又能闹出多大动静来?” 他们私下如此评价:“况且,奥蕾莉亚原本靠的是长乐教会,现在长乐神已经陨落啦!她再也没靠山啦!还不得仰仗我们这些人?” “到时候,只需要捧著她,等过两年选出一个年轻人將其捧上王夫的位置……只要有了孩子,她就再没什么说话的余地了!” 贵族们算计得很好,谁也没想到,那位看上去柔弱可怜的奥蕾莉亚陛下,竟然那么早就举起了屠刀。 往后三年,她杀净了那些在攻城当日许下承诺却未做到的贵族们。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青石砖,於是从这些贵族家里搜罗出来的大笔財富正好用於將这些青砖撬起,换上了漂亮华贵的金丝白玉砖。 那三年,奥蕾莉亚杀得眼红。 等人都杀尽了,她还能做什么呢? 从那时起,偌大的疲倦便包裹了她。 …… 心不在焉地处理完泰瑞尔大公所说的约克郡躁动一事——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是被她杀了一茬的约克家的余孽在搞小手段。 而如今的约克郡领主泰瑞尔大公也不是没有处理的能力,只不过替上办事总要哭两嗓子,再抱怨两句,似乎卖了很大力气一样,这样便能得到君主的青眼相加,或许再要来两箱金子一些绸缎做资金。 说了些鼓励泰瑞尔大公的话后,奥蕾莉亚离开了会见重臣的大厅,这时,花园里的晚宴举行到气氛正浓的时候。 “陛下,”身边的女官小声问她:“要去看看吗?德洛丽丝殿下在那儿呢。” 奥蕾莉亚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德洛丽丝?她也喜欢这样的场合吗?” 女官笑了笑:“毕竟还是孩子呢。” “那便去看看吧。” 第19章 天啦嚕! 女王陛下不嫁娶不生子,这让一眾近臣都有些著急上火。 但谁都知道,看起来谁的话都能听两耳朵的奥蕾莉亚陛下对自己的人生有著非常明確的控制权。 她既不愿意嫁娶,就算弗朗茨三世从坟墓里爬出来都没法让她改变主意。 於是七年前,由奥蕾莉亚陛下自己做主,从各个远亲留下的孤儿中挑选了一个时龄八岁的女孩儿德洛丽丝过继到了她的名下。 她挑选得很仔细——德洛丽丝和她没有任何利益牵连,女孩的父母一个死於时疫,一个死於肺癆,她从小被养在乡下的修道院,却並没有教得鲁莽愚蠢,反倒知礼懂事。 事实证明,奥蕾莉亚的选择是正確的。 德洛丽丝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女孩儿,一边就读智冕塔,一边在罗斯利亚王国军队中磨练,是一名罕见的近战法师,同时,她有一手相当漂亮的骑术,律法和兵法学得也很好。 她是被奥蕾莉亚按著『优秀国家继承人』的样子培养的。 奥蕾莉亚可不希望再遇上自己和自己兄弟这样的事儿。 现在,那姑娘正在休智冕塔的假,这段时间天天在军队里廝混,好不容易空出时间来和王都里的贵女们社交。 贵女们不得不去奉承她。 即便德洛丽丝没有一头顏色漂亮的宝蓝色长髮——她的发色是蓝灰色,虽然同样漂亮,但並不象徵优秀血统——此刻装饰著各种昂贵美丽的髮饰,让那些贵女们难免心生妒忌。 但她们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把各种负面情绪藏在肚子里。 因为比起看上去柔弱但手段狠辣的奥蕾莉亚陛下,德洛丽丝殿下是看上去锐利,手段更是叫人坐立难安。 德洛丽丝有著一双锐利的黑绿色眼睛,笑起来聪颖活泼,不笑的时候像一头锐利的幼鹰。 而那些贵女们不是能和鹰搏斗的隼,她们只是一只只兔子,自然不敢跟这样的目光接触。 於是只得在肚子里谩骂:不过是过继来的孩子,怎么就养得这样针刺一般的锐利呢! 德洛丽丝生得很漂亮,像一柄靠在了奥蕾莉亚手边的锋利的剑。 对这个继子,奥蕾莉亚很满意。 她已经全然失去了在这尘世中索求爱意的渴望了,只想有个继承人,不至於让罗斯利亚王国在她死后再次陷入混乱——仅此就好。 於是对於德洛丽丝,她基本上是予求予取。 好在德洛丽丝是聪明的,是克制的,她从来不索取超过她身份的东西。 奥蕾莉亚走了过去,发现她的姑娘和贵女们正在看一个男人。 女王陛下皱了皱眉。 …… 说实在的,常乐真不太想坐在花园里吹冷风。 虽然现在的罗斯利亚王国並不是冬天——听阿薇丝说,夏季过去后,这里要过持续三个月的秋天,对於在没有春秋的青州生活了那么久的常乐来说这简直是奇蹟。 希克给他准备的这一身礼袍非常上档次,通体深蓝色,很符合罗斯利亚王国人的审美——虽然更换了国號,但对於大海的崇拜还是深埋在这片王国百姓们的体內。 宝珠华饰掛了许多,常乐觉得自己现在像个中世纪的老钱,虽然他口袋里半个子儿都没有。 晚宴的请柬不难搞,在“国王面前的红人”希克的引荐下,他和阿薇丝轻鬆就进入了宫廷。 但想要进入內庭去见奥蕾莉亚就没那么简单了。 阿薇丝的身份在哪儿,她自然哪儿都能去。 但面生的常乐却只能待在外面,等著阿薇丝快速跑进去,再快速跑出来。 等待的过程中,他意外地发现自己成了某种景点。 他看见了一些贵族小姐——真的有人將腰扎得紧紧的,紧到常乐看一眼都有些喘不过来气儿,又在那细得令人髮指的腰下,穿了一条带著裙撑的蓬蓬裙。 看上去像个沙漏——不解风情,不懂时尚的常乐如此想。 她们三两成群,撑著小伞——虽然常乐不知道晴朗的晚上有什么撑伞的必要,大概只是一种装饰——用手掩住口鼻轻声交流著什么。 人群是有中心点的,常乐注意到了这些贵女们的中心点。 那是一个贵气逼人、一眼看上去便明白配得感很高的漂亮姑娘。 她有一头柔顺的灰蓝色长髮,配上一双闪亮亮的黑绿色眸子,差別很大的顏色相撞却撞出一张十分精彩的漂亮脸蛋。 常乐只是稍微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那姑娘大概才十四五岁——还是个小朋友呢。 敏锐的感知告诉常乐,这些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想,这也是理所应当。 这种级別的晚宴,来赴宴的人应该都是固定的。 而作为生面孔,被施加注目礼也是很正常的。 就像一群大熊猫里混进了一只小熊猫一样。 但是理解並不代表適应。 他有些难耐地换了一下重心腿,只希望阿薇丝能早点回来。 再怎么说他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老被一群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盯著——总有些当变態的感觉。 …… 是啊,德洛丽丝已经十五岁了。 这个岁数已经是情竇初开,可以相看夫婿的年龄了。 奥蕾莉亚总是忘记这一点,不过现在想起来也不算迟,毕竟姑娘们只是討论,並没做出什么超过身份的事情。 这时候,奥蕾莉亚的身份便不再是女王陛下了。 她只是个稍微年长些的长辈,对著情竇初开的女孩儿们微笑。 不过微笑之余,她提醒了一下阿什沃斯家的薇洛——那是首相家的孩子。 “这样的裙子对你的胸骨发育很不好,是谁给你穿的?奶妈?哦,薇洛,你才是主人,我要是你,今晚就拿著这条裙子回去,把奶妈塞进去。” 首相家的孩子——那个把自己绑得像沙漏的姑娘羞愧地低下头。 “妈妈!” 德洛丽丝高兴地对她说:“我可以帮忙——帮那个奶妈塞进这条裙子里去!保准能勒得她断气儿!” “德洛丽丝。”奥蕾莉亚不赞同她的话。 “只是开个玩笑,妈妈,您看——您知道那是谁吗?” 奥蕾莉亚慵懒地抬起眸子,朝著德洛丽丝所指的方向望去。 等等。 她的瞳孔突然一缩。 常乐正在用非常吃惊的目光望著她。 …… 天啦嚕! 奥蕾莉亚从哪儿捞了个这么大的女儿!!! 第20章 產生幻听的奥蕾莉亚 奥蕾莉亚其实並不认识那个年轻人。 这是很正常的,作为国王,她要接见的人太多了——费尔南德斯家族的年轻后辈她也並不是都认识。 那些不怎么往她面前来的孩子,不经人介绍的话,奥蕾莉亚也不可能知道他是谁。 所以一开始,奥蕾莉亚以为德洛丽丝她们在討论一个小贵族家的、不常出席宴会的年轻人。 但第一眼望过去,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个年轻人穿著一件鲍德温大师级工艺定製店售卖的最贵的那件成品礼服,虽然不是定製,也没比定製便宜多少。 鲍德温是王宫礼服的专供商,奥蕾莉亚身上的和德洛丽丝等直系王亲贵族穿著的,都是他们家供应的礼服和饰品。 他们家的衣服会將女性的身体修饰得柔美,將男性的身体修饰得硬朗,而给诸如奥蕾莉亚这样权势高贵的人订做时,又能完全展现穿衣者的身份地位,衬托她们的气质。 年轻人身上的那一件同样能做到这些。 但他看上去並不气焰凌人。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坐在花园的一条长椅上,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但又没有那么鬆弛,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人——急切地等待著什么人。 这群女孩们的靠近自然让他有所察觉,於是年轻人回过头来,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奥蕾莉亚和他几乎同时——瞳孔一缩! 这个年轻男人…… 让她觉得莫名的眼熟! 为什么? 他是哪个她非常相熟的人的后代吗? 不……这种熟悉並不来自於相貌,而来自—— “妈妈,您还好吗?” 德洛丽丝,贴心的孩子,她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后背,让奥蕾莉亚在这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中找回了些许自我。 “我还好,我……” 女王陛下注意到,那个年轻人在听到德洛丽丝的话后,表现出了难以压制的震惊。 为什么? 当然,他或许在因为德洛丽丝的容貌而震惊,毕竟那孩子的相貌是王国內出了名的昳丽。 但那目光似乎又落在了她的脸上……持续的震惊。 好吧,这有些不礼貌,但女王陛下的心里竟然生不出一点儿反感。 她的心臟在乱跳,那跳动甚至透过自己的指尖,几乎要让德洛丽丝察觉了。 她和那名年轻人的目光相接似乎有点久了,而那位冒失的年轻人並没有移开目光的想法。 自执政后从来不退步的女王陛下嘆了口气。 她垂下了眼眸。 这是一个小小的让步。 这是谁家的孩子? 她想。 总该学习宫廷礼仪的。 德洛丽丝有些意外。 少女的眼珠子悄然转动著。 作为女王的继子,这个国家未来的执政者,德洛丽丝看眼色的能力十分出色。 她察觉到妈妈奥蕾莉亚的身上產生了某种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只是用眼帘遮住了自己好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位英俊的年轻男人。 他在盯著这边看,准確来说,他在盯著自己的妈妈看,德洛丽丝唇角微微扬起。 数年来,想要一步登天,俘获女王陛下的芳心,成为这个国家权力最大的男人的人多如牛毛。 世家贵族的男子、军中优秀的军官、瀟洒肆意的游侠又或是才华横溢的吟游诗人……想要靠近奥蕾莉亚的男人——或者女人,德洛丽丝见过太多了。 可光想有什么用呢? 奥蕾莉亚並没打算给那些人一丁点机会。 世家贵族的男子被家族领了回去,军中优秀的军官被元帅铁青著脸扣回去加练,游侠叫人揍得鼻青脸肿扔在路边,而吟游诗人?哈,全国那么多巫师,哪个巫师哪跌宕的前半生比不上一个吟游诗人? 他们兴冲冲地来到这里,又灰头土脸地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以至於就连德洛丽丝都信了那句话——女王陛下已经將自己嫁给了罗斯利亚这个国家。 她將为这个国家献出自己的一生。 可…… 嗯? 妈妈是在……走神吗? 奥蕾莉亚只是在想,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年轻人。 那种令人抓狂的熟悉感,绝不是什么错觉。 常乐终於移开了目光。 奥蕾莉亚更成熟了。 如果说之前,她是一只在花丛中跃动的蓝色蝴蝶,那么现在,蓝蝴蝶小姐展开了蝶翼,那翅膀上闪动的金粉和美丽的闪耀著的蓝色混合在一起,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她比常乐在游戏里看到的更瘦一些,和少女们花团锦簇的打扮不同,她穿著高贵典雅,连饰品也贵精不贵多。 那身丝绒材质的、黑天鹅一般的紧身长裙,將她的气质托举到了常人难以触碰的地步。 颈部、手部以及耳边坠著的水滴一般的宝石更凸显她的尊贵。 但这身顏色略显单调的衣服穿在奥蕾莉亚的身上並不显得素雅,相反,在那头宝石蓝一样美丽、海浪一样起伏的长髮的衬托下更显得庄重大气。 常乐不是那种能和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自在相处的类型。 他刚刚不过是愣住了,在奥蕾莉亚移走目光后,他也悄悄地看向別处,缓缓吐了口气。 他有点不敢细想了。 这样的——悬在空中的女人…… 最喜欢的,竟然是那条长鞭吗? 阿薇丝,阿薇丝……阿薇丝到底去哪儿了? 他一个人在这里要窒息了! …… 阿薇丝的脚步总显得有些匆忙。 她不是一个心浮气躁的人,恰恰相反,在这些年里接触的许多人心里,阿薇丝·伯勒斯从来都是一个善于思考和冷静的人。 但那是从前! 为什么奥蕾莉亚不在她那个堆满了美酒的宫殿里待著反而要到处乱跑啊! 她可是把常乐丟在了外面! 若不是实在有些不礼貌,她恨不得把常乐拴在她的裤腰带上——就像之前她寸步不离地带著那个箱子一样! 她不能再失去和长乐大人有关的任何东西了! 她三步並两步地奔了出来,终於看到了奥蕾莉亚那个死贵死贵的礼服了! “嘿!奥蕾莉亚……陛下!” 她张了张嘴,在奥蕾莉亚眼神的暗示下看向了常乐。 “噢,这位是……他是……” 奥蕾莉亚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 紧到让她產生了幻听。 她幻听阿薇丝说—— “这是常乐,奥蕾莉亚。” 第21章 想要做什么 常乐? 德洛丽丝小心地看了眼妈妈,又看了一眼妈妈的密友——伯勒斯大人,最后重新將目光落回到那位年轻的男人身上。 那指的是什么呢? 她知道这片土地上曾信仰著一位神明,一位早已陨落在岁月长河中的神明。 经过十年的变迁,天空上曾浓重的血色云层已经淡了太多,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位陨落神明的痕跡將会被抹除得一乾二净。 但祂仍然在被怀念。 被妈妈怀念,被伯勒斯大人怀念,被许多这片大地上的人们怀念。 於是,新长乐教会就此诞生,但那代表著什么呢? 十年前还是个小毛丫头的德洛丽丝並不理解。 十年前她信仰的是海神教会——哦,那算不上信仰,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知道什么是信仰? 她只是按照大人的指示给波塞冬的雕像磕头,心里想的是晚上能吃什么,自然也没得到过波塞冬的任何恩赐。 至於长乐神?就更没听说过了。 她不知道她们在怀念什么,但这个名字……是个巧合吗? 德洛丽丝不清楚,因为她没能再听到什么,很快,妈妈、伯勒斯大人和那位名为“常乐”的年轻人便离开了晚宴。 德洛丽丝失去了探听秘密的资格。 这场晚宴在她眼里也变得无聊了起来。 …… 一盏一盏魔法彩灯从大殿的东边亮起,贯穿点亮整个奥蕾莉亚的私人寢宫。 这座寢宫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殿堆满了各类文件、整面墙的酒架子,看上去有些杂乱,但並不骯脏。 奥蕾莉亚习惯了这样隨性的空间,她还特意嘱咐女官们不要收拾得太整洁,她喜欢隨手就能够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阿薇丝知道她的秉性,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但如今…… 奥蕾莉亚脸皮一烫,第一次在心里很没道理地埋怨起不帮她收拾的女官了。 她绷紧了身子没有回头,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於是那些散落在屋子各个地方的文件活了过来,灵巧地飞来飞去,塞到任何它们可以塞进去的地方。 阿薇丝:“……” 现在收拾有什么意义啊! “您坐吧。”小鸟骑士说道。 她常来奥蕾莉亚的寢宫,作为两个被长乐城“丟下”的可怜虫,在过去的十年里,她们常常聚在一起喝酒,或者聊一些只有她们知道的事情。 奥蕾莉亚很想教会她下棋,她失去了一个棋友——但十年过去了,阿薇丝的棋术还是频频能让奥蕾莉亚陷入沉默。 奥蕾莉亚不再提下棋的事了。 於是她的那方小桌上不再摆棋盘,而是摆上了酒杯。 但现在,蓝蝴蝶小姐总觉得那里还是得摆一个棋盘,至少这样会显得她很有文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上去像个酒鬼。 “……我不常喝酒。”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那些只是装饰品。” “……” 阿薇丝不想戳穿她的谎言,而常乐在想——装饰品也会被喝掉半瓶吗? 没人接她的话,这让国王陛下有些尷尬。 好在常乐还是坐下了,用他喜欢的姿势盘腿坐了下来。 他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我的名字是常乐。” 他说:“该怎么说呢,你们想找的长乐……应该也是我。” 他没法解释梅林和那些光怪陆离的时空跳跃,更没法解释自己怎么从另一个世界突然来到了德卡雄比大陆。 阿薇丝熟练地取出酒杯要倒酒,然后被国王陛下瞪了一眼,訕訕地停下了动作。 “木箱子破了。” 她说道:“圣火不见了,而他从箱子里钻出来——当然这个动作我没有看到,他穿著莱金岛的衣服。” 莱金岛是长乐城最重要的区域,整片岛屿就连奥蕾莉亚也不能擅自进入。 那里面的衣服当然也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冷静些,你有搜找过周围的区域吗?圣火可能是遗落在某个地方了。至於莱金岛的衣服……” “圣火?” 常乐眉头一挑:“你是说这个?” 他翻动手掌,一簇火焰在他掌心缓缓晃动著升起。 “……” “……” 是圣火,没错,是长乐的圣火。 “它没丟,它一直在我这里。” 常乐用指尖搅动著这团火焰,很有意思,一点也不烫手。 阿薇丝有些不解了:“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神明的圣火只有神明才能操控和吸收,这也是为什么教徒们传教只能用某种容器背著圣火去往一个个教堂。 而能將长乐的圣火在掌心玩弄的就只有长乐大人了。 可…… 她们要怎么对著面前这位盘腿坐著的——还因为担心脚麻而支楞出一只脚,看上去跟亲戚家的小孩没什么区別的年轻人跪拜下来,眼含热泪地喊上一声“长乐大人”呢? 常乐感受到了让他尷尬的气氛。 他不再玩弄那团火了,让它回到了自己的掌心,收回支楞的脚:“那什么……拜託不要做出让我尷尬的事情。” 阿薇丝至少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对於这个结果早已心有预料。 而奥蕾莉亚,作为国王,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大人……” 阿薇丝吐出一口气:“您——”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您活下来了吗?您还是神明吗? 或者,您知道长乐城去哪儿了吗? 许多的问题堵在她的喉咙里,让阿薇丝几乎要窒息。 “您要我们做什么?” 奥蕾莉亚接过了她的话。 她的眸子中有一团幽火,正在被点燃。 那些纠缠了她近十年的疲惫逐渐消散,那个衝劲十足的奥蕾莉亚又回来了。 常乐想了想。 其实他想了一路了。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他总有一些该做的事情得去做。 比如,干掉那些背信弃义的矮身妖精们;又比如,品一品那个牛逼轰轰的战神阿瑞斯的神格滋味;或者,十分bking地说“天凉了,那些参与围攻长乐城的教会和其背后的神明们该破產了”…… 但在那之前,他有一件非常紧迫的事要去做。 那就是……把长乐城从那个该死的神陨之地重新锚定回来! 把他的代行者,露奈特,从池子里重新抽出来! 第22章 不要土豆!! 奥蕾莉亚非常擅长推进事情的进程。 在过去的十年里,她早已习惯如何独自做决定,习惯如何协调各方去统筹做某件事。 但在过去的某天,她似乎疲倦於那样的生活,於是逐渐下放了一些权力给元帅、给首相,或者身边的一些人。 权力、被满足的物慾,和心中那烧得很旺、旺得让人发狂的火產生的空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如今,她悄然消失的主心骨长了出来。 她重新开始审视自己,开始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去决定些什么。 “既然他们在神陨之地……” 奥蕾莉亚將桌面清空,点了点半空,一张巨大的羊皮纸捲轴垂了下来。 那並不是实物,只是一种展现形式。 “大人,”她珍重地呼唤出那个十年没有出现在她口中的词语:“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 她不清楚常乐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在意那些了。 只要常乐还活著,那么一切都有从头再来的希望。 “想要从德卡雄比位面前往神陨之地,我们目前有两条路可以走。” 这话,她和阿薇丝说过很多遍,这两条路她们也在过去的十年中尝试了许多次。 “第一,从位面的连接口先进入混厄之地,通过矮身妖精的守护神,亦是他们的王——乌尔特姆,我们需要说服祂,但鑑於长乐教和矮身妖精的那些恩怨,我们需要祭拜祂,再通过混厄之地的缝隙进入神陨之地。” “这非常难。”小鸟儿说道。 “是的,”奥蕾莉亚点点头:“这非常难。” 她们不清楚常乐目前的实力,但神明从天上来到了地表,可能就说明了某种问题。 大家都是聪明人,所以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所以我和阿薇丝一直在尝试的是第二条路。” 神明的死亡有概率会扭曲空间,尤其是那些老牌神明的死亡——留下了多年都“代谢”不掉的痕跡的神明,祂们可能会留下一些缝隙,直通神陨之地的缝隙。 “如果能找到那些缝隙,便能找到神陨之地。” 奥蕾莉亚说道:“城市可以再建,只要能把人带回来——別的什么都无所谓。” “我会跟阿薇丝去寻找这些裂缝。” 常乐也不觉得自己现在能跟那位矮身妖精的头碰上一碰。 比起神明,他少了些东西。 而那些东西,此刻正在神陨之地熠熠闪光。 奥蕾莉亚明白了。 她心底升起了一抹难以压制的兴奋。 “我明白了。” 她说道:“我会处理好这个国家的一切事务,为你们的行动,以及后续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一切准备。” …… 奥蕾莉亚走出了宫殿,她扶住额头,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跟上来的女官海瑟立刻扶住了她。 “陛下?” “……我没事,让德朗恩叫阿什沃斯……不,让他通知珀莱姆城的夏尔和兰伯特,让他们在最快的时间內前往王都『述职』。” “是。” 蓝蝴蝶小姐攥了攥手掌,那种血液涌动的感觉让她的手掌有些发麻,但心臟的跳动如鼓槌一样敲击著她的胸膛。 命运垂怜了她,她想,她又活过来了。 常乐的面孔在她的脑海里闪回,她想起了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在午夜的花园中的轻舞,或是在幽静的宫殿中勒住了双手的微痛。 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如今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奥蕾莉亚的喉咙有些发乾,她想,或许是因为刚才说了些话。 但是,祂……他。 长乐大人,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了,是吗? 她的那些曾藏在脑海中的小心思,似乎真的……可以摆到檯面上来了……是吗? …… 再睁开眼的时候,常乐又回到了神陨之地。 他將“那个东西”留在了神陨之地,所以“它”会拉扯著常乐的思绪去到那个地方,去到那个被万物所遗忘的地方。 但生命永远不会认输。 神陨之地並不是寸草不生。 生命隱藏在亡神污染不到的地方,比如城市里,比如山谷间。 梅琳娜非常聪明,她从莱安和格蕾塔的经歷猜测出来,他们不会被亡神进一步污染的原因是被露奈特封印至长乐城底部的锚点。 而长乐城中尚未熄灭的圣火则给了长乐城的百姓们向外探索的机会。 圣火可以驱散周围的污染——且圣火是可移动的。 所以,当常乐这次睁开眼时,他注意到了,智慧的长乐城的百姓们在城市的周遭放置了许多一小朵一小朵的圣火。 他们用圣火为己方向外探索提供了庇护。 一小支探索队伍正举著燃烧著圣火的火炬小心地探索周边。 常乐跟了上去。 …… 小队里,走在最前面的是山地人布蕾卡,跟在她身后的依次是罗南、一名绰號叫小贝壳的弓箭手和深绿之手打扮的、名为萨曼莎的姑娘——她看上去是一名法师。 肉盾、近战、远程物理伤害以及一名法师,非常標准的四人小队。 他们正在为长乐城的百姓寻找合適的肉类来源。 人是要吃饭的,人不能光靠著堆满了仓库的土豆活著。 虽然土豆也很好。 但是没有蛋白质摄入,光靠碳水支撑——大家会发疯的。 “所以我们要找什么?” 罗南瓮声瓮气地问道:“那些狂奔的野兽都被污染了,它们的肉根本不能吃,酸苦不说,吃了还可能让人得疯病。” “我们当然不是要来吃那些傢伙。”小贝壳说道:“长官,您是不是没听莱安说了些什么?” “……我太困了。” “他和格蕾塔大人在荒野中见过一头鹿,它当时刚刚分娩。” “等等,分娩?他们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新生吗?毕竟这里的时间都凝固了。” “种群会繁育,毕竟如果只有死亡没有繁衍,生命们很快就会消失。” “我没明白……” “那些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那头刚生下来的鹿並没有被污染纠缠——它洁白如新。” “所以?” “只要我们能寻找到一头没有被污染的新生的鹿——或许得是两头,一公一母,带回长乐城豢养起来,咱们就有鹿奶和鹿肉吃了!” 罗南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好吧好吧,他会努力的……他实在吃腻了土豆! 第23章 求生 长乐城有很多土豆。 或许是因为那八十二天围城经歷留下来的惨痛教训,长乐城的百姓们都很喜欢囤积粮食。 土豆,作为保存时间长、饱腹能力强的作物,一向是百姓和官府的存储首选。 在长乐城出现在神陨之地的第三天——这里没有太阳,但月亮的东升西落是正常的,於是他们便靠著这个来分辨时间——梅琳娜派人清理了城市里居民区里的地窖。 几乎每家每户都配备了一个地窖,里面储存著整个冬天要吃的粮食。 他们收穫了一大堆的土豆。 加上整整五个城市仓库里的数百吨土豆,至少短期內大家不用担心没有主食吃了。 而且土豆还能种植。 虽然城外的土地都被污染了,但好在长乐城足够大,他们能將土豆种在所有除房屋以外的土壤上。 “鹿也好,野猪也好,山羊——或者別的什么,只要能吃肉,什么都可以。” 罗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在荒野中如发疯的猴子一般狂窜的动物们,將主意打到了一群野牛的身上。 牛是很好的,它们年轻力壮的时候能耕地,老了还能吃肉。 虽然这种话对牛来说有些残忍,但人类始终將自己能活下去摆在首位。 但想找到一头没被污染的动物没那么容易。 四人小队好不容易控制住了一头怀了孕的母牛,由布蕾卡从侧面將母牛摔倒在地上,紧紧地压住,罗南和法师姑娘萨曼莎压住了牛身子——好吧,主要是罗南的功劳,他甚至让萨曼莎离远些,免得被发狂了的牛蹄子蹬到。 法师在现在是紧缺资源。 而小贝壳则一脸紧张地站在牛的屁·股后面,小心翼翼地將手伸进了牛的——生命之源。 “他怎么会做这个?”罗南十分好奇。 萨曼莎回答道:“小贝壳的父亲是长乐城最有名的兽医——说是兽医,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配种师,长乐城里绝大部分的小牛犊子都是他的父亲给配上的。” “那现在老人家呢?” “两年前去世了,小贝壳学了点手艺,但似乎並不精通。” “那我可得压紧点……” 小贝壳用手在牛的肚子里摸索,那画面既残忍又叫人期待。 但很快,他把手缩了回来。 罗南伸头望了一眼,喉咙止不住地抽搐。 小贝壳的手上沾满了噁心的粘液,一些条状的血红色虫子趴在了他的皮甲上蠕动。 “呕……” 萨曼莎没忍住,跑到一边去吐了。 “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团……虫子。” 小贝壳摇了摇头:“它確实怀孕了,但是已经被污染了,即便是怀孕也生不出来小牛犊子。” 在这种疯狂的环境里,能顺利诞下的新生命都是被祝福的。 四人不说话,只有萨曼莎的呕吐声在旷野里迴响。 …… 同样在呕吐的还有波波。 这位在海上纵横了许多年的水手、海盗、维奥莱塔大人最信任的副手,此刻竟在他最熟悉的摇晃的大海上吐得像个雏儿。 维奥莱塔大人正站在他身边,目光肃穆地望著远方。 她的“儿郎们”的状態都不是很好,大家板著一张脸不去看脚下的海面,生怕自己也会变成波波那样,將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 他们带出来的粮食並不多,因为他们脚下並不是一艘很大的船,所以所有东西都要省著点用。 长乐城解离又锚定的时候,並没有將海面上飘著的那些船一併锚定到神陨之地。 所以他们现在正乘坐的这艘“新红髮的莫甘娜號”是这段时间城里仅有的那几名造船匠用拆掉了的教堂的材料製作出来的。 船体不大,载物能力也就小了。 所以粮食和饮水是很重要的。 波波自然也知道,但他实在控制不住。 因为……他们脚下的大海。 神陨之地的海洋和德卡雄比的海洋看上去没什么区別,但只要將脸贴近海面,便能看到那些在海水中飘荡的东西。 与其说是虫子,倒不如说是一大团一大团纠集在一起的鸡肠子。 它们是暗红色的,又像是吸满了血的水蛭,一伸一缩在海水中游动。 它们会粘附在船帮子上,一伸一缩地向上爬动。 当它们快爬上船的时候,法师们便会弹出一团火燎烤一下船板,於是那些虫子又蜷曲著掉进海里。 有时候火焰掉进海里並不会立刻熄灭,那么那一小片儿的海洋就会瞬间沸腾起来,无数暗红色的虫子翻滚著,盪起让人作呕的浪花。 波波就是被这一场景袭击了。 他难以克制住心头的噁心,自己跑去船尾吐了。 维奥莱塔通过望远镜扫描著这片海平面。 她能看到莱金岛的灯塔,那是她们要去的地方。 莱金岛已经和长乐城失联很久了,梅琳娜实在担心,便派出了这支船队。 虽然维奥莱塔並没有义务听从梅琳娜的指挥,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她也没耍海盗女王的脾气。 但维奥莱塔还有更多想要知道的东西。 这是一片她从未接触过的海域——这种认知让她感到兴奋。 即使这片海域藏著各种危险,她也仍然控制不住地激动。 她想看看,遍布了亡神的大海和德卡雄比的大海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种死亡的气味让她十分熟悉,她想起了……那次征服黑死风海的经歷。 她闻到的气味,和黑死风海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或许可以通过黑死风海重返德卡雄比。 不过她没有將这句话告诉梅琳娜。 海盗女王不擅长为別人带去没有经过確定的希望,她需要一艘船,一艘不需要那么大的船,独自去探索那个曾给她带来第一笔財富的区域。 莱金岛就在前方了,她再一次將望远镜对准了这个小岛。 小岛的海面上,漂浮著大量尸体。 那些尸体被血红色的虫子占领,吞噬,沉重地朝著大海的深处坠去。 维奥莱塔心头一紧。 发生了……什么事? 第24章 莱金岛现况 常乐从船上跳了下来。 船身產生了一丝摇晃,但不管是波波还是维奥莱塔都没有感受到。 他依旧穿著那身华丽得有些过分的衣服,猩红的液体沾湿了他的鞋底。 但奇怪的是,他注意到有零星几个区域並没有被努力往上爬的虫子覆盖。 他走了过去,看到了一两个从大地上“长出”的黑色棱晶——或是某种水晶一样的东西。 那些水晶静静地待在那儿,散发著让常乐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其中一根棱晶被掰断了,露出了锋利的断面,被折断的部分不翼而飞。 “噫。” 维奥莱塔踩死了一些朝著岸上攀爬的虫子,虫子的尸体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爆鸣。 脆生生的,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和噁心。 “好恶。” 维奥莱塔甩了甩脚,看向那些水边浮著的尸体:“屠杀?” 在德卡雄比的时候,她並不是长乐城的核心成员,因此,对莱金岛的存在和效用並不是很清楚。 来之前,梅琳娜只是告诉她——那座岛有些怪。 至於怪在哪儿? 梅琳娜没有细说。 所以海盗女王並没有察觉到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大多拥有著一张貌不惊人的脸和平平无奇的四肢。 但常乐发现了。 那些尸体大部分没有伤口,只有偶尔几具尸体上呈现出抓挠和刺伤。 另外,他从那些有伤痕的尸体上,感知到了淡淡的神力残留。 不过比起大多数光明正义的神明力量,那些残留的神力总让人觉得阴森森的,后背直冒冷汗。 出现了那么多尸体,维奥莱塔警觉起来。 她摸出了那两把火枪,小心翼翼地朝著岛屿建筑走去。 “她说谁在这岛上来著?一些鬼魂?” “是配合研究的游魂——我记得那位城主大人是这么说的。”波波的记性还不错:“斯嘉丽小姐,黛利拉小姐——还有一些游魂形態的女士先生们……” “啊对对对,你的记性倒是一贯的不错。” 维奥莱塔晃悠著手上的枪,一边走路一边甩脚上的鞋子。 她可得好好保护自己的鞋子——那是一张豹子皮的,维奥莱塔可不相信这种破地方会有什么能够扒下毛皮来做靴子的豹子。 波波胆怯地望了眼那些尸体:“您等等我……我总觉得有些不对……长乐城真的没有在供奉什么邪神吗?” “哈!” 敏捷得像一头雌狮一样的维奥莱塔跳过那些成堆盘踞的虫子,嫌恶地皱了皱眉:“我想,你该问的是——为什么我们要去救一些鬼魂。” “是游魂,头儿,游魂和鬼魂不能算一种东西。” “在我看来他们都差不多。看不见摸不著,会藏在斗篷和巨型南瓜里將路过的所有人嚇上一跳——那不就是鬼魂吗?何必纠结这个。” 海盗女王喜欢和活物打交道,至少活物能被火枪抵著下巴打穿脑袋。 鬼魂? 哦~她可没时间给自己的子弹附上亡灵增伤的魔法。 ……嗯? 维奥莱塔侧过脸:“刚才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吗?”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她面前擦了过去。 一直紧紧注视周围的波波险些没跳起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您別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维奥莱塔嘟噥了两句:“难道是那些游魂?” 常乐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从维奥莱塔面前走过的是他,她能感受到自己? 莱金岛的研究塔楼里已经一塌糊涂了。 地上有许多血跡,早已乾涸。 维奥莱塔顺著这些血跡,找到了一些穿著莱金岛工作服的、脸上戴著银制长鸟嘴面具的医生模样的人。 波波走上前去掀开他们的面具,面具下的脸早就凹陷下去了,透著一股死灰气息。 “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 波波说:“这个是被捅死的,旁边那个被割断了喉咙。” 这些伤口上都有著淡淡的神力残留。 常乐越来越觉得自己靠近真相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道这里生產的“容器”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些死去的亡神似乎在对他咆哮。 而常乐只是冷笑。 不想死吗? 即使神格被吞吃,即使被流放到了这荒芜之地,即使已经墮落沾染上了恶墮的气息,还是不想死吗? …… 但莱金岛的人们並没有死光。 或者说,他们並没有束手就擒地等死。 最高的那个建筑被学者和法师们从屋子里搬出来的各类柜子围住了,那是他们布置的简易堡垒。 一些抱著弓箭的法师们正靠在柜子上,在更远处的空地上,一些学者正在设计和搭建一个巨大的木质结构。 “我的天哪,”维奥莱塔瞪大了眼睛:“那是一艘船吗?” “如果那是船的话……那红髮的莫甘娜號叫什么?” “別把我的莫甘娜號和这个、这个、这个……四不像的玩意儿相提並论!” 维奥莱塔火气冲天:“嘿!船不是这么建的!不是搭建一个木质框架后放在水面上能够浮起来的东西就叫船!” 她气势汹汹,旁人还以为她来者不善。 一个裸露著上半身、浑身大汗的男人抓起了一旁的鱼叉——简易鱼叉,看起来应该是某个金属杆和一些被磨得十分锋利的金属椅子腿什么东西绑在了一起——朝她迎了过来。 “嘿,鲍勃!” 后面有人喊他:“等一下!我似乎见过她……” 一个女人小跑著过来,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肖小姐?” “是维奥莱塔·『风暴』·肖——小姐!” “好的,肖小姐……嘿,我在港口的时候见过她,她当时正和阿薇丝在一起……您也被锚定到了这里?” “……锚定?” “哦,这是个莱金岛默认的概念,即……算了,这个不是很重要。您是来找我们的?” “呃,当然,当然。” “请跟我来吧,肖小姐。我的名字是苏珊,苏珊·皮尔斯。或许你会希望见到斯嘉丽大人,她正在塔楼里。” 维奥莱塔有些摸不著头脑:“哦,外面的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哦……” 苏珊嘆了口气:“那是一场……学术与神明的对抗。” 第25章 设备已离线 “血红的大地、扭曲的海洋、会让人发疯的天空——这些都是对神陨之地的描写,我曾在书上看到过。” 苏珊引著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阐述现况:“所以在这一切发生变化的瞬间,大家都知道这发生了什么——这是一次再锚定,长乐大人在陨落之前,或许是出於要拯救长乐城的目的,祂將整个城市从原先的坐標上解离,移到了一个祂认为相对安全的坐標,进行一次再锚定。” “相对安全?” 维奥莱塔对这个词保持怀疑態度。 “当然,鑑於神明对安全与否的认知和人类不一样,我们先假定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 苏珊笑笑,他们路过了一些正在兴奋地大喊大叫的学者。 “我就说那些东西是神明的一部分!是他们血肉化成的东西!” “这有点辱神了我是说——你的意思是长乐大人也是?” “我可没提到长乐大人!祂和那些发了狂的亡神可不同!至少祂没让我们变成疯狂学者!” “好了,给我闭嘴!这个时候不要爭吵了!” “这是爭辩,我们没有在爭吵!” 苏珊挑了挑眉毛:“我看你们今晚是想做噩梦了——小点声音吧!尤其是针对长乐大人的侮辱。” “嘿,苏珊,我只是隨口开玩笑——斯嘉丽大人不会知道的,对吧?” “那谁知道呢?大人是一束游魂,她可能存在任何地方,包括你的身后?” 苏珊嘻嘻一笑,引著维奥莱塔和波波往里走。 “那是什么意思?” 海盗女王皱了皱眉:“我是说,血肉什么的。” “他们在说那些虫子,你从海上过来,一定看到了那些虫子。” “呃,太噁心了。” “是啊,它不在人类的审美范畴里,但对於那些喜欢搞解剖的、对血肉著迷的疯狂学者来说,它们还挺美的。” “……” 维奥莱塔蹙著眉,她无法把“美”这个字和那些虫子放到一块儿。 “在確定了这里是神陨之地后,我们都知道要糟糕。” “为什么?” “因为容器。” “容器?” “莱金岛里培育出来的容器是最好的躯体,那些亡神虽然已经死了,但天上的云、地上的走兽、海里的虫子,那些污染,都是神明存在的痕跡,都是神明意志的投影。他们会捲土重来的……” 维奥莱塔没听明白,但她没有打断苏珊的话。 “第二天,祂们就盯上了这里。” “你是说,那些虫子?” “是,或许还有別的。它们通过塔楼的排水系统进入了塔楼,在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容器被污染了。他们从培育池里走了出来,袭击了几个学者。” 然后,便是一场廝杀。 被亡神意志占据肉身的“容器”们展示出了无法控制的魔力暴动和强攻击性,有二十多名学士和法师死在了第一波袭击中。 “后来,斯嘉丽利用入梦的能力从精神层面上短暂地控制了他们,让他们自愿走入海里——被那些虫子分食。” “斯嘉丽大人在控制亡神意志的时候消耗过度,此刻正在培育池中恢復。” “啊……” “不过,我们並不是一无所获。” 苏珊语气中带著难以压制的兴奋:“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噢,但是我们现在无法展示,我们得把那艘船造出来,让那艘船把莱金岛的人和莱金岛的发现运回去!” “我再说一遍,那个东西只能称为海上平台——它和船是两码事!” 常乐向里走去。 他知道培育池在哪儿,也知道整个莱金岛最重要的不是培育池,而是位於地下的命运逆流之池。 他穿过墙壁,在那口巨大的池子前站住了。 池子里所有的“容器”都被清空了,或许是出於对亡神意志的恐惧,莱金岛的人停止了培育容器的行为。 那些已经培育完成的则得到了一杯毒药,在彻底杀死容器的活力后,它们被丟到了大海里。 此刻,培育池里的液体下降了三分之一,一个略显透明的身影躺在池子里,那头眼熟的紫发披散在赤·裸的肩膀上,从浅绿色的培育液中伸出的爱心尖尾正上下晃动。 斯嘉丽的脸色十分苍白,那张藏在紫发下的小巧的脸蛋,此刻更显得瘦弱。 小小魅魔缩在那里,不像什么通过梦境控制別人的魔王,倒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了。 常乐嘆了口气。 仗著她看不见自己,常乐壮著胆子伸手去摸了摸她头上的绵羊角。 那手感和他想像的一样有趣。 常乐没在这里多待,他朝地下走去。 命运逆流之池封闭得非常好,这里一个人也没有,那坚固的大门拒绝一切来访者。 常乐穿过门走了进去,和上次来看有些不同的是,此时的“召唤池”没那么绚丽了。 它表面的光芒收敛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池子。 常乐將手放在了上面。 “……” 他感知不到召唤池的存在。 这个时候,他的眼前弹出了一行文本。 【设备已离线】 “……?” 什么东西?! 【设备已离线】 不是,这是什么东西?! 游戏……不是只是个游戏吗? 【设备已离线】 【设备已离线】 他无意识地重复著操作,直到弹出来的文本出现了变化。 【尝试次数过多,已锁定操作权。】 【若想解除锁定,请联繫协助管理员『梅林』。】 “……” 【若想解除锁定,请联繫协助管理员『梅林』。】 梅林……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再也没有听到那个阴阳怪气,喊他“我亲爱的大人”的声音了。 他以为梅林跟著那款游戏一起消失了。 “梅林在哪儿?” 【请推进大陆史诗任务『黄金浇筑的国度』,解锁协助管理员『梅林』。】 黄金浇筑的国度…… 他记得,那是他解锁的,和露奈特有关的任务。 常乐吐出一口气。 所以,想要重新召唤露奈特,需要推进“黄金浇筑的国度”……去探索那个本该属於她的国家的奥秘吗? 该死的菲尼克斯。 真是阴魂不散! 第26章 那个怀特 常乐睁开双眼。 城市静悄悄的,坎特威尔城的夜晚没有那么热闹。这里的夜晚文化並不丰富,大概到了晚上八九点,街上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常乐披上衣服——一件希克送来的日常服饰,上下拆分的棉布外套和裤子,穿著舒適,看著舒服。 他穿上这些,又在小屋的桌面上摸了摸,摸了几枚银幣揣在口袋里。 木门被吱呀一声拉开,惊到了门外不远处靠在沙发上打盹的阿薇丝。 小鸟骑士身上一抖,十分警惕地睁开眼睛,和茫然的常乐四目相对。 “……” “……” 她略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喉咙:“晚上好,先生。” “……晚上好,你在外面做什么?” “呃。” 小鸟骑士摸摸鼻子:“只是……累了,在这儿休息一下。” “在你的家里。” “唔……” “在沙发上?” “……” 小鸟骑士脸上的表情更尷尬了。 常乐有些费解地揉揉太阳穴:“现在几点了?” “大概凌晨两点?” “外面还有酒馆开著吗?” “……有。” 常乐对她摊开手上的银幣:“既然你睡不著,不如陪我出去逛逛吧,我请你喝酒。” …… 常乐知道阿薇丝为什么这么做。 对於一件失而復得的宝物,所有正常人都会想著把它摆在视线能看得到的地方。 阿薇丝也是如此。 除了在王宫那次,她已经寸步不离地待在常乐身边一周了。 就算她本人不在,啾啾也一定会躲在常乐的头髮里cos料理鼠王。 常乐倒是没觉得厌烦,说实话,被人上心——还是挺爽的。 小鸟骑士只稍微愣了一下便点点头:“好。” 她没穿甲,只穿了一身看上去轻飘飘的长袍,刚洗过的、还带著皂香味的披肩发散在肩头,脸蛋红彤彤的。 看上去不像个身经百战的士兵或是在危机中出生入死的佣兵,而像个邻家的小姑娘。 真实年龄在此刻已不再重要了。 小姑娘捋了下头髮,让啾啾能安稳地落在肩头,两人朝外走去。 “您去酒馆做什么?”她有些好奇:“坎特威尔城的酒品类不算多,大部分都是葡萄酒——我觉得没什么区別。啤酒倒是还可以,有一家矮人经营的酒馆生意很好,很多巫师夜里都会去那。” “那就去那儿吧。”常乐说:“我想探听一些消息,关於征战之王的遗產。” “您对那个也感兴趣吗?” “也?” “这几年,『征战之王的遗產』一直是热门话题,听说有人找到了宝藏。” “哦?” “不过,鑑於『东兰帝国的藏宝室』早已坍缩为了一座地下城,从里面找到宝藏也是意料之內的吧?” 阿薇丝神秘一笑。 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僱佣兵了,自然知道怎么从酒馆各行各业的人口中探听消息。 …… 她所说的那家酒馆在坎特威尔城的城郊,藏身在一堆居民区里,表面上灰扑扑的,只有一块巨大木桶形状的招牌亮著,招揽著夜晚无处安放的游魂。 “橡木桶与剑”酒馆,老板是个嗜酒如命的矮人。 矮人总是非常適合做酒馆主理人和锻造大师的,他们似乎天生有和酒浆和铁器打交道的能力。 麦酒、燉肉与汗水的温热气味环绕在常乐的鼻尖,这里面积不大,却挤了很多人。 人一多,周遭的气味闻起来就不太好。 常乐挠了挠鼻子,看向面前侍应生端上来的酒菜。 两扎黄澄澄的、摸起来凉凉的木质酒杯的黄油啤酒,一大盘燉得烂乎乎的牛肉,上面点缀著一些香料叶片。 另外有一打麵包和一块需要用刀子切割涂抹在麵包上的酱料。 看上去倒是不错。 气味浓郁的美食勾起了常乐肚子里的馋虫,他吃了一块麵包和一些牛肉后停手,有点想问服务生要牙线。 牛肉的部位不好,让肉丝儿均匀地塞满了他每一个牙缝。 但来吃饭並不是他们的重点,阿薇丝放下刀叉,看向提前收了她五枚银幣的酒保。 吧檯后的老酒保——同样也是一名矮人,他似乎站在了一个高脚凳上——杜尔根正用力地擦拭著那些不漂亮但是实用的杯具。 此刻,接收到了金主的暗示,他眼珠子一转,找到了目標。 “嘿,碎骨!” 他叫的显然是一个称號,一个头上没几根头髮、身材雄壮、一口气喝了三扎啤酒的男人抬起了头:“嗯哼?杜尔根?” 他们俩看起来很熟,“碎骨”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想听什么消息?杜尔根?” “当然是如今最多人关注的事儿,那个怀特!嘿,那可是怀特!” 这个姓氏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魔力,让酒馆里还没有醉死过去的人都晃晃悠悠地抬起了脑袋。 哈,那可是怀特! “那是什么意思?” 常乐小声地问阿薇丝:“那个怀特?” 阿薇丝回答道:“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怀特,他叫什么来著?西、西什么来著?” “西里尔·怀特!” 他们身边的一名巫师做了回答:“这个名字这些年的名气可太大了!” 那个巫师戴了一顶蓝色的小帽,看上去十分年轻。 “那傢伙是突然冒出来的——我说的突然意思是,没有经过任何铺垫,之前也没有任何名气,突然在某场宴会上亮相——噹噹噹噹,他才是最有权利继承遗產的那位!我的想法?哈!滑稽!” “怎么能算滑稽呢?就是因为突然冒出来才有大概率是真的!” 另一名客人——大概是个商人转过头来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到这么大岁数!如果早早地让別人知道他的存在,等待著他的要么是一柄尖刀,要么是一场烈火!” “这话说得倒不错!可他为什么这几年突然冒出来了呢?” “还不是因为怀特都死得差不多了!不管是弗兰克还是路易斯,是艾琳娜还是露奈特——这些年,不是都陆陆续续地被证实死亡了吗?” 常乐的下眼瞼抽搐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对上了阿薇丝沉默的双眼。 第27章 哪位圣女 不管对视人的心中有多么的复杂,无知者的谈话依旧在继续。 “財帛动人心啊!要我看,这件事绝对不会轻鬆的解决!” “那个西里尔——他被证实確实是征战之王的后代了吗?” “他有一头漂亮的金髮,一双火炬一般的金色眼睛!” “光这个可不够!这世界上的金髮可多了去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西里尔掌握在『银色轨跡』的商会手里,背靠夜空神教会,他们如果说是真的,仅凭你我?怕是没资格反对。” “不是有验证的方法吗?那个……菲罗忒斯的圣女!” “吼!” 这话似乎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酒馆內所有的男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他们似乎在谈论一个不被世俗所接受的事情,大家的笑容都带著些猥琐,带著些“你知我知”的趣味。 常乐想到了什么。 他对菲罗忒斯这个名字有著相当深的印象。 淫·邪之神菲罗忒斯,雌雄同体,要通过欺骗上天来製造一个古龙,然后和对方交·合,诞下一个真正的古龙。 “祂的圣女?”常乐问道:“是卡萝尔?” “哟?你也知道?” 那个商人笑得很古怪:“那位可是……菲罗忒斯的天选圣女啊!” 那是什么意思? “这位卡萝尔以引诱和交·合的手段,魅惑了东大陆的数个帝国的皇帝,为他们诞下了后代。” 阿薇丝一本正经的说道:“现在,这些后代的身份和血统被揭露,让三个帝国和两个联合王国的世俗力量陷入混乱。” “……” “同时,她和她手下的主教团,被揭露和近20个教会的教皇都有著情人以上的关係。” 常乐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p社玩法? 睡服全世界? 好先进的打法! “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巫师感嘆道:“就算被揭露了,那些国王和教皇也没有要怪罪她的意思……这得是何等惊人的美貌,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她並不是一个貌比天仙的女人。” 碎骨转过身,语气沉沉的说道:“我在英迪帝国见过她,当时正举办著一场『天性教会』的游行布道,听说会有不穿衣服的教士布道,我和我的朋友都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 “卡萝尔並不是一个拥有惊人美貌的女人,她长的並不刺眼,相反柔和的像水一样。她只是坐在车輦上微笑,就让人觉得来看这场布道是此生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她只是用柔言细语和路边的百姓们交谈,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为其献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我不清楚其中是否有法术的参与,但当时……即便有法术的参与,我也寧愿沉迷其中,甚至愿意为其金盆洗手,这辈子都不再犯下杀戮之罪……” 一看就知道杀人如麻的碎骨平静的诉说这件事时,才让人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如果只是见上一面,就能让一个恶贯满盈的凶徒改邪归正,那么卡萝尔被揭露养了一池子黄金大鲤鱼后仍然能被她的“鱼”们所深爱,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了。 老酒保杜尔根艰难的打断了碎骨“美妙的回忆”:“听说卡萝尔拥有著能品尝出人血脉的能力,所以,只要那位西里尔成为卡萝尔的入幕之宾,便能知道他的血统是否纯正?” 碎骨冷冷一笑。 “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傢伙……就凭著身上流著几滴血跡就要去玷污卡萝尔小姐——老子迟早要拧爆他的头!” 大家不笑了,重新回到对情报的八卦上来。 免得自己笑的太淫·盪,被碎骨盯上。 “总之,他的小队从地下城回来后,带回了一只宝箱,宝箱上刻著怀特家族的徽章。” “我看啊,那未必不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战神教会和那么多劳什子教会在东兰帝国的遗址里找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找到,近几年才迫不得已將地下城开放——凭什么他就能找到呢?” “这不更说明了他是怀特家的人了?” “你是说血脉感知?纯属放屁!” “嘿,我看啊,你是嫉妒他年纪轻轻就被全世界重视!” “呸!” 常乐陷入思索。 “阿薇丝,那个地下城你去过吗?” 阿薇丝点了点头:“那里头很古怪,空间魔法的残留很重,不管什么实力的人进去都会被压制或提升至四阶。所以,很多低等级实力的佣兵都盘踞在地下城里,享受著成为四阶祈求者的满足。” “同样的,和绝大多数地下城一样的是那里面也游荡著相当多的亡灵怪物,很难对付。我和之前的临时队友去过两次,最后都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唔……” “您想去看看?” “是。” “我会陪您去——现在不是黑死风海的季节,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调整——租赁大船、寻找可靠的船长、备好物资。这三个月时间內,咱们可以去一趟地下城。” …… 格林帝国。 马绍尔一世从浅眠中醒来。 他看向空无一人的身边,眼中露出一丝遗憾。 但很快,他听到了一些动静,淡淡的烟雾从房间拐角飘了过来。 他赤·身走下床铺,看到了同样赤luo著坐在窗户边,蜷缩著身体抽菸斗的女人。 那女人肌肤白皙,五官柔美的像一块玉,此刻,见到了他便温顺的依偎在他的怀里。 “陛下。” 她说道。 “你不高兴?”马绍尔问她:“是因为坊间的传言?” “那些怎么能让我不高兴呢?” 女人摇了摇头:“只是我担心您……我的名声这样的差,您为何还要与我亲近呢?” “世人庸俗,我自清明。你要是不高兴,我就去杀了他们。” “您该爱惜您的名声。” “叫你不高兴的东西,何必爱惜?” 女人笑了。 “陛下,您这样爱我,我要怎么回报您呢?” “也为我生个孩子吧,卡萝尔。” “陛下,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是爱的结晶,而是索命的恶魔,这样您也不怕吗?” 马绍尔有些犹豫了。 卡萝尔笑的更开心了。 她懒洋洋的掛在皇帝的身上,柔声细语的说道。 “我会去一趟地下城……为您找到那位征战之王的遗產。” “届时,为您纵横东大陆献上一份属於天性教会的……微薄之力。” 第28章 珍珠耳环 对於常乐刚从她面前出现就要离开这件事,奥蕾莉亚表现出了相当的抗拒。 她说:“我不想接受这样的真相,你们对我太残酷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上去十分颓废,楚楚可怜,垂著眸子似乎要落下泪来,就连那头宝蓝色的长髮都没那么有光泽了。 “?” 阿薇丝缓缓敲出一个问號。 小鸟儿看著常乐,一句话说不出,只是一个劲儿地指著她冲常乐脸部使劲! 她!啊,她!她在演呢!她又演上了! 成天在这里演! 演完百姓演群臣,现在演到咱头上来了! 常乐自然知道她是在演戏。 奥蕾莉亚从小女孩开始,就是个擅长演戏的人。 常乐从她的角色档案中窥见过她的人生,知道她曾有过的不易,所以对於奥蕾莉亚並不掩饰的演戏,他只觉得好笑。 类似那种“也算是肯为朕花心思”的情绪。 “你可是国王。” 阿薇丝吹了吹落在脸旁的额发:“好歹有点儿形象吧?” 奥蕾莉亚收敛起脸上的“楚楚动人”,微微歪头:“形象?当时长乐城消失的时候,到底是谁没形象地坐在大坑里嚎——” “喂!” 小鸟骑士一惊:“差不多得了!我也没说什么!” 她心有戚戚地看了眼常乐:“说这些……有些不合適的……” 常乐假装没听明白。 “地下城不是费舍尔先生家的后花园,不是什么只有地精和大老鼠的。那里也不是谈吐温和的所在,你明白,当所有人的实力被降低或提升到同一阶度的时候,其中会诞生多少黑暗的吧?” 阿薇丝脸色微微一沉。 “那种事情,我比你清楚。” 她做了这么多年佣兵,腌臢事情也没少见过。 “你是个国王,別想著擅自离开你的国家。” “呵……” “去一趟地下城而已,我会將大人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是啊,你也说了,去一趟地下城而已。” 奥蕾莉亚挑了挑眉头。 …… 出发前往地下城前要做好一系列准备。 其中包括为常乐订做一个身份证明——最好不写“罗斯利亚王国”,这样的身份证明才能在矮身妖精的传送系统中畅通无阻。 虽然长乐一脉的人和矮身妖精交恶,但不得不承认,这群怪物掌控了整个东大陆——乃至整个德卡雄比大陆的交通线路。 常乐的新身份是一名名叫塞巴斯蒂安·贝尔蒙特的落魄小贵族,当然,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帅气。 这位名叫塞巴斯蒂安的小贵族曾是一个大家族的旁支,大家族落魄后,他继承了一笔不丰厚也不乾瘪的遗產后便產生了游歷大陆的想法,於是便僱佣了一个阅歷丰富的僱佣兵——骑士阿薇丝,两人一同前往位于格林帝国和两个王国交界处的“东兰帝国的藏宝室”地下城。 ……他们是这么打算的。 他是说,他们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 “喂!” 当那只蓝蝴蝶轻盈地绕著马车盘旋两圈后,落在了常乐的指尖。 在小鸟骑士震惊的目光中,蝴蝶振翅,奥蕾莉亚摘下了头上的兜帽,放开常乐支起的指尖。 她十分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髮,微微弯起唇角。 “维多利亚·贝尔蒙特……向您问好。” “……” 阿薇丝一脸的不敢置信:“我说……那是谁呀!” “隨便是谁。” 奥蕾莉亚脸上原本的疲惫褪了个乾净,好不容易一身轻鬆、毫无负担地走出王宫,她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你的王国怎么办?!那是一个刚成立十年的王国,不是一个十一二岁能自己吃饭就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小孩子!” “我告诉了德洛丽丝。” “嘿!那也是个孩子!” “拜託,十五岁已经远远算不上是一个『孩子』了。” 奥蕾莉亚舒畅地坐在马车的车厢里,余光落在了一边的常乐身上:“她早该做好承担起这个国家重任的准备了——我提前给了她一个实践的机会,多棒啊~我真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德洛丽丝说什么了吗?” “哦,她说什么了吗?大概是『玩得开心,母亲大人』?” “……真是个疯子!费尔南德斯家能找到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吗?” “那很难了,听说开国国王和他的第三任王后是堂姐弟关係。” “疯子,你也是疯子!” 疯子这个词並不会伤害到奥蕾莉亚,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听到过更多比这种话难听无数倍的恶语。 就连盖乌斯曾经常痛斥她的“婊·子”也显得没有那么有杀伤力了。 常乐很自觉地往旁边缩了缩,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他在想,或许是马车太小了,或许是他们坐得还略显拥挤,他总觉得有滑腻的、柔软的什么东西贴在他的腿上。 现在还没到穿很厚衣服的时候,薄薄的棉布衣难以隔绝那些从肌肤上传来的温度——不过倒是不难受,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但常乐还是知礼地往旁边收了收腿。 但很快,那种冰凉的细腻又贴了上来,同时,常乐注意到了奥蕾莉亚微微撇下的眸光。 她的眼睛在轻笑。 一种奇怪的感情在常乐的心头荡漾开。 他不再收紧身体,而是慢慢放鬆,不再和那个抵著靠过来的大腿侧面保持距离。 奥蕾莉亚似乎顿了一下。 逗弄一个看上去很纯情的人是很有趣的,而奥蕾莉亚享受这种恶趣味。 她应该没想到常乐会摆烂。 隔著布料紧紧贴在一起的肌肤的温度逐渐趋於相同,奥蕾莉亚轻轻別过脸去,却依旧没有將腿收起来。 常乐瞧了眼她的侧脸,那缀著珍珠耳坠的漂亮的耳垂,透著一抹淡粉色。 阿薇丝没有察觉到车厢里陡然提升的温度。 她只是认认真真地从车厢里探出头去,估算他们离最近的传送点有多远。 『怎么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她在心里嘟噥了一声,只觉得奇怪。 第29章 洛斐兄弟商会 格林帝国,作为目前东大陆最宏伟、最繁华热闹的国家——没有之一,这里的百姓的生活方式也更加……多层次。 一辆四轮马车轻盈地越过有些坎坷的乡间小路,多亏了减震的材料和包了橡皮象皮革的车轮以及车上贴著的减震魔法符咒,顛簸传至车厢內,只產生了一丁点儿晃动,甚至没有撼动乘客手里的葡萄酒。 乘客將葡萄酒放下,一边翻开的报纸上赫然刊登著眼下最热闹的事情。 【惊天大盗还是天命英雄?西里尔·怀特成为首次带出秘宝的地下城访客!】 【那位圣女又来啦!继多名帐中之客后,那位秘宝英雄西里尔或將成为卡萝尔的下一个目標?】 【告別天价马车!洛斐兄弟宣布“零首付”购车计划,平民贵族齐疯狂!】 报纸的主人似乎对地下城和教会桃色新闻並不感兴趣,反倒在那个“零首付购车计划”的新闻標题上留下了一些指甲划过的痕跡。 略带著温暖的风吹过马车,在车夫扬鞭赶车的时候,乘客通过窗户向外看去。 维里迪安姆,这个被称为格林帝国最耀眼的珍珠、帝都、大陆时尚之都的城市,在金碧辉煌的外表下,依旧隱藏不了那些夹缝里的贫穷。 他看到了一些农夫,努力地拉著沉重的板车,汗水在他们踩出的脚印里匯聚,湿漉漉地变作一条血汗小径,通往那座闪耀著金光的城市。 “可真辛苦啊。” 客人嘆了口气。 健谈的车夫听到了主人家的话,下意识接话道:“那算什么辛苦呢?老爷,至少他们有活可以干,有钱可以拿——就像我一样。” “嗯?” “多的是人没有工作做……当然,我是指没有名义上的工作。” “你是说,农奴?” “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没了土地,但总得吃饭活下去吧?给农场主们做工,虽然日子过得苦,但至少有饭吃。” “可也只是有饭吃。” “有饭吃已经很好嘍……” 谈到这个,车里的乘客来了兴致。 “你说,如果农奴制被废除会怎么样?” 他原以为会得到一个愉悦的回答,结果那车夫的话叫他愣住了。 “会怎么样?”那车夫脸色大变,且无端地愤怒起来:“那要天下大乱了!” “……怎么会?” “您想想呀!那么多牲口都不如的农奴要是没人要了,那可不要祸害我们了吗?他们会来抢我们的工作,来抢我们的饭碗!那可不行!我看吶,那些农场主虽然不是人,但至少是一群合格的驯兽师!他们把野蛮人一样的农奴拴在了自己裤腰带上呢!” “……” 乘客倒是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思索了一下,问道:“你觉得……农奴算不上人?” “什么才能算得上人呢老爷?他得有份正经工作吧?” 车夫很骄傲自己能给“老爷”赶车:“若是连挣钱的本事都没有,只是被拴在小房子里天天埋头就是干活和吃饭,那和磨盘上拴的驴、奶牛场里养的牛有什么区別?噢,有区別,至少驴肉和牛肉都能卖上个好价钱,人肉只能拿去埋田呢!” 乘客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向窗外,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这下,刚才侃侃而谈的车夫又变得有些畏缩了,他乾巴巴地说道:“老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就一个粗人……您千万別放心里去……” 乘客摇摇头:“別担心,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车夫仍是不安,可再也没说什么了。 一路无言。 马车停在了洛斐兄弟商会的门口。 擦得鋥亮的皮靴和一支手杖先伸了出来,接著一个瘦高个、看起来有些阴鬱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披著一件看上去就昂贵的斗篷,头髮打理得十分精致,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一位囊中鼓鼓的贵族。 “先生,您慢走。” 车夫小声说道。 “照例晚上来接我。” 阴鬱男人如此说道,然后朝著商会內部走去。 但没走两步,他就被人拦住了。 “彼得·洛斐先生!” 有人快速地在他耳边说道:“麦克斯·洛斐先生正在办公室等您呢!看上去是很要紧的事儿!” 彼得·洛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另外……先生,马车分期非常受欢迎,二十六个城市的將近一百家马车行都已经爆满!您真是个天才!” 彼得含蓄地点了点头:“时刻关注资金情况。” “是!” 彼得迈著沉著的步子走向位於商会二楼的办公室。 推开门,他意外地发现,屋子里除了坐在主位上的“麦克斯·洛斐”外,在窗边还站著一名贵族。 彼得脸色一变,未曾说话,先关上了门,拨开了悬掛在门口的“屏蔽术”小机器。 做完这些后,他开口道:“亚当斯?” “克兰鐸,你来得太慢了。” 坐在主位上的“麦克斯”梳了梳他下巴上的鬍子:“一个惊天消息!” “怎么,梅恩?你终於拿下了元帅家里的女僕,能给元帅家的所有人办贷款了?” “……克兰鐸,我有说过你的嘴巴越来越尖酸了吗?” “有,但是又怎么样呢?” 窗口的亚当斯转过身来:“是来自罗斯利亚的消息。” “……” 梅恩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什么事?” “奥蕾莉亚离开了王都。” “什么?” “官方活动?” “不是,国內的相关事宜已经移交德洛丽丝,奥蕾莉亚这次是私人行程。我得到消息,阿薇丝大人和她同行——另外,还有一个人。” “谁?” “没人知道他是谁。” “是谁有什么关係?奥蕾莉亚的事情何必再掺和呢?我们只要管好商会,照看好阿薇丝大人——你在罗斯利亚安排了细作?” “梅恩,那女人是个疯子!我得確保……” “亚当斯,你只是不满她把你的人撵出了罗斯利亚!” “对,我確实不满!十年前我就不满了!” “她当时没法撤兵回援!你那么聪明,你怎么想不清楚呢?!” “我就是想不清楚……死都想不清楚!” “那你就去死吧,趁早去死!” “我会去死的!但在那之前我得告诉你们——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我能猜出来她在做什么——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她们称呼他为『长乐大人』!” 一瞬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她想给她那空头教会找个代言人吗?何必用长乐这个名字!” 梅恩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骂了句:“真是个疯子!” 第30章 杀了那个长乐 亚当斯和奥蕾莉亚之间,曾產生过一些“小摩擦”。 当年盖乌斯的事情“解决”后,亚当斯確实已经做好了离开十三岛屿联邦——將他的所有“孩子们”从奥蕾莉亚的国度撤走的准备。 但长乐城猝不及防的消失则拖延了这一决策,等到长乐城流浪在外的所有人回到那片已经成为一片荒芜之地的长乐城原址,望著连一砖一瓦都没给他们留下的这座城市时,所有的谋定和计划都成了一场空。 那些勾心斗角的、设法算计的、暗中攻击的,都成了无根之浮萍,不知道为了谁而產生的了。 亚当斯失去了他的信仰,失去了他从小到大的朋友。 在陷入了短暂的颓唐后,他觉得总该为这件事情找一个替罪羊。 於是,他延缓了將十三岛屿联邦內所有“孩子们”撤走的举动,决定让他们继续收集情报,查找到底是谁给阿薇丝画的空头支票。 结果这一行为,触怒了奥蕾莉亚。 臥榻之上怎容他人酣睡? 尤其是,亚当斯十分不客气地——对不起,没有客气的必要——粗鲁地將那些贵族家里的情况翻了个底朝天。 当时,一堆的事情堆在奥蕾莉亚的书房里正待处理,那些贵族们哭天抢地地闯进来,要奥蕾莉亚清理一下国內的“不法分子”——那些贵族老爷们自己拉不下这个脸,便指使了小妇人们过来,闹得奥蕾莉亚火冒三丈。 这次后,奥蕾莉亚便利用权力,將坎特威尔城的“亚当斯的孩子们”清了出去。 两人的仇怨就此结下。 亚当斯带著孩子们和梅恩、克兰鐸二人远走格林帝国,专注在格林帝国发展。 夹在中间的阿薇丝十分无奈。 “您也不用劝我。” 亚当斯说道:“这种怨懟是两三句话说不清的。” 十年过去还尚且年轻的男人如此说道:“我会管您一辈子——您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出来,但奥蕾莉亚……那是个被权力占据了心灵的女人,她忘记了自己的来路,忘记了长乐大人。” 阿薇丝无言以对。 和权力有关的摩擦是没法轻易消除的。 於是奥蕾莉亚把罗斯利亚管理得再好也和亚当斯无关,而亚当斯无论將洛斐兄弟商会发展得如何繁荣,也只在罗斯利亚的边远城市放置了一个办事处。 而最让亚当斯受不了的是,那个疯女人奥蕾莉亚——居然在搞什么新长乐教会! 简直是胡闹! 去拜一座没有神明的神龕,这和祭奠何异? 亚当斯绝不接受长乐神死了,就像他绝不承认圣女已经故去一样。 “我只是做好我分內的事——我只会做好我分內的事,然后,等著神、圣女和那座城市重归大地。” 在他看来,利用长乐的名头搞出一个虚假的教会出来,简直是在消费长乐大人。 而现在,这个疯女人奥蕾莉亚……居然还要搞出一个长乐大人?! “我绝不允许……” 他站在窗边,语气阴惻惻的。 “这么多年,她怕是忘记了她的权力是从谁的手里拿来的了!” “亚当斯……” “我们能倾覆盖乌斯的政权,就自然能倾覆她的!” 亚当斯咬著牙:“她怕是还不知道,她现在面临的危机——比盖乌斯那个时候要更复杂一些!” 梅恩和克兰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担忧。 “亚当斯。” 梅恩站了起来。 “他们既然出来了,自然有目的地。” “……什么?” “我去看看,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嘆了口气:“如果奥蕾莉亚——奥蕾莉亚真的想要做一些大逆不道之事,咱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亚当斯背部僵直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你就算对奥蕾莉亚心生怀疑,至少还有阿薇丝大人,她……你也信不过吗?” “我不是信不过她……我只是担心……在长年累月的失望后,阿薇丝大人也需要找一个情感的寄託……” “亚当斯。” “杀了他,梅恩,杀了他!” 年轻的绅士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吼道:“杀了那个胆敢自称长乐的傢伙!杀了他!” 梅恩戴上绅士礼帽,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屋子里一静。 大概过了几分钟,亚当斯轻吐出一口气。 “让我们来谈谈別的事吧,克兰鐸。针对元帅夫人的引诱计划……发展得如何呢?” 阴鬱的男人勾出一个笑容来:“异常顺利。莫妮卡夫人对多年前小女儿的离世耿耿於怀,她已经和塞巴斯蒂安元帅做了近十年的表面夫妇了,想要走进这位夫人的心里——目前看来难度並不高。可是我有个问题,亚当斯。” “你说。” “如果真的掌握了这个国家,你要推举谁做国王呢?” “……” 亚当斯陷入了沉默。 克兰鐸轻轻一笑:“相比起马绍尔一世,奥蕾莉亚做得很好,不是吗?” 亚当斯不想承认。 亚当斯不得不承认。 相比於如今强盛的那些国家的国王,奥蕾莉亚確实做得很好。 出乎意料的好。 可一个失去了它所信仰的神明的国家,就像是一个空心城。 即便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见他不说话,克兰鐸也不咄咄逼人。 “柜子里有烟,是梅恩藏的——大概是一盒好烟。” 说完这些,他转身离去。 在克兰鐸下到一楼回身望向那个窗口的时候,看到了从窗口飘出来的烟雾。 “小心。” 一个背著大包的力工在他面前险些摔倒,克兰鐸连忙上前去扶了一把,灰尘沾到了他的衣服上。 力工见他衣著富贵,连连道歉。 “和你没什么关係,是我自己要帮忙的。” 克兰鐸摇了摇头:“倒是你,实在是辛苦了。” “贱民一个,不值得您惦记。” 力工畏畏缩缩地离开了。 阴鬱男人嘆了口气。 他的心里有些不快活。 这不是他想要的国家。 第31章 临时队友 常乐尚不知道,已经有人对他下达了“必杀令”。 他好奇地打量著这座城市,在阿薇丝的提醒下,將身份证明塞进了佣兵工会的窗口里。 “塞巴斯蒂安·贝尔蒙特。” 佣兵工会的工作人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名字,和元帅大人一样。” 元帅大人也是中二病吗? 常乐扯了扯嘴角。 名为“东兰帝国的藏宝室”的地下城位于格林帝国和周遭小国家的交界处。 因为实力影响,这座地下城虽然大部分位於兰德尔公国境內,但出入口还是受到格林帝国的管辖。 进入地下城的冒险者需要登记姓名,缴纳一定费用——用於支付地下城定期(其实从来没有过的)管理和清洁费用。 “需要登记一下你的身份——您的职业是?” “嗯?” 神明……这对吗? 这很不对。 在这样一个宗教氛围浓厚的大陆,胆敢有凡人冒称自己是神明,別说天上的神明看不下去,那些有坚定信仰的普通人也不会放过那个冒充者。 常乐想了想:“我是老板。” 躺副本的老板。 “……” 这下轮到对方头上冒问號了。 还是熟悉这些规矩的阿薇丝解了围:“你就填法师就行。” 她也不知道常乐到底擅长什么,除了那头狼之外她没有见识过常乐的实力。 就连那头狼是如何被杀死的她也没有亲眼目睹,只知道当时的常乐四肢软得像麵条。 在他们还在登记信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喧闹。 常乐转过身去,在人群的簇拥下,一个相当闪耀的人类露出亮眼的笑容,衝著身边的人群招手。 一度让常乐幻视哈利波特里面的万人迷洛哈特。 尤其是对方还有一头十分闪亮的金色短髮。 他似乎深受爱戴,被一伙儿冒险者们围绕著,一些人伸手去摸他的衣服、胳膊和胸口,有个人甚至伸长了手臂,想去摸他那头金色的短髮——倒是被西里尔巧妙地避过去了。 “那是谁?” 他有些好奇。 奥蕾莉亚不知道,阿薇丝常年也不在地下城附近廝混,自然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十分烧包的傢伙的身份信息。 “那是西里尔·怀特。” 工作人员头也没抬:“就是他从地下城里带出了第一桶金!” “哦~” 常乐恍然大悟,於是更加好奇了。 他见过露奈特,也在『猫与鸟的游戏』中见过菲尼克斯,可仔细看了看,西里尔·怀特和这两位长得一点也不一样。 他的表情十分夸张,像是有什么表演型人格一样对著所有人热情相向。 “西里尔!西里尔!” 人群在呼唤他的名字。 “你要第二次前往地下城吗?我可以做你的队友!” “我是盾卫,我先来!” “盾卫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地下城那种地方,大个子只是被亡灵们集火的目標罢了!” “我是游侠,我有四十二点敏锐值!” “吼,保不齐遇到困难,丟下僱主就先跑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死了那么多地下城队友,什么原因,你自己心里没数?!” “西里尔先生!带我一个吧!我不要什么宝藏,我只想看看地下城深处的景象!” “切!不要宝藏?杀人越货这事儿你没少干!” “老子弄死你!” 一时间,自我推销的、戳破谎言的、冷嘲热讽的、围在那看热闹的,人群將地下城入口处挤得乌泱泱的。 让那些想要正常进入地下城的冒险者一脸不悦。 西里尔·怀特並没有阻止他们,反倒一脸愉悦地享受那些追捧。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打量著,似乎在挑选著合適的队友。 唔…… 常乐总觉得会发生什么狗血的事情。 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男孩挤开了人群,他目光灵地打量著四周,看到阿薇丝后眼睛一亮。 “大人!” 男孩儿压低了声音喊道:“您要的东西……” 他塞了几个包裹过来:“大人,您慢些……麦克斯大人想要见您一面!” “梅恩?他要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似乎和亚当斯大人有关。梅恩大人和亚当斯大人见过一面。” “哼哼,”奥蕾莉亚冷笑一声:“那我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你告诉梅恩——等我们从里面出来。” “大人!”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你亚当斯大人生气?” 男孩儿缩了缩脖子:“是梅恩大人让我说的……他是受过奥蕾莉亚大人恩惠的,总不想起矛盾的。大人们总说,谈话是可以解决矛盾的。” “所以,我们正要解决矛盾呢。” 小鸟骑士笑著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將对方服帖趴在脑门上的头髮揉成一团乱麻:“你告诉梅恩,等我们回来……那些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常乐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孩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可……” “小姐,你们有队伍了吗?” 一个“充满魅力”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几人——包括那男孩儿都是眸色一沉,乾净利落地闭上了嘴,看向那个不请自来的“金髮万人迷”。 西里尔·怀特,毫无自知地站在两名美人身边,试图用他那明媚热切的笑容感染眾人。 果然,果然。 常乐总算鬆了口气。 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毫不意外! “如果没有,美丽的小姐们,考虑一下我如何?” 他微笑著自荐:“在下西里尔·怀特,或许你们有听过我的名字,在下曾在重重危机中带出了地下城中的秘宝,而这次我已经十分熟悉里面的构造,有十足的信心能够让队友们也收穫颇丰。” “这样的条件,”他“十分有魅力”地笑了笑:“小姐们会动心吗?” 奥蕾莉亚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阿薇丝微微皱了皱眉,想让他让开。 但常乐抖了抖耳朵。 “你是说……你对地下城很熟?” “……” 西里尔不情不愿地將目光放在了常乐的身上。 “是,”他还是回答道:“我对其內部构造十分有信心。” “那你听过……梅林这个名字吗?” “当然。”万人迷先生理所应当地点点头:“魔法大师梅林先生的墓室就在地下城中,只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常乐眨了眨眼。 “西里尔·怀特先生。” 他重点咬了“怀特”这个音节。 “我们是队友了。” 第32章 不翼而飞 真是个好人。 这是万人迷先生对“塞巴斯蒂安·贝尔蒙特”的初印象。 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 “东兰帝国的藏宝室”和常乐从动漫作品里见到过的大多数地下城都不同,那不是一个蜿蜒的、一层一层向下的关卡,而更像是个被摺叠进了某个空间的城市。 入口不是阴森森、黑洞洞的向下的楼梯,而是一个雕像。 “这就是入口?” 常乐“喔”了一声,看向那个矗立在人群中的、披著金灿灿日光的老者雕像。 “嗯,那是东兰帝国最后一任皇帝米洛一世的雕像,作为一个极度自恋的皇帝,他在位期间塑造了上千座他的雕像,放置在东兰帝国的各个城市和乡镇。” 阿薇丝略作解释。 响亮的声音响起:“小姐好学识!” 万人迷先生露出了他深受那些姑娘们喜爱的灿烂笑容:“如此学识的小姐竟然在我的队伍里,真是叫人愉悦呀~” “……” 阿薇丝转过身,拧著眉头打量他。 西里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誒?” 糟糕糟糕 oh my god,魔法好像失灵了? 他屡试不爽的笑容在这位骑士小姐的面前碰了个大壁。 智力荣升为二的小鸟骑士努力地思考他所说的“好学识”和“愉悦”是不是在反向嘲讽她,因为—— “这些东西写在了刚才我们路过的石碑上。” “……誒?是这样吗?” “而且,这不是你的队伍。” 阿薇丝討厌被人莫名地从手中夺走主动权:“是你加入了我们的队伍——请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蓝蝴蝶小姐弯了弯眉梢。 十年前折磨梅琳娜,十年里折磨她,总该让別人见识见识阿薇丝的性子了。 万人迷先生揉了揉鼻子,脸上並没有什么尷尬的神色,他接过话题来接著说:“东兰帝国解体后,这些雕像缺少常规护理,大多数被偷走——毕竟这些大部分都是金属熔制而成的。眼前那个,估计是眼下能找出来最完整的一个、身上金箔还没有被颳走的雕像了。” 常乐循著他的话望去,確实,那雕塑的身上覆盖了一层金灿灿的东西。 他还以为是金色阳光,没想到真的是金箔。 雕像手握权杖,双脚微微分开,看不出老態龙钟的模样,威严而自信地站立在那儿。 不断地有各种打扮的冒险者们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雕像手中的权杖。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那权杖因为被太多人摸过,上面的金箔已经脱落,被打磨得油光水滑。 “那里篆刻了一个传送铭文。” 西里尔解释道:“可以將冒险者传送到地下城去,目的地是六个不同的地点,过程中千万不能鬆开手。” 常乐不耻下问:“那怎么知道会抵达什么样的地方呢?” 万人迷先生指了指雕像:“看它闪烁的地方,从上到下分別是王冠、眼睛、鬍鬚、脖子上的掛坠、大拇指的宝石戒指以及靴子上镶嵌的宝石。这六个闪烁的地方指向六个不同的地点——还是挺聪明的,不是吗?我是指不管是製作者还是发现这个秘密的人。” 他虽然招摇了一些,但对地下城確实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我们將在鬍鬚尖闪烁的时候出发,它对应的地方是奥斯本驻地,那里地势平坦,虽然驻扎收费比其他地方高一些,但相比来说安全得很,很適合新手第一次探索。” 他说的没有任何毛病,小队便同意了这个决定。 “记住了,触摸的时候千万不能鬆手,否则谁都不知道会不会丟到什么地方去。” 西里尔知道自己还没能取得新队友的信任,於是便第一个走上前去,等待著米洛一世的鬍子闪耀起辉光。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肉眼可见的光亮从眼睛转移到了鬍子上,西里尔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那权杖。 他消失在了原地。 “走吧,大人。” 阿薇丝轻声道:“我在那边等您。” 她平静地走上前去,和奥蕾莉亚依次离开。 常乐知道,那是她们在確认权杖的那头是否安全。 轮到常乐站在那尊雕像前了。 鬍鬚仍然闪烁著光辉,可常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微微皱了皱眉,轻轻抬起头来。 他知道哪儿不对了。 原本直立著,目视远方的米洛一世雕像,此刻竟垂下头来,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而四周的人们竟然也没发现这一变化,毫无异常地走上前来,略过常乐摸向那只权杖。 就像是…… 那雕像只为他一人垂首一样。 常乐稳了稳心神。 他不知道到底是心理原因还是雕像真的產生了变化,只是事到如今,他总不能放著阿薇丝和奥蕾莉亚两人在地下城里,自己则龟缩在地下城外的某个地方,等待著他们回来——那也太low了。 於是,他抬头,和那座雕像四目相对。 他连战神都打过,区区一座雕像,也想要震撼他的心神吗? 在常乐微微眯起的目光注视下,雕像移开了视线。 它真的低下了头。 在这种明显的示弱中,常乐伸手摸向那支权杖。 然后…… “嗯?” 他看著自己手中多出来的那支权杖,疑惑地“哈”出了声。 这是干什么? 雕像弯下腰,以一种虔诚的姿態低下了头。 然后,常乐眼前一黑。 靠北。 他觉得自己被什么玩意儿抡了出去。 …… 阿薇丝等得有些焦急了。 她和奥蕾莉亚……以及那个一直呲著个大牙傻乐的傢伙確实平稳地落在了奥斯本驻地,但常乐大人呢? 她们静待了十多分钟,估摸著鬍鬚上的闪光都快消失了也没等到常乐大人出现。 “不应该呀?” 西里尔还觉得奇怪呢:“只要他不放手,传送很少会出问题——这个传送铭文是东兰帝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大魔法师篆刻的,別说数百年,就是千年万年不会发生偏差。” 阿薇丝不想再等下去了,她不想再让好不容易等来的期望离开她的视线——哪怕短短的十几分钟。 “我要出去。”她这么说道:“返程的標点在哪?” “在驻地中心的位置,那里同样有一座米洛一世的雕像,摸一摸他手上的权杖就能返回地下城入口——” 可西里尔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人满为患的驻地从中心点位置鼓譟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西里尔转身向回看。 那些从驻地中心区域朝外波动的震惊和失声尖叫让他將目光集中在了那座能让冒险者返程的雕像上。 米洛一世的姿势改变了。 石质雕像单手抚胸,微微欠身,似乎在向什么人鞠躬。 而他手上的权杖…… 不翼而飞!!! 第33章 遗蹟 “那是什么意思!” 一名半兽人模样的冒险者失控地大吼:“什么叫返程点没了?!返程点怎么还能没?!” “权杖消失了……那是个雕像吧?我没猜错,那是个雕像吧?!” “这意味著……咱们没法从奥斯本驻地返回地下城入口了?” “天哪……离这里最近的是阿贝驻地,可就算是最近,也距离超过十公里了!这中间盘踞的亡灵绝对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是战神教会搞的鬼吗?一定是他们!我就知道,他们绝不会这么好心地开放地下城!” 一时间,奥斯本驻地人声鼎沸。 这里作为地下城新人冒险者首选的驻地,本来就聚集了许多意志还没那么坚定的冒险者。 大家都以为这是最安全的驻地,谁知道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不少冒险者的脸上都露出了崩溃的神色,没有补给、没有生路、又被切断了后退的道路,等著他们的將是死路一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阿薇丝的脸色煞白,但她还是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 奥蕾莉亚拍了拍她的肩膀:“冷静一下,或许事情没那么糟糕。或许大人还没来得及传送,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儿,他应该还留在地下城入口附近,我们只需要去往另一个驻地,返回地下城入口处就好。” “……但愿如此。” 阿薇丝深吸一口气。 其实两人都知道,或许还有一个可能。 但谁也不愿意往那里想。 见两个女人开始检查起物资了,西里尔有些目瞪口呆:“嘿,你们想去哪儿?!” “他们所说的……最近的返程点在哪?” “你说阿贝?从这里沿著大路往北走,大概二十公里——你们疯了?那路上有多少亡灵你们知道吗?!” “沿著大路往北走二十公里。” 阿薇丝重复了一遍:“没有岔路吧?” “只是沿著大路走——我的话你们听见没有?那些亡灵根本不是五阶祈求者能对付的!” 西里尔觉得这俩女人一定疯了。 “不妨在这里等一等,说不定过一会儿那雕像就復原了呢?说不定过一会儿,战神教会就过来救咱们了呢?” “呵。” 前一句话尚没有让阿薇丝髮笑,但后一句话却实在有些没道理了。 “战神教会……你真的觉得他会来救你?” “……” 狼狈的万人迷先生愣住了,他摊开手结结巴巴:“这是……这是他们主张开放的地下城……他……” “纳撒尼尔已经在他那豪华的宫殿里龟缩十年了,战神教会的权力下放,几个主教彼此爭斗不休——你真的觉得他们会来维护这个『发生了错误的传送法阵』?” 西里尔张了张嘴。 万人迷先生有些傻眼。 “他们总不能看著这些人在这等死吧?!” “为什么不能?” 阿薇丝和奥蕾莉亚已经检查好了梅恩托人送来的补给,托他的福,这些补给物资种类齐全。 长乐的人从不希冀著被人拯救。 她们拒绝停留在原地,等待著虚无縹緲的——他神降临。 这两人真的朝著雾气走去,万人迷先生破防了。 “嘿!” “嘿!!!!” 他咬牙切齿地看了眼骚动的人群,又看了一眼两个即將消失在雾气里的背影,恼火地一跺脚,起身追了上去! “等等我!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更快地前往阿贝驻地!” …… 噗! 麻布袋一样的人被丟在了地上。 屁股替他做了缓震,但没能完全减少伤害,常乐连忙爬起来:“哦菲菲菲菲~” 什么东西真没礼貌! 差点把他屁股摔两半儿! 揉完了屁股,常乐这才有心思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他身处陌生之地,四下都被雾气环绕,安静极了,似乎只有他的脚踩断乾枯树枝的声音。 这是哪儿? 他有些不安。 雾气里不是空无一物,他看到了一些隱隱约约的建筑残留。 在陌生的环境里,人类天生有向著人造物质靠近的习惯,因为那看上去会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就像在雾气中看到了一堆篝火,或是看到一个爱吃虾的冒险者一样。 但在那之前,常乐抬起手。 他的手里握了一支权杖。 和法杖不同,权杖一般不需要太考虑素材是否通灵——只要足够昂贵就好。 他手上的这根法杖就是如此,杖身大概是纯金打造的,拎起来沉甸甸的。 杖头的位置工艺十分繁琐,镶嵌著无数碎小宝石,这些碎小宝石拱卫著一颗切割工艺十分完美的金色宝石,常乐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昂贵——是毋庸置疑的。 他没记错的话,这根权杖原本被米洛一世拿在手中,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他手里。 守財奴常乐拎著那根权杖,虽然有些沉,但也没捨得丟掉。 这要是纯金的,现在金价一克那么贵,这权杖差不多能换一套房了…… 想著这些有的没的,他往雾气里的建筑走去。 如果他是传送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那么现在应该还在地下城里,只不过和原来降落的坐標发生了些许偏移。 那么这里的建筑,应该是东兰帝国风格的遗蹟。 即便是遗蹟,亦能看出当年东兰帝国的辉煌与显赫。 那些砖瓦无一不是精心製作的,即便过去了这么久,丝毫没有损毁的痕跡。 若是没有大型天灾和人祸,这些建筑应该会在这片雾气里安静地保存下去。 常乐安静地走在遍布著雾气的遗蹟里。 这里遗失著大量东兰帝国时期的书籍和生活用具。 在检查完最后一间房子后,常乐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小心地朝门外望去,看到了一个在雾气里游荡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在常乐並未发出任何动静的时候,转过身来,用空洞洞的白骨眼窝里飘著的淡绿色磷火望了过来。 “……” 常乐记起来了。 哦。 这地下城是会刷怪的。 真是要命。 他晃了晃手里的权杖。 希望这玩意足够结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