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星星》 第1章 [现代情感] 《荒野星星》作者:幸羽【完结+番外】 文案: 徐青家的乡村兽医服务站半夜来了个装逼怪。 那人开着豪车,一身名牌,手里抱着一条比徐青彩礼还贵的赛级金毛。 一进门就用眼神把徐青以及徐青家的服务站从里到外挑剔了一遍。 “就你这破地方也能叫兽医服务站?” 徐青正烦着呢,张嘴就怼:“你这样的都能叫人,我家的兽医服务站怎么不能叫兽医服务站?要治就治,不治滚蛋。” 谈扬:??? 他长这么大,还没这么被人这么撅过。 尤其是撅他的人还是个乡下土包子! 要不是自驾游途中爱犬突发急症,打死谈扬都不会来这种穷酸地方受气。 可为了爱犬,谈扬忍了这口气,打算等狗狗痊愈了再跟这土包子算账。 但算着算着......他爹的,好像把自己算进去了。 (修了一些文中的小细节,但并不影响感情线,也不影响阅读) 阅读指南: -双处,年龄差4岁 -乡村兽医x傲娇少爷 -文中地名皆为架空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甜文 轻松 治愈 沙雕 主角:徐青 谈扬 其它:有公路情节 一句话简介:小可爱驯服装逼怪日记 立意: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第1章 贴脸开大 ◎就你这破地方也能叫兽医服务站吗?◎ 【你人呢?】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到底什么意思?】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我说啊,一声不吭玩消失算什么?】 这是徐青下午三点给庞柏发的微信。 八小时过去了,对话框里仍旧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徐青烦躁地将手机往床上一扔,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三天前,徐青因为她妈要给她安排相亲,所以就干脆把交往了半年的男友庞柏带回家见了家长。 在见家长前,庞柏信心满满地保证,说自己一定好好表现,争取给徐父徐母留下一个好印象。 事实上,庞柏在徐父徐母面前表现得的确还不错,但那份热情和尊重,在徐母说出要十二八的彩礼后就荡然无存了。 关于这点,徐青其实是能理解的。 因为她们自家的条件本身就很差,十二万八,已经超过他们这个条件的平均彩礼数额了。 村里和他们同等条件的家庭嫁女儿,一般是都是要个六万八,或者八万八的彩礼,但她爸妈一张口就是十二万八。 而且徐青了解她父母,这彩礼钱只要进了他们口袋,就一分也不会再往外拿。至于嫁妆,能给徐青两床被子都算大气了。 况且彩礼这种事,一般都是双方父母坐在一起商量的,偏偏徐青她父母就做得这么绝,在人家小辈第一次上门时,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一副卖女换钱的嘴脸,也不怪庞柏被吓跑了。 徐青对此很是难堪,所以在送庞柏离开时,她很坚定地告诉庞柏,父母的想法仅仅代表父母,与她无关,她不会用钱去衡量他们之间的感情。 当时庞柏听完徐青的剖白,感动地拉着她的手说:“宝宝,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物质的女孩子。但我看叔叔阿姨态度挺坚决的,我真的怕他们会拆散我们。你知道的,宝宝,我真的很爱你,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庞柏长得清秀,斯斯文文,这样的人说起情话来,三分情意也能演成十分。 所以徐青的心一下子就被揪紧了,“那怎么办呢?” 庞柏眸光一转,试探地说道:“要不......我们先生米煮成熟饭呗。等你怀孕了,就算叔叔阿姨不同意也没办法了。之后等年龄够了,我们再去领证。” 徐青虽然是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但她始终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能上赶着。 怀孕是,结婚也是。 所以她并没有同意庞柏的提议,只说自己会再跟爸妈好好谈谈,让他别急。 当时庞柏没说什么,也同意了徐青的话,可后来等她再联系庞柏时,就联系不上了。 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直接玩起了冷暴力。 就在徐青烦躁之际,床上的手机忽然亮屏弹出了一通来电。 以往这个点,除了庞柏没人会给她打电话。 所以徐青心头一颤,还以为是庞柏来电了。 可当她兴冲冲地拿起手机后,却发现是个来自海城的陌生号码。 徐青很失望,但还是接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老徐兽医服务站?现在还接诊吗?” 徐青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赶紧说道:“接的接的,你等一下,我下来开门。” 电话挂断,徐青立即穿鞋下楼。 徐青家住在乡下,家里建了一栋3层楼高的自建房,二楼三楼用以居住和放物,一楼则是他们家设立的兽医服务站。 徐青的爷爷徐良材是从畜牧连退下来的专业兽医,精通给动物看病配种等技术,很受十里八乡的信任。平时家里的猫狗鸡鸭牛有个什么状况,大家都来找他。 可能是受爷爷影响,徐青从小就喜欢动物,所以从她记事起,就在自家的服务站里看爷爷给小动物诊病,还经常拉着爷爷教她。 徐良才生了两个儿子,都不乐意跟他做这一行,难得见孙女喜欢,他也乐意教她,久而久之,还真让徐青学了不少诊疗技术。 后来徐青高二时家里出了变故,她被父母勒令辍学后,就彻底跟在爷爷身边学做兽医了。 这个点爷爷已经睡了,徐青不想打扰他,便独自去了一楼。 铁门“嘎吱”一声打开,闷热的夏风裹着一股燥意扑了徐青满怀。 她略一抬眼,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门下淡黄色的光影里。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细碎的额发下,男人眉骨投下的深邃阴影掩住他挺直如峰的鼻,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泄出了几分掩不住的焦灼。 而他焦灼的原因,应是他怀中抱着的那条浑身颤抖的金毛。 见状,徐青赶紧侧身让开通道,“狗狗这是怎么了?快,赶紧把它放到诊疗台上来。” 可闻言,谈扬却没动。 他目光越过徐青,迅速将眼前这间狭小的兽医服务站扫视了一遍。 小小的一间屋子,分区指示非常拥挤,左侧是诊疗操作区,右侧紧凑地排列着药柜与器械架。再往里,是用简易隔板隔出的简陋处置室与储物间,整个空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斑驳的墙面上,更有好几处墙皮已然开裂脱落,连挂在上面的锦旗都挡不住底下露出来的黑灰暗砖块。 谈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虽然他知道乡下这种所谓的服务站肯定不能跟海城比,但这里的环境,也实在有点破得超乎他想象了。 尤其是当他视线落到徐青身上时,眉心夹得更紧了。 倒不是说徐青长得丑。 事实上,眼前的女孩虽然穿着朴素,但长得还算有几分清灵秀气。 只是那张清灵秀气的脸看起来还稚气未脱,最多也就十八九岁。 谈扬是疯了才会把自己的爱犬交给一个小屁孩。 等徐青穿好围裙戴上手套后,一回头,见谈扬仍杵在门口,不由得催促:“你还愣在那干嘛?赶紧过来呀。” 谈扬闻言,缓缓自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没忍住吐槽道:“就你这破地方也能叫兽医服务站吗?还有你个小屁孩,你有行医资格证吗你?” 徐青:?? 她承认眼前这男的看起来很有钱,无论是他手腕上闪到比星芒还亮的手表,还是他身后那辆徐青虽没见过,但一看就贼贵的豪车来看,这人平时带狗去的必定都是那种非常高档的宠物医院,所以才瞧不上她这里。 但......那又怎样呢? 要么别来她这儿,来了就老老实实听她指挥。非要贴脸开大舞到她面前是什么意思? 徐青脾气本来就不算好,这两天更因为庞柏的事情烦得无以复加,这城巴佬一开口就在她雷点上蹦迪,难道还要她低三下四地恳求少爷光临寒舍,再掏出自己的乡村兽医资格,跪求少爷相信她的医术吗? 所以徐青冷嗤一声,张口就怼了回去。 “你这样的都能叫人,我家的兽医服务站怎么就不能叫兽医服务站?至于我的医术,你爱信就信,不信滚蛋,搞得我好像求着你来看病似的。” 谈扬:“......” 这地方本来就破,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要不是自驾游途中元宝突发急症,他也不会按着导航来这犄角旮旯的地方碰运气。 谈扬很想转身就走,但他怀中的元宝抖得厉害,他怕它撑不住。最终谈扬冷静下来,忍了这口气。 第2章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行......那麻烦你帮我看看我的狗怎么了,下午的时候它就打不起精神了,我以为它是累的就没注意,刚刚我带它下服务区,它突然就吐了,吐完又开始发抖。” 说着,谈扬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将元宝放到了诊疗台上。 见对方素回归,徐青也偃旗息鼓,开始给狗狗检查起来。 面对可爱的毛孩子,徐青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这狗狗叫什么名字?” “元宝。” 闻言,徐青轻抚着元宝的身体,耐心安抚道:“小元宝乖哦,让姐姐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好吗?” 不知是元宝本身性格就好,还是因为生了病没力折腾,在徐青帮它检查时,老老实实地趴在诊疗台上任她摆弄。 徐青边检查边问谈扬:“狗狗这两天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应该没有。” “那除了呕吐和发抖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症状?” “也没有。” ...... 一番诊断下来,根据元宝的体表特征和这人所说的情况,徐青猜测应该是急性肠胃炎。 但为求稳妥,她放下听诊器,准备通过腹部触诊做最后确认。 可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 或许是肠道压力到达了临界点,刚才还任徐青摆弄的元宝,在意识到她要触摸自己的腹部时,突然在诊疗台上挣扎了起来。 虽然徐青眼疾手快按住了它,但就在徐青按住的瞬间,一阵无法抑制的清晰腹泻声直接打破了诊疗室中的寂静。 由于肠道痉挛,元宝大小便失禁了。 更抓马的是,还喷了徐青一身。 谈扬:“......” 第2章 要饭 ◎零个人在意你今晚住哪好吗◎ 虽然徐青身上穿着防水围裙,但因为元宝挣扎的幅度过大,所以那黄浊色的污迹还是不可避免地溅到了她衣服上。 被围裙挡下的那些,也淅淅沥沥地顺着下摆往下淌,在她脚边积起了一小滩污渍。 这土包子的攻击力,谈扬刚刚就领教过了。 就在他以为徐青会生气或不耐烦时,徐青却出乎他意料地没管自己身上的脏污,反倒率先安抚起了元宝。 “没事没事,元宝不怕哈,姐姐只是想给你看看肚子,没别的意思,我们元宝乖乖的好不好?姐姐等会儿轻点好吗?” 或许是拉完之后腹部好受了些许,亦或是徐青的耐心安抚奏了效,元宝竟真的不乱动了。 徐青这才松了口气,换了副手套重新帮元宝检查。她手上动作放得愈发轻柔,指尖在元宝的腹部细细探查着。 果然如她所料,那里不仅一片紧绷,还带着不正常的鼓胀。 再结合元宝稀水状的粪便来看,应该就是肠胃炎无疑了。 于是她对谈扬说道:“应该就是肠胃炎了。不过它虽然拉得多,但其实整体状态还好,没有发烧之类的伴随症状,脱水也不严重,我先给它开点蒙脱石散吃着吧。然后十二个小时内不要吃东西,但饮水量还是要保证的。要是情况好转,你就再给它喂点益生菌,调理好之后就可以恢复饮食了。如果没有起色,建议你再带它去县里的宠物医院做个检查。毕竟......我们这破地方是没有专业设备的。” 这个“破”字被徐青咬得尤其重,显然还在记仇。 谈扬有些无语,但也没再说什么。 “行,你看着办。” 得到主人首肯,徐青动作麻利地替元宝喂了药。 她在自家服务站这些年,见过很多不愿意乖乖喝药的小动物,闹腾起来,跟演大闹天宫似的。 可元宝却乖得很,安安静静地趴在徐青身边,任由徐青捏住它的嘴角,打开口腔,然后慢慢地将药水送了进去。 “真乖呀,小元宝。” 徐青赞许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打来一盆温水,帮元宝把身上的污迹清理了一下。 一边清理她还一边嘱咐谈扬:“现在它情况还不太稳定,暂时不要给它洗澡,以免应激,之后就尽量不要再挪动了,免得它又反复。” 谈扬嗯了一声,随后拿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店,想赶紧带元宝回去休息,但他搜完之后就无语了。 因为谈扬发现,距离这最近的酒店,都在三十公里以外,而且还是那种没有品牌的杂牌酒店。 谈扬浑身都充满了抗拒。 随后他又想起来时,进村的那条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跟坐过山车似的,他不确定元宝现在的状态还能不能撑到酒店。 在车上凑合一晚? 也不行,容易窒息。 徐青不知他的烦躁,在诊疗完成后,就把刚开好的药单递给了他。 「一共四十六,怎么支付?」 「四十六?」 谈扬接过那张薄薄的药单,有点不可置信。 平时他带元宝去的都是海城最高端的五星级宠物医院。 在那里,给元宝修个脚都不只四十六了,看病就更不用说了,随便做几个检查就是四位数往上了。 陡然从云端跌落凡间,谈扬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质疑此刻又冒了出来。 “你给元宝用的是正规药吗?怎么这么便宜?不会吃死人吧?” 听见这话,徐青白了他一眼。 “放心吧,这蒙脱石散我自己拉肚子的时候也吃,人吃不死,狗也吃不死。” 听见这话,谈扬才放了心,随后拿手机扫了四十六元的药费过去。 数目到账,徐青便没再管他,开始清理诊疗台上的一片狼藉。 可等她收拾完要准备关门了,谈扬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 天花板的白炽灯打在他身上,将他欲言又止的影子拉得老长。 徐青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还不走?” 脑中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谈扬视死如归地开口道:“你家还有空房间吗?有的话我租一间。” 这倒是稀奇了。 徐青挑眉问道:“不是嫌我家破吗,这会儿怎么就肯屈尊降贵了?” 她脸上的得色太过明显,刺得谈扬很不舒服。 “不是你说的么,让元宝尽量别再挪动。” 这话出口,有种莫名的迁怒,但徐青一眼就看穿了他。 无非就是这少爷顾及元宝,不好驱车离开,但留在这里又没地方过夜,所以才尝试向她借宿。 可借宿在这种不符合少爷身份逼格的地方,又让少爷面上很过不去,所以才在这无差别地撒气呢。 想到这儿,徐青不禁冲他翻了个白眼。 “元宝不挪,你可以自己挪啊,我看元宝挺喜欢我的,你可以把它放在我这,明天再来接它,你自己爱挪多远挪多远,谁留你了?零个人在意你今晚住哪好吗。” 谈扬:“......” 真要被这土包子气死了! 明明长得一脸无害,怎么嘴巴这么利? 谈扬虽出身富贵窝,但谁还没见过几个穷人了? 可他见过的穷人,要么带着一种被生活磋磨过的苦相,要么带着一种乍见富贵的拘谨或谄媚。 但徐青显然哪种都不是。 她就是个欺骗性极高的炮仗,看着好像是空心的,但如果你因此而轻视她,想踩她一脚,她能把你脚底炸穿了。 谈扬已经数不清自己被她炸了几次了,想炸回去,又觉得太幼稚了。 他跟一个小屁孩有什么继续争论下去的必要吗? 算了。 谈扬冷静下来,再次开口:“所以你家到底还有没有空房间,房费随你开行了么?” 后半句话,瞬间点亮了徐青的眼。 “啊,有的有的。房费的话,就这个数吧。” 说着,徐青伸出食指,干净利落地在谈扬面前比了一个1。 看着她狡黠的模样,谈扬心里早有了数。 因为他每次问爸妈超额要零花钱的时候,也是那这副心里有鬼的死样子。 所以她是要一千?还是一万? 虽然价格和质量不成正比,但谈扬其他的没有,就是钱多。 就当日行一善了。 他刚想点头,就听徐青豪情万丈地说道:“至少100块!” 谈扬:?? 以为她要敲诈,没想到是要饭。 随后,谈扬一言难尽地掏出手机准备付钱。但他的镜头刚靠近收款码,就被一只纤长细瘦的手遮挡住了。 他撇过头去,看向手的主人,用眼神质问她:你在抽什么风? 徐青嘿嘿一笑,露出了今天见到谈扬以来的第一个真诚笑容。 “你先在这个码上扫50吧,然后再给我扫50。” 谈扬无语:“100块钱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当然有必要了。” 服务站里用于收款的二维码是徐青爸爸的。 自从高二辍学之后徐青就在自家服务站里帮忙,可她每天按朝九晚五的时间工作,偶尔还会像今天这样加个夜班,却从未领到过工资。 第3章 倒不是说徐青在自己家里做事还非得要多少钱,只是她毕竟都十九了,平时也有自己要花钱的地方。 身上身无分文真的很不方便。 虽说她去问爸妈要,爸妈也会给她一些,但无一例外,每次都会被唠叨一通。 于是有段时间,徐青向家里提出,干脆自己去县里找个工作,这样也就不用问家里要钱了。 可这个提议刚提出来,就被妈妈骂了,她说徐青翅膀硬了就想飞,一点都不体谅爷爷一个人看诊的辛苦。 但其实徐青知道,妈妈之所以骂她,是因为如果她真去县里工作了,那她就会搬到县里去住,然后家里的活计就会全落到妈妈一个人头上。有她在家里,妈妈会轻松很多。 所以平时,徐青只能自己想方设法地攒点钱。 而此时,当谈扬将钱扫给她之后,她又对他露出了今晚以来的第二个真诚微笑。 “如果明天你起来之后跟我家里人碰上了,他们问你,你就说你是50块钱租的我的房间。” 50块这种小钱对谈扬来说激不起一丝涟漪,倒是「我的房间」这四个字比较抓他耳朵。 “你的房间?” 徐青点点头,“嗯,我家没有多余的空房间了,但你可以睡我房间。” “我睡你的房间,那你呢?” 徐青耸耸肩,“我睡杂物间就行了。” 谈扬:“......” 虽然很无语,但他还是从车里拿了套睡衣,然后带着元宝跟徐青上楼了。 这个点,家里人都已经睡了,所以徐青畅通无阻地将谈扬带回了自己房间。 这是谈扬有生之年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但他完全没有丝毫别扭感。 因为,这完全是一间无性别房。 十几平米的狭小空间内,仅靠墙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一个比楼下药柜掉漆更严重的蓝色衣柜,右侧放着一把立式风扇,一张折叠小桌,以及一条红色的塑料小凳,这就是整个房间内的全部家具。破败得谈扬都不知道该从哪下脚。 徐青读出了他内心的嫌弃,其实还是有一点小难过的。 作为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她怎么会没有自尊心呢? 但她不愿意在谈扬面前露怯,便敛去了眼中情绪,默默帮他插上了电风扇的插头。 “我家没有空调,只有风扇,你凑合着吹吧。如果要洗澡的话,那边有厕所。” 在经历过服务站和房间的震撼后,谈扬对徐青家的厕所实在不敢恭维。他宁愿凑合一夜,也不想今晚被再次震撼。 于是他扬了扬下巴,说:“不用,你可以走了。” 徐青点点头,随即从衣柜里拿了身换洗衣物就走了。 等门被掩上后,谈扬换上睡衣,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选择坐到了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 随着他动作的幅度,床板还发出了一道年代久远的嘎吱声,吓得谈扬以为自己把床坐散架了。 好在这房间虽然简陋,但能看得出来女孩是用心收拾过的。地面被拖得干干净净,除了谈扬从外面带来的泥印之外没有任何脏污,容易积灰的墙角也被人一丝不苟的呵护过,没有留下粉尘的痕迹,床上的床单虽被洗得有些发白,但它规规整整地被人掖进角落里,没有一丝能逼死强迫症的多余褶皱。 于是谈扬将元宝安顿好后,努力克服着内心的不适,尝试着躺了下去。 在身体平贴床铺的刹那,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就着这股味道,谈扬逐渐有了困意。 第3章 死变态 ◎我看是你失心疯了吧◎ 第二天早上,徐青是被热醒的。 房间被租出去以后,家里就没有多余的风扇了。徐青在杂物间闷了一晚上,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汗浸透了,就连头上的刘海都湿成了条形码的形状。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徐青刚从折叠床上坐起来,就听见一道极响的拍门声从外至内飘进了杂物间。 “都八点了,徐青,还不起来做早饭。快点,等下斌斌要起来了。” 闻言,徐青头皮一紧,生怕房间里那位少爷被吵醒了,赶紧出去制止她妈。 “别喊了,妈!我在这儿。” 颜芳见她从杂物间出来,眉头竖起,“起来了不去做饭,你往杂物间钻什么?里面是有钱还是有饭?” 常年被这样对待的徐青早已习惯,直接忽略了颜芳眼中的不耐。 她解释道:“昨晚来了个急诊,有个外乡人带狗来治病,之后太晚了没地方去,我就让他睡我房间了。” 听见这话,颜芳更不满了,“你现在胆子大了啊,什么人都敢往家里拉。” 徐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直接捏住颜芳命脉。 “人家付了房费,有什么不可以的。” “多少钱?” “50块,已经扫到爸爸手机上了。” 颜芳脸色稍霁,没再说什么,“行了,赶紧做饭去。” 见她没怀疑钱数不对,徐青松了口气,直接扎进了厨房。 她舀水洗净铁锅,准备开始煮面。颜芳则先去一楼先将诊所门开了。 她打开老式门锁,将门推开,发现好些邻居都围在她家门前嘀嘀咕咕。 准确的说,应该是围在她家门前某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豪车前嘀嘀咕咕。 见颜芳出来,隔壁最爱嚼舌的赵婶子立马扯着嗓子问道:“芳子啊,你家门口这辆车谁的啊?我儿子说这车叫什么库里南,老贵了,好几百万呢。该不会是你家青妹子带有钱女婿回来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射向颜芳,羡慕的,嫉妒的,犹疑的,各种情绪都有。 可听见女婿二字,颜芳就想起几天前徐青带回来的那个连彩礼都给不起的庞柏,不由得心中一梗,脸色也难看起来。 “我哪里有那么好的命,这车是个外乡人的,昨晚带狗来看病,后来晚了没地方去,在我们家借宿而已。” “嗐,这样啊。” “我就说呢,他家青妹子的男朋友我见过,看着不像什么有钱人。” 听见这话,颜芳脸色更阴沉了。随后她大步上楼,张口就对徐青数落起来。 “你个死丫头也不知道机灵点,人家开那么贵的车,你50块钱就把房间租给出去了?你不会多要点吗?这呆样,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这话戳进徐青耳朵时,她正在盛面。陡然提高的音量刺得她一哆嗦,滚烫的汤汁就趁机落在了她虎口上,烫得徐青龇牙咧嘴地抽气。 几乎是一瞬间,尖锐的灼痛直接撑爆了徐青压抑已久的情绪。 她将面碗往案台上重重一放,音量直逼颜芳:“你要是嫌我不够机灵就早点把我嫁出去啊,又不是我非要赖在家里的,你为什么动不动就冲我发火?” 见她还敢顶嘴,颜芳火气更大了,“老娘倒想早点把你嫁出去,但你自己不争气啊,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穷孬货?” “那还不是你跟爸吃相太难看了!三句话没说完就问人要彩礼,有必要这么心急吗?而且就我们家这情况,人家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将来要是徐斌找女朋友,人家光要彩礼,一分陪嫁都没有你乐意吗?真把我当东西卖了是吗?” 听见这话,颜芳怒火翻涌,还想再骂,就被一道突兀的开门声遏制住了。 谈扬满脸郁气地站在门口,一双利得像要杀人的眼睛直直射向徐青,“大清早的吵什么?这就是你们家待客的素质吗?” 这道冷然的声音,终于让颜芳记起了自己刚刚上楼的目的。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讨好地冲谈扬笑了笑,“你就是昨晚在我家借宿的老板吧,我女儿不懂事,只收了你50块钱,但我们家平时留人借宿,那都是200一晚的,老板你看,这钱你是不是得给我们补上啊。” 她说话间,徐家其他人也都陆续起床出来了。 徐良材和徐青一样住在二楼,徐父徐母带徐青的弟弟徐斌住在三楼,还有颜芳的侄子颜志奇就住在隔壁村,隔三差五的就会来潭林村溜达,有时候下午懒得回去,就会来徐家和徐斌挤一屋。 见大家都出来了,徐青没再和颜芳争论,只倔强地抹了把眼泪就回厨房了。 至于谈扬,他对钱数并不在意,加到200也好,2000也罢,他无所谓。只是他这人起床气大得很,在这陌生地方尤甚。 乍然被吵醒,谈扬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语气也比昨晚恶劣了好几个度:“你觉得你家这破房子值200一晚?真以为我有钱就拿我当冤大头呢?” 听见这话,颜芳不乐意了。 “我家房子值多少又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说200就是200,嫌贵你别住啊。看着挺有钱的一小伙,哪这么斤斤计较呢?今天这钱不补你别想走。” ? 这话真给谈扬整乐了。 从小到大,只有他这混世魔王为难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得上这些乡巴佬来为难他了? 第4章 谈扬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颜芳。 “我的确挺有钱的,但我不乐意给你就不乐意给你。不想让我走?行啊。要不我叫个律师过来跟你谈?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敲诈勒索,你觉得够判几年?” 不得不说,谈扬这身从富贵窝里浸出来的气度真的非常唬人。 徐父虽不知道这年轻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但听他跟颜芳的对话,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于是赶紧出来打圆场。 “没有没有,我老婆没那个意思,小伙子你说多少就多少吧,我们没意见。那个......你刚起来还没吃呢吧,我女儿刚好煮了面,你也来吃一碗吧。” 谈扬瞥他了一眼,完全没有搭腔的欲望,只转身回房把元宝抱了出来。 打了针吃了药,元宝今天的状态已经好些了,这破地方对他而言,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目送谈扬一身煞气地离开后,徐青看了眼颜芳,彻底没了吃面的胃口。她抹了把额间被面汤熏出来的热气,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更黏了,索性先回房间拿衣服去厕所冲凉。 将那个掉漆严重的蓝色衣柜打开,她先从上层拿了套外穿的t恤短裤,然后又打开底层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套干净的内衣裤出来。 但衣物拿到手里,徐青却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她定睛一看,裤子上面似乎有一层液状物。 一开始徐青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当她将布料完全展开后,徐青脑子里轰地一声,脸也跟着充血涨红了。 在和庞柏交往的半年时间里,徐青虽然没和他进行到最后一步,但这种初中就教过的生物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上面那团不明痕迹,分明就是男人遗留下的那玩意儿! 可之前徐青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唯独昨晚她将房间租给那装逼怪之后,就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条这样的内裤。 想到这儿,徐青怒火中烧,拿起内裤就气冲冲地追下了楼。 而谈扬抱着元宝下楼时,和他那辆静泊在晨光中的库利南一样,不可避免地成了众人目光中的焦点。 毕竟豪车、帅哥、萌宠,这三种要素随意拎出一项,都足以构成了一幅吸睛的画面,更遑论是三者叠加在一起呢? 几个和徐青同村的女孩兴奋地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目光黏在谈扬身上,怎么都撕不下来。 “我靠嘞,这小哥哥好帅。” “是咯,之前觉得青子对象就有够帅的了,跟这帅哥一比,瞬间没得滋味了。” 而谈扬对这场由自己引起的骚动并无波澜,他不动声色地将元宝放进车内,然后绕到驾驶位准备驱车离开。但他刚打开车门,就被一道怒吼声震住了。 “死变态!你别走!” 谈扬回头,发现是那土包子追了上来。 她快步走到谈扬面前,泄愤似的将那条内裤扔到了他身上。 “你个死变态,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内心这么龌龊!亏我还好心把房间租给你,没想到你居然在我房里做......做那种事!” 这番控诉渣男的模样,让围观的同乡们瞬间瞪大了双眼。 而谈扬在被那团白色布料砸中时,下意识接了一把,就将那团布料团到了自己掌心。 当徐青铺天盖地的谩骂如暴雨般倾泻时,谈扬也被彻底激怒了。 “我变态?我看是你失心疯了吧。怎么,是昨晚的梦没做醒,还是今天出门忘了吃药,才敢跑到我面前来撒野?真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会教训你?” 说完,谈扬突然想起这人发癫的源头,似乎是因为他手里这团不知名的布料,于是他掌心摊开,想看看这到底是团什么逼玩意儿。 只一眼,谈扬的目光便凝固住了。 因为这逼玩意儿......是一条女士的贴身衣物,上面还沾了点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男人,谈扬当然能看出来那是什么。 瞬间,一股恶心感从谈扬心底迅速蔓延,激得他立即将手上的东西扔了出去。 扔完后,谈扬还狠狠擦了几下手心,唯恐那东西在他手上留下痕迹。他也终于明白这土包子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了。 他荒唐地看着徐青,“你不会以为......这玩意儿是我弄上去的吧?”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怎么这章一直被锁,我已经写得很委婉了呜呜呜 第4章 追究定了 ◎场面乱成一锅粥◎ “不是你个变态还会是谁!” 徐青怒目相向,那双清泠泠的眸子里似乎能喷出火来。 可谈扬却比她更怒,说出来的话也犹如刀片一般锋利割人。 “呵,我就算是个变态也变态不到你身上去啊.你什么档次?我又是什么档次?我犯得着拉低自己的身价去意淫你?以我看女人的品味和标准,你就算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硬不起来,懂吗?” “你!” 徐青到底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被人这样羞辱,她眼圈立刻红了。 这时,二楼的徐家人也听到了底下的争吵声,纷纷跑下了楼。 “怎么了啊,这是?” 未等徐青开口,周围看热闹的村人已经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颜芳一听,立马撸袖子上前骂道:“好你个色鬼啊,居然敢对我女儿做这种事情,这下可不是两百块钱能解决的事了。趁着乡里乡亲门都在,你必须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周围的人虽是来看热闹的,但大家同是同姓村人,七拐八弯的,那都是远亲,自然不会任由外乡人在自家村头作威作福。 于是好些人附和颜芳说道:“是啊,这事可别想轻易了了,青妹子好心留你在家借宿,你居然拿人家姑娘内裤,忒要不得。” “谁说不是呢,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渣子哟。” 村人七嘴八舌的,一同用眼神和言语鄙夷着谈扬。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谈扬,还从未有过这种被人扒光体面扔在地上踩的境遇。 他气得面色铁青,那双干净润泽的眼睛也跟徐青一样,微微泛起了红。但那点红光转瞬即逝,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 随后他冷冷地看了徐青一眼,“你们空口无凭,我报警了。到时候我跟你们家所有的异性生物一起去警局验dna,验完知道是哪个杂种搞得鬼了。” 说完,谈扬直接打了110。 那有恃无恐的样子,让徐青心里产生了一丝动摇。 因为从头到尾,谈扬的表现都太镇定了。无论是面对她的控诉,还是村民们的鄙夷,他虽生气,却没有露出过一丁点心虚的模样。甚至在百口莫辩时,还毅然决然地报了警。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他了? 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就在徐青百思不得其解时,她表哥颜志奇突然站了出来。 “那个,你们要去警局就去吧,但我今天约了阿邦和金子他们打牌,就不跟你们去了,我先走了。” 可他刚迈出步子,就被谈扬挡了回去,“在警察来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谁都别想跑。” 听见这话,颜志奇脸色瞬间变了,仿佛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他声音陡然拔得极高。 “什么嫌疑人啊,我是徐青的表哥,怎么会做这种事?要我看,就是你个外乡人起了坏心思,都被抓了还在这贼喊捉贼拖延时间。可你想拖,老子却没这么多时间跟你耗,赶紧给我滚开!” 但他的疾言厉色,在谈扬眼里却如跳梁小丑一般,“是不是你,去警局验过才知道。” 就在两人要打起来时,村民们赶紧上前把人都拦住了。还好乡镇派出所离这不远,民警很快就来了。 当警车在徐家门口停稳后,警车里下来了两名身着蓝色制服的中年警察。 “是谁报的案?” 谈扬双臂环绕,十分淡定:“我报的,大致情况我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为证明我的清白,我要求和徐家人一起去做dna鉴定。” 说完,谈扬看向颜志奇,然后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尤其是这位。” 他姿态强硬,脸上没有丝毫贼见官的心虚和紧张,倒是他身后的颜志奇,在看到警察过来时,原先和谈扬对峙的嚣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 他转过头,语气结巴地对颜芳说道:“姑,就屁大点事儿,没......没必要搞出这么大场面吧,今天我真有事,没空跟他们去派出所啊。” 见自家侄子这畏缩的样子,颜芳几乎立即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不止是她,就连徐青和那些围观的人,也都猜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青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怎么都不敢相信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颜志奇,那可是她表哥啊! 舅舅舅妈常年在外务工,颜志奇没成年之前,经常会被送到徐青家住。所以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 他怎么能做出这么龌龊的事? 第5章 颜芳心里也怪侄子不争气,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哥就这一个宝贝儿子,总不能真让他被人提溜到派出所去吧? 于是颜芳立马上前,冲两位民警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嗐,这点小事就不麻烦警察同志了,咱自家关起门来解决就算了,反正我女儿也没真受什么伤害,就不给两位同志添麻烦了。” 说着,她又一把扯过徐青,挤眉瞪道:“你这死孩子也真是的,屁大点的事,值得一大清早就在这嚷嚷吗?你赶紧跟警察同志说说,我们不追究这事了。” 可徐青站在原地,紧抿着嘴,怎么都说不出那不追究的话来。 这时,一道嗤笑声响起,打断了颜芳的自说自话。 谈扬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刚刚是我报的案?轮得着你们追不追究吗?今天这事儿,我追究定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躲在颜芳身后的颜志奇彻底慌了。明明自己只是打了个飞机,怎么就要闹到派出所去了? 要是真做那什么dna,验出是他弄的怎么办? 可无论颜志奇心里多恐慌抗拒,在谈扬的坚持下,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警车。 不过,事情真相已呼之欲出,民警没要求徐家其他人一同前往警局。最终只有徐青这个当事人和颜芳跟着上了警车。谈扬则自己开车跟去了派出所。 抵达之后,谈扬套了根绳子,把元宝也牵了下来。之后一行人在民警的安排下,依次做起了笔录。 徐青作为受害者,是第一个被叫进去的,然后便是谈扬和颜志奇。 等笔录做完后,刚带他们过来的谭警官,又叫了位年轻民警带谈扬和颜志奇去做口腔拭子,采集dna样本。 等样本和证物都封存好后,便叫人送去了县里的鉴定中心做鉴定。 谭警官告诉众人:“送检结果大概要个3到7天左右才会出来。” 听见这话,颜志奇眼睛一亮,“那我们应该可以先回去等结果了吧?” “对对对,这结果也太久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耗着吧。先让我们回去等结果,等结果出来你们再通知吧。”颜芳也帮腔道。 看她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徐青真觉得讽刺极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颜志奇才是她的亲儿子呢。 随后谭警官说道:“是这样的。但在dna结果出来之前,你们都不能离开本地,必须随时接受我们的调查。” 听见这话,徐青心都凉了半截。因为他们一旦离开警局,颜芳肯定会连打带骂的强迫她,不许追究颜志奇的责任。在这种情况下,她不一定能拗得过她妈。 到时候就算dna结果出来又怎么样呢?颜志奇充其量给她道个歉,最多再赔点钱,其他什么惩罚都不会有。 好在,不爽的人并不止徐青一个,还有谈扬。他在这破地方待上一天就已经浑身难受了,还要再待3-7天?谁爱待谁待,反正他不待。 于是他问谭警官:“鉴定结果可以付费加急吗?” 谭警官点点头:“可以。” “行,那就给我加急,加到最急,无所谓多少钱。” 谭警官犹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吗?” “确定。你只需要告诉我最快能多久出结果。” “如果走特等加急的话,可以在3-6小时左右拿到结果,但这种很贵,一份样本就需要两千左右的加急费。” “无所谓,直接给我走特等加急。所以也不用来来去去的费事了,我们就直接在这等结果吧。” 说完,谈扬不咸不淡地瞥了颜志奇一眼。就这一眼,让颜志奇汗流浃背了。 他立即跳了脚:“谁他妈要跟你在这等着啊!警察都说我可以回去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是吗?我就不留在这儿,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他便直接冲出了警局。 关键时刻,徐青脑子立刻活络了起来。如果真能这么快拿到结果的话,那也许还有可能跳过家里人的道德绑架,让颜志奇受到应有的惩罚。 只要能趁谈扬这尊煞神还在的时候,先把结果拿到,然后借谈扬的威势把这件事定了性。之后她再跟警察表示自己坚决不和解的立场。并告诉警察,如果她事后反悔,就说明有人威胁她。 到时候她妈再逼她也没用了。 于是她立即拉住谭警官的手哀求道:“谭警官,求求你了,别让我表哥离开。你不知道,他这人很坏的。回去之后肯定会逼我,不许我追究他的责任,到时候我肯定不能同意,那万一他破罐子破摔,对我做出更不好的行为怎么办?我爸妈都重男轻女,根本不管我,就算我真出点什么事,他们根本不会给我主持公道的。我能依赖和信任的,只有你们人民警察了啊。” 对于这一点,谭警官倒是相信的。因为之前他出警,就已经看到颜志奇非常不配合了,徐青的母亲也一直在为他开脱,而且刚刚谈扬要求在警局内等结果时,颜志奇的反应也太大了。 所以谭警官不再犹豫,立即追上了颜志奇。 “颜志奇你好,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你目前是本案最大嫌疑人,我们有权对你采取传唤措施。当然,根据法律规定,传唤的滞留时间一般不超过 12小时,在此期间,我们会保障你的饮食和必要休息。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闻言,颜志奇彻底慌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走啊?我又没杀人放火!放开我,我......我要找律师,我要告你们!” 眼见场面乱成一锅粥,颜芳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直接过来给徐青两巴掌,但徐青也机灵,直接躲到了其他民警旁边,让颜芳敢怒不敢言。 对此,谈扬倒起了几分看热闹的心理。 刚开始,他觉得徐青一个小女生遇到这种事情,再如何凶悍,最后大概也扛不住家里人的施压,会不了了之。没想到她还挺会釜底抽薪的。 他出钱加急,纯粹是为了节省自己的时间,至于这出家庭闹剧会走向何种结局,他并不关心。但这人开团秒跟,输出拉满,直接把对手控到死的操作,倒是有点让他刮目相看。 谈扬靠着椅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心头那点因她莽撞而起的薄怒,终于缓缓消散了。 第5章 分手 ◎那个女生是谁◎ 一行人在警局大概等了四个多小时,鉴定中心那边的dna比对结果终于出来了。 经报告显示,徐青那条内裤上的金-斑,经科学比对,其dna分型与颜志奇的完全吻合。 真相水落石出,接下来就看警方怎么判定事件性质了。 谭警官在审阅完整个案卷,并综合考量情节后,给出了初步处理意见。 他认为,颜志奇的行为确实已构成猥亵。但鉴于他是初犯,行为情节较轻,没有造成人身伤害或其他严重后果。因此根据法律规定,他的行为并不构成刑事犯罪,只是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所以谭警官将此事定性为猥亵违法行为。 之后在拟定具体处理方案的关键阶段,谭警官首先郑重地征询了徐青本人的意见。 作为苦主,她的态度至关重要。虽然之前她已经表达自己坚决追究的态度,但谭警官还是尽责地又问了一遍。 如果她同意和解,那么公安机关可以不予处罚。但如果她坚持追究,警方将依法对颜志奇作出行政拘留和罚款的处置。 听完谭警官的解释,颜芳立即插嘴道:“那肯定是选择和解啊,志奇毕竟是你表哥,也没真对你做什么,你就别小题大做了。” 颜志奇也附和道:“对啊,青青,这次是表哥错了,表哥给你道歉。以后我不会了,你就原谅哥一次呗。” 可徐青却并不买账。 因为这件事情从被她闹大,到被带入警局,再到长达4小时的dna鉴定,在这个过程中,如果颜志奇真心知错,他有无数次机会主动找徐青认错。 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他要么一直躲在颜芳身后,要么打着拖延的主意不了了之。直到最后证据甩到他脸上避无可避了,他才知道道歉。 这说明他不是知错了,他只是怕了。 于是徐青毫不犹豫地对谭警官说:“我坚决不和解,我就要颜志奇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随后谭警官点点头:“如果你决定要追究的话,我们这边的初步处理意见是对颜志奇进行10日的行政拘留,并处以500元的罚款。” 听见这话,颜芳气得脑壳发昏,竟当着民警的面就想抬手打人。 徐青正跟谭警官说着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挨上一巴掌。倒是元宝很喜欢这个温柔姐姐,看到她有危险,直接冲上去用头把颜芳顶开了。 徐青反应过来,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到底是我妈,还是颜志奇的妈?有你这么亲疏不分的吗?” “我呸,亲疏不分的明明是你这个死丫头,志奇可是你表哥啊,你把事情搞这么难看,以后我在你舅舅妈妈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你要是这么不知好歹,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第6章 看着亲妈癫狂的模样,徐青的心彻底凉了。 “行,不认就不认。” 见这母女俩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谭警官挡在徐青面前,严肃地看着颜芳:“这位女士,请你不要在警局干扰我们办案,如果你再在警局动手,我们就要对你的行为采取措施了。” 随后他又安抚徐青:“虽然我们这边做了初步处理,但到时候还得把卷宗整理逐级上报,等上面审核签字,才会对颜志奇正式做出处罚。不过你也不用急,之后有了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徐青点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警官。”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 看完热闹后,谈扬便带着元宝准备离开。但临走时,他被徐青叫住了。 谈扬瞥了她一眼,“还有事?” 徐青往前两部,深吸一口气 说道:“之前......是我没弄清楚状况就冤枉你了。对不起,谈扬,希望你能原谅我的鲁莽。还有......今天如果不是你出钱做了加急鉴定,事情也许不会这么顺利,谢谢你。” 闻言,谈扬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似乎被这些话悄然融化了几分。 “算了,不跟你计较。但你以后长点心吧。” 说完,他便带着元宝扬长而去。 至于徐青,则直接搭公交去了趟县里。一是和颜芳闹翻了,她不想回去,二是庞柏好几天没消息了,徐青实在受不了这种冷暴力,便决定去他家找他问个清楚。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总要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把人晾着算怎么回事呢? 不过考虑到自己是第一次上门,徐青觉得无论如何,礼数都不能丢。于是在去庞柏家前,她还特意绕道去了县里的商场,想给庞柏父母挑两样东西。 到了商场,徐青直接乘扶梯上行,打算去二楼的专卖店逛逛。 她站在扶梯上,随着阶梯缓缓上升,视野逐渐开阔,二楼的景观也在她眼前一寸寸地展开。 难得来这边一次,徐青感觉还挺新奇的。她目光流转,一切都是诱人的新鲜模样。可当她目光上移,无意间看到三楼一家奶茶店门口的卡座时,徐青整个人都愣住了。 奶茶店门口,消失了好几天的庞柏,此时正和一个身穿米色连衣裙的女孩相对而坐,两人有说有笑的,气氛十分融洽。 之后似乎是店里叫号叫到了他们,庞柏起身,去取餐台上拿了两杯奶茶过来。一杯自己留着,一杯递给了身旁的女孩,之后两人端着奶茶,又去往了四楼。 看见这一幕,徐青的心猛然被刺痛了。 随即,一个荒谬的猜想,瞬间浮现在了徐青心头。 眼看两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徐青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她看到女生似乎是嫌奶茶太冰,拿在手里有些不适,庞柏便贴心地从女生手上接过奶茶,一口一口地喂女生喝。 看见这一幕,徐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劈腿的。 大庭广众之下,徐青强忍住了上前和庞柏撕的冲动,等他带女生进入烤肉店后,才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在商场四楼看到你了,我在影院旁的逃生通道等你,你出来一下。当然,如果你想让我进烤肉店去找你聊也可以。】 信息发过去没两分钟,徐青就看见庞柏一脸心虚地出来了。 好几天没见的两人,就这样荒唐的在逃生通道里会面了。 庞柏脸色不自然地看了徐青一眼,“青青,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那个女生是谁?” 经过这几天的冷暴力,徐青对庞柏的耐心已经耗到了极点,所以她没有任何缓冲地质问庞柏:“是你的劈腿对象吗?” 闻言,庞柏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带着被戳穿后的慌乱:“你胡说什么啊,什么劈腿对象?她......她就是我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徐青气笑了,“普通朋友需要你亲密地喂她喝奶茶吗?庞柏,我看起来那么像傻子吗?” 气氛胶着间,通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庞柏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辩解,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好吧,我承认,那女孩......是家里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说话时,庞柏偏过头,避开了徐青灼人的视线,“但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徐青激动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满腔愤怒。 “你都跟人相上亲了,还能是哪样?总不能是你家里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出来跟人家见面的吧?如果真是这样,我现在就去帮你和那女生说清楚!” 可就庞柏对那女孩的态度来说,徐青能看得出来,他们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所以庞柏才会视线一直跟随着对方,还极为贴心地帮女生端着冰奶茶喂她喝。 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 毕竟庞柏在跟徐青谈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体贴入微地给她喂过奶茶。 见徐青咄咄逼人的样子,庞柏也恼了。 “是,的确没人逼我来相亲。可我为什么来相亲你心里没数吗,徐青。就你们家那破条件,是怎么好意思开口就要十二八的彩礼的?你真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徐青无力地看着庞柏,心脏像是被冰水猛然浸入,将方才灼热的愤怒都浇灭了,只剩下一种无力的疲惫感。 “可我那天也说了,那些彩礼数目只是我爸妈的态度,我会跟他们再好好聊聊的,你后来也不是说等我消息吗?为什么突然就不理人了?如果你真想分手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啊,可对我冷暴力,背着我去相亲是什么意思?你嘴上振振有词地给自己辩解,实际上不就是想骑驴找马么?先不理我把我晾着,如果相到更合适的,就把我甩了,如果没相到,还可以再来找我。庞柏,你真以为我读书少就好糊弄是么?” 这些话,徐青本来是不想说的。 在来找庞柏的路上,她还是希望能跟庞柏好好解决问题。毕竟庞柏是她喜欢上的第一个男生,她不想把自己的初恋弄得那么糟糕。 可庞柏实在太会装傻甩锅了,明明他自己也有问题,还非要一刀切地把所有问题都扣到徐青头上,所以徐青没再给他留面子。 而庞柏再次被她戳到痛处,嗫嚅着嘴无从辩解,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随你怎么想吧,人家还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看着庞柏这副急于逃离,毫无担当的样子,徐青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辗转反侧就像一场笑话。她在这里将心撕扯成碎片,可和她演对手戏的演员,却早已提前退场,奔赴他的下一场热闹了。 既然如此,这场戏徐青也不演了。 随即她嗤笑一声看着庞柏,“行,那你回吧。但你记住了,庞柏,之前你没提分手,那今天就是我甩的你,以后别人问起来,你可别答错了。” 说完,徐青倔强地眨回眼眶里涌出来的湿意,迅速转身,任由她的黑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倔强的弧线,为自己这场不尽人意的初恋,画上了一个失败的句号。 从商场跑出来后,夏日的热浪就朝徐青扑面而来,将她从商场带出来的那点子凉意吞噬殆尽。可徐青却觉得,那灼热滚烫的燥意此时却化不开她心头堆积的寒冷。 在这混乱的一天里,徐青先是发现了颜志奇在她房间里干的的龌龊事,从家里折腾到警局,好不容易等鉴定结果出来了,她稍微得以松口气,紧接着又在庞柏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双重打击像两记闷棍似的,敲得徐青头晕眼花,连呼吸都带着压抑深重的憋闷感。 更让人难受的是徐青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没地方去了。 第6章 面试 ◎跟我一起去疆城◎ 徐青茫然地站在街上,不知道该往哪走,只好胡乱地找了个方向,打算先找个便宜的招待所凑活一晚。 可没走多远,徐青的视线突然被街道拐角的一家宠物医院吸引住了。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一尘不染,将室内浅黄色调的温馨装潢展露无遗。里面柔和的明亮灯光洒在忙碌有序的医护人员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光。 徐青看到有人正轻手轻脚地给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喂奶,有人蹲在诊疗台前,耐心地帮一位老人安抚着焦躁乱吠的哈士奇。柜台后的护士低头写着单子,然后耐心地为主人解释着什么。 这一幕看起来太过美好,让徐青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觉得,刚才在商场里撞见庞柏相亲的烦躁,还有一整天奔波的疲惫,好像被这扇玻璃窗里的画面悄悄熨平了一些。 如果......她没有被家里人强制退学,而是一路把书读出来,那么以后,她也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吧。 想到这里,徐青更难受了。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就被橱窗里贴着的一则招聘启示吸引了。 第7章 【爱宠康护宠物医院招聘啦,我们目前正在招聘: 1.宠物医生 1名 要求:大专及以上学历,动物医学、畜牧兽医等相关专业,有执业兽医师资格证,有 1年以上宠物医院诊疗经验者优先。 工资:面议。 2.医生助理1名 要求:中专及以上学历,畜牧兽医或宠物医疗与护理等相关专业,不要求执证,能配合医生工作即可。 工资:面议。 有意者可直接进店咨询哦。】 这份招聘启事像一道光,瞬间穿透了徐青心头的阴霾,让她在绝境中生出了一丝向往。 宠物医生不仅有学历要求,还要求必须有兽医师资格证,徐青不妄想自己能够应聘得上,但助理这个岗位,她觉得还可以试一试。 虽然助理也有学历和专业上的要求,但它不要求有证,只要求能配合医生工作就行。 徐青觉得,也许自己能用多年和爷爷学习的临床经验弥补学历和专业上的不足。况且她之前还参加了县里的培训,做了乡村兽医登记,所以助理这个岗位,她觉得自己应该能胜任。 以前被妈妈压在家里,没有机会出来看外面的世界,如今恰好有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徐青很难不去靠近。于是徐青在对新生活的期待下,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 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 前台处穿着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抬起头,对徐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好,小姐姐带宠物看病吗?” 徐青报之一笑:“不是的,我看到你们贴在外面的招聘启事了,想来应聘医生助理。” “这样呀,那你跟我来吧。” 说完,前台小姐姐便把徐青带到了院长的办公室外。她轻叩了两声门,得到里面回应之后,才推门探了个脑袋进去。 “李院长,这会儿有时间吗?有个小姐姐过来应聘助理。” “行,让人进来吧。” 话音刚落,前台小姐姐给徐青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就走了。 徐青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来面试,心里难免有点紧张。 李院长看她一眼,冲她笑了笑,说:“没事儿,不用紧张,坐吧。” 见对方还算友善,徐青松了口气,便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你好,李院长,我是徐青。” “徐青是吧,我看你年龄还挺小的,今年多大了?” “19岁。” 李院长点点头,“哦,那你是中专毕业?” 闻言,徐青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有些忐忑地说道:“额......不是,我读的普通高中,高二下学期就辍学了。不过我家在乡下开了个兽医服务站,我从小就在服务站给我爷爷打下手,成年之后我还在县里参加了培训,做了乡村兽医登记的。我虽然没读过相关专业,但其实我做一行还挺久了,所以希望李院长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听完徐青的陈述,李院长温和地开了口,但说出来的话,却将徐青心底刚升起来的希望打破了。 “不好意思啊,小徐。我们这里是必须要求有中专以上学历,并且是相关专业的。毕竟我们爱宠康护是县里唯一的一家宠物医院,所以在招人方面,还是比较严格的。不过你有经验话,可以去诊所试试,应该没多大问题。” “好吧......谢谢您。” 从办公室出来后,徐青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与刚进来时完全判若两人。 前台小姐姐见她出来,热情地问道:“怎么样,面试还顺利不?” 徐青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坠地。 “我学历低了点,李院长说不行。” “多低?” 徐青难过之际,一个毫不掩饰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不会连高中都没毕业吧?” 徐青身体一僵,循声望去,果然看到谈扬站在她身后。 她有些意外,刚想问谈扬怎么在这儿,但话即将脱口的瞬间,她又及时咽了回去。 有什么必要多此一举呢? 这人出现在宠物医院,必然是带元宝来做检查的。 可她昨晚不是给元宝做过诊断处理了吗? 今天元宝的状态也看起来明显好转了,这就证明她的诊断并没有错,他为什么还非要多此一举呢? 就因为她年龄小,没有一个文凭,所以全世界的人都不愿意信任她的医术吗?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委屈侵袭在徐青心头,直接冲开了她理智的阀门,也冲开了她的眼泪开关。 “是,我的确高中都没毕业你满意了吗?是不是就因为我高中没毕业,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不值得被人信任是吗?可你知不知道,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么好的家庭条件,可以从小到大无忧无虑的学习,你占了出生好的运气偷着乐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来打击我们穷人?在我这样的废物面前秀优越感,就让你这么开心吗?” 这些话,几乎是被徐青吼出来的。 她心中积压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平时没有找到出口,总被她强行按在心头,但在人生至暗的狼狈时刻,就彻底爆发了。 谈扬被她吼得一怔,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当他看到徐青通红的眼眶和不断滚落的泪珠时,那些反驳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而徐青吼完之后骤然回神,才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徐青脸颊蓦地烧了起来,慌忙抹掉泪痕,低着头跑出了宠物医院。只是,没想到谈扬居然追了出来。 他长腿一迈,没几步就挡在了徐青身前。她眼中浮上一层薄怒,“干什么?” 谈扬被她话中的怒意顶得喉结一滚,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 “首先,我并没有歧视你学历的意思,我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因为你年龄小而不信任你,昨天你帮元宝处理过之后,它今天状态已经好转了,只是我接下来要带它继续自驾,所以才会带它来医院做全面评估。其次,我的确在你面前挺有优越感的,但并不是针对你,是我天生就有优越感,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那我也没有办法。” “......” 听见这话,徐青很无语。怎么会有人连解释都这么高高在上啊。 可偏偏就是这份看似倨傲,却也直率的坦诚,像根针似的,轻轻戳破了她心底那个鼓胀着委屈和愤怒的气球。 徐青心里的那股邪火“噗”地一下就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心情。 “算了,其实也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倒霉,所以有点迁怒你了。你刚刚带元宝检查,它怎么样?” “还行。” 想到什么,徐青又问:“你刚刚说要带元宝继续自家,是要去哪里啊?” “疆城。” “啊?” 徐青有些惊讶,“你要开车带元宝去那么远的地方?” “嗯,自驾游。” “那我觉得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肠胃炎虽然是小毛病,但带着狗狗在路上连轴转,感觉还是有风险的,好比昨天晚上,你肯定是在附近没找到宠物医院,所以才会来我家碰碰运气的吧。那如果下次又遇到同样的情况呢?” 这也是谈扬担心的点。他很怕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元宝又像昨晚一样,深更半夜地发急症。 在海城有24小时候诊的宠物医院自然不怕,但旅途中就没有这么多便利了。可让他就此打道回府,又有点不爽。 因为谈扬很喜欢自驾游,每年至少一次,从未间断。 往年都是约朋友一起出发的,但今年他纨绔小队的成员要么在忙自己的事,要么被家里人抓去公司务正业了,谈扬愣是找不到人跟他出来,就脑子一热,把元宝抱出来了。 但当谈扬看到徐青眼中对元宝的担忧时,有了主意。 于是他旁敲侧击地问徐青:“你从派出所出来之后没回家么?怎么跑这来了?” 听见这话,徐青脑子里又想到了庞柏劈腿的事。她心中一痛,勉强扯着唇角说道:“就......因为那事跟我妈闹掰了,不想回去。” “所以你才来这边找工作么?” “嗯,但如你所见,失败了。” 谈扬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想不想去海城工作?那边的宠物医院比你们这规格更高,工资也更高。” 徐青摇摇头:“就我们这小县城我都应聘不上,更别说大城市了。我已经很惨了,你别再拿我开涮了。” “靠你自己肯定应聘不上,但如果有我当介绍人,包你进五星级宠物医院。” 说这话时,谈扬连眉头都没皱,依然是那副睥睨一切的姿态,因此他的话让人莫名信服。 反正徐青是动摇了。 她犹疑地看了谈扬一眼,努力克制着自己语气中的雀跃,“真的吗?你愿意帮我介绍工作?” “当然,不是免费介绍,我有我的要求。” 第8章 果然,徐青就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无论他的条件是什么,徐青觉得自己都很难不心动。 这感觉,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能照亮人前方路径的明灯,无论那盏灯有多么陡峭,也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将它摘下,哪怕付出的,是远比那盏灯更宝贵的代价。 所以徐青也没扭捏,大大方方地问谈扬:“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我要你,作为元宝的私人医生,跟我一起去疆城。” 第7章 我愿意 ◎你想上来一起睡吗?◎ 去疆城? 徐青愣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所以谈扬的意思是......他不仅要给她介绍工作,还要开车带她一起自驾去疆城? 这种连吃带拿的好事,居然也会轮到她徐青吗? “怎么,你不愿意?” 见徐青一脸懵圈,久久不语,谈扬以为她在为难。 不过谈扬也能理解。之前在她家,他隐隐约约听见徐青因为男朋友的事情和颜芳吵架。也就是说,徐青现在是恋爱状态。 让人家抛下男朋友跟他去遥远的疆城,的确有点为难。 于是谈扬爽快地说道:“为了弥补你这段时间见不到男朋友,我会再额外给你每个月一万块钱作为补偿,不足一个月也按一个月算,你看你愿意吗?” !!! 这人怎么还一套接着一套地放连招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徐青只觉得一阵眩晕,幸福得差点站不住脚。 “愿意愿意,我愿意!” 徐青甚至觉得,将来就算有人向她求婚,她大概也不会答应得像现在这么干脆。 不过等她冷静下来之后,觉得还是不能骗人。毕竟谈扬之前在警局帮过她很多,她不想昧着良心赚他的钱。 于是徐青坦白道:“其实我来县里也不完全是因为和我妈闹翻了,还有就是想来找我男朋友,但我刚来就撞见他劈腿了,所以我现在是单身,补偿就不必了。你愿意帮我介绍工作,已经很好了。” 谈扬不置可否,“那这一万就算工资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 谈扬睨她一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付钱,你提供劳动,我们的雇佣关系才算真正牢固。况且长途随行并不轻松,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谈扬直接加了她微信,给她转了一万块钱过去。 “这是第一个月的,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明早到金鼎国际酒店找我。” 徐青看到1后面的5个0之后,整个人瞬间飘了起来。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拥有过这么多钱呢。 于是谈扬走后,徐青难得奢侈一把,打了个车回村! 虽然她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但不管怎么样,爷爷还在家里等她。在即将远行之前,她得跟爷爷交代一声。 等回到潭林村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早上围在她家门口看热闹的村民早就散了,如今一楼只有爷爷在下面整理药品,清扫卫生。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徐青心里一酸,赶紧上前帮忙。 “阿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收拾啊,叫他们下来帮忙啊。” 见徐青回来,徐良材松了口气,“你个妹子,怎么现在才回来,咋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对不起,阿爷,让你担心了。” 看着孙女红肿的眼眶,徐良材叹了口气,说:“下午的事我都听你妈说了,的确是颜志奇那小子做得不地道,小青你别理你妈,你想咋处理就咋处理,爷爷是站你这边的。” 听见这话,徐青鼻子一酸,感觉自己又想哭了。但她不想爷爷担心,便只吸了吸鼻子,将泪水逼了回去。 “嗯,我知道的爷爷,我不会委屈自己。不过......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就是......我想自己去县里上班,我不想在家里了。我爸我妈眼里只有钱,根本就不会为我打算,所以我想自己出去闯一闯。” 徐青不敢说自己要去遥远的海城,她怕爷爷会担心,所以只说在县里。 而徐良材疼这个孙女,早就不赞成她一个年轻姑娘家,成天只窝在乡下浪费时间,只是碍于儿子儿媳反对,他平时才没说什么。这会儿孙女主动提出想去外面工作,他自然是赞成的。 于是,他从自己兜里掏了几张红票子出来,“你有志气是好的,阿爷给你拿点钱,你自个儿到了外面要顾好自己。” 可爷爷的钱徐青怎么能要呢,那都是爷爷的养老钱,况且谈扬刚刚才给她预付了一万块钱工资,她现在富着呢。 于是徐青赶紧推拒:“钱你就自己留着吧,阿爷,我自己那里攒了一点,够花了。对了,我妈在上面吗?我今晚就是回来收拾东西的,收拾好我明早就走了。如果她在的话,我晚点再上去。大晚上的,我可不想跟她吵。” 徐良材点点头,“在上面呢,回来发了好大脾气。你爸那个没用的,也只知道顾自己面子。你先别上去,阿爷怕你吃亏。” 徐青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帮爷爷收拾完之后,先去村里找小姐妹徐盼待了会儿。 说是小姐妹,但其实按村里的辈分来讲,徐盼算是她远房的侄女。两人家离得近,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每天一起上下学,几乎形影不离。得知徐青要离开村子,徐盼十分不舍,“真要走啊?” 徐青点点头,“我家里什么样你也看到了,真待不下去了。” “呜呜呜,可我舍不得你啊。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啥时候才能回来啊。” 徐青想了想,便道:“可能要等过年了吧。到时候我再回来看你和爷爷。” 闻言,徐盼虽还是不舍。但想到徐青那糟心的一家子,以及她那见异思迁的渣男前任,也知道徐青只有走出去才有好日子过,便把眼眶里的湿意憋了回去,扯出个笑来:“也好。出去闯闯,见见世面。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带我一起飞哦。” “那必须的!” 两人插科打诨聊到深夜,徐青估摸着徐坚诚和颜芳都睡下后,才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家,匆匆收拾了几件行李。 等到第二天太阳重新升起时,徐青已经准备好奔赴她的新生活了。趁着全家人还没起床,徐青悄悄地背上背包,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九年的家。走之前,她还给爷爷转了两千块钱过去,嘱咐他在家一定保重身体,以后等自己出息了,会早点回来看他的。 清晨的村庄还在沉睡,徐青走在路上,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犬吠为她送行。不过徐青并不伤感,她满心怀揣着的,都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等她从村头乘坐班车到县里后,又转乘了一趟公交去金鼎国际,等她到酒店时,还不到八点钟。 这个点,徐青估计谈扬还没起来,便买了个早餐坐在酒店大堂边吃边等。大概等到九点钟,她试探地给谈扬发了个微信。 【早上好,你起来了吗?我已经到酒店楼下了。】 信息发过去,毫无回音。 于是徐青又等了一个小时,依旧没有回音。 随着大堂不断有客人开始进出,徐青的心,逐渐有些慌了。毕竟这个点也不早了,就算赖床也该醒了吧?为什么一直不回信息呢? 难不成是谈扬后悔了,所以才故意不理她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徐青就坐不住了。犹豫几秒后,她决定给谈扬打个语音通话过去。可语音拨通后,那边却一直没人接。 徐青的心跳随着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一点点地往下沉,可就在她沮丧无比,准备挂断时,语音却突然被接通了。 谈扬带着火气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大姐,你打电话之前能不能先看看现在几点?” 徐青呼吸一窒,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她没想到这人真的在睡觉。 于是她赶紧道歉:“啊,不好意思,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还以为你先走了呢,我没想到你真的在睡觉,你睡眠质量好好哦,我就不行,我最多睡到八点就睡不着了。” 徐青发誓,她最后那句话纯粹就是羡慕他睡眠质量好,但谈扬快气死了。 这土包子在阴阳什么呢? 谈扬脑子一热,气得口不择言:“所以你想上来一起睡吗?” 徐青:??? 说完之后,谈扬也反应过来这话过了,便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差不多半小时后,这人才一脸郁气地带着元宝下楼了。 徐青见他下来,心里那口被吊得不上不下的气,终于缓了下去。 等办完退房后,谈扬带徐青和元宝上了车。由于徐青是作为元宝的私人医生随行的,所以她很自觉地和元宝一起上了后排。 车门刚关上,就被谈扬给了一个下马威。 “为了保持我们这趟旅途的愉快,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约法三章。” 徐青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请讲。” 第9章 “第一,早上只要我没起床,你不许用任何方式打扰我。” 这一点徐青今天已经领教过了,这人有很重的起床气,她当然不会再在老虎头上拔毛。 “第二,自驾游途中一切听我指挥行动,不要私自掉队,我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找人。” 拿了人家的好处,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算谈扬不说,徐青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之后等了半天,徐青都没等到他说第三点,于是好奇地问了嘴:“那第三点呢?” 谈扬一脚踩下油门,“还没想到。” 车子猛地窜出去,徐青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结结实实向前砸在了椅背上。 “安全带。”谈扬目不斜视地提醒。 徐青这才手忙脚乱地扯过带子扣上。车内窗户紧闭,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在方寸之外,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窗外的景观飞速流动着,高楼、街巷、行人,都被拉成了长短不一的色块。徐青的心情随着那些色块一同在胸腔中翻涌着,像是被摇晃过的汽水,细密的气泡不断上浮,在密闭的车厢里轻轻炸开。 和她一样兴奋的还有元宝。 它倏地一下窜上座位,毛茸茸的脑袋直往徐青怀里拱,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似的,在皮质座椅上敲得啪嗒作响。 徐青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这么兴奋呀,小元宝,你是喜欢和我一起坐吗?” 元宝当然不会说话,但并不妨碍它的主人替它代言。 谈扬瞟了眼后视镜,看着后排一人一狗的傻样,心情颇好地说了句:“能不兴奋吗?你来之前,它只能自己待在宠物座椅笼里。” 这是为了狗狗在后排的安全考虑,但对于狗狗来说,并不喜欢这种束缚。所以它发现今天不用坐笼子后,才会这么开心。 而徐青看着元宝这放飞自我的模样,不由得感叹:“说起来,元宝的身体素质真好啊,一般的狗狗肠胃炎起码也得两三天才会好,但元宝这才一天半吧,感觉除了虚弱一点之外,都没什么症状了。” “这是赛级犬,体魄当然比一般的狗要好。” 赛级犬? 作为一个喜欢毛孩子的人来说,徐青经常会在网上刷萌宠视频,所以她知道有种犬叫做赛级犬。 当然,赛级犬并不是一个品种,而是一种专业术语,指的是那种有资格、有潜力参加结构展,并且有希望能获得优秀成绩的纯血种犬。 而赛级犬除了血统纯之外,它的身长、体重、骨量、肌肉线条等,都必须符合标准结构比率。而符合结构比率的赛级犬不仅颜值高,身体素质好,价格也是贵到离谱。 所以徐青非常好奇,“那......元宝的身价是多少啊?” 谈扬正专注地盯前方路况,闻言,目光都没偏斜一下,只云淡风轻地应了句:“48万。” “夺少?!!” 徐青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拔高了好几个度,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方言腔。 “你说夺少???” 第8章 谢谢 ◎我是你傍上的大款?◎ “啧。” 谈扬对她的大惊小怪十分嫌弃,“你吵到我的耳朵了,能把嘴巴闭上吗?” 徐青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静默地把嘴合上,然后将怀里这只身价比她彩礼还贵的元宝悄悄搂紧了些。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就在尴尬悄悄蔓延,徐青想闭眼假寐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妈”字让她心跳霎时漏了一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接听这通电话。 她妈这个点打电话来,多半是从爷爷那知道了她因赌气要出去打工的事,所以徐青很好奇,妈妈究竟会对这件事持什么样态度。是依然像以前一样嫌弃怒骂,还是也会对她有那么一丁点的担忧,或者愧疚? 所以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将声音放轻了,“喂,妈。” 结果下一秒,颜芳的怒吼声就从电话那边传了出来。 “你个死丫头,你爷跟我说你跑县里找工作去了是不是?一声不吭就敢跑,你作死啊!” 这话刺得徐青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但想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回不了家,所以还是强忍住了顶嘴的冲动。 “是,以后我就自己去外面独立了,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我高兴个屁我高兴!你自己出去是爽了,家里这一堆事你就不管了是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赶紧从县里给我回来我告诉你,不然你以后再想回来,老娘连村都不让你进你信不信!” 颜芳的怒骂声尖得刺耳,立刻从徐青的杂牌手机中扬了出来,这让徐青十分难堪,原本勉力维持的冷静和对颜芳的最后一丝脆弱亲情,在此刻彻底被撕碎了。 她冷笑一声道:“就家里那堆破事我还管少了吗?平时爷爷看诊是我在帮忙,家务活也是我干,好不容易休息下,还得给徐斌辅导作业,可干再多又怎么样,你记我一点好了吗?我还真就告诉你了,我根本就不是去县里打工,而是傍上大款去海城了!就是那个谈扬你知道吧,他说要给我在海城介绍工作,以后我就留在海城了。至于不让我回村,等你当上村长再说吧。” 发泄完,徐青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顺手把颜芳的微信和电话全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一身都松快了起来。 而前排的谈扬侧目看了徐青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所以……我是你傍上的大款?” 徐青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那抹戏谑,却十分坦然:“难道你不是大款吗?” 谈扬:“是。” “那你是不是也说了要给我介绍工作?” “嗯。” “所以我这么说没毛病啊,你的确是我傍上的大款。只是我傍得比较纯洁,只想从你身上捞点工作。” 在徐青的歪理四处发散时,谈扬的车穿行过了一段又一段的高速公路,直到天边夕阳渐斜,他才选了一座沿途的城市停下,打算在这里歇一晚再出发。 之后的两天,也几乎都是这种在路上的行程,谈扬早就习以为常,倒是徐青鲜少有这种经历,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她都稀奇的不得了。哪怕只能在那个城市短暂停留,她也恨不得用眼睛记录下每一个角落中的美好。 更让徐青觉得美好的是,这天下午她接到了谭警官的电话。 关于颜志奇的处罚决定已经审核通过,分别是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五百元罚款。处罚决定书今天已经正式向颜志奇送达并执行了。 没有曲折,没有变数,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挂断电话后,徐青高兴得差点在车里飞起来。 就连之前因被冤枉而感到愤怒的谈扬,都被她此刻的快乐感染了。 等行至傍晚,谈扬照例下高速准备去吃饭休息。 徐青自从接到电话后,就一直沉浸在颜志奇被拘留的喜悦中,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到哪了。 等她哼着歌从车上下来后,一抬头,便看见出站路口写着一排行云流水的大字。 【欢迎来到美丽的甘城】 徐青双眼一亮,更更更喜悦了:“甘城?河丽市是不是就在甘城?” “嗯,怎么了?” 徐青激动地说道:“河丽啊,我的梦中情乡!” 虽然徐青从小受限于家庭条件,并没有机会出去旅游,但在信息化的时代,即便她没有身体力行的见识过大千世界的风光,但在网上却刷到过很多美丽的地方。 河丽市算徐青从小最向往的城市之一。她曾在手机里看过鸣莱山在夕阳下连绵起伏的金色曲线,其中还有一抹清亮的星月泉水静静地依偎在沙山的怀抱之中,像遗落人间的美玉。 但最让徐青美到窒息的,还是闻名天下的靖高石窟。那精美绝伦的飞天壁画与雕塑,即便隔着屏幕,都能让她感受到石窟里沉淀了千年之久的厚重艺术气息。 如今梦想之地近在咫尺,徐青疯狂地心动了。 于是,她旁敲侧击地问谈扬:“到时候我们会在河丽停留吗?” 谈扬正在导航上寻找酒店,翻了几下,最后他锁定了一家山庄式的酒店作为他们今晚的栖居之所。听见徐青问他,谈扬头也没抬地说道:“不会。” 他的直接目的地是疆城,中途的风景并不是特别吸引他,所以除了吃饭休息,谈扬一般不会多做停留。 徐青有些失望,但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是想再争取争取。于是她说:“其实我觉得河丽的风景也挺好的,感觉不比疆城差,你看你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如果为了赶路而错过了沿途的风景,多可惜啊。” 她这意思太明显了,谈扬想听不出来都不行,但谈扬的字典里显然没有“迁就”二字,于是想也没想拒绝了。 “谢谢,不感兴趣。” 闻言,徐青脸上雀跃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冷却了下去。但她很有自知之明,在得到谈扬的明确答复后,就不再多嘴。 第10章 毕竟,他才是给钱的那个。 等到达山庄后,谈扬办好入住,就先带徐青去了餐厅吃饭,元宝则被工作人员牵引去了山庄内的宠物养护中心。 整个山庄内部的装潢是仿汉唐建筑的古韵风格,就连餐厅也延续了这种气派。厚重的深色木料构筑起窗棂与梁柱,墙面完美复刻了当地特色之一的飞天壁画,藻井式的天花板上垂下几盏宫灯造型的水晶灯,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富丽堂皇。 其实徐青这几天跟着谈扬见了不少世面,按理说已经不太会震惊了。但此刻来到这座山庄,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壕无人性! 落座后,谈扬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皮质菜单,点了一大桌当地的特色菜。就在他准备开动时,却突然发现某人有点不对劲。 要知道,前两天的徐青堪称饭桌上的仪式感大师。无论什么菜色,她都吃得特别香。细嚼慢咽时,眉眼间尽是满足,仿佛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眼前食物更值得倾注心力的事。就连谈扬这种对吃十分挑剔的人,都会不知不觉地被她带动,胃口好了不少。所以每次吃饭,他基本都拿徐青当吃播下饭。 但今天,这吃播频道好像卡带了。她虽然筷子没停,吃得依然认真,但眉梢间那份对美食的虔诚和灵动却不见了。 谈扬不解,问她:“怎么,今天的菜不合口味?” 徐青一愣,“没有啊,很好吃。” 不仅好吃,还是徐青从没有尝过的特色风味。 既然不是菜的问题,那就是心情不好了。谈扬转念一想,估计是没答应她在河丽停留,所以才郁闷成这样。 谈扬想不通,那地方能有什么好玩的?他初一研学时就去过了,唯一的印象是那里的沙子粗得硌脚,风一吹就是一脸灰,骆驼还臭烘烘的,所谓的异域风情也不过是商业街里千篇一律的某乌小商品和到处可见的影楼风主题写真。 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靖高石窟的壁画还算震撼,当时他们刚在课本里学过关于河丽靖高窟的历史,所以当讲解员对着壁画解析时,他难得地听完了全程。 不过想到这,谈扬同时也想起了之前在浮水县时徐青对他说,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么好的家庭条件,可以从小到大都无忧无虑的学习。 所以徐青非想去那地方,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饭后,谈扬和徐青先去宠物养护中心把元宝接了回来。元宝在车里闷了一天,此时到了山庄里,兴奋得不行。 谈扬懒得遛它,就把绳子给了徐青。 “你带它在下面好好玩吧,等回去之后,你自己去网上联系一个河丽的向导。” “啊,什么?”徐青没反应过来。 谈扬淡淡地瞥她一眼,“你不是想去河丽?我可以破例在那留一天,想怎么玩你自己决定,费用可以找我报销,其他的别来烦我。” 啊? 他居然......愿意为了她在河丽停留一天吗? 徐青被这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时间没能回神。等她终于咽下这个好消息,谈扬已经走得没影了,只余徐青在原地无声地尖叫。 徐青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轻盈的喜悦,随后她弯腰揉了揉元宝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说:“元宝,你听到了吗?你爸爸说我可以去河丽啦!嘿嘿,你爸人还怪好的。” 像是要宣泄这满心的快乐,徐青牵着元宝,在庄园蜿蜒的碎石小径上轻快地跑了起来,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元宝体力消耗殆尽,徐青才送它去谈扬那里。 将元宝送到谈扬的套房时,徐青在门口轻轻吸了口气,才按下门铃。 门打开后,谈扬似乎是刚洗完澡,发梢间还带着湿气。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居家服,少了些白天由精致感带来的锐利。 徐青手一松,元宝就屁颠屁颠地跑回了主人身边。 见她还杵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谈扬眉梢微挑,“还有事?” 徐青站在门口,柔和的暖灯在她睫毛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她神情十足真诚,“谈扬,谢谢你。” 第9章 谁教你这么穿搭的 ◎丑到我眼睛了◎ 谈扬不以为然,“这么点事,没必要谢。” 但徐青却很认真,“要谢的,谈扬,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她谢得真诚,可谈扬听着这话总觉得怪怪的。 毕竟他活了二十三年,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好人”这种朴素的词汇盖章,因为以往别人对他的评价,除了外貌上的夸赞以外,多半就只剩挑剔、难搞,这种形容了。 见徐青还要说话,谈扬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怎么感觉像被你发好人卡似的?” 徐青眨了眨眼,没否认,“也......算是吧。” 谈扬无语:“所以你知道好人卡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啊。” 徐青很认真地看向他,“可好人这个词明明就是夸人的啊,干嘛因为网络梗就曲解它本来的意思呢?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好人,非常好的人啊。” 说完,徐青怕自己不够真诚,又补上一句:“你是我活了十九年以来,见过的除我爷爷以外,最大方,最好的人。” 谈扬被她这一连串直白的“好人”砸得措手不及,冷嗤一声道:“你才见过几个人啊,就敢用这么肉麻的话来夸人?就算你拍我马屁,我也最多只在河丽停留一天。” 说完,谈扬便“砰”地一声把门关了。 但在关门之前,徐青分明看到这人线条利落的侧脸在灯光下柔和了一瞬,那双总是带着挑剔的眼睛里,也极快地掠过了一丝被取悦的光亮,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这让徐青不禁感叹,原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句话是真的。 - 翌日清晨,徐青起了个大早。 想到即将成行的河丽之旅,她心情雀跃地洗漱后,特意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条她压箱底的修身连衣裙穿上了。明亮的鹅黄色裙子上印着一串淡橘色的蕾丝状印花,腰间还缀着同色系的蝴蝶结,徐青非常喜欢。 这条裙子是她第一次和庞柏约会前,斥巨资买的。后来约会时,庞柏也夸过她,说她穿起来很漂亮。 于是换好裙子后,徐青还难得地给自己编了个单边三股辫,又涂上了她唯一的一只口红,自觉状态满分,才美滋滋地下楼吃早餐。 一路上,徐青发现还有挺多人看她的,这让徐青心里涌上了一阵欢欣的小雀跃,她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等徐青吃得差不多了,谈扬才悠悠醒转。 他起来洗漱,叫客房服务把早餐送到房间,才慢悠悠地给徐青发了个信息。 “起来了?” 徐青很快回复:“嗯,我已经在吃早餐了。” “吃完上来,准备出发了。” 收到信息,徐青三下五除二地喝完最后半杯豆浆,然后回房拿行李去找谈扬。 当两人在走廊碰头时,谈扬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徐青,“你这穿得什么玩意儿?” 徐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无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身穿搭......不好看吗?” “穿搭?” 谈扬毫不客气吐槽:“你管你这身死亡色彩叫做穿搭?好,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教你这么穿搭的?还有你嘴巴上抹的什么玩意儿?早餐吃的小孩吗?当然,如果你今天这身穿搭的主题叫做【为了躲避相亲,我故意扮丑吓跑相亲对象】的话,那我没话说,非常成功。” “......” 看着谈扬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徐青又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当时谈扬就是用这种眼神嫌弃她的。 于是,徐青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心情,此刻彻底崩塌了。偏偏谈扬现在还算她的老板,徐青连回嘴的余地都没有,只能默默咽下谈扬的嫌弃,然后在心里骂他:你才扮丑,你全家都扮丑呢! 但面上,徐青只能讪讪一笑,“好吧,那我去把口红卸了,顺便把裙子换下来吧。” 闻言,谈扬无情地看了她一眼,说:“除了这条裙子之外,也麻烦你把你那些磨毛的、起球的大t恤都给我扔了!” 之前他就看不惯徐青穿得那么“随意”,但考虑到她家庭条件有限,只能承担得起这个水平的消费标准,他也不想用这一点去讽刺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 但是! 今天他真的被她那条土到极致的连衣裙辣到眼睛了,所以他再也忍不了了。 可徐青没同意。她为自己据理力争道:“我总共就从家里带了这几套衣服出来,全扔了我传穿什么?” “去买新的啊。” “买新的也没用啊,我只能买得起便宜货,就算买了新的,多洗几次也会变成这样的,到时候不可能又要我扔了去买吧,这太浪费钱了。虽然你给我发了工资,但海城开销大得很,我这点钱,得省着去海城花呢。” 第11章 谈扬深吸一口气,说:“那你去买,我报销,总行了吧。” “那不行。” 徐青很有原则,“你聘请我做元宝的随行医生,不仅给我报销了食宿,还给我发了这么高的工资,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你给我买衣服?” “可你的穿搭真的丑到我眼睛了。” “那你可以戴墨镜啊。”徐青看见他衬衣的口袋上正好挂着一副墨镜。 谈扬:?? “这跟戴墨镜有什么关系?” 徐青理直气壮,“戴上墨镜视线就暗了,视线暗了就不会被我辣到眼睛了啊。” 谈扬无语:“谁告诉你戴上墨镜视线就暗了?” “难道不是吗?” 虽然徐青不会买墨镜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但她戴过庞柏的,戴上之后视线的确会变得昏暗一些,色彩不会那么强烈。 可看着谈扬一副鸡同鸭讲的表情,徐青逆反心一起,直接把他衬衣口袋上的那副黑色墨镜拿出来戴上了。 “这不是挺......” 徐青本想说:这不是挺暗的吗?嫌我裙子不好看,那你戴着墨镜看就不会难受了。 可墨镜刚戴上,徐青剩下的半截话就被噎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这墨镜戴上也太清晰了吧! 预想中的昏暗感根本没有出现,视野里的色彩饱和度和没戴时几乎没什么差别,甚至因为滤掉了杂乱的反光,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异常干净、柔和的质感,视觉上反而比裸眼更加舒服。 所以他们有钱人戴的墨镜都是这样的吗??? 徐青突然悟了。 难怪有些有钱人在阴天,甚至大冬天也喜欢戴个墨镜呢,徐青一直以为那些人在装x。 笑死,原来人家根本没装,真正的小丑是她自己。 徐青被深深地打击到,蔫了吧唧地把墨镜还给了谈扬。 “好吧,那就去买衣服吧。但我不打算买你那种档次的名牌,我真买不起,也不想额外花你的钱,你就找个普通商场把我放下吧,那里的衣服虽然没大牌好看,但也不至于辣眼睛。” 谈扬不置可否,直接一脚油门把她送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商场。 “给你半个小时,你速战速决。” 徐青松了口气,立马下车选购去了。 进了商场,她直奔女装区。虽然这商场的规模不算很大,但徐青来说,已经是非常高档的地方了。所以这里的牌子,徐青也基本都没见过。 要知道,她以前买衣服,要么是在镇上赶集买的二三十块一件的便宜货,要么就是在网上买的便宜货。 所以女装区这些简洁的logo或英文字母对徐青来说犹如天书。于是她踟蹰片刻,找了家挂中文招牌的女装店进去了。 店内的装修总体呈米色调,柔和的灯光落在米色的墙壁与浅木色地板上,营造出一种宁静舒适的温馨氛围。衣架整齐排列,衣物按色系深浅有序悬挂,一目了然。 导购笑着迎上前来,“你好呀,小姐姐,想找些什么款式呢?” 徐青刚想说话,就想起谈扬对她审美的挑剔,于是她窘迫地对导购说道:“其实我不太会搭衣服,你能帮我推荐一些吗?就简单一点的款式就行,不用太花哨。” “当然可以呀,那我先带您看看我们店的基础款吧。” 说完,她带着徐青走到右侧陈列区,取了件燕麦色的不规则斜肩上衣放在徐青身前比了比。 “您肩线特别漂亮,很适合穿这种露肩的衣服,这个颜色也很衬您的肤色。” 之后她又取下一条同质感的浅杏色短裙,“我看您腿也很细,穿这种小裙子应该也非常适合。一整套搭配起来非常清新哦。” “行,那我先试试吧。” 在导购的指引下,徐青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在试穿之前,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吊牌上的价格。 一件简简单单的燕麦色上衣,标价299,同品质的短裙标价190,这价格,放在集市上够她从头到脚买好几身了。 徐青虽舍不得,但她一不想路上时刻被谈扬挑刺,二觉得海城那种繁华城市,也的确需要两身稍微好点的行头撑场子。 有句话叫先敬罗衣后敬人,徐青还是知道的。于是她咬咬牙,直接把衣服换上了。 等她从试衣间出来,导购眼睛一亮,由衷地赞美起来。 “哇,小姐姐,这套真的很适合你呢,你的腿又长又细又白,穿这种短裙真的很好看呀。” 导购热烈的夸赞,让徐青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徐青的腿的确挺漂亮的,这得益于她从她爸那里继承来的个高基因,让徐青在初三毕业时身高就窜到了168cm,后来高中又往上拔高了两厘米,正正好长到了170cm。 不过,徐青觉得自己能看起来有极大的改变,还是得益于这身衣服。 这套衣服款式虽然简单,徐青以前也在网上买过类似风格的衣服,但二者上身的质感完全两模两样。 网购的衣服看着还行,但一上身就松松垮垮的,完全是人衬衣。但她身上这套肩线做得平直,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腰身的剪裁也很流畅贴肤,看起来就跟量身定做似的。 徐青不禁在心底感叹,贵的东西它果然有贵的道理。 随后在导购殷切的目光里,徐青冲她笑了笑:“这套不错,等会儿帮我包起来吧。然后麻烦你再帮我选两套吧。” 之后在导购的推荐下,徐青又选了一条桃粉色长款挂脖连衣裙,以及一条浅色牛仔长裤搭荷叶边小上衣。 在导购的建议下,她甚至还买了两双鞋。一双玛丽珍小单鞋,一双简约小白鞋,最后结账,徐青共花了近两千块出去。 天知道她有多肉痛! 等结完帐,徐青没再穿她那条黄色的裙子,而是直接换上了那套燕麦色上衣和杏色短裙的搭配,再穿上那双玛丽珍小单鞋,瞬间就从土包子村姑变成了气质娴静的文艺少女。 而此时的谈扬,正酣畅淋漓地在游戏里厮杀。 将敌方队伍团灭后,他也被残血带走了。等待复活的时间,谈扬抬头活动了下脖子,当他视线漫不经心瞥过右前方时,眼神倏地顿住了。 第10章 艳遇 ◎谁招蜂引蝶了?◎ 眼前的徐青仿佛换了个人。 斜肩剪裁的上衣,将她优美的肩颈线条展露无疑,杏色短裙下,那双向来掩盖在素色长裤下的长腿骨肉匀称,行走在暖融的阳光下,白得莹润生光。之前被她编成三股辫的长发此时也被披散开来,风一吹,发丝拂过脸颊,清纯得像朵沾着露水的栀子花。 谈扬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不动声色地移开。 察觉到他的目光,徐青加快脚步回到了车上。随后她瞄了谈扬一眼,说:“这衣服......不会辣到你眼睛了吧?” 谈扬喉结滚了滚,勉强说了句好听的,“嗯,还行吧。” 徐青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城。 要知道他这么挑剔的人,能给出还行的评价,那必然就是很好了。想到这,徐青的心情骤然明朗起来。 “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去河丽了吗?” 谈扬看着手里那把还没打完的游戏,本想说等他打完,但眼一抬,就看到后视镜里忽然冒出了一双神采飞扬的雀跃眼睛。原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变成了:“行,出发吧。” 随后他退出游戏,无视了朋友在微信上发来的连环夺命消息。 【你人呢?怎么还挂机了?】 【你丫的,自己叫我打游戏,结果你挂机了?】 【该不会在路上遇到艳遇了吧?】 【赶紧给我出来打完这局!你有艳遇也不能耽误我带妹啊!!】 谈扬被他吵得不耐烦,又从后台中重新切出游戏,然后将手机丢给徐青。 “会玩吗?会玩就帮我打完这局。” 这游戏徐青以前看庞柏玩过,偶尔也会跟他一起玩几局,但并不熟练。 所以她手机如实说道:“我只会一点点,要是输了,你不会生气吧?” 谈扬无所谓,“你随便玩吧,不挂机就行。” 结果两人话音刚落,谈扬的手机就更加疯狂弹出了消息。 彭越:【???】 【我怎么听到女生的声音了?】 【好家伙,你还真在路上有艳遇了啊!】 【难怪刚刚挂机!】 看到这一连串的消息弹出来,徐青吓坏了。随后她反应过来,应该是她刚拿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按到麦克风了! 这会儿她把手机给谈扬不是,不给也不是,怎么着都有点尴尬。最后徐青决定,还是直接当没看见吧。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徐青深吸了口气,稳稳当当地帮谈扬打完这局,然后跟甩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还了回去。 之后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三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徐青向往已久的河丽市。 第12章 下高速后,谈扬先找了个地方吃饭。饭后他问徐青:“你找的向导呢?什么时候集合,我把你送过去。” 闻言,徐青一怔,“把我送过去?你不去吗?” “嗯,我没兴趣。你自己去吧。” 听见这话,徐青有点失落,“好吧......其实我没找向导,但是自己做了个攻略。你不去的话可以先去酒店休息,我自己搭车去就行。” 谈扬无语了,“连向导都不找一个,你打算怎么玩?” “网上攻略还挺详细的,照着玩就行啦。” 谈扬却不赞同,“这地方的景区又多又杂,甚至还有很多没有大规模开发的野生景点,向导除了能帮你规划路线,还能帮你规避不必要的风险。我把你带出来,至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话虽如此,但现在临时去找向导也有点来不及了。于是徐青思索几秒,道:“那......我下午就去靖高石窟和月牙泉吧,等结束之后就直接回酒店。” 这两个都是河丽的知名景点,游客络绎不绝,安保也相对完善,于是谈扬同意了。 之后徐青下车,用手机搜了一下去靖高窟的路线图,发现附近刚好有去景区的班车,便打算到对面站口去坐车,谁知没走几步,就被一个陌生男人挡住搭讪。 “小姐姐,你也是来这边旅游的吧,怎么一个人呀,要不加个微信一起玩呗。” 闻言,徐青礼貌拒绝了。 “不好意思哦,我比较喜欢一个人玩。” 可男生却没放弃,反而上前凑近一步道:“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人多热闹啊,加个微信一起呗,我们好几个朋友呢。” 徐青眉头一皱,后退了半步,语气也冷了下来:“我说了不加。” 说话间,徐青已经解锁手机打开了拨号键盘,只要这人再敢嬉皮笑脸地上前,她就立马打电话报警。 而此时,她身后的谈扬还没走。他正在车里回彭越之前的微信,否认了艳遇之说,告诉他徐青只是元宝的随行兽医。 可彭越才不信呢。 他跟谈扬一块儿长大,还能不知道谈扬是个什么德行吗。 谈扬上头还有个亲姐谈霏,比他大五岁。在彭越的记忆里,那位谈霏姐姐简直就是作精本精,实在太能折腾。 彭越刚认识她的时候,因为觉得这个姐姐好漂亮,所以乐得跟在她身后当跟屁虫,可后来被她折腾多了,他吃不消,就渐渐对这个漂亮姐姐敬而远之了。但谈扬是她亲弟弟,自然逃脱不了她的魔爪。 因此谈扬在外当小霸王,回了家却得因为血脉压制给姐姐当仆人。所以在谈扬的少年时期,一度以为所有女生都像他姐一样能作,所以向来不爱跟女生打交道。 在懵懂的青春期,彭越和另外几个哥们都多少有过一两段恋爱经历,但谈扬面对周围的女生示好却始终不动如山,无情拒绝,生怕又给自己招个祖宗回来。 难得发现谈扬身边有异性,管他什么黑的白的红的绿的,彭越一律想成黄的。 【你俩的关系肯定没这么简单,以前我拿你号玩游戏你都嫌我菜,怕我给你掉分,怎么她就可以?你俩肯定不清白了!】 见彭越越说越离谱,谈扬皱眉,毫不留情地警告他。 【我们之间怎么开玩笑都行,你别乱揣度人家女孩。再逼逼,我把你以前的丑照打包发给你白月光。】 彭越:【得勒,我闭嘴。】 一招制敌,世界清静。 谈扬神清气爽地把手机丢到副驾,准备先带元宝去酒店。结果刚发动车子,就看到右前方不远,徐青正被一个陌生男的纠缠。 他眉心一皱,直接摁了两声喇叭警告。男人听见动静,发觉谈扬好像不太好惹,便不情不愿地走了。之后徐青上前几步,惊讶地问道:“你还没走啊?” 谈扬有点无语:“刚准备走,就看到你在招蜂引蝶。” 徐青:?? “谁招蜂引蝶了?明明是他自己凑上来的,我都拒绝了他还纠缠,这能怪我吗?” “所以你为什么不找向导?” “......” 徐青被他噎得语塞,刚想开口就被谈扬打断了。 “行了别啰嗦,上车吧,送你过去。” 徐青眼睛一亮,“可以吗?” 谈扬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可以,上车吧。” 否则再让她在路边磨叽,等会儿又来几只蜜蜂,有那捞她的功夫,都直接把人送到目的地了。 于是徐青喜滋滋地上车,也体验了一把谈扬为她服务的乐趣。 虽然谈扬依旧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一如初见时那般。但随着日渐相处,徐青从那份冷淡里,也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她觉得谈扬就像是一颗包裹着坚硬外壳的糖,初尝时只有拒人千里的坚硬,但细细品味之下,却能品尝到内里细微的柔软和暖意。 还挺让人感动的。 大约30分钟后,谈扬将车停在了靖高窟景区外。下车后,徐青冲他笑了笑,“谢谢啦,你赶紧带元宝回去休息吧。” 等谈扬走后,徐青便直接去检票口了。由于暑期还未结束,所以景区人很多,徐青在外面排了二十来分钟,才随着人流缓缓通过了检票口,踏入了这片承载了千年时光的土地。 不过检票之后,徐青的第一站并不是直接去石窟,而是跟着大部队先前往了靖高窟的数字展示中心看了一场关于靖高窟的主题电影《千年靖高》,说是看完电影,了解其中的历史文化之后再去参观,会更加震撼。 进去后,徐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影厅的冷气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灯光暗下,巨幅银幕亮起,《千年莫高》的片名缓缓浮现。 电影讲述了靖高窟从十六国时期开始建造,历经千年雕琢,最终成为世界艺术宝库的伟大历史。 当徐青看到古代工匠在昏暗的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创作壁画,一凿一斧地雕刻塑像时,徐青的心也被深深触动了。那些曾经在历史书上读到的名字,都变成了具象的画面,交织着文明的璀璨,展现了艺术的辉煌与历史的悲怆。这一切,都让徐青震撼不已。 然而,此时的震撼仅仅是开始而已,因为看完电影后,徐青就跟随景区的指引,乘坐了摆渡车前往了石窟区。 车子在苍茫的戈壁滩上缓缓行驶,远方的鸣莱山轮廓雄壮,与历史的厚重裹挟着扑面而来,瞬间抚平了夏日为游客们带来的焦躁。 当徐青真正来到那排依山而凿、密如蜂房的洞窟前时,徐青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鬼斧神工的作品呢! 赭黄色的岩体沉默矗立,与蔚蓝的天空形成强烈对比,洞窟门口的木构建筑飞檐翘角,为这朴素的底色增添了几分庄严与飞动之势。随后在讲解员的带领下,她进入了南区的室内洞窟。 进去后,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清凉而古老的气息。当讲解员用手电光束照亮正壁佛龛时,徐青便窥见了佛龛的全貌,这一幕,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组精美的唐代彩塑静坐于莲台之上,主尊佛神态安详,结跏趺坐,两侧的弟子、菩萨和天王各具神韵。尤其是旁边那尊跪姿的供养菩萨像,身姿优雅,面容丰润,嘴角含着一抹神性十足的庄严微笑,仿佛沉浸在无边的佛法喜悦之中。尽管部分彩绘已然斑驳,但那份穿越了千多年的艺术生命力,伴随着讲解员的解说,直击人心。 可惜洞窟内无法拍照,不然徐青一定要将这震撼的一幕记录下来。 等从靖高窟出来,已经下午六点半了。 原本徐青想着,如果出来时间还早,就顺道再去星月泉看看,但今天靖高窟给她的震撼太大了,让徐青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风景了,于是她决定早点回酒店。 酒店位置,谈扬之前已经给她发过了,离靖高窟不远,所以徐青直接打了个车过去。 回程路上她问谈扬:“我马上就到啦,你吃饭了吗?” 谈扬:“没吃,你想吃什么?” 徐青想了想,说:“我看攻略上说附近有个夜市挺有趣的,好吃的多,好玩的也多,要不……晚上我们带元宝一起去逛逛夜市?” 发完这条信息,徐青有点忐忑,不知道谈扬愿不愿意去。 因为她之所以想去夜市,也不完全是想出去凑热闹,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想感谢谈扬愿意在河丽停留,让她看到了靖高窟这样让人震撼到流泪的美景,所以徐青想请他吃个饭。 但按谈扬平时的饮食标准,就算把徐青的积蓄掏空,也不见得能请得起,所以她就想起了之前在攻略上看到过的夜市。 网友们都评价说那边非常热闹,有很多本地正宗的特色美食都在里面,去过的游客基本都是一致好评,所以徐青才想着请谈扬去夜市。 大餐她请不起,但夜市的消费她应该还能承受。 第13章 而谈扬这次也很给面子,直接回了一个字。 “行。” 第11章 女朋友 ◎他也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风◎ 徐青看着屏幕上那个简短的“行”字,一抹笑意不受控制地攀上了嘴角。 他居然答应了。 回到酒店时,暖橙色的夕照正透过大厅的玻璃幕墙,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而在那一派温柔的光晕中央,谈扬独自坐在窗边,像一座泊岸的孤舟。 他穿着件白t,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正极力安抚着焦躁转圈的元宝。听到脚步声,谈扬抬头,可元宝反应却更快,像道金色的闪电似的,“嗖”地摇着尾巴扑向了徐青,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哼唧声。 谈扬手顿在半空,很不爽地说道:“你到底是谁的狗啊?一会儿看不见她就跟我急,见到她就把主人都忘了?” 徐青听见这话,一颗心都被萌化了。她蹲下身,将脸埋进元宝蓬松的毛发里蹭了蹭,声音里浸满了温柔,“对不起哦,小元宝,姐姐回来晚啦,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呀?” 说完,她又仰起脸朝谈扬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 谈扬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利落地起身,“行了,走吧。” - 夜距离酒店差不多两公里远,所以谈扬是开车过去的。 抵达时,夜市早已灯火通明。徐青还未走近,沸腾的人间烟火便如同浪潮般向她扑来。 沿街的摊位一字排开,被各色灯笼与灯串点缀得流光溢彩,一眼望去,红的、黄的、蓝的光晕缠绕晃动,像撒了满地的碎星一样。而那些被装点的摊位上,置放着各种各样的当地美食,每一处都散发着独特的河丽风味。但最勾动徐青腹中馋虫的,是她左手边那家李记羊肉合汁。 巨大的汤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羊汤,老板熟练地将早已炖煮入味的羊肉切入滚汤,再加入肉饼、肉丸和炸好的酥肉,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浓郁的香气随着蒸腾的热气四散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徐青目光收回,咽了咽口水,随后问谈扬:“你想吃那个羊汤吗?我去买。” 谈扬摇摇头,“不吃。” “好吧,那你等会儿看到有想吃的就告诉我,今天我请客。” 听见这话,谈扬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人,觉得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就你这抠搜劲,还有请客的一天呢?” 徐青被他调侃得耳根发热,抿嘴笑了笑,“我就是想谢谢你。” 谈扬知道她什么意思。 无非是谢他大发善心,让她在河丽停留了一天,让她看到了梦寐以求的风景。 于是谈扬故意捉弄她:“那我要吃最贵的你也请?” 徐青迟疑了一下,随后咬咬牙说:“也请!” “行。” 谈扬声音莫名愉悦起来,忽然就有了胃口。 放在平时,他是懒得跟人出来吃什么夜市的,他的味蕾早已被各类美食养得极其刁钻。 巴黎银塔的血鸭、京都享誉盛名的怀石料理、或是海城那些需提前三个月排队才能预定的私房菜,于谈扬而言都不过是寻常一餐。哪怕是每年自驾的旅途中,谈扬也从不亏待自己的胃。 之所以会答应跟徐青来夜市,完全是因为元宝这个叛徒。 自从下午徐青走后,就闹着要出去找她。谈扬不同意,它就撒泼把酒店房间都给拆了。 谈扬从卫生间出来,看着室内一片狼藉,气得额角直跳,差点要揍它。 这也是为什么徐青一回酒店,就看到一人一狗在大厅等她的缘故。 虽然徐青会很乐意独自带元宝去夜市,但夜市人多,谈扬并不放心,所以想了想,就答应和徐青一起过来了。 但此时,徐青那副明明肉痛却强装豪爽的模样,倒让谈扬觉得比任何一道摆盘精美的料理更让人有食欲。 于是,等徐青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回来时,谈扬站在喧闹人群的边缘,竟真生出几分逛夜市的兴致。 而徐青玩了一下午,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此时她也顾不上在谈扬面前维持什么形象,捧起碗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汤头香醇,羊肉鲜嫩,香乎乎地落进胃里,徐青满足地眯起了眼,感觉一天的疲累都被扫空了。吃完后,徐青余光又瞥见了隔壁摊子上那油光发亮的地方特色大烤肠,便上前买了两根。打算一根给自己,一根给元宝。 谈扬看到后,立即制止了她。 徐青不解:“怎么了?” 谈扬嫌弃道:“这玩意儿不一定干净,你自己吃就行了,别喂元宝。” 徐青:??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索性把两根烤肠并排往嘴里一塞,赌气般地咬了一大口。 瞬间,徐青两边的腮帮子被同时填满,鼓得圆滚滚的,活像一只偷藏粮食的仓鼠。她努力咀嚼着,脸颊因此微微颤动,配上那副佯装凶狠的表情,反倒透出一股笨拙的可爱。 谈扬看着,眼底不自觉地漾开一点笑意。随后下意识地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那鼓胀的腮帮。 软软的、热热的,像朵刚被卷好的棉花糖。 徐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戳惊得一愣,咀嚼的动作猛然顿住,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烤肠碎末瞬间卡在了半途。 这股异物感卡得徐青喉头发闷,脸瞬间被噎得通红。她下意识张开嘴,却只发出了几声“嗬……嗬……”的碎音,像只被扼住呼吸的小兽一般。 谈扬被她吓到,连忙伸手拍了拍她后背替她顺气,“你没事吧?” 徐青依旧没有好转,反而脸涨得越来越红,见状,谈扬赶紧从旁边的摊位上端了杯杏皮水给她,徐青顾不得许多,直接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将那杯杏皮水猛灌下去了。 冰凉酸甜的杏皮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冲开了那堵得难受的异物。徐青喉咙用力滚动了两下,总算把卡在半途的烤肠碎末咽了下去。 她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脸颊却依旧泛着未褪的红晕,眼眶也被呛得发红的。 见她这副模样,谈扬无奈地说道:“你吃那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徐青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一眼,不服地控诉:“还不是你刚刚突然戳我才让我噎到的!你抽什么风啊。” 谈扬:“......”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风。 - 小插曲过后,两人便带着元宝,随人流继续漫游夜市。 行进到一条小岔路口时,徐青看到前方人群熙攘围成一圈,便好奇地凑上前看了看,发现是个挂着“大漠飞天”木牌的网红打卡点。 红绸缭绕着旁边的木质灯架,一串串纸灯笼顺势垂落,晕开一抹暖黄的光晕,给还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增添了几分朦胧的温柔。但最令人惊艳的是,是木牌背景框中那一抹远沙的轮廓,在暮色中如诗般淡远苍凉。 随后一阵晚风拂过,红绸与灯影交相摇曳,交织出如梦似幻的光影,氛围感十足。 当时徐青做攻略的时候,就刷到过很多人都在这里出片,拍得非常漂亮。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徐青,瞬间就心动了。 于是她兴冲冲地问谈扬:“你等会儿能不能帮我拍几张照啊。” 谈扬看着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皱了皱眉,说:“这地方有什么好拍的?” 这就是不想拍的意思了。 徐青有点失望,但也没勉强。正犹豫着要不要找路人求助时,一个背着摄像机的中年男人便热情的凑了过来。 “嘿,姑娘,是想找人拍照吗?我帮你拍呗,我在这一带帮人拍照很多年了,技术又好又便宜,找我你不会吃亏的。” 徐青犹疑的看了他一眼,谨慎地问:“那你拍照怎么收费啊?” 如果便宜的话,徐青觉得拍那么一两张留念,也不是不可以。 随后男人笑着说道:“五块钱一张,不贵的。” 徐青眼睛一亮,“行,那你先给我......先给我拍三张吧。” 见状,谈扬估计她一时半会儿拍不完,就先带着元宝去旁边等她。刚好附近有个卖小玩意的摊子,元宝见了就走不动道,谈扬索性把摊位上的东西包圆了任它撒欢。 而这边的拍照队伍,也终于排到了徐青。 她立刻站到木牌下,按着摄影师的指示摆了几个姿势。 拍完三张后,徐青本想下来的,但摄影师却非常热情地说:“没事儿,姑娘,你继续换动作,我给你多拍点,到时候你自己选。” 闻言,徐青不知不觉在镜头前放松下来,露出了更加自然灿烂的笑容。但拍着拍着,徐青的腿忽然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她低头,便看见元宝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个色彩鲜艳的骆驼造型小布偶。 谈扬不紧不慢地走到摄影师旁边,目光淡淡地扫过相机屏幕,“还没拍完?” 第14章 他问的是徐青,眼神却落在相机屏幕上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上。 摄影师立刻笑着解释:“马上就好了。小伙子你女朋友镜头感特别好,怎么拍都漂亮。要不你也过去,跟你女朋友合照一张吧。” 听见这话,徐青脑子轰地一下,脸瞬间烧红了。 第12章 对不起 ◎你骂谁冤大头呢?◎ “我......我不是他女朋友。”徐青赶紧解释。 而谈扬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弯腰从元宝嘴里拿下那个小布偶,一言难尽地塞到了徐青手里。 “这傻狗非要叼过来给你。你还要拍的话,我再带它过去玩会儿。” 徐青接过玩偶,也会儿也没心思拍了。于是她从打卡点下来对摄影师说:“就拍这么多吧,你先给我看一下照片。” “好嘞。” 摄影师麻利地把照片导到平板上,任徐青挑选。 徐青滑动屏幕,一张张翻看起来。不得不说,这摄影师还真没撒谎,他技术的确非常好。 照片里的徐青动作自然,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每一缕弧度都弯得恰到好处,连裙摆的褶皱都带着自然飘逸的美感。 尤其是摄影师对光影的运用十分巧妙。逆光时,徐青的轮廓笼着一层灯光柔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柔和舒展,完全没有摆拍的僵硬做作感。 徐青越看越满意,甚至超出了她之前想选的数目,从三张硬生生选到了六张。 好在一张才五块钱,六张三十块,虽然有点小浪费,但来都来了,徐青认为值得留下纪念。 于是她把相机还给摄影师,“就选六张吧,你直接从微信传我好了。” 闻言,摄影师精明一笑,说:“可以的,你先把钱付了。六张的话,一共是二百五十五。” 听见这话,徐青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二百五十五?你不是说五块钱一张吗?” “对啊。” 摄影师理直气壮地说:“第一张体验价5块,后面的都是50一张。我在这拍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位的。” 徐青一口气堵在胸口,当即跟他理论起来。 “哪有你这么坑人的啊。” “欸嘿,你个小姑娘怎么说话呢?谁坑人了?我这价位又不贵,值得在这嚷嚷吗?你出来旅游都舍得,还舍不得这点照片钱啊。” “......” 徐青知道自己遇见无赖了,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想再继续跟他争执。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说:“行,那我就要一张五块的。” “那不行啊,小姑娘。你要单张的话我是不给你传的,既然你之前说要3张,那你必须要挑够3张才行。” 毕竟这摄影师在挑人下套的时候,也不是胡乱下手的。他之所以找上徐青,完全是看她穿得还不错,身边牵狗的男人更是从头到脚都光鲜亮丽,所以他认定这两人有消费能力才跟她玩这套路的。 没把价格加到三位数一张,已经算他很有良心了。而且他笃定徐青舍不得这些照片,便咬死了没松口。 见四周的目光都被两人的争执吸引过来,谈扬有些不耐烦,便直接掏出手机,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行了,钱我来付。” “不行!” 徐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她抬手按住谈扬,“这不是钱的事,是他明摆着宰客,我们绝不能惯着这种风气,照片我一张都不要了,我们走吧。” 说完,徐青拉着谈扬转身就走,连看都没再看那照片一眼。之前选照片时的满意和欢喜,此刻全变成了憋在心里的窝火。 谈扬被她拉着往前,一时没注意,差点踩空面前的台阶。站稳后他拂开徐青的手,轻啧一声道:“你这牛劲还挺大的,怎么不留着去拖那骗子?” 徐青一梗,听出谈扬是在取笑她。她有心想反驳,一时却说不出话来,脸被憋得通红。 谈扬将她强忍火气的模样尽收眼底,便没再乘胜追击了。 万一真把人惹毛就不好玩了。 随即他揉了揉肚子,话锋一转,“出来这么久有点饿了,之前说要请我吃东西的话还算数吧?” 徐青虽还没从羞恼里缓过神,但她答应谈扬的事不会变卦,于是点点头,说:“我也不知道这夜市里什么最贵,要不我找人问问吧。” “行,那你问去吧。我不想走了,在这等你。” “好吧,那你带元宝去前面先坐会儿吧,前面有凳子。” 安顿好这一人一狗,徐青便转身汇入人流,给谈扬觅食去了。 等她背影没入人群,谈扬这才转身,重新绕回了那个网红打卡点。 刚刚把徐青气得够呛的摄影师正卖力地找新的冤大头,见谈扬折返,有点得意:“怎么了小伙子,要买照片吗?” 谈扬懒得废话,掏出手机直接冲他胸前挂着的收款码扫了255过去。 见钱到账,摄影师乐得眉开眼笑,立即把照片给他传了过去。拿到照片,谈扬便转头回到和徐青分开的地方。 不多时,徐青提着两袋东西回来了。 “买了什么?”谈扬不动声色地问道。 徐青把袋子递给他,“一份胡羊焖饼,一份酱驴肉,还给你买了杯解腻的杏皮水。” 这些食物都是河丽的特色美食,也几乎是夜市中最贵的小吃,徐青还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呢。 闻着袋中飘来的香气,谈扬挑眉问她:“买这么多?多少钱?” 徐青老老实实地回答:“怕你吃不饱所以就多买了点,一共155。” 闻言,谈扬调侃道:“那你这是斥巨资了啊。还有个袋子里是什么?不会也是给我的吧?” “哦,这是烤串,你应该不吃这种便宜东西,我买给自己吃的。” 说着,徐青便从纸筒里拿出一串烤猪皮,直接从竹签根部撸到顶,吃得一脸满足。 谈扬看着她笑了笑,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把照片在微信上给她发了过去。 徐青听到手机连响几声,便解锁看了看。看到那些刚刚被她忍痛舍弃的照片时,眼睛瞪得老大。 见她反应激动,谈扬淡定地说道:“举手之劳,不用太感动了。” 可接下来,谈扬预想中的感谢并没有出现。 只见徐青愤怒地盯着他,“所以你刚刚去买照片了吗?” “嗯。” “你干嘛要回去买啊,知道你钱多,但也没必这样打我的脸吧。? 徐青气得胸膛起伏,显然十分生气。 被她陡然怼了一通,谈扬简直莫名其妙,心底那股子傲慢也被激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道:“你管我为什么要买?我做事还得跟你解释?” 闻言徐青气疯了。 “是,你有钱了不起,想干嘛就干嘛,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明摆着是那男的坐地起价,我也信誓旦旦说不要他的照片了,结果你转头就跑回去买,不正合他意吗?就是你们这种冤大头太好骗了,所以才惯得这种人无法无天。” 这连珠炮似的指责,戳得谈扬更窝火了,“你骂谁冤大头呢?” “谁抽风就是谁!” 谈扬气笑了:“你说我冤大头,难道你自己就不是?” “我怎么冤大头了?我不是一张都没买吗?” “嗯,你是一张都没买,但你跟他在那磨叽了半天,最后除了一肚子气什么都没得到,照你这个玩法,旅途还有趣味吗?解决问题的办法又不止一种。你这猪脑子能不能灵活点?” 徐青不服气,“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谈扬睨她一眼,慢悠悠地从口袋掏出手机,然后查询了一下当地文旅的投诉电话递到徐青眼前。 “比如,拿到照片后你可以打电话投诉他欺诈游客。现在正值旅游旺季,文旅局对这种现象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这不比你无能狂怒要强吗?” 徐青梗在原地,脑子瞬间宕机:“还......还能这样啊。” 她确实没想到。 因为她从小就生活在潭林村,在和谈扬出来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他们县城。所以除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之外,她其他的社会经验几乎为零。 这会儿被谈扬嘲讽一通,脸上有点挂不住,便讪讪地冲他笑了笑,企图转移话题。 “那个……还是你考虑得周到,你快吃东西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见她服软,谈扬也没再说什么,打开她买来的胡羊焖饼咬了一口。虽然没有名厨做出来的精致,但一口下去肉香浓郁,混着饼的麦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见谈扬吃得没吭声,徐青忍不住问他:“味道怎么样?” 谈扬还算给面子地嗯了声,“还行吧。” 徐青松了口,“那就好,我还怕你吃不惯呢。” 说着,徐青又撸了串烤猪皮。见她吃得一脸满足,谈扬有点好奇:“你这什么东西?好吃吗?” 第15章 “你说这个啊,烤猪皮,味道还可以,就是没考焦,感觉有点腻。” 听见这话,谈扬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同类相食是这样的。” 徐青:??? 这人嘴怎么这么毒啊。 是还在记恨她刚骂他的事吗? 好吧,刚刚的确是她太激动,所以有点上头了。 此时冷静下来想想,人家无论是用什么价格买回照片的,其实都是一番好意。 是她无理取闹了。 于是徐青看了他一眼,别别扭扭地道了个歉,“对不起啊,刚刚我不该那么说你。” 谈扬眉头一挑,很是嫌弃地说道:“就这?” “那你想怎么?” 谈扬喝了口杏皮水,幽幽地说道:“回去把约法两章的第一条给我默写十遍。” “……” 第13章 抵达疆城 ◎他给她点赞了◎ 吃完东西,两人没逛多久便回了酒店。 洗漱完躺在床上,徐青翻出谈扬发给她的那些照片,越看越喜欢。 因为她从没在这么美的地方拍过这么美的照片。于是徐青美滋滋地在朋友圈发了个九宫格。 除了谈扬买回的那六张照片之外,她还放了之前在靖高窟拍的三张照片进去。虽然石窟内不能拍照,但外围还是可以拍的。 朋友圈刚发出去,就有好多人点赞评论。 家里的堂哥,堂妹,表姐,也有村里其他关系好的小姐妹,都夸她的照片漂亮。尤其是徐盼,直接给她连弹了好几个表情包过来。 【我靠了,姐妹!你这是参加变形记去了吗?】 【怎么这么美!!!】 跟别人徐青还会客套两句,但跟徐盼,她只会臭屁。 【是吧!我也觉得这照片拍得绝了。】 徐盼:【对了,分手的时候你把庞柏拉黑了没?】 徐青:【没有。】 之前和他分手分得突然,紧接着又答应和谈扬一起出发去疆城。 虽然被劈腿带来的阴影犹在,但走在路上徐青才知道,跟瑰丽的山川风景比起来,渣男的背叛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徐青一时也没想起来拉黑他。 于是徐盼兴奋地说道:【那你等着,我用你的美照去刺激一下他。就这种见异思迁的渣男,最会的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赌一包辣条他会在看完照片之后去给你发消息。】 这话徐青没太当真,毕竟庞柏看上去挺在乎那个女孩子的,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主动放弃的前任伤人家的心? 随后她笑了笑,继续刷朋友圈。刷着刷着,她忽然发现朋友圈又多了一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居然是谈扬的头像。 他给她刚发的照片点赞了。 果然......她就说这组照片很顶!连谈扬这么挑剔的人都给她点赞了。 就在徐青美滋滋的时候,几条微信突然从她的对话列表里弹了出来。 【青青,你是出去旅游了吗?徐盼给我发你的照片了,很漂亮。】 【你最近还好吗?】 【之前的事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相亲的事的确是我不对,但当时我真是被你爸妈漫天要价给气的,所以才会赌气去相亲,但其实我和那女生并没有下一步发展的意思。】 【你知道的,青青,我喜欢的人是你。】 【等你回来,我带你回家见我爸妈干好不好?】 看见这几条消息,徐青真无语了。直接截了张图,给徐盼发了过去。 徐盼立即回道:【看吧!!!我就知道这渣男肯定会摇摆不定!分手真是分对了啊姐妹。】 对此,徐青真挺想不通的。明明前几天他还对自己横眉冷对,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样子,结果这才分手几天,他就又变了脸? 对于这种渣男,徐青连找回场子都嫌丢面,干脆直接把人拉黑了。 - 翌日清晨,徐青是在闹钟的催促声中醒来的。 才刚六点,天光初亮。徐青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今天谈扬要继续从河丽出发前往疆城。不过按照他往日的习惯,行程从不匆忙,总是慢悠悠地睡到自然醒,再在城里吃饱喝足后才会不紧不慢地出发。 那么在出发前,徐青还有半天的时间可以去领略河丽的风光。于是她兴冲冲地背着小包出发了,直奔星月泉和鸣莱山而去。 在那里,她骑骆驼,踩沙海,尽情游览她梦中的山河,心中的快意满胀,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直到午时收到谈扬的信息,她才恋恋不舍地回了酒店跟他会和。 而两人吃饭的时候,徐青接到了河丽文旅的回电。 在爬鸣莱山时,徐青算着文旅局上班的时间,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投诉,把自己昨晚在夜市那边被摄影师坑骗的事情反映了过去。 的确如谈扬所说,如今正值旅游旺季,文旅局的动作很快,立即就派人过去了解情况做了处理。 他们先是就摄影师的坑骗行为向徐青道了歉,并且还将谈扬付的钱都给他们退回来。 对于这个处理结果,徐青还是挺满意的。 之后两人吃饱喝足,再度启程,直往疆城而去。 但疆城在比河丽更北的北方,谈扬在路上走走停停,等正式抵达疆城,已是五天之后。 当车子驶过最后一段戈壁公路时,远处连绵不绝的青灰色山峦逐一呈现在徐青眼前。 不远处路牌上“疆城界”三个红色大字灼灼发亮,像一道分水岭,将身后的荒芜戈壁与前方次第展开的绿洲截然分开。 徐青按捺不住激动,摇下车窗,带着草木气息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终于到了!” 徐青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谈扬,“你快看,外面好漂亮啊!” 谈扬驶进界碑,嘴角噙着一抹笑,说:“这才刚到,后面的风景更漂亮。” 随后他加速向前,一路将车开去了酒店。 等两人安顿下来,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好在疆城夏季天黑得晚,一般要持续到十点以后,所以外面依旧是一派大亮的天光。 两人在酒店餐厅填饱肚子,便牵着元宝出门“夜游”疆城了。 刚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就裹着一丝清凉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元宝兴奋地摇着尾巴,用肉乎乎的小爪子在石板路上撒欢地跑,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边开得正盛的野花,又转头朝两人晃了晃脑袋,像是在催促他们快点探索这片陌生的土地。 街道两旁的路灯还没亮,但天边残留的橘粉色霞光,把整个疆城染得格外温柔。 可在徐青惊叹霞光之美时,谈扬的目光却不期盼地落在了她身上。 因为徐青今天穿的是之前在商场里买的那条桃粉色的挂脖连衣裙。 此时,那抹桃粉恰好与天边的霞光融为一色,仿佛她不是站在疆城的街道上,而是从这片暮色里生长出来的一株桃花。晚风拂过她裸露的肩颈,裙摆飞旋,在她小腿边荡开一抹柔软的弧度,漂亮得有些扎眼。 “谈扬,你看那片云......” 徐青刚看到天边有朵形状酷似元宝的云,正想跟谈扬分享,转过头去,却意外撞上了他还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那双总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此刻被天边的云彩涤尽,换成了一种徐青从未见过的柔和底色。 这样的目光,让徐青瞬间忘了自己想说的话,只觉得脑子好像慢了半拍,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 两人带元宝在外面逛到九点左右,便回房休息了。 毕竟在路上奔波了一天,纵然美景当前,两人也还是先决定回去养精蓄锐。 于是第二天,就连向来准点起床的徐青,都难得睡了个懒觉。 等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完,谈扬依旧还没起来。于是她便打算先下楼吃个早餐。 徐青刚吃完,手机上就跳出了一个陌生来电,看归属地址,是疆城本地的电话号码。 她估计是谈扬找的向导,所以赶紧接了。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请问是徐青吗?” 早在抵达疆城之前,谈扬就把向导联系好了,只是他给对方留的联系方式是徐青的,所以电话才打到徐青这里来了。 徐青应道:“你好,我是徐青,请问你到了吗?” “嗯,我到你们住的酒店门口了,请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可能还要一会儿哦,要不你先进来吧,我去酒店门口接你。” 挂断电话,徐青便跟这位本地向导会和了。 眼前的青年大概二十六七,身姿挺拔,脸阔利落,五官带着这片土地赋予的特有印记,一看就是本地人。 对方走上前来,十分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你好啊,徐小姐,我是艾尼瓦尔,很高兴认识你。” 徐青与他握手,“你好你好,接下来旅途中,希望你能带我们玩遍疆城。” “那你放心,徐小姐,我是土生土长的疆城人,又在这一带做了好几年向导了,保管让你们玩得舒心。” 第16章 闻言,徐青便好奇地问艾尼瓦尔,“那如果我们想把疆城玩遍的话,得要多长时间啊?” 虽然徐青很享受这趟旅途,但比起这个,她还是更关心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海城,拥有一份自己梦寐以求的工作。 随后艾尼瓦尔告诉她:“如果想把疆南疆北都走一遍的话,大概要个三十天左右吧。” 徐青微惊,“疆城这么大啊?” 虽然她曾在书上学过关于疆城的地理知识,知道这地方很大,但没想到有这么大。 艾尼瓦尔被她惊讶的模样逗笑,那双深邃的眼睛弯成了一轮月牙。 “是啊,光这一个黎州就比很多省都大呢。” 他从包里掏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开一张疆城地图给徐青看。那斑斓的色彩迅速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像只展翅欲的巨鹰一般。 “你看,我们从黎州出发......” 艾尼瓦尔的指尖点在地图某处,然后向西、再向南画出一个巨大的弧形,穿过连绵的山脉与沙漠,“要是走大环线的话,可以看遍疆北的宜兰湖、广兰草原,再走麻源公路,翻南乡山去疆南,然后感受余口的老城风情、新陆谷高原的壮阔,这一趟下来,一个月真的不算长。” 徐青上一秒还在想去海城工作的事,下一秒就被艾尼瓦尔口中的旅途规划吸引住了。 而谈扬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两人头靠着头,肩并着肩的熟络模样。 第14章 有点帅 ◎你能不能教教我◎ 直到谈扬走近,徐青都没注意到他。还是元宝屁颠屁颠地跑去蹭她,徐青才恍然抬头,发现这一人一狗下来了。 于是她兴奋地对谈扬说道:“你找的这个向导好专业啊,光路线就给我们规划了好几条,感觉这趟旅途会很有意思。” 听见徐青夸自己,艾尼瓦尔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乐呵呵地说道:“有徐小姐这句话,那我必然要让你们玩好吃好喝好的。” 他说着,上前几步,热情地向谈扬伸出手:“这位就是谈先生吧,你好,我是艾尼瓦尔,之前我们在线上联系过的。” 谈扬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手回握:“嗯,没什么问题就出发吧。” 因为谈扬是开车自驾过来的,所以并没有包车的需求。等退了房,他让酒店侍应生把自己和徐青的行李一并送到了停车场,然后随手将车钥匙丢给艾尼瓦尔。 可艾尼瓦尔接过这把烫手山芋后,看着眼前大气锃亮的库里南,却不敢上车。 虽然他常在疆城开车带游客,但开的都是自己家的二手车,磕了碰了也不心疼,但这库里南可不敢胡开啊。 要真磕了碰了,这趟白干不说,说不定还得赔钱呢。 于是他有些犯难地看向谈扬:“谈先生,你这车太贵了,我不敢开。万一磕了碰了,我赔不起的。” 对此,谈扬并不在意,“让你开就开,磕了碰了不用你管。” 说完他便牵着元宝上了后排。 大概是看出这位少爷真不在意,艾尼瓦尔才慢吞吞地上了车。不过等真坐上驾驶位之后,艾尼瓦尔心中的忐忑立即转化成了兴奋。 这可是库里南啊! 艾尼瓦尔小心翼翼地握住方向盘,瞬间感受到一种温润而厚实的包裹感,那是顶级皮革才有的手感。目光所及之处,是光洁如镜的中控面板,上面清晰地映出了他难掩激动的神情。 而徐青这会儿还在犹豫自己应该上副驾还是后排。 因为谈扬平时开车的时候,都不是很爱搭理她。如果她不先抛出话题,谈扬是绝对不会发声的。不过两人一前一后的坐着,泾渭分明,互不干扰,所以徐青感觉还好。 但如果两人同坐到后排,这一路上都不讲话的话,也有点太尴尬了吧? 所以还是跟艾尼瓦尔一起坐前排算了。 可谁知徐青刚拉开副驾的门,谈扬就不爽地皱起了眉:“你就这样把元宝丢后排了?” 徐青一顿,解释道:“不是还有你吗?” 谈扬冷冷一笑,“你还记得自己是以什么身份跟我出来的吗?” 闻言,徐青立马闭嘴了。谈扬说得没错,她是元宝的随行兽医,无论何时何地,都得以元宝的需求为先。 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立即上了后排。 随即,艾尼瓦尔踩下油门,车子倏地一声驶离了停车场。 不过预想中的尴尬场面并没有出现,因为艾尼瓦尔非常健谈。他在行车途中,会跟他们讲很多关于疆城的风土人情和习俗,听得徐青一愣一愣的,还时不时地追问。 不过,她这副兴冲冲的模样落在谈扬眼里却有点扎眼,刚想让人闭嘴,就见徐青转过脸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艾尼瓦尔说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离马场很近诶,等会儿要不要去骑马啊?” 谈扬被她眼里的期待扑了一脸,有再多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自然地撇开脸,不咸不淡地说:“随你。” 徐青又问:“那你会骑马吗?” “会一点,不熟练。” 谈扬在少年时代学过马术,但并不算感兴趣,所以学了个皮毛之后就搁置了,但基本的骑行还是会的。 只是对于从未接触过这些的徐青来说,却十分新奇。 “那你到时候能不能教教我?” 谈扬悠悠地看她一眼,心情有种奇妙的飞扬,“看我心情。” - 大约四十分后,一行人抵达了此趟疆城之行中的首个目的地——蒙金苍县。 这座位于贡阳图山南麓的童话边城,以其独特的自然风光与多元的民族文化,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游客。而艾尼瓦尔上午安排的第一个景点,是此地拥有壮丽地貌的密水滩。 刚到那里,清冽干爽的空气便瞬间涌入徐青鼻腔,带着戈壁滩特有的草木与泥土的芬芳,嗅得她神清气爽。 上午的阳光还不算炽烈,明亮而通透地洒在这片五彩斑斓的丹溪地貌上。让整个密水滩都呈现出一种开阔而宁静的美。尤其是那岩层,在光线的交织层叠下,如同大地坦露的原始脉络,一直延伸到湛蓝的天际,既磅礴又震撼。 面对如此美景,徐青忍不住感叹:“这也太美了吧。要是我家的兽医服务站开在这种地方,我估计就没那么想去海城工作了。” 谈扬瞥她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出息。” “我有这点出息已经很不错了。” 徐青粲然一笑,话音落在干燥洁净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坦率的自嘲,却并不让人感到沮丧,反而像一种释怀的自我接纳。 谈扬目光从她笑意未褪的脸上移开,在重新投向辽阔的斑斓河滩之前,对徐青说:“放心吧,你的出息还在后头。” 说完,他感觉到元宝在自己脚边蹭了蹭,发出几声撒娇般的呜咽。看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奔出去撒欢了。 于是谈扬找了块人少的地方,替它解开绳扣,任它奔腾。徐青见元宝跑得身姿矫健,又萌又帅,忍不住拿手机拍它。全方位拍了好几张后,才满足地收回手机。 见状,艾尼瓦尔主动问徐青:“要不要我帮你拍点照片?我带了相机。” 徐青果然心动:“哇,你这么专业啊,居然还带了相机。” 艾尼瓦尔谦虚地摆了摆手,“还行吧,只是经常会有很多游客让我帮忙拍照,但手机完全拍不出疆城的美,所以我现在都直接带相机出来给游客拍照了。” “好,那就拜托你啦。” 说着,徐青便在艾尼瓦尔的指导下找站位,摆动作,劲头特别足。 谈扬对此十分费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女生走到哪里都这么热衷于拍照,甚至为了出片,还会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比如现在,徐青为了出片,居然在艾尼瓦尔的指导下,爬上了一块大岩石。 那岩石表面被风沙打磨得粗粝,边缘虽不算陡,但爬上去也颇费一番力气。 啧,她也不怕摔下来。 就在谈扬腹诽时,艾尼瓦尔又过来叫他:“谈先生,你要一起上来拍吗?这个角度特别好,我帮你们合照一张吧。” 谈扬轻嗤一声,“我才不干这种蠢事。” 徐青:“……” - 领略过密水滩的景色后,三人在附近吃了午饭,车子便继续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行驶。很快,窗外的景色便从五彩斑斓的河滩,过渡到一片水草丰茂、雪山映衬的绿色河谷。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艾尼瓦尔将车停在了一座颇具规模的马场前。 “到了。” 艾尼瓦尔向两人介绍:“这里是附近最好最大的马场,老板也是我的朋友,他们家的马都养得身强体健,一定能让你们感受到极致的骑行体验。” 本来谈扬对骑马这事可有可无,但当他看到不远处几匹骏马鬃毛飞扬,在阳光下矫健奔腾的的样子,倒突然有点技痒了。 第17章 这时,一位身穿本地服饰、身材魁梧的汉子迎了上来,与艾尼瓦尔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嘿,艾尼瓦尔,我的兄弟,又见面了,欢迎你和你的朋友们。” 艾尼瓦尔与汉子回拥,“真是好久不见了,□□。” 一行人寒暄过后,□□热情地问他们:“你们会骑马吗?想找匹什么样的马骑呢?” 对此徐青并不擅长,于是谈扬替她做了主,“我会骑,给我找匹性子烈点,能跑得开的。她没骑过,给她找匹温顺矮小的。” 于是,□□便叫了个马场教练过来带两人去选马。 最终谈扬选了一匹名叫“追风”的枣红色大马。这匹马肩高接近一米六,四肢修长有力,脖颈高昂,眼神中还透着桀骜的光。 当谈扬靠近它时,它略用力地踏着蹄子,鼻孔喷着粗气,的确是匹带烈性的马。 徐青有点担心,便劝他:“你不是说你骑术一般吗?骑这么凶的马会不会有点不安全啊?我觉得还是安全第一吧,不要勉强。” 艾尼瓦尔也道:“是啊,徐小姐说得对,还是安全为重吧。” 谈扬睨了两人一眼,没有答话,将元宝交给艾尼瓦尔后,他戴上头盔,然后静静观察着追风的动作节奏,之后他从教练接过缰绳,却没有急于上马,而是先绕着它走了一圈,让马熟悉自己的气味。 他边走还边伸手抚摸着追风的脖颈,企图让追风冷静下来。追风虽然没有明显抗拒,但肌肉依然紧绷,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显然还未接受身边这个陌生的气息。 谈扬并不急于求成,只是保持着轻柔的抚摸,从脖颈慢慢延伸到肩胛。他的动作沉稳而耐心,仿佛在安抚一个脾气倔强的朋友。于是追风终于不再抗拒他的接近,甚至还用鼻子轻蹭了蹭谈扬的肩。 感受到马儿的亲近,谈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踩着马蹬,利落地翻身上马。他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当他上马握住缰绳时,小臂的薄肌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随着他用力的动作微微绷紧。手背上的青筋也在此时跟着若隐若现,如同精心雕琢的山脉纹路,在紧绷的肌肤下延伸出充满力量的美感。 看见这一幕,徐青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人上马的样子,好像有点帅诶。 第15章 扶着我 ◎谈先生在追徐小姐◎ 但上马带来的美好滤镜没超过三秒就破碎了。 谈扬在马背上坐稳后,精准地捕捉到了徐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欣赏目光。于是他侧过头,嘴角扬起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说:“不——勉——强——” 这是在回应徐青之前的话。 他拖着长音,每个字都透着要溢出来的傲娇。 徐青:“......” 她默默移开视线,然后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之后她在教练的陪同下,选了一匹名叫红豆的温顺枣红小马。等她选完,谈扬已经骑着追风进了跑道。 徐青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几乎与追风融为一体,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马蹄翻飞,带起草屑与尘土,是说不出的飒爽自在。 徐青心里羡慕得不行,但此时的她,却只能先和教练先学上马。好在红豆性情温和,在教练的指导下,徐青学得倒还挺顺利。她抓住马鞍,踩上马镫,小心翼翼地蹬了上去。 她本以为,只要成功上马就算学会了一半,可没想到上马之后,考验才真正开始。 因为上去之后,徐青的视野瞬间被拔高了。这突如其来的升腾感,让她心里一阵发虚,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红豆似乎感知到她的紧张,也不安地在原地踏了几步。这微小的晃动更是让徐青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抓住前缰绳,连指节都因用力泛了白。 “放松,徐小姐。” 教练声音沉稳地提醒她,“身体不要绷那么紧,试着跟住马儿的节奏,习惯一下就好了。” 道理她都懂,但做起来却难。 徐青感觉自己像块笨重的木头,被红豆驮着,每一步的起伏都让她重心不稳,颠簸感从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浑身哪哪都不听使唤。 所以在教练建议,让她先到马场尝试动起来时,徐青打死都不敢。哪怕有教练帮忙牵绳她也不敢。 而跑道那边,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畅快的马蹄声。徐青抬头一看,便见谈扬驭着追风,在弯道边完成一个漂亮的转弯。随后他勒紧缰绳,从容地出了跑道。 一圈疾驰归来,谈扬摘下头盔,原本压紧的头发瞬间被风吹得肆意飞扬,但并不显凌乱,反而为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添了几分不羁。 谈扬走到徐青面前,看着她浑身紧绷的样子,唇角一勾,懒洋洋地拖着调子说:“你到底行不行啊?学不会就算了,不要勉强。” “……” 徐青深吸了口气,不想理他,继续在教练的指引下适应在马上的感觉。可谈扬却在下马后主动上前从教练手里接过了调教索。 “你这样坐在上面一动不动是学不会骑马的,得动起来,感受马,也让马感受你。” 说完,谈扬扯着调教索,直接把红豆拉到了慢跑区的入口。 马儿突然走动起来,徐青吓得身体猛然前倾,恨不得直接抱住马脖子。 但这会儿,谈扬没再笑她,只快步绕到马侧,手腕一翻,将调教索在掌心绕了两圈收稳,另一只手稳稳攥住缰绳,然后对徐青说:“你别跟缰绳较劲了,你越攥得紧,马也越容易慌,你要实在紧张,就一只手抓绳,一只手扶着我。” 看着横亘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臂,徐青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用手扶住了谈扬手臂。 掌心下的肌理带着温度,的确比冰冷的缰绳更让人安心,之前那股铺天盖地的恐慌,慢慢被这股踏实感压了下去。 谈扬难得鼓励她:“就这样,我牵着绳子,你自己感受马的节奏,如果觉得ok了就告诉我。” 而在感红豆节奏的过程中,徐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力度变化,拉缰绳时不是硬扯,而是像带着一股韧劲,轻轻引导着方向,所以徐青也慢慢找到了感觉。 随后她对谈扬说:“我好像有点悟了。” “那我松手?” 徐青深吸一口气,将扶住谈扬胳膊的那只手放了下来。 “行,你松吧。” 于是,谈扬松开缰绳和调教索,任马儿驮着徐青碎跑起来。随后他叮嘱徐青:“刚开始不要乱加速,就按这个节奏,让马匀速前进,等多跑一段,跟马彻底磨合之后再尝试加速。如果觉得驾驭不住,或者要摔了,就抓紧缰绳,然后呼叫安全员。” 徐青“嗯”了一声,然后努力按照教练和谈扬说的放松肩膀,视线平视前方,感受自己在马背上的起伏,让身体随之自然摆动。 起初她还有些生涩,但两圈下来,徐青渐渐适应了独自坐在马上移动的感觉。 马蹄声碎,风声盈耳,场边连绵的绿意在徐青的视野里慢慢倒退,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前方蜿蜒的路径,与身下红豆温热的体温。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与自由感,迅速在徐青在心底里蔓延开来。这感觉太过美妙,美妙到她鼻尖无端一酸,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于是徐青心里滋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再次稳绕了一圈后,徐青便鼓起勇气用小腿轻轻夹了夹马腹,然后学着教练的样子,发出轻微的催促声,红豆立即领会了她的意图,步伐倏地加快,带着背上的人迎风驰骋了起来。 速度虽然没有追风那么快,但陡然的变速还是让徐青身体晃了晃。但她迅速调整了重心,很快适应了这种更有弹性的步伐。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仿佛敲打在她的心弦上。 她心念一动,直接拉紧缰绳往谈扬的方向跑去。在即将靠近时,她粲然一笑,眼里闪烁着红霞染映的光。 “谈扬,你看,我会了!我会骑马了!” 谈扬与她四目相对,看见少女的脸庞浸润在暖金色的光影里,细小的汗珠缀在额角与鼻尖,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毫无保留的兴奋和些许期待认可的希冀。 谈扬被这炽热的目光轻轻烫了下,喉结轻滚,平日里惯常的戏谑调侃,此刻在舌尖转了一圈后最终被咽了回去。 “嗯。”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平时哄元宝一样柔和,“恭喜你。” - 从马场离开时,谈扬和徐青皆是尽兴而归。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两人稍作休息后,艾尼瓦尔又带他们去了蒙金苍的老码头风情街。 那里的景色,与它的名字十分相得益彰。尖顶的俄式木屋与色彩明丽的欧式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街道两侧,窗棂上雕刻着不知什么风格的精致花纹,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透映出来,将整条街道渲染得十分温馨。 更浪漫的是,蒙金苍河就在街旁静静地流淌着,两岸建筑的斑斓光影洒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浸了水中。 第18章 “这里基本都保留了当年老码头的建筑风格,特别有复古感。” 艾尼瓦尔边走边介绍道:“你们看这些房子,像不像是走进了异国小镇?” 谈扬在国外待过数年,对此没什么特别反应,但徐青却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感叹:“这太美了吧。” 闻言,谈扬笑她:“这一路上,你有统计过自己说过多少次【太美了】吗?” 徐青不在意地耸耸肩:“那我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只能想得出这种感叹了。没一路喊卧槽和666已经是我收敛了。” 谈扬被她逗笑,没再说什么,倒是元宝被6这个数字触发了训练的记忆,直接摇着尾巴,对徐青奶呼呼地汪了六声。叫完后还用它那双乌黑溜圆的眼睛看着徐青,仿佛在等待她的认可。 徐青先是一愣,随后笑到弯腰。 “哎哟,我们小元宝怎么这么可爱啊。都学会给人捧哏了。” 比你主人可爱多了,徐青在心底补上一句。 之后徐青逛了逛,被一家卖手工羊毛毡制品的小店吸引了,里面五彩缤纷的毡帽、小巧可爱的挂饰摆满了橱窗。 进去后,徐青拿起一顶缀着蓝色小花的白色毡帽看了看。店主是个脸颊红扑扑的本地姑娘,见徐青喜欢,便笑眯眯地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招呼她:“试试嘛,姑娘,你戴这个好看的。” 徐青盛情难却,便戴上了。随后她对着店里的小镜子照了照。帽子不大不小正好,温柔的配色,衬得她眉眼明丽柔和。她左看又看,喜欢得不行,就是这季节戴着好像有点热,所以想了想,徐青还是把毡帽放了回去。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谈扬却突然扔了一条披肩过来,“试试这个。” 徐青下意识接住,有点不解地看向他:“啊?怎么突然让我试这个?” 艾尼瓦尔反应过来,说:“是该买个披肩的,疆城昼夜温差很大的,等过了傍晚就该凉起来了。” 早上他本来想提醒徐青的,但因为给她讲旅行路线讲得太入迷,后来又被谈扬一打岔,就给忘了。 好在谈先生细心,还关注着徐小姐呢。 说起来,艾尼瓦尔还挺好奇这两人关系的。说他们是情侣吧,但两人相处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亲密感,说不是吧,普通的异性朋友会出来一起旅行吗? 不过想到今天早上谈先生非要让徐小姐跟他一起坐后排,后来又主动教徐小姐骑马,这会儿还惦记着给徐小姐买披风,艾尼瓦尔觉得自己悟了。 这明摆着就是谈先生在追徐小姐啊! 第16章 好看 ◎永恒的见证◎ 听完艾尼瓦尔的话,徐青再没拒绝,将谈扬扔给她的那件披肩裹到了身上。 不得不说,谈扬眼光还挺好的。 他选的是条形制板正的四角披肩,轻软的米色料子上晕染着不规则的藕荷色纹路,边角还缀着细密的石榴花与藤蔓刺绣,饱满的果实尖上透着一点红,在她转身时便会漾开浅浅的流光。 更绝的是,披风下摆还缀着一排细小的浅色琉璃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极脆的声响,像是驼铃穿过夜风送来的余韵。徐青一眼就爱上了。 见她披着还算合身,谈扬便找店主结了帐。 除了这条披肩以外,就连刚刚徐青爱不释手的毡帽,以及艾尼瓦尔看上的一套工艺茶杯,他都一并付了钱。 艾尼瓦尔有些不好意思,“我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让谈先生破费。” 谈扬并不在意,“一点小东西,不算破费。” 艾尼瓦尔憨厚一笑,“那就谢谢谈先生了。” 见状,徐青也冲谈扬笑了笑,“那就谢啦。” 她收下谈扬的好意,寻思到时候也给他买个什么东西回礼。因此继续往前逛时,徐青就开始留意,有没有适合送给谈扬的东西。但逛着逛着,她就逐渐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了。 因为再往前走,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瞬间把徐青的魂都给勾走了。 前方不远的小摊上,有正在煎烤着的当地冷水鱼、热腾腾的手抓饭、以及金黄的烤包子,每一样都让人垂涎三尺。 徐青现在满脑子只剩下“先吃哪个”的纠结。 关键时刻,艾尼瓦尔给了建议:“这边的烤冷水鱼很有名,推荐你们可以试试。” 谈扬没什么兴趣,但徐青已经循着香味过去点单了。 徐青按自己的口味点了一条香辣鱼,付完钱后,中年摊主便麻利地一条腌过的鱼利落地摊开在铁架上。鱼皮与炭火相触的瞬间,带出一声“滋啦”轻响,随后便腾起了一股带着椒盐味的雾气白烟。 她被这霸道的香气吸引,都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往她这边挤。倒是谈扬发现了,不动声色地往她旁边挪了半步,用身体为她隔开了拥挤的人流。 不多时,鱼烤好了。徐青接过老板递来的盘子,看着表皮金黄焦脆的冷水鱼,撕开筷子,直接夹起鱼腹下最嫩的一块尝了尝,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哇,真好吃。” 说完她问谈扬:“你不尝尝吗?真的很好吃欸。” 谈扬看着她安利时陡然亮起的眼睛,迟疑片刻,还是从摊位上拿了双新筷子,小小地尝了一口。结果鱼刚入口,还没品出什么味来,谈扬就被一股辛辣的灼热感呛得猛咳起来。 “咳咳咳。” 见状,徐青赶紧给他顺气:“你怎么了?是呛到了吗?” 谈扬猛咳了好几声,才断断续续地蹦出三个字:“太辣了。” 徐青又吃了一口,浑然不觉道:“很辣吗?我觉得还好啊,这上面都没多少辣椒。” 艾尼瓦尔说:“这家的冷水鱼用的是老板自制的香辣汤底,看着没放多少辣椒,其实汁水很辣的,谈先生平时口味应该挺清淡的吧?不适应也正常。” 这么一说还真是。 平时谈扬带徐青去吃饭,基本都是甜口或咸口的菜,就算有辣口,也只是增味而已,并不会特别重口。 于是徐青赶紧拿了瓶水递过去,“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吃不了辣。快喝点水缓一缓。” 谈扬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但眼角还是泛起了被辣出来的红晕。 那抹红在他总带着几分高傲的眼底映出些许水光,显得格外清亮。原本浅淡的唇色也被辣得一片通红。 别说,他这模样还怪好看的。 徐青一时看得有些出神了。 谈扬缓过劲来,一抬眼就发现徐青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还怪怪的,便瞪了她一眼,说:“看什么看?” 徐青还没从那张脸上回过神来,心直口快道:“看你好看呗。” 谈扬噎了一下,事先准备好的嘲讽都卡在了喉咙里,十分不得劲。 这炮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 - 一行人在老风情街逛到八点多,有点累了,艾尼瓦尔便送两人回事先订好的的酒店休息了。 回到酒店,徐青美滋滋地放了热水泡澡,身与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与满足。在此期间,艾尼瓦尔将白天帮徐青拍的照片都传给了她,传完后还贴心地说:“如果徐小姐需要帮忙p照片的话,也可以找我哦。” 不过徐青点开照片之后,发现没什么p的必要。因为艾尼瓦尔的技术委实不错。无论是密水摊中人与景的结合,还是马场里的动态抓拍,效果都非常好。 徐青越往后翻越满意,嘴角噙着的笑就没掉下来过,直到她指尖一顿,突然翻到了一张她和谈扬的合照。 那是一张在马场里抓拍到的照片。 天际线处雪山巍峨,与辽阔的草场在远处相接,徐青骑着红豆行走在马场边缘,旁边的谈扬如骑士般走在她身侧,一只手稳稳地牵住缰绳,一只手向上微抬,成为了令徐青安心的支点。 照片里,两人都没有看镜头。徐青侧首看向谈扬,谈扬则目视前方。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为定格的这一瞬间,提供了永恒的见证。 看见这张照片,徐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她愣神时,这张照片也被发到了谈扬手机上。 艾尼瓦尔:【谈先生,在马场的时候,我给你和徐小姐抓拍了一张合照,特别好看,分享给你。】 谈扬点开后,发现确实拍得不错,便顺手点了保存。随后他想到什么,又点开了徐青的朋友圈。 果然,这人在两分钟前,更新了一条九宫格。 里面的九张照片,一半来自于密水滩,一半来自于马场。 密水滩的照片里,她或是蹲在水边拨弄芦苇,或是对着镜头傻气比耶。而马场的照片则多是动态抓拍,她骑着红豆驰骋在草场上,身姿飞扬,柔和的侧脸线条下,透着股难得的飒气。 谈扬一张一张地划过去,然后给她点了个赞。 就在他准备退出时,却忽然看到徐青的头像变了。 第19章 她之前的头像,是一张狗狗网图,看起来有点丑萌丑萌。但一眨眼间,就变成了她在马场骑马时的照片。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徐青设置头像用的照片,是刚刚艾尼瓦尔分享给他的那张合照。 虽然徐青在裁剪时只留下了自己的侧颜,并未将谈扬的身影放进去。可他看着这个头像时,心底却掠过了一丝异样。只是这点异样极淡,像一滴墨偶然滑入了水中,还未来得及晕开,便迅速沉底,不见了痕迹。 - 接下来的旅程中,徐青和谈扬又跟着艾尼瓦尔走过了许多景点。 从映着两岸风光的鄂昌河穿行而过,看岸边牧民的白毡房相映成趣。再到有着浓郁人文风情的川仙港景区,听本地土著在葡萄架下弹着都塔尔,唱着悠扬的醇厚曲调。 然后他们驾车掠过新丰湾,在灵秀的风景中徒步。在感受过自然与野性的力量后,他们又登观云台俯瞰湖光水色与远山积雪,投身于壮阔的西域画卷。 这天,当他们穿过岩壁中的赤岭峡后,疆城的天色也随之暗了下去。于是艾尼瓦尔便载着两人去了当地的禾林木屋休息。 徐青早就知道行程中有木屋,便有点好奇地问他:“真的全是用木头建的房子吗?” 艾尼瓦尔答道:“是啊,这些木屋是当地人祖辈传下来的手艺,都是用红松木搭的,太阳晒完之后,连木头缝里都藏着松香呢,很有特色。到时候早上起来你们一推开门,就能看见白桦林和雪山,可有情调了。而且我按谈先生的要求,订的是独栋木屋,里面又很清静,住起来很舒服的。” 说着,艾尼瓦尔顺着禾林河谷的柏油路一直往里开。晚风穿过林间,送来阵阵松涛与草木的混合清香,独栋木屋就藏在老村深处的白桦林边。红松原木搭建的屋身泛着浅棕色的光泽,屋顶覆着青灰色瓦片,门前还有一方铺着石板的小院,院角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木桌,处处都透着原生态的雅致。 车停稳后,木屋管家连忙出来迎接。那是个穿着民族刺绣马甲的年轻小伙。 他快步上前接过行李,露齿一笑时带着本地人民特有的淳朴:“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我是你们的木屋管家巴哈尔。” 他一边说,一边帮着艾尼瓦尔把两人的行李拎进了屋,然后笑着嘱咐道:“您好,客人,行李都已经送入房间了,木屋内所有的设施都配备齐全,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情随时打电话给我,我就住在木屋旁边的员工小屋里。祝客人们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巴哈尔便离开了。他走之后,艾尼瓦尔也去了附近的小木屋居住,将清静的空间,留给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徐青刚放下背包,就被窗外的清丽夜景吸引住了。 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夜空,像是墨蓝色的天鹅绒,繁星细细密密地缀在上面,像缀满碎钻的轻纱一样从雪山的肩头垂落,美得如梦似幻。白桦林中挺拔的树干轮廓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不仅不吵,反而将夜色衬得更添了静谧。 “哇,也这也太美了吧!” 徐青忍不住低呼。 虽然上次谈扬吐槽她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一句,但恰恰是这一句,最符合眼前的景象。 元宝在车上闷了许久,见徐青出了院子,也立马挣脱了牵引绳,跟上她的脚步,在小院里欢快地打着转。 见状,徐青捡起院角掉落的一根树枝,对着元宝晃了晃,元宝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树枝,前爪微微压低,然后直接扑了上去。但在它扑上来时,徐青使了个坏心眼,故意将树枝往旁边歪了一下,导致元宝扑了个空。但它也不气馁,又追着树枝在草地上来回跑圈,清脆的犬吠声在夜色里散开,与不远处传来的犬吠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看着一人一狗欢快的模样,谈扬忽然觉得这趟旅程,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不过他有点累了,并不打算加入这一人一狗的战斗,便在院中的摇椅上坐了下来。他屁股刚挨着凳子,手机上就弹出了一通视频通话。 是彭越打来的。 就是之前痛斥谈扬挂机,并猜测他和徐青不清白的狗东西。 谈扬接通视频,懒洋洋地问道:“干嘛?” 屏幕那头立刻传来彭越咋咋呼呼的声音,“我还能干嘛啊,想我们扬扬了呗。” 谈扬轻嗤一声道:“最近你白月光回国了,你还有空想我?” “是想你啊。” 彭越笑嘻嘻道:“想你回来给我当僚机嘛。你也知道,我跟她好几年没见了,上次约她吃饭,结果吃到一半遇到她几个闺蜜,那些女的猜到我在追她,老捉弄我,你赶紧回来给哥们撑撑场子啊。” 谈扬挑了挑眉,说:“哥们忙着赏夜景呢,没空。” 彭越切了一声:“夜景有什么好看的啊。” 他说这话时,谈扬目光不经意间越过手机屏幕,落在了小院前方。 徐青刚不小心被元宝扑在了地上,她笑着仰倒,披肩从身上散落,白色的领口微微歪斜,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柔软的发丝落下来,将那截锁骨遮得半隐半现。夜风轻轻拂过,将枝头的星光摇碎洒落,照得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亮得惊人。 她大概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滑稽,便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像山间的泉水,裹着夏夜的凉爽落在谈扬耳里,竟让他有些晃神。 随后,他缓缓对着屏幕说:“好看啊。” “怎么不好看。” 第17章 元宝生病 ◎不给摸算了◎ 等谈扬和彭越聊完,徐青也带着元宝回来了。 虽说现在是夏季,但疆城夜与日的温差实在大的有点离谱。徐青在院外只待了一小儿,胳膊便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哪怕罩着披肩也无法避免。于是她没在院外多待,赶紧牵着元宝回了木屋。 直到这时,徐青才有空好好打量这座木屋的内部结构。 可能因为是独栋木屋,所以屋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粗壮的原木纵横交错,垒成四壁,木材的接缝处用苔藓填塞得严严实实,透出一种古朴的扎实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阳光晒过的干草味道,这是属于禾林夏夜特有的室内气息。 屋顶中央悬着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光线柔和,将木质的纹理照得温润柔和。 不过最吸引徐青目光的,是左侧立着的那个颇具分量的原木酒柜。柜子里陈列着不少瓶瓶罐罐,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另一侧则摆放着两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单人沙发和一张铺着民族风印花桌布的小方桌。 说起来,之前艾尼瓦尔告诉她,说疆城的酒跟外面的很不一样。不是城市工厂流水线做出来的味道。这里的酒,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酿造,用的是雪山雪水,与山野里土生土长的果子一起酿造的,有些还会加入本地特有的药材、蜂蜜等物,喝上一口,能尝到阳光、风和草原的味道,既烈又纯,让他们有机会可以尝尝。 于是徐青看着酒柜里那些标签各异的酒瓶,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 谈扬一眼看穿她的意图,便问:“想尝尝?” 徐青老实地点头:“嗯,有点好奇艾尼瓦尔说的阳光和草原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 “那就尝尝。” 闻言,徐青便打开酒柜,从中挑选了一瓶度数较低的本地野苹果酒。一拧开瓶盖,清甜的果香就裹着淡淡的酒香涌了出来,像把刚从草原果树上摘下来的野苹果,连同午后的阳光一起装进了瓶子里。酸涩的同时混着一丝发酵后的绵甜,完全没有平时闻到的烧酒或白酒那样冲鼻。 于是她找了两个玻璃杯,给自己和谈扬各倒了一杯。 见状,谈扬嫌弃道:“我不喝这种糖水酒,你自己喝吧。” 听见这话,徐青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初时是清甜的果香,随即泛起一丝野苹果特有的微酸,像山风掠过舌尖,味道很是独特。 徐青一饮而尽,犹觉不足,便把刚给谈扬倒的那杯也喝了。两杯下肚,一股温热的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起,徐青觉得连身上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于是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谈扬见她这个喝法,立即-阻止道:“你这是喝酒还是灌水呢?” “但这酒甜滋滋的,就跟喝饮料一样,多喝点也没事吧。” “再甜也是酒。” “可我特意选的低度酒啊。” “......” 还学会顶嘴了。 于是谈扬故意吓她:“现在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在我面前一杯接一杯的喝,万一等会儿醉了,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徐青摆摆手,压根不在意。 “你之前不都说了吗,我这样的就算脱光在你面前你也硬不起来吗?” 第20章 !!! 这女土匪在这胡言乱语什么呢? 他之前说这话,是因为他被误会成了变态,一气之下才脱口而出的。 可现在,她怎么能对着一个男的,去讨论硬不硬的问题??? 除了酒劲上头,谈扬想不出其他解释。 于是他懒得再跟这人废话,直接把她手中的酒瓶抢了过去,然后以身高优势把酒瓶放到了酒柜上。 徐青个子挺高的,她踮脚想拿的话,其实差不多能够到。 但谈扬偏不如她的意,继续仗着身高优势干扰她,把她企图夺酒的手给拍了回去。 毕竟真喝醉了还挺麻烦的。在这可没人照顾她。 徐青踮脚扑棱了一会儿,谈扬始终都跟堵山似的挡在她面前,徐青泄气,便放弃了。 随后她气鼓鼓地问谈扬:“你多高啊?我都一米七了,你怎么还能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听见这话,谈扬有点傲娇:“多高你看不出来?” “这怎么看得出来?我的眼睛又不是尺。” “估摸一下就知道了。” 闻言,徐青为报他夺酒之仇,故意恶心他。 “怎么摸?” 谈扬:?? “估摸,不是让你摸。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青切了一声:“不给摸算了,睡觉去。” 说完,徐青毫不恋战,立即撤回房间,只留谈扬一个人原地凌乱。 - 徐青上楼洗漱完有点累了,几乎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只是今晚注定睡不安稳。 她刚进入梦乡三小时,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徐青迷糊间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谈扬来电。可看一眼时间,才凌晨两点半,这时候打电话,徐青顿感不妙,赶紧接起了电话。 “喂,怎么了?” 谈扬声音有些焦急:“来我房间一趟,元宝生病了。” 这句话像冷水一样当头浇下,浇得徐青瞬间清醒了。她赶紧从行李箱中拿出随身携带的诊疗器械,赶往了谈扬房间。 房门虚掩着,她一把推门进去,就见谈扬正半蹲在床边的地毯上,安抚着元宝。而元宝则蔫蔫地趴在软垫上,全然没了白天的活泼。 见徐青过来,谈扬赶紧说道:“睡觉之前还好好的,我晚上起来上个洗手间,发现它有点不对劲,然后我摸了一下它,发现它身上烫得不行。 闻言,徐青安抚道:“你别急,我先帮元宝检查一下。” 说完,她立刻先给元宝塞了根体温计,然后用指尖轻柔地拨开眼睑,帮它查看了一下粘膜颜色。见元宝没有抗拒,她便用一只手稳住它脑袋,另一只手摸出手电,在它瞳孔上晃了晃。 确认无异常后,她又贴耳,在元宝的侧胸壁上仔细听了听。整个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元宝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她自己沉稳的心跳。 等基础检查都做完后,徐青眉头微蹙道:“元宝体温到39度了,呼吸音有点粗粝,还有轻微的湿啰音。初步判断,应该是急性呼吸道感染,伴随发热症状。” 谈扬不解:“怎么会突然这样?白天还好好的。” 徐青解释道:“可能是因为疆城的昼夜温差太大了,白天暴晒燥热,夜里又突然寒凉。元宝白天活动出了汗,毛发湿湿地黏到一起,晚上寒气一激,它身体承受不了这种剧烈变化,就很容易生病。” “那要怎么办?” “先物理降温吧,防止它突然高温惊厥。” 徐青说着已经行动起来了。 她率先解开了元宝颈部的项圈,确保它能呼吸道通畅,然后又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 都准备妥当后,徐青取出便携兽医包,动作熟练地拿出酒精棉片,开始替元宝擦拭爪垫和耳廓内侧这些血管丰富的部位。 边擦,她还边吩咐谈扬:“我包里有葡萄糖水,你拿出来,我帮元宝擦完一轮就喂它喝。” “好。” 谈扬应声,按她的要求把葡萄糖水准备好,等徐青擦完一轮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喂药针管,将整包葡萄糖滴注进了元宝嘴里。之后她又从一楼的冰箱里取了个冰袋,敷在元宝头顶、颈侧和腹股沟的位置,以此散热降温。 见状,谈扬有些不解:“怎么不直接喂药?我记得你出发的时候不是备了一些常用药吗?” 徐青摇了摇头,说:“39度对狗狗来说不算特别高的高烧,这是身体在对抗感染的免疫反应,强行用药的话,更有可能延长病程。而且元宝还没成年,是药三分毒,还是物理降温更合适。至于急性呼吸道感染,只要保持充足饮水,好好休息,也是可以自愈的。目前元宝的状态还算稳定,可以先观察一下,如果情况加重再考虑用药吧。” 想到什么,徐青又道:“元宝今晚每隔一小时就得测一次体温,到时候会吵到你睡觉,要不我带元宝回我房间去吧。” 谈扬揉了揉眉心,“不用,就留在这吧。它这样子我也没心情睡。万一等会儿有什么状况,我还能搭把手。” “行,你要是等会儿累了就告诉我。” 闻言谈扬没再多说,只是去一楼给徐青冲了杯浓茶。 之后木屋陷入寂静,只余元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徐青怕自己错过时间,便在手机上定好闹钟,每隔一小时,她都会帮元宝测量体温,记录数据,然后继续用冰袋,以及温水擦拭降温。谈扬则在一旁的沙发上躺着休息,在徐青忙前忙后时,偶尔会在她需要时递上毛巾,或帮忙安抚元宝。 当闹钟又一次响起时,徐青睁开迷蒙的眼,再次给元宝塞了根体温计。等做完一系列降温措施后,她发现谈扬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眉心微微蹙着,应是睡前还在担忧元宝。 于是徐青轻手轻脚地上前,把床上的被褥拿下来,给谈扬盖上了。可被子刚落下的瞬间,她手腕却骤然被人攥住了。 徐青心头一跳,讶然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初醒的眼眸里。 第18章 最后一站 ◎掌心的温热贴着她的皮肤◎ 谈扬骤然从睡梦中脱离,眼底还氤氲着浓重的睡意,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但短暂的朦胧后,他眼神在捕捉到徐青的身影时,慢慢聚焦,看清了自己眼前的人是谁。 “是你啊。” 谈扬声音很低,嗓音里还带着初醒时的沙哑,却没有以前起床气时浓重的戾气。 所以徐青被他攥着手腕,一时忘了挣脱。谈扬掌心的温热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小团暖融融的棉花,顺着腕间的血管慢慢往上爬,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了细密的痒。 此时,窗外晨光蔓延进木屋,在地板上洒出细碎的光斑,有几缕恰好落在徐青垂着的眼睫上,把她那截长而密的睫毛染成了浅金色,像停在眼睑上的蝴蝶。 谈扬大概是脑子还没清醒,便在松开她手腕后,抬手点了点她眼皮。 当他指尖触到徐青微颤的睫毛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徐青猛地抬眼,浅金色的光晕在她瞳孔里漾开,谈扬思绪回笼,手指悬在半空僵住,空气仿佛在这瞬间凝固住了。 “你......” 徐青开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奇怪的氛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谈扬意识到自己失礼,迅速收回手,然后转移话题。 “几点了?元宝怎么样?” 徐青猛地起身退开,“快六点了,元宝还算稳定,虽然还没完全退烧,但比之前好一些了,要不要开车带它去医院做个检查?” 想了想,谈扬摇头,“算了,这里离市区太远。既然元宝有好转,就再观察观察吧,我相信你的医术。” 闻言,徐青原本因担忧元宝而紧绷的心情,此时慢慢放松下来。 随后她冲谈扬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元宝出事的。” 之后因为元宝还在生病,所以谈扬推迟了出发,准备在木屋中多留两天,直到元宝痊愈。 昨晚徐青守了元宝一整夜,谈扬便让她先回去休息。但徐青却摇了摇头,“我还是继续在这照顾元宝吧。” 谈扬看着她眼下的淡青,不容拒绝地说道:“让你回去睡就回去睡,元宝病了有你照顾,你病了,元宝可照顾不了你。” 也是。 她要是真病了,可不敢指望这大少爷照顾她。 于是徐青妥协,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直到中午谈扬叫她起来吃饭,她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随后她想到什么,便给艾尼瓦尔发了个信息,让她帮忙去附近商店找找,看有没有毛线和毛线针卖。 既然元宝因为温差大而生病,徐青就打算买点毛线和针,给它织一件能御寒的毛线马甲。 这活计,以前她在家的时候就干得挺熟练的。 因为她家条件不好,有时候冬天为了省买衣服的钱,颜芳就会买很多毛线给家里人织毛衣,但一双手织不过来,就教着徐青一块儿织。徐青手巧,学会了很多种织法,用来给小狗织马甲,完全够用了。 第21章 于是当艾尼瓦尔帮她把毛线和针送回来后,徐青就让谈扬把元宝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她就坐在一旁织马甲。 谈扬见了还挺新奇,便问她:“你还会这个?” “那是。” 徐青骄傲的说:“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谈扬随即玩笑道:“那你给元宝织了,有我的份吗?” “你想要吗?” 刚好之前徐青想给他选个礼物来着,但最近在路上没碰到既合她心意,又在她预算范围内的东西。 眼看旅途都快结束了,她还是没给谈扬选到礼物。如果他对自己织的东西有兴趣的话,那就给他织个围巾或手套之类的。 而谈扬对上她希冀的眼神,嘴里那句“随便。”转了个弯就变成了:“那就织个围巾吧。” 徐青眼睛一亮:“好啊。那你喜欢什么颜色?要织点图案进去吗?还是你喜欢纯色的?” 谈扬哭笑不得,“纯色吧。至于什么颜色,你看着织吧。” “行,等我织完元宝的就织你的。” 说完徐青低头,继续认真地给元宝织马甲。 谈扬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看毛线针在徐青手中灵巧地交错,米白色的羊绒线像流动的月光,在她指尖绕出细密的纹路。她神情专注且认真,透着一种让人不忍打扰的温柔。 可趴在她脚边的元宝,虽然病了,但看见篮子里摆着五颜六色的毛线团团时,还是忍不住伸出爪子扒拉着。 徐青一时不察,手边的毛线被元宝扒得乱哄哄的,她连忙阻止道:“不可以哦,元宝,这是用来给你织马甲,你别捣乱。” 但元宝不听,反而越扒越来劲,差点把这堆毛线扒得一团乱。徐青崩溃地呼唤谈扬,“你别光看热闹了,快来管管儿子。” 谈扬眼底的笑意漫出来,终于上前几步,把捣乱的元宝揪回木屋里去了。 - 徐青动作很快,等到疆城的昼夜温差降临时,她给元宝的小马甲就已经初步完工了。 小马甲织得十分精巧,主体部分已经缝合妥当,针脚细密而匀称,不仅能裹住元宝的背脊和胸腹,还留出了让小家伙舒适活动的余地。只是领口和袖笼还未来得及收边,前襟处预留的扣眼也还没来得及钉上扣子,只能暂时用一根同色的毛线绳松松地系着,打了一个活结代替。不过,用来夜间保暖是完全足够了。 之后徐青给元宝穿上马甲,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美滋滋地问谈扬:“怎么样?我手艺还不错吧?” 谈扬很给面子,“是不错。” 徐青嘿嘿一笑,“放心,到时候给你的围巾我会织得更好的。” 不过在徐青的悉心照顾下,元宝很快就痊愈了,因此两人要继续踏上疆城的旅途,倒是没空织围巾了。 索性冬天还有很远,徐青可以慢慢地织。 离开木屋那天,徐青心里非常不舍。因为她觉得这里像被尘世遗忘的乌托邦一样,令人心怀向往。 只是当车进入大别泰山下的麻源公路后,她看见窗外的景色缓缓摊开在她眼前,从层林尽染的山麓逐渐过渡到苍茫的戈壁与草原,如同一幅巨型画卷。徐青所有的伤感情绪,此刻被这幅画卷全部剥夺了。 经过长时间的跋涉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这趟疆城之旅的最后一站——雪玉峰海。 当“雪玉峰海”的路牌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景色再度为之一变。 这里虽叫雪玉峰海,却没有属于海的汹涌波涛。有的,只是大地震动后留下的雄浑与悲怆。 于是他们带着这份雄浑的力量,走进了额尔嘉沙大峡谷。那里的花岗岩山形状奇特,峰尖陡峭,像被巨斧劈过一般。 徐青和谈扬俯瞰着脚下奔腾不息的额尔嘉沙河,河水裹挟着的碎石和沙砾,在峡谷间拍打着两岸岩壁,撞出雷鸣般的轰动。 在这壮阔的天地间,徐青所有的动作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心去感受和储存这份大自然给她带来的能量。 - 看过最后一站的风景,艾尼瓦尔将谈扬和徐青送回了酒店。但此时,他的向导任务还没结束。他还要负责明天将二人送去机场,并帮谈扬处理车辆托运服务。 谈扬虽然喜欢自驾游,但他的耐心,通常只体现在自驾游的过程中。一旦旅程结束,他便对漫长的返程驾驶提不起丝毫兴致。 所以每次行程走到终点后,他都会让向导找托运公司把车子运回去。 在疆城的最后一夜,徐青提前收拾了行李。然后她发现,虽然来时没带多少东西,可没想到要离开疆城时,行李却多出了不少物件。 有些是她自己买的,有些是谈扬送的。在谈扬送的东西里,她最喜欢的还是那条在老码头风情街买的披肩。 所以徐青在收拾行礼时,并未将披肩强行挤进行李中,而是将它工工整整地叠在了沙发上,打算明天出发时,直接披在肩上。 等全部收拾妥当后,徐青关掉大灯躺在床上,只留一盏床头灯晕开暖黄的光洒在她身旁。房间里静得很,将白日旅程中的喧嚣都沉淀了下来。 可睡意并未如期而至,反而被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画面占据了徐青的全部心神。 额尔嘉沙河的轰鸣仿佛还在耳畔,禾林小屋前的白桦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谈扬在马场上稳稳扶住她的手,温度似乎还留在臂弯。 这些充满生命力的瞬间,曾那样真切地充盈着她。可鲜活的画面一旦被冠上“回忆”之名后,便会迅速褪色、抽离,只留下心口这片巨大的空洞,无声地蚕食着徐青。 这空洞并非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失落。它让徐青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风景,看过便再也回不去了。有些因缘际会相交的朋友,在分别之后,也会退回到最初的距离。 徐青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伤感,就是因为舍不得这一切。可即便不舍,也无法强求。因为这段疆城之旅,本就是她平淡无奇的人生中,偶然插入的一段插曲。 曲子播完,她就该回到自己的人生轨迹上了。 第19章 海城 ◎领到工资请你吃饭◎ 翌日下午一点,艾尼瓦尔准时到酒店接谈扬和徐青去机场。 他到的时候,两人刚在酒店吃完午餐。艾尼瓦尔帮着把行李搬上车,便载着二人一狗出发了。 徐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带着异域风情的建筑、路边叫卖的小贩、慢悠悠走过的行人,明明都还带着新鲜感,却已经有了离别的味道。 她情不自禁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啊,总感觉我们好像刚来没多久就要走了。” 明明刚和谈扬出发时,徐青还担忧会在旅途中逗留太久,从而耽误她去海城工作。可现在,她却不想走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舍,谈扬却很淡定,“以后再来就是了。” 徐青闻言,有点惆怅。 对谈扬来说,他的确拥有说走就走的资本,旅行于他而言,不过是日常生活的延伸。可对徐青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未知。 不过,能有一场这样的体验,徐青觉得自己该知足了。于是她便没扫兴,笑着对谈扬说:“嗯,以后有机会再来。” 大约五十分钟后,艾尼瓦尔将两人送到机场的 vip落客区。这里没有普通落客点的拥挤喧嚣,只有零星几辆礼宾车停靠着。 随后他帮两人把行李搬下来,又从车里拿出两个包装质朴的纸盒,递到二人手中。 “谈先生,徐小姐,这是疆城本地人自晾的手工杏干,给你们拿在路上吃。祝你生活愉快,工作顺利。” 这份馈赠,让徐青心头一暖,连忙接过,“谢谢,也祝你生活愉快,工作顺利。” 谈扬接过东西,与他握了握手,“辛苦了。” “不辛苦,你们玩得开心就好。车子我会尽快帮你托运回去的,到时候电话联系。” 等艾尼瓦尔走后,早已静候一旁的地面服务人员上前接过了他们的行李。 “谈先生,徐女士,欢迎你们来到雪玉锋国际机场。请二位跟我来。”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人直接从机场的vip专用通道进入了接待中心。这里仿佛是机场里的一个隐秘绿洲,前台如同高端酒店的接待台,整个区域既私密又安静。 在沙发上落坐后,立即有工作人员为他们递上温热的湿毛巾与饮品。所有值机、行李托运手续,甚至元宝的托运程序,都有工作人员帮忙代办。他们只需安心等待即可。 在来机场之前,徐青心里还有点忐忑。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之前她在网上刷到,说坐飞机会有很多复杂的程序。 虽然知道谈扬不会把她一个人丢下,但她还是有点担心自己露怯。 可来了之后徐青才发现,原来钞能力可以解决一切繁琐的程序。她还没来得及体悟登机手续有多复杂,就已经被送进了头等舱里。 第22章 当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时,一股强大的推背感将徐青紧紧压在椅背上。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机身传来轻微的颠簸。徐青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察觉到她的异样,谈扬伸手,帮她把身侧的遮光板调至半开。这样既不会让强光直射,又能让她看到一部分窗外的景象,缓解未知带来的不安。 “别怕,这是起飞时的正常现象,很快就会平稳的。” 谈扬难得安抚道:“你试着慢慢深呼吸,让自己先平复一下。” 徐青按照他的话去做,有节奏地吸气、呼气,胸口的憋闷感果然缓解了些许。 等身上的紧绷感没那么强了,徐青顺着谈扬的方向看向窗外,只见地面的景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飞机猛地向上攀升,推背感骤然增强,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谈扬的手。 谈扬一愣,倒没有挣开她。 “马上就好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机身的颠簸开始减轻,推背感也渐渐消失,窗外的景象彻底变了样。 原本清晰的地面被一层厚厚的云层覆盖,像铺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白色绒毯,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机舱内映出斑驳的光影。 看到这番壮观景象,徐青心绪终于彻底平复了下来。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谈扬的手臂,脸颊瞬间涨红,连忙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紧张了。” 谈扬轻轻活动了下手腕,唇角微扬,“没事。” 等完全冷静下来之后,徐青想到什么,便小心翼翼地问他:“之前……你说到海城给我介绍工作,大概多久能搞定啊?” 怕谈扬不高兴,徐青赶紧补上一句:“当然,我没有要催你的意思。只是海城物价比较高,我想早点工作。” 谈扬睨她一眼,倒是出言安了她的心。 “工作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想什么时候入职都行。” 徐青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谈扬。真的谢谢你!” 这一路上,谈扬已经数不清被她谢过多少次了。于是他抬手打断她的一连串道谢,“别谢了,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闻言,徐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等我领到工资了请你吃饭行不?” “行啊。” 谈扬懒懒地看她一眼,随后将工作地点和职务信息都发给了徐青。 他安排徐去的,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三级宠物医院,职位是医生助理。虽然谈扬家没有宠物相关的产业,但朋友家有,所以谈扬提前打了招呼。 随后徐青点开谈扬发来的信息,上面清晰地写着医院地址、联系人电话,还有她即将上岗的岗位——医生助理。再划到后面,徐青看到了岗位薪资,6000。 看到这个数字,她眼睛倏地亮了,之前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地。 因为徐青早就知道,海城这种一线城市的花销特别高,普通人很难在这里立足。 她虽有几年动物诊疗的临床经验,但到底学历不够。即便有谈扬推荐,她也知道自己做不了太高的职位。能成为一名医师助理,已经是沾谈扬的光了。 虽然无论拿多少工资,徐青都会想办法在海城活下去。但徐青想要的,不仅仅只是活下去而已。 她之前在网上查过了,像她这种情况,如果想考取兽医师资格证的话,其实也有个办法,那就是先做学历提升。只要把学历升上去了,哪怕不是全日制,也一样可以报考专业的资格证。就是学费太贵了。 如果徐青想一路升到大专,哪怕报公办,都得要个十万左右。如果工资低到只够生活,徐青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但有六千的话……徐青算了笔账。 虽然海城开销不低,但只要把房租和生活费压缩在三千以内,每个月就能现存三千,一年下来就有三万。也算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了。到时候她就能一点点地把学历升上去。 想到这儿,徐青感激地对谈扬说道:“这个工资真的超出我预期了。虽然你不想听,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你,谈扬。” 谈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着,闻言漫不经心道:“这工资还高啊,我都怕你活不下去。” 徐青笑了笑,“我已经很知足啦。” 她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以至于她连路途的遥远都忽略了。 当他们凌晨两点在海城机场降落时,谈扬已经有些疲惫,但徐青却丝毫不见困意。 下机后,谈家的司机万鸿早已侯在出口。 见谈扬带着个女孩出来,万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很有职业道德的没有表露分毫。 从工作人员手上接过行李和元宝,万鸿问道:“少爷,回上苑别墅吗?” “今天太晚了,去云影湾吧。” 说完,谈扬又看向徐青,“今天你先在我家睡一晚,其他的明天再说。” “好,那今晚麻烦你了。” 想到什么,谈扬又对万鸿交代道:“这位是徐青,来海城工作的,我顺道捎她一程而已,你别跟我爸妈他们说。” 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出门一趟,居然带回来个女孩,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误会。 万鸿自然无有不应,“好的,少爷。” 车子开出机场后,平稳地驶入了夜色。时间分明已近凌晨三点,可海城却依旧醒着,以一种不同于白日的、更加深邃迷人的方式向外乡人展示着它的繁华。 徐青往窗外眺望,看见了一片流动的光河。高架两侧的摩天大楼披着璀璨的灯带,冰冷的玻璃幕墙折射出粼粼波光,像是把整条银河都揉碎了点缀在这座钢铁丛林之中。尤其当车子驶进隧道后,像沉入了光怪陆离的海底一样。让人有种时空穿梭的错觉。 徐青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这就是海城吗?好繁华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呢。” 谈扬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这话微微掀开眼帘,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去,那些他早已司空见惯的景色,在她纯粹的赞叹里竟焕发出了些许陌生的美感。 随后徐青又道:“对了,我听说海城还有个很有名的地标,是叫明珠之眼对吧。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下次有空我一定要去打卡。” 见她兴冲冲的样子,谈扬淡定地说道:“不用下次,今天就能让你看到。” 徐青闻言,还以为谈扬想这个点带她去看明珠之眼,连忙拒绝道:“啊,今天就不用特意带我去看啦。好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谈扬睨她一眼,好笑道:“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说,今晚我们住的地方,刚好能看见明珠之眼。” 徐青:“……” 第20章 勿忘来时路 ◎借你住段时间◎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个名为云影湾的临江小区之中。 与窗外流光溢彩的外滩夜景不同,这里闹中取静,一栋栋风格现代的住宅错落分布在绿植掩映之中。柔和的景观灯带勾勒出小径与建筑的轮廓,显得私密而安宁。 万鸿停稳车子,下来给二人开门,“少爷,徐小姐,到了。” 下车后,万鸿取出行李,直接将二人送到了顶层。 电梯直达入户,门开的瞬间,徐青只觉得视野豁然开朗,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极其开阔的横厅,装修是冷峻的现代极简风格,黑白灰的色调主宰了一切。家具很少,但每一件都像艺术展品,线条干净利落,材质高级冰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江毫无遮挡的绝美夜景。 徐青感觉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用来展示财富与品位的空间。所以徐青站在玄关,几乎不敢迈步,生怕自己鞋底沾着的尘土会玷污了这光洁如镜的空间。 谈扬把元宝牵进去,见徐青还傻傻地站在门口,便道:“进来啊,你杵在门口干嘛?” 见状,万鸿赶紧从玄关处拿出一双新拖鞋递给她,“徐小姐,拖鞋在这里。” 徐青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换了鞋子。 等将两人都安置好,万鸿这才离开。 等他走后,诺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徐青一个外来者了。这让徐青有点紧张。 谈扬没察觉到她的心情,但还记得她之前说想看明珠之眼。于是,他带着徐青走到一面壮观的落地窗前,“喏,你要看的明珠之眼。” 下一秒,徐青就被眼前的景色惊艳了。 透过澄澈的玻璃,徐青看到了闻名全国的明珠之眼广播电视塔,哪怕是在深夜也显得尤为醒目。它不再是电视上的模糊影像,而是真实地矗立在徐青的眼前。塔身的球体变换着色彩,与周边的金盛大厦、海城中心大厦共同勾勒出震撼人心的城市天际线。 “天呐,好震撼!” 徐青不由自主地感叹:“你一直生活在这么繁华的城市里吗?也太幸福了吧。” 第23章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惊喜,谈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行了,看够了就早点休息。你住右边走廊尽头那间房,里面有独立卫生间。洗漱用品和毛巾都是新的,你自己拿。”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准备回主卧休息。 可乍然掉进了一个如此繁华的富贵窝,徐青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睡觉的需求。于是她问谈扬:“那个……我能先在这拍点明珠之眼的照片吗?” “随便你。”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直接回主卧了。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徐青一个人。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落地窗前,然后对着自己和明珠之眼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客房休息。 卫生间里,果然如谈扬所说,放着全新的洗护用品,甚至还有浴袍。料子摸着挺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不管什么材质,谈扬家的东西肯定很贵。 所以徐青洗完澡后,没舍得糟蹋这好东西,穿得还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大t恤和短裤。 之后徐青躺在极度助眠的舒适大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但她睡不着才是正常的。 因为今天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她没想到自己真能从潭林村一路来到海城。而且来到海城第一晚,居然还住进了这么豪华的大房子。 换做以前,徐青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不过在极度的兴奋之后,徐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这美丽豪华的一切,并非真正属于自己。 她不过是沾了谈扬的光,才能短暂地得到一场美梦。可她若因此而迷失了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徐青在备忘录上打下了一行字。 【勿忘来时路。】 - 翌日清晨,徐青是在一种近乎包裹般的柔软中醒来的。睁眼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她有几秒钟的恍惚。等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谈扬家。 走出客房,外面空荡荡的,谈扬还没起床,就连元宝的身影也没看见,偌大的客厅只有徐青一个人。 她洗漱完毕后,便下载了一个租房软件,打算趁今天赶紧去把房子找好。 等一切准备就绪,就可以正式上岗工作了。 她对照昨天谈扬给她的地址,开始搜索合适的房源。结果一开始徐青忘了设置价格和距离,点击刷新后,直接跳出了一排价格贵到比她工资还高的出租房。 徐青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把价格调到了1500以下的区间。刚才那些光鲜亮丽的公寓图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朴素的房源信息。 她盯着地图上那些密集起来的小红点,像退潮后散落的贝壳,全都聚集在远离市中心的边缘地带,从那些地方往返宠物医院的话,通勤时长几乎要拉到60-80分钟。 不过这对徐青来说还好。以前小时候她跟父母去镇上赶集,如果赶不上车的话,就只能走路去,一趟就得走一个多小时。 上班起码还是乘车通行,可比在村里的时侯强,徐青乐观的想。 于是在多重对比后,徐青看中了一个近郊区的一居室。无论位置还是价格,算是比较符合她的预期,于是徐青决定出门去看看。但怎么去,又让她犯了难。 因为她连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段和位置都还没弄清楚。就算弄清楚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查海城的交通路线图。 就在徐青犯愁之际,主卧的门开了。 谈扬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出来,见徐青正襟危坐眉头紧锁,便问:“怎么了?大中午的这么严肃?” 见他出来,徐青跟看见救星似的。 “我想出去看看房子,但不知道该怎么去。海城太大了,交通路线也复杂,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出行比较方便?” 谈扬很实诚地说:“你问我?” 徐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冲他讪讪一笑:“好吧,我还是自己上网查查。” 谈扬被她反应逗笑,心情颇好地说:“算了,别查了。我等会儿要出去,顺便送你。你要去哪?” 徐青不解:“你的车不是放在疆城还没运回来吗?” 谈扬瞥了一眼,道:“开另外的车就行了啊。” 徐青:“……” 她怎么忘了,这是富贵窝里长大的少爷,怎么可能只有一辆车呢? 于是徐青讪讪地说道:“去望峰区红瓦路362号。” “望峰区?你要住那?” 谈扬皱眉说道:“那块地方是郊区,房子又老又破。你确定要去那里看房?” 但刚说完,他目光在徐青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刚那话问得多余了。 要是有条件,谁乐意跑那地方去啊。 于是谈扬语气缓了缓,说:“算了,你也别去找什么房子了。这地方我平时不常来,空着也是空着。借你住段时间。” 可徐青连忙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谈扬。但我还是自己租房子住吧。我们非亲非故的,就这么住在你家……感觉不太合适。” 她这反应属实有点“不知好歹”,但也算在谈扬意料之中。 可能因为从小生活困苦,又被家里重男轻女的缘故,她只习惯对人输出,却不习惯被人输入,所以好像没有什么配得感。对于别人超出界限的好意,她并不会感到惊喜,反而会不安地衡量自己是否能偿还得起。 一开始谈扬只觉得这种人拧巴,连福都不会享。可后来谈扬才渐渐明白了,她这不是矫情,而是一种穷人深植于骨子里的谨慎。 于是他也没勉强,只是把话摊开了告诉她:“我也不是说那里不能住,只是这种价格的房子,不仅环境一般,甚至连治安都好不到哪里去。你一个女孩子住,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徐青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心头一暖,道:“嗯,我知道的。只是现在我只能负担得起这个价位的房子,只好先安定下来了。到时候我会注意安全的,谢谢你啦。等我领到工资,一定请你吃饭。” 之后等谈扬收拾完毕,便带着徐青和元宝一起出了门。 临走时,徐青很自觉地把行李也收拾好带走了了。因为在出发前,她提前在软件上跟中介简单沟通过了。 1500的房租对徐青来说不便宜,但对于这个城市的物价来说,算在徐青的预算范围之内。如果去看完没什么问题,就能直接拎包入住了。 但出门后,谈扬没急着送徐青去望峰区。而是顺路先带她到常乐宠物医院踩了个点。 常乐宠物医院位于市中心一条商业街的后侧。两层的独栋小楼,看起来十分气派。 奶白色的外墙中,巨大的落地窗明澈透亮,能一眼望见室内原木色调的温馨陈设。门口立着一个卡通猫爪的雕像。雕像的基座上刻着医院的logo,清新活泼中又带着大气。 而建筑的两侧,还种着两排茂密的香樟树,枝叶伸展着遮出一片阴凉。微风拂过,带来香樟特有的清冽气息,与医院本身洁净安详的感觉融合在一起,令人十分心安。 来到这里,徐青终于理解谈扬为什么第一次去她家服务站时那么挑剔了。 换成任何人,估计都不太受得了这种落差。 第21章 搬家 ◎陪你一起去◎ 当车子驶离市区后,窗外的景象并未急转直下,而是带着海城老城区特有的过渡感渐渐变换了景色。 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渐渐变成六七层左右的老式居民楼。沿街的商铺也换了风貌,不再是连锁品牌的统一面孔,而是各式各样充满烟火气的小店。路上行人的步伐也不再匆忙,有老人提着菜篮慢悠悠地走,也有主妇在杂货店门口和老板闲聊。 徐青贴着车窗,打量着这一切,觉得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疏离和冷硬,空气里飘着早餐摊残留的油香和生活的气息,让她想起老家的县城,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不多时,谈扬便将车子停在了红瓦路362号。徐青下车后将行李搬出来,然后对谈扬说:“我到啦,谢谢你送我过来。” 说完她又隔着窗户不舍地揉了揉元宝的头,“再见啦,小元宝。以后姐姐就不能跟你一起玩咯。姐姐会想你的。” 见状,谈扬没说什么,双手打了一把方向盘准备离开。 只是车子刚掉过头,谈扬从后视镜里瞥见徐青正费力地提着她那个硕大的行李包,有些踉跄地走向那条狭窄的巷口。她单薄的背影和那庞大的行李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还怪让人心酸的。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想起这地方鱼龙混杂,她一个刚来海城的姑娘,独自去看房,难保不会被人欺生。 谈扬认命地叹了口气,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随后他从后备箱拿了个玩具安抚元宝,“我先去看看你那笨蛋姐姐,你在车里乖乖等着,别捣乱知道吗?” 元宝有了玩具,开心地玩了起来,随意吠了两声算是回应他了。 随后谈扬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在徐青即将踏入巷口时,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沉重的行李袋。 第24章 “走吧,陪你一起去。” 徐青被他这动作弄得猝不及防,有些惊讶道:“你不是走了吗?” “都送到这儿了,顺便帮你看看房子。” “额......” 闻言,徐青为难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见她这副表情,谈扬气笑了,“你这什么表情?我陪你去看房子,你还不乐意了?” 徐青当然知道他是好意,连忙解释道:“没有不乐意。就是以你的眼光,对这种地方肯定看不上。我怕你到时候嫌弃挑剔,别人不把房子租给我了。” 听见这话,谈扬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冲徐青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那我不说话行了么?” “行,当然行。” 能有个人帮忙镇场子,徐青当然觉得更好。等两人走到楼下,徐青便给中介打了个电话过去,中介让她在原地等一会儿,他马上就过来。 电话挂断五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就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他热情地对两人笑了笑,然后对徐青说:“你就是徐小姐吧?不好意思久等了,我是刚跟你联系的董新。你之前问的那套房子就在三楼,我先带你去看看吧。” 随后他将两人带上了楼。 这楼道有些年头了,墙皮微微泛黄,裂纹尽显,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旧楼特有的潮闷气味。楼梯的边缘处也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边角处的水泥剥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基底。扶手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指尖碰上去还能摸到细微的颗粒感。 谈扬走在其中猛打喷嚏,搞得徐青都有点担心他了。 “要不你下去等我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谈扬不敢开口,怕一开口那些灰尘就跑他嘴巴里去了。于是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继续跟了上去。 等走到三楼,中介掏出钥匙打开了靠右边的一扇深色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混合了旧家具和尘埃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内部映入眼帘,正如徐青在软件上看到的那样,是个明显上了年纪的一居室,看着大概20平左右。 客厅不大,采光一般,老式的铝合金窗框锈迹斑斑。地面铺着颜色暗沉的地砖,边角还有几处碎裂的痕迹。墙壁看得出被重新上过色,但依旧掩盖不住内里岁月的底色。 卧室紧紧挨着客厅,放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大概就满了。厨房和卫生间更是极其狭小,仅容得下最基础的器具,看得谈扬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不得不说,徐青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如果之前没先跟谈扬打过招呼,现在谈扬肯定会疯狂吐槽。 但董新对他的嫌弃毫无察觉,在一旁滔滔不绝地向徐青介绍:“徐小姐你看,这房子虽然只是一居室,但格局方正,功能齐全。楼虽然老了点,但位置特别好,生活气息也浓,周边菜市场、超市什么的都有,平时生活很方便的。” 这些东西徐青之前在软件上就都已经看好了,她总体来说还是满意的。如今到了实地,也基本没什么毛病,于是她问董新:“房子我还是满意的,就是这个价格还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我刚来海城工作,用钱实在紧张。你要是能给我再优惠点,我就也不墨迹了,直接交钱拎包入住了。” 之前徐青在网上跟他咨询的价格是1500,董新一般都是直接在网站上放一口价的,不太乐意跟人讨价还价,但他看徐青态度比较直爽,便也不墨迹。 “你如果诚心租的话,我就再给你优惠50,每月1450你看行不?” 闻言,徐青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充满岁月痕迹的一居室。阳光照出了它的所有瑕疵,但同时也赋予了它一种令徐青初来乍到的踏实。 片刻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干脆的笑容,“行,董哥您爽快,我也不啰嗦了。1450,我租了。” “成。小姑娘你也是个爽快人。合同我都带着呢,咱们这就签?” 到了签合同的环节,一直致力于做隐形人的谈扬终于发挥了他今天跟上来的作用——帮徐青看合同。 确认完没问题,徐青就爽快地签了。签完之后,压二付一,她扫了4350块给董新。董新也直接把钥匙交给了她,这房子就算租成了。 对此徐青非常满意。因为能尽早一天租好房子,就能尽早报道上班,就能早一天领到工资。 见她一脸神采飞扬的模样,谈扬硬生生地将吐槽这房子的话咽了回去。 “行了,既然你房子租好,我先走了。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联系我。” 听见这话,徐青还挺感动的。 无论谈扬是真心交代,还是客气一嘴,至少这话听进耳朵里,让徐青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心中不再那么忐忑了。 说起来,其实徐青觉得她和谈扬现在的关系还挺魔幻的。 明明两人初识是那样的针锋相对,只是后来因为旅途随行,他们才逐渐和平相处。但在后来相处的过程中,她发现谈扬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虽看着强势傲娇,但内里其实善良细腻。所以徐青对他的看法,早在旅途中就已逐渐改观。 - 等送走谈扬后,徐青去了附近的生活超市采购东西。 超市里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但徐青为了省钱,推上辆购物车后直奔打折促销区。但即将如此,她每拿起一件商品,也都在心里飞快地换算,这个价格是否实惠,折算下来能买多少别的东西。直到她反复计算觉得划算后,才会放进自己的购物车里。 但饶是如此,结账时徐青还是为这金额感到痛心。 “一共二百八十七块五。”收银员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她打包。 徐青付完钱后,提着袋子在旁边确认了三遍,确定小票上的价格和商品都没错后,才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了超市。 等她走到家楼下,两只手已经被购物袋的袋子勒红了。 上楼梯时,徐青吃痛地调整了一下手上的购物袋,结果因为动作过大,硬挤在袋口的洗洁精不小心掉出来,骨碌碌地滚下了楼梯。 徐青惊呼一声,刚想放下袋子回头去捡,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诶,小姐姐,你东西掉了。” 闻言,徐青回头,便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已经弯腰拾起了那瓶洗洁精,快步走到了她面前。 楼梯间的光线不算明亮,但仍能清晰勾勒出他利落的短发和带着笑意的眉眼。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和灰色运动裤,脚上一双干净的帆布鞋,浑身散发着一种刚出校园、尚未被社会磨去棱角的青春气息,像一棵沐浴在阳光下的白杨。 徐青接过洗洁精,客气地道了声谢。 随后男生目光落在她提着的无比沉重的购物袋上,很热情地说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拎上楼太吃力了,我帮你提一袋吧。你住几楼?” 他的热情让徐青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回答:“啊,我住三楼。” “三楼?好巧啊,我也住三楼。” 男生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地说:“那你应该是新搬过来的吧。” 徐青点点头,“嗯,今天刚入住的。” “那咱俩以后就是邻居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请多多关照咯。”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从徐青手中接过那个装着大瓶洗衣液的袋子。 徐青手里一轻,便冲男生笑了笑,“那谢谢你了。” “嗐,不客气。我叫周宇,宇宙的宇。你叫什么?” “徐青,青色的青。” 两人随口聊着,很快便到了三楼。周宇住301,徐青住303,两人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门对门邻居。 徐青从他手中拿回袋子,“麻烦你了,那我先回去啦。” 周宇摆摆手,“都是邻居,不用客气。” 之后徐青提着两大袋东西进屋,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她先换上了一身旧t恤和运动裤,再把长发扎成丸子头。然后,像一位即将布置自己新领地的战士,将购物袋里的装备一一取出。特价毛巾、打折的清洁剂、最便宜的拖把……每一样都承载着她在这座城市安身立命的决心。 将拖把打湿后,徐青率先拖地,然后擦墙,再是除垢。于是,老旧的木地板和墙面在清水的滋润下,渐渐显露出原本的颜色。 徐青看着变得洁净的房间,一种充实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就在她埋头苦干,准备继续清理卫生间时,她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买洁厕灵了。 徐青刚打扫完房间,浑身有点懒洋洋的,不太想再重返一趟超市了。 于是,她想起了刚刚说着“远亲不如近邻”的热心邻居周宇。 犹豫了几秒,徐青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然后鼓起勇气走到才301门前敲了几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很快就被拉开。 第25章 周宇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带着清新的洗发水香气。 见是徐青,他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徐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周宇,不好意思打扰你。我刚在打扫卫生,发现自己忘买洁厕灵了。你家里有吗?能不能先借我用一下?等明天我去超市再买一瓶新的还你。” “哦,有啊,你等一下,我拿给你。” 周宇转身走进屋内,拿出一瓶蓝色的洁厕灵出来递给徐青。 “诺,刚好我618囤货多买了几瓶,这瓶还没开封的,你拿去用吧。” “好的,谢谢。那我明天再还你一瓶。” “没事啦,不用客气。” 周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因劳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便挠了挠头,说:“要不……咱俩加个微信吧。都邻里邻居的,以后要有什么事儿,你微信上说一句就行。” “好啊。那我扫你。” 两人交换完微信,徐青又返回屋里继续打扫。等将屋子彻底清理完,时间已近傍晚。 徐青有点饿了,便下楼买了份炒面填饱肚子。而此时的谈扬,正坐在谈家的上苑别墅里听父母的念叨。 第22章 坠入爱河 ◎你从疆城带回来的那个妹妹呢?◎ 上苑别墅里,水晶吊顶的光流泻在餐桌上。谈扬心不在焉地搅动着面前的汤羹,耳边是他妈周碧蓉苦口婆心的声音:“扬扬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去公司历练历练了。无论你想去你爸的公司,还是妈妈公司都可以,但不能再这么成天往外跑了。” 父亲谈正明坐在主位,虽未多言,但眼中的恨铁不成钢,也表明他赞同妻子的话。 可谈扬见状,却敷衍地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道:“知道了,妈,你再让我考虑考虑呗。你跟爸旗下那么多产业,我总得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这话虽是推脱之言,但也不假。因为谈正明和周碧蓉当时属于强强联合的联姻婚姻。谈家在海城根基深厚,主营金融与基础建设投资。业务涵盖银行、证券、以及大型国家级基建项目。这是他们家族的核心产业,风格稳健保守。 而周家的产业原本都在海外,是从08年金融危机后,才将战略重心逐渐转向国内,并最终由周碧蓉一手打造了碧澜国际这个时尚与艺术帝国。集团主营高端消费品与文化艺术产业,旗下拥有众多高级定制服装品牌、以及一系列顶级画廊和拍卖行。她旗下的产业相较于谈家的厚重与传统来说,更侧重于品味与国际化。 可谈霏闻言,却很嫌弃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你去年就回国了,选到今年还没选好呢?感情你打算一直当甩手掌柜,爸妈的担子都要我来挑?” 面对亲姐的嫌弃,谈扬却更混不吝地说道:“对啊。谁让你小时候那么折腾我?我给你当了十几年的仆人,总要给点好处吧。我呢,没什么雄心壮志,就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快乐富二代,继承家业的事就靠你了,我亲爱的姐姐。” 这是谈扬的真心话。 因为他从小生活优渥。从出生那天开始,就已经拥有了寻常人十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财富,所以谈扬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毫不费力。 这样的认知,给了谈扬一种十分优越的松弛感。所以他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漫不经心的。 反正他爸妈优秀,他姐也优秀,那他当个闲散富二代怎么了?他们都负重前行了,总要有个人替他们岁月静好吧。 所以抱着这种心态,谈扬的人生简直爽到飞起。都爽习惯了,他自然不想去公司受累。 曾经有个跟谈霏很不对付的女生,故意在谈扬面前上眼药,说谈霏一个女孩子野心太大了,无论哪方面都把谈扬压得死死的,让他一定得长个心眼,说谈霏指不定是想独占家产呢。 当时给谈扬听乐了。 他还巴不得他姐独占家业,好好打理呢。只要每年按时给他分红就行了。这不比累死累活的强? 都说人各有志。那谈扬的志就是高坐云端,混吃等死。 谈霏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都无语死了。可谁让这人是她亲弟呢?于是她说:“你要实在不想去公司就算了,好歹找点正事做。别一天天地就会瞎跑,让爸妈百忙之中还要担心你。” 毕竟这个圈子纸醉金迷的同时还鱼龙混杂,人一旦闲得只会找乐子,就容易误入歧途。这些年,周围暴雷的例子比比皆是。她弟又是个如此不成熟的二愣子,让她怎么能不担心呢? 想到这儿,谈霏又问他:“听说你从疆城带了个女孩子回来,到底怎么回事?谈扬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学那些人渣在外面包嫩模养女大,我直接扒了你的皮。” 听见这话,周碧蓉立即严肃地问道:“还有这事?扬扬你老实交代,你这趟去疆城到底干什么了?” 眼看饭桌上即将上演三堂会审,谈扬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万叔怎么还出卖我啊?” 谈霏嗤笑一声,“你这还用得着万叔出卖吗?之前你托狄灿阳安排工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谈扬:“......” 狄灿阳这个大嘴巴,都跟他说了别嚷嚷。结果他不仅要嚷,还嚷到他姐耳朵里来了。 真服了。 不过谈扬虽然平时混了点,但他向来洁身自好,从不沾圈内的恶习。他跟徐青之间也属正当交易,便大大方方地解释了。 闻言,周碧蓉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说到这个,扬扬你现在也毕业了,要实在不想立业,那先成家也行啊。自从你去年从国外回来,好几个阿姨跟我打听你呢。你跟妈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到时候妈托人给你介绍个合适的。” 一听这话头,谈扬顿感头皮发麻,正想找个理由敷衍过去,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几下。打开一看,是彭越和几个哥们在群里刷屏,说组了个局,叫他出去浪。 谈扬刚好以此为借口跑了。 - 夜晚的海城华灯初上,流光溢彩。谈扬从车库驶出一辆迈巴赫,引擎低沉轰鸣,径直朝着“潮鸣”而去。 潮鸣是海城一家有名的高级私人会所。独占能俯瞰整片海湾的摩天大楼顶层,落地玻璃幕墙将漫天霓虹与粼粼波光尽纳眼底。会所实行严苛的会员制,极重隐私,是谈扬他们这个小圈子最常来的据点。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身着制服的侍应生早已在此等候,谈扬将车钥匙递给他,径直走向那部需刷卡才能抵达顶层的专属电梯。镜面的电梯轿厢急速上升,将他送往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销金窟中。 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潮鸣内部流淌着低回慵懒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陈厚的香气与高级香水的尾调。深色的天鹅绒沙发、黄铜装饰与巨大的落地窗构成了这里的主要基调。 他没有在公共区域停留,而是熟门熟路地走向最里面的一个包厢。刚推开门,热烈的声浪便瞬间涌了出来。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已经坐了四个人。彭越翘着二郎腿,正跟旁边的狄灿阳玩骰子,输得哇哇乱叫。潘晨泽和孔睿骐则在旁边起哄,要灌彭越深水炸弹。 见谈扬进来,彭越像见了救星一般,把骰盅一推:“阿扬来了,不玩了不玩了。” 他跳起来,张开手臂就迎了过去,“阿扬你再不来,我这月的零花钱要被狄灿阳这孙子榨干了!” 眼看要赢的局面被彭越推了,狄灿阳也不生气。他冲谈扬挤眉弄眼地八卦,“你从疆城带回来的那个妹妹呢?怎么不带人家一起来玩啊。” 谈扬:“......” 他都没跟这大嘴巴算账呢,他还好意思来八卦? 谈扬正想叼他几句,潘晨泽却凑了上来,“什么疆城来的妹妹啊?谈扬这铁树要开花了?” 狄灿阳嘿嘿一笑,“可不是么,前几天我给阿扬打电话,他居然问我们集团旗下的宠物医院有没有招人的,说让我帮他塞个姑娘进去。还是那种高中都没读完的小姑娘。你们说稀奇不稀奇嘛。” 这时,彭越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阳子说得不会就是之前用你手机跟我一块儿玩游戏的姑娘吧?你都把人带回海城了?我靠,兄弟你怎么悄咪咪就坠入爱河了?” 孔睿骐一头雾水,“什么姑娘啊?怎么就我不知道?你们三个孤立我是吧?” 眼见这几人越说越离谱,谈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了口气说道:“之前我不说了吗,元宝半道生病,我为了让她随行,才说给她介绍工作的。” 狄灿阳才不信呢。 “你可拉倒吧,你让人家随行,直接给钱不完了吗?非要带回海城干嘛?” 说着,他还冲彭越几人挤眉弄眼,“你们是没听见,上次他让我给人家安排工作,不仅得是五星级医院,还得环境好,同事也要好相处的,工资还不能太低,就算实习期也得给人全额发放。我们谈少爷除了对霏姐,什么时候对其他女孩这么体贴细心过啊。” 第26章 “嚯!” 潘晨泽兴奋地拍桌,“谈扬你可以啊,这哪是找工作啊,你这分明是给人姑娘量身定制的福利岗啊,还说你跟人家没什么?” 被这几人煞有介事地调侃,谈扬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行了,你们有完没完?还喝不喝酒了?” 难得看谈扬吃瘪,这群损友当然不肯放过他。于是潘晨泽又问:“你有那妹妹照片没?给我看看呗。” 谈扬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都说跟她没什么了,我存她照片干嘛?” 这话谈扬说得毫不心虚,因为她的确跟徐青没什么。只是徐青这一路把元宝照顾得很好,人又是跟着他一起来的海城,谈扬觉得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关照几分。 他哪知道自己这帮性缘脑朋友想象力能这么丰富? 性缘脑狄灿阳继续发力:“现在没什么不代表以后没什么啊。你没照片,人家女孩的朋友圈肯定有吧,拿来看看呗。你要是不给,我下次可去医院看了啊。” 彭越和潘晨泽开团秒跟,“行啊,下次叫上我俩一起。” 谈扬:“……” 虽然他很不想理这些人,但万一他们真抽风跑去医院看徐青,那就尴尬了。 于是谈扬无奈地掏出手机,找出了徐青的朋友圈递给几人。 彭越接过手机一看,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果然,我就说能让阿扬这么上心的肯定是个美女。你小子旅途挺幸福的啊。” 潘辰泽点头:“不仅漂亮,身材也好啊。这大长腿,确定是去做兽医,不是做模特么?” 但狄灿阳跟那两个惯会吹彩虹屁的马屁精不一样。他向来有话直说,便道:“这女孩的确挺漂亮的,但也没到惊艳的地步吧。以前追你的女孩,比她漂亮的可不少啊,也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啊。” 谈扬斜他一眼,无语到了极点,“早知道你这么八卦,我宁愿自己投个宠物医院也不找你。” 眼看兄弟要跟他生气,狄灿阳赶紧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这一走就是两个月,今晚的酒你可别想跑。” 话题就此岔过去,几人又开始玩闹起来。这一闹,就闹到了凌晨两点。 散场后,会所分别给几人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回去。谈扬上车后,车辆平稳地驶入主干道,轻微的摇晃像首催眠曲似的。不过几分钟,酒精混合着倦意如潮水般漫过谈扬头顶,他眼皮子支撑不住,直接睡沉了。 等他第二天醒来,时间已近中午。 谈扬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醉酒带来的钝痛感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喉咙更是干得发紧。他从床上坐起,给自己倒了杯水。 略略清醒后,谈扬逐渐从懵逼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徐青这会儿应该去宠物医院入职了吧。 于是,谈扬给她发了条微信。 第23章 是男朋友吗 ◎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今天入职了?】 收到信息时,徐青正和新同事坐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轻食馆里等餐。 这一上午,她先是起了个大早去医院入职。hr很热情地接待了她,在办完手续后,还亲自带她熟悉了医院环境,并帮她安排了一位资深的兽医做带教。 这位林医生约莫三十出头,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十分沉稳,与徐青初见面时还算客气。但当他了解到徐青的学历背景,以及只在乡村有过从医经验后,徐青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医生镜片下一闪而过的轻蔑。 虽然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但那份热情却明显冷却了下来。 对于这点,徐青是很能理解的。毕竟医院其他同事,都是相关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她一个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人,的确在其中格格不入。 但谈扬帮他安排工作的时候应该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林医生虽然不太看得起她,但入职后该教她的东西,倒也认真教了。 这让徐青松了口气。 因为她不怕同事领导不喜欢她,但她很害怕自己千里迢迢来到海城,却学不到东西,从而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上午的带教结束后,一个名叫阮玉琪的护士小姐姐热情地叫徐青一起下楼吃饭。 阮玉琪只比她早入职三天,暂时还没融入医院原本的社交圈中。于是在徐青入职后,迅速和徐青打成了一片。 阮玉琪最近在减肥,所以带徐青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轻食馆。结果等到点单环节,徐青发现这些菜叶子组成的轻食便当,居然比肉菜还贵! 徐青立即决定,以后每天都早起一点,自己做饭带去医院吃。不然就海城这个消费标准,她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学费呢? 就在徐青心头滴血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解锁一看,居然是谈扬。 徐青回道:【嗯,已经入职啦。】 谈扬:【感觉怎么样?习惯吗?】 感受到他的关心,徐青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嗯嗯,很习惯。这里一切都很好。等下个月领到工资,我请你吃饭。】 回完信息,阮玉琪笑着问她:“你在和谁聊天呀,笑得这么开心,是男朋友吗?” 徐青赶紧否认:“啊,不是不是,就我一个朋友。” “这样子呀,那你快尝尝,这可是我在医院附近找到的宝藏轻食馆。他们家这个沙拉酱和油醋汁都是老板自己调的,味道特别棒,热量还不高呢。” 闻言,徐青低头看向面前的食物,生菜、紫甘蓝、牛油果、烤鸡胸肉和小番茄被精心摆放,色彩搭配得如同艺术品,淋上的浅金色油醋汁更为其增添了诱人光泽。 于是在开动之前,徐青先拿出手机,给这份摆盘精致的轻食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到了朋友圈。 随后她用叉子尝了一口,味道确实还不错。于是徐青将一整盘轻食干干净净吃完了。 之后买完单,徐青发现自己的朋友圈上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是谈扬回复了她刚刚发的那张照片。 【怎么改吃草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之前在旅途中时,徐青是个实打实的肉食主义者。 谈扬每次带她去吃饭,徐青的目光永远第一时间锁定菜单上的肉食。因为在她朴素的生活经验里,肉就等于营养,等于生命。 而徐青在看到谈扬的评论时,有种被人取笑的羞赧。于是她借阮玉琪的话回复谈扬:【这是减肥餐。】 谈扬:?? 都那么瘦了,还减?那不减成火柴了? 他想,估计这人是为了省钱,所以才委屈自己吃草的吧。 于是谈扬直接发了个信息嘲讽狄灿阳。 【你们家好歹也是宠物医疗的领头企业,怎么连个员工食堂都没有?】 狄灿阳:??? - 接下来的日子,徐青每天在医院里按部就班地培训、学习。她像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一切知识。林医生对她的态度虽不热络,但公事公办的教导方式,反而让她心无旁骛,进步飞快。 她从最初只被允许做一些清洁整理类的工作,到后来已经能协助林明辉进行一些检查和疾病处理了。日子忙碌而充实,她几乎完全沉浸在这个新的世界里。算起来,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谈扬了。但她偶尔会在朋友圈刷到谈扬的动态。 他的生活也同样极尽充实。但他的充实与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和忙碌截然不同。他的世界是由城市不落的霓虹、跑车的引擎轰鸣和朋友们永不间断的笑闹声构成的。但在极致的享乐中,谈扬偶尔也会觉得无聊。 比如今天,彭越为了组局约白月光,直接弄了个游艇party,约了一大群人。当朋友们举着香槟跳舞狂乐时,他却坐在甲板上出神。 看着粼粼的江面,谈扬忽然想起之前和徐青在宜兰湖看日落的时候。 宜兰湖的风比江风要更烈一些,带着草木的湿软,拂在脸上凉凉的。徐青披着披肩,盘腿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在日落即将降临时,用手机一动不动地对着天空,说要把天空骤然变色的样子拍下来。 结果在霞光满天的刹那,一阵凉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因此手抖,把日落拍得跟打了马赛克的蛋黄似的。那时他笑她笨,现在想想,倒比看着一群半生不熟的人群魔乱舞有意思多了。 谈扬突然觉得无趣,起身跟彭越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码头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谈扬上车,一路开回了上苑别墅。到家的时候,元宝跑出来迎接他,对着他摇尾巴。 等谈扬带着他上楼后,元宝忽然从它的窝里叼出了一件黄色的小马甲。谈扬定睛一看,是之前在禾林木屋时,徐青给它织的那件。 第一天织的时候,因为时间有限,徐青没织完,当天晚上给元宝穿得是个半成品,但第二天起来后,徐青就一鼓作气地织完了。 如今元宝叼着那件小马甲冲谈扬仰着头,一直围着他转圈圈,嘴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嘤嘤声,像个急于倾诉的孩子一样。 第27章 谈扬看它这副傻样,蹲下身来,有些啼笑皆非地说道:“怎么?想你那个傻姐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元宝的尾巴摇得更热切了。它放下马甲,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舔谈扬的手心,随即又叼起马甲,发出了更急切的呜咽。 谈扬笑了笑,说:“那......明天带你去找她玩?” 元宝像听懂了似的,肉眼可见地更加兴奋起来。 于是谈扬给徐青发了个微信:【明天上班吗?】 消息发过去,半天没回应。 虽然知道她可能是在忙,但谈扬却莫名有点不爽。于是便直接给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可这人不回消息就算了,连电话都不接。 谈扬不爽地把手机往床上一丢,不打算再等这人信息,直接打开电脑玩了几把游戏。结果等游戏结束,他手机上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谈扬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之前的那点不爽,此时已被担心取代。因为一个人就算再忙,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看手机吧? 而且他知道徐青那人,只要看见消息和未接来电,是必然会抽空回复的。 大晚上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谈扬心一沉,便直接开车去了趟红瓦路。 一路风驰电掣,谈扬尽量缩短了车程。当他将车停在红瓦路边时,心里还半悬着。但他刚下车,目光就被前方不远的身影钉住了。 只见他担忧了一路的徐青,此时正跟一个陌生男的肩并肩走着,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熟稔无比。 方才一路狂奔的担忧,瞬间化作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闷得谈扬喘不过气。 原来人家根本没事,只是忙着和新认识的男人共度良宵,所以才连回个消息的空闲都没有。 眼看两人就要走进楼道,谈扬心里的无名火轰然炸开,直接上前叫住了徐青。 徐青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忽地转头,就对上了谈扬怒火翻涌的眼睛。她脸上笑容顿住,意外地看向谈扬:“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见状,周宇也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男人,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将徐青护在了身后。 这鲜明的保护姿态被谈扬尽收眼底,他喉间滚出一声嗤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懒得再说,直接转身走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见他扭头就走的样子,徐青心里有点发慌,下意识叫住了他,“谈扬。” 见他背影顿住,徐青急忙对周宇说道:“你先上去吧,周宇,这是我朋友,我先去跟他说几句。” 说完她上前两步,追上了谈扬,“你怎么突然过来啦?” 谈扬冷哼一声道:“你要不要先看下手机,再问我这个问题呢?” “你刚给我发信息了吗?” 徐青恍然,立即解释道:“我晚上洗澡的时候手机掉水里开不了机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谈扬一怔,心里的火瞬间消了一大半。但想到刚刚那男的对她呈现出来的保护姿态,依旧不爽,“那刚刚那男的呢?你是来海城工作的还是恋爱的?这才多久,你就跟人好上了?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瞎,你不怕出事?” “什么跟什么啊。” 徐青无奈地解释:“他就是住我隔壁的邻居。当时我手机坏了有点着急,想起他人挺热心的,就问他附近有没有修手机的,他刚好知道巷子后面有一家,就带我去了。这不,把手机放那修之后,我们就回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徐青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想到什么,她觉得有点奇怪,便问谈扬:“不过……就算我谈恋爱了,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你刚刚看我那眼神,我还以为你要吃了我呢。” 徐青这话,像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谈扬刚被愤怒笼罩的情绪。 是啊......就算徐青谈恋爱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24章 谈恋爱 ◎如果我真的吃醋呢?◎ 如果只是出于对朋友的担心,那么在确认徐青安全,并且有人陪伴时,他应该感到放心和替她开心才对。可为什么他胸腔里翻涌出来的,却是类似于领地被冒犯般的刺痛? 谈扬脑子里,骤然想起了之前彭越他们对他铁树开花,坠入爱河之类的调侃。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嗤之以鼻。可刚才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这让谈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朋友们的调侃,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但此时面对徐青探究的眼神,谈扬却紧紧绷住了脸色,没露一丝破绽。他轻咳一声道:“虽然我们的雇佣关系已经结束了,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带回海城的。万一遇人不淑,受点什么伤害,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原来是这样…… 一丝不期然的失落感悄然漫上徐青心头。不过短暂的失落之后,徐青心里又觉得挺开心的。 即便两人的雇佣关系彻底结束,谈扬依旧会因为她失联匆匆赶来,也会因为怕她遇人不淑而感到担心。 哪怕这些关怀仅仅来自于谈扬人性中的责任感,也依然让徐青难以抑制的开心。 于是她冲谈扬笑了笑,说:“你放心好了,我来海城就是奔着工作来的,短期内是绝对不会谈恋爱的。” 谈扬:“……”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谈,主要是得好好挑选对象。跟靠谱的人也是可以谈的。” 靠谱两个字被谈扬咬得极重,再加上他一脸古怪的神情,徐青还以为他是在试探自己,便一脸真诚地向谈扬保证。 “你放心,我绝对不谈恋爱!也绝对不让你担心。以后我就好好工作,好好学习,一定不辜负你带我来海城的良苦用心!” 谈扬:“……” 误会解除后,徐青问谈扬:“所以你一开始给我发信息,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元宝想你了。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有的话,我带元宝去找你。” 从疆城回来这么久,徐青也很想元宝。于是她开心地说:“明天我上白班,六点之后就有空了。” “行,那下午我带元宝去找你。” 闻言,徐青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啦。时间不早了,我先上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这么晚了,我送你到门口。” “哦,好......” 之后两人走进楼道,里面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次第亮起。谈扬跟在徐青半步远的距离,看她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末端轻轻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像一种无声的牵引。 之后徐青停在门前,从包里翻找钥匙时,对面的301的门却开了。 周宇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目光先是落在徐青身上,语气带着惯常的熟稔:“刚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果然是你回来了。” 说完,他视线才不经意地转向一旁的谈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谈扬冲他淡淡一笑,然后上前,以一种宣誓主权的姿态说道:“你好,你就是周宇吧?我是谈扬。听徐青说她搬过来的这些日子,你很照顾她,谢谢你了,有空请你吃饭。” 周宇一滞,似是没想到谈扬会这样说。 作为一个男人,他自然能听得出来谈扬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当然他也承认,自己的确对这位新搬来的邻居很有好感。她不仅长得漂亮,还很难得的没有当代年轻人身上的浮躁之气,这种极为稀有的踏实朴素,对周宇来说非常有吸引力,所以他的确动了想和徐青接触的念头。只是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谈扬。 而且徐青看起来好像也挺在乎他的,自己应该是没戏了。 想到这,周宇心里有些遗憾。但遗憾归遗憾,周宇有点不喜欢谈扬身上那股看似淡然,却暗地里咄咄逼人的劲,于是故意膈应他。 “哦,不客气的。青青之前已经请我吃过了。” “......” 谈扬果然被刺激到。 徐青不是说钱不够花,要等发工资才能请他吃饭吗?怎么请他吃饭没钱,请别的男人吃饭就有钱了? 还有这男的喊她什么?青青?? 他怎么不直接叫亲呢? 谈扬心里醋意横生,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在徐青开门进屋时,也一同跟了进去。徐青虽不知他想干嘛,却也没说什么,只跟周宇打了声招呼,便关了门。 可等她刚关上门,就猝不及防地被谈扬堵进了角落里。 徐青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吓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你怎么了?” 谈扬眼神沉得像浸了墨,“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 见她一脸无辜,谈扬带着股憋闷的劲说道:“你之前不是说刚来海城怕钱不够用,所以要等发工资再请我吃饭吗?怎么你请别的男人吃饭就不用等发工资?” 听见这话,徐青哭笑不得,“就为这事啊?” 第28章 “这事还不够?” 谈扬一脸不爽,“在疆城的时候我对你不错吧,怎么着,论请吃饭我还得排你邻居后面?” “可是……我请他吃的是两百块钱的火锅啊。” “所以呢?” 徐青真诚地看了他一眼,道:“所以就是,请别人吃饭可以随便一点,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想请你吃顿好的。” 闻言,谈扬脸上的不爽瞬间凝固了。他怔愣两秒,嘴角才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但怕徐青看出端倪,他又强行压下笑意,故意板着脸说:“少来这套,我才不信。” 徐青以为他真生气了,赶紧解释:“真的啊。我连餐厅都选好了,就等发工资约你了。” 说完,她急地想掏手机证明自己真的选好了餐厅。结果打开包才想起,手机坏掉拿去修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谈扬的视线却被沙发上织到一半的围巾吸引过去了。 那围巾随意搭在沙发的扶手上,驼色主调衬得它质感温润,一看就是织工精湛的手艺。哪怕只织了一半,也能预想到成品围在颈间的暖意。 这应该就是之前徐青答应给他织的围巾了。 于是谈扬装出来的脸色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他冲徐青挑了挑眉,故意逗她,“这围巾是织给谁的?不会也是给你邻居织的吧?” 徐青连忙否认:“当然不是啊,这是之前我答应给你织的。” 入职适应后,徐青就开始琢磨给谭杨织围巾的事了。现在已经十月,海城已然入了秋。秋天已至,难道冬天还会远吗? 到时候围巾送给他,应该很快就能用上。 可即便从徐青嘴里得到答案,谈扬依旧酸唧唧地说了句:“我还以为,我连围巾都得排在别人后面呢。” 徐青脸红道:“我怎么可能随便给男生送围巾这种东西啊。” 就算不是自己亲手织的都够暧昧了。 谈扬似是猜到她心里的想法,唇角的笑意更深,“那你给我送是什么意思?” “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道我不是男的?” “那这是之前答应你的啊。如你所说,你在疆城对我真的很不错,我之前是想给你买个礼物的,但因为经济条件有限,你平时用的那些牌子我实在买不起,刚好你又不嫌弃我织的围巾,那我当然要好好织一条聊表谢意了。” 这虽然不是谈扬期待的答案,但至少,他已经在她心里和别的异性划开了界限。谈扬还算满意。 于是他难得善解人意地说道:“那你就别等发工资再请我吃饭了。明天也请我吃个火锅得了。” “可是我已经选好餐厅啦。” 谈扬耸耸肩,不甚在意道:“你选的餐厅再好,能好过我平时吃得那些吗?” 徐青诚实地摇摇头,“那肯定不能。” “所以啊,你费那事干什么?我想吃大餐,什么时候都能去吃,重点……是跟谁吃。” 谈扬知道她心里对他自己有一种感激,所以为了这份感激,她总想报答他。可这种用憋屈自己来报答他的行为,谈扬并不需要。 在发现自己喜欢她之前,不需要。在发现自己喜欢她之后,更不需要。所以谈扬循循善诱地说:“我们现在应该算朋友了吧?” 徐青用力点头,“当然。” “嗯。既然是朋友了,那你跟我相处的时候,就不必考虑太多外在的物质条件。真朋友之间,只会在意和对方相处得舒不舒服,而不是在意朋友有没有请你吃能贵的餐厅,送你贵的礼物。就像……那条围巾吧。” 谈扬目光落在沙发,“乍一看,似乎比不上我买的那些大牌围巾有价值,但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这又是你亲手织的,那我就觉得它比任何牌子的围巾都值钱。比起你掏空自己的工资去送我一件所谓的贵重礼物,我更愿意收你亲手织的围巾。所以徐青,你跟我相处的时候可以放松一点。平时你跟其他朋友怎么相处,就跟我怎么相处,不用勉强自己。” 闻言,徐青怔怔地看着谈扬,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了,温温的,热热的,让她像浸在初春的暖阳里一般温暖。之前她一直以为,像谈扬这样生活在云端上的人,习惯用价值衡量一切,所以她拼尽全力想拿出一些能配得上他身份的回馈。生怕档次太低的东西,表达不出她对他的感激之情。 可谈扬却说,她完全不必这样勉强自己,更不必用价值去匹配心意。这些话像把钥匙,温柔地打开了徐青心头那把沉重的锁。那些辗转反侧比较菜单价格的夜晚,那些担心礼物寒酸而反复斟酌的焦虑,在此刻都显得那么徒劳。 于是她嘴角弯出个浅浅的笑,轻声说:“嗯,我知道了。但你不喜欢吃辣,明天就别吃火锅了吧。我请你吃别的。” 谈扬眉头一挑,“我不。” “我就要吃火锅。你跟你邻居点了什么菜,明天记得一个不落地给我也点一遍。” 徐青:??? “你这话说得......怎么跟吃醋一样啊。” 见徐青一脸的啼笑皆非,谈扬眸色一沉,说:“如果我真吃醋呢?” 第25章 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是我狭隘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陷入一片寂静。徐青嘴角的笑意倏地凝住,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她不自在地看向谈扬,“你……你别开这种玩笑了。你怎么可能会......吃醋?” 谈扬心想,我怎么不会? 但考虑到太快戳破会吓到她,于是谈扬勾了勾唇,又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想什么呢?谁说只有情侣可以吃醋了?你难道不知道,朋友之间更容不下第三者吗?” 虽然这话徐青听起来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有几分道理。 因为在她的童年和青春期,几乎都和徐盼形影不离。 后来徐盼她哥结婚了,她嫂子的妹妹也跟她们一个学校,有段时间放学,徐盼嫂子的妹妹经常把徐盼叫去隔壁村玩,而徐青因为要赶着回去帮忙干活,没能一起。 当时徐青看着徐盼和她嫂子的妹妹天天玩在一起,虽不至于生气,但心里也有点失落与小别扭,总觉得自己的好朋友被抢了。 还好徐盼心细,发现了她的这点小别扭。后来嫂子妹妹再约她去隔壁村玩,她就说自己要早点回家写作业,没怎么去了。 所以从谈扬这番话中徐青得出结论,他应该是将自己当成了非常重要的朋友,所以才会像她对徐盼吃醋一样吧。 想到这儿,徐青有点受宠若惊,便信誓旦旦地向谈扬保证,“你放心吧。在海城,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其他任何人都比不过你。” “真的?” “真的!” 闻言,谈扬总算满意了,“行吧,那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明天你几点下班?” “六点。” “那我明天六点去医院接你。” 想到谈扬平时的高调做派,徐青赶紧说道:“你到时候能不能把车停到医院斜对面的咖啡馆等我?” “为什么?” 谈扬又开始不爽:“你觉得我这个朋友见不得人?” 徐青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觉得......万一被人看见你开着豪车来接我,会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如果真有人误会了,那也是他们心不正,所以才看什么都会误会。难道有钱人跟穷人在一起,就都是不正当关系吗?” 谈扬一脸正气,头头是道,把徐青都说懵了,“嗯嗯,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于是谈扬带着满腔担忧而来,最后神清气爽地走了。 - 翌日六点,徐青照常打卡下班。今天阮玉琪也上的白班,两人虽住得不近,但都要去同一个地铁站坐地铁回家,所以两人只要班次同步,通常会一起走,今天也不外如是。阮玉琪打了卡,就来找徐青一起下班。 徐青笑着解释道:“今天我约了朋友吃饭,就不和你一起去地铁站啦,玉琪。” “好叭,那我先走了。” “嗯嗯,拜拜。” 和阮玉琪道别后,徐青也背着包离开了医院。 十月的海城,六点已近黄昏。降温后的秋日凉风卷着梧桐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带起一阵簌簌轻响。徐青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便倏地定住了。 一辆熟悉迈巴赫,此时正静静地停在宠物医院临街的位置。 而谈扬,就牵着元宝倚在车边。 他今天穿了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衬衣,搭配着合身的黑色长裤,身形颀长挺拔。傍晚的凉风拂过发顶,吹落几缕发丝搭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性。而他身旁的元宝,也穿上了之前徐青给它织的那件小马甲,看起来越发的萌。 谈扬似乎等了一会儿,正低头在看手机,没注意到徐青出来,倒是元宝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一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兴奋地转起了圈圈。谈扬被绳索牵动,抬头看了一眼。 第29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街边初亮的灯火落入他眼中,倏地亮了起来。随后他收起手机,牵着元宝朝徐青走去。 徐青也激动地迎上来,猛揉了揉元宝的狗头,在它身上吸了好几口,“好久不见啊,小元宝,姐姐想死你了!” 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谈扬哼了声,“我还在这呢,你是看不到我吗?” 闻言,徐青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元宝,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谈扬问:“你要带我去哪吃火锅?” 徐青看了他一眼,不确定地问:“你真要去吃火锅吗?” “怎么,你不想请了?” “当然不是啊,我就是怕你吃不习惯。你没必要为了迁就我,就说去吃火锅。你都说我们是真朋友了,那作为你的朋友,我请你吃顿好的也是应该的。而且我也不确定那家火锅店让不让带宠物诶。” 谈扬啧了一声,“你就告诉我在哪,真不让宠物进我们再换。” 见他坚持,徐青没再说什么。反正以后两人同在海城,再请他吃饭的机会多得是。于是徐青把火锅店地址告诉了谈扬。 那是一家在红瓦路附近的临街商铺,就在徐青住所附近。谈扬按地址抵达火锅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把街道两旁的树影投在斑驳的人行道上,看着还挺有氛围感。 不远处,谈扬看见了徐青所说的那家“老灶火锅”,四字的霓虹招牌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地闪。店面比谈扬想象中还要小很多,夹在一家麻辣烫和铁锅炖中间,显得十分拥挤。 在询问过店家可以带宠物入内后,谈扬才牵着元宝进去了。刚走进店里,一股浓郁热辣的牛油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秋日的微寒。 入坐后,徐青扫码,然后递给谈扬点单,“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说实话,谈扬对这种街边小店着实没什么兴趣,放在平时他绝不会踏足的。只是昨晚他看到徐青跟他那个男邻居在一起,瞬间气到失语。 虽然谈扬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几乎立即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喜欢上了徐青。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东西,只要谈扬想要的,他就一定要想办法得到。自己喜欢的人,自然也该如此。 于是昨晚他仔细地想过了。如果要追徐青,那就得方方面面地渗透进她的生活。街边的火锅,就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所以即便谈扬心里排斥,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吃到一半时,因为点的是鸳鸯锅,他还非要尝尝徐青面前的辣酱。 徐青有点惊讶,“可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谈扬置若罔闻,只是夹了块牛肉放在她的辣碟里蘸了蘸。这动作,简直看得徐青心惊肉跳。 这碗辣酱……可是她蘸过的啊! 虽然谈扬没明确说过自己有洁癖,但在日常相处中,徐青能看得出来他骨子里的挑剔与讲究。 可现在,一向挑剔讲究的人,现在却用筷子夹着牛肉在她蘸过的碗碟里蘸料?? 这大哥是被元宝夺舍了吗? 哦,不对。 狗也不吃辣。 就在徐青心惊肉跳时,谈扬的神色却正经得可怕。将那块牛肉吃进去后,谈扬脸都被辣红了,却还忍着呛意说:“朋友之间肯定是会经常一起吃饭的。如果口味都不能统一,以后吃饭会少很多乐趣。” 说完,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笑着对徐青说:“现在,我嘴巴里的味道和你一样了。” 这话乍一听,仿佛是在说牛肉。但细细品来,似乎又有些意味不明的......暧昧? 反正徐青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连耳尖都跟着红透了。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视线直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心仿佛也被丢进去,被翻来覆去地烫。 但很快,她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谈扬并不是那种喜欢随意和女孩玩暧昧的人。 以他的长相和条件,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异性。光在旅途中徐青就见过不少了。 羞涩搭讪的,谈扬一般会礼貌拒绝。热情奔放的,谈扬懒得费口舌,就会拿徐青做挡箭牌了事。但还有那么一小撮抱着猎艳心态的女孩,即便被谈扬以“有女朋友”的借口拒绝,也会向他继续抛橄榄枝,表示自己不介意春宵一度。这种时候,谈扬就没多少耐心了,会直接指示元宝把人凶走。 总之他的界限感强得惊人,对不相关的人,会带有一种极强烈的疏离感。 一开始他也是这样对待徐青的,只是后来在路上相处时间多了,他才渐渐对她有了好脸色。 所以徐青想,就谈扬这么一株高岭之花,是不可能无故对她暧昧的。可能,他就是一个对朋友赤诚热情的人吧。 于是徐青晃了晃脑袋,强行把心头的那份悸动压下去了。 吃完后,徐青把账结了,随后便听谈扬问道:“一起散步消消食?” “好呀。刚好附近有个公园,我们可以带元宝去那里遛遛弯。” 元宝似是听懂了徐青的话,兴奋地直摇尾巴。 毕竟……它的心机主人为了让它能用最热情的姿态迎接徐青,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带它出去遛过呢! 他自己不遛就算了,还不让家里的保姆阿姨带它出去,真是憋死狗了! 【作者有话说】 元宝:我爸才是真的狗! 第26章 普信男 ◎她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暮色温柔地笼罩着街道,两人一狗沿着梧桐树掩映的人行道慢慢走着。元宝兴高采烈地冲在最前面,将牵引绳拉得笔直。 “它今天好兴奋啊。”徐青笑道。 谈扬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可能因为有你陪着吧。” 说着,他又稍微松了松绳子,让元宝能更自由地探索。 徐青所说的公园离火锅店的确不远,转个弯往前一百米就到了。一进大门,元宝就迫不及待地朝着草坪奔去。 两人在身后慢慢走着,谈扬的目光逐渐从元宝转向徐青:“最近上班怎么样?还适应吗?” 徐青冲他笑笑:“挺适应的。这就是我以前梦寐以求的工作。” 闻言,谈扬看她一眼,又道:“可你梦寐以求的,不是当兽医吗?你现在的岗位......离你的梦想还差一点吧?” 他原以为提起这个,会从徐青脸上看到徐青。可没想到,徐青只是随意踢开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语气轻松道:“你说得对,是还差一点。不过......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嘛。” 她停下脚步看向谈扬,晚风拂过她的发丝,眼里全是对未来的规划和向往。 “我早就查好了,虽然我现在还不够资格当兽医,但之后是可以做学历提升的。我打算先自考一个中专学历,再升大专,等拿到大专学历就可以考兽医资格证了。虽然今年的报名时间已经过了,但我提前把教材买回来自学了,我现在一边上班一边学习,刚好可以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模样,谈扬有些愕然。随即,他心底涌起一股对徐青超强生命力的触动。他原以为自己触碰到的是她的遗憾,却没想她早已将眼前的处境,变成了通往梦想的垫脚石。 说完自己的打算,徐青问他:“那你呢?最近在忙什么呀?” 他? 他没什么可忙的。非要说忙的话,那就是忙着玩乐吧。 可面对徐青的上进,这种话谈扬实在说不出口。于是他轻咳了一声,说:“我可能......准备去自家公司学习一段时间吧。” “真好。”徐青由衷地表达了自己的羡慕。 随后她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问谈扬:“那像你这样去自家公司上班,会隐藏身份吗?会不会像小说里那样,先假装普通职员,体验生活,然后遇到不长眼的同事来挑衅,最后亮出身份狠狠打脸?” 谈扬:??? 他面无表情地说:“不仅如此,我还会招个笨蛋助理。她把咖啡洒到我的名牌大衣上,我不仅不会生气,还会壁咚把她堵到角落,邪魅一笑地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听见这话,徐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见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谈扬嘴角也跟着上扬,“笑这么开心,看来你对着剧本挺满意的。要不......助理这职位我给你留着?” “可别了。” 徐青连忙摆手,“我怕你到时候以为我鬼上身,找人来收了我。” 这回,哈哈大笑的人变成了谈扬。 不远处,元宝被这此起彼伏的笑声感染,以为主人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立刻撒着欢冲了回来。它兴奋地在两人身旁钻来钻去,毛茸茸的大尾巴翘起,像个螺旋桨似的拼命摇晃,差点把徐青绊倒。 等遛得差不多,天色也彻底暗了。两人一狗出了公园,徐青便说要回去了。 第30章 可谈扬却推着她的肩膀,往自己车上带,“先别急,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啊?” 徐青话音刚落,谈扬便从中控台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机递给她。 “你的手机不是还在修吗?这是我之前换下来的旧款,你先拿着应应急吧,不然太不方便了。” 徐青目光落在手机上,确实能看到边角处细微的使用痕迹,印证了这确实是他使用过的旧物。于是徐青接过手机,“那谢谢你啦。这两天没有手机的确很不方便,等我手机修好了就还你。” “嗯,不着急。” - 等把徐青送上楼,谈扬便回了上苑别墅那边。 车子驶入庭院时,他远远便看见父母正坐在花园的藤架下喝茶闲聊。随后他将车停进车库,径直走过去拉开藤椅坐下:“爸,妈,我打算去公司找个岗位待着。你们谁打算接收我?” 闻言,周碧蓉眼睛瞬间亮了,连茶都顾不上喝了。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落的啊,我们家小祖宗怎么突然开窍了?之前让你去公司熟悉业务,你非说不去,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想到什么,谈扬看了自家亲妈一眼,心存试探地说:“就是最近突然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人家女孩子非常上进,我怕我每天无所事事的,会遭她嫌弃。” 这话一出,周碧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立刻转头对谈正明说:“果然,我就说人得先成家再立业吧。你看看我们家这魔王,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公司都肯去了。” 说着,她又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早该这样了,我和你爸的产业,总不能老指望你姐姐一个人,她就是再能干也分身乏术啊。不过妈很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千金,能让你一下子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听见这话,谈正明的目光也探究地落在了儿子身上。 面对父母地殷切,谈扬却淡定地说道:“不是哪家的千金,甚至都不是海城人,就一个外地来这工作的普通女孩。” 谈扬话音落下,花园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周碧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有些不确定地重复道:“外地女孩啊?” 一直淡定喝茶的谈正明眉头也蹙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像是要将儿子重新审视一遍。他们这样的家庭,虽不苛求一定要门当户对,但“外地”、“普通”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显然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面对父母骤然变化的目光,谈扬心底也有些紧张,但他面上却维持着超乎寻常的淡定,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端起小桌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嗯,虽然人家是外地来的,家里条件也不好,但人很努力,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就是受她影响,才想从现在开始做出一些改变。不过你们也不用这样看着我,目前我还处在暗恋阶段,没打算那么快捅破。” 谈扬没有回避徐青的现状,反而真实地说出了她的处境,随后强调了她的上进。 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能跟徐青走到那一步,那么这一切,是迟早要向父母坦白的。与其一开始含糊其辞,还不如早早先做好铺垫。要是真有带她回家的那天,总不至于让人女孩去打头阵。 退一步说,就算追不到徐青。他也能借此机会向父母表明,他的恋爱婚姻,是要自己做主的。相亲联姻什么的,趁早靠边吧。 此时,周碧蓉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迟疑地开口说:“扬扬,妈妈不是对普通女孩有偏见,只是你们的生活环境、成长经历差异可能比较大,你确定......” “我确定我很欣赏她,也很喜欢她。” 谈扬打断母亲的话,目光坦然地看着父母,“而且,正是因为看到了她的努力,我才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了。这难道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吗?” 闻言,一直沉默着谈正明,此时才沉声开口道:“你是一时兴起,还是认真的?” 迎上父亲的目光,谈扬没有丝毫闪躲。 “爸,你也知道我从小对女孩都是什么态度了,如果我只是一时兴起,我今天就不会说要去公司上班。” 谈正明盯着儿子审视了几秒,末了,才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行,那我先在集团给你找个基层岗位锻炼锻炼。让我看看,你对人家的喜欢能让你坚持几天。” 这算是默认了他去公司的事,也暂时搁置了对儿子心上人的追问。 周碧蓉也道:“不管扬扬是因为什么才决定去公司的,但上进总规是件好事,去了你爸公司,要认真工作,好好干。但实在干不习惯的话,到时候来妈这边也行。” 至此,谈扬才松了口气。 虽然爸妈在徐青的事情上没松口,但至少也没上纲上线,非要把这一点苗头都按死在摇篮里。这也算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吧。 见他放松下来,周碧蓉不禁好奇地问:“儿子,我记得你刚刚说你现在只是暗恋人家吧,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会喜欢你啊?你这又是上进,又是在这试探我跟你爸,你就没想过,也许你到时候根本追不到人家呢?” 谈扬自然想过这一点,但面对母亲的追问,他眉梢一挑,脸上的放松瞬间转化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我现在还没开始追,她不喜欢我正常。我要是认真追,她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周碧蓉被儿子这毫不掩饰的狂妄噎了一下。刚好,她最近在网上学到一个词叫普信男。 请问她儿子这样的,算普信男吗? 第27章 冷水 ◎近水楼台先得月◎ 谈正明动作很快,在谈扬刚提出想去上班时,就连夜安排好了,生怕安排慢了,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儿子又反悔不去了。 于是第二天,谈扬就猝不及防地被他爸丢进了集团项目一部。而这一部,正是集团的王牌部门,负责人还是谈正明一手带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庞羽丰,做的都是集团的核心业务。 谈扬上午去项目一部报到时,是庞羽丰亲自出来迎接的。 男人约莫三十五岁上下,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沉淀着商场搏杀历练出的沉稳与锐利,却在见到谈扬时主动伸出手,语气平和得像对待自家子侄:“这位就是小扬吧,我是庞羽丰,一部的负责人。谈总之前总跟我提起你,如今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很有谈总当年叱咤风云的气度。以后在一部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说着,庞羽丰领着他穿过办公区,将他带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你的工位我先暂时安排在这里,这里采光最好,又最宽敞,特意给你留的。” 谈扬扫了一眼工位,上面堆着一摞装订整齐的资料,最上面一本醒目的标注着“2025年核心项目合集”。看得出来,他爸是真的迫不及待想鞭策他了。 于是谈扬点了点头,道:“辛苦庞总了,你先忙吧,不用特殊照顾我这边。” 庞羽丰微微颔首,随即向一旁招了招手:“瑞霖,你过来一下。”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应声上前。 “这是一组的组长,黎瑞霖。” 庞羽丰向谈扬介绍:“瑞霖能力出众,上半年的两个项目都完成得很漂亮。你就先在他组里历练。” 黎瑞霖适时伸手,语气温和而专业:“你好,我是黎瑞霖。欢迎你加入项目一组。” 冗长的入职环节结束后,谈扬终于能坐到自己工位上喘口气了。 随后他拍了张自己工位的照片给徐青发了过去,但徐青没有秒回,因为这会儿她正被阮玉琪堵在洗手间八卦。 “青青,你赶快如实招来!” 徐青洗完手,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招什么?” 阮玉琪一脸“你还想瞒我”的表情捅了捅徐青的腰,“今天上午我来的时候,听见好几个同事说昨天有帅哥接你下班,是不是真的?是你男朋友吗?” 听见这话,徐青心一紧,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因为谈扬昨天停车的位置,刚好就在他们医院正前方的临车街道。 无论是他的车,还是他的人,甚至他的狗都太显眼了,被人注意到也很正常。 于是徐青解释说:“是我朋友来找我吃饭,不是男朋友啦。” “那有没有你朋友的照片啊,她们都说你朋友超级帅,跟爱豆有得一拼,我好好奇啊。” 谈扬的照片吗? 她手机里没有,但谈扬的朋友圈有。 于是,她打算把谈扬的朋友圈翻出来给她看。 但刚拿出手机,徐青就看到谈扬的对话框上多出了一个小红点。打开一看,是一张工位的照片。 大概是女人八卦的第六感,阮玉琪看到那个对话框时,就心有所感地问徐青:“不会就是这个朋友吧?” 徐青心头一跳,不好意思地说:“额……是他。” 阮玉琪很兴奋:“快快快,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帅。” 第31章 随后徐青打开他的朋友圈,阮玉琪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我靠,这么帅!我还以为欣欣她们夸张了呢,现在看来,是他们说保守了才对。这完全比爱豆还帅好吧!青青你上哪认识的这么帅的朋友啊。” “算是......在旅途中认识的吧。”徐青含糊地解释。 “我也经常去旅游呀,怎么就碰不到这么帅的帅哥!” “可能我运气好吧。” 这句话是徐青真心的。能遇到谈扬,的确是她走运。他不仅带她走出了县城,还为她在海城扎根提供了土壤。徐青在心里无数次地感恩他。 而看完照片,阮玉琪更八卦了,“你跟这帅哥肯定不是朋友这么简单吧?是不是正暧昧呢?” 这话听得徐青心惊肉跳,立即否认道:“当然没有啦!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阮玉琪抿嘴坏笑,“我才不信呢。普通朋友哪有你们这样的呀。要么是你对他有意思,要么是他对你有意思,要么是你们互相有意思而不自知。” 说完这话,阮·情感大师·玉琪就干活去了,只留下徐青一个人原地凌乱。 一想到阮玉琪说的那些可能,徐青就觉得自己心跳跟皮球似的,上蹿下跳,蹦地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下来,回了谈扬信息。 【咦,你开始上班了吗?】 谈扬:【嗯。在上浦大厦这边,离你那就十来分钟车程,中午一起吃饭?】 徐青:【中午我自己带饭啦。】 谈扬:?? 【你们九点就上班了,从红瓦路到医院少说也要一个半小时,你还有空提前起床做饭?】 徐青:【菜都是前一夜备好的,早上起来炒一下就行了。】 谈扬想说没必要,但想到徐青平时的省钱劲儿,估计是觉得周围的东西太贵,所以才想自己带饭吃。 于是谈扬换了个说辞:【我们公司有员工食堂,伙食挺不错的。刷员工卡的话,十五块钱就能吃到两荤一素,如果你嫌跑来跑去浪费时间,我可以帮你叫跑腿送过来,每顿饭的成本不会超过二十五块钱。】 这么一说,徐青真心动了。 虽然买菜做饭是她做惯了的活,并不觉得麻烦,但每逢白班就要拎着个饭盒去挤早高峰是真的让她厌倦。有两次徐青被人挤到角落动弹不得,等下车之后才发现饭盒里的汤汁洒了出来,废了她两条裤子。 二十五元一顿,虽然比她自己带饭的成本高了一些,却能省下采购、烹饪和清洗的漫长过程,省下来的这些时间,她可以用来看书学习。所以这笔账还是挺划算的。 不过想到什么,徐青又问:【那你天天要帮我操心这个,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要不是怕做得太明显,谈扬恨不得每天中午自己去给她送饭。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男人最懂了。 于是他说:【举手之劳,不麻烦。而且你早晚班倒着来,也不是天天都送。】 他这话说得妥帖,既解决了徐青的实际困难,又她给足了余地,仿佛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不让她感到丝毫的心理负担。 于是徐青开心的同意了。 放下手机,她回到岗位继续进行今天的工作。 徐青跟在林医生身边学习已经快一个月了,如今她逐渐褪去了初来时的生涩,不断汲取新的知识。 从前在乡下全靠手感和经验判断病情的她,如今不仅能协助医生操作各种仪器给动物检查,还能初步地判读x光片了。 这时,导诊那边又送来了一条打蔫的贵宾犬,林医生在初步触诊后吩咐徐青,“准备东西先给它做个血常规。” “好的,林医生。”徐青利落地应道,转身便去准备采血器械。 东西准备好后,她动作轻柔地固定住不安的小狗,找准血管,精准下针,整个过程流畅迅速,小狗甚至没来得及挣扎。 采血完成后,她将样本放入仪器,熟练地设置参数。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她也没闲着,顺手整理起旁边器械台上的物品,将所有东西归置得井井有条。 林医生抬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 一开始他知道徐青是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文盲,心里是有些排斥的。之所以会答应带教,也只是因为知道徐青是托关系进来的,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在带教的过程中,他发现徐青不仅有悟性,学得快,更重要的是眼里还有活,所以他也就愿意认真教她。 而徐青感受到林医生的态度转变后,学习的劲头也更足了。可就在徐青以为自己能这样充实而顺利地学习下去时,一次偶然的发现,却像盆冰水一样,毫无预兆地泼了她一脸。 - 因为有谈扬帮忙叫跑腿送饭,徐青第二天多睡了半个小时才起床。 在早高峰的线路上换乘两趟后,她准时赶到医院打了卡。刚换好制服,徐青便收到了一条银行入账的短信通知。 打开一看,是上个月她入职十天的工资进账。 她握着手机微微一怔,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十五号,发薪日。 尽管两千块钱不算多,但对于徐青的意义却非比寻常。这是她真正踏入社会后,凭借劳动获得的第一份报酬。一种踏实的自豪,瞬间涌遍了徐青全身,让她一整个上午都处在激动之中。 等到临近中午时,一个穿着校服、背着旧书包的女孩抱着个纸箱怯生生地走进了医院。 徐青看到她箱子里装的是一只狸花猫,女孩说是从学校里抱过来的流浪猫,后腿受了伤,想让医生帮忙看看。而挂号之后接待她的,是一位叫王星纬的医生。 王医生在初步检查后,对女孩说:“这猫除了腿伤,其他情况看着也不太好,需要做全套检查,包括血常规、生化十六项、x光片那些,还要排查一下猫瘟和寄生虫。我先给你开单子吧。” 闻言,女孩的神情瞬间不自然起来。 “那这么多检查做下来,大概……要多少钱啊?” 王医生面无表情地在电脑上操作着:“先交一千吧,到时候多退少补。” 听到这个数字,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我没那么多钱,我......我还只是个学生。能不能就做点最基础的检查?” “这些都是基础的检查啊,到底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王医生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甚至眼含轻蔑地看了女孩一眼:“没钱就不要捡猫啊。” 这话冷冰冰地砸在女孩脸上。她猛地愣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因巨大的羞耻感重新涨红。她不知所措地看着王医生,又看了眼徐青,最后手足无措地抱着猫离开了。 徐青于心不忍,便对王星纬说:“王医生,其实刚刚那只小猫整体状态还可以,看着没什么异样。要不……我去把人叫回来,先给猫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就做个血常规和猫瘟排查吧,这样也能减轻一点宠物主人的负担。” 这是徐青的真心话。像这种状态的小猫,完全不用开那么多不必要的检查。在徐青来到常乐之后,她发现大多数人带宠物来医院看病时,医生多半都不管症状轻重,一律先开一套检查。检查没做之前,什么治疗措施都不会上。 徐青隐隐觉得医院有些过度医疗了,但一则这是海城,能带宠物来这种医院看病的人,大部分都不差钱。二则徐青心里有再多想法,也不过是个还在实习期的医生助理,人微言轻,这种问题还轮不到她去提意见。 但今天这个小妹妹,显然属于经济能力有限的人群,徐青便一时口快提了意见。 可闻言,王医生却眉头竖起,顺手将笔摔在了诊疗台上,“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也敢质疑我的诊疗?你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助理,做好你分内工作就行了,诊断和开单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你这么能耐,干脆让你来当这个医生得了。” 徐青头皮一紧,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医生。我就是看这小姑娘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才……” “她有没有钱关你什么事啊?我们这是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你这么好心,那你帮她付钱呗。” 一句话,将徐青直接噎住了。 可看着女孩失落离去的背影,她犹豫几秒,还是追了上去。 第28章 闭上眼睛 ◎你们好般配哦◎ “小妹妹,你等一下。” 见是徐青,女孩勉强笑了笑,“怎么啦,姐姐。” 徐青委婉地说道:“每个医生看诊的方式不太一样,所以有时会检查会开得比较多,要不……你带小猫去其他医院看看?” 可闻言,女孩却低头失落道:“可我刚刚就是从其他医院来的,都是一样开了好多检查,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才又来你们这里碰碰运气的。” 这让徐青始料未及,“其他宠物医院也是这样吗?” “是呀。” 第32章 想了想,徐青便对女孩说:“那你着急走吗?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还有半小时就到中午吃饭时间了,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看看小猫,不收你钱。” 听见这话,女孩失落的眼神瞬间被点亮了。 “真的吗?姐姐。你人真好,那……那我就在对面的奶茶店等你可以吗?” “好,那我晚点来找你。” 回去后,徐青回到岗位继续工作。但不知道为什么,有几个同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但他们只看了几眼,并没有说什么,徐青便也没在意。只等中午饭点去奶茶店找那女孩。 结果刚出医院大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午十二点的海城,秋日阳光明亮却不灼人。谈扬站在一片晃动的光斑里,身姿挺拔。深灰色的长裤和熨帖的白衬衫让他看起来清爽利落,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青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谈扬晃了晃手上的盒袋,“第一天送饭,我亲自上门。找个地方尝尝吧,看合不合你口味。” 徐青怕女孩久等,便说:“谢谢你跑一趟啦,但我现在还有点事,得先去对面奶茶店一趟,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吃。” 谈扬睨她一眼,道:“我特意给你送饭过来,你就这样把我打发了?” 徐青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便把上午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那小妹妹还在对面等我呢,真不是故意怠慢你的。” “那一起去吧。我自己的饭也在里面,等你处理完一起吃。” 于是,两人一起去了对面奶茶店。进门后,女孩看到徐青来了,便激动地挥了挥手:“姐姐,我在这儿!” 说着,她拿了一杯刚做好的奶茶递给徐青,“诺,姐姐,你帮我治猫猫,请你喝奶茶~” 徐青笑了笑,“那谢谢你啦,不过在人家奶茶店处理不太合适,我们得换个地方。” 闻言,谈扬主动邀请,“去我车上吧。” 他车就停在外面,的确是最方便的所在。 上车后,徐青将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小诊室。谈扬帮她们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平,当成了一张简易的操作台。 不过怕把他车弄脏,徐青脱下外套铺上,才将狼狈的小猫放了上去。 小家伙身上有点湿,后腿沾满了泥污,瘫在毛巾上瑟瑟发抖,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因恐惧而圆睁着。 考虑到它可能会应激,徐青没有立刻去触碰伤腿,而是先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背脊和头顶,小猫瑟缩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咪”声,但并没有激烈反抗。 谈扬见状,从车里拿了瓶矿泉水和纸巾递给徐青。她接过,随后用纸巾蘸水擦了擦小猫腿上的泥污。等小猫腿上的泥土污迹洗尽后,伤处变得清晰起来。 一片触目惊心的瘀紫让人看着心疼,肿胀也使得它原本纤细的腿形都有些走样了。不过……徐青目光敏锐地锁定在小猫关节处,发现那里并没有不自然的弯曲,也没有骨茬刺破皮肤的迹象。 “还好,骨头应该没断。” 这话像剂强心针,让紧张的女孩松了口气。但徐青的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因为她用指尖在猫的小腿骨两端按压时,小猫猛地一颤,发出了一道尖锐的叫声。 徐青动作立刻停下,然后对女孩说:“初步判断是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可能还伴有骨裂。” “啊,那怎么办呢?姐姐,需要手术吗?” “别怕,还没到那步呢。” 徐青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现在主要就是要用东西固定来限制它的活动,让骨骼慢慢愈合。不过我手里没有工具,可能要去买,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宠物用品的吗?” 女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于是,谈扬直接拿手机导航搜了搜,“两公里左右就有家宠物生活馆,我开车带你们去吧。” 五分钟后,谈扬将车停稳,“需要什么?我去买。” “唔......就买一卷宠物专用的自粘绷带,一块杉木夹板。如果没有的话,用那种塑料压舌板也行,再要一瓶碘伏和棉签。” 闻言,谈扬下了车。他高大的身影穿过人行道,显得十分可靠。女孩哇了一声说道:“姐姐,没想到你男朋友人也这么有爱心,你们好般配哦。”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误会他们是情侣了。第一次听见这话,徐青羞得脸都红了。现在习惯了,便能淡定地向人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孩懵懂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一双眼睛只专注地盯着座位上的小猫咪。 没多久,谈扬提着一袋东西回来了。 徐青检查无误,便开始帮小猫处理伤口。 谈扬在一旁看着她动作,目光不自觉地从小猫的伤口移到了她手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纤长,手背白皙,骨节分明却并不突兀。此时,这双手正灵巧地驾驭着绷带,每一次翻转、提拉、压实都恰到好处,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演奏。 整个过程,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小猫细微的呼噜声。 “好了。” 徐青固定完毕后,利落地剪断绷带,“临时固定做好了,接下来需要的就是静养啦。平时要注意哦,不要二次受伤了。” 女孩看着被包扎得干净利落的小猫,感激地说道:“姐姐,真的太谢谢你啦。” “不客气,但这猫毕竟是只流浪猫,如果要养的话,必要的筛查还是要做的,还有疫苗那些也都必不可少。” 闻言,女孩失落地说:“我现在在学校寄宿呢,没办法养它。不过……姐姐,我能加你微信吗?因为我是寄宿生,今天我都是请病假才溜出来的,我怕到时候它又出什么问题的话,我不一定能出得来。” 徐青点了点头,“那我扫你吧。你叫什么名字?我备注一下。” “我叫毕涵雁,涵养的涵,大雁的雁,姐姐叫我雁雁就行啦。” “好的雁雁,我叫徐青,青色的青。” 两人互换联系方式后,毕涵雁便问谈扬:“哥哥,你刚刚买东西花了多少钱呀?我拿给你。” 谈扬:“不用了。就当是你给这位姐姐买奶茶的报酬吧。” 但毕涵雁坚持要给,谈扬最终收下了。 等人走后,谈扬将副驾归位,徐青也从善如流地移到了前排。随后谈扬从袋子里抽出一张湿巾,“把手给我。” 徐青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将手伸了出去。随即,谈扬拿出他刚顺手买的酒精喷雾悬在她手掌上方。 “闭上眼睛,别溅到了。”他柔声提醒。 徐青下意识地闭上眼。随后,细密冰凉的雾珠落在她的手背和指缝,带着酒精特有的刺激。谈扬用湿巾包裹住她的手掌,轻柔地替她擦拭手指消毒。从指尖到指根,一根一根,力道均匀地擦过。 徐青感受到他指尖透过湿巾传来的温热,手掌立即微微绷起。就在她忍不住要做出反应时,谈扬已经克制地松开手。 “好了。” 这两个字像开关一样,切断了刚刚令徐青心慌的温热触感,却让徐青陷入了另一种无所适从的空白。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放着更不是。方才被他擦拭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单独标记了出来,在微凉的空气里隐隐发烫。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徐青不敢抬头看谈扬,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的鞋尖上,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最后的万千思绪,在徐青口中,都只化作了一句笨嘴拙舌的“谢谢。” 谈扬见好就收,笑道:“不用谢。快吃饭吧,等会儿要凉了。” 想到这茬,徐青看了眼时间,离她吃饭时间结束只剩十五分钟了。 因为她们医院是24小时营业的,所以哪怕中午吃饭午休都是要排班的,以确保随时有人接诊。 谈扬知道她赶时间,便帮她打开饭盒,让她直接在车上吃。 于是,徐青被食物的香味扑了一脸。更让她惊讶的是,饭盒里的菜色完全不像食堂大锅的品相。 米饭在饭盒里被压成了圆润饱满的弧形,旁边的炒西兰花和胡萝卜被削成了小巧的花瓣形状。作为主菜的红烧小排不仅焦香十足,旁边居然还有其他小菜作为点缀摆盘。 这精致程度,比之前她吃的四十九一份的轻食套餐更甚。 她讶异地看向谈扬,“你们食堂的菜水准这么高吗?” 谈扬发动车子,淡定地解释:“我们公司一年就要花九位数的预算在食堂上,水准能不高吗?” 这数字,听得徐青握筷子的手都抖了抖。难怪大家都抢破了头去大企业上班呢。原来不止工资待遇好,就连食堂的菜都比外面的好吃。 徐青不再多话,立刻开动起来。她夹起一块小排放进嘴里,肉质酥烂得恰到好处,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在了口中。好吃到徐青直接光盘了。 第33章 等她心满意足地擦完嘴,谈扬已经将车停到了她医院门口。只是谈扬替他忙活了一中午,自己却一口都没吃。 徐青有些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你来帮我送饭,结果自己一口都没吃上。” 谈扬顺杆子往上爬,“那为了补偿我,你今晚陪我去吃饭。” “可以啊,刚好我今天发工资了,我请你吃吧。” “行。” 谈扬心情颇好地说道:“下午我来接你。” 第29章 拼桌 ◎心情一下子就明朗了◎ 和谈扬道别后,徐青赶回医院,跟与她搭班的护士交接。因为刚刚跟谈扬多说了几句,所以当她赶到导诊台时,比规定交班的时间晚了三分钟。 徐青连忙向同事李雯道歉:“不好意思啊雯雯,我刚耽搁了一下,你赶紧去吃饭吧。” 可闻言,李雯却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说道:“哎,你可别这么说啊,我一个正经上班的,哪敢跟你计较啊。” 徐青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刺从何而来,“雯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 李雯斜睨了她一眼,“意思就是你一个关系户很能耐呗,一个医生助理,连王医生这种金牌医生开的单子都能随便质疑,我们这种小护士,哪敢说你半个不字啊。” 她越说声音越大,周围同事的目光渐渐聚拢过来。徐青站在漩涡中心,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医疗行业,大家对病情有不同的见解,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这时,王星纬正好从走廊经过,看到众人聚在一块儿,便问:“值班时间呢,你们全杵在这干嘛?” 听见这话,李雯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声调立马降了三分,“王医生你来得正好。我刚跟徐青说她质疑你的事呢,结果她不仅没反省,还说这种质疑在医疗行业很常见。真好笑,就算是这样,也轮不到她一个医生助理来质疑吧。” 王星纬正对之前的事攒着气呢,于是笑非笑地看了徐青一眼,说:“人家牛着呢,当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李雯不屑道:“再牛又怎么样。就算她是关系户,还能跟整个医院对着干吗?咱们医院的营收本来就是靠医生开单拉上去的。她要真这么清高,有本事别领工资呗。” 闻言,王星纬继续拱火:“你这话用来怼别人还行啊,用来怼徐青可怼不着。人家可是有迈巴赫接送的,还能在乎我们这点死工资啊。” 这话瞬间让徐青怒了。 之前李雯讽刺她的那些话,虽然过分,但徐青勉强能够理解为职场的内部矛盾,但王星纬把话题扯到谈扬身上,又用豪车转移话题,说严重一点,都算造黄谣了。 因此徐青也不惯着他,直接反击道:“我的工资是我作为医生助理付出劳动应得的报酬,我凭什么不能要?医院的营收固然重要,但这份营收也应该建立在精准诊断跟合理治疗上吧。对一个还在上学的高中生玩过度医疗那一套,有意思吗?既然你们张口闭口用关系户来讽刺我,那你们怎么还敢得罪我?你们都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走谁的关系进来的,就敢在我面前唧唧歪歪吗?是,我的确没那个本事以一己之力跟整个医院对着干,但跟个别人对着干我还是做得到的。你们要试试吗?” 徐青说完这话,整个诊疗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李雯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显然是被徐青的强硬噎得说不出话来。 王星纬也气得脸都青了,自从他入职常乐,业绩一直是医院前三。金牌医生的名头,也一直是他跟林明辉换着戴,所以医院的助理和护士平常都挺巴结他的。久而久之,就给王星纬养出了一身说一不二的派头,因此才会在徐青对他提出质疑时恼羞成怒。 要不是考虑到徐青是关系户,他早把人骂哭了。 刚刚听到李雯主动给他找回场子,他也乐得打配合羞辱徐青。因为徐青虽然是走关系进来的,但自从入职后,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也没什么派头,看着挺好拿捏的。谁知他就多说了几句,徐青居然强硬起来了。 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不过也因如此,他不敢再继续针对徐青了。谁知道她什么来头。要是真因为这点小事把自己工作搞没了,得不偿失。 随后他眼神不善地扫了众人一眼,骂骂咧咧说道:“看什么看?都不用值班了是吗?”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做鸟兽散,全回了自己的工作区域。 只有阮玉琪冲徐青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道:“你好牛啊,姐妹。我早看那王星纬不顺眼了,平时牛气哄哄的,还爱使唤我们这些助理和护士帮他拿外卖,讨厌死了。” 但徐青却并没有占据上风的喜悦,因为她刚刚那番话完全就是虚张声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份工作是怎么来的。只是狠话都放出去了,她也不好打自己的脸,便对阮玉琪笑了笑,“随他怎么样吧,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好。” 之后徐青捱到下班,逃也似的离开了气氛压抑的医院。刚走出大门,就接到了谈扬的电话,“下班了?” “嗯。刚下班。” “那你等我会儿,我很快就到。” “好。” 挂断电话,徐青站在路边,情绪因下午的争执而低落,连原本期待的晚餐都提不起兴致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引擎声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闯入徐青耳朵,打断了她的思绪。 徐青抬头,便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到了自己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谈扬轮廓分明的脸。 “上车。” 徐青依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虽然没说什么,但谈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你怎么了?” 徐青靠进椅背,故作轻松地说:“没怎么啊,我们去吃饭吧,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选了一家餐厅嘛,就去那里吃吧。我已经提前定好位子了。” 谈扬瞥她一眼,道:“跟我还强颜欢笑?有事就说,我还能让你在海城受委屈了?” 他语气平淡,可话中带着安抚的笃定,却拨动了徐青那根紧绷了一下午的弦。 沉默了几秒,徐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也没什么,就是下午和同事吵了几句。” 徐青简略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谈扬听完,眉头瞬间皱起,“你那同事神经病吗?这也能找茬?” 徐青顿了顿,有些难受地问他:“是不是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强求来海城上班?毕竟他们说话虽然过分,但有一点是事实,我的确是靠你的关系,才能进这家医院上班。” 可谈扬却不赞同。 “你要这样想的话就钻牛角尖了。就这社会,人人都说不喜欢关系户,可这关系要是落到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就只会嫌这层关系不够硬了。就像我吧,因为我是我爸的儿子,所以我能轻轻松松就进我爸的公司,还可以去公司的核心部门,难道我就要因此感到羞愧吗?可我为什么要羞愧?我虽然是关系户,但我一没用这层关系去欺压别人,二也没有用这层关系在公司乱来,别人有什么可指摘的?再说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愿意给你介绍工作?宠物医疗它也是个医疗行业,为了对其他生命负责,我不可能是个人都愿意介绍。以你的经验和技术,做个医生助理绰绰有余,你只是差了点运气和学历罢了。所以你不用把那些屁话放在心上,知道么?” 不得不说,谈扬安慰人的时候,有种很令人信服的霸气,徐青心情一下子就明朗了许多。 见状,谈扬又道:“行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不是要请我吃饭吗?在哪呢?” “是胶南路那边的一家私房菜馆,叫拾味私厨。我看评价说他们家的红烧肉和蟹粉豆腐特别好吃。” “行,听着还不错。” 随后谈扬调转方向,往胶南路那边驶去。窗外的海城华灯初上,流光溢彩,越是接近目的地,人流车流越发密集,两人在路上堵了好一会儿,才摆脱晚高峰的车流顺利抵达餐厅。 下车后,徐青发现这家拾味私厨的门头比她在网上看到的更为雅致,暖黄的灯光从原木格栅间透出,在暮色中晕染开一片温馨的氛围。 推门而入时,风铃轻响,裹挟着室内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一位服务员微笑着上前,“您好,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徐青点头,“有的。我姓徐,下午一点多预定的。” 服务员在平板上确认信息后,笑道:“好的,二位请随我来。” 她引着两人穿过一道绣着松竹的屏风,抵达了一方别致的天井小院。青石板路两侧点缀着几丛翠竹,一方浅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动。他们被领到一间面向庭院的小包间,推开樟子纸门,室内摆放着一张柏木餐桌,墙上挂着一幅“食不厌精”的书法作品,很是雅致。 待两人入座后,服务员将两份手卷式的菜单放到他们面前。徐青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六道菜品。除了她期待的红烧肉和蟹粉豆腐外,还有几道不曾出现在点评软件上的创意菜。 第34章 而谈扬在浏览菜单时,手指微微一顿,心底掀起了一阵波澜。 人均近四位数的用餐预算,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对徐青来说,这里的消费水准,一次大概要吃掉她小半个月的薪水。尤其是她上个月下旬才入职,今天拿到的工资应该并不多,她却舍得全拿出来请他吃一顿可有可无的饭。 见他盯着菜单一直没说话,徐青还以为他是想给自己省钱,不好意思点菜,于是徐青合上菜单,用有生之年最豪情万丈的语气对服务员说:“菜单上这六道,各来一份吧。” 可向来对吃挑剔的谈扬,此时却不舍得她破费,便道:“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就我们两个人,来个红烧肉和蟹粉豆腐,再弄个清炒时蔬就行了。” 点完单后,服务员去了后厨下单,将私密空间留给了二人。但包厢门刚合上,门外就传来了两道轻叩声。虽然知道菜不可能上得这么快,但徐青还是说了声:“请进。” 随后包厢门被推开,但进来的人却不是菜馆的工作人员,而是两位衣着时尚的年轻女孩。 其中一位长发披肩的女生看见谈扬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真的是你啊,谈扬?刚刚我们在大厅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呢。” 谈扬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眼,想起来了。这两人一个是彭越喜欢了好几年的白月光乔佳诗,一个是乔佳诗的朋友张婧。之前在彭越组的游艇party上见过。 谈扬礼貌地问道:“嗯,你们有什么事吗?” 随后张婧冲他眨了眨眼,“倒是没什么事啦,就是我和佳诗来吃饭,但我们订的那个包厢位置不太好,想看看能不能跟你们一起拼个桌。” 这番话进退得宜,却瞬间让包厢里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徐青坐在一旁,看着那长发女孩笑盈盈地望着谈扬,目光熟稔又直接,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随后她下意识看向谈扬,心想,以他这好脾气,应该......会答应吧? 第30章 我喜欢你 ◎没有讨厌你◎ 可谈扬身体微微后靠,只礼貌疏淡地对张婧说:“不好意思,我和女朋友吃饭呢,不太方便。”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自然而然地说出,瞬间在众人心里掀起了不同的波澜。 张婧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迅速浮上了一抹失望与尴尬。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乔佳诗拉住了。 乔佳诗冲二人笑了笑,“这样子啊,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她便拉着张婧走了。 门被重新合上后,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徐青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上垂下来的流苏,将那柔软的穗子绕紧又松开,松开又绕紧。 那句女朋友在她耳畔回响着,将她原本平静的心彻底打乱了。 她缓缓抬头,目光闪烁地看了谈扬一眼,“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呀?” 他们明明......只是朋友来着。 谈扬闻言,故作淡定地解释道:“因为刚才那女孩可能对我有点好感,我不太喜欢处理这种关系,就拿你挡了个箭,你应该……不介意吧?” 这点小事,徐青自然是不介意的。 不仅不介意,在谈扬拒绝那个女孩子拼桌时,徐青心里甚至还隐秘地泛起了一丝开心。 想到什么,她不经意地问谈扬“可这个女孩子这么漂亮你都不动心吗?” 谈扬闻言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戏谑地说道:“如果一个女生漂亮我就要动心的话,那我早就心律不齐了。” 徐青被他逗笑,随后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状似不经意地追问:“好吧。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什么类型?” 谈扬沉思片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拎起面前的茶壶,为徐青重新续上了一杯温热的红茶。徐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袅袅热气氤氲在她眉眼之间,像笼着一层轻柔的雾纱。在这片温暖的朦胧下,她看见谈扬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然后说:“没特意想过什么类型。因为真正喜欢的人,即便跳出了你设定的边框,也还是会喜欢上的。” 他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再次被敲响了。不过这次,是服务员前来上菜的。 服务员的到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方才那阵过于旖旎的氛围。 随后,菜肴被服务员依次端上柏木餐桌。嫩滑的蟹粉豆腐、酱色的红烧肉、青翠的时蔬瞬间为这个雅致的空间注入了人间烟火的实在感。 菜上齐后,谈扬却没立即动筷,而是抬起眼,目光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了徐青,“光说我了,那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徐青握着筷子的手指猛然一紧,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涩。 “我......也没什么特定的标准吧,主要也是看眼缘。” 可谈扬手肘搭在桌沿,眼神沉沉地看着她:“我才不信。” “为什么不信?我的答案不是跟你的差不多吗。”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呢?” 听见这话,谈扬轻笑一声道:“因为我没谈过恋爱啊,所以喜欢什么类型,在我这本来就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但你不同,你之前不是交过男朋友吗?你前男友的类型,大致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就算不完全是你喜欢的类型,他身上也一定有某种特质是你所偏好的。” “啊???” 徐青眼睛瞪得老大,完全没有要再继续跟谈扬探讨“什么类型”这个话题的想法了。因为她现在满眼都是对谈扬说自己没谈过恋爱的惊讶。 见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谈扬气笑了,“你这什么表情?动物园看猴子呢?” 徐青摇了摇头,“不,你这样的,比动物园的猴子稀奇多了。” 徐青说完,觉得这话好像有点歧义,又赶紧补上一句:“我不是故意拿猴子跟你作比较啊,只是你这种男生没谈过恋爱,实在是很稀有,所以我才有感而发的。你别生气哈。” 徐青说着,赶紧用公筷给谈扬夹了块蟹粉豆腐,颇有点哄人的意思。 谈扬看着她这一连串从语出惊人到慌忙找补再到主动夹菜示好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泛滥得更汹涌了。 “生气倒不至于。不过我很好奇,你说的【这种男生】,是哪种男生?” “就是家里条件很好,各方面都很招异性喜欢的那种吧。” 听见这话,谈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注视着徐青的眼睛,直接向她打了一记直球。 “那你呢?你也是异性。我招你喜欢了么?” 这记直球来得太快太猛,打得徐青毫无防备。她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血液瞬间涌到了头顶,脸也跟着烧了起来。 慌乱之下,她端起面前早已冷掉的红茶喝了一口,企图将那股燥热压下去。 结果越喝,心跳越快。 看着她慌乱羞怯的样子,谈扬的心也跟着乱了起来。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摊牌的。他想给她、也给自己更多循序渐进的时间。可今天因为遇到张婧,两人在毫无准备间,就聊到了一个越界的危险话题。 随着气氛的不断烘托,谈扬不自觉间,就将那些在心里预设过的节奏全抛在了脑后。 于是在心绪起伏最上头的时刻,谈扬遵从了本能。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低地说道:“徐青,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可能有点急。但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没办法再收回去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对不对?” 徐青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其实她早就察觉,两人之间那些偶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早已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界限。每一次目光的短暂交缠,每一句意有所指的调侃,都像细小的火星子一样,在她心里似明似暗地闪烁过。只是她从不敢深想,更不敢放任火星子蔓延。 因为谈扬跟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一束能照亮周围世界的光。可她呢?她不过靠着他偶然施舍的一点善心,才勉强拥有在海城奔波的资格。 他们之间的差距大到让徐青觉得,任何一点关于谈扬的非分之想,都是对自己的嘲讽。所以哪怕谈扬发起了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信号,她心中那点汹涌的喜悦仅泛起了一瞬,就被更深的惶恐压了下去。 她惴惴地看着谈扬,然后开口打断了他,“你别说了。”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即便现在有些东西已经呼之欲出,但只要没有捅破,她还可以假装,还可以昧着良心躲藏。可若是挑明了,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就会立即变得具体,连现在这点小心翼翼的靠近都会成为奢望。 看着她眼中明显的抗拒,谈扬怔了一瞬,眼底的光渐渐暗下去。 然而,那失落只存在了片刻,就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第35章 都到这时候了他要还退缩,那谈扬一辈子看不起自己。于是,他眼里的光亮重新聚集,一点一点地落在徐青身上,说:“对不起,徐青。即便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要说,我喜欢你。” 那四个字带着滚烫的温度砸进徐青耳中,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视线慌乱地从谈扬脸上移开,然后落在桌面、落在地上、甚至是紧紧闭着的包厢门上,就是不敢再与谈扬对视。 可此时的逃避对徐青来说,无异于掩耳盗铃。因为她不去看谈扬,可谈扬却将她所有反应都收入了眼底。 只是他没有急切地追问答案,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轻轻覆在她身上,虽没有半分逼人的压迫感,却也没给她彻底躲开的空隙。 徐青仿佛身陷一叶扁舟之中,想说点什么来打破眼前的沉默。可她嘴唇每翕动一下,都感觉喉咙滞涩得厉害,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 说“我也喜欢你”吗? 可一旦两人的关系正式越界,那些曾被友情掩盖的差距就会像放大镜下的尘埃一样无处遁形。他的财富会变成她的压力,他的体贴会让她惶恐于自己能否做出同等的回报。久而久之,徐青便会在这段关系里患得患失。 人一旦开始患得患失,就会逐渐失去自我。但徐青费这么大的力气来到海城,不就是为了摆脱原生家庭,活出自我吗? 可直接说“不”......又违背了徐青心底那份因他而起的悸动。因为这份悸动,让她无法说出任何可能伤害到谈扬的话。 徐青在纠结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说道:“谈扬,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 看着她眼中的挣扎,谈扬没再让她继续艰难地组织语言,而是故作轻松地打断了她。 “好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让你现在一定要给我个答案。我告诉你我的心意,只是因为我想说,仅此而已。所以以后,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像之前一样相处。该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该一起陪元宝就一起陪元宝。你不用感到任何压力,也不用刻意回避什么。然后,如果你在我表白之后,并没有觉得讨厌我。那能......” “没有。” 徐青急切地打断他,“我没有讨厌你。” 谈扬一愣,随即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我刚刚想说,如果你不讨厌的话,能不能在之后的相处中,不要再只把我当成普通的朋友,而是把我当成追求者去考察?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走就行,如果你觉得我还算是个好男朋友的人选,可以对我设置考验。如果觉得哪天不行了,也可以随时喊停,主动权永远在你手里。” 考察? 徐青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原本攥紧的心,终于在此刻渐渐放松了下去。因为谈扬给出的缓冲地带,让徐青此时不用被答应或拒绝的选择逼至两难的境地。 她视线重新落回谈扬脸上,如释重负地应道:“好。” 第31章 心疼 ◎该给他织个喉结罩◎ 这顿饭吃到八点结束。徐青买完单后,两人走出饭店,迎上了扑面而来的初秋晚风。 徐青早上是穿了针织外套出来的,但中午帮小猫治疗时,她怕弄脏谈扬的车,所以用来垫小猫了。这会儿她只穿着短袖,在秋夜凉风扑来时,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很快,带着谈扬体温的薄风衣,就稳稳在到了她肩上。清冽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的温度,将徐青包裹了。 “穿上,别着凉了。” 徐青拢了拢衣服,没有拒绝,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车内的气氛却并不紧绷,反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宁静。 不多时,车子平稳地停在了红瓦路边。 谈扬推门下车,说:“走吧,送你上楼。” “嗯,刚好我的手机修好了,周宇下班顺便帮我拿回来了,等会儿我把手机还你吧。” 虽然她那个老破小手机时不时地闹点毛病,但她不想借着谈扬喜欢她,就接受他物质上的馈赠。虽说一个手机对谈扬来说不值一提,但她不能让自己养成这种习惯。 谈扬不置可否,将人送上了楼。抵达三楼后,徐青先敲了301的门。 周宇开门,见是她,一如往常般热情:“你回来了啊,徐青。手机修好了,我这就给你拿。” 说着,周宇返回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裹着透明袋的手机递给她,“诺,你开机检查一下,应该没啥问题了。” 徐青长按三秒开机,熟悉的开机动画瞬间从屏幕里跳了出来。见状,徐青松了口气道:“没什么问题,谢谢你啊周宇。” 周宇摆了摆手,“都邻里邻居的,别客气。” “行,那就不打扰你休息啦。” 周宇点点头,目光在谈扬身上微妙地停了一瞬,便关上了门。 随后徐青开门进屋,让谈扬先坐会儿,她去找针把卡取出来。进门之后,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扑鼻而来。 这是谈扬第三次来这间屋子,虽然面积不大,陈设也简单,可他每次来,似乎都能捕捉到一些细微变化。 第一次来时,徐青刚租下这里,屋子里的一切灰尘密布,除了最基本的家具配置,其他什么都没有。 第二次再来,他发现窗台上多了几盆的绿色多肉,胖乎乎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给房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而这次,他又发现窗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一个原木书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兽医相关的专业书籍。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也挂上了一幅简约的框画,线条是抽象的动物,为这方小天地注入了一份属于她的个人印记。 这小小的空间,分明是个不尽人意的居所,但徐青努力地把它改变得一次比一次柔和。这不难看出来,她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可她怎么到哪都能保持这份对生活的热忱呢? 在谈扬不自觉感慨时,这边徐青已经把卡卸下来装回自己手机了。确认没问题后,她将那台手机还给了谈扬。 谈扬接过手机,却不太想走,便没话找话地问:“对了,给我的那条围巾织好了吗?” “织是织好了,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闻言,谈扬轻笑一声,道:“我都喜欢你这个人了,还会不喜欢你织的围巾吗?” 他毫不避讳的眼神,看得徐青脸唰地一下红了。随后她一溜烟跑回房间拿围巾去了。 不多时,徐青再出房间,手上就多了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走到谈扬面前时,她脸上的灼热感还未褪去,低着头将围巾直接往他手上一送。 “诺,给你。” 指尖触到毛线时,暖意顺着谈扬手上的皮肤蔓延开来。他低头打量着这条围巾,米白色的羊绒线泛着细腻的光泽,针脚细密,看得出来徐青费了许多心思来织它。 随后谈扬微微倾身,将脖颈展露在徐青面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哄,“既然是你织的,那能不能也麻烦你帮我戴一下?” 徐青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谈扬的脖子上。冷白的肤色连接他利落干净的下颌线,喉结随着他轻微的吞咽动作滑动了一下,带出几分禁欲的色气感,仿佛在无声地邀人品尝。 徐青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不应该给他织围巾,而是该给他织个喉结罩! 这想法太过色气和猎奇,把徐青吓了一跳,脸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她在心里连呸两声,立即把这荒谬的念头驱逐出境,然后故作镇定地上前,将围巾戴到了谈扬脖子上。 待她要退开时,谈扬却抬手按住了徐青的手。他掌心带着暖意,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一本正经地说:“是不是有点松了?你帮我再系紧一点。” “哦,好。” 徐青干巴巴地应话,然后速战速决地帮他调整了一下围巾。 “可以了。你照镜子看看喜欢吗?” 闻言,谈扬轻啧一声,道:“你之前真的谈过恋爱吗?” “额……谈过啊。” 徐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跳到了这里。但很快,她就见谈扬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说:“既然谈过恋爱,怎么这么不会拿捏男人?你都知道我喜欢你了,那么你送我东西的时候,就不必带着讨好的心态问我喜不喜欢。你手里拿着主动权,就该趾高气昂地把围巾扔给我,说:我给你织的围巾,你必须喜欢,懂了么?甚至你想钓我的话,还可以命令我,以后只准戴你织的围巾。” “可是这样……你不会觉得我很作吗?” 谈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也许我喜欢你作呢?” - 回到车里,谈扬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靠在驾驶位上,手指来回摩挲着那条围巾。羊绒细腻的触感让他又想起徐青刚才被他逗得耳根通红,却还要强装镇定地瞪他,最后憋出一句“变态”的模样,简直可爱到爆。 第36章 不过她也没骂错。谈扬发现自己好像真有点奇葩的倾向。他居然真的很享受徐青在他面前露出这种带点蛮横的小“作”模样,因为这和她平时给人的感觉比较有反差,就像蝴蝶突然从灰扑扑的茧里破出来,用斑斓的翅膀展示美丽,格外吸引人。 就在谈扬回味时,彭越的电话突然弹了过来。他心情颇好地接起,就听见彭越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卧槽,哥们你脱单了?这么大事你都不告诉我,也太不讲义气了吧!亏我什么都跟你说,你个负心汉......” 闻言,谈扬把手机拿远了半尺,等听筒里的“咆哮”告一段落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乔佳诗跟你说的?” “所以你承认了!” 彭越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咱俩还是不是兄弟了?你脱单的事,我还得从别人嘴里知道!” “还没成呢。” 谈扬懒懒地解释:“用这借口挡桃花而已。” 彭越切了一声,“我就说呢,就咱俩这关系,你要脱单了能不告诉我?等等......” 说到一半,彭越终于后知后觉出不对劲来。要说以前也没少女孩往谈扬身边凑,但他从来没有用这朵桃花去挡那朵桃花的习惯。遇到异性搭讪,他都是直接拒绝。对女孩那冷淡的劲,跟深柜的gay有的一拼。 可现在,他的老实人兄弟,居然会都会耍这些花招了,还是当着人家女孩的面! 于是彭越犹疑地问道:“兄弟,你有点不对劲啊。你是不是真对那个叫徐青的妹妹有意思?” 谈扬:“恭喜你,答对了。” 彭越:“!!!” “我就说你俩不清白吧!你还不承认!快老实交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就......表白了而已。” 闻言,彭越有点不解:“既然她跟你表白了,你也喜欢人家,为什么还没脱单?” 在彭越的潜意识里,自家哥们优秀到爆。不仅长得帅,家里有钱,关键还洁身自好,从来不沾圈子里的恶习。他要是确定了自己心意,在女孩面前施展魅力,那先表白的肯定是女孩啊。他不顺势答应人家,难不成还想玩欲擒故纵? 谈扬被他蠢到,但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是我跟她表白了。” ??? 彭越震惊了,“你跟她表白??我靠,哥们,你怎么这么冲动啊,以前那高岭之花的劲呢?你不知道感情是要靠拉扯的吗?你就这么把底牌掀了,人家以后还不得拿捏死你啊。” 这套言论,彭越翻来覆去在谈扬耳边说了好几年,听得谈扬厌蠢症都要犯了。他无语地说道:“怎么拉扯?像你一样,一拉就拉好几年吗?只要最后能达成目的,谁拿捏谁重要吗?就你这怂样,难怪跟乔佳诗纠缠好几年,一点进度都没有。” 彭越:“......” - 翌日,徐青照常去医院上班。但经历过昨天的争吵之后,她明显感觉到科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尤其早上她去更衣室换制服的时候,有两个和李雯关系好的护士见她一来立刻噤声,交换了个眼神便走了。那刻意压低的议论和意味深长的眼神,像蛛网一样缠在徐青身上。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不讲道理的,还是有许多明事理的人站在徐青这边,表示早就忍这些mean人很久了。这是唯一让徐青感到欣慰的地方。 不过,等徐青换完衣服后,一直带教她的林医生,问起了昨天她和王星纬的事。 “你昨天怎么跟王星纬吵起来了?就算不认可他的方案,也不要当着大家的面吵。王星纬这人是最记仇的。” 昨天林明辉休假,不知道医院里发生的事,还是早上来上班,听科里的护士说起才知道徐青跟王星纬发生了摩擦。 作为她的带教医生,林明辉于情于理都得提点一句。 于是,徐青便把昨天的来龙去脉跟林明辉说了一遍,“我也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跟他吵架,可王星纬和李雯说话实在太难听了。我实在没忍住。” 林明辉顿了顿,道:“他们话是说得难听了点,但也不算全错。所有的开单流程,都是医院的内部的。医生的绩效提成,的确和医生每月创收的额度息息相关。” “是,我勉强能理解医生为了创收而想多开一点检查。但是……总要适可而止吧。对于那些不缺钱的富人,多开了也就多开了,可是对于那些有心无力的人群,是不是可以稍微实在一点呢?” 看着徐青倔强的眼神,林明辉又道:“你有这个想法当然是好的。但事实上,大多数从事宠物医疗的人,一开始都是抱着一颗热忱的心进入这个行业的。包括王星纬也是。但人只要在行业里混久了,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一点行业里的不良气息。因为这样做的不止我们常乐一家。虽然这话有点残忍,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整个海城宠物医疗领域的百分之七十都属于我们上面的方舟医疗,经营模式也都差不多。等你待久了,就会明白我的意思。哪怕你现在嫉恶如仇,等过几年再回头看,也不一定就能保持现在的初心。” 这番话,让徐青心情有些沉重。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被林明辉说服。 因为她见过在这个行业里深耕了一辈子的医者,从始至终,他都从未改变过初心。 那个人就是她爷爷徐良材。 以徐良材的本事,当年县里的宠物医院不是没人请他去做主任医师,可徐良材直接拒了。时至今日,他仍然坚守在乡村一线,用自己毕生所学,为那些没条件上县城看病的小动物们提供诊疗。 每次开药打针,徐良材总是为村民考虑,不愿让他们多花一分钱。徐青在其耳濡目染之下,才养成了一颗热忱的赤子之心。 在没来海城之前,她以为大城市里那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应该比他爷爷的境界更高。可现在林明辉却告诉她,她心心念念已久的大城市的医疗系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却连他们潭林村都比不上。 徐青很失望,但她并没有继续和林明辉争论。因为她知道,无论怎么说都是没用的。行业如此,非个别人力能改。更何况她目前连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的资格都没有。 她所能做的,只有是坚守自我,保持初心罢了。 于是徐青缓缓吐了口气,对林明辉说:“我知道了,林医生。以后在医院我会注意分寸的。” 说完,徐青便如往常一样,继续闷头做自己的事。只是此刻的心境,已经与初来海城时不同了。 这种低落感,一直持续到中午谈扬给她送饭时。谈扬见她一脸蔫蔫的,便问:“怎么了?又跟同事吵架了?” “那倒没有。”徐青摇了摇头。 “那怎么表情看起来比昨天还严肃?” 想到什么,徐青欲言又止地看了谈扬一眼,问:“你既然能把我介绍过来上班,是不是跟集团老总很熟啊?” “我跟老总的儿子比较熟,算是哥们。” “那……海城的动物医疗产业,是不是大部分都是他们家的?” “是。” 听见这话,徐青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心情更复杂了。见状,谈扬还以为她在医院受了大委屈,想找他走个后门整治职场,便问道:“到底怎么了?究竟谁欺负你了?你说说看,我给你撑腰。” “那倒没有了……” 对上谈扬关切的眼神,徐青把今天和林明辉的对话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听完,谈扬精准地概括出了徐青此刻的心情,“所以你现在是觉得道心有点破碎了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吧,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来海城究竟是对还是错了,有点迷茫。” 于是谈扬开解她:“虽然行业现状大部分如此,但行业最终还是由人组成的。你怎么知道其他医院没有像你爷爷那样坚守底线,以人为本的人呢?如果你很在意这个问题的话,完全可以自己去考察一下。” “怎么考察?” 谈扬给她出了个主意:“去各个区,走访一下不同等级的医院,看看不同医院里的医生是怎么做诊疗处理的。这样你就能大致了解到海城的宠物医疗体系。” “对啊……还可以这样!” 徐青眼中的沮丧一下子散了,重新焕发了光彩。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可我没有宠物欸。” “元宝应该很乐意陪你去?” “可以吗?” “可以,到时候我陪你去。” 徐青有点不好意思,“可我下周一和周二才调休,你应该要上班吧?” “自家的公司,无所谓了。” 谈扬不甚在意道:“不然你带元宝跑那么多个区要怎么跑?就算能跑,你是打算委屈自己还是委屈元宝?无论委屈谁,最后心疼的不都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有人想看喉结罩play吗?嘿嘿嘿 第32章 追人哪有不折腾的 第37章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听见这话,徐青脸唰地一下红了。她觉得自从谈扬跟她表白之后,她脸红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了。 对此,徐青有点不解。 明明主动表白的人是他,该脸红不好意思的人,也应该是他才对啊,怎么每次都是她在这里手足无措? 见她脸上表情变了又变,谈扬微微俯身,“又在想什么呢?” 徐青下意识后退半步,故作镇定地控诉他:“你现在说话怎么......怎么这么肉麻啊?” 谈扬轻笑一声,道:“这就肉麻了?” 更肉麻的他还没说呢。 不过知道徐青不经逗,谈扬主动把这茬揭了过去,“行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再不吃都凉了。” “那要不就去对面奶茶店吧。顺便请你喝奶茶,谢谢你这两天来帮我送饭。” 于是,两人直接去了对面奶茶店。 午后的奶茶店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奶香与清雅的茶香。他们选了靠里一处被绿植半环绕的卡座。 谈扬将保温袋放在桌上,取出分层饭盒,然后糖醋排骨的酸甜味道瞬间突围,压过了奶茶店里的甜腻气息,瞬间勾起了徐青肚里的馋虫。 随后她把手机递给谈扬:“诺,你看看你想喝什么。” 谈扬接过手机,问她:“你平时一般喝什么?” “我一般不怎么喝的。” 一杯奶茶,平时抵得上徐青一顿菜钱了,她有点舍不得。但她很乐意请谈扬喝。 点完单后,徐青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要命,怎么比昨天的红烧小排还好吃?? 徐青毫不吝啬地夸赞:“你们公司这伙食真绝了,感觉比外面饭馆的味道都好。” 谈扬心想,能不好吃吗? 这压根就不是公司食堂做出来的大锅饭。而是他特意找的一家私房菜馆订的外卖。每天掐着饭点现做。做好之后,谈扬再用印着他们公司logo的特制餐盒装好,然后再掐着时间给徐青送过来。就为了让她中午吃好点儿。 折腾是折腾了点,但追人哪有不折腾的? 谈扬看她吃得心满意足,索性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分了一些给她。徐青来者不拒,直接大口大口地炫了。 没等多久,点的奶茶上了。谈扬尝了一口,味道甜腻腻的,但还可以。 徐青问他:“好喝吗?” 谈扬没答,起身去前台又拿了一根吸管过来,插在自己那根吸管旁边,然后将杯子推到了她面前 “你自己尝尝。” 他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共享一杯奶茶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徐青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两根并排而立的吸管,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隐喻。 但徐青犹豫片刻,还是接过奶茶,含住了那根新的吸管。 奶茶滑入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比徐青想象中的还好喝。 随后谈扬问她:“好喝吗?” “很好喝呢。” 于是谈扬挑了挑眉,说:“那就一起喝吧。” 等两人将奶茶喝的见底,饭也吃完了。 把饭盒收拾好之后,徐青对谈扬说:“下次还是叫跑腿送过来吧。你这样跑来跑去,还是有点太麻烦了。我有点过意不去” 谈扬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便从善如流道:“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我昨天看你心情不好,所以今天才过来看看。下次你想让我送,我也不一定有时间了。” “那就好。”徐青松了口气。 从奶茶店出来后,徐青回了医院和同事交班。好不容易熬过周末的两天值班后,徐青终于可以调休了。 而调休的第一天,徐青和谈扬约好带元宝去走访海城的宠物医院。于是周一这天,谈扬早早地带着元宝出门去接徐青了。 收到他出发的消息时,徐青正在去剪头发的途中。 之前徐青一直都没有刘海,每天的造型基本都是把头发全扎上去,露出她饱满的额头。但昨天她看阮玉琪剪了个法式八字刘海,特别好看,因此她也有点心动。之后阮玉琪就建议她说:“我觉得你这个小瓜子脸应该更适合空气刘海,就那种韩式的,剪完肯定好看。” 阮玉琪是个很精致的女孩子,平时也喜欢研究一些发型上的东西,所以她的建议,徐青很认真的采纳了。 于是她回复谈扬:【好的,你过来吧。我顺便在附近剪个头发,等剪完你差不多就到了。】 回完消息,徐青走进了一家名为“焕然造型”的理发店。店员热情地凑上来说问道:“小姐姐,剪头还是做头啊?” “哦,我想剪个刘海。” “好的,那我们先洗一下吧,洗完更好剪哦。” 于是徐青跟着店员走到了洗头区,当徐青躺在皮质躺椅上时,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剪完刘海的样子了。 洗完头后,店员问徐青:“小姐姐你好,我们这边剪发分为三个档次呢。第一种是普通理发师剪,价格是39元。第二种是总监亲自设计剪发,价格是69元,第三种是由我们店长亲自来剪,价格是99元。请问咱们需要哪一种呢?” 徐青当然选择了最便宜的39元档。她想着反正就剪个刘海,应该也没什么难度。 于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打扮都很潮的年轻男生走了过来,“你好啊小姐姐,想剪个什么刘海呢?” “韩式空气刘海吧,轻薄自然一点就行。” 说着,徐青还把她昨天保存在手机里的参考图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好嘞,没问题。” 小伙子抽出一把剪刀,用手在徐青脸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剪刀便在他手中飞快地开合起来。徐青怕碎发落到眼睛里,赶紧闭上了眼。 闭眼之后,她偶尔能感觉到冰凉的剪刀背部贴着她的脸滑过,听到耳边传来的密集咔嚓声,以及理发师时不时停下,用手指挑起她一缕头发修剪时的轻微触感。 徐青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剪出来的效果能和图片上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理发师动作停了。 “好了,小姐姐,剪完了。不过我加入了一点自己的设计理念,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听见这话,徐青心里有点咯噔。因为剪头发就跟做饭一样,最怕有人突然灵机一动。 于是徐青紧张地睁开眼睛,看向镜子。下一秒便如遭雷击。 镜子里,她的确多了一层刘海。但这刘海的形态,和她给的参考图相去甚远,根本就没有空气刘海那种轻盈飘逸的弧度。 这理发师所谓的设计理念,似乎是在空气刘海的概念种加入了层次碎发的感觉,所以发梢末端被剪得碎碎的,看起来参差不齐,像被元宝啃过似的,别扭的要命。 徐青顿时炸了,“你怎么给我剪成这样啊。我不是给你看了图片吗?我也不奢求你能跟图片剪得一模一样,但至少要按我说的去剪吧?你这剪的什么啊。” 面对徐青的怒火,理发师赶紧解释道:“不是啊,小姐姐。如果完全按照图片上来剪就太死板了。我这样设计,完全帮你把层次打得更开了,增加了这种破碎感之后,比空气刘海有个性多了。” 徐青:“......”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跟你鬼扯,你去把你们老板给我叫来。” 前台的主管见这边情况不对,立即上前问道:“怎么了?小姐姐,是对剪完的效果不满意么?” 徐青指着自己的刘海,又亮出手机里的参考图说:“我从一开始就跟你们的理发师说了,照图片给我剪个空气刘海就行了,但你们的理发师在没有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发挥,剪出了完全不符合我要求的效果。你们都是这样服务的吗?” 闻言,主管赶紧道歉:“啊,真不好意思,小姐姐。的确是我们的理发师没剪好,要不你看这样可以吗?这个费用我们就不收了,然后我再找我们店里的总监再免费帮你修一下好吗?” 徐青看着自己那头参差不齐的刘海,早就气到爆炸了,但看着主管诚恳道歉的样子,那股气堵在心里又不好再发作。 不过她对他们的技术是彻底不敢恭维了,便强忍着心中膈应说道:“不必了,就这样吧。” 说完徐青直接走了。 她刚走出理发店,就收到了谈扬的信息:【我到了,你剪完头发了吗?】 徐青欲哭无泪地回复:【刚剪完。】 【怎么样?】 徐青:【只能说这家理发店的地理位置挺好的。】 【出门就能跳江。】 谈扬倚在车门前,看到这条回复,笑了。 【怎么办?我好像还有点期待。】 看到这欠嗖嗖的语气,徐青今天突然有点不太想见谈扬了。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今天来的不只他一个,还有元宝呢。元宝可不会取笑她。 于是她怀着忐忑的心情,顶着这头狗啃似的头发,去家楼下跟谈扬会和。 第38章 谈扬今天又换了辆车。银灰色的宾利停在红瓦路的香樟树下,车身流畅的线条在白日的阳光下冷的一丝不苟。而他倚靠在车门边,专心致志地等着徐青。 忽然,他看到左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向他慢吞吞地挪过来。一边挪,还一边掩耳盗铃地用手挡住了额前的刘海。 见状,谈扬迈开长腿迎了上去,三两步就跨到她面前。然后谈扬故意弯腰,非要看清她藏在手底下的刘海。 “挡什么挡?” 他笑着去拉她的手腕,“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啊。“ 徐青现在完全听不得“丑”这个字,闻言直接反击道:“你才丑呢!” 仰头说话间,谈扬终于看到了她刘海的真容。 第33章 钓成翘嘴 ◎难怪你手这么巧◎ 只见徐青额头上,挂着一撮参差不齐的刘海,短的堪堪遮住眉毛,长的却垂到了颧骨处。短的那些被她仰头的动作带得微微翘起,活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雀。 这也……太好笑了。 谈扬没忍住,抿唇笑了好几声,“怎么剪成这样啊?” 徐青义愤填膺地把刚才那理发师抽风的事情说了。 见她气鼓鼓的,谈扬终于止住笑,安慰她:“好了,别生气了。人长得好看,怎么造都行。” 听见这话,徐青没忍住控诉道:“那你刚才还笑我?” 谈扬举手投降,“好吧,那你先上车陪元宝。我尽力弥补一下刚才笑你的事情。” 等徐青上车后,他转身往马路边旁的商铺走了进去。 而徐青一上车,好些日子没见她的元宝立即扑了上来,毛茸茸的脑袋直往徐青怀里钻,一边钻还一边用湿漉漉的鼻头蹭她手心。 徐青被它蹭得心软软,立即伸手揉了揉元宝肉乎乎的小耳朵,正想吸个狗子时,热情蹭她的元宝却突然停下动作,歪头盯着她滑落在鼻尖的那撮刘海。 “呜.…..”元宝发出疑惑的哼唧声,似乎在想,这个人类看起来怎么跟上次不一样了? 于是元宝突然伸出舌头,在她刘海上舔了一下。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突然被人打开。谈扬坐进车里,正好看见自家金毛正扒着徐青肩膀,专心致志地帮她“整理”刘海。 “元宝,不要调皮!” 谈扬憋着笑抽了张纸巾递给徐青:“看来元宝还挺操心你新发型的。” 徐青:“……” 就在徐青再次为这个狗啃刘海在心里咆哮时,谈扬突然倾身过来,用指尖轻轻掠过她额前的那些碎发,然后迅速用了个东西,将那些刘海别在一边。 徐青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然后摸到了那东西的轮廓,应该是个发卡。 于是她没忍住掏出手机摄像头照了一下,发现谈扬给她夹的,是枚星形的白色发夹。 然后徐青惊喜的发现,原本那乱糟糟的碎发刘海,被发夹固定到一边后,直接变成了千禧年间非常流行的斜刘海。就连那截没剪好的参差不齐的发尾,都有了几分那理发师说的层次感。 徐青对着手机屏幕左看右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没想到你还会这手艺呢?“ 谈扬唇角勾起,带了点小得意,“看我姐折腾头发看多了,就无师自通了。” 闻言,徐青有些诧异:“你还有姐姐呀?” “嗯,我亲姐。一个追求完美主义的女人,小到头发丝都必须完美无瑕。” “难怪你手这么巧,帮我一弄就变好看了。” 谈扬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眼,说:“我本来想买帽子的,但那里的帽子都太丑,就顺手买了个发卡。没想到还挺适合你的。” 被他夸了一通,徐青被剪坏头发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随后她开心地系上安全带,“那我们准备出发吧。我昨晚整理了一下几个区的宠物医院。唔......就直接从望峰区开始吧。刚好这边属于郊区,我想看看郊区这边的医疗模式和城区那边有什么不同。” “行,那你把位置发我。” 随后徐青打开微信,给谈扬发了一个位置。 倒是不算太远,从这过去大概二十公里左右,谈扬开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到了这家“伴宠之家”宠物医院。 之后两人牵着元宝下车,一同走了进去。 见状,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的护士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您好。请问是带狗狗来做诊疗的吗?” 徐青瞬间进入状态,眉头微蹙地说:“是啊。我们家狗狗从昨天开始就不怎么吃东西了,喂水也不喝,我有点担心呢。” 护士冲她点点头,随后熟练地引导他们:“好的,那请您先到这边挂个号,填一下狗狗的基本信息。我这边马上安排医生接诊。” 随后徐青负责去挂号,谈扬则从护士那里领了表格,将元宝的基础信息填了一下。 之后没多久,两人被带进一间独立的诊室。诊室里,一个三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医生正坐在电脑前。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尹梦兰”。 “你好,二位请坐。” 尹医生语气平和地问:“请问狗狗是什么情况呢?” 徐青依旧维持之前的说法:“就是这两天有点食欲不振,平时一到饭点可积极了,可今天起来喂什么都不吃,急死我了,医生你帮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闻言,尹医生蹲下身来,检查了一下元宝的眼睛、鼻镜和毛色,确认没问题后,又用电子体温计给元宝测了体温,还给它做了触诊。 几分钟后,尹医生对徐青说道:“体温正常,腹部也没有明显胀气或疼痛感,牙龈颜色也挺健康的。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最近你们有没有给它吃一些平时不吃的东西,或者换了狗粮?” “呃……好像昨天在外面翻了垃圾桶,可能误食了什么东西也不一定。”徐青随口答道。 “哦,那可能有点关系。有些狗狗肠胃是比较敏感的。” 尹医生边记录病例边道:“不过问题不大哈,我建议你们可以先观察一下。如果下午还不吃东西的话,其实适当地给它断食一两顿也没关系的。只要保证充足饮水就好。然后我可以给你们开点益生菌,给狗狗调理一下肠道菌群应该就没事了。” 这个处理方式完全出乎了徐青的预料。尹医生没有给她开一些纷杂的检查,除了益生菌之外,甚至都没有开药。 见状,谈扬在一旁适时地插话:“不用做检查吗?医生。比如......血常规、粪便检查什么的?我们不怕花钱的,就怕我们家狗有什么隐藏的问题没查出来。” 尹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谈扬,“根据刚刚的检查来说,狗狗目前的生命体征非常稳定,也没什么指向性的病理指标。而且你们的狗是成年健康犬,过度的检查,不仅会增加你们的经济负担,对狗狗来说也会造成不必要的应激。所以我建议先采取温和的干预方式去处理。如果明天情况还没有好转,或者出现呕吐、腹泻等其他症状,你们随时带狗狗过来,到时候我们再做进一步检查。” 这话有理有据,充满了尹医生同时对人和动物的关怀。 徐青连忙说道:“好的,谢谢医生,我们先按你说的试试。” 随后她拿着赵医生开的注意事项的单子,和谈扬一起走出“伴宠之家”。 她开心地看向谈扬:“看来也没有林医生说得那么夸张嘛。这家医院就很能为顾客和动物考虑啊。” 闻言,谈扬没搭话,而是先拿手机,打开了一个某眼查的软件,输入了“伴宠之家”宠物医院的全称。 几秒后,他将手机递到徐青面前,“但这家医院不属于常乐所属的方舟宠物医疗。” “咦?” 徐青好奇地伸过头,“这是什么?” “一个app。只要输入公司名称,就能查到它所隶属的集团。” “还可以这样啊?” 徐青眼睛一亮,毫不掩饰地夸赞道:“谈扬你懂的好多啊。真厉害。” 某人瞬间被钓成翘嘴,“还行吧。” 但想到什么,他还是适时地给徐青泼了盆冷水。 “这家是独立经营的宠物医院,所以跟那些连锁医院的经营模式可能不太一样。之后的情况未必都能这么好,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听见这话,徐青脸上兴奋的神情稍稍收敛。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独立经营的医院,院长往往就是老板,整个医院的诊疗决策和经营模式都由院长说了算,各方面都会更自由。而连锁机构,尤其是资本驱动的,下面分院通常都有明确的业绩指标和利润考核。有时候医生的确会身不由己。”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让谈扬有些意外。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她别抱太高期望,却没料到她短短时间内,就对行业运作有了这么透彻的理解。 于是他赞许道:“看来你做了不少功课。” “嘿嘿,这两天现查的。” 第39章 她没学过金融方面的知识,在查的时候,好多专业名词都看不懂,还得一个词一个词的理解,才能大致把这些东西参悟透。 之后两人回到车上,打算前往下一家宠物医院。后面的情况的确如谈扬所说,并不太好。 他们下一家去的,是望峰区主街道上的一家宠物医院。按地理位置来算,应该算是望峰区最繁华的路段。 车子在“爱宠国际动物医院”门前停稳后,谈扬先用手机查了一下这家爱宠医院。发现这家医院虽然不属于方舟医疗,但也属于连锁集团。 果然,当他和徐青一同进去后,发现这家爱宠医院光从装修上看,就比“伴宠之家”上了几个档次。推开明亮的玻璃门进去,内部是标准化的候诊区,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各种先进设备和体检套餐的广告。 按流程挂号后,徐青再次搬出了元宝“食欲不佳”的说辞。 这位接诊的刘医生听完后,并没有没像尹医生刚才那样细致的触诊,只是粗略地看了看元宝的眼睛和口腔,便转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食欲不好的原因很多,光靠肉眼看的话,也看不出什么来。我给你们开单子,先做个全面检查排查一下吧。” “那主要得查哪些项目呢?” 刘医生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流畅,“基础的血常规肯定是要的,还得做个生化十项看看内脏功能。然后再加个b超和分辨检查,看看腹部有没有异物积液和寄生虫。哦,对了,我们医院最近有店庆活动,充值成为vip的话,可以送一次心脏筛查,很划得来的,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听见这一连串的检查项目名称,徐青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这和她在自己医院经历的场景几乎相差无几。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需要这么麻烦吗?医生。我们家狗狗就这两天有点食欲不佳,你看这检查是不是开的有点多了?” 闻言,刘医生敲键盘的手顿了顿,说:“但你们要知道,狗狗是不会说话的。很多疾病早期的症状就是食欲不佳。不做检查,万一漏诊了,后续治疗会更麻烦的。比如说胰腺炎啊,或者是早期肾病,如果后期才检查出来的话,花费会比现在高好几倍。我这也是为狗狗负责嘛。” 这话乍一听挺专业的,要是行外人,就被忽悠住了,可对徐青这个实打实有过临床经验的乡村兽医来说,她知道这些说辞完全偏离了实际情况。 因为元宝是一条成年健康犬,也有定期体检,身体机能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异常。即便她丢了个“食欲不佳”的幌子出来,刘医生作为专业兽医,肯定能判断出来它的情况。所谓的胰腺炎和早期肾病完全就是危言耸听。 因为徐青太清楚这类症状的鉴别要点了。胰腺炎的典型症状是剧烈呕吐、弓背收腹、严重时还会伴随体温升高。可此类症状,元宝一个都没沾。而早期肾病除了食欲问题,通常还会有多饮多尿、尿液颜色变浅等伴随症状。对于这些要点,刘医生连问都没问,就说要开检查。 徐青强忍着怒气问道:“那请问,这一套检查下来,大概要多少钱呢?” 刘医生把单子递给她:“总共620。” 徐青:“......” 真是好黑心的医院! 第34章 初心相悖 ◎你不需要满足别人的期待◎ 其实针对元宝这种情况,正常开个血常规和粪便检查是没有问题的。这两个检查能有效地筛查出炎症、贫血、寄生虫等常见问题,完全符合基本的诊疗逻辑。 但对方一上来就开到六百多的检查,已经完全背离了医疗原则,变成了赤裸裸的过度医疗。 离开爱宠医院,徐青胸口余怒未消,“这也太坑人了吧。虽然海城有钱人多,但也总有囊中羞涩的人吧。一上来就开这么多不搭边的检查,真有点不厚道了。” 说完,徐青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地打量了谈扬一眼。 谈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我在想......刚刚那个刘医生,会不会是看你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一看就财大气粗,所以才故意坑我们的?” 谈扬无语:“那尹医生怎么不坑我?” 说得也是。 不过为了接下来的试验更顺利,徐青决定让谈扬在车里等她,由她独自带元宝去医院看诊。这样得出来的结论应该更明确一些。 而这一天下来,徐青共带元宝跑了十家宠物医院。其中六家位于中心城区,两家位于近郊区,另两家位于远郊区。 至于统计出来的结果,自然是非常不理想的。 中心城区的六家,其中只有一家正常地开了血常规和粪便检查,其余五家基本和爱宠医院一样,开了一大堆检查,还因为地处中心城区,同样的检查项目,价格还贵了百分之三十。而这五家中,有四家和常乐一样,共属于方舟医疗。 至于近郊的两家,一家是伴宠之家,另一家就是爱宠医院。远郊的两家倒是还好,因为地处偏僻,消费指数偏低,所以检查流程更贴合对症排查的逻辑,一家开了血常规,另一家则和尹医生一样,触诊完发现没什么异常,甚至连益生菌都没开,直接让徐青先回去再观察一天。 所以总结下来,居然有六家医院都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这让徐青心里不是很好受。 因为她从小跟在爷爷身边打转,印象最深的就是爷爷治病的“三不原则”。不该开的药不开,不该打的针不打,不因为农户给不起钱就不给动物看病。 她还记得她七岁那年春天,邻村的老王伯来村子里找爷爷,说自家牛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整天不吃不喝。而那头牛是老王伯家里耕地的顶梁柱,眼看着就要耕地了,是决计不能有事的。 于是爷爷二话没说,背起药箱就跟老王伯去了邻村。当时徐青正跟徐斌打架,把徐斌打哭后,颜芳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刮子,徐青心里委屈,不想在家待着,便屁颠屁颠地跟爷爷去了邻村。 到了王家,爷爷给牛看了珍。等确定病因后,只给老王伯开了一块钱的消食片和一小瓶健胃酊剂,加起来也就三块钱。而爷爷靠双脚走了老远过来,却连出诊费都没收。 徐青当时跟爷爷说:“走了这么远过来,怎么就三块钱哇,太少了吧。” 爷爷笑着问她:“那青妹子说怎么办?” “唔.....那就多卖点药给他呗。” 当时爷爷蹲下身来,用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可治病,看的是症结,不是人家的钱袋子。这牛就是倒春寒冻着了,加上消化不良,对症下药就行了。咱们当兽医的,是给生灵救命,不是做买卖挣钱。” 后来牛好了,老王伯提着一篮刚蒸好的红薯来道谢,爷爷推辞不过,最后还回赠了一包自己晒的草药。 除此之外,徐青还记得爷爷的柜子里,放着一摞厚厚的记账本,里面记着谁家欠了药费,谁家还没结出诊钱。可爷爷从不去催,他总说:“都是庄稼人,谁没个难处?动物好了,他们的日子才能好过,钱早晚会给的。” 想到这里,徐青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烫。她看着手里那些动辄五六百的检查单,觉得爷爷当年说的话,在今天回忆起来格外沉重。 爷爷看病靠的是经验和良心,可现在有些医院,靠的是套餐和套路。爷爷生怕别人多花一分冤枉钱。可这里的医院,怕的是完不成业绩。 但更可悲的是,就算徐青知道现状又能怎么样呢? 她一个人微言轻的普通人,难道还能奢求靠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个行业吗?她不仅改变不了,大概率还要为了生活,继续留在常乐上班。这跟她从潭林村出来工作的初心完全相悖了。 见她一脸沮丧,谈扬安慰道:“你也别太灰心了。行业这么大,难免会有监管不到位的地方。” 徐青眉头紧锁,“可是这真的太离谱了。我从小就看我爷爷替动物诊病,除了大家爱养的猫狗之外,更多的还有鸡鸭猪狗牛这些动物。像这种动物,基本上就跟我们农村人的生计挂钩的。我以前见过挺多没钱给动物治病的人。能帮的,我爷爷会尽力去帮,实在帮不了的,那动物可能就直接病死了。我在想,如果我爷爷也跟他们一样,只想着赚钱,完全没有医者仁心的话,可能会有更多人失去自己的生计来源。” 听见这话,谈扬没有反驳。但他换了个角度,将徐青心中的理想主义与现实连接了起来。 “你爷爷的事迹的确很令人敬佩。但你想,为什么海城这里的医院会过度商业化呢?因为这座城市绝大多数需要医疗的动物,是情感寄托大于经济价值的宠物。而以情感寄托为市场,就会催生出过度的服务。那么资本就必然会下场,这和你曾经面对的,几乎是两种不同的世界。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和你爷爷的仁心就过时了。恰恰在这种环境下,它才更显得珍贵。” 第40章 可徐青依旧沮丧,“可珍贵有什么用呢?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改变不了市场,但你可以选择不成为帮凶啊。等你以后考了兽医证,你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为那些预算不够的宠物主人,寻找最经济实惠的治疗方案,就像你在潭林村的时候一样。记住,永远不要嫌弃自己发出来的光亮太弱小,只要能照亮一个人,它都不算白费,知道吗?” 徐青眼中的迷雾似乎被这番话拨开了一些。她抬头看向谈扬,路灯的光晕恰好落在他肩头,将他浅色的夹克外套染成了暖金色,像是披着一层温柔的铠甲,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分外温和。 徐青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依赖,“你好会安慰人啊。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谈扬笑了笑,随后看了眼时间,“好了,别想这些了。时间不早了,先去吃饭?” “好啊。今天你带元宝陪我跑了一天,我请你吃饭吧。面你吃不?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大骨拉面。” 谈扬没拒绝。于是徐青带他去了附近的拉面馆。等吃完后,谈扬本想送徐青回去休息的。但刚上车,他就收到彭越信息,说他们等会儿准备去潮鸣,问谈扬去不去。 谈扬直接回道:【没空。】 彭越:【干嘛了你就没空?陪你徐青妹妹呢?】 谈扬:【嗯。】 可看到这条信息,彭越更来劲了。 【那就把徐青妹妹一起带过来玩呗。想追人家,不得先把人家带入你的朋友圈啊。到时候让兄弟们给你助攻一下,不是两全其美?】 谈扬迟疑片刻,便试探地问徐青:【我朋友叫我去会所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放在平时,徐青大概率不会去。因为她觉得这种生活离她很遥远。有这功夫,不如回家去看看专业书。但今天心情受损,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于是她答应了。 “好啊。” 谈扬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听见这话他愣了一下,眼底随即漾开笑意。 “行,那我们一起。” 不过在这之前,谈扬先把元宝送回了上苑别墅那边,才重新出发去了潮鸣。 当宾利停稳在黑金色的摩天大楼前时,谈扬和徐青从车上下来,身着黑色西服的侍应生立即上前,恭敬地招呼道:“谈先生,小姐,晚上好。彭先生他们已经到了,我带二位过去。” 说完,他引二人走向了一部隐藏在大理石墙面后的电梯。电梯门旁嵌着金属密码锁,侍应生用卡片刷过之后,门才缓缓打开。 徐青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有点局促,便小声问谈扬:“这里......是不是太正式了?我穿成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徐青今天穿的,是她来海城之后新买的秋装。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一条简单的蓝色牛仔裤。虽然不至于像以前在潭林村买的衣服那么廉价,但说到底,也还是便宜货。她本来以为谈扬所说的会所,大概就是装修好一点的ktv之类的地方,但没想到,是这种连空气都仿佛用金钱渲染过的地方。 看出她的窘迫,谈扬直接说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有我在的地方,你不需要满足别人的期待。” 徐青听出他话中的维护之意,心里的那点局促感,奇异的消散了。 随后电梯到达顶层,流光溢彩的世界再次涌入徐青视野。 与外部的现代极简不同,内部空间呈现出一种沉淀后的奢华。深胡桃木色的墙板吸走了多余的杂音,将整个空间包裹在一种沉稳的静谧里。深蓝色的天鹅绒沙发以恰到好处的距离错落摆放,每一处转角,都以精致的暖金色架子隔断。架上陈列着的,是徐青完全看不懂的艺术品。 但最让徐青注目的,还是靠近外墙那面毫无遮挡的落地玻璃幕墙,它将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都完整地框裱了进来,让人有种身处身处云端、俯瞰尘世的错觉。 徐青被震撼得眼前一亮又一亮。之后没走多远,她就被带到一个名为“沧澜”的包厢门前。 包厢门打开,门内延续了外间的奢华。里面坐着几个和谈扬差不多大的年轻男女。其中有个女生徐青见过,是之前她和谈扬在私房菜馆吃饭的时候遇到的其中一位。 当她跟在谈扬身后身后进去时,女生旁边的男生冲谈扬挑了挑眉,故意打趣他:“哟,我们谈少今天居然带女生一起来玩了。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于是谈扬带着徐青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说:“这是我朋友,徐青。” 来之前,谈扬已经打过招呼,不许他们乱开玩笑。所以众人起哄几句后,便适可而止地没再多说。 彭越笑着朝徐青举杯,“你好啊徐青,我叫彭越,是谈扬的发小。” 徐青礼貌地点头回应,也礼貌性地举起面前的酒杯,小喝了一口。 随后彭越身边的女生也对她笑了笑,说:“你好呀,徐青,我是乔佳诗,之前我们在拾味私厨见过。” “嗯嗯,我记得。你好。” 就在气氛逐渐融洽时,坐在徐青对面的一个穿着亮片鱼尾裙的女生忽然眨了眨眼,问她:“徐小姐是哪个徐家的千金啊?是广平地产的徐家,还是灵宝科技的徐家?之前好像没在圈子里见过你呀?是不是跟阿扬一样,刚从国外回来?” 这话看似问的随意,实则带着上层人特有的高傲审视。霎时间,包厢里的说笑声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所有目光都一同聚焦到了徐青身上。 第35章 我替他喝 ◎国王游戏◎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似是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注目。谈扬怕她尴尬,刚想开口帮她解围。就见徐青已经抬头,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不是哪家的千金。只是一个从小县城里来的普通人。” 女生惊讶地捂嘴道:“小县城?那得多远啊。” 见女生故作夸张的样子,徐青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女生对她有敌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徐青今天是跟谈扬一起来的,所代表的也是谈扬的面子,她不可能任人压着打。 于是她冲女生微微一笑,:“再远又怎么样?不也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吗?” 闻言,众人一愣,似是没想到徐青会这样回答。 谈扬微微侧头看向徐青,只见她原本随意的坐姿骤然挺得笔直端正,完全没有示弱的意思。就跟他们初见那晚一样,即便谈扬看起来非常不好惹,徐青也照怼不误。 眼看气氛变得僵硬,孔睿骐立马出来打圆场:“哎哎哎,我叫人把酒都倒好了,你们光聊天不喝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都来养鱼呢?谈扬你迟到了,先自罚三杯再说。” 谈扬不置可否,直接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喝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杯下肚后,徐青忍不住问他:“你灌这么猛,能吃得消吗?” 见状,彭越立即给兄弟助攻。 “我们阿扬酒量的确不太好,但谁让他迟到了呢。不过,要是你愿意帮他喝的话,我们也算他过关。怎么样,徐青妹妹,要不要救救我们阿扬?” 徐青知道彭越这话有打趣的成分在,但她眼尾扫过谈扬,发现他才两杯下肚耳根就已经通红了。 徐青担心他这么喝不舒服,便给自己倒了杯酒,说:“行啊,第三杯我替他喝。” 说完,徐青仰头一饮而尽,惹得孔睿骐立马拍手起哄:“哇,徐青妹妹好酒量啊。谈扬,你说说你怎么谢人家啊。” “关你屁事。”谈扬笑着用抱枕砸他。 随后他从果盘里叉了块蜜瓜递到徐青嘴边,“喝这么急,你不怕喝醉啊?” 徐青下意识咬过,眨了眨眼,说:“我还没醉过呢。” “这么厉害?” “对呀。因为我平时都不喝酒。当然没醉过咯。” 谈扬挑了挑眉,问她:“那你不喝酒,是因为不喜欢,还是没场合?” “唔......都有吧。平时我都在服务站给爷爷帮忙,很少有机会出去玩。去年我成年的时候,我朋友给我买了个小蛋糕庆生。后来她说我成年就变大人了,非要拿她爸的二锅头给我喝。然后我跃跃欲试地喝了一口,结果发现太辣了,根本喝不下。不过刚刚喝的这个酒,倒是没那么辣。虽然刚喝的有点呛,但咽下去之后,好像还有点那种绵长的余味。这是什么酒啊?” 谈扬:“麦卡伦。” 徐青点点头:“那我可以再喝一杯麦卡伦吗?” 这话不偏不倚,刚好被彭越听见了。他惊讶地道:“徐青妹妹这么豪爽呢?比谈扬这狗东西强多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这时,一个圆脸女生说:“干喝酒多没意思啊,要不……我们找点游戏玩玩呗。” 孔睿琪附和道:“行啊,玩什么?” 彭越立马抢答:“就玩国王游戏呗。” 第41章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谈扬使眼色,好像在说:看兄弟怎么给你当僚机。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孔睿骐让侍应生拿了游戏道具过来。 徐青则一头雾水地问谈扬:“国王游戏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真心话大冒险的进阶版。” 谈扬耐心地解释:“具体规则是按照人数准备签条,比如我们包厢里有七个人,就会准备七张签条,其中有一张国王签,和六张数字签。抽到国王签的人,可以随意点一个号码,让他接受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如果觉得真心话或大冒险的内容难以接受,也可以用喝酒抵消。” 听起来倒还挺有意思的,徐青跃跃欲试起来。 等侍应生将道具准备好之后,众人便开始了第一轮国王游戏。 他们包厢中一共七人,侍应生便给他们准备了一张国王签,以及六张数字签。众人随机抽取后,便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牌。 可能是因为有新手保护期吧,第一轮抽到国王签的,居然是徐青。她兴奋地向众人亮牌,“我抽到国王了。” 谈扬笑道:“手气不错。说吧,想抽取几号接受惩罚?” 因为是盲选,徐青便没多想,随口说道:“那就......请6号接受大冒险吧。” 她话音刚落,圆脸女生兴奋地说道:“嘿嘿,我是3号。所以今天的第一个倒霉蛋是谁呢?赶紧亮牌!” 随后,徐青看见身旁的谈扬缓缓将牌摊在众人面前,然后对她说:“你还挺会选的。” “一选就能选中我。” 看到谈扬签条上的数字6,彭越不可思议. “卧槽,这也能选中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默契吗?” 孔睿骐迫不及待地说道:“快快快,徐青,赶紧给谈扬选大冒险任务,最好选个难一点的。” 见状,徐青挺不好意思的。她发誓自己真就是随口一说,哪知道第一把就把谈扬坑了。早知道他是6号,就不选什么大冒险了。 但选都选了,徐青只能从任务卡堆里抽了一张。 当她将任务卡翻转过来之后,便看到卡片上写着:向在场你最有好感的异性借一件贴身物品,且必须当场用它完成一个与自身风格具有反差的行为,且要坚持到聚会结束。比如用发圈绑手腕当装饰,用领带扎头发。 徐青念出卡片内容的那一刻,众人纷纷起哄。 “哇哦——这也太暧昧了吧。” “开场就这么刺激吗?” “怎么样,谈少,想好问谁借了吗?” 孔睿骐问这话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起投向了徐青,让她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果然下一秒,谈扬没有丝毫犹豫地问对她说:“你借我一样。” 徐青面上有些发烫,“你想借什么?” 说完她下意识捂住头上的发卡,“但这个不行!” 游戏归游戏,这要命的刘海除了谈扬之外,绝不能再有其他人看见! 谈扬被她逗笑,然后微微垂下眼,在徐青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徐青的手腕处的头绳上。 随后他摘下徐青手腕上圈着的粉色头绳,戴在了自己手上。那头绳就是最普通的简单款,因为被徐青经常使用,甚至还有点褪色了,戴在谈扬手上十分不搭。 这轮结束后,众人继续游戏。到了第二局,徐青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再抽到国王了。这一轮的国王是一个叫苏文轩的男生。 翻开国王牌后他说:“既然上一轮是大冒险,那这轮就真心话吧,我选3号。” 徐青手上的签是4号,顺利过关。而抽到指定号码的,是坐在她对面,那个叫周心蕾的女生。也就是之前对她有敌意的女生。 随后苏文轩从真心话里抽出一个题目,当众念道:“如果你必须在在场异性中选择一位共度余生,你会选谁?请说明理由。” “就这?” 周心蕾嘴角一撇,很淡定地说道:“我选你咯。” 苏文轩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哟,为什么选我啊?” “因为全场你最笨呗。共度余生的话只有你玩不过我,所以选你。” 她说完,全场大笑起来,连徐青都没忍住笑了。唯有苏文轩气得拿抱枕丢她:“老子以前替你背黑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笨?过河拆桥说的就是你周心蕾。” 众人笑闹间,游戏很快来到了第三轮。这一轮抽到国王签的是乔佳诗。 “那我就选1号大冒险吧。” 说着,乔佳诗又顺手从卡堆里抽了一张任务卡,“那就请1号走到全场让你最有好感的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其实我喜欢你。说完之后,再持续和对方对视十秒钟。” “哇哦,这个好啊。谁是1号?赶紧亮牌吧。” “快快快,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磕cp了。” 随着众人的欢呼,大家纷纷亮出了自己手上的数字,证明自己不是1号。唯有徐青死死捂住手里的数字签,妄想用掩耳盗铃把这一茬揭过去。 但吃了一晚上瓜的众人,肯定不会这样轻易被她糊弄过去。僚机一号彭越立即说道:“原来是你啊,徐青。那你最有好感的就不用说了,肯定是我们阿扬吧,快快快,赶紧对我们阿扬表白!” 面对众人戏谑的眼神,徐青有点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往谈扬的方向瞟了一眼,却在谈扬目光看过来时,又慌忙收回了。 她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快得好像要冲出胸膛了! 可即便如此,徐青却不是很想履行任务卡上的内容。 因为她觉得这个行为,对她和谈扬目前的关系来说,有点太暧昧了。即便是游戏场合,她也不想因此而打乱他们之间的相处节奏。 于是在众人的期待的目光下,徐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拿起面前的酒杯,说:“我还是选择喝酒吧。” 第36章 情趣 ◎这也是情趣吗◎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徐青就眼疾手快地把酒灌了。 见状,周心蕾嗤笑一声对谈扬说道:“亏你费劲吧啦地把人带过来,人家宁愿喝酒都不想选你做任务,你还拿人当块宝呢?” 谈扬本就因此心里不痛快,只是当着徐青的面,他敛着脾气没有发火,只冷冷地瞥了周心蕾一眼,道:“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可谈扬没发火,周心蕾倒先急眼了,“我是管不着。可这女的完全没把你放心上,你干嘛捧着跟块宝似的?我只是想不通而已。” 这话一出,场上的氛围瞬间凝固住了。 可徐青觉得她看问题有点太片面了。 什么叫她完全没把谈扬放在心上?她跟周心蕾才刚认识一个小时,周心蕾甚至都不了解她,又凭什么揣测她和谈扬之间的事? 于是在酒精的催动下,徐青直接跟周心蕾对上了,“你凭什么说我没把谈扬放在心上?” 周心蕾冷哼一声道:“你要是心里有谈扬,那你为什么不选他做任务?你别跟我你不知道谈扬带你来参加朋友聚会是什么意思。他这摆明了就是昭告天下他在追你。但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还好意思说把他放在心上?” 闻言,徐青毫不心虚地与她对视。 “我不知道你们城里人平时是什么样子的,但在我们乡下,异性跟异性之间的感情,不仅仅只有搞对象这一种。除了恋人之外,我们也是会把朋友放在心上的。谈扬对我而言,就是很重要的朋友。” 说完这话,她下意识看了谈扬一眼。因为她知道在她选择喝酒的时候,谈扬有点不开心。所以这些话,她不仅仅是出来反驳周心蕾的,也是借机说给谈扬听的。 谈扬堵在心里的那点闷气,在看向徐青那双毫不闪避的眼睛时,稍稍被抚平了些。 可他的心情还没来得及转换,就见周心蕾更讽刺地看向徐青。 “朋友?你这话骗骗谈扬还行,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呢?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但你不接受。拒绝完之后又说什么他是你很重要的朋友。你这不就是用朋友的名义吊着他吗?说白了,你就是打着朋友的幌子玩暧昧,把他当备胎吧?” 这话说得实在刺耳,谈扬刚要发作,就见他身旁的徐青嚯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面对周心蕾的咄咄逼人,徐青已经完全不想再自证什么了。她和谈扬的关系,也不必向任何人自证。 于是她对周心蕾说:“所以呢?就算我跟谈扬玩暧昧,又关你什么事?你这么恼羞成怒是因为你喜欢他吗? “我没有!”周心蕾气急败坏地解释。 “既然没有,我跟谈扬怎么相处,要你多嘴什么?就算我真把谈扬当备胎,但只要他愿意,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情趣,有伤害到其他人吗?怎么,你没跟男生玩过情趣吗?就刚刚,你答真心话的时候,说会选苏文轩共度一生,这本质上就是你在借游戏之名跟他调情啊。但请问你出了这个包厢门就会跟他谈恋爱吗?不谈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用你讽刺我的话来讽刺你?” 第42章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把周心蕾脸上的讽刺神情瞬间冻住了。她气得要命,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苏文轩不忍看她吃瘪,赶紧出来打圆场。 “那个……徐青妹妹,不好意思啊。心蕾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她是之前跟谈扬有过节,所以迁怒到你身上了。其实心蕾人不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自罚三杯替她向你赔罪,你别介意哈。” 说完,苏文轩立即给自己满上三杯,二话不说,仰头就灌。等三杯酒下肚后,他亮出杯底,对着徐青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见状,徐青也没再多说。只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回敬苏文轩,这茬就算过了。 但即便如此,徐青也不打算留在这继续受气了。 她小声对谈扬说:“我有点想回去了。” 于是谈扬拉着徐青起身,对众人道:“你们慢慢玩,我们先走了。回头账单挂我卡上。” 从包厢出来,穿过灯光迷离的走廊,世界仿佛瞬间静了下来。方才在包厢里被徐青强撑着的镇定,此时被渐渐上头的酒意翻涌上来碾压。 这还是她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先前不觉得三杯很多,但此时走出大厦,被秋夜的凉风一吹,后劲直冲头顶。不过徐青脑子还算清醒的,并没有完全醉,只是身体有点摇晃,脚下的步子像踩在云上一样,感觉要飘走了。 于是下台阶时,徐青不小心绊住了地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小心。” 谈扬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就将人带入了怀中。 徐青晕乎乎地靠在谈扬胸前,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她下意识用手去撑,手指却不小心压到了谈扬上身的敏感点。 他本来穿了夹克外套,但包厢里闷热,外套早就脱了。此时他只穿了一件t恤,薄薄的一层布料几乎形同虚设,压得谈扬呼吸一滞,揽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了。 徐清嘶了一声,用手推他,“你弄疼我了。” 闻言,谈扬不仅没有放开她,反倒将人又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然后在她耳边说:“这也是情趣吗?” 这话问得又轻又缓,像片细小的羽毛,在徐青那颗被酒精浸泡得有些迟钝的心湖里,胡乱地拨动着涟漪。 理智告诉徐青,她应该立刻推开谈扬。可浑身化不开的酒劲,让她手臂重得抬都抬不起来,反而顺着他的胸膛又往下滑了半分。 倒是谈扬怕冒犯了她,在将人扶稳之后,便松开腰间的手,一路将人扶进了车里。 会所的工作人员早已安排好了代驾,当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后。窗外的霓虹光如水般在谈扬眼中掠过。可他靠着椅背,思绪却飘回了方才的包厢里。 从徐青拒绝游戏,到被周心蕾嘲笑,再到后来徐青以朋友之名定性他们的关系。 如果话只说到这里,谈扬会很愿意蒙蔽视听,按照徐青的节奏,跟她继续做朋友。 可为什么她被周心蕾一激,又说出那样一番似是而非的话来? 她那番话,是不是也意味着,其实她对自己并非完全没有好感?可若是有,她为什么从来不肯定主动释放出一丁点信号? 难道真如周心蕾所说,她把他当备胎了? 想到这儿,谈扬心里有些发堵。可当他内心上演复杂的情感剧场时,徐青却因酒劲上头,完全没发现他的异样。因为一上车,她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等她再次清醒,是被尿憋醒的。更惊奇的是,徐青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家了,而谈扬就守在她床边。 徐青迷迷糊糊地问道:“我怎么……一下子到家了?”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我从你包里拿钥匙开的门。” 听见这话,徐青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凌晨两点了。她惊讶地问谈扬:“那你怎么还没回去?都这么晚了。” 谈扬看了她一眼,心不在焉地解释:“你喝醉了,我怕你晚上睡觉会吐。” 所以他才一直守着她吗? 徐青记得他们离开包厢的时候,才刚过十点。从那边开到红瓦路,大概是一个半小时。这样算起来的话,谈扬岂不是在她家守了两个多小时? 这个认知,让徐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住了似的,既酸涩,又饱胀。 她想象着,在这两个多小时里,谈扬就坐在她对面那张并不舒适的沙发上,守着满室寂静,只为了能在她第一时间有反应时,做出最快的回应。 这份细致贴心的守护,令让徐青诧异,也令她感动到不知所措。 她抬头看向谈扬,微弱的小夜灯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勾勒出他略显疲惫却依然清晰的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娇或戏谑的眼睛,此刻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像深夜的海一样,令人有些看不透。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哽在喉咙里的复杂情绪,最终只变成了一句“谢谢。” 闻言,谈扬没说什么,只伸手揉了揉徐青头发。他动作很轻,像云朵轻轻飘过。徐青还没缓过神,谈扬手已经收了回去。 “既然没事,我先走了。” “好,那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嗯。” 谈扬转身离开,背影融进了走廊的黑暗里。 - 两天的假期结束后,徐青照常去医院上班。这周徐青排的是通宵夜班。是从晚上九点值班值到次日九点。所以中午不需要谈扬给她叫跑腿送饭。因此这一整天,徐青都没有收到谈扬的消息。 事实上,从那天谈扬到家给她报完平安后,两人就没联系了。 这还是在谈扬戳破那层窗户纸后,两人第一次失联这么久。因此这一整天,徐青心不在焉地看了好几次手机。可每次摁亮屏幕,都没有收到信息。 夜班时,阮玉琪见她这模样,便关心道:“你今天怎么啦?一直对着手机发呆。” 徐青盖住手机笑了笑:“没什么啦。就是有点事。” 这句轻飘飘的话,连同谈扬离开时那个融进黑暗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在她心头沉淀,医院的门就人被猛然撞开,同时还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带着哭腔的呼喊。 “医生!医生在哪?救命啊,快来救救我的大黑!” 徐青心口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向了接待区。 第37章 等人临幸 ◎你受伤了吗?◎ 只见一个年轻姑娘泪流满面地抱着一条浑身是血的德牧冲了进来,它呼吸微弱,腹部剧烈起伏,连后腿都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看着十分吓人。 林明辉赶紧上前问道:“狗狗什么情况?” 女人红肿着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它刚不小心挣脱绳子,被车撞了,请你们一定要救救它!” 闻言,林明辉立即吩咐护士:“快,把狗放到三号处置室去。” 他话音刚落,护士们纷纷行动起来。徐青作为助理,自然也一同进去帮忙。 处置室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护士迅速给狗狗戴上了氧气面罩,并给它裹上了保温毯,林明辉则快速检查它的牙龈颜色和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 一顿处置过后,林明辉暂时将出血点止住了,随后他吩咐徐青:“我估计还有内出血迹象。你来给它测个血压,同时建立静脉通路,快速输注乳酸林格氏液。” 徐青立即行动起来。之后林明辉迅速给狗狗进行了一遍系统检查,眉头紧锁道:“左后肢开放性骨折,肋骨疑似骨裂,内脏情况不明。而且脉搏细速,黏膜苍白,crt延长,已经进入失血性休克前期了。徐青,静脉通路好了吗?保持液体流速。同时监护体温,继续积极保温。我们马上准备给它拍x光片,重点看胸腔和腹部。” “嗯嗯,好了。”徐青赶紧答道。 可即便如此,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却仍不理想。更棘手的是,狗狗的体温正在持续下降,已低于三十七点五度了。 于是她赶紧对林明辉说道:“林医生,狗狗失血太多了,晶□□复苏反应不佳,体温也保不住了,这种情况,只有要考虑输血了。” 林明辉看了一眼监护数据,道:“嗯,你先给它抽血做交叉配血和血型检测。我出去跟狗主人沟通一下。” 随后林明辉走出处置室对女人说道:“女士,目前狗狗失血过多,再这样下去的话,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女人闻言,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但很快,她又立即起身,然后抓着林医生的胳膊哭道:“医生,那……那输我的血给大黑行不行?我一个人在海城打拼这么多年,一直是大黑陪着我,我……我不能失去它啊!” 林明辉安慰女人:“女士您先别急。其实我们医院有配备的动物血库,只不过价格会比较贵,要到30元一毫升。如果您能接受的话,我这就帮您的狗狗安排输血。” 第43章 听见这话,女人眼睛瞬间亮了,“输!赶紧输!只要能救活我们家大黑,无论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那您家的狗狗之前有过输血经历吗?” “没有。” “好的,我知道了。” 之后林明辉重新回到处置室问徐青:“狗狗什么血型?” “是dea 1.1阳性。” 林明辉点头,随后吩咐阮玉琪:“这德牧是第一次输血,保险起见,你去血库取一单位万能血过来,动作快一点。” 阮玉琪应声,小跑着出去了。处置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徐青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因为这是她来到常乐以来,遇到过的最危急的病例。 很快,阮玉琪便把血袋取了过来。那袋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如此沉重,又如此珍贵。 随后林明辉吩咐道:“核对血型,准备输血。” 接下来,医护人员的操作精准而迅速。先是预热血液,然后再次建立一条静脉通路,连接输血泵。当那红色液体缓慢地流入大黑身体时,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护仪上那令人揪心的数字,终于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过快的心率逐渐放缓,血氧饱和度也一点点爬升到了安全范围。最令人振奋的是,大黑的胸脯起伏明显有力了许多。 “狗狗生命体征稳定了!”阮玉琪看着监护仪,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见状,徐青也松了口气,紧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随后一股温热的成就感涌上她心头,瞬间驱散了身上所有的疲惫和紧张。 女主人知道狗狗情况稳定下来后喜极而泣,拉着林明辉的手连连道谢。 看着转危为安的狗狗和感激涕零的主人,徐青的心情有些复杂。 之前她因为医院的一些过度医疗行为感到气愤,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跋涉千里跑到海城来工作是否正确。 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无论医院的经营模式如何,这里的每一位医护人员,都有着行业极高水准的判断力和娴熟的技术。同时医院还有着最专业的设备以及丰富的备用血库,才能将这只濒死的狗狗从死亡线上硬生生地拉回来。 所以此时,理想主义的纯粹与现实操作的灰色地带,在徐青心里猛烈地碰撞着。 尤其当她看到林明辉撑着疲惫,还在向女主人交代术后注意事项时,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那些她所不齿的过度医疗所带来的收益,或许正是支撑起这个能在深夜提供紧急输血,能留住像林医生这样优秀医生的基石。 这种认知,让徐青感到一种微妙的释然。虽然她依然不认同那些做法,但她从现在开始明白,在行业复杂的土壤里,首先要有能力活下去,站稳脚跟,才能一点点地去改变,去坚守自己认为对的东西。 而今晚,她和同事们守护住了一条生命。这让她心中原本萎靡的信念,重新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起来。 等从处置室出来后,徐青看了眼自己身上染了血的制服,便和阮玉琪一起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可想到什么,徐青脱衣服的手一顿,对阮玉琪说:“琪琪,你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阮玉琪虽不理解,但尊重,“行啊,那你站到角落里去吧,我帮你拍一张。” 拍完后,阮玉琪把手机还给徐青。然后徐青直接把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并配文:【惊心动魄的一晚】。 发完后,她有点心神不宁。 直到手机忽然“滴”了一声。 徐青看到屏幕上弹出了谈扬的名字。 谈扬:【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你受伤了吗?】 看到这两条信息,徐青的心也跟着震了震。 她刚想给谈扬回信息,那边已经等不及,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见状,徐青跑到更衣室外接通了视频。谈扬的脸还没出现在屏幕里,徐青便先听到了连珠炮似的关心。 “你怎么了?” “身上怎么有血?” “在医院吗?” 徐青复杂的心情,在这一秒瞬间破功了。她看着屏幕里谈扬关切的眼神,突然笑了出来,眼眶却有些发酸。 “不是我的血。” 她轻声说:“刚才来了一条出车祸的狗狗,血是在治疗的时候染上的。” 闻言,谈扬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刚刚刷到徐青朋友圈的时候有多紧张。虽然他知道大概率不是她的血,但那照片实在令人触目惊心,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视频通话已经拨过去了。 这会儿确认她真的没事,谈扬才放下心来。 随后徐青问他:“你呢……你在干嘛呀?” 谈扬将摄像头晃了晃,依然是那天熟悉的包厢,大部分也都是熟悉的人。 “在潮鸣。” “哦……” 两人一时无话,屏幕两端的呼吸声透过听筒隐约交织,衬得此时的沉默格外清晰。 徐青毕竟是在上班,不能躲在这摸鱼太久,便道:“那你玩吧,我先上班了。” 挂断电话,徐青麻利地换了身制服,继续值班。而谈扬这边手机屏幕刚黑下去,彭越就过来八卦了,“又跟徐青妹妹打电话呢?” 谈扬盯着屏幕出神,闻言才嗯了一声。 彭越见他怪怪的,便问:“你今天怎么了?自己组的局,怎么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 “没怎么。” 彭越嗤了他一声,“你敷衍敷衍别人还行,咱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跟我还装什么装。到底怎么了?是因为徐青吗?” 谈扬顿了顿,算是吧。” 他这话一出,彭越就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原因了。 “你不会真被周心蕾挑拨了吧?她的屁话你还放在心上啊。她就是因为你拒绝她妹妹,一直怀恨在心,故意气你的。” “可她说的是事实,徐青心里的确没我。” “那人家不都说了吗,你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大部分恋人,不都是从朋友开始的?我跟乔佳诗都做了好几年朋友了,不也别有一番情趣嘛。” 谈扬瞥他一眼,很不给面子地说:“我就是怕变成你跟乔佳诗这样,朋友不像朋友,恋人不像恋人。拉来扯去,进度永远卡在百分之五十。这是情趣吗?这是纯折磨。” 彭越:“……” “我好心安慰你,你怎么还专扎我心窝子呢?” 谈扬:“我说得难道不对?” 要说他为什么会骤然被周心蕾的话击中,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那天他把徐青送到家后,脑子里特别乱,然后不知不觉地想起这几年,乔佳诗是怎么“玩弄”彭越的。 她永远会给彭越甜头,但这个甜头的甜度却控制得很好,让彭越心甘情愿地按照她的节奏去相处。 一开始谈扬不理解彭越为什么愿意把自己放到那么低的位置上,但现在轮到自己,他才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 可谈扬不愿意像彭越一样,为了爱情像条鱼一样,待在池塘等人临幸。 第38章 着火 ◎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那天之后,两人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失联状态。其实徐青冷静下来之后发现,其实这样的状态对她和谈扬来说是最有利的。 因为她没有越界的勇气,他们的关系注定不会圆满。所以逐渐冷却,对两人来说都是安全的。可即便如此,徐青还是忍不住一天看无数次手机。 不过,虽没等到谈扬的信息,毕涵雁倒经常在微信上给徐青分享小猫的状态。 视频里,小猫腿伤还没痊愈,但精神却已恢复许多,一瘸一拐地跟在毕涵雁脚边转悠,灰白相间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徐青看着视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提醒毕涵雁:【要小心它的腿哦,别二次受伤了。】 毕涵雁:【嗯嗯,谢谢姐姐关心。等小咪痊愈了,我再带它来看姐姐。】 等到本月的最后一个夜班,徐青感觉自己有点要撑不住了。 这周徐青的作息有点乱,尤其昨天下夜班回去后,明明很困,但脑子却异常亢奋,像被人拧紧了发条一样,直到下午三点,徐青才勉强眯了三四个小时。导致今天的夜班,徐青像被人抽了筋一样,从指尖到眉心都透着一股深重的倦意。 阮玉琪见她状态不好,便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困啊?刚好我要点咖啡,你也来杯醒醒神吧。今晚才刚开始呢。”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护士元元就举手说:“我也想点,那一起点呗。” 平时徐青不太会破费去点这些饮料,但今天她实在太困了,便接过了阮玉琪递来的手机,打算点杯咖啡精神一下。可接过手机后,徐青看到那咖啡的价格,直接被贵清醒了。 一杯小小的咖啡,居然要三四十块! 徐青知道这种饮品不便宜,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准备那么多。 第44章 静默了一瞬后,徐青幽幽地说道:“我们上班为了提神买咖啡,跟驴买鞭子抽自己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大家都默了。 随后,元元身旁一位叫路婕的护士从抽屉里抽出一包雀巢说:“要不你们喝我这个吧,鞭子细点。” 话音刚落,众人都笑疯了。最后谁都没点咖啡,一同把路婕的细鞭子给清空了。 一杯咖啡下肚,徐青终于清醒了些。她揉了揉眉心,继续整理和分析林医生白天开的病历。 可到了后半夜,她终究还是没扛住,去值班室里打了个盹。那里有为夜班医护人员准备的折叠床,大家可以轮流休息,只要确保接待区有人就行。 徐青打开折叠床躺下去,几乎刚眯眼就睡着了。疲惫如厚重的潮水,瞬间将她卷入深眠。折叠床并不舒适,但在此刻,已是救命的甘泉。 然而,徐青的深眠并未持续多久,就被一道尖锐的叫声吵醒了。 “着火了——!快,快起来!着火了!” 迷糊间听到这话,徐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下一秒,空气中的焦糊味瞬间凿进了徐青的鼻腔。 她赶紧跑到值班室外一看,便见一楼的药品储藏室和配药间翻滚起了一片灰色浓烟。警报器虽然刺耳地响着,可医院配备的自动喷淋系统却不知为何没有启动。 “快,赶紧启动应急预案!确保人员和动物们的安全!”值班主任的声音在烟雾中传来,所有医护人员立即行动了起来。 随后,徐青和元元被分到了贵宾住院部转移动物。她立即戴上医院自备的防毒面具,然后快速穿过了浓烟区。 到住院部后,徐青先将一只刚做完骨科手术、还打着石膏的柯基犬赶紧抱进运输笼扣好。然后又迅速将旁边一只因肺炎住院、需要持续吸氧的英短也扣进了笼子里,走时还不忘将便携氧气瓶接到笼子里给它供氧。 等跑完几个来回后,徐青额上沁满了汗水,身上也沾满了烟灰。但即便如此,徐青和一众医护人员都没有丢下这些小动物们独自逃命。 在火势不断蔓延时,徐青再次冒着风险跑回了住院区。她一边跑,一边用视线在烟雾中艰难地搜寻。她记得最里面的隔离观察室还有一只今天刚入院的布偶猫。 等她穿过浓烟跑进隔离室后,果然看见那只布偶缩在角落里面,吓得浑身发抖。徐青赶紧将它抱进怀里,又顺手提起一个装着幼犬的笼子赶紧往外撤离。但几趟下来,徐青体力逐渐告罄,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再加上烟灰附着在面具上,徐青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她凭着记忆冲向紧急疏散通道,却在经过候诊区时,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下去。为保护怀中的布偶,徐青下意识地用膝盖和手肘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随后“砰”地一声,徐青膝盖跪在坚硬的地板上,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痛得徐青眼泪都出来了。 感受到布偶的剧烈挣扎,徐青强忍着痛意安抚道:“没事哈……不怕,我马上带你出去。” 随后她咬紧牙关,拖着受伤的右腿,艰难地跑向出口。每迈出一步,她右膝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好在跑出医院后,徐青终于听见了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往这边赶来。那声音如曙光一般,立刻振奋了医护人员的心。 等消防员接管现场后,徐青终于松了口气。 随后,巨大的水龙从消防车中喷射而出,开始用力压制火舌。另一组消防员则组成搜救小组,立即冲进了浓烟滚滚的医院内部。 在这边的火情救援进行的如火如荼时,谈扬则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给他来电的人是狄灿阳。 这一夜,狄灿阳本和几个哥们在酒吧蹦迪,结果蹦到一半,得知自家位于市中心街道的常乐医院着火了。虽然狄灿阳不怎么管集团的事,但他还记得谈扬喜欢的女生在常乐上班,于是赶紧给谈扬打了个电话。 听见这个消息,谈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着火?你确定吗?” “是啊,浓烟滚滚,看着挺大的,社交软件上都能刷到实况视频了。” 谈扬闻言,猛地掐断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去了车库。他一边猛踩油门,一边拨打徐青的电话。 “嘟…嘟…嘟……” 冗长的忙音一声声敲击在谈扬越来越沉的心上。可直到忙音结束,电话都无人接听。 谈扬眉头紧锁,又重新拨了过去。可依旧无人接听。 恐惧如车窗外的夜色一样,浓得化都化不开。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猜测徐青是被困火场里?还是受伤了? 谈扬越想越心惊,继续猛地踩油门,一路往市中心开去。所幸半夜路况好,谈扬十五分钟就抵达了常乐。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消防车和救护车刺目的红蓝灯光交织在一起,将夜空颜色映得令人心惊。医院门口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医护人员和消防员的身影在浓烟与水汽间忙碌地穿梭。 看到这一幕,谈扬刚停稳车,立刻冲了出去,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让他担忧了一路的身影。 “徐青......徐青!” 他大声喊她名字,声音还因恐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他视线掠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庞后,终于,在救护车敞开的后车门旁,谈扬视线猛地定格了。 徐青虚弱地坐在一旁,平日里梳理整齐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与脸颊上。身上的制服也被烟灰熏得不成样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大概是谈扬的目光太过炙热,徐青心有所感,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谈扬这个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可刚一动作,右腿膝盖处便传来了一阵钻心的锐痛,让她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然后重新跌坐了回去。 “你怎么了?” 谈扬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语气里的紧张与担忧让徐青怔了怔。 因为这几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谈扬的刻意疏离。徐青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 对于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习惯了掌控一切,可偏偏在她身上栽了跟头。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及时止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那天她一时冲动在朋友圈发了个沾血的照片之后,便再也没有试图哗众取宠。即便她的心不自觉地向那个方向靠拢,徐青也坚守着底线,绝不主动联系他。她将那点隐秘的渴望悄悄藏住,每天照常工作、见人、微笑,日子过得滴水不漏。 但此时,当谈扬毫不犹豫向她冲过来时,那些被徐青刻意忽略的涩意,像根针一样,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徐青连日来用忙碌构建出来的保护层。那涩意顺着血液蔓延,从心口钻到鼻尖,酸得徐青眼眶都红了。 谈扬见她垂着头不吭声,下意识用手攥住了她胳膊,语气里的焦急更甚,“徐青?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他微微俯身,试图看清她的表情。这个靠近的姿态,让徐青心头那阵酸楚更浓。随后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开口道:“摔了一跤,膝盖有点痛。” 闻言,谈扬松开手,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沾满烟灰的布料一层层卷起。卷到膝盖上方时,一片青紫肿胀的伤痕赫然暴露在谈扬眼前。 虽然伤处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瘀血面积很大,颜色也深得骇人,尤其在闪烁着的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谈扬呼吸猛地一滞,盯着那片伤,下颌线绷得紧若弓弦,眼神也沉得吓人,仿佛那伤是烙在他自己身上。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蓦地站起身。在徐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猛然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第39章 你放我下来 ◎没有不理你◎ “啊。” 身体骤然悬空,徐青下意识地轻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上了谈扬脖颈。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她面色微窘,压低声音道:“谈扬,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这叫能走?”谈扬低头看她一眼,目光锐利。 “可我现在不能走啊。” 徐青顾不上两人此刻别扭的姿势,急急说道:“从火场救出来的动物还没完全清点好,后续安置和医疗都需要人手,而且王主任那边可能还有安排,我……” “清点动物自然有没受伤的人去负责,你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 谈扬严厉地打断她,“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赶紧回去休息。你们主任在哪?我去跟他说。” 此时,王主任刚和院长通完电话,报备此次事故的情况。刚放下手机,就见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徐青一脸冷峻地朝他走来。 第45章 “王主任是吧?我是徐青的家属。徐青膝盖受伤了,我现在要带她去医院重新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可以走了吗?” 王建峰愣了愣,认出这是他们医院的vip客户谈扬,也是他们少东家的朋友。徐青之所以能到他们医院上班,据说就是这位谈少爷介绍来的。面对这么一尊大佛,他哪敢拦啊。 况且徐青受伤不轻,即便他不来,王建峰也不会丧心病狂到把伤员扣留在这里收拾残局。于是他赶紧说道:“当然可以,徐青这是工伤,麻烦谈先生送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到时候医药费单据可以留好拿回医院报销。” 随后谈扬把徐青抱到车上,俯身替她扣安全带时,徐青能清晰地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眼中还未散去的沉郁,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徐青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一个姿势坐久了,徐青膝盖有点不舒服,便忍不住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谈扬瞥了她一眼,语气终于放缓了些,“再忍忍,马上到医院了。” 说完谈扬腾出右手,将车载空调的出风口被调转到了徐青右腿的方向。温热的暖意透过风口传来,驱散了一些夜间的秋凉和受伤肢体特有的冰冷感。 徐青心头微微一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不用这么麻烦”。但最终,她只是将脸偏向窗外,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没过多久,谈扬拐入了一条绿荫浓密的僻静道路,将车停在一座高档的私人医疗中心门前。落地玻璃窗内透出暖融融的光,与公立医院的嘈杂拥挤截然不同,这里倒像一处隐蔽的休憩场所。 谈扬下车后,没等徐青动作,就已经绕到副驾再次俯身,将人稳稳地抱了出来。 “其实我自己可以……”徐青的脸有些发热,周遭安静的环境让她觉得被他抱着格外显眼。 “别乱动。” 谈扬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徐青一下子放弃了挣扎,红着脸靠在他怀里。直到抵达诊室后,她才被谈扬轻柔地放了下来。 随后,一位姓李的女医生过来帮徐青检查,“徐小姐是吧?我先帮你看看伤口。” 说完她掀起徐青的裤腿,那片青紫肿胀再次暴露出来。她用手指在肿胀边缘轻轻按压,边压边问道:“这里疼吗?徐小姐,这样按压的时候有没有麻木或者刺痛感?” 虽然李医生手法已经足够轻柔,但在触及红肿部位时,徐青还是忍不住抽了口气,“很痛,但是不麻。” 随后李医生又摸了几个地方,徐青都按实际情况一一说了。每次说话时,她都会下意识看向谈扬。他站在李医生身后,视线牢牢落在她的膝盖处,眉头紧拧,那模样似乎比受伤的她看着还难受。 等检查完毕,李医生冲二人一笑,“主要是软组织挫伤和皮下淤血,关节活动暂时受限也是因为肿胀和疼痛。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拍个x光片,排除一下细微骨裂的可能吧。另外,我等会儿再帮徐小姐做个短波理疗帮助消肿止痛,这样恢复会快一些。” 说完李医生开了单子,便让护士领着二人先去拍x光片。一番折腾下来,好在的确如李医生所说,徐青骨头没有大碍,只是挫伤需要好好休养。 等理疗也结束后,李医生嘱咐谈扬:“暂时先做这些处理就可以了。然后五天之内患肢尽量不负重、少行走,保持抬高。如果期间觉得肿痛厉害得话,就拿冰袋敷一下,一次敷个十五分钟左右。五天之后觉得疼痛在自己忍受范围的话,就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了。但要想完全恢复行走,起码要养个十到十五天左右。” “明白了,谢谢医生。” 到家后,谈扬将徐青抱回卧室,目光在她沾满烟尘的制服上停留了片刻,问道:“需要找护工过来给你洗澡吗?” 徐青闻言,赶紧拒绝了,“不用不用,我自己随便洗洗就好。” “行。” 谈扬转身走出卧室,拿了医用防水护套和胶带过来。他在床边蹲下,言简意赅地说:“腿。” 徐青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受伤的右腿轻轻往前伸了伸。 谈扬将她裤腿卷起,然后将护套展开,从她脚踝处缓缓套上去,指尖偶尔触碰到她小腿上的皮肤,带给徐青微凉的触感。等护套完全覆盖伤处后,他才撕开胶带,沿着护套边缘一圈圈地粘劳。 “好了。” 谈扬将她抱进浴室,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椅子上,认真地叮嘱:“洗的时候尽量坐着,不要给乱动膝盖。如果有事就叫我。换洗衣服已经叫人送来了,你先洗。” “嗯……” 等他走后,徐青脱下身上不成样子的制服。在温热的水流中冲刷掉掉了浓烟带来的灰尘和疲惫。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些。 等洗得差不多了,她听到谈扬在外面敲门,“换洗衣服给你挂门上了,穿好叫我。” 于是,徐青拖着伤腿起身,将那袋衣物取了进来。里面除了睡衣之外,居然还有一套新的内衣裤。 看着那件带着蕾丝花边的内衣,徐青脸一下子红了。他怎么知道她穿b? 就在徐青发呆时,谈扬听见里面水声停了,人却半天没动静,他担心她是不是又摔了,便隔着门问:“穿好了吗?” 徐青连忙应声:“马上。” 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拧开了浴室门把。无须多言,谈扬便轻车熟路地将人重新抱回了床上。 等将人安顿好后,谈扬顺手熄掉了卧室灯,“你早点休息吧。我就在隔壁,门没锁,有事随时叫我。” 可就在他转身离开时,徐青却下意识拉住了他。 谈扬脚步一顿,“怎么了?还有哪不舒服?” 徐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大胆到这种地步,但今晚兵荒马乱的一切,让她心里十分沉闷。徐青下意识地不想一个人待着。于是她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有些惴惴地看向谈扬,“没有不舒服。但……” 她声音发紧,尾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她想问谈扬,能不能留下来陪她待会儿,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对峙几秒后,谈扬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不想一个人待着?” 徐青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有点发烫。 谈扬微微愣神,躁郁了整夜的心,此时被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撬开了一道缝。 那些被她逃避所挑起的烦闷,以及连日来刻意维持的冷静,在那双眼睛里都妥协了。 “那等我先洗个澡,我一身都快臭了。” 但闻言,徐青却将人攥得更紧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让你走。” 语气中的执拗,是谈扬从未在徐青身上见过的。他心忽然跳得飞快,在那震颤的频率间,突然生出了某种揣测。 谈扬目光地紧紧锁住徐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说道:“为什么不想让我走?” 这个问题,其实徐青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 是该告诉谈扬,她不想在这无助的时刻,一个人面对这漫长的黑夜。还是告诉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就早已偏向了他? 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谈扬觉得自己心里的揣测又被证实了几分。于是他故意沉下脸道:“不说?那我走了。” 他从徐青手里抽出衣摆,作势要走。 “别。” 徐青慌乱之下,一把抓住了谈扬垂在身侧的手。 随即,连日来积压的情绪、今晚的惊吓、还有对他那份压抑着的感情,直接冲垮了徐青的理智。眼泪瞬间从她眼眶中汹涌而出,把谈扬吓了一跳。 “你......你哭什么?”冷漠的表情立即瓦解,只剩下满眼的错愕与心疼。那滚烫的眼泪,像把重锤一样砸在谈扬心口,使得他反手将人拥进了怀中。 “我不走,我就在这陪你。” 重新回到他的怀抱,徐青绷着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所有的不安也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起初她还克制着,倔强得不肯出声。但在感受到谈扬的珍视后,便彻底卸下防备,抬手环住谈扬的腰。抽泣的泪水很快浸湿了谈扬的睡衣,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钻入了谈扬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徐青终于从情绪风暴中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哭得有多么惊天动地后,迟来的羞赧和狼狈瞬间席卷了徐青。 她不好意思地从谈扬怀里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那个……有纸巾吗?” 谈扬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头发也蹭得乱蓬蓬的。他心中微软,起身去给她拿了纸巾。 等她收拾完,谈扬重新在她身边坐下,“还难过吗?” “还有点。”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沙哑,听起来委屈巴巴的。于是谈扬问她:“为什么?” 第46章 “因为你最近不理我。” 闻言,谈扬愣住了。 因为针对徐青的“还有点”,他设想过几种答案。对火灾的恐惧,膝盖的痛楚,或是面临工作调整的迷茫。但他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带着孩子气指控的委屈。 至此,谈扬彻底确认了自己之前的揣测。 “徐青。” 谈扬叫她名字,郑重地说道:“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不确定。不确定你对我的那些若即若离,究竟是还没想好,还是你的确不在意我,甚至可能想通过这种方式钓着我。” 最后几个字谈扬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将他内心的脆弱与卑微赤裸裸摊开的勇气。 “所以我就跟自己较劲,也跟你较劲。我想着,如果你真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那我这样不理你,大概正合你意。但如果......你也对我有意思,只是不自知。那我的疏远,就能让你看清自己的心。” 说着,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孤注一掷地勇气问徐青:“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徐青,你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么?你怪我不理你,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40章 早就喜欢上你了 ◎我好爱你啊◎ 谈扬目光灼热,烧得徐青脸颊发烫,连耳根都隐隐透出红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钓着你。” 话一出口,徐青心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至于你说的若即若离,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害怕。” 谈扬:“害怕什么?” “就是......从世俗的角度来说,我们是完全不匹配的。我和你之间差得太多了。从我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对你的感情后就很惶恐。我怕我对你的这种心思说出来,以后会连朋友都做不了。哪怕你现在喜欢我。可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说着,徐青觉得自己眼眶又要开始发热了。 “说不定你今天喜欢我,可等我们在一起时间长了,你发现我哪哪都跟你不能同步的时候,你会不会就觉得腻了?如果你腻了,我们以后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相处了。所以我就想着,我们就这样一直当朋友也挺好的。可后来你不理我,我每天都坐立难安,时不时就会想到你。甚至我会猜,你没有出现的日子,是不是已经和其他女生在一起了?还有今天医院着火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想着如果你在就好了。只要能看见你,我就什么都不想了。我就想认真地告诉你,谈扬,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听着徐青断断续续的话,谈扬心里既酸涩又开心。开心的是,原来她真的喜欢他。酸涩的是,他居然一直没读懂她的忐忑和小心翼翼。随后,谈扬叹口气,用指腹擦去她眼角微微漫出的湿意。 “徐青,你听着。你担心的那些差距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之所以不谈,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而是没有喜欢的。从小到大,我身边优秀漂亮的女孩子真的不少。如果恋爱真的只需要两个人合适的话,那我现在应该恋爱经验无数,说不定连孩子都该有了,我还有机会去潭林村跟你碰头吗?至于你怕跟我不同步我就腻了更是扯淡。我倒觉得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太同步了才会无聊。而你,就是那个能让我找到更多人生惊喜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声音带着诱哄般地询问:“所以徐青,你愿意做那个天天带给我惊喜的人吗?” 这些话,远比直接的表白更加动人。它不仅仅只是求偶的一种表达,更是他对两人之间一种美好想象的主动邀约。 徐青看着他眼里面毫无保留的珍视与喜欢,轻轻点了点头,“我愿意。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天天都有惊喜,万一惊喜变成了惊吓......” 她话没说完,就被谈扬的低笑声打断。 “没关系,就算是惊吓我也照单全收。只要是我们一起经历的,好的坏的,不都是属于我们的回忆吗?” - 由于这晚的兵荒马乱,徐青第二天睡到下午一点才醒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谈扬已经不在身边了。 昨晚两人互明心迹后精神亢奋,抱在一起腻歪了好久,最后还是没舍得分开,一起在次卧睡下了。 记忆回笼,徐青的脸隐隐开始发烫,她用被子罩住脸,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谈扬身上清冽的气息。而一闻到这股气息,她就开始想他了。于是徐青试探着喊了一句:“谈扬,你在吗?”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推开。谈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醒了?” 他走进来,很自然地拨开徐青蒙在脸上的被子,“昨晚睡得还好吗?” 徐青睫毛颤了颤,“挺好的。” “那我抱你起来洗漱,外面饭已经做好了。” 谈扬俯身,将人稳稳抱去了浴室。等徐青洗漱完,谈扬才重新将人抱去了餐桌。 被他搬来搬去的,徐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没忍住笑出了声。 谈扬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你好像一个搬运工。” 闻言,谈扬也笑了。随后他说:“那这位客人,请问你对搬运工的服务还满意吗?需不需要......加点特殊服务?” 徐青脸一红,没忍住用手锤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呢?” 谈扬见状,眉头一挑,随后抱着徐青转了几圈,“我说的是空中转体运动,你想什么呢?” 徐青被转得晕晕乎乎,下意识搂紧了他脖子,“别转了,要晕了。” 谈扬这才停下,“所以客人还满意我的服务吗?满意的话,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给给给,一定给。” 徐青靠在他肩上,笑着戳了戳他手臂,“所以五星搬运工,可以把货物安全送达餐桌了吗?” 谈扬笑着把人放下,没再逗她,“今天膝盖怎么样?还很痛吗?” “不动不碰的话就不疼。”徐青诚实地说道。 随后她看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色,有些惊讶,“这些不会是你做的吧?” “当然不是。” 谈扬理直气壮道:“我不会做饭,刚叫阿姨过来按你口味做的。” 是了,徐青反应过来。他从小生活优渥,自然不必掌握做饭这项技能。随后,徐青夹了块她面前的红烧鱼,瞬间被这味道惊艳了。 鱼肉细腻,伴着浓郁的酱香入口。随后一股鲜明的辣意在她舌尖蔓延开来,不呛喉,却足够唤醒味蕾。徐青忍不住夸道:“这也太好吃了吧!” “好吃就多吃点。” 等吃得差不多后,徐青问他:“你请的这阿姨手艺太好了,这满桌子就没有不好吃的菜。她晚上还来做饭吗?” “你想吃就可以。” “那等她晚上来的时候,能不能让我跟着阿姨学两手?” 谈扬瞥了她一眼,道:“跟我在一起还用你做饭?你是不是对你男朋友太没信心了?” 虽然两人已经确认关系,但男朋友三个字骤然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让徐青怪不自在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就在她害羞时,谈扬家的智能门禁平板发出了几道提示音。随后屏幕画面显示,楼下车库的专属电梯厅里,两位身着制服的配送员正推着一辆叠满了印着品牌logo的防尘袋和礼盒的手推车。 谈扬看了一眼,随后接通视频,“直接送上来吧。” “好的,谈先生。”配送员这才进入了那部需要授权才能启动直达本层的电梯。 上来后,她们将手推车推进客厅,态度恭谨道:“谈先生,您预订的物品已经全部为您送到了。需要我们协助收纳吗?” “嗯。” 谈扬将人带到徐青暂住的次卧,“收这个房间吧。” 于是,两位配送员戴上白手套,小心地将防尘袋和礼盒打开,动作轻柔地取出衣物,仔细检查后熟练地分类挂起或叠放。羊绒和真丝等娇贵面料被特别关照,挂进防尘罩里。配饰则用丝绒托盘一一安置。整个过程安静且专业,看得徐青人都忍不住自己扶墙挪了过来。 谈扬见状,赶紧过去扶住她,“不是让你别下地吗?” “但这些都是什么呀?” “给你买的衣服。” 谈扬解释:“你膝盖受伤,这段时间我肯定不会放你一个人回红瓦路住。你就先留在我这里养伤,等腿完全好了再说。” 话虽如此,但其实谈扬早就打算好了。就红瓦路那破房子,他肯定不会再让徐青回去住了。只是他怕他骤然要徐青搬过来,会引起徐青反感,所以才徐徐图之。 等她养伤这段时间在这住习惯了,他再慢慢劝她。 徐青知道他关心自己,所以也没扫兴拒绝。只是等配送员走后,她看着房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情不自禁地感叹:“可这也太多了吧。就住一两周,是不是太破费了?” 第47章 “那你之前花个一两千请我吃饭,会觉得破费吗?” “当然不会阿。”徐青信誓旦旦地说。 谈扬继续追问:“为什么不会?” “因为这是我自愿想请你吃的啊。” “那不就行了。” 谈扬揉了揉她脑袋,“这也是我自愿给你买的啊。自愿为对方付出的东西,怎么能叫破费呢?” “这怎么能一样呢?你这是歪理。”她小声嘟囔,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弧度。 “什么?我爱你?” 闻言,徐青惊得眼都瞪圆了,刚要开口辩解,谈扬已冲她挑眉笑道:“好热情啊,女朋友。才交往第一天就说爱我。我也爱你。” “我没有!”徐青红着脸将声音拔得老高。 “所以你不爱我?” 谈扬微微垂着眼,嘴角撇起,连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眉梢都垮了下来,那模样竟真有几分委屈。 “啊,也不是。” 徐青张着嘴,脑子突然卡壳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无助得像个男人。 谈扬被她这模样可爱到,便继续逗她,“所以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直球一击,让徐青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宕机了。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可在这气氛暧昧到极点的时刻,要她亲口说出来,简直羞耻度爆表! 见快把人惹急了,谈扬见好就收,“逗你的,看把你急的。好了,别想什么破费不破费了,先来看看我选的衣服你喜不喜欢。” 随后谈扬将人抱到半开放式的衣柜前,各种颜色款式的衣服一一映入了徐青眼帘。 衣柜里的衣物,不是商场里那种琳琅满目的拥挤,而是精心收纳过的陈列。左侧是色系统一的日常休闲装,从柔软的针织衫到垂感极佳的各类版型的裤子。中间是剪裁更为精致、比较偏通勤的连衣裙和小套装。最右侧则挂着舒适的家居服和睡衣,颜色多是徐青喜欢的浅色系。 除了这些之外,衣柜下方的抽屉里,还有整齐叠放的贴身衣物和袜子。 徐青目光流连在这些衣物上,心里的震动比刚才看到成堆的袋子时更甚。因为谈扬这不只是简单地给她添置了一些衣物,而是细心地给她准备了一个完整的生活衣柜。从内到外,从居家到外出,他全都考虑到了。 可谈扬偏偏还说:“这衣柜太小了,我只能先准备这些基础款和当季需要的衣服。下次我把衣帽间腾出来,再给你慢慢添。” 闻言,徐青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微微发酸。因为从小被父母区别对待,所以从未有人这样细致的把她的需求放在心上,连穿衣服这样的琐事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于是她看着谈扬,猝不及防地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我好爱你啊,谈扬。” 第41章 笨拙的吻 ◎吃的醋都变成恋爱的甜了◎ 这话带着些许鼻音,像一颗裹着糖衣的酸梅,直直撞进谈扬的心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之前谈扬逗她,问她爱不爱自己。可当她真的说出来,带来的冲击远比谈扬预想的要猛烈千百倍。 他喉结轻滚,原本游刃有余的姿态,在此时土崩瓦解了。那双总是带着傲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无措和汹涌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在这种爱意的催动下,谈扬微微低头,笨拙地吻上了徐青的唇。 她话里未散的湿意和颤抖让谈扬第一次明白,原来女孩子的嘴唇这么温热柔软。 ...... 之后几天,在谈扬的照顾下,徐青已经能下地慢慢走了。至于宠物医院那边,也已经排查出了着火原因。据说是因为某个一直运行的恒温药品柜电路故障过热,从而引起了失火。 值得庆幸的是医护人员应对及时,不仅没有人员遇难,就连小动物们都成功被解救了出来。 只是医院受损严重,医护人员和动物们自然无法再继续安置回常乐。后经集团商议,打算将常乐的医护人员暂时分散到其他缺人的机构入职,同时将那些主人一时无法接回去的动物,也一并分散到其他机构。等常乐这边修缮完毕后,再重新安排。 可等医院修缮完毕,再到重新评估,少说也要三五个月时间。这让大家都非常难以接受。 因为常乐对医护人员们来说,不仅仅只是一个工作场所,它更像是一个倾注了众人心血与情感的大家庭。而对那些长期被寄养在这里的动物而言,这里是它们熟悉且充满安全感的临时家园。骤然要被分散,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要面临适应新环境的挑战。 对此,阮玉琪已经在微信上跟徐青吐槽过好几回了。 唯一值得徐青开心的是,她和阮玉琪被分到了同一家名叫“伴生动物医院”的机构里。只是徐青因为受伤,所以休了两周的工伤假。阮玉琪一个人被调过去,连八卦都没人说,所以每天都要给徐青发大段大段的语音续命。 好在两周很快过去,徐青膝盖痊愈,可以和阮玉琪一起上班了。 但这对徐青来说,还有点忐忑。因为据她所知,之前带教她的林医生,并未和她分配到一个机构。也不知道去了那边,还会不会继续给她安排带教。 可对徐青重返职场,谈扬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在徐青盘算着搬回去时劝她:“之前我们还没在一起,你要住红瓦路就算了。现在我们交往了,你以后就住我这边吧。” “这不好吧……” 徐青下意识拒绝了,“我们才刚在一起呢。” 前段时间她受伤了住在这,算是情有可原。而且除了她来这里的第一晚,徐青因为情绪大起大落,谈扬才留在次卧里陪了她,之后的日子,两人都是老老实实分房睡的。 所以徐青觉得,伤好了就继续同居的话,进度稍稍有点快了。徐青怕会让他家里人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女孩。 谈扬看出她的顾虑,便道:“如果你觉得同居不合适的话,那你就自己住在这,我以后回自己家住。” “这真的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让你住男朋友的房子,又没让你去住宫殿。” 谈扬知道徐青还不太习惯接受跟她阶级差距过大的馈赠,便耐心地跟她说:“其实我我早就觉得你住红瓦路通勤时间太长了,一个半小时一趟,是不是都够你学习一章新知识了?而且你被调到新的地方去上班,那边好像更远吧?一次通勤将近两个小时。天气马上入冬,以后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天都亮,你要我怎么放心?” 这个徐青倒不怕,以前她糙惯了,这点问题对她来说不算问题。但她听着谈扬一句句细数着通勤的辛苦,方方面面都为她考虑到了,徐青觉得心里特别的暖。她上前一步,靠在谈扬的肩上说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谈扬捏了捏她的脸,“因为我乐意呗。” 于是,徐青搬家的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趁着今天还不用到岗,谈扬索性开车先带徐青去把家搬了。时隔两周再回到这里,徐青站在门边,看着墙面还留着她刚搬来时贴上的便签,上面写着她初来海城,初入职场给自己写的加油打气的话。 阳台的角落里有她用鞋架搭出来的简易书柜,上面放着她从某鱼淘来的兽医专业的书籍。还有她堆在沙发边的大纸箱,打算等多攒一点就拿去换钱。现在也不用换钱了,搬家用来打包正好。 可徐青看着这间自己初来海城时落脚的小房子,明明没住多久,但竟然有些不舍。 谈扬:“舍不得?” 徐青点点头,“有一点吧。” “那要不我把它买下来?” 徐青哭笑不得,“又不住,买它干嘛?” “等你以后功成名就了,可以用来忆苦思甜。” 一句话成功把徐青逗笑了,“别贫嘴了,赶紧帮我收拾吧。” 这边房子隔音不好,在他们乒乒乓乓收拾时,周宇听见动静,便试着出来敲了敲许青家的门,没想到门真的开了。 他惊喜地看着徐青,“咦,你回来了啊?腿好了?” 徐青笑着对他点头,“是呀,好了。回来搬东西。” “你要搬走?”周宇有些惊讶。 他话音刚落,谈扬就出来宣誓主权了,“嗯,我过来帮徐青搬家。我们刚交往,她要搬到我那边去住了,上班方便一点。” 对于这个结果,周宇其实早有预料。 从他第一次见谈扬时,就察觉这两人的关系并不像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也是因此,周宇虽还对徐青有好感,却没有再进一步地有所表示。 因为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插不进他们两人之间。如今得知他们恋爱,周宇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过想到什么,周宇问徐青:“那你这房子租的时候是签了多久?短租,还是半年?” 闻言,徐青反应过来,懊恼的说道:“我签了半年了,现在住了不到三个月就要退房,这押金估计是没得退了。” 第48章 那可都是钱啊! 见状,周宇安慰道:“没事。虽然你不住了,但还可以转租出去啊。虽然我们这面积小,地段也在郊区,但毕竟是一居室,还是挺吃香的。回头你到网上找找,只要能找到人接盘,押金就能拿回来了。” “对啊,我都没想到。” 徐青感激地说道:“太谢谢你了,周宇。住在这边这段时间你都帮过我好多次了,要不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吧,我请你吃饭。” 见两人聊得投机,谈扬立即插话:“对,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感谢你前段时间对我女朋友的照顾。” 周宇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好啊,既然你想代表徐青请我吃饭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得宰你一顿才能解气。” 这个解气,徐青听得一头雾水,但谈扬作为男人,自然能听出来他什么意思。 于是他挑了挑眉,道:“行,你随意。” 随后收拾完,谈扬带两人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刚进去,徐青就看见餐厅的落地窗外流转着的cbd夜景,霓虹与车河在脚下无声奔流,让这景观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恰好映衬了此刻桌间微妙的气氛。 谈扬熟稔地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单,问周宇:“要喝酒吗?” 周宇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以喝,但你应该不用喝了。” 闻言,谈扬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喝了酒不好开车,便道:“没关系,我可以叫代驾。” 谁知周宇趁徐青去上洗手间时,大剌剌地对谈扬说:“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已经喝醋就够了。” 谈扬:?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 谈扬确实明白。想当初,他还是因为看到徐青和周宇在一起,一时上头,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喜欢徐青。 虽然从世俗眼光来看,谈扬比周宇阶级更高,条件更优越,在婚恋市场上也更受欢迎。 但谈扬也知道,当有些人自身条件有限,配得感不高时,相较于选择跨越阶级式的婚恋,她们更倾向于选择一段更加安全且能自我掌控的感情。而徐青就是自身条件有限,同时配得感也不高的人。 谈扬确信,如果徐青不喜欢他,只把他当作和周宇一样的普通朋友,那么他和周宇同时追徐青,徐青选择周宇的可能性更大。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在和徐青确认关系之前,就常吃周宇的醋。因为从第一次见周宇和徐青在一起时,谈扬就看出来周宇对徐青有好感。 放在之前,周宇这么挑衅谈扬,他的确会怄死,但现在他都从徐青那要到名分了,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于是他淡定地合上酒单,说:“我是会吃醋。但我吃的醋都变成恋爱的甜了。你难道就没有因为我的出现酸过吗?但你现在除了酸还是酸。” 周宇:“......” 这人真是,好毒的一张嘴。徐青就不怕跟他接吻的时候被毒死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亲上了! 第42章 情头 ◎想你很多次◎ 就在二人气氛僵持时,徐青从洗手间回来了。她刚坐下就感觉这两人好像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随后谈扬把菜单递给她点菜,她就把那点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了。 等从餐厅出来,时间已近九点。谈扬先送周宇回红瓦路,才和徐青回了云影湾。 将行李搬过来后,徐青本想把东西移回次卧的,谈扬见状,却直接从她手里接过行李,放进了主卧。 “之后我不常来这边住,占着主卧浪费了,以后你就住主卧吧。到时候再把衣帽间整理出来给你用。” 徐青一听就觉得这是个大工程,便道:“次卧已经够大啦,没必要那么麻烦。” “不麻烦。” 谈扬放下行李道:“等你明天去上班,我直接找收纳师上门,很快就能收拾完。而且主卧那边不仅可以看到明珠之眼,还可以看到我上班的地方。你有时候在家想我了,还能拉开窗帘眺望一下。” 他一本正经的话,把徐青逗笑了。 “那这样的话,我就搬去主卧吧。因为我觉得......我一天可能会想你很多次。” - 第二天一早,徐青被闹钟声准时叫醒。跟以前上班不同的是,以前住红瓦路时,需要留出一个半小时的通勤时间,她每天最晚7点就要起床。但搬来这边后,她可以直接睡到八点半。因为云影湾离她新入职的伴生医院,仅三公里远。坐地铁十五分钟就到了。 徐青神清气爽地从次卧出来时,谈扬已经在衣帽间换衣服了。两人一起在云影湾住了这么久,昨晚谈扬要走时,徐青还有点舍不得。谈扬便立刻打蛇随棍上,说再陪她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徐青自然没有拒绝。 见她出来,谈扬扣上最后一颗衬衫纽扣,对她笑道:“起来啦,昨晚睡得好吗?” 徐青一边点头,一边伸了个懒腰,“特别好。” “那快去洗漱吃早餐,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于是徐青洗漱完便去了餐厅。她今天穿的,是之前谈扬给他买的衣服。内里一条米白色的长款修身针织裙,外搭一件驼色的长款羊绒外套。长发向上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灵动。 她走进餐厅时,谈扬正在倒咖啡,闻声抬头,动作顿住了。随后他放下咖啡,还不吝啬地夸道:“看来我眼光还不错,选的衣服都很适合你。” 除了好看之外,谈扬还迅速get到了徐青的穿搭小心机。因为他今天穿得是白衬衣搭驼色的长款风衣。徐青这一身搭配,刚好和他凑成了情侣装。 于是他浓眉一挑,问道:“这是要宣示主权的意思吗?” 徐青这还是第一次跟人穿情侣装,还是她主动的情侣装,所以有点不好意思。此时被谈扬大剌剌地说出来,她色厉内荏地说道:“怎么?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随后,谈扬从桌上拿起手机,说:“不过我还有一种范围更广,传播更快的宣示主权的方式,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 闻言,谈扬走到徐青面前,将头微微歪向她,然后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完后他把照片递给徐青,“朋友圈官宣一下?” 徐青看着手机屏幕上亲密的合影,心跳漏了一拍。照片里,他微微歪头靠向自己,两人靠得很近,独属于情侣的亲密感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确是一张非常好看,且很适合用来官宣的照片。 可徐青却有些头皮发麻,因为在朋友圈官宣,就意味着他们向各自的亲朋好友直接宣告两人的关系。 她倒无所谓,反正自从她离开潭林村后,就意味着她与过去的生活基本斩断了联系。除了爷爷之外,徐青几乎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可谈扬那边不行。 虽然她勇敢地向谈扬跨出了这一步,但她还没有做好完全融入他圈子的准备。 她记得上次跟他去潮鸣时,仅仅因为一个周心蕾,两人之间就差点闹出隔阂。 那如果他发了朋友圈,就意味着徐青以后不仅要接受他朋友的审视,还要接受来自他家人的审视。不说两家条件差距多大,徐青甚至连家都没有。 这实在太难堪了。徐青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于是她试探地问谈扬:“这......是不是太快了?要不我们等感情稳定一点再发朋友圈怎么样?” 谈扬觉得不怎么样。但当他看到徐青眼中的忐忑时,反驳的话顶到嘴边,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嗯,你说得有道理。那等以后再说吧。” 徐青见他收回手机,脸上表情淡淡的,便不安地拉住他,“那个......你没有生气吧?” 谈扬顺势牵过她的手,有些哭笑不得,“在你心里我这么小气啊?动不动就生气。” 他掌心温热,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徐青这才松了口气。 “没有啦,你最大方,最好了。” 说完,徐青主动亲了他一下。早安吻带来的魔力,瞬间将谈扬心底那点介怀抚平了。 - 两人吃完早餐,谈扬将徐青送去了医院。 刚下车,徐青就注意到这家医院和常乐有些不同。常乐规模比较大,是独栋的两层小楼,而眼前的伴生动物医院,却是嵌在一排临街商铺中间。乍一看门脸没有常乐豪华,但内里的人流量却不比常乐少。 徐青推门进去,阮玉琪立刻雀跃地迎了上来,“你终于来了,青青。我一个人在这边上班上的快无聊死了!” 徐青笑道:“我也很庆幸跟你分到同一个医院。” “那是,咱俩可是新人之间最坚固的联盟。”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阮玉琪先带徐青去了hr那边报道。走完流程后,便能正式在这边上岗了。 由于徐青之前的带教时长只差十天就结束了,所以这边没再给她安排带教医生,而是让她直接和其他医生助理一样,独立上岗。对此,徐青不仅有信心,更有一种跃跃欲试地兴奋。所以这一天下来,徐青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下午四点左右,才渐渐清闲下来。 第49章 处理完一只肠胃不适的英短后,徐青在前厅处活动了一下手脚。她透过医院的玻璃墙,不经意地向外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一辆通体白色、印着蓝色“安宠科技”logo的冷链厢式车稳稳地停在了街边。 车子停稳后,副驾门打开,下来了一个穿着印有“安宠科技”制服的年轻男人。他和驾驶座上的司机打了个招呼,便熟练地拉开车子侧面的密封门,一股白色的冷气瞬间涌出。他弯腰从里面搬出一个约中型行李箱大小、带有电子温度显示屏的箱子。 徐青一眼就认出他手上搬的,是商用宠物血库专门用来给宠物医院提供动物血所用的血液运输箱。之前在常乐上班的时候,徐青就撞见过几次供血机构过来送血。 当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是其他同事跟她解释,她才知道,原来大城市的高端宠物医院,还会自备血库。至于那些动物血的来源,大多来自于商业供血机构专门饲养的供体动物。 不过,当时给常乐供血的并不是这家,而是一个名叫康源的生物医药企业。 随后男人拎着箱子走进医院,然后走到接待处,熟稔地对前台小吴说道:“下午好啊,悦悦美女。” 吴悦闻言,冲他笑了笑,“捷哥又来送血啦,你稍等,我让人叫检验科的同事来接收。” 随后她刚好看到徐青在前厅,便喊她:“徐青,你去叫一下检验科的余辰过来签收这些血袋。” 闻言,徐青便去了,等一箱血袋签收完毕,那个被吴悦称为捷哥的男人目光落在徐青身上,问道:“这位小姐姐之前没见过,是新来的吗?” 徐青客气地冲他点了点头,“嗯,我是今天刚被调过来的。” “难怪呢。我就说这么漂亮的小姐姐,要是见过我一定会有印象的。” 说着,捷哥掏出手机说道:“你好啊,我叫范捷。是安宠血源生物科技的血液分销员。跟你们医院合作好几年了。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你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上班,如果医院需要动物血的话,也可以联系我啊。” 说实话,徐青其实不太想加。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动物血库这种东西,完全是一种建立在另一个生命“被迫贡献”之上的生意。不论行业将它包装得多么专业、流程如何标准,那些装在冷链箱里的血液,终究是从一只只动物身上抽取出来的。 虽然明面上说这些动物会被严格管控定量抽血,不会危害动物本身的健康。可现在,国内基本的动物保护法都没有立起来,连那些明面上的虐待动物都没法量刑,更别说去规范这种看不见的行业了。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徐青倒也没让人下不来台,拿出手机和他扫了微信。 就在此时,谈扬的微信弹了出来。 【怎么样?新环境还适应吗?】 徐青正要回复,就发现他的头像跳了一下,忽然刷新了。 谈扬之前的头像,是一张他的侧脸剪影照片,但刷新出来之后,却变成了之前艾尼瓦尔在马场拍的那张,谈扬帮徐青牵马的照片。 只不过谈扬也跟徐青一样,并没有把两人都放进头像里,只把自己的部分裁进了头像框。之前徐青换头像时用的也是这张照片,也同样是只将自己的部分放进了头像框。 这样一看,两人现在跟情头似的。 徐青目光在屏幕上顿了顿,心里像揣了块糖似的,甜得她唇角向上弯起,压都压不下来。 随后她问谈扬:【你怎么突然换头像啦。】 谈扬直接戳穿她:【明知故问了啊,女朋友。】 第43章 宝宝 ◎很乐意为你提供情绪价值◎ 入职一周后,徐青在伴生很快适应了新的上班节奏。日子就像医院里滑过的推车滑轮,平稳或迅疾地向前滚动。 于是,窗外的梧桐叶渐渐落尽了,枝干也在初冬的天空里变得清瘦干枯。海城步入十二月后,天气大幅降温,湿冷的寒风像细密的针,穿透人厚厚的大衣,直往骨缝里钻。好在医院里总是恒温,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消毒水和动物毛发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形成一种与外界隔绝的气候。 这天,徐青从跑腿那里拿到午餐后,打开餐盒给谈扬拍了张照片。 【饭送到啦,又是我喜欢的红烧小排。香晕了~~~】 自从天气降温后,徐青就不让谈扬过来送饭了。他心疼她,她自然也不愿意让他在寒风里来回奔波。所以最近都是跑腿送的饭。 看到消息末尾的那三个灵动的波浪号,谈扬笑道:【香就多吃点。】 【还有一周就圣诞节了,想去哪里玩?我提前安排。】 这个问题还真把徐青问住了。因为以往她在村里就没过过这种洋节,能在前一晚的平安夜里和徐盼互送个苹果,已经非常有仪式感了。 于是她道:【我都行吧,我以前没过过圣诞节,看你想去哪里玩吧。】 谈扬:【行,那我来安排。】 回完信息,谈扬立即在兄弟群里求助。 【圣诞节带女朋友去哪过节比较合适?】 一句话,把群里的人都炸出来了。 尤其是彭越,瞬间破大防:【???这时候在群里问这种问题,你能做个人吗,谈扬。】 彭越之所以这样,是被谈扬迅速脱单刺激到了。他回想自己这几年来和乔佳诗的拉拉扯扯,毫无实质性进展。于是,他在一个酒意上头的夜晚,忍不住找乔佳诗摊牌了。 乔佳诗毫无意外地拒绝了他。 倒不是乔佳诗对他完全没好感。如果她真对彭越一点意思都没有,也不至于跟他来回拉扯几年。只是乔佳诗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作为国内顶尖的古典舞演员,真真切切地爱着这个行业,因为热爱,所以才熬过了一次次艺考,做到了国内首席的水准。为了将这个水准尽可能长的保持下去,乔佳诗很早便将生孩子这个选项从自己的人生目标里挪了出去。 既然不打算生孩子,那么结婚的必要也就变得可有可无。 如果彭越只出身于普通家庭,她或许会尝试跟他来一段美好的恋爱。但彭越并不是。他跟她之间的阶级差距,让乔佳诗始终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保持着警惕。 平时暧昧一下,偶尔交换点荷尔蒙还行,但真要纠缠到一起,以后不一定能甩得掉。所以乔佳诗这几年对彭越的态度是不接受,也不总是拒绝。 本来一直都好好的,彭越也很识相的不会打破她的节奏。但这次彭越看到谈扬甜蜜恋爱的样子是真酸了。 更可气的是,自己正在疗愈伤口中,谈扬这狗东西居然还在群里问,该带女朋友去哪过圣诞节,简直友尽!!! 于是他在群里疯狂输出。 【你女朋友知道你谈起恋爱来这么狗吗?】 【哥们都伤透了,你也不问问兄弟伤心的时候该带他去哪里疗伤!】 【重色轻友的臭男人!】 【我讨厌你!!】 谈扬:“......” 好在除了彭越这个癫公之外,群里其他人倒还真有点建设性的意见。 看了孔睿骐私发给他的消息,谈扬觉得很不错,决定就参照孔睿琪给的方案带徐青过圣诞。 等问题解决,谈扬良心发现地安慰彭越:【行了,别难过了。你之前不是想开我家那辆柯尼塞格吗?明天开出来给你。】 彭越:【!!!】 【我又活了,兄弟!】 - 圣诞节那天是周四,徐青还要上班。等到六点下班时,海城的天色已沉入一种灰与蓝交融的暮色里,街道两旁的梧桐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还好有商家精心布置的圣诞灯串,将光秃秃的梧桐枝裹成了暖黄色的星河。 徐青从医院出来后,湿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不过她穿得厚,除了脸颊和耳朵被吹得有点凉之外,几乎不怎么冷。再往前走几步,她便看到谈扬的车停在路边,他人则斜靠在车门上,见她走近,便笑着迎了上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徐青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是之前她送给他的那条。 走到她面前,谈扬轻戳了戳她的脸,“怎么还看呆了,被你男朋友帅到了?” 徐青笑道:“我男朋友当然帅啦。不过我在看你的围巾。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戴它,还怪新奇的。” 谈扬将人带进车里,给她系上安全带“平时我舍不得戴,怕弄脏了,今天过节我才戴出来显摆一下。” 徐青被他煞有介事的样子逗笑,“弄脏了我再给你织一条就好啦。” “那还是算了。” 谈扬握着她的手亲了一口,“织这玩意太费时了,一条就够了。” “好吧~那你要带我去哪里过圣诞呀?” “先保密。” 这就是要准备惊喜的意思了。徐青在医院疲累了一天的心,瞬间雀跃了起来。随后,车子涌进了节日略显拥挤的车流中。 第50章 谈扬今天并没有带她去市区的餐厅,而是将她带去了北滩的游艇码头。 黑色的迈巴赫刚停稳,就有泊车员上前给二人开车门。徐青裹着白色大衣下了车,湿冷的江风立刻扑到了她脸上,却没让她觉得冷。因为下一秒,原本在谈扬脖子上的围巾,就缠到了她颈上。 羊绒围巾还带着谈扬脖颈的温热,将她半张脸都裹进了暖意里。谈扬牵着她,走到了甬道尽头的登船梯旁。私人管家见他们走近,微微颔首道:“谈先生,游艇已经准备好,可以上船了。” 见状,徐青有些惊奇,“我们要去坐游艇吗?” “嗯,今晚我们在游艇上吃饭,可以一边吃一边游江。” “游江?” 徐青眼睛一亮,“感觉好浪漫啊。” 见她一脸惊喜,谈扬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来海城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黄江的夜景吧。今晚我们一起看。” 说着,他牵徐青上了船。 游艇的甲板灯此时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晕圈出一方私密的天地。走进游艇内部,里面的沙龙区不算特别大,却极为精致。徐青一眼看到了那几乎环绕270度的落地观景玻璃。此刻窗帘完全拉开,整个北滩的建筑如同一幅用灯光勾勒出的黄金长卷,毫无遮挡地呈现在徐青眼前。 不过,更牵引徐青注意力的,是船舱扑鼻而来的黄油香味。 “好香啊。” 谈扬失笑,“饿了吗?” “本来不饿,但一闻到这味道就有点饿了。” 于是,谈扬牵着她到餐桌边坐下。 长形餐桌上铺着奶白色的桌布,中央摆着松枝和红色浆果扎成的圣诞小摆件。除此之外,旁边居然还摆了烛台,细巧的香薰蜡烛燃着火苗,为这浪漫的氛围更增添了几分摇曳生姿的情调。 游艇出发后,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离岸,滑入黄江的主航道之中。至于晚餐,谈扬早就在船上安排好了私厨。徐青说饿,管家便开始出餐了。 最先上桌的前菜,是两份摆盘极为艺术的黑松露温泉蛋。菜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勾得人食欲大开。 “这是现采的鲜松露。” 谈扬拿起银质小勺,轻轻敲了敲温泉蛋的边缘,“你尝尝看。” 但徐青先拿起的却不是勺,而是手机。她兴冲冲地打开相机,先对着温泉蛋拍了一张,然后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对谈扬说道:“快,看镜头,我先拍个照片。” 谈扬挑了挑眉,配合地看向镜头。等拍完后,徐青才心满意足地拿起勺子,戳破那颤巍巍的温泉蛋。她低头尝了一口,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了。 光盘之后,管家上前撤走菜盘,游艇也缓缓驶入了黄江的中段。徐青转头望向观景玻璃外,海城中心的螺旋灯带正从底部向上渐次亮起,红白相间的光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正在游动的蛟龙。 到了这边,徐青还能看到明珠之眼,它顶端的球体不断变换着颜色,与远处北滩的复古灯火遥相呼应,连寒冷的江风都似乎被渲染得温柔了几分。 紧接着,管家又将主菜用餐车推了过来。其实徐青原本以为谈扬会安排中餐的,因为两人平时吃中餐吃得更多。但管家端上来的,却是低温慢煮的m9和牛。牛肉盛在温热的铸铁盘里,表面烤得焦香,旁边配着用松露泥调味的土豆泥和烤得滋滋作响的小番茄。 除此之外,谈扬还提前让人醒了一瓶柏图斯。 见状,徐青稀奇地看着他:“你还准备红酒啦?你不是说喝酒伤身吗?” 之前徐青伤好刚去伴生上班那段时间,谈扬每天都来接她下班,然后一起回云影湾吃饭,几乎每天下班后都待在一起。 有时候彭越他们叫他出去玩,谈扬都不乐意去。徐青见状,便跟谈扬说不用每天都陪着自己,该怎么跟朋友玩就怎么玩。 谈扬当时说:“跟他们出去玩,肯定又免不了喝酒,喝酒伤身,还是少喝为妙。” 但此刻,谈扬却主动给她倒了一杯,说:“跟他们喝是伤身,但跟女朋友喝是情调。” 说着,谈扬将酒杯递到徐青面前,“圣诞快乐,女朋友。” 听见这个称呼,徐青觉得有点搞笑,“你怎么老叫我女朋友啊?虽然我的确是你女朋友,但直接叫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徐青想起医院女同事们经常跟自己男朋友宝宝来宝宝去的,便突发奇想地问:“能......叫宝宝吗?” 可刚说完,谈扬还没来得及表态,徐青自己就先脚趾抠地了。 “啊啊啊啊啊,是不是太肉麻了一点?” 谈扬被她可爱到,便说:“这不叫肉麻,这叫适当地向男朋友索要情绪价值。” “很乐意为你提供情绪价值呢……宝宝。” 第44章 圣诞礼物 ◎不仅好闻,还很好吃◎ 那声低沉的宝宝,轻轻刮过徐青耳膜,荡至她心尖。热意一路蔓延到脸颊,将冷白的肤色浸得通红。 但其实,谈扬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以前看哥们谈恋爱,总跟女朋友们互称宝宝,谈扬每次都腻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刚才被徐青要求叫宝宝时,谈扬虽也觉得有点肉麻。但他看到徐青夸张地去搓手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后,他莫名觉得可爱,便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口。 叫完之后,发现这个称呼简直仙品。 腻什么腻? 谈恋爱的人不叫宝宝叫什么?难道要叫同志吗? 于是谈扬又叫了一声,“宝宝,别害羞了,尝尝看。” 一回生,二回熟。徐青宝宝终于举起杯子,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怎么样?味道喜欢吗?” 虽然徐青不懂红酒,但预想中关于红酒的干涩或刺激完全没有出现。她只感觉到一股丰腴浓郁的香气在她舌尖层层绽放开来。成熟的黑樱桃和李子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一口饮下去,像吞下了一整个秋天。 她惊艳地说道:“好好喝啊。这是什么酒?” “柏图斯。” 谈扬笑道:“纯梅洛酿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徐青一饮而尽,将杯子递给谈扬,“嘿嘿,那我还想再来一杯。” - 等两人用完餐后,游艇正好停在最佳观景的位置上。 谈扬牵着徐青走上甲板,清冽的江风瞬间袭来,夹杂着些许凉意。 谈扬牵着她走到甲板东侧的观景区,那里摆着一张宽大舒适的u型户外沙发,内侧铺着厚厚的羊绒垫,沙发上还叠放着一张柔软的羊绒毛毯。 两人并肩坐下,在寒冷的江风中盖着同一床暖融融的毛毯,身体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一起。毛毯下,谈扬寻到徐青的手,十指相扣,贴的没有一丝缝隙。 随后谈扬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对徐青说:“宝宝,接下来交给你一个小任务。” “嗯?什么任务?” “现在立刻,马上帮我倒数十秒钟。” 虽然不知道谈扬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徐青直觉应该是谈扬准备的惊喜,便听话地倒数起来。” “十、九、八、七……” 徐青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每数一个数,尾音便拖得更长一分,像浸了蜜糖般,甜甜地化在江风里。她的身体也随着这节奏,不自觉地向谈扬倾斜,直到完全靠进他怀里,被羊绒毛毯和属于他的气息稳稳包裹,最后一个数字也被数完。 就在这瞬间,北滩的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点亮了。 不是一束光,而是成千上百点的璀璨星辰,在同一秒挣脱地心引力,整齐划一地升腾而上,在深色的天幕里铺开一片流动的光海。徐青惊得屏住了呼吸,原本微眯的醉眼瞬间睁得圆圆的。 紧接着,矩阵开始变幻起来。那些光点先是组成了一顶闪闪发光的圣诞帽,随即分解重组,又化作了一头拉着雪橇在空中奔腾的驯鹿,就连鹿角与铃铛的细节都异常清晰生动。 此时,岸上的人群早已聚集起来,手机闪光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孩子们的尖叫和情侣的惊叹混在一起,顺着江风飘到游艇上,将原本静谧的圣诞夜衬得格外热闹。 “哇,这是什么?好漂亮!”徐青惊呼道。 “黄江的无人机秀,我猜你应该也会喜欢,就索性把晚餐定在游艇上,可以一边游江一边看表演。” 两人说话间,无人机矩阵也跟着变了模样。金色的光束在空中不停变幻,组成了一行巨大的“merry christmas”。每个字母边缘都镶着流动的光边,像是用星星串成的祝福。把徐青都看呆了。 等表演终于结束,徐青意犹未尽地缩回谈扬怀里,“太有意思了,这个。好好看呀。” 谈扬笑着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那接下来的圣诞礼物,希望你也能喜欢。” “嗯?还有礼物吗?” 徐青有些惊讶,“我以为这个就是礼物了。” 第51章 “那是市政府送的,我顶多算个快递员。所以我还给你准备了别的。” 说着,谈扬回了趟船舱,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盒子包装的礼物递给徐青,“拆开看看。” 徐青接过盒子,入手的重量比想象中沉实,红色丝绒包装上烫着金色的圣诞花纹,摸起来细腻柔软。她指尖带着几分期待划过丝带结,轻轻一扯就解开了。打开盒子打开的瞬间,徐青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新款手机。 还是水果牌的。 徐青的目光定住了,有些惊喜,又觉得预料之中。因为,谈扬总是这么贴心。 见她没说话,谈扬问道:“这个也喜欢吗?” 徐青点点头,“喜欢是喜欢的,但是好贵啊。其实我这手机还能用的。” 但对谈扬而言,手机已经是最便宜的礼物了。他真正想送她的东西,哪个都比手机贵。但想了想,最终谈扬还是选择了送手机。 因为手机是生活日用品,徐青收了便一定会用,但其他东西就不一定了。如果得知价格不菲,徐青大概更愿意平时摆在家里供起来。那就违背谈扬送礼的初衷了。 所以在送礼这件事上,谈扬决定慢慢去纠正徐青的观念。 于是他语气如常地说:“能用和好用是两码事。你那个手机像素太差了,每次都还原不出男朋友的帅。所以换个手机,以后把我拍帅点行不行?” 这话徐青并不赞同。 她很认真地用目光在谈扬脸上描摹了一遍,实事求是地说道:“你怎么拍都帅的。” 她一本正经夸夸的样子,真的很难让谈扬忍住不亲她。 忍不住那就不忍了。于是谈扬立即将人抓过来狠狠亲了一口。 亲完,谈扬声音略哑地说:“要不,用新手机来拍一张?” 徐青被他亲得晕头转向,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身上,红着脸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眼睛。 随后谈扬给手机做完初始设置后,就着这个姿势,拍了张合照。拍完后,他把手机递给徐青,“看,我没骗你吧。” 徐青看了一眼照片,心瞬间跳得飞快。照片里,江面的波光给谈扬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下颌线都显得格外清晰利落。而她靠在在他怀里,眼神迷蒙又依赖,脸颊上的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镜头下一览无余。 徐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照片,放大又缩小,仔细看着照片里的细节。 嗯,这照片确实好看。好看到她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了。就像是......把今晚所有的浪漫、甜蜜和微醺,都浓缩进了这一方小小的屏幕里。 随后她小声说道:“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帅啊......” 声音轻得像江面上的涟漪,却依旧清晰地落进谈扬耳里。他低声笑道:“你男朋友不仅长得帅,眼光也好,找的女朋友那叫一绝。所以......女朋友,请问我的圣诞礼物呢?” 闻言,徐青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同样红色的小盒子递给谈扬,“诺,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谈扬接过盒子,随后解开上面系着的圣诞树图案的丝带。掀开盖子后,里面躺着一个设计极简的琥珀色玻璃瓶。瓶身线条干净利落,上面没有花哨的品牌标志,只有一行烫金色的英文。 falling snow on cedar,意思是雪落松梢。 徐青:“其实一开始我不知道应该送你什么的。但我同事之前去了一家香氛实验室按自己的喜好调了一瓶香,我觉得挺好闻的,然后就突然想起了你一直以来给我的感觉,我就萌生了去给你调一款专属味道的念头。” 闻言,谈扬取盖子的动作顿住了。他好奇地问:“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味道?” 他问得认真,眼睛在朦胧的光线里,亮得像刚才无人机留下的星子。徐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说道:“像冬天里的清晨,阳光从天上洒下来的时候,把松上积雪晒融的味道。” “可我们不是夏天遇见的么?”谈扬问她。 “但你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冷的,也很疏离,不太好相处。但跟你认识久了,才知道你其实外冷内热。就像……只要在冬天里多站一会儿,等阳光照下来,松木被晒暖了,就会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她目光也落在谈扬脸上,带着很温柔的笑意,“我去调的时候,调香师跟我说松树的种类有很多种,每个品种的味道甚至都不完全一样。他给我闻了好几种。有的像刚劈开的柴,又干又涩。稍微沉一点的,又感觉太闷,我闻来闻去都觉得不是我想要的感觉。” 听着她说自己调香的过程,谈扬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那然后呢?你选了什么作为主调?” “后来调香师给我闻了一种叫喜马拉雅雪松的原料。那种气味很特别。刚闻上去感觉有点冷,有一种高山的凛冽感,但多闻几下,它的木香就会慢慢变得温暖,有种被阳光烤过的感觉,尾调里还有一丝很淡的干草味。我觉得很像你给我的感觉,就选了这个。你要不......喷点试试?” 徐青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谈扬当然不忍辜负,便打开盖子轻轻喷了点。 “嗤”地一声细响,几不可见的雾状香液落在谈扬手腕的皮肤上。随即,那股被徐青形容为高山凛冽的气息率先升起,混合着他肌肤本身的热度,迅速扩散开来。 谈扬没有立刻细闻,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徐青所说的,等待阳光洒下来。 十几秒后,那阵初始的冷冽悄然转了调,像沉睡的森林被体温唤醒。但那温暖并不炽热,而是一种踏实感很强的暖意,最后,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书页或甘草的清甜尾韵留在了谈扬鼻腔。 “嗯,好闻。” 谈扬真诚地评价,“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徐青眼睛一亮,“我也觉得好闻,这个香水的味道,就跟你给我的感觉一样,我很喜欢。” 闻言,谈扬冲她挑了挑眉,道:“所以......你是觉得我很好闻?” “嗯,好闻。” “那我不仅好闻,还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 第45章 谈扬哥哥 ◎今天绝不放过你◎ 翌日,谈扬喷着徐青送的香水,骚气轰轰地去公司上班了。 刚走到项目部,平时对香水颇有研究的黎瑞霖便笑问:“阿扬今天喷香水了?是哪个牌子出的新品?味道好特别。” 谈扬脚步一顿,勾唇说道:“没牌子,女朋友亲手调的定制款。” 这话一出,同事们纷纷八卦起来。 “哇,谈少有女朋友啊。” “嗯,有。”放平时,谈扬不太乐意让人八卦自己的私事,但今天他心情实在是好,也就愿意给人当一回猴子围观。 这时,跟他同组的曹语菲低声跟另一位女生说道:“你听到了吗?周倩,谈少居然已经有女朋友了欸。” 听见这话,周倩表情怔住了。 因为谈扬刚进公司没多久,周倩就喜欢上他了。心动的起因,是有一次她们组给客户提交的项目书,有一组老员工负责核算的数据出了纰漏。老员工为了甩锅,就拿周倩顶了包,导致周倩被扣了绩效不说,还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之后她去找老员工对峙,结果老员工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还对她冷嘲热讽,周倩都气哭了。那时谈扬刚好出来给徐青打电话,把两人的对峙听了个正着。 他看不惯这种老油条欺负新人的事,便直接告到庞羽丰那去了。最后周倩绩效取消被扣,反而那老油条被开了。 从那之后,周倩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对谈扬动了心。 这段时间,她总会有意无意地在谈扬面前刷存在感。但谈扬不知是本来就对女孩比较有边界感,还是察觉到了她释放出来的信号,对她的示好与邀约都直接拒绝了。 周倩虽然有点灰心,但没想过要放弃,于是她打算走细水长流的路子。谁知道她刚重振旗鼓,就听见谈扬说自己有女朋友了。 她不甘地试探道:“谈少的女朋友,是海城哪家的千金呀?应该也很优秀吧。” 谈扬神色如常地说:“不是哪家的千金,但在我心里的确是很优秀的女孩子。” 说完,谈扬回了工位,收心开始工作。 之前他跟父母提出来公司上班时,说得信誓旦旦自己会好好学习。可没上多久,徐青就受伤了。他为了照顾徐青,直接旷了半个月的工。 后来徐青伤好了,谈扬因为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也没什么心思工作,基本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惹得他爸对他颇有微词。所以谈扬决定,恋爱的同时,也该拿出个干活的正经样来。 所以这天,他难得在公司跟项目组的同事一起加了个班。 等离开公司时,已经快晚上九点半了。他正想驱车离开,却被周倩叫住了。 谈扬问她:“有什么事吗?” 周倩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那个……” 第52章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个点打车要排队,你能顺道载我一程吗?我顺便……有点事想跟你说。” 看她忐忑的样子,谈扬其实差不多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毕竟他也不是傻子,以往周倩有意无意的靠近,他不是看不出来。平时在公司,为了不给对方释放错误信号,和周倩之间的相处,除了公事以外,谈扬一律不沾。 因此,谈扬依旧礼貌拒绝了她。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让我的车搭其他女孩,如果普通车打不到的话,我建议你打个专车,到时候找财务报销就行。” 说完谈扬便扬长而去了。 车子驶离后,他没回家,而是先去了云影湾。他迫不及待地想去给徐青闻闻,自己今天喷的是她送的香水。 他到的时候,徐青正在看书。听见门外有动静,徐青惊喜地奔向客厅,“你怎么来啦?不是还在加班吗?”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给谈扬发了信息,问他加班结束没。谈扬明明说还在公司没下班,结果几分钟后,他就出现了。 谈扬反手带上门,说:“我猜可能有人想我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徐青上前抱住他,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的确想你了。” 说着,一道清冽的香味从谈扬怀里倾泻而出,钻进了徐青鼻腔。 她轻嗅一口,开心地说:“你喷的是我送你的香水。” “嗯,今天喷着去公司,还有人问我要链接。我说是女朋友亲手特调的定制款,太有面了。” 徐青被他逗笑,“有没有这么夸张啦。” 两人正腻歪着,徐青的手机忽然弹出了一通视频通话。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毕涵雁。徐青有点奇怪,她怎么会在这个点给自己打视频? 要知道,平时除了交流小咪的照片和视频之外,毕涵雁基本都不会打扰徐青。难道小咪又受伤了? 徐青赶紧接通了视频,毕涵雁的脸瞬间出现在了屏幕里。 “徐青姐姐,小咪这两天有没有跑到常乐那边去呀?” 闻言,徐青一头雾水,“这个我也不清楚哦,之前常乐遭了一次火灾,还在修缮中,我最近被调到其他机构上班了。小咪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毕涵雁有些着急,“小咪突然不见了。它平时都在我们学校周边活动的,但这几天突然就找不到了。我和几个同学找了好几天,它常去的地方我们都找遍了,一点痕迹都没发现。我想着它是不是跑到其他熟悉的地方去了,所以才冒昧打扰你的。” “你先别急,涵雁,最近天这么冷,小咪会不会是找地方猫冬去了?” “不会的,小咪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流浪了,去年冬天,还是在我们给它搭的猫窝里过的冬,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点影子都看不见。而且就刚刚,我下晚自习的时候听我同学说,她昨晚溜出去买东西,看到有人专门拿袋子在抓流浪猫,特别凶残,我怕小咪也被人抓走了。” 毕涵雁说着都快急哭了。 虽然小咪不是她养的小猫,但它真的很可爱,又亲人。自从父母离异谁也不愿意带她,直接把她丢到学校寄宿后,毕涵雁真的很难过。那段时间她不想跟人说话,也不想跟人诉说这种难堪的事情,是小咪治愈了她,所以她早已将小咪当成了自己的伙伴与家人。 因此晚自习一下课,她立马联系了徐青,想看看小咪有没有可能跑到那边去。因为她们学校离常乐不算太远,小咪记性又好,去过一次的地方就能来去自如。只是没想到,在徐青这边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徐青安慰道:“你先别急,涵雁。小咪也许真是跑那边去了。我明天放假帮你去常乐那边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小咪,如果没找到,我可以帮你看看医院附近的监控,看小咪有没有到那边去。” 毕涵雁感激地说道:“好,谢谢你,徐青姐姐,又要麻烦你了。那今天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她挂了视频。 随后徐青想到什么,又给毕涵雁发了条信息过去:【你明天上课还是放假呢?如果上课的话,你告诉我小咪还可能去哪些地方?我一起去找找看。】 消息发过去后,毕涵雁很快回复:【明天上课呢,姐姐,我可能没办法去找。不过我同学说抓猫的人好像就是挑晚上的时候来的,我有点放心不下,已经翻墙出去找小咪了。】 可徐青一看时间,都十点了。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从学校翻墙出去也太不安全了。徐青想劝她回去,但毕涵雁担心小咪,不一定会听她的。 想了想,徐青果断说道:【你发个你现在的位置给我,我过去陪你一起找吧,你一个小女孩,这么晚在外面太危险了。】 收到信息时,毕涵雁刚在学校外围找了一圈,丝毫没看到小咪的踪迹。这个点学校附近也没什么人了,她一个人在外面,心里还真有点打颤,见徐青愿意过来陪她,她都快感动哭了,于是赶紧把位置发了过去。 徐青收到位置,刚想向谈扬求助,谈扬就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车钥匙,说:“走吧,我带你过去。” 闻言,徐青忍不住撒娇,“谈扬你真好~都上一天班了,还愿意陪我去找猫。” 谈扬听见这称呼,啧了一声道:“我叫你宝宝,你叫我全名?” 徐青嘿嘿一笑,“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宝宝,老公,亲爱的。或者......你自己想。” 他说的这些称呼,都是常见的情侣称呼,但都不是谈扬给她的感觉。 上车后,徐青想了想,便凑到谈扬耳边,狡黠地说道:“我们快出发吧......谈扬哥哥~”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着点甜软的馨香,在谈扬背上激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随后在徐青心满意足地撤离时,谈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忽然松开,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徐青后颈,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是直接彻底的攻城掠地。徐青所有的狡黠,都被堵在了这个吻里。 不过强势掠夺的时间并不长,谈扬很快就放开了她。只是两人唇上鲜亮的水光,昭示着两人刚刚吻得有多激烈。 看着徐青因他而嫣红的唇色,谈扬没忍住又凑过去啄了一下,说:“要不是还惦记着送你去找猫,我今天绝不放过你。” 第46章 小咪的踪迹 ◎你认识这个小姐姐啊?◎ 作为一个成年人,徐青当然能听懂谈扬话中的弦外之音。虽然交往的这段时间,谈扬一直对她很规矩,从未有过除接吻、拥抱、牵手以外的越界行为。但……有时候两人亲得太过火,徐青也能察觉到谈扬的某些反应。所以她脸瞬间涨红了。 徐青慌乱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说道:“快......快走吧,不然小姑娘要等急了。” 知道不能把人逼太紧,谈扬见好就收,没再说什么。只是车子启动的瞬间,他左手稳稳控着方向盘,右手却越过来,精准地覆在徐青的手背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与她十指紧扣着。 “这样......不影响开车吗?”徐青声音细若蚊蚋,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谈扬的手掌比她大一圈,掌心温热干燥,牢牢地将她手指扣在掌心。 “放心。” 谈扬看她一眼,道:“哥哥单手开手动挡都没问题,何况自动挡?” 说着,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完全看不出半分勉强。 大约半小时后,谈扬将车停在了海城二中门口。毕涵雁看到熟悉的车牌号,立即向二人招了招手,“哥哥姐姐,我在这。” 徐青看到她没事,终于松了口气,“你真吓死人了,涵雁。大晚上的,你怎么能一个人翻墙出来呢?违反学校的规章制度先不说,万一在校外遇到坏人怎么办?” 毕涵雁知道姐姐是关心自己,便吐了吐舌,虚心认了错:“对不起啊姐姐,让你担心了。但小咪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实在等不了了。” “那你刚刚出来,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完全没有。” 毕涵雁灰心地低下头,“以前小咪一般都在学校里待得比较多,出去的话,也就是在校外的小吃街一带流浪。可最近我和我同学把校内都翻遍了,愣是没看到小咪的影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言,徐青思索了几秒,问她:“你说的小吃街和后街那边应该都有监控吧。比起我们无厘头的找,不如去查查监控吧,如果小咪出现过,肯定能拍到。” “那查监控的话,岂不是要报警?” 谈扬:“不用这么麻烦。市区学校附近的商铺外面应该都有监控。到时候找老板看看就行了。” “那人家能同意吗?” 谈扬淡淡地说道:“在我这,暂时还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好吧。 拥有钞能力的人说话就是有底气。 第53章 于是,三人一同去了二中附近的小吃街。刚拐进街口,油炸串串的香气就混着烤红薯的香甜扑面而来了。 今晚谈扬没过来一起吃饭,徐青煮面随便对付了一口,到了这个点,胃里早就空了。此时闻到如此霸道的香味,一下子就饿了。 谈扬见她脚步慢下来,立刻会意道:“想吃什么?我去买。” 徐青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来个烤红薯吧。涵雁你吃吗?” 毕涵雁担心小咪,没什么胃口,便摇了摇头,“我就不吃啦,姐姐你吃吧。” 于是谈扬去烤红薯摊上给徐青挑了个最大品相最好的烤红薯。付款时还特意叮嘱老板多垫了两层油纸,才递给徐青,“小心烫,吹吹再吃。” 之后三人继续往前,谈扬选定了一家店外贴着商铺码的炸鸡店,“先去这家看看吧。” 徐青咬了口红薯,道:“这里位置不算靠前,可能看到的信息有限,要不去前面的店铺看吧。” 谈扬解释道:“但这种店应该参加了政府项目,完成了智慧改造,店里的监控会比一般店铺的先进,可以智能检索。只要输入特定目标,比如“猫”,就可以在监控记录中只查关于猫的片段。会比普通监控效率更快。” “啊,这么厉害啊?”徐青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又涨姿势了。 于是三人一同走进了炸鸡店。 炸鸡店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看着很面善的中年妇女,听闻三人来意,十分热心地说可以帮他们查查监控。 果然如谈扬所言,这里的监控系统确实具备智能检索功能。几乎没费多少时间,一周之内关于“猫”的片段就全被提取了出来。看得徐青惊叹不已。 只可惜,他们沿着那些片段一个个地看过去,依旧没看到小咪的身影。毕涵雁虽失望,但很快又在徐青的安慰下,继续找了两家铺子查监控。 有一家的老板嫌麻烦,本来不愿意帮忙查的,但在谈扬钞能力的作用下,也欣然同意了。 只是接连几个监控查过去,依旧没看到小咪的影子。这下子,毕涵雁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咪到底去哪了呀。怎么到处都找不到。” 徐青连忙说道:“你先别急,涵雁。后街那边我们还没去呢,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于是三人又立马调转方向,沿着小路往二中的后街去了。 深夜的后街比小吃街要安静一些,只有几家便利店和文具店还亮着灯。之后三人便找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进去了。 深夜的便利店白光清冷,只有冷藏柜低沉的嗡鸣声。收银台后,一个穿着穿着睡衣的女生正对着电脑追剧。察觉有人进来,女生下意识说道:“欢迎光临,请问需要......” 话说到一半,女生顿住了。因为她没想到,晚上拒绝了她的谈扬,此时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谈扬......你怎么来了?” 巨大的惊喜砸中了周倩。灯光下,谈扬的身影清晰得有些不真实。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没了白日里在公司那种一丝不苟的疏离感,却多了种沉静的、让她心跳加速的烟火气。 “周倩?” 谈扬也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哦,这是我爸开的便利店,他去隔壁跟人打牌去了,所以我过来守一下。” 闻言,谈扬身后的徐青有点意外,从他身后站出来问道:“你认识这个小姐姐啊?” 就在这一秒,周倩的惊喜瞬间被打破了。 因为谈扬长得高,她追剧追得太入神,也没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人,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还有两个女孩子跟他一起。 而且......她看到刚刚跟谈扬说话的那个女生,还直接牵住了他的手。谈扬也生怕她误会了似的,立即解释说:“这是我公司同事,周倩。” 随后又对周倩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徐青。” 周倩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而后对徐青抿出一个笑,“你好。”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事多了。听完几人的来意,周倩表示很愿意帮忙,立即打开了店外的监控帮他们找猫。 而这一次,毕涵雁终于有了发现。 在查询到的片段里,众人发现,小咪四天前在这一带出现过,只是监控范围有限,没能拍到从这经过之后去了哪里。 见毕涵雁激动的模样,周倩安抚道:“没事的,小妹妹,往这边再过去,就到公交站了。那边有一家按摩店,老板我挺熟的,我带你们去那边查查监控,看能不能拍到猫猫去哪了吧。” 周倩家里也养了狗,所以她很明白这种心情。走到隔壁店跟自家老爸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几人去了公交站附近的按摩店。查了监控之后,果然又找到了小咪的踪迹。 只是找到的结果,让毕涵雁天都塌了。 监控屏幕的光,冷白地映在每个人脸上。四天前的晚十一点左右,小咪沿着二中后巷一路从便利店那边往公交站附近的绿化带跑了过去。 扒拉了一会儿之后,小咪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找到了半截火腿肠。它吃得正香,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口罩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镜头边缘。 他蹲下身,悄悄地从小咪身后靠近,趁着小咪专心进食,男人以快得惊人的熟练手法,用一个黑色的布袋猛地一套,然后迅速收口将小咪套进了袋子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小咪小小的身体在布袋里剧烈地挣扎却无济于事,很快就被男人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中。这画面,连徐青看了都揪心不已,更别说跟小咪感情深厚的毕涵雁了。 看见这一幕,毕涵雁崩溃了,“原来我同学说得是真的,这边真的有人在抓流浪猫,小咪又不是什么名品种,他抓小咪干什么呀,呜呜呜。” 说起来,抓小咪的男人虽然戴着口罩,但徐青总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眼熟,像再哪见过。于是,徐青又把小咪失踪的片段重新看了一遍。当她看到男人头顶上的两个旋时,脑子里灵光一现,猜出了这人是谁。 之前过来给伴生送动物血袋的范捷,头上就有两个旋! 徐青越看男人的身形越熟悉,几乎可以确认监控里出现的人,应该就是范捷。 他大晚上戴着口罩低调来捕流浪猫,再结合他就职的公司和职业,徐青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谈扬见她一脸凝重,便问:“你认识这男的?” 听见这话,毕涵雁立马充满希冀地看着徐青,将小咪生的希望都压到了徐青身上。 徐青深吸了口气,很是艰难地开口:“这男的......可能是之前给我们医院送动物血袋的人。” 毕涵雁有些懵,“什么动物血袋?” “就是……人在失血过多的时候,需要输血续命,动物也一样。至于动物血液的来源,多半靠商业运作。正规机构的血液来源,一般是圈养动物,然后从健康的动物身上采集血液,经过检验分装,再提供给有需要的动物医院。” “那不正规的机构呢?” 毕涵雁大惊失色地问:“他抓小咪回去,该不会是去抽血的吧?” 闻言,徐青沉默了。 第47章 赏赐 ◎这男的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自从她知道还有动物血库这个东西之后,就隐隐觉得这种运作模式的灰色地带太大了。只是她一开始乐观的以为,像安宠生物科技这种跟许多大医院合作的商业血库机构,提供的应该都是来源正规的血袋。 因为他们医院每次交接血液的时候,都会提供血源检测报告。而且她听医院的人说,安宠跟伴生合作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事故。 可那份乐观,此时在小咪失踪的阴影下,彻底碎裂了。毕涵雁更是急得团团转,“那该怎么办啊,姐姐。小咪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这倒未必。” 徐青连忙安慰道:“一般来说,他们每次抽血应该都会按照动物的体型定量去抽。我们还有机会可以救它出来。” 听见这话,毕涵雁终于看到了一道曙光,拉着徐青的手哽咽地说道:“姐姐,拜托你,一定要帮我救救小咪。我爸妈离婚了,谁也不想带我,就把我丢到学校寄宿了,平时放假同学都回家了,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学校,每到那时候,我都是把小咪带回去陪我的,它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想失去它,呜呜呜。” “好,涵雁,你别哭。我......我一定尽力好吗。明天我就把这人约出来,看能不能让他把小咪还回来。” 徐青好说歹说,才终于将人稳住,然后和谈扬一起把她送回了学校。 至于周倩,徐青感激她今晚帮忙,便主动和她交换了微信,说等小咪找回来之后要和涵雁一起请她吃饭。 等谈扬将徐青送到云影湾,已经快十二点了。上了一天班,又折腾了一晚上,谈扬累得一回家就瘫到了沙发上。今晚他打算就在这边睡了。 第54章 谈扬躺了一会儿,徐青想到什么,立即压到他身上,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什么?” “就是......今晚碰到的那个周倩,真的只是你普通同事吗?” 闻言,谈扬挑眉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具体的徐青也说不太上来,就是觉得周倩有时看谈扬的眼神......怎么说呢,有种触动她第六感的感觉。 徐青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感觉,便囫囵地锤了他一下,“你就说是不是吧!” 察觉到她话里的酸意,谈扬眼底漾开了一片笑意,“她之前的确向我表达过好感,但我从没有接过茬。昨天你送我的香水,我今天就喷去公司了,大家问我哪买的,我说女朋友送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宝宝。” 说完想到什么,谈扬又酸唧唧道:“虽然你不愿意官宣,但我可以单方面跟人官宣说我有女朋友了。” 闻言,徐青耳根一热,先前强撑的那点气势瞬间漏了个干净。随后她试探地问道:“那......有没有人问你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之类的问题啊?” 谈扬莫名其妙,“问这干嘛?” “就大家一般都会顺嘴问一问嘛。”徐青有些心虚。 谈扬反应过来,好气又好笑道:“你不会现在还在拧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也是因为这样才不愿意让我发朋友圈的?” 被谈扬戳中心思,徐青从他身上爬起来,然后不说话了。 谈扬跟着坐起身,没急着追问,只是慢慢挪到了她旁边坐着。他知道徐青的性子,越是被戳中要害越会装哑巴,得像剥糖纸似的慢慢来。 等了好一会儿,徐青才泄气地说道:“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好拧巴,有时候我自己都很讨厌这种状态。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开心的。” 谈扬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酸,又软得不成样子。他没接那句道歉,反而伸手,用指腹很轻地抹了一下徐青的眼角。那里没有眼泪,但他总觉得那里应该藏了点湿意。 随后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徐青,你看着我。” 徐青眼睫颤了颤,抬起眼看他。然后她听见谈扬说:“我从来没觉得跟你在一起不舒服,也没觉得你有惹我不开心。因为你跟自己较劲的那些,我早就察觉到了,可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因为我很清楚你那些拧巴是因为什么。” 谈扬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在乎。你太在乎我们这段关系,太在乎我,所以才会反复去想、去衡量、去患得患失,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我,这些我都能感觉到。所以对我来说,这不是缺点,这是赏赐,宝贝。” 闻言,徐青呼吸一滞,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谈扬怀里,闷声说道:“谈扬,你怎么这么好啊。” “觉得我好,叫声哥哥来听听。” 徐青刚堆积起来的情绪,瞬间被他弄破功了。她笑了笑,在他颊边亲了一下,“谈扬哥哥真好,我最喜欢谈扬哥哥了~” - 第二天起来,徐青没有忘记答应毕涵雁的事,于是她一早就发了信息给范捷,问他今天是否有空,她想找他咨询点事情。 范捷很快回复:【可以啊,那中午一起吃个饭呗,我请你。】 信息弹过来的时候,谈扬正好在旁边,见范捷如此热络,有点不爽地说道:“这男的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啊?你找他咨询,他还请你吃饭,什么情况?” 徐青一脸无辜,“这我哪知道?” 之前范捷隔一段时间就来他们医院送血袋,如果时间临近下班的话,偶尔也会问徐青要不要一起吃饭之类的。但徐青并没有多想,因为范捷跟医院大部分医护人员关系都挺好的。 可谈扬是男人,哪能看不出其中猫腻?于是他说:“要不等会儿我去跟他谈?” “算了,还是我去吧。” 毕涵雁昨天哭得那么伤心,徐青不想在小咪的事情上出任何差错。所以中午,徐青只让谈扬把她送到饭店附近,自己去赴约了。 她到的时候,范捷也已经到了。见她过来,范捷热情地招呼道:“你找我咨询什么事啊,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呗。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徐青推辞道:“没事儿,你点就行,我还不是很饿。然后我这事吧,有点急,我就不跟你兜圈子啦。” “成,你说。只要捷哥能帮得上忙的,那肯定帮你啊。” 徐青定了定神,说:“就是我想问问你们公司给这么多医院提供血袋,是不是经常会出现血液不够的情况啊?” 闻言,范捷还以为徐青是想跟他请教业务上的事,便说:“这个你放心哈,我们公司是海城动血库的大站,血源肯定是很充足的。我们线下养了很多供血的动物,都会定期采血的。如果你想找人供动物血的话,找我们机构不会让你失望。” “那......如果机构血源真的不够,会不会从街上抓流浪猫去充数呢?” 这话隐隐有点指向性,范捷瞬间警惕起来,“这个当然不会了。流浪猫抓回去,我们还得体检验血,查它们有没有病,这太麻烦了,没必要。” 试探失败,徐青便从手机上放出一张监控截图给他看。 “捷哥,那你看这图片上的人,应该是你吧?我很少看到这种头上有两个旋的人,所以一看到就想起你了。” 范捷皱眉看向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青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图片上这只狸花猫的下落。因为这只猫是我一个妹妹经常喂的,她很喜欢这只猫,找不到之后都急疯了。我昨晚连夜陪她查监控才找到你这里的。当然,我不是想批判什么,捷哥。这是你的工作内容,我不会胡乱评价,我就是想找你帮帮忙,能不能把这只狸花猫还给小朋友?我可以直接用钱买的。” 范捷闻言,稍稍放松了警惕,却依旧没松口。 “其实吧,这狸花猫不是什么名品种,也不值钱。要不我给你妹妹送个别的品种吧。就当赔罪了你看行吗?” 从他这番话中,徐青敏锐地提取到了关键信息。于是她道:“我也是这么说的,捷哥。昨天我都上一天班了,还被她晚上拉去查监控,你都不知道我多生气,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家妹妹,也不能不管嘛。但是看捷哥这么为难,那猫是不是已经......不在了?看在咱们这关系上,你就给我个准话吧,捷哥。要真是没了,我等会儿就去找条差不多品相的把人糊弄过去算了。免得她书不读书,一直闹我。等会儿这顿饭就我来请,晚上我再请捷哥去喝一杯怎么样?” 徐青姿态放得很低,极大满足了范捷的虚荣心,于是他也不遮掩了,“嗯,那猫已经不在了。最近医院的需求量大,血源严重不足,我们就会在街上蹲点,抓点流浪猫狗回去抽血,这种野猫野狗,我们直接一次就抽完了。” “可你刚刚不是说了嘛,流浪猫狗抓回去还要体检什么的,比较麻烦,这成本划不来吧。因为不是所有流浪猫狗的血液都符合要求,其中还要刨掉好多试错成本呢。” 说着,徐青又压低声音往前凑道:“我实话跟你说吧,捷哥。其实我找你,问猫是一回事,想咨询你这一行又是另一回事。我在医院做助理工资太低了,后来我了解到动物血库这个路子,我都有点心动了,所以想找个内行人问问,这行到底有没有干头?有的话,我都想跳槽了。” “那必须有干头啊。” 范捷兴致勃勃地说道:“看你脑瓜子灵活,捷哥也不瞒着你吧。其实这种抓回去的流浪猫,哪有什么体检成本啊。全是抓回去就抽,抽完分化一下就能往医院送了。” “可不是得有检验报告吗?” “那玩意儿,随便打就是了。现在国内又没有这方面的法规,很好运作的。” 徐青又问:“可这样医院不会发现吗?捷哥,我虽然想赚钱,但我胆子小。这样搞不会被抓吧?” 闻言,范捷嗤笑一声道:“医院?有些医院都心知肚明的,包括你们伴生也是。你想想看,符合标准的血袋那多贵啊,一袋小小的就要几百,稀有血型更是上千。但这种就不同了,价格低廉,有些小医院还抢着要呢。遇到那种不差钱的宠物主人,大家就给用好的,遇到差钱的,就用价格低的。反正出了事,推给手术失败就行了,不是行内人谁懂那么多啊。所以这行很好做的,你想来我这的话,我就再跟你透个底,我们公司马上要去其他城市建血库了,你来的话我带你去拓展新市场,很有赚头的。” 听到这里,徐青已经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了。她昨天不是没有预设过坏的情况。但她预设过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小咪没了,这家机构采血的途径不正规。 可她没想到,在这个行业里,就连某些医院都与之狼狈为奸! 第55章 第48章 曝光 ◎既感动又愧疚◎ 将范捷的话都套出来后,徐青直接找了个借口溜了。见她一脸不忿,谈扬问道:“怎么了?不顺利吗?” 徐青正要开口,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在进入饭店之前,徐青悄悄开了录像功能,她动作大大方方的,姿态又放地很低的捧着范捷,范捷也没起疑。 原本徐青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要回小咪。只想着,如果要不回小咪,至少也要让他承认自己的确抓了流浪猫回去抽血,以此震慑他以后不许再干这种缺德事。可没想到,最后挖出来的内幕,比她想象的更令人骇然。就连某些医院都同流合污了。 而伴生和常乐都同属于一家集团。集团老总的儿子,是谈扬的好朋友。 如果谈扬知道这些事情,会是什么反应呢? 是跟她一样义愤填膺,还是会顾及朋友,从而劝她把视频删掉呢? 可无论如何,徐青都是不可能删掉这条视频的。她不仅不会删,还要找机会将它公之于众。所有的养宠人,都有资格知道他们平时信赖的某些医院,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于是徐青眼神闪躲了一下,只挑了部分事实告诉谈扬:“小咪的确是被抓回公司抽血了。还有很多跟他一样的员工,到处在外面抓流浪猫狗。小咪已经......被他们抽没了。” 闻言,谈扬默了一瞬,心情也有点复杂。 “那你想好怎么跟小姑娘交代了吗?” 徐青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毕涵雁说。如果小咪只是自然走失,意外去世,毕涵雁即便难过,但也会慢慢释怀的。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竟死在人祸手里,就让人有点意难平了。 尤其徐青看到视频里小咪圆滚滚的样子,心都碎了。为了能让自己好好地度过这个冬天,小咪努力地将自己养胖,最终却成为了金钱的养料。就连她都无法释怀,更何况与它感情深厚的毕涵雁呢? 随后谈扬问她:“他所在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海城安宠血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行,回头我找人查查。”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徐青就收到了毕涵雁的信息。她问徐青有没有小咪的消息。徐青看着眼前的对话框,断断续续打了几行字,最后又全部删掉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谈扬见她为难,便道:“要不我来跟她说?” “还是我来吧。” 徐青叹了口气,“下午我再去趟学校找她,亲自跟她说吧。” “下午我可能没时间送你过去了,今天我得先回趟家。” “嗯,没事。你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说完,徐青想到什么,又道:“那个……如果我说我想从医院辞职,你觉得怎么样?” 回来的路上,徐青仔细地想过了。如果要把这件事情曝光的话,她作为曝光人,肯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与压力,到时候在医院肯定是待不下去的。 与其到时候受人冷眼,不如提前辞职,干干净净。 只是这人工作毕竞是谈扬给她介绍的,就算要辞职,她也得先跟谈扬提前通个气。 对此,谈扬倒没什么意见。因为他一直觉得徐青这份工作挺辛苦的。拿着几千块钱的工资,还得倒夜班。他总担心她身体会吃不消。只是他看徐青对这份工作热情极大,所以他也就不忍泼她冷水。 难得她主动说想离职,谈扬开心还来不及。不过出于关心,他还是问道:“是不是在这边又跟同事吵架了?” “啊,没有。我就是……就是一边上班一边复习有点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谈扬很赞同,“挺好的,等过完年就可以报名成人中专了。到时候你就在我这好好学习,我一有空就来陪你。” 看着谈扬给她规划学习的样子,徐青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感动的是,无论她做什么决定,谈扬都会以爱为养分无限的包容她。可在他的包容里,自己却连完全对他坦诚都做不到。 下午送走谈扬后,徐青去了趟海城二中。 她到的时候正值饭点,学校的走读生都回家吃饭了。毕涵雁也趁此偷偷溜了出来。 一见到徐青,她连忙问道:“姐姐,小咪到底怎么了呀?为什么你在微信里都不告诉我?” 闻言,徐青深吸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地毕涵雁说:“涵雁,小咪它已经不在了。你……别太难过了。” 听见这话,毕涵雁无法相信,“怎么会这样呢?姐姐。” 徐青不忍再说,便直接把录下来的视频递给毕涵雁。毕涵雁看完直接崩溃了。 “啊——他们怎么这么坏啊!呜呜呜,我的小咪。” 见她伤心的模样,徐青心有不忍,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任她发泄情绪。 等哭到眼睛都肿了,毕涵雁才恨恨地说道:“姐姐,你可以把这个视频发给我吗?我要去曝光这种无良公司!” 徐青安慰道:“你还小,就别操心这些事情了。这些证据我会想办法爆出去的。你别急,我一定给小咪,也给其他千千万万的流浪动物一个交代。” “可是这样……会影响你工作的吧,姐姐。” 徐青冲她淡淡一笑,“而且就算是你去曝光,等最后查起来,还是会查到我这里的。因为这视频是我拍的,无论由谁曝光我都是同党。所以一事不烦二主,直接我来吧。” 听见这话,毕涵雁心里有极大的触动。她没想到徐青姐姐居然会宁愿牺牲自己的工作,都要曝光无良公司,给小咪讨回公道。 她感激地说道:“徐青姐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以前徐青在家受徐斌的气时,她偶尔会想,如果徐斌是个女孩,是她妹妹就好了。如果他是妹妹的话,肯定会可爱很多。说不定就会像毕涵雁一样可爱。 于是她爱怜地摸了摸毕涵雁的头,说:“好啦,没事。你快回学校去吧。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安心学习就行。” 离开二中后,徐青在网上找了一些粉丝多的宠物博主,想尝试利用他们的热度将这件事捅出去。 但首先,要联系这些流量大的网红比较难。其次,这些宠物博主基本上都接了各种商务,甚至头部主播还跟一些医院有合作。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与资本对抗,去发这种揭露行业内幕的视频,大概率是砸人饭碗。没有几个人会愿意。 所以考虑再三,徐青决定自己开个账号曝光,同时再联系一些网络媒体同步报道,应该也会有流量。 毕竟现在,养宠人士占整个社会很大一部分比例。这种事情,相信大部分人都不会接受。 不过在此之前,徐青要先去医院把离职手续办妥。 换做平时,是没那么快能够离职的。但因为常乐那次大火,整个医院的医护人员都平均分散到其他机构去了,各个分部人手都比较充裕,所以等到周一,徐青直接把离职程序走完了。 回去之后,徐青接到谈扬电话,得知她离职手续办好后,谈扬问她:“马上要跨年了。我朋友要搞个跨年party,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闻言,徐青心抖了抖,强颜欢笑道:“好啊。你想去我们就一起去。” 挂断电话,徐青将早就剪辑好的视频反反复复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便准备发布了。 其实在她接到谈扬电话时,心里有几分犹豫。她在想,要不然,等跟他好好跨完这个年再来做这件事。到时候无论谈扬是赞同她正义,还是指责她冲动,但起码让他在跨年的时候,跟他那个朋友不至于太尴尬。 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为了办离职手续,她已经耽误一天了,在耽误的这一天里,或许有更多的流浪动物因此受害。所以曝光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所以徐青深吸了一口气,直接点了发布。而在发布之后,徐青用自己为数不多的钱,在视频平台买了热搜推流,然后同步联系了一些平时比较犀利的网络媒体,对这件事进行追踪报道。 于是一夜之间,这件事就有了热度。 等徐青第二天起来时,就发现自己发布的视频有2万赞了。 点开下面的评论,无论是养宠人士,还是非养宠人士,都对此事感到异常气愤。因为大家都是都血有肉的人,无法接受有人通过残害动物去牟利。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搅屎棍,说徐青虚伪和为小咪叫屈的网友虚伪。因为他们自己平时也吃其他动物的肉,可轮到猫狗出事,就立马开始双标,活像个猫奴狗奴的。 对于此种言论,徐青也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因为吃肉,是生物链的选择。人们为了获取营养价值,所以选择吃肉。可吃肉,并不需要通过虐待动物而达成。 但范捷及其公司捕捉流浪猫,将其活生生抽血抽死的行为,对人毫无益处,对动物也弊大于利。因为他们为了压缩成本,根本不会给流浪猫狗做体检,这或许会让接受输血的动物发生不良反应,从而加速死亡进程。 第56章 就好比人在接受输血时,如果血液的来源和安全都无法保障时,会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所以流浪猫狗在付出生命后,受益最大的,安全不是它们的同类,而是那些黑心公司。 就在徐青怼完一些找茬的杠精后,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通谈扬的电话。 徐青蓦地紧张了。 他是不是……也刷到视频了? 第49章 你都知道了 ◎第一次和谈扬闹了别扭◎ 好在电话接通后,谈扬并没有提及视频的事,只是问徐青中午想吃什么,他晚点叫阿姨买菜过来给她做饭。 徐青一怔,心里的愧疚感更甚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跟谈扬坦白,说她把他好朋友家的公司给曝光了。 可最后,徐青还是说不出来。 尤其是当她看到自己主页飞速增长的点赞和评论时,徐青摇了摇头,将那些复杂的思绪全都赶出脑外。事情既然做了,就不要再去纠结后果了。 于是她继续给视频推流,同时也尝试私信了一些做宠物赛道的博主,问他们是否能为小咪事件发声。 虽然知道有些人会沉默,但她相信,总有那么些人会敢于发声。但在私信到不知第几位时,徐青手机上突然弹出了一通范捷的语音通话。 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徐青想也不想就知道,他大概是刷到她在网上曝光的视频,所以兴师问罪来了。 徐青毫不畏惧,直接按了接听。果然,电话接通的瞬间,范捷的怒吼声就传了过来。 “徐青你什么意思?老子好心给你分析行业,你他妈拿手机录我?录完了还发网上,你到底想干嘛?” 徐青冷笑一声,道:“我还能干嘛?当然是曝光你们这种无良公司!让大家一起来抵制你们。” “呵,不过抓了群畜生而已,你还真拿自己当救世主了是吧?你以为我们公司被爆出来,你们医院就能好过吗?你们医院都不好过了,你能好过吗?”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在曝光这件事之前就已经辞职了。现在医院是医院,我是我。好不好过都不劳你操心,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办吧。” 说完,徐青直接把电话挂了。 范捷被徐青怼了一通,又立即要面对公司的问责,整个人都快疯了。至于伴生那边,也在顾客的线下抵制中逐应过来,发现自己也陷入了舆论漩涡。不仅如此,伴生隶属的方舟医疗也一同受到了冲击。 于是集团总部立马开始追查事情源头,并准备紧急公关。 在和安宠血源那边通过气后,方舟医疗才反应过来,网上的视频,居然是自己医院的员工爆料的。集团众高管们都快气炸了。 随后他们更神奇地发现,这位名叫徐青的女员工,居然还是个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农村女孩。像他们这种在海城首屈一指的宠物医疗集团,招聘条件都非常严格。这种另类,必然是走后门被招进医院的。 于是他们又开始排查,徐青是走谁的关系被招进集团的。结果一查,他们高涨的怒气瞬间哑火了。因为徐青,居然是走集团老总儿子的关系进的医院。这下子,想找人顶锅都没得顶了。 只是狄灿阳就惨了,好好地在公司上着班,结果被他爸狄衡直接叫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淋头。 狄灿阳都懵了,“旗下医院被爆出使用不正规血源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这血源不是我对接的,视频也不是我爆的,你找我撒气干嘛?” 狄衡气地把面前的文件往他身上一丢,“你还好意思说!你平时谈女朋友,无论给人花多少钱,你老子我从来没管过你吧!但你花钱哄哄女人也就算了,居然还给人走关系,塞到我们医院来,你知不知道,这次的视频,就是你塞进去的那个徐青爆出来的。” “徐青?这怎么可能?” 狄灿阳不信,“她是谈扬的女朋友,怎么可能会这么坑我?就算她要坑,谈扬也不可能让她这么做的,我跟谈扬这么多年哥们,不至于。” 闻言狄衡更气了,“你把人家当哥们,人家可没把你当哥们。公关部已经跟安宠那边对接过了,说视频是伴生一个叫徐青的女员工录的。她打着想跳槽转行的名头,找了安宠的员工套话,边套还便录了视频。人家多精啊,在曝光之前还在医院把工作辞了。现在我们想找人都找不到。” 听见这话,狄灿阳才不得不信,这事真是徐青搞的。 那谈扬呢?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是不是早知道自己女朋友要在网上曝光视频? 那必须是知道的。否则他女朋友一个外地来的农村妹,敢跟谈扬对着干吗? 真是操了。 他拿他当哥们,还给他女朋友安排工作,结果他就在背后纵容他女朋友给自己捅刀子? 狄灿阳气炸了,直接开车冲到了万景总部。 他到的时候,谈扬刚跟黎瑞霖见完一个客户回来,刚到公司楼下,就跟狄灿阳撞了个正着。他有些惊讶,“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狄灿阳二话不说,上去直接给了谈扬一拳。 谈扬:? “狄灿阳你发什么疯?” 可狄灿阳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只握紧了拳头还想打,那谈扬能惯着他?一脚就把人踹翻了。 周围人见状,赶紧上来拉架。 狄灿阳被制住后,嘴里骂骂咧咧道:“我操你大爷的谈扬,老子好心给你女朋友介绍工作,给安排的还是地段最好,工资最高的医院,你就跟她联合起来在背后给我爸捅刀是吧?” 谈扬被骂得一头雾水,也火的不行,“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捅刀?” “呵,还装呢?谈少。你要不要先看看我手里的视频再说话?” 稍稍冷静后,狄灿阳挣脱众人,直接把徐青发布的视频递到了谈扬面前,“你可别跟我说,这不是你女朋友啊。” 虽然徐青在发视频时,给自己入镜的部分做了处理,但通过她那天的衣着,以及视频环境,谈扬依稀能辨认出来这人是徐青。 看到这个视频,他沉默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道:“那天我是陪她见了个安宠的员工,但他们具体都聊了什么,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也不知道她拍了视频。至于你说我跟她联合起来给你们家捅刀子,完全无稽之言。但如果视频里说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你在这跳脚什么?” 狄灿阳被他说得面红耳赤,随冷笑道:“这年头为了赚钱,谁没点手段?你以为你爸搞这么大个集团就完全干净吗?谁又比谁好到哪里去啊。就你谈少清高,谈个恋爱把脑子都谈傻了。从今天起,咱俩断交了。以后有你的场子没我,有我的场子你谈扬也别来掺和!” 说完狄灿阳便气冲冲地走了。 人群散去后,谈扬用手机搜了一下狄灿阳刚给他看的视频,一搜就搜到了。 看完整条视频,谈扬突然就明白那天徐青从饭店出来之后,表情为什么那么复杂了。那之后的一整天,她都沉默寡言,看起来思虑重重。甚至有时还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 当时谈扬以为,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毕涵雁说小咪的事情,所以才会那么纠结。现在想来,她是早做好了曝光这件事的打算。可能也想过要不要提前跟他说这些事。但最后因为种种思虑,最后选择瞒着他把这件事曝光。 想到这些,谈扬有些不是滋味。他能明白徐青的顾虑,但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另一回事。于是谈扬直接回了云影湾。 他到家的时候,徐青刚接完一个医院打来的电话,想跟她协商删除视频的事。徐青当然不愿意,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听到外面开门的动静,徐青转头,看到谈扬脸上的伤惊呆了,“你这是怎么啦?跟人打架了?” 谈扬用舌尖顶了顶受伤的地方,说道:“狄灿阳打的。” 徐青动作一滞,便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谈扬一眼,“你都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 谈扬轻声问她:“你曝光之前,怎么不先告诉我?” “那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还会让我曝光这件事吗?” 潜台词就是,她在这件事情上并不信任他。 谈扬对此有些无奈,便道:“我可能不会让你就这样曝光。但是,不让你曝光不仅仅只是因为我跟狄灿阳关系好。还因为连方舟医疗这种头部都会搞这种动作,那底下其他机构,更是烂成一锅了。与其一股脑地曝光跟他们你死我活,不如用这个视频迫使他们改革。从而规范他们对于动物血源的使用,这样对三方都好,不是吗” 从商业思维来说,谈扬说的有道理。连方舟医疗这么大的集团,都会采购那些来源不正规的动物血,其他小集团,甚至是某些自营医院,只怕更是灾难。 某种意义上来说,方舟至少还在乎集团口碑,是正规血源和不正规血源交替着使用,其他的小医院没这个实力的,只怕清一色全采购来源不明的血液了。 第57章 可即便如此,徐青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替小咪和其他因此失去生命的流浪动物去原谅。 所以她第一次和谈扬闹了别扭,“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你朋友。如果你来也是想劝我删视频的话,那就不用说了。我不会删的。” “你以为我这个点过来,是专门叫你删视频的吗?” 谈扬看着她绷紧的脸和防备的眼神,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有口难言。 他深吸了口气,道:“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情能让你一个普通职员知道的时候,说明已经形成很完整的产业链了。你贸然去动他们的蛋糕,哪怕最后成功了,这把火也会重新烧回你身上的。你不是一直想考兽医证当兽医吗?可你这样硬刚医院,揭开行业内幕,以后还怎么在这个行业立足?” 徐青一怔,这才从激昂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是啊。一个像她这种会主动曝光内幕的员工,以后哪家医院敢招?谁敢用自家医院的前途和声誉去赌? 可要问徐青后悔吗? 她并不后悔。 因为,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可以是别人,那当然也可以是她徐青。 第50章 你人呢? ◎是你先不理我的◎ 所以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谈扬还想开口,手机响了。 是彭越打来的。 一接起,那边就咋咋呼呼道:“阿扬,你跟狄灿阳怎么回事啊。他怎么到处跟人说要跟你绝交?我现在打算去俱乐部找他,你要过来吗?要有什么误会,还是早点说开了,这么多年兄弟,犯不着闹成这样。” 谈扬思索几秒,道:“行,我过去。” 挂断电话,谈扬冷静下来看向徐青:“我先出去一趟。” 门被关上的声音并不重,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徐青察觉到他应该生气了。不是那种提高音量跟她争执的生气,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被人推开后的沉默。徐青没由来的有点心慌。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能删掉那条视频,也不会用感情来逼自己的原则让路。 所以谈扬此时离开,也许更好。至少可以彼此冷静一下。 可人生有时就是这样,倒霉的事情,总一挑着同一个时间节点蜂拥而来。 谈扬走后,徐青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索性坐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结果没呆多久,思绪就被徐盼的电话重新拉回来。 徐盼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青青,我刚看到你家叫救护车了。好像是你爷爷被送医院去了。” “什么?” 徐青吓了一跳,猛然从摇椅上坐起,“我爷爷怎么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就看到救护车突然来了,然后你爸就把爷爷背出来,给送医院去了。你妈也跟着去了,我没打听到怎么回事。” 之前徐青刚到海城时,怕爷爷在家报喜不报忧,就托徐盼帮她盯着点,如果爷爷有什么事就及时告诉她。因此徐盼看到救护车把徐良材拉走后,第一时间赶紧通知了徐青。 挂断电话,徐青赶紧给徐坚诚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会儿徐坚诚正在救护车上,听到手机响了,便接起来,“喂。” 徐青立刻问道:“爸,我是徐青,爷爷他怎么了?” 一听见女儿的声音,徐坚诚就气不打一处来。之前她一声不吭跑了,他跟颜芳打了无数个电话,结果一个都没接通。后来他们才知道,是徐青把他们拉黑了。 之后他们也有尝试过用别人的号码打给她,徐青接一个拉黑一个。直到后来,她那个号码变成了空号,他们才放弃找她。 此时骤然听见这个不孝女的声音,徐坚诚怒骂道:“你还好意思问你爷爷!我跟你妈把你养这么大,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爷爷还不是因为你走了没人替手,操劳过度才倒下的。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赶紧给我滚回来!” 说完这话,徐坚诚就把电话挂了。徐青实在担心爷爷,便立马收拾东西,准备坐最快的一班飞机回老家。 临走时,她还给谈扬打了通电话,想跟他说自己回老家了。 但此时,谈扬刚到俱乐部。彭越他们几个都在。见谈扬过来,彭越给他和狄灿阳做起了和事佬。 “阿扬来了,兄弟们也都在,有什么误会就当面说开呗。可别给我整什么决裂那一套啊,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可闻言,狄灿阳却冷笑一声道:“我倒是想跟谈少好好做兄弟,可谈少女朋友这么不道义又怎么说?” 谈扬深吸了口气,解释道:“她不是故意针对谁。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 狄灿阳见他这副恋爱脑的死样子就烦,“只是我们家活该是吗?如果你谈少是这意思,还来干嘛?以后大家不做兄弟就是咯。” 见他怒气上涌,孔睿琪立马打圆场道:“阿扬肯定不是那意思啊。这事肯定是他那小女朋友做得不地道,哪能背后给男朋友兄弟捅刀子呢。” 说完,他又冲谈扬使了个眼色:兄弟你说句话啊。 可谈扬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顺着孔睿琪的话,把这件事的责任归咎到徐青头上? 可从本质上来讲,这件事她并没有做错。在这段感情里,她和自己家世上的差距的确很大。但从感情层面上来讲,他们是平等的。 既然是平等的,那徐青就只是她自己。不会因为她是他女朋友,就要在职业生涯里,为了他而违背自己的初心。 谈扬正要开口,手机便响了。 是徐青打来的。 狄灿阳瞥见来电显示,嗤笑一声,“哟,谈少女朋友打电话来了?那还不赶紧回去陪女朋友,跟我在这浪费什么时间啊?” 放平时,狄灿阳这么阴阳怪气,谈扬早骂人了。但今天,他忍了又忍,没发火,只是顺手挂掉了徐青那通电话。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曝光视频的事,我事先的确不知情。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是我先拿到视频,我会顾及你的情面,把涉及你们方舟医疗的部分删减掉。但很遗憾,是我女朋友拿到的视频。她是一名兽医,思考问题有自己的角度和想法,我没办法去干涉她,也不会因此指责她。” 闻言,狄灿阳更气了,“哇,你们听听,谈少说的什么话啊。谈扬我是不是还应该夸你,你的爱情好伟大是吗?” 在这边纠缠不休时,徐青已经飞速赶往了机场。 因为时间比较紧迫,徐青在路上就已经用手机办好了值机。电子登机牌到手,只要她能在起飞前30分钟到达安检口,就还可能能搭上这班飞机。 好在司机开得快,紧赶慢赶,总算没被落下。 可她这边顺利,谈扬和狄灿阳那边却没谈拢,在俱乐部大吵一架后,他直接回了云影湾。 谁知他到家时,徐青却没在。一开始他还以为她有事出去了。可很快,谈扬就敏锐地发现,徐青房间里似乎少了很多东西。那些她从红瓦路搬来的行李少了一大堆。连带着那个老式的大行李袋也不见了。 所以......她搬走了? 就因为这么一丁点的不愉快,她就离家出走? 谈扬气笑了,立刻拿手机给她打电话。结果提示她手机关机了。 ?? 于是谈扬又给徐青发信息。 【你人呢?】 【就算跟我置气,也不要关机,至少告诉我你去哪了,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可等徐青看到这条消息,已经是三小时之后了。 因为在飞机上她全程开的飞行模式,所以没法收消息。 此时看到信息,她立即回复道:【让你担心了,我刚下飞机,到东宁市了。】 县里没有机场,徐青只有先坐飞机到市里,再从市里坐大巴回县城。 在徐青失联的三个小时里,谈扬十分焦躁。先是跑到红瓦路,看她是不是又回老地方去了。结果在那也没找到她。后来他又敲了周宇的门,问徐青是否联系过他,同样无功而返。 甚至他后来还开车去了伴生那边,找到阮玉琪,问她有没有徐青的消息,自然也没能让他如意。 就在谈扬的担忧越来越浓时,终于收到了徐青的回复。 可看到信息,谈扬心里却更焦躁了,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 “徐青你什么意思?就因为这点事,你就直接回老家了?你是要跟我分手吗?就算要分手,也要当面给我个交代吧,你这样算什么?” 听见这劈里啪啦的质问,徐青觉得自己有点懵,更有点冤,“我是因为我爷爷突然病倒才回来的,不是要跟你分手。” 闻言,谈扬即将爆发的情绪瞬间哑火了。 “这样......吗?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徐青很委屈:“我给你打过电话的啊,你没接。是你自己先不理我的,还要怪我。你讲不讲道理啊,谈扬。” 听见这话,谈扬心里所有的气恼和烦闷顷刻间泄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团滞涩的懊悔,沉甸甸地堵在他心口。 第58章 “对不起,当时我在外面有事,不方便接电话,不是故意不理你。那你在东宁市方便回去吗?要不要我找人过去接你?” “不用啦。” 得知他并非生气不理自己,徐青心里那团委屈也渐渐散了,“我从这边坐个大巴过去很方便的。先不跟你说啦。” 挂断电话,徐青从机场打了个车去客运站,又坐了两个小时大巴,一路弯弯绕绕许久,才终于回到了浮水县。等她一路赶到医院时,已经九点钟了。 她给她爸重新打了个电话,才知道爷爷已经从急诊挪去住院部了。她一路找过去,终于在阔别五个月后,重新见到了爷爷。 推开病房门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飘进了徐青鼻腔里。徐良材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瘦削苍老的脸颊在病号服的衬托下显得憔悴了许多。 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发觉门口的人是徐青时,不可置信地坐起身来,声音沙哑道:“青妹子,你怎么回来?” 闻言,徐青的嗓子眼一下子哽住了。她几步冲到床边,握住徐良材的手喊了一句:“阿爷。” 路上所有的奔波、在海城破碎的道心、以及和谈扬之间那点小小的不愉快,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着陆点。 第51章 跨年夜 ◎不在他身边◎ 她紧紧握住徐良材那双枯皱的手问道:“你怎么样了?阿爷,还有不舒服吗?医生怎么说?” 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来,徐良材却却只笑着拍了拍她手背,说:“没什么事,就是老毛病,高血压,起身的时候发了晕,医生说住两天观察一下就行了。倒是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你看看你这脸瘦的,吃饭了没有?没吃我喊你爸去买饭来。” 听到爷爷身体没事,徐青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随后拿药的徐坚诚回到病房,见徐青来了,刚张嘴想骂,就被徐良材瞪了回去。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瞪着个眼睛做什么?你想气死我又何必送我来医院?” 徐坚诚虽然是个中年废物登,但对他爸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被徐良材这么一怼,也不敢说话了。 徐青这才喊了声爸。 之后徐良材累了,喝了药又睡下。父女两人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谁也不服气谁。 最后还是徐青先开口说道:“反正我也没打算回家去,要不今晚我在这陪爷爷吧。你该回去休息就回去休息。” 闻言,徐坚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此时又蹿了上来。要不是怕打扰到徐良材休息,他真想好好骂一顿这白眼狼。 不过她乐意在这守着就守吧。明天他还要出去上工,就先回家去了。徐青去租了个陪护床躺下,渐渐的,奔波了大半天的困意,也渐渐席卷了徐青,她很快就陷入了深眠。直到第二天早上,医生过来查房她才醒来。 今天徐良材的状态稳定了许多。本来医生还建议他再观察一天的,可徐良材怕浪费钱,死活不肯继续住了。徐青拗不过他,只好给他办了出院。 不过即便如此,徐青还是不免多唠叨了几句,“就算回去你也只能在家休息,不能再操劳了。医生说你常年劳累,血压又高,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要不......还是把服务站关了吧。以后您就在家好好养身体。” 可徐良材却不肯,“服务站要是关了,大家上哪看兽医去。去县城看趟病,一来一去就要两个小时,谁家有这功夫折腾呢。你放心吧,青妹子。爷爷的身体自己清楚,不会乱来的。你别担心了。倒是你,不是还上着班么,急剌剌地跑回来做什么?你快回海城去吧,别耽误工作了。” 听见这话,徐青很想告诉爷爷,大城市的宠物医疗体系,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也是因此,她已经把工作辞了。可最后,徐青还是没有说。 对爷爷这种坚守了一辈子初心的老人来说,还是不要用外面的黑暗来污他耳朵了。 于是徐青笑了笑,说:“没事的,爷爷。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请过假了。如果你实在不想关服务站的话,那这段时间我先帮你看诊吧。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彻底恢复好了,我再回海城。” 两人回到潭林村后,徐青先把徐良材送回了家。 颜芳见她回来,可不像徐坚诚一样,还会看徐良材眼色,她叉起腰就骂道:“你个白眼狼还知道回来啊。我们一家子累死累活在村里讨生活,就你一个跑出去吃香喝辣傍大款。这下好了,把你爷爷都累病了,你满意了吗?” 颜芳嗓门又尖又利,立即引来了村人围观。 要换做以前,徐青还会因为颜芳骂她而感到委屈,但自从颜志奇那件事之后,徐青彻底看清了这个所谓的妈。 她都不把自己当女儿,那自己为什么还要拿她当妈? 于是徐青冷笑一声道:“以前我在的时候,阿爷都好好的。怎么我才走几个月就累病了?我没在家,你们自己没长手,不知道帮衬阿爷吗?阿爷看诊的钱可全都扫到爸手机里了。你们就只管收钱不管帮忙是吧。到底谁是白眼狼?” 眼看村人对自己指指点点起来,颜芳彻底怒了,又想像以前一样打徐青。但这回徐青可不惯着她了。 在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徐青眼神一凛,猛地抬手抓住了颜芳手腕。 “你还想打我?” 徐青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从上次你非要偏袒颜志奇之后,我就再也没把你当妈了。从今往后你敢动我一个指头,我就报警跟警察说你打我是因为想卖我换彩礼。你觉得以你的风评,警察会不会相信我的话?” “你!” “别你你你了,我今天只是送爷爷回来而已,没打算在家住看你脸色。所以你不用拿以前那一套来压我。” 徐青甩开她的手,又对徐良材说:“爷爷,你上去休息吧。这里我替你看着,晚上我就去找徐盼一起睡,你别操心了,养好身体要紧。” 见没热闹可看,大家纷纷散了,唯有徐盼一个箭步冲过来,抱住了自己姐妹。 “呜呜呜,小青青你终于回来了。你没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徐盼跟徐青同年,因为高考的时候没考上本科,家里人就没送她继续上学了,平时就在家帮着做做活。以前徐青还在村里的时候,两人有个伴,自从徐青去了海城,她都快无聊死了。 徐青也抱住徐盼,“我也想你了,盼盼。你都不知道,外面城市的套路好深,呜呜呜。” 两姐妹手拉着手坐下,各自交换了这段时间的生活轨迹。 得知徐青在海城经历的一切后,徐盼义愤填膺地说道:“他们怎么这样啊!一点道德都没有。姐妹你简直干得太漂亮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点赞转发。” 说着,徐青又打开之前发的视频看了看。这会儿她主页已经十几万热度了,再加之她之前私信的几位网红,居然真的有帮忙发声的。 不仅如此,就连其他各大平台也开始有人讨论发布这条新闻了。舆论的发酵,迅速给安宠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伴生及所属的方舟医疗也没逃脱网友们的制裁。据说有好多人在线上给他们刷差评,要求给一个说法。 甚至还有很多网友以此呼吁落实《动物保护法》,从法律的角度改善小动物们的生存环境。 一连串的评论刷下去,徐青点赞点得手都酸了。但也有人私信她,让她赶紧删除视频,还威胁说如果不删,就要人肉开盒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但徐青完全没在怕的。开盒她又怎么样?就他们潭林村这犄角旮瘩,徐青还怕他过来找不到地方呢。 不过对方骂得越狠,徐青反而越欣慰,因为这就代表事件背后的人真的慌了,她把视频曝光出来的目的完全达到了。 徐青非常开心。 至于后续如何发展,就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左右得了的。 聊完了正事,徐盼挤眉弄眼地戳了戳徐青,“你跟你那个男朋友现在怎么样啦?” 虽然之前徐青在微信上跟她说了自己和谈扬恋爱的事,但毕竟隔了这么远,平时徐青也要工作,不可能时时能跟徐盼分享动态,徐盼都好奇死了。 谈扬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徐盼还见过呢。那模样都快拽上天了,徐盼很难想象他跟自己姐妹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徐青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满足了闺蜜的好奇心。 徐盼听完,哇了一声,“太幸福了啊姐妹!果然,大城市就是机会多。苟富贵,勿相忘啊!” 说起这个,徐青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其实以后会跟他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家跟他家的家庭差距太大了。我觉得......他父母是不会接受我的。” 一开始徐青就有这个清晰的认知。也正因如此,所以她一直克制着自己的心,即便意识到自己喜欢谈扬,也下意识逃避了。只是常乐那次火灾,谈扬突然出现,彻底击溃了徐青心里的防线。 第59章 她自愿投降,用自己的心换一段前程渺茫的恋爱。 两人聊得差不多后,村里有人抱着自家的小羊崽来看病了,徐盼便先去了服务站。 等徐青忙完,便接到了谈扬的电话。 “你爷爷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把老人家接到上海来?” 徐青忙道:“不用啦,我爷爷情况还好,只是因为劳累,然后血压突升晕倒了。今天已经出院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海城?” 徐青惆怅道:“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我爷爷虽然出院了,但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太劳累了。反正现在我工作没了,就先在家里给爷爷帮帮忙吧,不然他肯定放心不下。” 谈扬知道这事没法催,但之前准备圣诞夜时,他顺便把跨年的活动也安排好了。所以得知徐青暂时回不来,他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和遗憾。 所以他说:“但今天,是跨年夜。” 徐青一怔,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发现今天还真是31号,跨年夜。 之前谈扬问过她跨年夜想怎么过,还说给她准备了惊喜。可自从在范捷那里套到话后,徐青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件事占据了,压根没想起跨年这回事。经谈扬提醒,她才骤然回神。 徐青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啊,谈扬,最近事情太多了,我......我一时没想起来。” “没事,你先在家照顾你爷爷吧。” 挂断电话,谈扬站在海城街头,凛冽的冬风刮过街道,裹挟着湿冷的寒气想往衣领中钻,好在有温暖的羊绒围巾隔绝了风中的湿冷寒意。 只是送她围巾的人,此时却不在他身边。 第52章 你们可能不太适合 ◎不要再回海城◎ 谈扬到家的时候,保姆已经备好晚餐。 谈正明和周碧蓉坐在上首,两人边吃边讨论着年后的新政策。谈霏听得认真,也时不时地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骤然看到他回来,餐桌上的对话戛然而止。 谈霏稀奇地问道:“你不是要跟女朋友出去跨年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闻言,谈扬脱下外套递给保姆,没什么表情地说:“她回老家了。” 保姆给他盛了碗汤。汤面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谈扬此时的表情。 周碧蓉觉得不对劲,便问:“怎么?跟女朋友吵架了?” “也不算吵。” 谈扬喝了口汤,“就闹了点小别扭。” 听见这话,谈霏觉得有意思的。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见她弟因为女孩变得这么怨夫。 于是她问:“什么别扭?说来听听,姐帮你分析分析。” 放在往常,谈扬会警惕谈霏嘲讽他而闭口不言,但此时,他内心的憋屈无处发泄,便将这几天的事拣了重点说了。 谈霏恍然大悟,“所以,最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流浪猫被抽血事件,是你女朋友爆出来的啊?那她挺厉害的。” 之前谈霏听说弟弟谈恋爱的时候,也同样觉得他们不太合适。因为像他们这样的阶层,爱情是最不该在婚姻中占比的。就连她自己都没想过要跳出这个圈子,去找圈子外的男生结婚。 可单从这件事上来讲,她弟这个女朋友,倒是挺有魄力的。 明知视频中的内容涉及到男朋友的哥们,还是义无反顾地瞒着男朋友把视频曝出去了。 但凡她弟好面子一点,把兄弟情看得大过天,可能就直接跟她分了。以她的家世,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再有另一个跨越阶层的机会。 可偏偏这样,反而让桌上三人担忧起来。 之前谈正明和周碧蓉知道儿子喜欢一个外地普通女孩,没有直接干涉的原因,是想着如果儿子遇到的是个冲钱来的女生,那么折腾一段时间,等儿子看清对方的本质后,都不用他们插手,两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分掉。他们心里也比较偏向这个结果。 可现在,对方偏偏不是冲钱来的。谈扬对她还异常认真,恨不得每天黏人家身上。就算因她失了面子,却连气都不敢生。 这就有点麻烦了。 于是等谈扬上楼后,周碧蓉一脸愁容道:“儿子不会真要娶个外地来的吧?这样的儿媳妇,拿不拿得出手另说,关键是一点联姻属性都没有。无论对阿杨,还是对家里,都没有任何帮助。” 谈正明也不满意,只是想着儿子从小到大还算省心,所以之前没太插手。只是现在看来,儿子对那女孩真上了心。为免以后惹出麻烦,还是早点断了好。 想了想,他便对妻子说道:“其实要解决这件事也简单。” “怎么说?” “那女孩不是回老家了么,因为曝光那些事,工作也辞了。只要她不再回海城来,不就自然断了吗?” - 跨年夜这天,服务站没什么人来,于是徐青很早关了门,直接去徐盼家了。 她决定在去海城之前,先暂时到徐盼家借宿。当然,她很懂礼数地拿了住宿费给徐爸徐妈。只是徐爸徐妈坚决不肯要。 因为大家都是同村,谁家跟谁家之间,都有点沾亲带故的远亲关系。这还收钱,那他们以后不用在村里做人了。 徐青盛情难却,把钱收了回去,换成了大大小小的礼品。 夜晚,徐青跟徐盼靠在一起看电视节目,徐盼看得哈哈笑,可徐青却一点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着谈扬,想问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只是想到他之前失望的声音,以及两人之间别别扭扭的氛围,徐青就踟蹰了。 正发着愁呢,徐青手机上就弹出了一通来自海城的陌生来电。一开始,她还以为又是来威胁她删视频的骚扰电话,直接拒接了。 但很快,那个号码就给她发了条信息过来。 【徐小姐你好,我是谈扬的妈妈。有空的时候方便回我一个电话吗?】 看到这条信息,徐青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徐盼笑她:“这小品也不好笑啊,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徐青语无伦次地把手机屏幕伸到她面前,“谈......谈扬他妈妈,要,要跟我通话。” “卧槽。” 徐盼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做起来,“这什么情况啊?他妈妈找你干什么?” 其实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徐青神智回笼,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还是非常不好的那种猜测。 因为她再怎么天真,也不会妄想谈扬的父母会接受一个来自底层社会的她作为儿媳。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即便再不愿面对,也终究要鼓起勇气越过这一个人生课题。 于是徐青冷静下来后,独自下楼给谈扬母亲回电话。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先传来一阵轻微的瓷器碰撞声,接着才是谈扬母亲的声音:“喂,请问是徐小姐吗?” 她声音很柔,语气很缓,并没有徐青想象中的咄咄逼人,但徐青心中仍是一片阴霾。 “嗯,伯母您好,我是徐青。” “不好意思啊,徐小姐,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周碧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只是你和阿扬的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徐小姐聊一聊,但一直没抽出空来,所以还请你不要介意。” 徐青连忙说道:“不介意的,阿姨。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既然徐小姐不介意,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周碧蓉缓缓说道:“其实很早之前,阿扬就跟我们提过你,说你是一个特别有理想,而且很坚韧的女孩子。最近你在网上曝光的那些事情我也看到了。我很佩服,也很欣赏。但这份欣赏,仅限于我个人对你人格的欣赏。如果从阿扬母亲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你和阿扬可能不太合适。徐小姐觉得呢?” 听见这话,徐青眼眶倏地爬上了一层雾气。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碧蓉也不非要她现在就给自己一个答案,只是继续往下说道:“突然跟你说这些,我知道有些冒昧,也有些残忍。但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尽早说开,对你和阿扬都好。海城这地方啊,看着光鲜亮丽,但其实要在这站稳脚跟,不是件容易的事。阿杨从小被我和他爸惯坏了,可再怎么惯,等他渐渐懂事了,我们还是要求他和他姐姐一起接手家里的生意的。到时候生意场上的那些人情世故和尔虞我诈,能把人磨掉一层皮。所以阿扬需要的不是一个让他分心照顾的人,而是一个能跟他并肩战斗的伙伴。徐小姐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青怎么会不明白呢? 其实跟谈扬交往的第一天起,她就预想过他们的结局。现在只是将一直悬在她头上的那一棒,落了下来而已。 于是她苦涩地问:“所以阿姨,希望我怎样做呢?” “我希望你不要回海城来了。” 周碧蓉直截了当地说:“我的儿子我了解。只要你还在海城,哪怕跟他提了分手,他也不会就这么放弃你的。只有你不再回来,彻底跟他划清界限,阿扬才会慢慢收心。当然了,阿姨并不会空口白牙地让你放弃海城。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千万现金,作为你在老家的安家费。或者你不想留在老家,只要你不来海城,无论你去哪个城市,我都可以送你一套位于市中心的房子作为补偿。如果你还有其他的附加条件,也尽管提。” 第60章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她别再耽误谈扬,她可以用钱把徐青直接喂饱。 徐青静静地听她说完,微垂着眼,目光被涌出来的泪水模糊了。她吸了吸鼻子,带着自己最后的倔强说道:“阿姨,您开出的条件确实很丰厚,但我并不需要。” 周碧蓉一怔,还以为这女孩死活不肯跟谈扬分手,正想换个角度继续劝,便听她说:“但我会尊重您的意见,跟谈扬分手。以后......我也不会再回海城了。海城根本不适合我,谈扬也不适合我。但我想用您说的一千万,向您提个要求可以吗?” 周碧蓉松了口气,“你说。” “我希望您以后在给谈扬安排结婚对象的时候,哪怕要联姻,能不能也尽量选个他喜欢的?” 周碧蓉愣了,似是没想到徐青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随后,听筒那边的女孩继续说道:“虽然我和谈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我知道他对感情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像他这样的人,如果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很痛苦的。所以从我之后......就尽量让他得偿所愿吧,阿姨。” 电话挂断,徐青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失焦的脸。刚才在电话里尽力维持的冷静和体面,此时像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底下狼狈的真实情绪。 她心口那股憋闷的尖锐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堵得徐青几乎无法呼吸。 她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最终蹲在地上,无声痛哭起来。 第53章 我们分开吧 ◎把这些话收回去◎ 日历被撕到2026年这天,徐青已经擦去昨晚的眼泪,早早地去了服务站替爷爷上工。 她到服务站的时候,徐家人也都已经起来了。因为昨天她跟颜芳的那顿争执,徐家人见了徐青都没个好脸色,徐青自然也懒得搭理他们。 她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清点着药物,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昨晚谈扬妈妈跟她说的那些话。难过的同时,还有对自己未来不知去往何处的迷茫。 因为海城,她已经回不去了。 无论是谈扬母亲的恳切要求,还是对海城宠物医疗体系的失望,都让徐青对那座城市产生了退缩与逃避的念头。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她最苦恼的问题。此刻最让徐青喘不过气来的,是她该如何向谈扬摊牌。 她觉得自己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重到她每一次呼吸,都会被牵扯出细密的疼痛。她无法想象自己会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对他说出分手二字。 一想到那个场景,徐青头皮都麻了。 就在她苦恼之际,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谈扬发来的信息,问她起床没,还说朋友给他推荐了一家很不错的日料,等她回了海城带她一起去吃。 字里行间,都是将她放在心上的重视与喜爱。只是这份喜爱放在此刻,有点不合时宜了。 徐青不知道该在呢么回,所以干脆熄了屏幕,狠心将那条消息晾在了对话框里。 这时,同村的徐宁宁抱着一条黑色的田园幼犬进来,见今天是徐青坐诊,有些惊喜地说:“呀,青青姐!你回来啦?好久不见你了,我都想你了。” 徐宁宁是徐青堂爷爷的孙女,也是徐青的远房堂妹。于是徐青对她笑道:“是啊,回来了。你今天怎么过来啦,是小黑不舒服吗?” “对呀,小黑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一直拉血,昨天带它去县城拍了个片子,医生说里面也没啥异物啊,但就是一直拉。” “那片子还在吗?”徐青问她。 “哦,在呢。” 随后徐宁宁把昨天在县城拍的片子拿出来给徐青。徐青看了一下,的确没看到有什么肠道异物。于是她问徐宁宁:“县里医生怎么说的?” “他说怀疑里面是油脂还是啥的吧,他自己也不确定,我觉着不太靠谱,就把小黑带回来了,想说今天带过来给堂爷爷看看,不过今天是青青姐在,就更好了。” 徐青笑道:“我经验可没爷爷那么丰富啊。” “可堂爷爷毕竟年纪大了嘛,多少有点力不从心了。 之前大妞的猫犯皮肤病带过来给堂爷爷看,堂爷爷因为老花,都有点看不着了。青青姐,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咱们潭林村可不能没有你啊。你都不知道,昨天县城那医生,自己都不确定小黑的具体情况,就要我去带小黑拍什么影像,好家伙,四千多块呢,我哪有那么多钱去拍啊。一点都不靠谱。” 徐青放下片子,先给小黑量了个体温,又测了个细小排查,确认无异常后才道:“我觉着问题应该不大,今天先给它打个消炎,止血,止泄的。然后你回去观察观察,如果还控制不住,你再带她去县里的医院做影像吧。” “行啊,都听青青姐的。” 于是徐青照旧先找爷爷下来开了处方,然后才去药柜里拿药,给小黑打了三针。都处理完后,她又给徐宁宁拿了盒驱球虫的药。 “做细小25,打了三针,一针5块,然后我给你再拿一个驱球虫的,18,一共是58。” “好嘞,青青姐。扫过去了哈。”徐宁宁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走后,徐青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她说爷爷年纪大了,开始力不从心。这是事实,徐青心中有数。毕竟爷爷都快七十了,从退休年龄来看,爷爷早就该颐养天年了。只是爷爷向来闲不住罢了。 以前她还在潭林村的时候,爷爷总想着要多教她点东西,所以一直在服务站给动物看病。 后来她走了,爷爷不忍村里人为了给动物看病那么折腾,更是一天都不愿停下。 可无论爷爷多想继续坚守岗位,都没法抵挡衰老给他身体带来的机能下降。强行坚守岗位,只会掏空爷爷的身体。 反正她也已经回不去海城了,其他城市也不是她的归途。那么......徐青想,不如就继续留在潭林村吧。留在这个滋生出她梦想与初心的地方,继续发光发热。 只是想通之后,徐青并不觉得开心。因为这就意味着,她跟谈扬真的没可能了。 她苦涩地笑了笑,随后解锁手机,看到谈扬的对话框里又多出了一条新消息。 【怎么不回信息?是还没起床吗?起床了告诉我。】 徐青不忍他一直空等,便回道:【已经起来了。刚替爷爷看诊,在忙。】 消息刚发过去,谈扬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手机嗡嗡的振动声,瞬间将徐青的心震得怦怦狂跳。 因为存了分手的念头后,打字聊天时徐青还能勉强维持着两人之间的虚假宁静。可若在电话里听到属于谈扬的声音和呼吸,徐青觉得自己辛苦筑起的心理防线会全面崩塌。 呆了几秒,看着屏幕上一直跳动着的名字,徐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毕竟有些事情,无论怎样逃避,最终还是要面对的。 按下接听键,徐青将手机缓缓贴到耳边,却没敢先开口。 “喂?” 谈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今天很忙吗?” 他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份寻常的亲昵,却让徐青喉头一哽,瞬间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她深呼吸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异常:“嗯,有点。” 但很遗憾,谈扬太敏锐了,几乎立即察觉到了她不对劲。 “你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低落?生病了吗?还是又和家人吵架了?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不用。” 徐青连忙说道:“你不用过来。跟我父母没关系。” “那你到底怎么了?” 谈扬眉头微蹙,“是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我气吗?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我向你道歉,我不该为了朋友质疑你。等你回海城了,想怎么罚我都行,好不好?” 听见谈扬温柔到几乎要化开来的声音,徐青眼眶倏地酸胀起来。他的道歉像一把钝刀,将她费了好大劲才硬起来的心肠割得生疼。徐青死死地咬住下唇,才没让喉咙里的哽咽声溢出来。 不能这样了。 不能再继续拖着了,徐青想。 再这样继续拖下去,不仅浪费谈扬的时间,对她更像是一种凌迟的折磨。还不如直接撕开这层窗户纸,才会将长痛变成短痛。 于是徐青狠下心道:“跟那些都没关系,谈扬。我只是......不想再回海城了。” 她话音落下时,谈扬刚到云影湾。昨晚他心情不好,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失眠到半夜四点,好不容易睡了,结果八点多就被元宝闹醒。 谈扬头痛欲裂,可偏偏醒了就睡不着了。在家也待不住,他便去商场挑了一堆礼物放去云影湾。希望徐青回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可她刚刚说什么? 不想再回海城了? 谈扬怀疑自己听错了,便问:“你刚刚......说什么?” 第61章 “我说......我不想回海城了。” 徐青深吸一口气,将闷在心底最难出口的那句话缓缓道明:“谈扬,我们其实一点都不合适。还是放过彼此......分开吧。” 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才传来谈扬冰冷得像浸了水的声音。 “徐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叫不合适?什么叫放过彼此?” 他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的起伏,搅得徐青心里更乱了。可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于是她硬下心肠,用更冷地口吻说道:“哪里不合适你应该知道的。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海城那些恶心的人和事让我觉得真没意思。之前我之所以会跟你离开潭林村,是因为我不想在家面对我爸妈。可这次回来,我已经跟我妈撕破脸了。她奈何不了我,也管不了我。所以我还是决定,以后继续留在潭林村做乡村兽医,刚好接我爷爷的班。他年纪大了,就算硬撑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呢?徐青。” 谈扬忍不住低吼道:“你家那个破服务站,真就比我们之间的感情还重要吗?” 闻言,徐青自嘲地笑了笑。 “看,谈扬。你对我家的看法一直都没有改变过。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嫌弃我家的服务站破。今天,你还是脱口而出嫌弃它破。可我从小就是在这样一个破服务站里长大的啊。现在你对我有新鲜感,你觉得我可爱。等将来新鲜感过了呢?你会不会也像嫌弃我家的服务站一样嫌弃我?” 面对徐青的质问,谈扬只觉得早上那股头痛欲裂的感觉在此刻突然席卷回来了。他摁了摁太阳穴,有些无力地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论你是什么意思,谈扬。我们就到这里结束吧。” 徐青将头微微仰起,将眼里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意逼退,“以后我不会再回海城了,希望你以后事事顺心,永远幸福。” 听筒那边一片死寂。 想象中的质问或挽留通都没有出现。甚至连谈扬的呼吸声都微弱到几不可察。可这样空洞的寂静,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徐青心悸。 不知过了多久,谈扬终于开口:“徐青,我给你一个……把这些话收回去的机会。只要你说你把这些话都收回去,我就当没听见过。” “你知道我没办法收回去的,谈扬。” “所以呢?” 谈扬压抑着的情绪,在徐青的冷漠中终于爆发了,“那我算什么?徐青,你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开心了就跟我谈恋爱,不开心了就直接把我甩了?但让你不开心的是海城的那些破事又不是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有没有心的?” 谈扬的质问,让徐青辩不出一个字来。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她说:“谈扬,我曾经把你当作我可以停泊的港口。但现在我的船漏了,所以我没办法让自己在海上继续航行,我只想回到最适合我的地方。而最适合我的地方,是陆地。” 谈扬怔住,刚才爆发的愤怒还凝在眉梢,但底下那层却已裂开了一丝茫然。 “所以徐青,这不是你的一时冲动,而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对吗?” “对。” “行,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第54章 起号 ◎感觉你马上要火啦◎ 挂断电话,谈扬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掏空了。刚从商场带回来的礼物还堆在客厅,每一件物品都带着他对徐青倾注的心意。 可这些心意,在这通电话之后,变成了重若千金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明明不久前,她看他的眼里还闪着亮若星辰的光。 可现在,星星灭了。连同他的心一起,坠入荒野。 谈扬甚至不敢在云影湾多待,立刻开车去了潮鸣。彭越之前因为和乔佳诗闹掰,正是难过买醉的时候,现在失意的人多了一个,两难兄难弟,直接泡在这了。 之后谈扬一连好几天没去公司。放在往常,谈正明早就不满了。但现在么……年轻人失恋了,放纵几天也无妨。 而在谈扬消解失恋痛苦时,一千五百公里外的徐青今天又跟颜芳和徐坚诚大吵了一架。 因为在她决定继续留在潭林村后,就默默地给自己做了职业规划。 如果要留在这里的话,她当然不会像以前一样,明明活都让她干了,却还要在经济上受父母的制约。 因此她打算自己在村里找个地方做诊疗室。 虽然作为乡村兽医,她不像爷爷一样具备开处方的权力。但找个固定场所替动物看诊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真遇到需要开处方的情况,完全可以将人转介绍到爷爷这边来,由爷爷这个专业兽医开具处方。之后病人想在爷爷那边处理,还是拿了药来徐青这边处理都可以。 反正村里大把的闲置空屋,她随便租一个就行了。到时候不仅能自住,还能用来行医看诊,简直两全其美。 如果爷爷知道她愿意留在村里做乡村兽医的话,应该就愿意卸下一部分担子了。等过几年,她再把学历升上去,考了执业兽医资格后,爷爷就能直接退休了。 想通这些关节后,她立刻去找徐良材商量这件事,徐良材自然十分赞同。 他欣慰地拉着徐青的手说:“阿爷老了,就算撑着不退休,最多也就再撑个两三年。但有你来接班,爷爷很放心。但你要想清楚了,青妹子。你一旦在村里扎了根,以后谈婚论嫁可就难找了。” 听见这话,徐青不自觉地想起了谈扬。 于是她苦涩地笑道:“我还小呢,阿爷。暂时不考虑这些。”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阿爷支持你。至于这房子,你也不用租别人的了。回头我跟你堂伯说一声,以后你就住他那房子,连房租都省了。” 徐青的堂伯,就是徐良材的亲侄子,以前年少丧父,几乎是徐良材这个叔叔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在村里也有一栋三层楼的自建房,只是后来在外省定居,房子就空着了。 爷孙俩正商量着,结果被外出回来的颜芳听了个正着。她气得大骂道:“你到底想干啥,徐青。是要跟自家抢生意吗?老娘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不回报我就算了,还要出去另起炉灶,你要反天啊!” 徐青知道这件事捂不住,早点见光也好,免得以后再来麻烦。 “我是要另起炉灶,但不是为了抢生意。你也看到了,阿爷常年劳累,身体都快累垮了,连医生都说让他以后不能操劳了。既然如此,那就我来代劳。” 听见这话,颜芳又道:“你要回来就回来呗,老娘又不是不让你进屋。你要真想回村里当兽医,那就还在自家跟你阿爷一块儿。以前那些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这算盘珠子打的,都快蹦徐青脸上了。 颜芳这么说,无非是怕徐青去外面独立行医,会减少家庭收入。因为徐良材年纪大了,根本弄不懂那些支付码,所以家里的收钱码都是用的徐坚诚了。平时虽然也会给徐良材钱,但给多给少还不是他们两口子说了算么? 就算钱数对不上,徐良材作为老父亲,为了家庭和谐难道还会跟儿子儿媳计较吗? “可你不跟我计较,不代表我不跟你计较啊。” 徐青嗤笑一声说:“从我高二辍学之后,就开始在家里帮忙,但你主动给过我一次钱吗?以前我念着你跟爸辛苦,想着一家人也不用计较这么多。但我越是不计较,你们就越拿我当傻子。现在,我不乐意当傻子了。” 见状,颜芳也知道自己这女儿翅膀是彻底硬了,便压下怒火妥协道:“那以后我们按比例分账行了吧。” “不行。” 按他们那尿性,今天答应的话,明天就能不作数,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道德绑架的后招等着自己?徐青不愿意给自己埋雷。 于是徐青走后,直接去了一趟县农业农村局,咨询了一下申请固定从医场所的手续。问清楚流程后,她便雷厉风行地材料都备好了,顺便还列了一个采购清单,准备下次去县里弄手续的时候,顺便采购。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已经是一周之后了。徐青将“小徐兽医服务站”的牌子挂上门头时时,徐青便作为独立的乡村兽医正式上岗了。 徐盼过来恭喜她,兴奋地说道:“好牛啊姐妹,你居然可以自立门户了,我感觉我都要燃起来了。 徐青笑道:“也算一个新的开始吧。” 想到什么,徐盼又问:“不过你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之后,真的能完全舍得,然后窝在我们这个犄角旮旯么?” 徐青当然舍不得。 可舍不得又怎么样呢?那座城市与她格格不入,已经让她吃到教训了。与其勉强自己,不如回到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看着徐青难受的模样,徐盼有些唏嘘。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了一件正事,连忙对徐青说道:“其实我有个赚钱的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起干。” 第62章 “什么想法?” “就之前,你不是说你曝光的那件事之后引起了很大关注度嘛。你去海城之后,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看别人做自媒体还挺火的,就也想拍点什么,但是换了好多赛道都没流量。但现在你不打算走了,又有现成对口的流量,要不......我们来拍乡村兽医的日常呗。” 徐青有点迟疑:“这能行吗?而且我的账号一开始是为流浪动物发声的。如果突然开始做自媒体,会不会有用流量博眼球的嫌疑?” “当然不会啦。你之前不是还说海城过度医疗的情况还挺多的。那你拍的视频就可以告诉大家,正常给小动物看诊,是一件不需要花太多钱的事情,也算是对那些有过度医疗行为的医院一个冲击啊。到时候如果有流量的话,好事你也做了,钱我们也赚了,两全其美嘛。” 不得不说,徐盼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既然她在海城无法以自身能量去规范行业的医疗行为。那么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摆在她面前。 一旦她能起号成功,便可以源源不断地将这个行业的内幕揭露在大众面前。 还有一点令徐青介怀的是,之前的小咪事件虽然在网络上引起了很大反响,但由于国内目前没有成熟的动物保护法,宠物输血领域处于法律监管的空白地带,所以即便方舟医疗和安宠那边都发了道歉声明,也承诺会进行企业自查,但实际上,除了不痛不痒的行政处罚之外,其他的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甚至连范捷也只是被企业做了调岗处理,并没有开除。倒是这件事的热度,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已经逐渐下降了。 既然如此,那徐青就将自己的账号彻底活跃起来,永远提醒大众这件事情。虽然小咪回不来了,但起码,她能发挥余热,拯救其他千千万万的小咪。 于是徐青同意了。徐盼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太好了,我觉得我们肯定可以成功的!” 两人说干就干,立马研究了起来。因为徐盼有拍短视频的经验,就由她来负责拍摄和剪辑,至于徐青,就负责内容的呈现。 只是刚开始比较生疏,两人在拍摄的时候老笑场,惹得带动物来看诊的隔壁村神婆,问她们是不是中邪了,需不需要自己给她们驱邪。 两人对视一眼。 笑得更厉害了。 好在习惯之后,两人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做出了第一条视频。徐盼剪辑完之后,一条像模像样的乡村兽医日常,就被徐青发布了出去。 之后徐盼先回家吃饭了。徐青则在自己的服务站继续坐诊。 等忙完之后,她才上楼给自己煮了个面。结果吃到一半,徐盼就蹬蹬蹬地跑了过来,兴奋地说道:“青青,你看手机没?咱们拍的视频开始起量啦!” 闻言,徐青点开账号,发现那条视频在短短的一小时间,居然就有了3000多的点赞。看着这个数字,徐青激动地差点把嘴里的面呛出来。 虽然她知道有先前的流量加成,但依旧没想到这个流量会这么猛。 尤其在看到账号后台的数据曲线图时,徐盼再次惊呼道:“哇,我拍了这么久视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猛的播放量欸。青青,我感觉你马上要火啦!” 这话还挺振奋人心的,但相较于这些播放和点赞来说,徐青更在乎的,是评论区的那200多条评论。 第55章 心疼 ◎一直以来的初心◎ 在决定和徐盼拍视频前,徐青就有点担心,会有人骂她故意用小咪起号。于是此刻,她忐忑地点开了评论区。 可没想到,她一直将评论翻到底,都没有看到负面发声。评论区里一水的都是: 【我靠了,测猫瘟才30块钱???我这边测一下,价格直接翻十倍!!】 【哪里的兽医这么便宜啊,那我以前动不动就大几百的检查费怎么说?算我有钱吗?】 【我对这种乡村兽医真的不是很感冒,不就是普通兽医吗?评论区在吹什么?难道没有她,其他小动物就不看病啦?所以我建议博主搬走吧,最好搬到新乌这边来。】网友ip:新乌 【呵呵,热评那个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但除了这些评论之外,还有人敏锐地发现了她是之前为小咪发声的博主。但他们也没有像徐青想象的那般,指责她蹭小咪的热度,而是非常支持。 【之前的小咪事件一直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我真怕时间久了,大家就把它忘了。支持小徐兽医一直活跃在互联网上。】 【没错,支持小徐兽医将那些坏事做尽的黑心资本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给小徐兽医投了个流量包!】 ...... 看到这些暖心留言,徐青心里有点感动。原来热度下去之后,那些关于小咪的呼喊声并未消散,反而像深埋地下的种子,借着她的这条视频再次破土而出,又一次将爱心人士们一同连接了起来。 “盼盼,你看,大家都在支持我们诶。” “是呀,我就知道这个想法一定能行。咱们的确蹭了一波小咪的流量,但我们也可以把这些流量变成武器,震慑那些黑心资本,让他们不敢再对更多的小咪下手。” 这正是徐青一直以来的初心。 随后她目光沉静下来,那些温暖的声浪一点点化为了心底燃烧的烈火。在这样的高涨情绪中,徐青直接将小咪相关的两条视频置顶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将来无论她这个账号流量如何,她都决定,永远不会取消小咪的置顶。 有了第一条视频的抛砖引玉,两人之后的拍摄也逐渐顺畅了起来。 徐盼对镜头的把控更加自如,开始捕捉徐青工作时那些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专注眼神,或是小动物康复后亲昵蹭过来的动人瞬间。 她直接摒弃了以前在网上学到的那些所谓的自带“流量密码”的拍摄手法,而是专注于记录真实。真实的艰辛,真实的脏污,以及真实情感的流淌。 至于徐青,也逐渐发现自己面对镜头不再像之前一样不自在。虽然她平时出镜都戴着口罩,但刚开始,镜头只要一对上她眼睛,徐青就下意识地紧张闪躲。但现在,她已经可以自如地在检查间隙,用通俗易懂的话讲解宠物常见疾病的预防,或是在治疗时分享一些自己在家给宠物自查病症的小窍门。 她的科普不带高深术语,反而像邻家妹妹一样亲切活泼。因此后面发出去的那些视频,反响都非常不错。 但若说真正的流量爆款,还得是她们昨天下午发布出去的一条给母猪接生的视频。 昨天凌晨五点,徐青还在睡梦中,就被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村头庆山阿爷家的母猪突然发动要下崽了,可那母猪生了好久,也不见猪崽子出来,怕是要难产了,于是他立马开着摩托车过来找徐青帮忙。 一听这话,徐青瞬间清醒了。 冬季母猪难产,最怕幼崽冻死腹中。于是她赶紧起来穿衣服。自从徐青从自己家分出来单住后,徐盼经常在她家留宿。听见这动静,徐盼也醒了。得知她要去给母猪接生,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棒的素材,便火急火燎地带上装备跟徐青一起去了。 屋外,天黑得像泼了墨,霜风刮得人脸生疼。庆山阿爷的摩托车灯,在冻得硬梆梆的土路上劈开了一道光柱。徐青和徐盼挤在后座,药箱抱在怀里,手指都快冻僵了。 等几人到猪圈时,徐青看到里面的景象,顿觉揪心。只见老母猪侧躺在干草上,呼吸急促,腹部剧烈地起伏着,痛苦的呻吟一声声溢出,可下身却已不见多少羊水,反而溢出了少量血污。它眼神疲惫,显然已耗尽了大半体力。 庆山阿爷急得不行,“青青啊,你快给我瞅瞅,我们家阿花四点多就开始叫了,一直到现在还没生出来,到底啥情况啊。” “阿花这是宫缩乏力,典型的冬季产程滞后了。” 徐青一边说,一边戴上手套给阿花检查。可一上手,就发现情况非常不妙。第一头猪仔胎位不正,一只前蹄卡在了产道口,硬生生堵住了通路。若再在产道中滞留下去,怕是就要窒息了。 于是她赶紧吩咐庆山阿爷,让他打温水过来。等麻利地做完消毒后,徐青半跪在冰冷的干草上,将手缓缓探入母猪产道之中。 母猪因不适而挣扎,徐青连忙说道:“这是头大的,就是脚先出来了,另一只脚和头还窝在里面呢。我等会儿给它矫正一下,庆山阿爷你快过来帮忙把母猪按好了。” 徐庆山一听,赶紧上前按住母猪。 之后徐青便在狭窄空间内,用手指将卡住的猪仔前蹄推回,同时尝试将猪仔的头调整到与前蹄一致的位置上。 她一边动作,汗水一边从她额角微微渗出,随后在寒气中又变成了白雾。几次尝试后,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角度,“阿爷,等会儿我喊用力,你就轻轻按压母猪的腹部。” 第63章 “好嘞,青青。”徐庆山应着,一双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按住母猪发僵的侧腹。 猪圈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母猪粗重的喘息声。徐青全神贯注,指尖感受着那小生命的轮廓和微弱搏动。她调整呼吸,顺着母猪一次本能的微弱努责,掐准时机指尖发力,立即将那只蜷缩的蹄子与调整过来的头部归拢到产道中央。 “就是现在,庆山阿爷,顺着它的劲儿,均匀地往下按!” 徐庆山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配合着节奏。然后徐青用浸过碘伏的干净棉绳,在露出那只小蹄子的上方打了个稳妥的活结。她左手稳住绳结,右手依然在内部辅助矫正。 “来,再跟我用一次力。可以慢一点,但一定要稳。” 随着她的指令,两人一猪的力道在寒冷的冬夜里汇成一股。徐青的手臂缓缓后移,棉绳逐渐绷紧。她终于感觉到那卡住的阻碍正在松动。之后随着母猪发出一声用力的闷哼,徐青手腕一沉,借着那股向外的推力,一个湿漉漉、裹着灰白胎衣的大猪仔,终于滑了出来! “啊啊啊啊,生出来了!”徐盼在旁边低呼一声,立刻将准备好的干软布递上。 徐青接过,动作麻利地撕开胎衣,用布巾裹住小猪倒提,然后立即拍打它的背部。几秒钟的沉寂格外漫长,直到它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吱——”声,小猪的四肢才慢慢划动起来。 “诶呀,活了,活了!”庆山阿爷高兴地说道。 徐青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将擦干的小猪递到母猪腹部。小猪本能地开始拱动,顺利找到了奶源。 第一头开路先锋的顺利降生,仿佛打通了关窍,后续的生产立刻顺畅了起来。当最后一头小猪仔安全落地时,东方的天际已驱散了黑暗,迎来光明。 猪仔保住了,徐庆山笑得合不拢嘴,立马从兜里掏了两百块钱出来给徐青,“青青啊,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你这接生技术啊,可赶得上你阿爷了。” 说着,徐庆山还热情地要留两人在家吃早饭,但徐青一身都脏了,实在待不住,便谢绝了他的好意。 等回到家后,徐青把自己收拾干净,又如往常般在自己的服务站坐诊。徐盼则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把视频好好剪辑了一番,挑了个晚上的好时段发了出去。 随即,播放量便以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直线攀升了上去。一万、五万、十万……突破五十万大关的播放量,仅仅用了两小时。 互动数据更是爆炸。点赞迅速逼近十万,收藏数超过两万,原本缓慢增长的粉丝数量,也骤然变成了陡坡,直接暴涨三万。私信提示的红点密密麻麻的,徐青点都点不过来。 至于评论区的内容,就更令人暖心了。 【徒手掏猪,简直教科书级别的难产处置!这兽医妹妹的手不是手,是生命通道的开路机啊。】 【作为一个畜牧专业的学生,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位小姐姐的操作非常规范。】 【我小时候家里的猪难产,请来的老兽医就是这样做的,简直一模一样。看到小徐兽医,好像看到了我爷爷那一辈人的手艺和厚道。】 【半夜急诊+难产+高风险,小徐医生居然只收200块?太良心了。】 就在众人纷纷对徐青的敬业精神和收费便宜感到赞叹时,唯有一人在屏幕前感到心疼。 第56章 去找他 ◎你来了就没有遗漏的了◎ 千里之外的海城,谈扬刚起床,脑子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蒙。 这是他被徐青分手的第十五天。刚开始谈扬愤怒,心寒,整日和彭越一同买醉。直到一周前,他在某视频app上刷到了徐青更新的新动态。 那是一条记录她作为乡村兽医的看诊日常。 视频里,徐青接诊了一只被野狗咬伤的幼犬。那幼犬浅棕色的毛被血污粘成一团,后腿的伤口外翻着,缩在诊疗台上十分可怜。徐青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球给幼犬处理伤口。 看着她专注到似乎没有被分手影响心神的模样,谈扬心里有些苦涩。 同样都是失恋,他在海城买醉,颓废不前,可徐青却能很快振作起来,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 于是谈扬强行振作起来,重新回了公司,颇有种跟徐青较劲的意思。 从那以后,他会频繁地打开徐青的账号界面,看她有没有更新新的动态。 直到,他看到了最新的那条帮猪接生的视频。 旁人看到的是徐青的冷静与专业,可谈扬看到的,却是天还没亮,她就要在寒冬腊月里,冒着寒风开始工作。虽然她全程戴着口罩,但谈扬还是发现,偶尔会有丝丝白气,从她口罩上方的缝隙里透出来。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知道徐青有多怕冷。冬天一来,她就恨不得裹成个粽子。 可视频里,徐青为了动作方便,只能脱下外面的厚重羽绒服,穿着单薄的毛衣替母猪完成一系列助产工作,等接生完她取下手套,里面的手指头都冻红了。 谈扬不禁有些生气,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除了生气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他关掉视频,房间里寂静无声,就像他那颗空落落的心一样,空洞到令人心悸。于是,谈扬又不自觉地想起,半个月前徐青跟他说分的时候。 当时听见这话,他脑子一下就懵了,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老家,堵上她那张伤人的嘴。可后来,徐青冷漠的声音浇熄了他的心急如焚,只剩一腔无处发泄的憋闷,和他自尊心受损带来的钝痛。 如今再想起这些,那些钝痛已淡了很多,只剩一点模糊的涩意,反倒被他强行压制的想念,一点点地在他身体里复苏,像禾林木屋里被拆封的陈酿,漫开的酒香里混着股没散尽的涩,顺着血管钻进骨头缝里,连指尖都带着发麻的酸胀。 他闭上眼,全是她衣着单薄,在凛冽清晨里瑟瑟发抖的画面。这画面比任何争执、任何冷漠的话语都更具杀伤力。它穿透了千里,直接击中了谈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什么谁对谁错,什么谁先放手,什么男人的自尊和骄傲,在这实实在在的思念与心疼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显得无比可笑。 这个念头像道闪电,劈开了谈扬连日来与自己较劲的混沌。现在他明白了,他坚守的自尊心,根本不是自我保护的阵地,而是囚笼,把他困在对徐青的担忧和思念里,寸步难行,自我折磨。 几乎是瞬间,谈扬脑中就蹦出了一个念头,他要去找她。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反悔的时间,直接开车去了云影湾。他将之前给徐青买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通通打包,顺便把她之前落在这的专业书,也一并打包了。 既然她不回来,那他就带着行李去找她。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谈扬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这个点周碧蓉刚开完股东大会,接到儿子电话还挺诧异的,“怎么了?阿扬。” 谈扬直截了当说道:“妈,我要去潭林村找徐青,归期未定,你跟我爸不用挂念我。” 周碧蓉:“???” 她怀疑自己听错,便多问了一嘴:“你说你要去哪?” “去潭林村,找徐青。这个手分得不明不白,我不甘心。我要去找她复合。” 周碧蓉:“......” “儿子啊,你听妈跟你说......” “行了,妈。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已经在路上了。或许你觉得无法理解,甚至你跟爸从来就没有赞同过我跟徐青在一起,但我真的很喜欢她。无论跟她的后路如何,我都要亲自去走一走。” 周碧蓉冷笑一声:“谁管你了?我的意思是,天寒地冻的,你自己去就算了,别把元宝带去受罪了了。它没义务陪你去当恋爱脑哈。” 谈扬:??? 不过话说回来,谈扬这趟的确没带元宝。上次他是七月下旬带元宝从海城出发去疆城的,正值炎热夏季,元宝都出了几次状况,这次冬天,他自然不会让元宝继续跟着他折腾。 从海城到潭林村,大约一千五百多公里。本来谈扬是想坐飞机过去的,但考虑到带的东西太多,他最终选择了开车,开的还是以前那辆库里南。 在路上颠簸一天后,谈扬终于在第二天中午进了浮水县地界。 窗外是典型的冬日景象,道旁不知名的树木都落光了叶子,光秃的枝桠指着灰蒙蒙的天,细看之下,还有风卷着细小的雪粒打在车窗上,留下细碎的白痕。导航上剩余的距离一点点地缩短,从几十公里到十几公里,数字每跳一下,谈扬握着方向盘的手就收紧一分。 直到眼前的柏油马路彻底变成了水泥路,潭林村也终于到了。 大冷天的,大家都不爱出来遛弯,所以村里很静。只有几只看家狗听到陌生引擎时远远地吠了几声,随后又因为冷缩了回去。谈扬往前开了好一会儿,才遇到一个在外面夹煤的大爷,问他知不知道小徐兽医服务站在哪。 第64章 大爷还挺热心的,直接给他指了路,一直往前走到尽头就到了。 谈扬道过谢,一脚油门便朝目的地开去。 一直开到水泥路的尽头,他眼前便出现了几栋典型的农村自建房,参差错落。其中一栋看起来较新的两层楼房,外墙贴着干净的白色瓷砖,院坝宽敞,水泥地面扫得干净,一楼的门头上还挂了一块【小徐兽医服务站】的牌子。 此时,徐青正坐在一楼的铁炉子边,伸手烤着火。她刚整理完药柜,手指冷得有些发僵。突然,一道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地向她的方向驶来,最后似乎停在了她屋门外。 徐青下意识地抬头,隔着朦胧的玻璃窗向外望去。只一眼,她整个人便怔住了。 窗外停着的,是一辆体型庞大的黑色suv。流畅的车身线条,独特的前格栅,还有那即使在小村尘土中也难掩的沉静光泽都太令人熟悉了。她和谈扬第一次在潭林村相遇时,他开的就是这辆车。 意识到什么,徐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随后车门开了,一个令徐青日思夜想的人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件深灰色的长款厚风衣,身形挺拔。一下车,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下颌线绷得很紧,正抬眼往徐青这边望。四目相对的瞬间,徐青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刹那间,她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在电话里那句冰冷的分手,想起自己当时刻意压低声线故作冷淡,想起那时谈扬长久的沉默。 当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贫瘠配不上谈扬的光鲜,她的局促不安也撑不起两人的未来。所以她认为自己做了最清醒也最正确的决定。 但此时,当她看见谈扬乍然出现在眼前时,那些故作坚定的理由,突然被她心中剧烈的狂喜击碎了。 徐青像被钉在原地一样,看着谈扬关上车门,一步一步朝堂屋走来。 他踩过院坝里干燥的尘土,步伐坚定,却又在接近门口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下,仿佛也在平复着某种激烈的心绪。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带着属于他世界的气息,与她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可谈扬偏要跨过这层隔阂,蛮横地闯入她的世界,强行把自己融进去。 他跨过门槛,屋内的光线瞬间被他高大的身影遮去大半,徐青下意识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小木凳,凳子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谈扬,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谈扬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长途驾驶后的疲惫,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他往前走近半步,高大的身影将徐青罩住,那双总带着笑的眼里,此刻翻涌着许多的复杂情绪。有思念,有急切,还有一丝被她推开后的委屈。 徐青被这委屈刺得心口一缩,再也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来。 “没有不欢迎你。” 她嗫嚅着嘴,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絮,“只是你突然过来,我有点吓到了。” 闻言,谈扬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是惊吓更多,还是惊喜更多?” 当然是惊喜更多。 从看到谈扬下车的瞬间,那股狂喜就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徐青淹没。只是此刻在他沉静的注视下,徐青不敢回答。她怕一开口,自己竭力维持的防线就会彻底溃败。 见她沉默,谈扬眼底的光黯了黯。随后他故作镇定道:“我这次过来,是因为你还有很多东西落在我家里,我留着没用,扔了又可惜,索性全部给你送过来。” 说完,谈扬转身走回院坝,打开后备箱,里面果然塞满了好几个大箱子。他绷着脸,一言不发地将那些箱子扛出来,然后推到徐青面前。 “里面有你的衣服和专业书,你要不要打开清点一下?” 徐青看着屋内堆成小山的箱子,鼻尖忽然泛起了一阵酸意。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谈扬给自己找的借口呢。 这哪里是让她清点遗漏,这分明是他缴械投降前,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而这体面的背后,是他跨越千里的疲惫,是他骄傲被碾碎后,依然想要靠近她的本能。 徐青眼中的酸意立刻将她视线搅得模糊。她没有去看那些箱子,只是目光牢牢地锁住谈扬。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理智。她只知道,她的人,她的心,都疯狂地想靠近谈扬。 于是徐青上前一步,在谈扬怔然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她环住他的腰,说:“你来了,就没有遗漏的了。” 第57章 你怎么来了 ◎陪我一起睡◎ 她的声音闷在谈扬怀里,带着湿意和柔软,抚平了他一路颠簸而来的不安。 谈扬僵了片刻,随即伸手,将人紧紧扣入怀中,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狠劲,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缺失的温度一次性弥补回来。 然而,这份满足的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人打破了。 “我的青~快看我给你带啥好吃的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我妈做的粘豆包,刚出锅,还热乎……” 声音戛然而止。 徐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粘豆包站在门外,眼睛瞪得老大,直愣愣地看着屋里紧紧相拥的两人。 随即,她目光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气质卓然,即使风衣沾了尘土,也掩不住他与这农家小院格格不入的矜贵。 徐青身体一僵,立即从谈扬怀里退出来,脸颊红得能滴血,“盼盼,你来啦。” 徐盼回过神,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坏笑,“哎呀,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那我把这粘豆包放门口,你们继续哈。抱累了可以吃点豆包补充体力......” 听见好友调侃,徐青脸都涨红了。倒是谈扬不动声色地颔首道:“你好,我是谈扬。” 他姿态自然而坦荡,没有半分被人抓包的尴尬。 徐盼笑道:“啊,我知道。夏天你来村里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呢。我是徐盼,青青的朋友。” “你就是徐盼?之前在海城,徐青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平时也很照顾她。既然今天有幸相识,不如晚上我做东请徐小姐吃个饭,不知道徐小姐肯不肯赏脸?” 徐盼摆摆手,说:“吃饭可以啦,但就别徐小姐徐小姐叫了,听得我怪别扭的。那个啥......我先不打扰你们甜蜜了哈。” 说完,徐盼把粘豆包放进堂屋,然后一溜烟地跑了,连同她带来的那点喧嚣也一并带走了,屋里重归寂静,只有那碗粘豆包还冒着袅袅热气。 徐青看了他一眼,心疼地问道:“这么冷的天,你开了多久才到这里呀?” 谈扬长眉一挑,“心疼我啊?” “嗯,心疼。” 见状,谈扬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心疼我还跟我分手?你个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都是怎么过的?” 闻言,徐青鼻子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迹象。 “我……”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脑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对不起”三个字。 谈扬松开捏她脸颊的手,不依不饶道:“对不起就完了吗?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谈扬理直气壮:“当然是跟我复合,然后不许再说那两个晦气的字。” 那两个晦气的字是什么,二人都心知肚明。 此时,与谈扬重逢的狂喜逐渐淡去,理智重新回笼。 徐青沉默片刻,苦涩地说道:“谈扬,其实你应该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我当然很愿意跟你复合。因为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任何人。我也好想答应你,以后绝对不再提那两个字。可是......我觉得自己离你好远。我连跟你离开这里,再次去海城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结果,谈扬早已料到,便冲她挑了挑眉,说:“谁让你跟我去海城了?” “那你......?” “我从海城来投奔你不行吗?你现在可出息了,都成大网红了,所以......你会养我的对吧?” ?? 徐青怔怔地看着他,被这荒谬的话震得魂飞天外。 投奔她?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少爷,应该在名利场里游刃有余,在金字塔尖俯瞰世界,在每一个他想要的领域里肆意驰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她狭小的屋子里浪费时间。 于是徐青脱口而出:“你疯了吗?谈扬。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这是什么地方?” 说着,她抬手指向斑驳的墙壁,试图用具体的景象来唤醒谈扬可能因长途驾驶而糊涂了的脑子。 “所以你别开玩笑了,谈扬。这一点都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行李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谈扬蹲下身,打开了其中几个箱子。里面蹦出来的不是徐青的物品,而是......谈扬的行李。 第65章 里面有衣服,鞋子,日常的洗护用品也带了全套,俨然一副要在这里安营扎寨、落地生根的架势。 徐青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不......做梦都没这么美妙。 她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谈扬跋山涉水从海城追到这里。但无论因为什么,徐青觉得自己好像都没办法辜负他的这片真心。 就算谈扬只是一时冲动,就算他体验过潭林村的清苦之后反悔要走,徐青觉得也无所谓了。 至少此刻,谈扬眼里的光亮是真的,她内心满溢出来的幸福感也是真的。所以她不愿辜负他跨越千里而来的珍重心意。 至于答应谈扬母亲的话,徐青觉得自己并没有出尔反尔。她的确做到了不再去海城和谈扬纠缠。可谈扬非要来潭林村跟她纠缠,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除了投降,也只能投降了。 抛下心里的包袱后,徐青重新将眼前的人抱紧,“知道啦......很高兴你愿意过来找我。” 再次望向他时,徐青眼里全是亮闪闪的光,“你开了这么久的车过来,是不是还没吃饭?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谈扬拉住她,“别忙活了,那不是有现成的粘豆包么?你陪陪我,我就比吃什么都开心。” 于是两人依偎在灶炉旁,一起分享了这碗粘豆包。等谈扬吃饱,两人一起把行李搬上了二楼。 一上去,谈扬就精准地锁定了徐青的主卧,然后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搬了进去。 见状,徐青没说什么。只默默地从柜子顶层上又拿出了一个枕头套好枕套,然后挨着自己的枕头摆好了。 等两人收拾完,原本略显空荡的二楼,立即变得满满当当。 这种感觉就像是徐青刚搬进云影湾时,她的私人物品入侵了谈扬的领地。如今,谈扬也在她的领地里做了属于自己的标记。 谈扬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床上并排的两个枕头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几步走过去,往柔软的床铺上一躺,长吁一口气:“终于到了。” 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徐青心疼道:“累了吧,你先睡一会儿,等饭点我再叫你起来。” “行啊。” 谈扬说着,起身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进了自己怀中,“你陪我一起睡。” 徐青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抱,倒是没挣扎,脱了外套顺势躺下了。谈扬是真困了,刚沾上枕头没多久,就搂着徐青睡着了。 房间里迅速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以往徐青独自面对这种寂静时,总觉得周围十分空洞。但如今,谈扬的呼吸扑洒在她耳侧,平稳、绵长,像起伏的潮汐一样,将那些空洞瞬间卷得远远的。 徐青满足地靠在他怀里,也渐渐有了睡意…… - 两人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才醒。冬日的潭林村天黑得格外早,谈扬乍一睁眼,不见丁点光亮。迷蒙间还以为自己在海城。直到身侧贴着的体温传来,他那颗心才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随后两人想起晚上要请徐盼吃饭,才艰难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等收拾妥当,便开车去接徐盼。上车后,徐青问她:“你想吃什么呀?盼盼。” 徐盼眼珠子一转,道:“县里好像开了家新的炭烤,听说开业评价还不错。要不我们去吃烤肉吧?” “可以啊。” 于是谈扬开车去了县城,很快到了徐盼说的那家炭烤店。店面不大,但客流还挺多的,他们到的时候正值饭点,已经没位置了,还得排号。 谈扬怕饿着两个女生,便花钱找人换号,直接入坐。 炭火炉子很快被端上来,红彤彤的炭块在铁丝网下毕剥作响,热气烘得人身上瞬间暖了起来。服务员刷完油后,夹起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铺在烤盘上,油脂立刻滋啦作响,香气窜起,霸道得侵入几人鼻腔。 等肉色变焦后,徐青先给徐盼夹了一块。但徐盼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青问她:“怎么啦,你看到熟人了?” “啊,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让服务员给我拿个饮料。”徐盼笑了笑,随后拿青菜卷了肉,心里却有点失望。 因为她之所以提议来这家吃烤肉,是因为下午刷到了庞柏的朋友圈,他在朋友圈集赞,说是晚上要来吃这家,只要集够五十赞就可以打七折。 虽然徐青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个死渣男了,但徐盼却咽不下这口气。他要真嫌彩礼贵,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分手,没人会强迫他。可吊着人家骑驴找马,就太膈应人了。 所幸谈扬现在来了,她必须得让徐青膈应回去才爽。毕竟她新上任的闺蜜夫,可比那死渣男强多了。 只是她刚扭着脖子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庞柏,还挺可惜的。 吃完后,谈扬去前台结账,徐青则拉着徐盼去了个洗手间。待三人准备离开时,徐盼突然眼尖地瞥见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那个穿着件骚包夹克的,不是庞柏又是谁? 第58章 是仇人 ◎你更舍不得谁?◎ 迎面撞上,庞柏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正想避开,就被徐盼叫住了。 “哎呀,这不是庞柏吗?真巧,你也来这吃饭啊?我和青青,还有她男朋友刚吃完呢。” 说这话时,徐盼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极重。徐青一听就知道她是故意的,甚至连谈扬都听出来了。 之前他邀请徐青去疆城时,就听徐青说自己撞见了男朋友劈腿。看来就是眼前这人了。长得倒挺人模狗样的,怎么偏偏不干人事? 于是谈扬故意揽住徐青的肩,温和地问:“这是你们朋友?” 徐盼抢答道:“朋友算不上,说是仇人还比较贴切。不过嘛……” 她视线在庞柏和谈扬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然后捂嘴笑道:“托闺蜜夫的福,现在已经释怀了啦。” 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逗得徐青差点当场笑出声来。而庞柏受不了这冷眼,一句话没说,黑着脸走了。 回村后,谈扬先把徐盼送回去。等车上只剩他和徐青,谈扬捏了捏她手心,问:“刚刚那个就是你劈腿的前男友?” 徐青有点不好意思,“是他。” 说起这个,谈扬还记得他刚带徐青去疆城的时候。虽然路途的忙碌与风景的壮美让徐青没有太多时间难过,但谈扬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偶尔的失落与难过。 当时他几乎把徐青当陌生人,懒得去管她什么情绪。现在回想起来。啧,他真该死啊。 随后想到什么,谈扬问她:“那之前跟他分手,和这次跟我分手,你更舍不得谁?” 徐青:??? 她跟庞柏的事早就翻篇了,谈扬怎么还计较这个? 本以为他是开玩笑的,结果她看了谈扬一眼,发现他表情还挺认真的,似乎真的很在乎这个问题。 下车后,徐青哭笑不得地牵起他的手,“当然舍不得你啊。” “真的?” 徐青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说:“骗你干嘛。我跟庞柏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对他的喜欢,多少带点对初恋的好奇吧。那种心情就像夏天午后的雷阵雨,看起来好像来得挺猛的,但去得也很快,雨迹干了之后,就什么都留不下来了。可是跟你分开......” 说到这里,徐青的声音低下去,心情好像又回到了跟他说分手的那天,某些隐痛不期然地蔓了出来。 谈扬见她停顿,追问道:“跟我分开是什么样的?” “就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生生剥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习惯了你在我身边。这种习惯,不是一场大雨就能冲走的。” 徐青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清晰地敲在谈扬心上。他脸上的试探早已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动容。 “笨蛋。” 他低声喊道,嗓音有些沙哑,“明知道自己放不下,为什么还要分手?你知不知道,听见你说分手的时候,我的一部分也被生生剥掉了。” 徐青眼圈有些泛红,“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这话徐青是真心的。 从谈扬今天出现她面前后,徐青就发觉,自己对谈扬的感情根本就断不掉。那些因他母亲反对而滋生的犹豫和退缩,早已彻底瓦解。 她终于明白自己有多喜欢谈扬,也终于明白谈扬有多喜欢她。他们都离不开彼此,为什么非要分开呢?即便他父母还有后招,徐青也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接招。 想通之后,徐青心口被一种饱满温热的情感充盈着,鼓胀着。在这种感觉的催动下,徐青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谈扬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青涩与试探,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交付。她用力地吮着谈扬下唇,舌尖描摹他的唇线,将自己全部的真心都融进了这个吻里。 谈扬身体一僵,随后反客为主,手臂紧紧环住徐青腰身,将人完全纳入怀中,吻得更加深入缠绵。 第66章 两人呼吸很快乱了节奏,空气也变得稀薄而滚烫。 很快,徐青感觉自己被轻轻抱离了地面,她下意识地搂住谈扬脖颈,任由他带着她,一步步走进卧室。 门在徐青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外隐约的喧嚣。世界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这方静谧的空间,和眼前的这个人。灯光将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也映亮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将她放在床边,声音哑得厉害,“可以吗?宝宝。” 徐青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勾住了他衣服的下摆,用行动给出了无声的许可。 很快,两人的衣物很快散了一地。但行至重要战略地时,徐青想到什么,立即挡住了谈扬,“等等……我家,没有那个。” 闻言,谈扬老脸一红,随即从床边的裤兜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正方形包装,“晚上我在便利店买了。” 徐青:?? “你什么时候买的?” “吃饭中途我去上了个洗手间,刚好看到对面有便利店,就......” 当时谈扬的想法是,他们骤然和好,应该也算得上是小别胜新婚了。万一晚上......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当然,如果徐青不愿,他自然不会主动越界。但今天,是徐青先招惹他的。于是下一秒,谈扬再次夺回了战略地,开始了属于他的探索。 初次探索,两人都带着本能的笨拙与小心翼翼的珍重,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引发着彼此细微的战栗。 徐青害羞,于是灯光被调暗了。昏昧的光线下,视线受阻,因此其他感官便愈发敏锐。呼吸声、心跳声、皮肤相触时细微的摩挲声,瞬间都交织成了隐秘而动人的乐章...... -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爬进房间时,徐青在一种陌生的酸痛中醒来了。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漫上心头,细节清晰得让她脸颊骤然发烫起来。 徐青下意识地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正被谈扬紧紧圈在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均匀,显然还睡得很沉。徐青怕吵醒他,便停下动作,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被一种饱胀的甜蜜填满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人才缓缓动了动,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下意识又将她往怀带了带,徐青猝不及防地挣了下,谈扬才哑着嗓子问道:“醒了?” “嗯。不早啦,我要下去开门了。你可以再睡会儿。” 谈扬的起床气在餍足之后神奇的消失了,他凑上去亲了徐青一下,“我跟你一起。” 这天之后,徐青的富二代男友追她追到村里来的消息,很快在潭林村传遍了。徐青的兽医服务站也空前绝后地热闹了起来。可真正带动物来看诊的人不多,更多的是来这里看热闹的。 但谈扬不太想被这些人看。 倒不是他高傲,而是第一次来潭林村,徐青误会他是变态时,这些村民当时就在旁边看热闹,边看还边对他评头论足。 那场面,一度成了谈扬的心理阴影。于是他索性独自上楼待着。 而一楼,徐盼拍完素材后,想到什么便借口上厕所去了趟二楼。 她上去的时候,谈扬正在房间给徐青折衣服。徐盼没看见人,便先礼貌地喊了声:“谈扬?你在二楼吗?” 闻言,谈扬从房间出来,“怎么了?徐青叫我?” “哦,没有没有。就是我想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 徐盼看了眼身后,确定没人上来,才道:“就是关于青青爸妈的事。你没来之前吧,她爸妈以为青青被你甩了,在大城市混不下去才回村的。所以虽然记恨青青自立门户,但也没怎么管她,可现在你来了,还来得这么高调,青青爸妈是绝对不会放弃从青青身上吸血的。前两天我已经看到颜婶子在外面编排青青了。我虽然提醒了青青,但她完全不在意这些,觉得只要自己守住底线就不会吃亏。可在村里这种小地方,名声坏了也是要吃亏的。所以我跟你也先提前通个气吧,到时候真有什么,你帮青青兜着点。别让她一个人横冲直撞的,村里那群老头老太的嘴可毒呢。” 闻言,谈扬应道:“好,我知道了。谢谢,我会照顾好她的。” “那就太好啦。我们青青从小除了她阿爷之外,没几个疼她的,还好现在多了一个你。”徐盼松了口气。 随后她想到什么,又出声提醒谈扬。 “既然你能为了青青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说明你对她是真爱。既然是真爱,那以后你家里那边的压力,你得自己承担起来啊。不能再让我们青青独自去面对你家里人的强势了。” 闻言,谈扬一头雾水,“我家里人的强势?什么时候?” “就青青刚回村的时候啊。跨年夜那天她下楼接了个电话,回来眼睛就红了。后来我问她才知道,是你妈妈给她打了电话,让她跟你分手。怎么......你不知道吗?” 第59章 谈扬姐姐 ◎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她◎ 送走徐盼后,谈扬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周碧蓉看到谈扬来电,还以为是自家这娇生惯养的儿子吃不了苦主动回来了,谁知电话刚接通,便听谈扬质问道:“妈,你之前是不是打电话给徐青,让她跟我分手?” 周碧蓉一怔,没想到儿子会提起这事。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淡淡地说:“我是联系过徐青。” 闻言,谈扬胸腔里燃起了一股火。 他就说,徐青的分手来得太突然了。明明她刚走时还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早点回海城。但自从跨年夜之后,就突然对他冷淡起来。 谈扬原以为她是在家受了委屈,可没想到,她是因为他,她才受的委屈的。 谈扬眉心直跳,强忍着火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啊,妈。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她。” 周碧蓉深吸一口气,道:“因为你们两个不合适。你们的出身背景,成长轨迹......” “够了!” 她话未说完,就被谈扬打断了,“你跟爸不要再说不合适这种屁话了行吗?我前二十几年没谈恋爱,你觉得是因为我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吗?那些合适的我都不喜欢,我就喜欢徐青,我喜欢的就是最合适的。你们以后能不能别给我捣乱了?” 听见这话,周碧蓉冷笑一声,“谈扬,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跟你爸没有满足你?现在为了个不合适的女朋友,你要造反吗?谈扬我告诉你,你们生长环境不同,眼界格局不同,现在勉强在一起,完全是对自己,也是对方的不负责任。你现在觉得自己为爱奔走千里是件很浪漫的事情。但实际上呢,你还不是拿着我跟你爸为你提供的条件在任性吗?” 周碧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为你好”的斩钉截铁。可谈扬只觉得很荒谬。 电话那头,他血脉相连的母亲,不愿意听自己儿子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想用她认为绝对正确的逻辑来规划他的人生。可谈扬,偏偏不愿被这样规划。 冷静下来,谈扬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你觉得我离了你跟爸就是个废物,那你把我卡停了吧。然后我现在住在潭林村49号,你可以随时找人来把车也开走。这样,你们可以收回自己那专制的掌控欲了吗?” 听见这话,周碧蓉气得语塞,“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这边谈扬刚放下手机,便见徐青一脸担忧地站在门边,“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谈扬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妈打电话找过你,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徐青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只会让你左右为难。而且谈扬,那毕竟是你妈妈,她不想我们在一起也是正常的。虽然这种方法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关心则乱嘛,我能理解。我也不想因为我,让你和你家人之间生出隔阂。你都不知道,能有一个这么关心自己的妈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你还是跟你妈妈道个歉吧,你不该那么跟她说话的。因为从这件事情上来说,其实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被徐青一劝,谈扬怒火平息后,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某些话,的确说重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给他妈发了条信息。 【对不起,妈。刚才我一时心急,有些话说得有点重了。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跟你道歉。但我跟徐青是认真的,妈。我很爱你和爸,但我也很爱她。】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周碧蓉正在家庭小群(已踢谈扬版)疯狂地吐槽这个没良心的叉烧儿子。 连发了好几条语音后,周碧蓉还想继续输出,就看到了谈扬发过来的新消息。剩余那些话,突然堵在她嗓子里卡壳了。 好吧......这狗儿子也不是那么没良心。 于是,周碧蓉把这条信息也发到了小群里。 第67章 谈正明:【那卡还冻吗?】 周碧蓉:【当然不冻了,把我儿子真逼急了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不是我说你啊@谈正明。好歹你也是孩子亲爹,我在气头上骂他就算了,你个当爹的不但不劝,怎么还拱火呢?】 谈正明:【......】 - 虽然周碧蓉最终没冻谈扬的卡,但他说到做到,从那天之后,没再用家里的钱。停在徐青坪前的库里南也不开了。 徐青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在跟父母较劲,心里有点酸酸的。但好在,她的账号现在流量非常稳定,已经开始赚钱了。虽然没法给谈扬提供他以前的生活物质,但在潭林村这个小天地里,两人可以舒舒服服地生活。 就是谈扬觉得自己每天在家不事生产,只会花钱,有点过意不去,于是便琢磨着做点什么。但县城这就业形势,几乎没什么可干的。于是谈扬想,要不他也进军自媒体,和徐青来个“夫妻双双把家还”。 但哪怕做自媒体,也需要选择合适的赛道,顺风顺水了二十多年的谈扬,对此毫无头绪。 见他苦恼,徐盼给出了个主意,“现在情侣博主不是很火吗?你跟青青男帅女美的,感觉随便拍拍就能火吧。” 但这个建议直接被谈扬否了。 徐青为什么平时上镜习惯戴口罩呢?一部分是为了卫生,还有一部分是她不习惯出镜。既然她在单人视频里都不愿意出镜,更何况是在镜头面前表演恩爱呢? 谈扬是想迫切地赚钱,但他从没想过要牺牲徐青的感受赚钱。所以这件事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就在谈扬打算另寻出路时,他却先等来了谈家人。 - 谈霏是二月八号这天来的潭林村。这时候的潭林村还浸在冬末的寒意里。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小雪,背阴处的屋瓦和山道上还残留着未化的斑驳白迹。风刮在脸上,干冷干冷的,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好在村里的路够宽,车子能够开进来,不必累人徒步走村道。 大约十分钟后,司机将车停在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前,“谈总,到小徐兽医服务站了。” 谈霏合上文件,裹好羽绒服才下了车。眼前是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两层小楼,样式普通,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利落。一楼挂着醒目的蓝底白字招牌“小徐兽医服务站”。 服务站的门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是个轻柔的女声,似乎在耐心地解释着什么。谈霏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礼貌地在门边等带狗看诊的老人走后,她才往里入。 她进去的时候,徐盼刚给徐青拍完素材,两人正讨论要不要试试新的剪辑方式,就听见了高跟鞋“哒哒哒”的动静。徐盼心中腹诽,哪家的姑奶奶这么勇啊,在村路还有积雪残留的天就敢穿高跟鞋出门了。 可她抬头一看,却发现是个生面孔。 女人穿着质地极好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围着羊绒围巾,手里还拎着个与这乡间兽医站格格不入的精致纸袋,长相自不必说,那叫一个漂亮精致,气质清冷,跟那女明星似的。 可“女明星”怎么会来她们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她身边也没带动物啊。倒是徐青在看清女人的长相后,心里打了个突。 因为眼前女人的眉眼和谈扬十分相似,甚至连身上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几乎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从海城来的谈家人。 之前谈扬跟她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姐姐。估计就是眼前这位了。 若在谈扬不顾一切追到潭林村来之前,徐青乍然见到谈家人,必然会觉得手足无措。可现在,她和谈扬的感情固若金汤。在面对谈家人时,徐青觉得只要自己尽到了自己的本分,那就没什么好退缩的。 于是她冲谈霏笑了笑,“谈扬之前跟我说,他有个很漂亮很能干的姐姐,应该就是你吧。” 谈霏闻言,看向徐青。 女孩的笑容干净坦荡,眼神里没有刻意的奉承或慌乱,只有一种自如的真诚。这倒有点出乎谈霏意料。 因为之前妈妈私底下打电话给徐青劝她分手的事,谈霏是知道的。甚至她也是支持的。虽然这样对弟弟有点不厚道,但作为从小享受好资源长大的谈霏来说,她和父母门当户对的观念是一致的。 在她看来,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资源、观念、圈层的结合。徐青这样的女孩,或许本身不差,但和谈家之间横亘的鸿沟,不是单靠喜欢就能填平的。 本来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徐青也是一个识时务的女孩子。但没想到人家那边配合好了,自家的傻弟弟却不管不顾地上演了一出千里追妻的狗血戏码。 谈霏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跟闺蜜吐槽,说她的恋爱脑应该是遗留在妈妈肚子里,然后被谈扬一起吸收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无论如何,谈扬是父母从小疼到大的儿子,是她唯一的手足,总不可能真让他把岁月蹉跎在这种地方吧? 所以谈霏来了。 第60章 都冲我来 ◎谈家的少爷在外面给人当小白脸◎ 她回之一笑,“我是谈霏,你好,徐青。” 见对方并没有发难,徐青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一些,“你好,姐姐,快进来坐吧,外面冷。盼盼,麻烦你帮忙倒杯热水。” “哦,好。”徐盼如梦初醒,赶紧去倒水了。 将水送上后,徐盼悄悄闪到一旁,然后趁两人不注意时,赶紧上楼给谈扬通风报信去了。 开玩笑,之前一个电话的杀伤力就强到让自己姐妹颓靡不振。现在人亲自杀上了门,谁知道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姐姐会不会说出什么更伤人的话?甚至跟那霸总小说里一样,冷笑一声,“呵,天凉了,小徐兽医服务站该破产了。” 楼上,谈扬正拿笔记本在劈里啪啦地写着什么,忽然听见徐盼叫他。 “谈扬谈扬,你快下去,你姐来了。” 闻言,谈扬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我姐?” “是啊,下面来了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人,好像是叫谈霏吧,她正在楼下不知道跟青青聊什么呢,你快去看看吧。” 谈扬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往楼下冲,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差点把徐盼吹感冒了。 等谈扬跑到一楼,果然看见她姐正跟徐青相对而坐。但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出现,两人看着......还聊得挺好的。但谈扬还是将徐青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谈霏,“姐,你怎么来了?” 谈霏的死亡眼神射向他:“你说我怎么来了?” 虽然她脸上笑容未褪,但从小被血脉压制的谈扬心里却打了个突,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在其他事上,谈扬绝不会再继续跟她犟,但事关徐青,无论如何,谈扬都不会退步。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的,都冲我来,别冲徐青。她已经跟我分了一次了,你们没必要逼到人家里来吧。” 谈霏:“......” 见状,徐青赶紧扯了扯谈扬胳膊,“你误会了,姐姐不是来让我们分手的。” 事实上,徐青刚见到谈霏的时候,也是以为她是代表谈扬父母过来拆散她和谈扬的。可没想到谈霏刚坐下,便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是代表父母过来,同意两人交往,并接他们一起回海城的。 徐青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正想说点什么,谈扬就下来了。而谈扬知道之后,也跟徐青一样惊讶,“爸妈居然同意了” “那不同意怎么办?” 谈霏瞥了他一眼,“还真让你一直待着这地方?” 谈扬有点不自在地说:“那起码也得先断了我经济来源,以此逼我就范,然后时不时使点绊子逼我回去吧。” 谈霏瞥了他一眼,然后气笑了,“你又不是捡来的,爸妈这么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而且你以为他们在海城就不知道你们的消息吗?徐青的账号,我和妈都关注了。以她现在的流量,要要养活你非常简单吧。但要是被人知道,我们谈家的少爷在外面给人当小白脸,你觉得爸妈脸上能有光吗?” “......”谈扬无言以对。 因为自从那天谈扬跟周碧蓉争吵过后,他就没再刷过从家里带来的卡,以此表明决心。谈正明和周碧蓉自然也发现了,所以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是觉得徐青和儿子不合适,但不合适又不代表他们不心疼孩子。谈扬再怎么作,夫妻俩也没真停他的卡。 所以夫妻俩犹豫着犹豫着,态度就渐渐软化了。 这世上,做父母的,总是拗不过孩子。于是他们便让谈霏亲自走一趟,把谈扬和徐青带回来。 谈霏在传达完父母的意思后,谈扬狂喜。但经过之前的教训,他并没有自顾自地说要立即回去,而是先征求了徐青的意见。 徐青果然不愿意。 她歉意地对谈霏笑了笑,“我知道姐姐和叔叔阿姨都是一片好意,但我已经决定留在潭林村接我爷爷的班了。这是我亲口答应爷爷的事,不能食言。至于谈扬,他当然可以回海城,那是他的家。我并不介意和谈扬异地恋的。” 第68章 谈扬:可我介意啊! 谈霏一见自家弟弟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迂回地对徐青说道:“你误会了,徐青。我并不是要你马上就搬迁到海城去,只是快过年了,我父母很希望你能和谈扬一起回海城过年。我爸也知道你跟你爷爷感情很好,还邀请爷爷一起去海城。到时候有空还能让谈扬带老爷子去首都转转。老一辈嘛,大部分都向往首都。趁着老爷子身体还硬朗,你不想带老人家到处走走看看吗?” 不得不说,这话让徐青狠狠心动了。 因为正如谈霏所说,老一辈都对首都有着特殊的向往。 徐良材还年轻些的时候,也常常念叨着,这辈子如果有机会去首都看看就好了。于是徐青犹豫了。 谈霏也不逼她,达成目的后便请辞道:“没事,你不用为难,考虑好了让谈扬告诉我一声,接下来的事会有人安排。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谈扬知道姐姐的富贵病比自己还重,肯定不愿意留在潭林村过夜,于是他问谈霏:“你今晚住哪?” “小张已经在市里订了酒店,明天一早我们就回海城了。” “那我送你们去市里。” 谈霏阻止道:“不用。我带了司机,这么冷的天你别跑了。” 谈扬啧了一声,“这么冷的天你都能跑我不能跑啊,我送你们。” 等他们走后,徐青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让他来这边一趟。徐良材以为是她遇到了什么拿不准的病症,还特意把自己的老花镜戴上了,结果去了才知道,孙女是想叫他去海城过年。 准确来说,是孙女的男朋友一家想请他们一同去海城过年。对此,徐良材喜忧参半。 喜的是孙女男朋友的家世居然这么好,而他们也并没有因为家世好而看不起孙女,反而连他这个老头子都一并看重。 不怪徐良材这么想,因为他并不知道之前周碧蓉打电话给徐青劝分的事。他只以为是小情侣在海城闹了矛盾,孙女一气之下跑回了老家。而那叫谈扬的小伙子舍不得孙女,才一路追了过来。 可他忧的是,如果男方家里人这么看重孙女,那孙女将来还是要离开潭林村的。那等他退休了,潭林村的动物医疗就真没接手了。 但愁归愁,徐良材心里到底还是高兴的。他这个孙女,从小就不受儿子儿媳的重视,别的人家当然也有重男轻女的现象,但人家至多是把好东西先紧着儿子,到底也是把女儿当人看的。他们两口子倒好,一个万事不管,一个将心全扑在了儿子身上,只把女儿当长工。 若徐青真能嫁去海城,不说跟孙女婿感情怎么样,至少在那地方,她能活一个自在宁静。这也是徐良材一开始就支持徐青出去工作的理由。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垮得这么快,还没到七十就干不动了。 本来按徐良材的计划,自己在潭林村干到八十再退,到那年份,乡里日子肯定要好过不少,有没有他这兽医服务站,也就没多大影响了。 徐青见爷爷一直不语,有些忐忑地问:“阿爷不想去吗?到时候我们可以去首都转转。你不是一直都想去首都吗?” 徐良材回神,笑道:“阿爷当然愿意去了。阿爷只是高兴你能得人家看重。反正要过年了,索性关了服务站,阿爷跟你去海城瞅瞅。你翻了年就20了,要扯证也能扯了,阿爷总要替你去把把关。” 等谈扬送谈霏到酒店后,又开着他那辆库里南回了潭林村。 他刚进屋,就被徐青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抱住了。 “我阿爷答应跟我们去海城啦。” - 徐青是在除夕的前三天带徐良材去的海城。出发那天,徐青把服务站好好收拾了一遍,才去家里接徐良材。 但没想到,当谈扬把车停在那个熟悉的地方时,徐青的父母也提着箱子下来了,两口子还带着徐斌。 之前商量要带爷爷去海城过年的事,徐青并没有交代爷爷刻意瞒着她爸妈。毕竟之前他们都闹成那样了,徐青认为他们应该不会再厚着脸皮凑上来了。 可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自己那对父母。 见徐青和谈扬过来接人,颜芳瞬间换上了和往常不同地笑脸迎了上去。 “青青和女婿来接了啊,那走吧,我们东西都收拾好了。” 徐青冷笑一声,直接将人拦住了,“我们是来接爷爷的,没说要接你们。” 颜芳脸色一僵,不自在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好歹我也是你妈。就以前那芝麻大点的小事,还值得你记到现在啊。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一家人分开过年的?既然你要带你阿爷去海城过年,那我们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的。” ?? 徐青真被她的无耻气笑了。 “你现在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当初家里出事,你宁愿拿钱送徐斌去县里上补习班都不愿意供我继续读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是一家人?你为了不下亲戚面子,踩着我想保颜志奇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初一都做了,还不让我做十五?今天我再重申一遍,除了爷爷之外,我早就没有别的家人了。” 听见这话,徐坚诚气得大骂:“不管你怎么说都是我老徐家的女儿,这亲缘可不是你想断就断的。就算按照法律,你都给我和你妈养老呢,你敢不管我们,老子就去告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给你们养老了?”徐青一脸无辜地问道。 见状,颜芳一喜,拉着徐青的手说:“你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跟你爸的。” 可徐青却慢慢抽出自己的手,道:“法律规定的赡养标准,是根据我们当地的生活水平来的。到时候我会研究一下我们这地方的平均养老水平,该给多少给多少。但你要还做着从我这吸血去补贴儿子的美梦,那我就劝你别想多了。” 说完,徐青懒得再跟这夫妻二人费口舌,直接把爷爷接走了。 第61章 见家长 ◎重新参加高考◎ 上车后,徐良材叹了口气,想说让徐青看开点,别跟自己的父母兄弟弄到这生死大仇的地步,可他又开不了口。 毕竟这些年,儿子儿媳是如何对待这个女儿的他都看在眼里。 再说徐斌,小时候还算可爱,跟孙女也有几分姐弟情。可偏偏那两口子一味的偏心儿子,搞得徐斌也仗着父母撑腰,养成了一副自私刻薄的性子,对姐姐毫无尊重可言。连带着徐青对这个弟弟也彻底没了感情。 真是作孽啊。 直到上了飞机,那些劝徐青的话,徐良材终究没说出来。 大约三小后,飞机在海城国际机场平稳降落。廊桥连接机身,人群开始流动。 走出舱门,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干冷的故乡截然不同。徐良材脚步有些迟缓,看着眼前明亮宽敞、人流如织的机场大厅,下意识地抓紧了孙女的手臂。 这里的一切都太大,太快了,让他这个在乡间走了一辈子的老人感到有些眩晕。 “青妹子,这地方......可真大啊。”他喃喃道,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忐忑。 “嗯,是大。” 徐青稳稳地托着他的胳膊,“但是有我陪着爷爷呢。” 谈扬则扶住徐良材的另一只手安抚道:“还有我呢,爷爷。来了海城,您一切心安,万事有我。” 他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可靠。徐良材侧头看了看孙女沉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身旁这个眼神清正、姿态沉稳的年轻人。浑浊的眼底,终于漫出了一层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并非因为自己得到了周到的照顾,而是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有一双有力的手,和他孙女的手握在了一起。他这个从小吃了太多苦、被迫早早坚强的孙女,除了自己,终于又有人疼她爱她,甚至愿意因为她而爱屋及乌了。 “好......好。” 徐良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松快。他没再说客气的话,而是任由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稳稳地搀扶着他向前走。 机场这边,谈家早就安排好了接机的人。万鸿带着助理早已候在贵宾通道口,见到三人身影便快步迎上,接过了工作人员手中的行李,将三人安顿上车。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万鸿一边开车,一边语调轻松地对徐良材说:“老先生,知道您和徐小姐要来家里一起过年,先生和太太都特别高兴。听说您喜欢喝茶,先生还特意提前把他早年拍下的一饼宋聘号普洱,从港城的恒温茶仓调了回来,说这茶性温醇,最适合老人的脾胃。” 徐良材闻言,惊地连忙摆手:“哎呀,这太贵重了,可使不得。我老头子喝什么都行,可千万别让你们先生如此破费。” 虽然徐良材平时喝茶只为了提神,对茶的品种没有过多的研究,但这种还要专门从什么茶仓调出来的,必然是极其珍贵的好东西。 第69章 可谈扬却神色如常地接话道:“爷爷您别为难。那饼茶在我爸那儿放了十几年,他自己想开封又找不出由头。您来了,正好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他指不定多高兴呢。” 他语气轻松,让徐良材那颗有些拘谨的心,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与故乡截然不同的繁华夜景,再感受着车内舒适安稳的氛围,以及身旁孙女和未来孙女婿沉静陪伴带来的心安,忽然觉得,这陌生庞大的海城,似乎也不再那么遥远和难以亲近了。 随后,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转入了一条清幽的临湖私家道路。参天的古木在道路两旁形成静谧的拱廊,隔开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约莫十分钟后,一扇厚重的铸铁大门无声滑开,门后是开阔得近乎奢侈的庭院。 院内并未刻意栽种奇花异草,而是在几组精心挑选的太湖石与数株遒劲的罗汉松下留出了大片的静谧空间。一条蜿蜒的浅溪在特制的灯光下粼粼闪烁,蜿蜒流向主宅前的静水池。水声几不可闻,却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活泛湿润了起来。 车子沿着石板路缓行,最终停在一栋气象沉静的中式主宅前。 谈扬先下车,然后绕到后座接徐良材,“爷爷,到了。” 徐良材在他的搀扶下慢慢下车,抬眼打量着眼前的房子,不由得微微怔住。他活了一辈子,在家乡见惯了低矮的砖瓦房和紧凑的院落,从未见过这么气派又雅致的房子。 而廊下,谈霏听见动静,立即起身代表父母上前迎接。 “徐爷爷,徐青,你们一路辛苦了。” 她微微侧身,将人引向灯火通明的厅堂:“外面有风,咱们先去茶室喝杯热茶暖暖。” 刚踏入茶室,暖意便裹挟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谈父谈母则坐在茶室正中的八仙桌旁,见人进来,便一同起身相迎。 “徐老先生,一路奔波,辛苦您了。”谈父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招呼道。 徐良材连忙抬起有些粗糙的手,轻轻回握,略显局促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谈先生客气了,倒是麻烦你们这么费心招待了。” 他这辈子大多时候待在乡下,很少和这般体面的人打交道,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周碧蓉见状笑道:“老先生这说的哪里话,青青和阿扬在一起,咱们往后迟早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请坐。” 说完,她眼神又落在徐青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这就是青青吧?” 徐青立马上前,腼腆地向二人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徐青。也不知道您二位喜欢什么,带了些薄礼,还请叔叔阿姨笑纳。” 周碧蓉接过礼袋,语气亲昵道:“你有心了,青青。快坐,都别站着了。” 徐青乖巧地坐下,“谢谢阿姨。” 寒暄过后,一行人围在桌边品起茶来。楼上元宝听见动静,蹬蹬蹬地跑下楼。在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后,立马摇着小尾巴迎了上去。 徐青久不见它,也想得不行,连忙弯腰将它抱进怀里。元宝温顺地靠在她肩头,舌头轻轻舔着她的指尖,亲昵得不行。 等气氛彻底柔和下来之后,周碧蓉才试探地问徐青:“之前听阿扬说,你现在在家乡自立门户做兽医服务,同时还兼顾了自媒体账号,真是踏实能干。” 这话出自周碧蓉真心。虽然之前她并不看好徐青和谈扬在一起,也主动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但正因如此,她也知道徐青一个女孩子回老家不会过得太轻松,所以也提出过要给她经济补偿。只是被她拒绝了。 当时周碧蓉以为,徐青或许会因此一蹶不振。可谁知,她转头就有声有色地做起了自己的小事业。而且做得还挺好。 周碧蓉也关注她在某音上的账号,目前短短一个月,粉丝居然就飙到了几十万,这样的内容输出能力和转化效率,足以证明她是一个有能力的女孩子。 而作为一个敢闯敢拼的人来说,周碧蓉最喜欢的就是同类。 但面对周碧蓉的发问,徐青却有点不安。 因为她觉得,谈扬父母能够接受她和谈扬交往,已经是一件完全超出她预期的事了。她不能再奢求对方能接受她和谈扬异地。 之前谈霏邀请他们去海城过年时,徐青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无论她心中猜想如何,这一趟海城她都是要来的。 因为她始终喜欢谈扬,非常喜欢。 之前那种痛彻心扉的分手,徐青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她会想办法,尽量在二者之间找到平衡。 于是徐青开口答道:“是的,目前是一边在乡村做兽医服务,一边做拍视频做账号。” 周碧蓉点头笑道:“你一个小姑娘,能把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打理成这样,非常优秀。不过......我听之前听阿扬说,你有想做学历提升的想法是吗?” “是的,阿姨。毕竟这个行业所要求的专业性比较高,如果我要继续做的话,还是要考专业资格才行。” “话虽如此,但自考的非全日制学历和全日制学历,还是有去别的,你要想清楚了。” 听见这话,徐青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谈扬母亲不赞同她的职业规划,便鼓起勇气想为自己辩驳几句。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周碧蓉又道:“我倒是有个想法,趁着老爷子也在,刚好跟你们讨论讨论。” 徐良材连忙应道:“您请说。” “之前谈扬跟我说,青青是高二辍的学,虽然已经离校两年了,但青青现在还小,过了年也才二十。与其走什么学历提升的路子,不如正儿八经地重新参加高考,直接上大学。” 闻言,徐青有些错愕。 重新参加高考?上大学? 不论这事的可行性如何,徐青都不得不承认,在听见这话时她狠狠心动了。 因为这就是之前她一直为自己规划好的人生路线。 好好学习,然后按部就班地上大学。 可现在,这条路线已经中断快三年了。 徐青感到一种奇异的眩晕,仿佛站在时间岔路口,向后看是自己走来的那条蜿蜒小径,向前望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眼前铺开。一条是她已经规划好的自考之路。另一条则是掩埋在记忆深处、几乎要被遗忘的,她最初就想走的路。 第62章 岁岁年年 ◎我好爱你◎ “可是......” 徐青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可是我都已经离校这么久了,还能考上大学吗?我好多知识感觉都忘光了。” “这没关系。” 周碧蓉笑道:“这世上没有钱不能解决的事情。只要你想重新走高考的路子,那你年后就搬回海城来,最好把户口也迁过来。我会帮你找海城最顶尖的老师补习,到时候你就以海城户口参加高考,难度并不算大。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说徐青还在衡量的话,那徐良材便没有任何犹豫地拍板了,“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继续读书,青妹子你还犹豫什么?肯定要去读的。” “可我去读书的话,那之后就不能留在村里了,爷爷你又要受累了。” 徐良材当然知道,可他更知道的是,孙女当初被辍学的遗憾。明明她努力刻苦,成绩也好,可偏偏摊上那么个不靠谱的爹,本事屁点没有,却被镇上的狐朋狗友怂恿着给人担保,结果债务暴雷,把徐良材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徐青也因此没了学上。 本以为这个心结会一直被带进棺材里,可没想到,孙女男朋友的妈妈,居然愿意托举孙女先去上学?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哪怕是放弃一切都得去啊! 于是徐良材说:“这些都不重要了,你的前途最重要。三年前你爸不争气,断送了你的学业,今天好不容易能回到正途,青妹子,你得去读书。” 看着徐青眼中的惊喜与挣扎,周碧蓉点到为止,没有让她立即给出答案,而是先带他们去了餐厅。 一顿饭,也算宾主尽欢。 长途跋涉过来,徐青爷孙也累了。于是谈家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先去云影湾休息。周碧蓉倒是客气,留他们在家里住,但徐青怕爷爷会不自在,所以还是和爷爷去了云影湾。刚好她之前在那边住过,还算方便。 谈扬自然要跟过去替两人安顿的。折腾完一通,几人回到云影湾已经快十点了。徐良材年纪大了撑不住,回去就睡了。倒是谈扬和徐青这对小情侣因为迎来了双方家长的会面而兴奋。 徐青激动地说道:“没想到阿姨居然会提议让我去上大学。我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了。” 关于这点,谈扬大概能猜到他爸妈的打算。儿媳妇的人选大概率是换不了了,与其稀里糊涂地接受,不如激发潜力改造。反正他们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和资源。 于是谈扬问她:“那你去吗?” 关于这个,徐青在来云影湾的路上,就已经得出了答案。 第70章 她要去。 她必须去。 若谈扬母亲是想给她提供一份工作,徐青并不会太心动。因为经历过这种种之后,徐青觉得班在哪上都一样。 甚至她留在村里自己开个兽医服务站,同时兼做自媒体,比在海城工作更加舒适自在。 可没想到,谈扬母亲不提则已,一提惊人。她的建议深切地打在了徐青最大的痛点上。 读大学的诱惑,超越了她现阶段的所有目标。于是她对谈扬说:“去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谈扬还是非常开心。因为这就意味着,年后徐青会回海城了。 虽然谈扬可以为了喜欢的人奔赴千里,但他也的确在潭林村待不惯。生活习性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在那里他压根不知道能做什么。也是在那段时间,谈扬突然发现,原来项目部的忙碌,是一件那么充实的事情。 于是谈扬说道:“那等过完年了,我跟你一起回潭林村搬家吧。” 虽然已经下了决定,但对于她刚步入正轨的兽医服务站和自媒体账号来说,徐青还是有点烦恼。 “到时候我回海城备考了,我爷爷估计又要从重新把服务站开起来了。他那么大年纪,我真怕他撑不住。还有盼盼,好不容易跟我一起把账号做起来了,结果要半途而废,我都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思索几秒,谈扬安抚道:“这个其实很好解决。” “你有办法?” “嗯。现在你账号流量非常稳定,完全可以按照mcn的运营模式,再招一个兽医出镜。到时候替你爷爷上岗的人有了,你的账号也能继续做下去。两全其美。” 闻言,徐青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好聪明啊,谈扬。” 看着某人崇拜的眼神,谈扬低头亲了亲她,“能帮你解决问题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早上会有阿姨过来做饭,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说完,谈扬便回了上苑别墅。他到家的时候,父母都还没睡。 谈扬上前喊了一声,“爸,妈。” 周碧蓉转头看他:“人安顿好了?” “嗯,安顿好了。谢谢爸妈。” 这个谢是什么意思,谈正明和周碧蓉心知肚明。周碧蓉看了眼自己的傻儿子,语重心长地说:“哪怕到了现在,我跟你爸依然觉得你跟徐青不合适。但从小到大,我们也的确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过。所以随你吧。我跟你爸都把家业撑到这么大了,无论你跟你姐婚嫁上怎么选择,其实都有退路。只一点,在你感情的问题上,我和你爸已经做了大让步,那关于我和你爸对你的期待,你是不是也应该满足?” “当然。” 谈扬从容答道:“等年后把徐青事安排好了,我会回集团。这不仅仅是为了你和爸的让步,而是这段时间待在潭林村,我自己也想了很多。无论如何,人总是该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之后我会好好努力,和姐一起撑起家业。” 听见这话,谈正明和周碧蓉对视一眼,都惊呆了。 他们生的这双儿女,霏霏从小就是完美主义,基本不太用他们操心,就能理好自己的生活和学业。毕业后也毫无悬念地进了自家集团,一路稳扎稳打,进步飞速,现在已经能独立带团队开拓市场了。两口子心甚慰,从小就视她为骄傲。 至于阿扬,则跟他姐完全相反。从小因为条件优渥,要什么都能即时满足,所以无论做什么都动力不足。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家里优秀的人已经够多了,躺平他一个都不行吗? 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作为父母,当然更愿意自己的孩子能打拼出一番自己的天地。 原本他们想着,在感情的事上退一步,以此督促儿子上进。但没想到,谈扬去了趟潭林村,居然还能自行领悟出这个道理。真是意外之喜。 谈正明点点头,差点老泪纵横,“你小子,终于懂事了。” - 除夕那天,徐青和徐良材被接到了上苑别墅,和谈家人一起过年。 别墅内外张灯结彩,透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热闹与温馨。院门口早早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屋檐下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 这是徐青爷孙俩第一次在这样隆重的环境里过年。徐良材穿着一身中山装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谈正明看出老人不自在,便道:“听说小徐说老爷子喜欢下棋,反正还没开饭,不如老爷子跟我去茶室杀两局?” 闻言,徐良材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笑着点头:“好。” 见爷爷有了去处,徐青则拉谈扬去了厨房。虽然谈家有厨师准备年夜饭,但徐青想亲手做几道家乡的年菜聊表心意。 谈家厨房宽敞明亮,几名厨师正有条不紊地备菜,切菜、翻炒。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徐青拉着谈扬进来时,厨师长立刻上前问道:“少爷,徐小姐,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女朋友想自己做两道菜。” 张厨连忙让开位置,给徐青腾出操作空间:“好的,徐小姐需要什么工具、食材,直接吩咐我就行。” 徐青目光在食材架上扫了一圈,挽起袖口道:“那我就做个腊肉炒藜蒿吧。再弄个三杯鸡,鸡翅根在哪呢,张厨?” “在冰箱呢,我帮你拿。”张厨连忙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翅根递给徐青。 徐青接过食材,熟练地处理起来。她先将鸡翅根斩成适口大小,用调料腌制。动作麻利专注,一看就是常下厨的。谈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张她专注做菜的照片。 “偷拍我?”徐青察觉到,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 “记录生活嘛。” 谈扬笑着收起手机,“有我能帮忙吗?” 他自小养尊处优,厨房于他而言向来是禁地,但此刻徐青认真忙碌的模样,倒也生出几分跃跃欲试。 于是徐青便心安理得地指使他:“那你帮我把这些藜蒿择一下,老茎去掉,只留嫩茎。” 说着,徐青还特意择了一根给他示范。于是谈扬捧着一把翠绿的藜蒿,蹲在水槽边开始仔细摘拣起来。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非常认真。偶尔遇到分不清老嫩的茎秆,便举起来问徐青:“这个算老的吗?” 徐青正在切从老家带过来的腊肉,一边切一边应他的话:“看茎秆就好了。捏着发硬,颜色发深的就是老的,要掐掉。” 谈霏去餐厅拿东西时经过厨房,一眼就看到自家弟弟那傻样,没忍住拍了张发自己的姐妹群里蛐蛐。 【看,我们家的熊二居然学会择菜了。】 姐妹1号:【哇,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我记得你弟以前对女孩子挺冷冰冰的啊,怎么一下子坠入爱河了?】 姐妹2号:【是啊。你弟妹到底什么来头,居然把你弟吃得死死的。】 面对姐妹们的疑惑,谈霏只淡淡地留下了一句:【一猴一个栓法吧。】 - 菜备好后,三杯鸡和腊肉炒藜蒿很快出炉了,浓郁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随着天色渐暗,谈家的年夜饭也上桌了。 餐厅的长桌上,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谈家的厨师团队早已将菜肴悉数上桌,十二道主菜、六道冷盘、四道汤品错落排布。而徐青做的两道家乡菜,也被细心摆盘,放在了年夜饭c位的位置上。 入座后,谈正明举起酒杯:“欢迎老爷子和青青到家里来过年。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新年快乐!”玻璃杯清脆地碰在一起,承载着人们对新年的憧憬。 动筷后,谈扬指着三杯鸡和腊肉炒藜蒿说:“这两道是徐青特意做的家乡味,大家一起尝尝。” 闻言,周碧蓉笑道:“难怪这么香,我尝尝看。” 随后她夹了一块腊肉炒藜蒿放入口中,“嗯,腊肉咸香,藜蒿也脆嫩,青青你这手艺真不错!” “阿姨过奖了,就是家常做法。”徐青腼腆地笑了笑。 谈正明也尝了,点头称赞:“家常味道才最难得。这腊肉味道很正。” 见他们吃得惯,徐青松了口气,开始吃碗里这堆来自谈扬的投喂。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千家万户的灯火与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交相辉映,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宛如光河。一顿温馨的年夜饭,便在这样璀璨的背景中接近尾声。 佣人迅速撤下餐盘,换上清口的茶点和水果。谈正明端起身前的雨前龙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眉眼间的锐利,随后温和地与徐良材拉起了家常。 之后谈霏应邀,出去和相亲对象约会。谈扬则带着徐青去了院子放烟花,元宝见两人离开,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别墅的后院颇为宽敞,远离了主宅的灯火与喧嚣,显得格外静谧。夜风带着寒意,但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硝烟特有的、属于年节的气味。 谈扬从储物间拖出一个大纸箱,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烟花。□□,喷花筒,仙女棒,分门别类地码放着。 第71章 “这些都是我特意挑的。应该还不错。” 于是徐青率先拿出一盒仙女棒,开心地点燃了。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引线,转瞬便冒出细碎的火星。顶端绽放出金色火花后,徐青笑着甩了甩,“真好看。” 元宝也跟着兴奋起来,围在她脚边不停地转圈,尾巴也摇个不停。 谈扬也点燃一根,和她并肩站着,两根“仙女棒”的光芒交相辉映,映亮了他带笑的侧脸。 徐青看着他,一股如滚烫热流般的幸福感在她心中猛烈的翻涌着。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能拥有如此真切的温暖。身边是心仪之人,眼底是璀璨星火,耳畔是亲人的笑语与宠物的欢鸣,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感受到她浓烈的事先,谈扬转过头来看她,“一直盯着我干嘛?觉得你男朋友比烟花还好看?” “的确比烟花好看。” 徐青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在仙女棒燃尽的刹那,抿唇说道:“所以,我好想亲你。”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谈扬手里的仙女棒也在他指尖黯灭,周遭陷入了一片温柔的昏昧。 谈扬眼神瞬间幽深了几分。随后他目光越过徐青,往客厅的方向投去一瞥。确认长辈们都在屋内,无人注意这边,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捧住徐青的脸,低声道:“如你所愿。” 下一秒,谈扬的唇压下来,收割了徐青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这个吻起初带着冬日夜晚的寒凉,但很快便被彼此的体温熨烫得滚热。徐青闭上眼,所有的感官里只剩下了谈扬。远处烟花的闷响、长辈们的交谈,夜风拂过枯枝的窸窣,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她下意识地搂紧谈扬,唇齿相缠间,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仙女棒残留的烟火气,成了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谈扬才终于稍稍退开些许,两人的唇间牵出一道细细的暧昧银丝,在远处偶尔亮起的微光中一闪,然后迅速断开。但他并未完全离开,额头依然亲昵地抵着徐青,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彼此灼热而凌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徐青脸颊滚烫,嘴唇被吻得嫣红,微微张着,急促地汲取着氧气。等呼吸匀下来之后,她轻声地喊道:“谈扬。” “嗯?” “我好爱你。” 闻言,谈扬随即俯身,在徐青嫣红的唇上又啄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深吻,只蜻蜓点水地轻轻掠过,然后回应道:“我也爱你,徐青。” 这时,不知从何处来的烟花挣脱夜色,争先恐后地绽放在他们头顶的夜空,将昏暗的角落映照得亮如白昼。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绽放声,但徐青心底却一片安宁。因为她知道,她这一生最盛大、最持久的绚烂,不是转瞬即逝的烟火,而是身边紧握着她手的这个人,以及他们共同拥有的,绵长而明亮的年年岁岁。 第63章 番外一 ◎高考结束◎ 春节过后,谈扬和徐青带着徐良材去首都转了一圈,圆了徐良材的首都梦后,一行人才回了潭林村。 因为打定了主意重走高考的路子,所以徐青在还未回潭林村前,就已经着手招人的事了。因为有她的账号流量打底,招人还算顺利。不过半月,徐青就招到了一位名叫白薇的专业兽医接了她的班。 徐盼虽然不舍,但知道徐青要回海城重战高考,也为她感到开心。唯一令人心气不顺的是,这次徐青回村,在村里听到了不少的闲言碎语。 大抵就是说她白眼狼,傍上大款之后连户口都迁走了,一点都不顾父母弟弟的死活。 类似的言论,在徐青刚回村分家开服务站时,就一直有隐隐听说。后来徐盼还提醒过她,只是徐青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而这次,因为她要再次离开村子,闲言碎语便愈演越烈。甚至有多嘴的村人舞到了徐青面前,劝她大度一点,不要跟徐坚诚和颜芳计较,还舔着张脸,说她应该把父母和弟弟也一起接到海城去过富贵日子。 对于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徐青手一叉腰,直接破口大骂。用词之犀利,态度之泼辣,把那些长舌公和长舌妇臊得面红耳赤,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遁走。把谈扬看得啧啧称奇,“我突然发现,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还挺温柔的。” 徐青噗嗤一笑,“你只是态度讨厌了点,但你人不讨厌。可那些人是从里到外都讨厌,不骂他们一顿,我怕我晚上气得睡不着。” 等一切准备妥当后,徐青顺利搬去了海城。住的依旧是老地方——云影湾。 但这次过去,她的身份就从打工人变成了准大学生。为了让徐青尽快重新熟悉高中课程,谈家迅速给她安排了水平顶尖的名师一对一辅导。 因此,徐青的生活节奏彻底被改变了。曾经按部就班的工作时间被密集的课程表所取代。 起初徐青感到些许吃力。因为离开校园三年,知识的脉络需要重新梳理,解题的手感也需慢慢找回。高强度、高密度的学习让她有时饭都顾不上,连她的二十岁生日,都在紧张的刷题中度过。 至于谈扬,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自从他重回项目部后,也的确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在岗位上踏实地成长着。 日子在翻动的书页、沙沙的笔尖、深夜的灯光与彼此忙碌却交叠的身影中飞速运转着。窗外的梧桐叶由枯转绿,当街头巷尾开始悬挂起“助力高考”的红色横幅时,徐青才恍然惊觉,原来高考已近在眼前。 在最后的冲刺阶段,谈扬调整了工作节奏,将能带回家处理的工作尽量都在家处理了,晚上也减少了不必要的应酬,只为了能在最后阶段给徐青打气。 在他的陪伴下,高考,终于来临了。 出发去考场那天,谈扬亲自检查了她的准考证、身份证等必备物品是否齐全。徐青看他郑重其事的模样,感觉他比自己还紧张,便笑他:“你放松点啊,我这个上考场的都没你紧张呢。” 谈扬也笑了,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小没良心的,我这都是为了谁?” 他力道很轻,带着亲昵的嗔怪,徐青就势握住他的手,用脸在他手心蹭了蹭,“嗯,我知道~谈扬哥哥都是为了我。” 被她柔柔地蹭着,谈扬心里瞬间被燃起了一把小火。掌心那点温麻的痒意烧至四肢百骸,唤醒了他压抑许久的渴望。 这段时间,看徐青挑灯夜读,累得趴在桌上就能秒睡,他除了心疼还是心疼。所以这些日子他小心翼翼地守着界限,不敢有半分逾越,生怕扰了她心神,分了她的心。 但此刻,在这奔赴考场的清晨,她一声甜甜的“谈扬哥哥”,轻易打破了他辛苦维持的冷静。 谈扬反手将人拉进怀里,徐青刚想说话,唇就被人堵住了。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些许失控,将徐青亲得天旋地转。但徐青并没有躲,反而仰起脸,热切地迎了上去。 因为这段时间,克制隐忍的不止谈扬一个。徐青也是。每天看着宽肩窄腰帅炸天的男朋友在自己面前乱晃,谁知道她忍的有多辛苦啊!! 但大考当前,两人理智还在,只亲热一小会儿就打住了。随后谈扬开车送徐青去了考场。 谈扬停好车,看着汹涌的人潮,他没有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捏了捏徐青的手,目光沉静地说:“去吧,平常心就好。” 徐青点头,然后背上包,汇入了考生的人流之中。往前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看见谈扬站在车旁,身姿挺拔,在熙攘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冲她笑了笑,甚至还扬手给了她一个飞吻。徐青瞬间被逗笑,心中的最后一丝紧张,在那个飞吻里随风消散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徐青一个人的战场,对谈扬而言,则是沉稳的等待。他不问徐青考得如何,也不过问她考试的细节,只是贴心地替她做好了后勤工作。 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徐青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在无数翘首以盼的家长中,一眼就看到了谈扬。 他没有挤在人群前面,而是站在一棵梧桐树的荫凉下,身姿挺拔,模样打眼,手里还拿着杯冰奶茶。看到她出来,谈扬目光精准地将人锁定住,然后大步朝她走来。 这一刻,徐青觉得周围喧闹的讨论声、欢呼声,都在她耳边神奇地消失了。她的眼里、心底、耳边,都只剩下了快步走向她的谈扬,于是她也迈步向他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扑进了谈扬的怀里。 她高速运转了两天的脑子,在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终于松懈了下来。徐青懒洋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终于考完了……” 见状,谈扬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了,宝宝。带你去吃点好吃的补补。你想吃什么?” 说起这个徐青就不困了,立马从谈扬怀里钻出来,“我想吃辣的,重口的!” 第72章 临考前几天,谈扬怕她乱吃东西吃坏肚子影响考试,严格控制着她的饮食。凡是刺激性食物,一概不许她碰。所以这几天给徐青憋坏了。 “那去吃火锅?” “那我今天要吃重辣锅!” “行,我陪你。” …… 饭后,谈扬先带徐青回了趟上苑别墅。因为这段时间,他父母也在关心徐青考得如何,所以徐青打算先过去一趟。 等和叔叔阿姨聊过之后,她才跟谈扬重新回了云影湾。刚到家,徐青便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整个人才彻底松懈了下来。 谈扬则先去浴室洗了澡。刚吃完火锅,他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儿。见他去了浴室,徐青心里的小九九一转,也起身去了次卧的浴室。 等谈扬洗完澡出来,见人没在客厅,便喊了一声:“宝宝?” 无人应答,谈扬还以为她出去了。谁知他刚穿好衣服,就被人从身后搂住了腰。谈扬笑着转身,却在看到徐青的刹那,呼吸猛地一滞,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因为徐青身上穿的,是一件跟她日常风格相差非常大的性感睡衣。黑色的蕾丝布料,用料少得惊人,她纤细的腰肢半遮半掩地露在空气中,在暖昧的灯光下,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显然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秘密武器”。 谈扬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紧紧地锁住她。 “什么时候买的?” 徐青被他看得浑身发烫,脸也跟着红起来,“就之前在网上买的。想着考完了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想着考完了,给他一个惊喜,或者说,是释放彼此之间压抑已久的渴望。 于是谈扬俯身,直接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柔情,而是一种势不可挡的激烈掠夺。不过眨眼之间,两人的唇舌与呼吸便相互交融到一起,化成了更为灼热的温度。 徐青在如此激烈吻里彻底软化,环着他脖颈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在这样热切地回应下,谈扬一把将人抱去了卧室。 吻从她的唇一路往下,一寸寸地探索。那些平日里被她小心藏好的羞怯,在他攻城略地的亲吻下无处遁形。 徐青只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一汪滚烫的海水里,理智被一点点吞没。她紧紧地抱住谈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偏偏谈扬还使坏,在徐青不上不下时故意捉弄她,“宝宝,叫声谈扬哥哥。” 徐青脸一红,不肯叫。 谈扬便故意吊着她,徐青终于投降,“谈扬哥哥,你别闹了……” 第64章 番外二 ◎终章◎ 高考完后不久,成绩在万众学子的期待中终于出来了。 查成绩那天,谈扬特意居家办公,就为了能在家和徐青共同分享喜悦。至于考砸的选项,谈扬压根没想过。 因为像徐青这种顽强向上生长的人,会抓住人生中每一个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杞人忧天,她只需要有人和她一起分享喜悦。 果然,当她的成绩在网页上刷新出来时,总分 548分的字样稳稳停在屏幕中央。这个成绩,能稳上海城的华林大学。而华林的动物医学专业是学校的核心专业。 徐青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和谈扬抱作一团。 “啊啊啊啊啊,比我自己估的还高20分欸!我有大学读啦!!” 谈扬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恭喜徐青同学,马上要成为大学生了。” 听见这话,徐青喜极而泣。她终于等到弥补少年遗憾的这一天了。想到什么,她立刻给周碧蓉打了个电话报喜。 如果不是谈扬母亲的雷厉风行,即便她靠自媒体赚再多钱,也根本不会想到重返高考这条路。周碧蓉听说她考了548,便道:“恭喜,青青。晚上来家里吃饭,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好,谢谢阿姨。” 挂断电话后,她又打了个电话给爷爷报喜,徐良材听闻她考得不错,当场老泪纵横,欣慰得不得了。 等拿到华林的录取通知书后,时间也飞速晃到了九月。开学那天,是谈扬亲自送她去的学校。 校门口人头攒动,彩旗招展,两人刚进学校,就被负责接待新生的学长学姐们热情地引路了。 谈扬陪徐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广播里的流行歌曲混着篮球场上的拍球声与喝彩响在耳边,空气里鼓噪着一种令人恍然的青春活力。身边不时经过三两成群的男生,穿着球衣,头发汗湿,大声说笑着,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张扬。 谈扬目光从那些蓬勃的身影上掠过,又落回正好奇张望校园的徐青脸上。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和浅色牛仔裤,满头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眼里映着九月澄澈的阳光,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明亮,站在青春洋溢的校园里毫无违和感。 等学长学姐离开之后,谈扬捏了捏她手心,问:“宝宝,学校里这么多小男生,你这四年……不会被哪个小鲜肉迷了眼吧?” 闻言,徐青以为他是开玩笑的,结果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才发现他好像……还挺认真的。徐青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你公司还有好多优秀漂亮的事业女性呢,你会不会变心?” 谈扬:“当然不会。” 徐青眨了眨眼,说:“那我也不会呀。别人怎么能跟你比。” 这话徐青说得十分笃定,没犹豫过半分。在她心里,谈扬就是最好的。 被女朋友一哄,谈扬心里那点不得劲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还差不多。” 说罢,两人牵着手往宿舍走去。将徐青安顿好后,谈扬才放心地回了公司。 至此,徐青的大学生涯正式开启。 不过在求学的这几年里,徐青也没闲着。因为在她大二那年,周碧蓉也进军了宠物医疗领域,投资并购了数家宠物医院,整合资源,创立了自己的高端连锁宠物医疗服务品牌“臻宠瑞康”。 而徐青作为行内人,也在周碧蓉的支持下一并参与了进来。从初期选址调研、针对中高端社区的客户画像分析,甚至部分进口医疗设备的参数比对,徐青都利用课余时间,一同跟进了。包括后期的广告,她也用自己的账号进行了宣传。这对她毕业后的发展,是一笔宝贵的实践财富。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不停地飞速前行,在徐青25岁那年,终于结束了五年的大学生涯。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出奇地好。徐青穿着学士袍,帽穗在微风里轻轻晃荡。 她站在一群毕业生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雨中舒展自己枝叶的小树。五年的光阴,将当初那个青涩的女孩淬炼得眉眼清亮,沉静自信。阳光落在她微扬的下巴上,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连学士袍略宽大的尺寸,都掩不住她身上那股蓬勃的的劲儿。 大合照过后,徐青正和几个同学合影,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徐同学,我能和你合张影吗?” 她一转头,便见谈扬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大束寓意前程似锦的向日葵。他今天穿了件熨帖的浅灰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松弛许多。 “你怎么来了?” 徐青惊喜地跑过去,“早上不还说有会要开吗?” 谈扬笑着将花递给她,“再重要的会议,也没有女朋友的毕业典礼重要啊。毕业快乐,宝宝。” 他在徐青额间印下一吻,完全不在意周围同学的起哄。倒是徐青不好意思,拉着他跑了。 谈扬失笑道:“你跑什么?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徐青哼道:“可我脸皮没你那么厚?” “你真觉得我脸皮厚啊?” “反正比我厚。” 闻言,谈扬冲她挑了挑眉,“既然你都说我脸皮厚了,那我就不妨再做一件脸皮厚的事。” “啊,什么?” 谈扬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花束上,说:“宝宝,花束下面有个东西,你帮我拿出来。” 徐青下意识低头,指尖探入礼品纸包扎的花束下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盒子。将小盒子掏出来,徐青呼吸都停了一瞬。 世界喧闹在此刻忽然褪去,只剩下她心脏撞击胸腔的巨响。 因为这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是用来装戒指的。 在徐青呆若木鸡时,谈扬已经从她手中接过盒子打开,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单膝跪地。 “徐青,你愿意嫁给我吗?” 徐青惊讶地捂嘴,被谈扬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周遭不止喧闹声忽然褪去,就连画面都模糊了。她此刻眼里唯一能看到的,只剩在她面前单膝跪地的谈扬,以及他手上举着的那枚戒指。 徐青不懂钻石,也不懂什么工艺,她只觉得那枚戒指好大,好闪,好漂亮。但比这枚钻戒更令人心动的,是此刻举着它的人。 第73章 谈扬目光涌动地看向她,“我知道在你毕业典礼上求婚有点太心急了。可我真的等不了了,徐青。我爱你,这辈子无论生老病死,富贵或贫穷,我都想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走到时光尽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谈扬话音刚落,周围立刻轰动起来。 “天呐,没想到也是让我撞见求婚现场了,好浪漫啊!” “这女生是我们动物医学系的诶,她跟他男朋友在一起好多年了吧,我经常看见他来接她。” “是啊,这女生就是我们班的,叫徐青,我记得她大一报道好像就是她男朋友送她来的,两人感情特别好,没想到他们居然谈了五年了。老天奶,我又相信爱情了。”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徐青眼眶早已湿润。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无比清晰地说道:“谈扬,我也爱你,我愿意。” 说完她伸出手,任由谈扬替她戴上那枚象征爱情与承诺的戒指,然后他们在众人祝福的喟叹中亲吻。 这个吻的温度,会伴随相爱之人的一生。 - 求婚成功后,谈扬火速拉徐青去领了证。交往近六年,他终于给自己挣回了一个名分。至于婚礼,谈扬提前一年就瞒着徐青在悄悄筹备了。而婚礼日,便选在七月二十五日,谈扬与徐青初见的日子。 在这个日子里,谈扬和徐青完成了他们幸福的人生大事。 蜜月旅行回来后,徐青收心,立即去了臻宠瑞康总部上班。 虽然在她十七岁那年,梦想被迫终止。但在经历过曲折后,徐青终于从偏离的轨道回到了最初想走的道路上。 她想,她会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越走越稳,越走越顺。 当然,是和她的爱人谈扬先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