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神胎想吃奶?反手灭世级忽悠》 第1章 神胎想吃奶 【陛下们上座!龙椅在此,设定不撞款,故事够精彩,好戏这就开场!】 “嘘——!” “轻点!我崽刚睡著......” “上次吵醒他的那个货,记忆全被他被吃掉了,现在还在医馆里垫著贴身尿布不能自理呢。” 沈真轻轻推开葛叔家的门,就听到一声急促又沙哑的低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食物餿坏的酸腐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特殊涩味。 葛叔正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將一个隱约像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往一个摇篮里放。 但里面,赫然是一只风乾的爪子! 不知道是什么爪子,乾瘪且扭曲,中间似乎还有一条竖疤。 “葛叔。”沈真反手带上门,声音平稳。 葛叔猛地转过身,身体下意识挡住摇篮,枯瘦的脸上全是警惕, “你是谁?” “我叫沈真,真实的真,你可以叫我小沈。” “小沈?”葛叔看了他一会儿,紧张的神色稍缓,但隨即又变得焦虑起来,快步走过来,低声道: “小沈,你来得正好,快给你叔想个招儿!” “怎么了?”沈真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摇篮里那只诡异的爪子上。 “我崽不肯吃东西!两天了,米汤不喝,麵糊不咽!”葛叔急得直搓手,指著摇篮, “再饿下去,他要成人乾儿了!” 沈真沉默地看著那只爪子,它要是能吃东西,那才是真见了鬼了。 况且,它本就如你所说,是乾的,还乾的特別。 见沈真没反应,葛叔更急了,他衝到桌前端起一个豁口的瓷碗,碗里是半碗已经明显发餿的米汤。 “你看!我熬了好久的!他一口都不尝!” 他把碗几乎懟到沈真脸上,眼神里闪烁著疯狂的担忧。 “葛叔,”沈真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波澜, “它可能......不饿,而且你这米汤,不对路数。” “不对路数?”葛叔一愣, “我跟对面马婶学的,她餵孙子就......”他话音戛然而止。 突然,葛叔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脸色唰地惨白,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餿臭的米汤溅得到处都是。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手指颤抖地指著摇篮,声音带著哭腔和恐惧: “坏了!小沈,坏了! 他......他该不会是想吃奶了吧?!” 葛叔猛地抓住自己乾瘪的胸口,眼神绝望地看著沈真,几乎要崩溃: “可我......我挤不出来啊! 我是个公的啊,我他娘的上哪儿给他弄奶水去?!” 说完,他的目光骤然钉在沈真胸前,浑浊的眼珠里泛起一丝诡异的希冀, “小沈,你......你有吗?” 沈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基於他的专业素养,声音依旧平稳: “葛叔,我也是男的。” 他心知自己这小虾米绝搞不定眼前这事,绝不能刺激对方。他的任务是观察、拖延、等待支援。 见葛叔眼中仍存怀疑,沈真不再多言,直接掀开衣角,露出线条分明的平坦胸腹。 “看清楚了?” 葛叔怔怔地盯著,眼中的光熄灭了。 沈真利落地整理好衣物,顺势扶住几乎要瘫软的葛叔,引导他在一张竹椅上坐下。 “葛叔,別急,你忘了?你崽......它来歷非凡。” “非......非凡?” “嗯,”沈真目光沉静,语气带著神棍般的篤定, “它不是你用寻常法子生的。 你想想,它是不是......你在送子庙前那棵送子树下,拜了一个月,然后从树上亲手摘回来的?” 葛叔的眼神变得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 “送子树......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对嘛,马婶的孙子是凡胎,吃五穀杂粮。”沈真声音低沉肯定,透著几分专业人士的神秘, “你这崽是树灵结出的神胎啊,你给它灌米汤,跟给庙里的神塞纸钱一个道理。 这是褻瀆灵性,它能理你才怪。” “树灵结的神胎?”葛叔瞪著眼睛。 “不错!”沈真严肃点头,一本正经胡诌, “凡尘穀物自带土气,树灵属木,土克木,你给它餵这些,等於给它餵毒药! 一年前你隔壁老王给送子树浇粪水,第二天树叶都掉了大半,你忘了?” 葛叔眼珠转了两圈,突然猛拍大腿,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恍然大悟道: “对啊!我说怎么叶子黄了,原来是土克木。小沈你可太有见识了!我咋就没想到这层呢!”隨即问道: “那......那神胎喝什么?” “晨露,也就是神露。”沈真斩钉截铁, “还得是每日凌晨卯时初,日出之前,接送子树叶上的第一滴。 记住,不能用瓷碗,瓷碗属火,沾了就失了灵性!” “那用什么?” “得用竹篮,竹篮属木,与你崽同源共生。”沈真一脸篤定。 “竹篮打水?”葛叔先是一喜,隨即又变得沮丧, “可这几天没下雨,哪来的露啊?” “这就是它跟你闹脾气的原因。”沈真轻轻拍著葛叔的肩膀, “等下雨,你用竹篮接些无根雨水,先给它抹在那道疤上,那是它的神根灵窍,先润灵窍再饮神露,它才肯吃。” 葛叔愣愣地听著,歪著头琢磨了半天。 突然,他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度灿烂、又有些惊悚的笑容: “对,对!无根水,润灵窍!嘿嘿......还是你小子有文化!” 他猛地站起来,兴奋地搓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等下雨,对!哈哈!凌晨卯时初,竹篮接神露,我记住了!” 他仿佛忘了所有恐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走回摇篮边,爱怜地看著里面的“崽”,轻声细语道: “崽啊,乖,再忍忍, 等下雨爹就给你接神露喝,到时候咱爷俩一起成神......” 沈真心里刚鬆了口气,暗嘆这瞎话编得自己都快信了。 哪知道这口气还没喘匀。 转瞬之间,葛叔突然像按了重启键,猛地转过身,脸上焦虑得和刚才分毫不差,快步衝过来: “小沈,你来得正好,快给你叔想个招儿!” 沈真的心微微一沉。 循环来了。 葛叔的动作、语气,甚至挥舞手臂的幅度,都和之前如出一辙。 沈真试著引导,跳过前面的环节: “葛叔,我刚才跟你说过,它是......” 但葛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对他的引导置若罔闻,台词一字不差。 这下麻烦了,沈真额角微微见汗。 这循环,根本不让打破,而且葛叔的眼神,比之刚才更不对劲了。 突然,葛叔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瞬间失焦,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僵硬的角度。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锁定沈真,脸上所有疯狂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用一种完全不同於之前、没有丝毫波澜的语气,缓慢问道: “小沈......” “你一直说『它』......” “是说祂......是畜生吗?!” 沈真头皮炸开,心中下意识想反驳:“不,他真的是人!” 而那个声音,仿佛看穿了他的思想,没等他回答,又继续问道: “那你猜......” “祂的主人,是公的,还是母的?” 这个问题如同冰锥刺入沈真的脑海,这不是葛叔该问的问题,这重复的“剧情”出现了无法预料的偏差。 似乎是那种“东西”,正通过葛叔的嘴,向他提问。 第2章 死寂中的神胎 死一般寂静! 沈真的后背瞬间绷紧。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葛叔脸上早已没了半分人气和情绪,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只剩一片空茫。 “小沈......”那个冰冷的声音又从葛叔嘴里响起, “你还没答话。” 沈真喉结微动,心里默念:抚神者第一条铁律,遇事別慌,稳住阵脚! “葛叔,错了,我们都搞错了!”沈真猛地喝道: “这神胎早已被污染灵性,现在是自闭躺平了。” “污......污染?”葛叔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转瞬又恢復冰冷, “可这......与我的问题有联繫吗?祂......到底是公是母?” 沈真心中一抽,脸上故意露出不耐烦,直呼他本名: “葛明,你魔怔了?请慎言!神胎哪分什么公母!你再对神胎不敬,它真要发脾气了。” 可葛明像没听见,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这症状太典型了,循环往復的台词、固定不变的情绪爆发、被打断后依旧执著的提问。 沈真暗自判定,应该只是一只低阶的【忆秽】,这也让他心下稍安,不然自己也危险了。 忆秽,神之悲怒產生的畸变体之一。 没有固定形態,擅长吞噬记忆,执念越强烈它越喜欢,然后在寄居者体內重复某一段执念记忆。 这东西正面战斗力不强,但极其麻烦,尤其当它无形藏在人的意识里时。 若是正常情况,以他目前【抚神者一阶】初期的修为,镇压这只忆秽当然不成问题。 但想在不伤及葛叔的情况下,把它逼出来並抓住却很难。 拖。 必须拖到支援到来。 而拖延,需要筹码。 沈真暗骂一声,將手伸进位服內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指长的细香。 凝神香。 抚念神殿神恩库严格管制的战略级资源,全神殿上下,谁兜里揣著这玩意儿,谁就是行走的“隱形富豪”。 沈真这个月的配额,就剩这么一小截了。 用一点,少一点,他心疼得直抽气。 这等好东西,沈真平时根本捨不得用,只在遇上真正棘手的案子,或是修炼紧要关头,才肯取出来应急。 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沈真將它取出,香体呈暗褐色,表面泛著细微的红色纹路。 一股淡雅的清气隨之散开,那熟悉的寧和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他將香小心翼翼地点燃,青烟裊裊升起,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瀰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看好了,葛叔,”沈真表情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这是神殿秘传的安神法,是神恩洗礼! 你得跟我一起诚心祷告,才能让神胎息怒!” 他一边运转那微薄的念力,一边引导著烟雾飘向摇篮,双手合十贴眉又快速分开,掌心朝葛明轻轻下压,口中念著: “尘安,念定。” 这四字基础咒法,已经是他唯一掌握的、能稍微安抚诡异存在的抚神咒了。 但以他目前的修为,效果也仅限於稳住低阶【忆秽】的躁动,却刚好为自己爭取时间。 果不其然。 隨著烟雾吸入,葛明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那种冰冷感减弱了,换上了一种茫然和痛苦,喉咙里发出呜咽。 沈真心中稍定,念力持续输出,继续重复著简单的手势与咒语,同时用眼角余光瞥向门口。 支援怎么还不来? 一呼一吸间,每一刻都漫长得像熬过半世。 他的凝神香烧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裹挟著一股劲风冲了进来,他穿著制式服,腰间挎著造型奇特的长刀。 他抬手隨意拍掉身上的木屑,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现场,看到呆滯的葛明,当即骂了一句: “娘的,低阶忆秽也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雷队!”沈真低声喊道,紧绷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来人正是抚念神殿净邪司第二队队长,雷烈。 人如其名,性格跟他的名字一样火爆,实力也强横,是司里公认的“破事终结者”。 雷烈看著沈真手里的凝神香,眉头一皱: “小沈,没事吧? 对付这种低阶忆秽都要动凝神香?你小子这【一阶】初期的念力也太薄了,修行得再加把劲!” “报告队长,情况有点特殊。 我这刚入门的一阶水平,就会一招【尘安念定】,实在搞不定啊, 只能用它拖延时间等你们来。”沈真简要解释,顺便点明了自己技能空空的尷尬现状。 “废话少说,看我的!”雷烈笑骂一声,转头冲身后五名队员喝道: “全员就位,启动抚神仪式:净邪阵。” “雷队,要这么大阵仗吗?”沈真有些惊讶地看著雷烈, “这种小事你们任何一人都能搞定了吧?” “那多费事?”雷烈瞥了他一眼, “人数占优,还不速战速决,提高效率!” 其余五名队员瞬间散开,將葛明围在中央,六个人形成闭环,掌心同时朝向圆心。 他们手势虽有不同,却整齐划一。 雷烈率先开口,一字落地:“归!” 其余队员纷纷跟上。 “念!” “缚!” “灵!” “镇!” “安!” 六个字,一人一字,衔接得天衣无缝。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人的掌心同时冒出一束能量相交在一起,在中央匯聚,流转成一张半透明的阵,悬在葛明头顶。 阵纹亮起的剎那,葛明体內突然爆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几乎同时,一缕黑色烟状气体从他头顶钻出。 他的身子隨即便软瘫在地上,眼神有些发直,嘴里还喃喃喊著: “我的崽,神胎。” 其中一名叫做苗二虎的队员眼疾手快,迅速用一只特製的瓶子把那缕黑烟收了进去,瓶身刻的“镇秽”二字还亮了一下。 “好了,收工!” 雷烈说完,拿出一个罗盘,上面的指针乱转一阵后,指向了摇篮,他眼神一凝, “不对劲,还有忆秽残留气息。” 沈真心中一惊,这爪子果然有问题。 另一名叫做任飞的队员笑骂: “真他娘的奇葩,一只低阶忆秽还懂找这种巢穴。” 他捏起爪子看了眼那道竖疤,皱眉嘀咕: “这玩意......看著不像是兽爪,这上面似乎还带著线跡。”说著把爪子也回收到特製瓶子里。 雷烈用罗盘重新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才道: “收队,大家做好善后处理,爪子带回神殿统一销毁。” 危机终於解除。 沈真鬆了一口气,想起那截快燃尽的凝神香,心疼得要命,在雷烈身边小声嘀咕: “雷队,我这个月最后的家当彻底清零了,你可得给我补给啊。” 雷烈斜了他一眼,笑骂道: “你这小精鬼,回头给你申请两根,够你省著用了。” “多谢雷队。”沈真笑道,心里盘算著要加紧衝击【一阶】中期,到时候念力增长,就能多学一两个实用的抚神咒了。 “对了雷队,我接到街坊报信,盏茶光景就赶过来了,你们怎么耽搁这么久才到?” “我也想早到啊。”雷烈嘆了口气, “最近上面很头疼! 神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天心不稳的现象越来越频繁。 各种畸变体层出不穷,处理起来也越来越棘手。 神殿派发的任务堆成山,人手和资源都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总神殿已经下发了紧急通知,让各地抚神者加强戒备,不久后可能会有大规模的【神之悲怒】爆发,我们有的忙了。” 雷烈话刚说完,旁边的葛明突然咳嗽起来。 他眼睛里没了之前的冰冷、空洞,只有疲惫和恐惧,似乎还有一丝疯狂。 第3章 缝合孽缘,虚妄神胎 “水......给我点水......”葛明的声音很虚弱。 沈真递过去一壶水,葛明猛灌了几口。 他看著满屋子的净邪司队员,又把目光转向摇篮,见爪子不见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里反覆念叨: “我的崽......神胎不能饿著......” “葛叔,你现在清醒了吗?”沈真放缓语气,儘量平和,“这爪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葛明身体一颤,他抬起头,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快意。 “我告诉你们......”他发出瘮人的笑声, “这是老王的左手掌......和我婆娘的右手掌拼的......” “什么?!” 所有人听得头皮发麻,都愣住了,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 沈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哪怕见惯了诡事,这种扭曲的执念仍让他心头髮寒。 难怪这爪子看起来这么诡异,手指比例不对劲,还有一条竖疤,原来根本不是同一只手。 眾人强压心中不適,脑补著当时的画面。 葛明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神变得猩红, “那天我提前回家,看到他们......在那...... 当时我就气疯了,抄起菜刀,一刀一个......把他们俩都砍了!” “砍了之后我又怕了,怕被人发现,就把他们的尸体拖去后山埋了。” 葛明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不甘心啊! 我盼个儿子盼了整整十年,天天去送子树下磕头,把头都磕破了,结果盼来的是这对狗男女的背叛! 他们不是要在一起吗?那我就满足他们。 於是,我就把老王的左手掌和我婆娘的右手掌,各砍了半边下来,用草药泡著。 风乾之后,用针线缝在一起。” 葛明伸出自己的双手,做出一个紧紧握住的姿势, “对,缝起来才牢靠。 这样,这对狗男女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分不开,再也分不开了......” 他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我把它当成我的崽,每天餵它吃东西,跟它说话。 我觉得这样,他们就永远任我蹂躪了,哪怕死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没过多久,我就开始做噩梦,总有人在我耳边问,崽是公是母,” 葛明抱著头,痛苦地喊道, “后来我就越来越糊涂,似乎每天都在循环做一些事情,直到你们来......” 真相大白,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沈真想起那只风乾的爪子,只觉得一阵恶寒,当时刚进屋闻到的涩味,原来是草药。 这执念也太离谱、太猎奇了! 难怪低阶忆秽能趁虚而入,换谁天天对著这么个念想,估计早得神经病了。 葛明涉及命案,不归神殿管,只能將他交由官府处置,雷烈当即差人往衙门报信。 这时,屋外的传来嘈杂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围了不少街坊。 一个戴头巾的老汉嘆气道: “造孽哦,葛明平时多老实个人,谁家有事都肯搭把手,怎么就招惹上邪祟了?” 他旁边的大婶接话: “前几天还见他跪在送子树下,祈祷儿子平安,是想儿子想疯魔了吧?” “別乱嚼舌根!”一个老太太打断他们,双手合十对著神殿方向默念, “这是神祖降的警示,咱们快祈祷,別被牵连了!” 沈真走到门口,老老少少挤在边上,脸上透著好奇,但更多的是恐惧和敬畏。 看到沈真出来,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在普通人眼里,抚神者是能沟通神祖的存在,自带一股神圣感。 其中有一个老大妈实在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抚安使大人,神......神真的降罪了吗? 前阵子还见葛婶天天在家门口忙活,老王头也总来串门找葛明,这阵子俩人咋都没影了? 不会是也遭了这邪祟了吧?” 抚安使,是民间对抚神者的称呼,也有称“安神官”或“神慰师”,各地称呼不一样。 他们的工作,被民间看作是,为神祖举行一场宏大的心理疏导仪式,以此平息神怒,不降天灾人祸。 但事实上,近几年发生的怪事越来越多了。 这也使得民间更加依赖抚念神殿,盼望他们能施展神通,驱散邪祟,还人间太平。 沈真望著眼前惶恐不安的人群,神色凝重地开口道: “神祖是否降罪,尚未有定论。 至於葛婶和老王头,官府会一併调查两人去向,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告知街坊。 或许只是因其他事耽搁,未必就与邪祟有关。 大家莫要惊慌,神殿自会护佑一方安寧。” “各位街坊,事情已经解决了,”雷烈也走过来沉声道: “葛明只是被畸变体入侵了意识,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傢伙不要怕,都散了吧。” “抚安使大人,那他的儿子是怎么回事啊?”有街坊好奇地问道。 沈真眼神一凝。 这种血腥的谋杀案要是传出去,肯定会引起恐慌,而且也不符合神殿的宣传口径。 “那只是畸变体製造的幻象,”沈真没说实话,按照官方说辞解释道, “葛明因为思念亲人,执念过深,被忆秽趁虚而入,才会產生幻觉,把普通的物件当成了他儿子。” 街坊们半信半疑,但看著沈真严肃的表情,也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地祈祷神祖保佑,然后便散了。 “好了,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雷烈拍了下沈真的肩膀, “等下官府的人一到,就把葛明移交给他们。 我们还要回司里匯报情况,顺便把那只忆秽送去研究。” “等等,”沈真突然开口, “雷队,这爪子毕竟是重要的证物,不如先交给官府存档,带回神殿销毁的话,可能会影响案件审理。” 雷烈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行,那就交给官府那边处理,让他们结案后再销毁。” 没过多久,官府的人就赶到了。 他们了解了情况后,將葛明带走了。葛明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审判。 沈真看著被官府带走的葛明,又想到那只缝补的爪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场荒诞的“神胎想吃奶”事件,最终以血腥的真相收场。 而这,仅仅是他这个基层抚神者日常工作中,最不起眼的一桩诡事。 雷烈道: “別多想了,这种事情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赶紧回司里吧。” 沈真点了点头,他下意识摸了下制服內袋,心里又一阵肉痛。 “心疼你的凝神香呢?”雷烈看出了他的心思,调侃道, “一阶菜鸡还这么省,什么时候才能晋升啊?” 他顿了一下,神秘兮兮道: “放心,神恩库那帮人,巴不得我们天天点呢。” 沈真一脸茫然。 不对呀,这和神殿宣传的“节约资源,共渡时艰”的口號可完全悖逆啊。 雷烈看出他的疑惑,低声道: “这里头水深得很。 你以为神恩库只是神殿的钱袋子? 皇室,这些年手伸得越来越长......” 沈真心中一震:“皇室居然插手神恩库?” “谁知道呢?”雷烈呲牙一笑,告诫道: “总之,咱们这些小虾米,办好自己的差事,少打听,也少掺和。” 说完,他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沈真等人紧隨其后。 第4章 诡异的戏台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不少行人对著他们鞠躬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 偶尔能看到路边有居民在焚烧香烛,祈祷“神祖息怒”,还有人在谈论最近的异常天气,说这是“神之悲怒”的徵兆。 这就是这个世界现在的主流认知。 他们信奉神祖创造了世界,把一切天灾人祸,都归结为神祖的不稳定情绪引起的。 而抚神者,就是为神祖疏导情绪的人。 “小沈,以后別这么抠了。”雷烈走在路上,享受著眾人的敬畏目光,突然开口对身旁的沈真说道。 “安天榜的积分,回司里我就给你报上去, 加上这次的奖励,应该足够你兑换两根凝神香和一瓶凡阶念尘液了。” 沈真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雷队,这话怎么说?” 雷烈呲牙一笑,解释道: “你看,我们可是抚神者,身份尊贵,享受著世人的供奉和敬畏。 这么抠门,岂不是对神不敬?” 沈真无语,这是什么歪理? 但想到积分够兑换一瓶念尘液,心里又乐开了花。 念尘液有多金贵他最清楚,有的人攒了半年积分才换得一瓶。 这东西里面的念尘是浓缩过的,比自己自然收集的散逸念尘纯十倍,吸收时还不会有反噬风险,对晋升等级大有裨益。 念尘,通俗来讲,就是神祖温和、有序的常態情绪波动,以细碎能量形態散落在天地间。 抚神者吸收后提纯转化为念力,既能修炼自身,还能用来举行抚神仪式,安抚神祖的心绪,稳住天地安稳。 与之相对,神祖的悲怒、狂躁等极端负面情绪波动,会產生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 这种能量无法化为念尘,反而会污染生灵、扭曲万物,最终催生畸变体,是破坏天地秩序的根源。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阵骚动。 人群分开,一人飞奔而来。 “雷队,城西阮家巷和城东蔡记包子铺有情况。” 雷烈神色一凝,“两边详细情况如何?” 那队员喘了口气,说道: “有居民报告,阮家巷巷子深处隱约听到有人击鼓,也有人说是掌声, 那声音有些沉闷,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听著浑身发寒,已经有好几个人进去就没再出来了,蔡记包子铺......” 雷烈当机立断, “沈真、虎子、任飞,你们几个跟我去一趟阮家巷。 其他人去蔡记包子铺,哪一边先处理好,再支援另一方。”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阮家巷方向走去。 沈真刚还在为念尘液高兴,此刻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任务,心里不由揶揄: 进阶资源还没拿到手,又遇上硬性事件? 这还真是无缝衔接,自己还想回趟家跟妹妹分享一下呢。 他迅速跟上雷烈的脚步,苗二虎和任飞也忍不住吐槽: “哎,刚处理完葛明的案子,还未歇脚呢,打工人没活路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们却没丝毫迟疑,毕竟净邪司的职责便是守护一方安寧,有情况就得立刻出动。 沈真一行人很快抵达阮家巷。 巷口围了不少居民,看到净邪司的人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雷烈神色严肃,率先走进巷子,沈真等人跟在后面。 巷子里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越往里走,那沉闷的声音越发清晰。 沈真也警惕观察著四周,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突然,他生出一种预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有问题。 “雷队,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多了什么东西。”走在最边上的任飞说了一句。 雷烈一边观察,一边沉声道: “別废话,身为抚神者,就是要抚平一切诡异。” 隨著深入巷子,那股诡异的气息愈发浓烈,沉闷的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分不清方向。 “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越来越强烈了,”苗二虎也出言道。 话刚落音,他突然顿住,指著侧前方,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雷队......那里......” 眾人这时也发现了,苗二虎指著的巷子尽头的平地上,一座本来不该存在的戏台,突兀出现在眾人前方。 毫无预兆。 烈日下,那座戏台孤零零地杵在空地中央。 顶棚已经塌了大半,只有几根椽子还顽强地支撑著,上面掛著几片残破的布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走,过去!”雷烈下令。 一行人慢慢靠近后,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戏台前,二三十个居民,有卖货郎,也有妇人、孩童。 他们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般,面向空无一人、落满灰尘的戏台,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地鼓著掌,声音沉闷。 声音传向四面八方,好像每一处都是声音源头。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戏子唱腔。 啪,啪,啪! 低沉的掌声匯聚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我的娘誒......”沈真咽了口唾沫,嘴上忍不住低声道: “雷队......这......这是什么鬼名堂?他们在给空气喝彩?” 雷烈目光凝视著戏台,腰间长刀已然出鞘寸许,寒光凛凛, “这声音能乱人心神,都稳住。” 沈真的目光扫过那些“观眾”空洞无神的脸庞,最后定格在戏台后台的一面巨型镜子上。 那镜子光洁如新,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它清晰地映出台前的景象,包括那些机械鼓掌的居民,却没有映出沈真、雷烈他们四个个大活人。 四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那些居民对他们的靠近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在沈真的脚步踏上戏台台阶的一剎那, ——啪! 一声清晰、响亮的掌声,猛地炸响! 不是来自“观眾”,而是来自沈真的身边,是苗二虎,他不知为何,竟不受控制地鼓了一下掌,脸上满是惊骇。 “我......我没想......”苗二虎看著自己的手,有些语无伦次。 几乎同时,台下所有居民的鼓掌动作瞬间停止! 紧接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人齐齐转头,空洞的目光,机械地向他们看来。 准確的说,是聚焦到了沈真身上! 被几十双没有灵魂的眼睛看过来,就连久经沙场的雷烈,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一片死寂。 连那诡异的嗡鸣和风声都似消失了。 突然! 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的不再是台下的居民,而是换成了沈真。 很诡异。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 这时,一个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砸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特邀主演,沈真。” “剧目:《雨夜迴响》。” “第一幕:旁观。” ...... 第5章 重映的过去诡戏 声音落下的瞬间,沈真感到一股无法抗拒、庞大无匹的力量攫住了他的身体。 他被这股无形的巨力强行钉在台阶上,动弹不得! 头颅被强行抬起,正对著空荡荡的戏台,眼皮被一股力量撑开,被迫“观看”。 而在他的视野里,镜中的“沈真”,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微笑。 紧接著,空荡荡的戏台上,光影开始扭曲、变幻。 突然。 哗——! 雨声,震耳欲聋! 但沈真看见的,雨不是天上落下来的。 滂沱的雨点挣脱泥泞,从地面的积水里倒灌而起,飞速射向昏沉的天幕。 一个模糊而温暖的女人身影在雨幕中回首,眼神里充满无尽的不舍与决绝。 那是他的母亲,她的身影在雨幕那端摇曳。 “真儿......退后!” 她的声音撕裂身前那片扭曲的空气,嘶哑,决绝。 紧接著,是无声的爆发,强光吞噬了一切。 那是他记忆深处最痛苦的画面! “不!母亲!” 沈真想开口,却发现连声音都被剥夺,他在心中怒吼。 “小沈,你怎么啦?!”雷烈厉声道。 他发现沈真僵立不动,如被抽走魂魄,双眼直勾勾瞪著空无一物的戏台。 任飞与苗二虎也慌忙呼叫,但也无济於事。 雷烈迅速拿出罗盘,只见指针疯转,显示周围的念尘能量场极度混乱。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微光从他手中泛起,笼罩向沈真,但那束微光刚靠近就如泡沫般碎裂。 “不对劲,有东西在针对他!”雷烈脸色铁青。 任飞和苗二虎见状,脸色骤变,也立刻出手相助。 任飞指间夹著的符纸瞬间燃起清辉,化作流光射向沈真周身屏障;苗二虎剧烈摇动铜铃,轰鸣音波也轰向无形壁垒。 但两道力量刚触碰到屏障,便瞬间黯淡、消散。 “他娘的邪门!”苗二虎又急又怒, “我们的攻击根本不起作用!” 雷烈直接咬破指尖,將血珠抹在罗盘中央,大喝一声: “给我开!” 罗盘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三道金色锁链如灵龙般,螺旋冲向沈真周围的无形之力,发出“滋滋”声。 那屏障剧烈波动,终於被撕开几道细微的裂痕。 “任飞,苗二虎,快!” 任飞会意,立刻將所有念力灌注符纸,清辉顺著裂缝钻了进去。 苗二虎也再次摇铃,音波凝成一道锐利大刀,想要把屏障裂隙破开。 沈真只觉得身上的束缚稍稍一松。 但却只在剎那。 一股更霸道的力量从戏台深处涌出,不仅瞬间弥合了裂缝,还將三人联手的力量彻底粉碎。 苗二虎和任飞喉间腥甜翻涌,雷烈也被震得后退几步才稳住,罗盘金光直接黯淡下去。 一次救援,从试探到全力爆发,再到惨败,不过数息之间。 此刻沈真心头巨震,並生出一个平时绝不会出现的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这份【抚神者】的差事,表面上是维护世间安稳的神职,实则时刻与莫名其妙的风险打交道,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復。 就像母亲那样。 他现在就像是被强行扔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被迫参演一场剧本早已写好的戏码。 就在他精神承受濒临极限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台下“观眾”,他们麻木的脸上,嘴角开始整齐上扬,勾起一道冰冷僵硬的微笑,带著诡异的满足感。 “看啊,观眾们......很满意你的......表演。” 那道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响起,带著一丝戏謔和玩味。 沈真有种感觉。 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成了这诡异舞台上,被观眾凝视的囚徒。 他剧烈抗爭。 但刚產生反抗的想法时,台下那些“观眾”的嘴角便缓缓下垂,像在表达不满。 “你的表演......变得不够精彩了呢。 你看......观眾们都不满意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像是从极寒之地传来。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胸腔里翻涌的不甘、愤怒,甚至是对母亲离世的怨懟,正被一股外力疯狂放大,几乎要衝垮理智。 这不是他的本意。 “不!” 沈真在心中嘶吼,残存的理智保持著一丝清明。 转瞬之间,更恐怖的景象出现。 台下那些“观眾”的脸庞突然扭曲变形。 有的整张脸被密密麻麻的眼球覆盖,全是眼白,没有瞳孔。 有的脸上只有一张大嘴,没有鼻眼;还有的脸上布满细碎的牙齿,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声。 “是幻欲魔!”雷烈突然嘶吼出声, “这东西能映照七情六慾, 把心底的情绪无限放大,让人迷失在幻境里,一旦沉溺就再也醒不过来! 小沈,別信你看到的!” 这话如惊雷劈醒沈真,他瞬间想起关於它的典籍记载。 幻欲魔,畸变体中最擅长精神操控的存在,以“情绪”为食,情绪越浓烈,它的力量越强。 镜中的“沈真”还在笑。 雨幕里的母亲身影突然扭曲,温柔的脸庞变得狰狞,尖厉嘶吼道: “你为什么只会在那看?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不是这样的!”沈真在心中狂喊,泪水淌了下来。 他清楚记得,母亲当年是为了掩护民眾撤退,主动將神之悲怒引到自己身上。 那是抚神者的荣耀,不是他的过错。 可幻欲魔的力量太霸道! 负面情绪凝成的念力浊流,几乎要將他拖进绝望的深渊。 他心中又生出一个不曾敢承认的想法,如果当时自己能更强大,是不是就能救下母亲? 不! 都是虚幻的。 这个念头被他强行压下。 他脑海中闪过妹妹沈璇的笑脸,他不能沉溺,他还有要守护的人。 镜中的“沈真”似乎察觉到他的抵抗,笑容变得扭曲。 台下脸上全是眼白的“观眾”,开始参差不齐参的眨眼;全是大嘴的“观眾”张开喉咙,无声嘶吼,透著极致的诡异。 似乎都对沈真很不满。 沈真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被一点点侵蚀,母亲的嘶吼声越来越响,仿佛要贯穿他的灵魂。 就在灵魂即將被撕裂、意识要彻底沉沦的瞬间。 异变陡生! 幻欲魔灌注进他脑海的绝望情绪浊流,竟像是触发了某种潜藏的本能。 第6章 破局之力 他的念力如拥有灵智一般,开始疯狂解析那股负面情绪能量!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无数细碎的情绪碎片在他意识里炸开,有母亲离世的悲痛,还有他自己的不甘。 解析的本能让他在混乱中抓住了一丝微弱的脉络。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脑海里妹妹的笑脸成了唯一的锚点。 解析的过程如同在刀山火海里行走,他要在被情绪吞噬前,把那些混乱的负面能量驯服。 突然! 一声轻微的轰鸣在他体內炸开。 被解析后的绝望情绪能量,竟没有再侵蚀他的意识,反而被他那丝微弱的念力强行裹住,融入其中! 他的念力瞬间变了质感,让他清晰地看见了幻境的破绽。 那些扭曲的观眾、狰狞的母亲身影,全是负面情绪凝聚的虚影! “小沈!” 雷烈的声音穿透幻境, “我们再试一次,你趁机用【尘安咒】稳住心神!” 雷烈將罗盘拋向空中,金光炸开的瞬间,任飞的符纸与苗二虎的铜铃同时发动。 三人合力,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气势磅礴。 如滔滔江河反覆衝击著屏障,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屏障剧烈颤抖,却始终未破。 但沈真感觉束缚自己的力量,再次出现了一丝鬆动。 而“观眾”们已然异变,一张张扭曲的脸彻底脱离人形结构。 全是眼白的脸,眼珠往外凸起並延伸,几乎凑到沈真的脸上。 全是大嘴的脸,张到极致,几乎盖过脸庞;全是牙齿的脸,牙齿掉了又长齐,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 沈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调动体內所有融合了绝望情绪的念力,他感觉到这些念力比平时更活跃。 以前修炼吸收的念尘,还有处理葛明案时凝神香未散的温和能量,此刻都成了他的助力。 他默念: “尘安,念定”。 温和的念力在体內流转,如同细流包裹浊浪,將融合了绝望情绪的念力牢牢约束, 同时將翻涌的悔恨、迷茫一一包裹安抚。 镜中的“沈真”脸色变得难看,雨幕里的母亲身影开始淡化。 那虚影的本质是靠负面情绪支撑,而沈真体內的绝望念力竟能干扰其存在。 “再加把劲!” 雷烈嘶吼著,掌心金光暴涨。 罗盘余威持续衝击屏障,任飞同时祭出五张符纸,苗二虎的铜铃几乎要被摇出残影。 “轰——!” 屏障终於被冲开一条裂隙,淡淡的灰雾涌出,那是幻欲魔的一丝本源情绪能量。 沈真趁机发力,將约束成型的绝望念力顺著裂缝往外冲。 虽遭灰雾阻挠,却也让他的念力在碰撞中愈发凝实。 而且他发现,自己的念力竟在主动吞噬、同化幻欲魔的本源能量!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妹妹沈璇的笑脸,母亲临终前的嘱託。 这些温暖的记忆化作最后的防线,確保他不被同化的负面情绪吞噬,支撑著他不鬆劲。 “刺啦!” 幻境壁垒骤然破碎。 灰色雾气如潮水般退去,倒灌的雨幕、诡异的戏台,瞬间消失不见,阮家巷的真实景象重新浮现。 沈真刚稳住身形,脚下又猛地一空。 竟又被拽进幻境。 这次,雷烈、任飞和苗二虎也没能倖免。 三人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眼神变得迷茫,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显然也陷入了各自的心魔。 几人眼前的场景骤变。 雷烈站在一片焦土上,周围躺著净邪司队员的尸体,去年在一次任务牺牲的队员老周,睁著眼嘶哑质问: “雷队! 你为什么不救我?”雷烈眼神瞬间狂热,拔出长刀对著空气乱砍,周身念力泛著灰光,已然濒临失控。 任飞则回到了老家的破屋,病重的母亲呼吸微弱: “儿啊,当抚神者有什么好? 连娘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他周身凝聚的符籙灵光瞬间黯淡、熄灭,只是喃喃重复: “娘,我错了。”彻底没了反抗意志。 苗二虎陷在净邪司演武场,周围全是鬨笑: “就这水平还想当队长?” 他最在意的尊严被踩在脚下,怒吼著挥拳却如陷泥沼,只能在嘲讽声中徒劳挣扎。 沈真再次坠入那片雨幕,母亲的身影不再模糊。 她浑身是血,白色的抚神袍被染成深红色,胸口插著一截断裂的抚神杖。 那是她的专属武器,此刻却成了致命凶器。 她一步步朝他走来,血印在地面蔓延,声音带著无尽委屈: “真儿,娘好疼......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沈真喉咙发紧,却看清她眼底的质问里藏著一丝不舍,这不是真正的母亲,是幻欲魔捏出的假象。 “桀桀桀......” 冰冷的笑声在四人脑海里迴荡, “人类啊! 七情六慾就是你们的死穴。 想要亲情?想要认可? 沉溺幻境,我都能帮你们实现。 不用承受痛苦,不好吗?” 沈真看著同伴们一个个迷失,心底无比焦急,但他现在绝不能慌。 幻欲魔靠情绪为食,越是沉溺,它的力量越强。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母亲的嘶吼,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念力流动上。 之前衝破屏障时,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此刻只剩下融合了部分幻欲魔本源的绝望念力残余,却在反覆的衝击与淬炼中,变得愈加精纯坚韧。 他引导念力循环,从丹田出发,流经四肢百骸, 每一次循环,都在主动“解析”周围天地间散落的细碎情绪能量,將其转化为自身力量。 念力缓慢恢復,质地也在蜕变,从“被动融合”变成“主动掌控”。 而且原本如同溪流般零散的念力,也渐渐匯聚成一条灰黑色的念力长河。 突然。 丹田深处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狂暴之力轰然涌出,这是融合的绝望情绪能量完成了质的蜕变!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原本因情绪衝击和念力枯竭而滯涩隱痛的经脉,豁然开朗。 零散的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这股灰黑色力量匯聚、融合。 力量瞬间暴涨数倍,隨即在奔腾流转中,被进一步地锤炼、提纯,变得愈发凝练精纯。 这並非单纯的情绪爆发,而是在绝境之中,意识前所未有地凝聚。 “尘安,念定”的心法在此刻豁然贯通,將吞噬的绝望能量转化为己用! 他將对亲情的眷恋,化作守护妹妹、守护更多人的坚定意志,作为驾驭这股狂暴力量的核心锚点。 理智驾驭著情感,二者不再衝突。 反而交融成更纯粹强大的力量。 这股新生的力量充盈著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他甚至能“看”到体內那条灰黑色的念力长河已然成型,奔腾不息,散发出诡异辉光。 幻欲魔的低语还在耳边盘旋,沈真的眼睫微微颤动,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已经握住了破局的力量, 用幻欲魔的能量,反制幻欲魔。 而且,他要突破了。 第7章 破境,新生 就在突破徵兆显现的剎那。 雷烈的声音突然穿透幻境,清醒了一瞬: “是突破!小沈,稳住念力! 你周身的光晕不对劲,別让突破的力量失控!” 雷烈瞥见沈真周身泛起的淡灰色光晕。 这不正常,光晕里裹挟著一丝令人心悸的绝望感,他虽不知这是何种异象,却敢肯定是突破的信號,当即强行守住一丝理智,喝道: “跟我学! 一阶中期基础抚神咒【清心破妄】的手势和口诀!这咒语能帮你约束那股力量,別让它失控!” 沈真闻声,立刻將全部心神集中於雷烈的指引之上。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那股融合了绝望情绪的念力正在疯狂躁动,若不加以约束,恐怕刚突破就会被自身力量吞噬。 他集中精神,跟著雷烈的手势,並默念: “清......心......” 沈真体內的绝望念力隨著口诀的韵律缓缓波动。 原本狂暴的情绪能量被咒语之力层层包裹,不再肆意衝撞经脉,那些过於尖锐的侵蚀性也被慢慢抚平。 “破......妄......” 雷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决绝的力量。 沈真猛地发力。 他將体內那股被约束成型的绝望念力,顺著【清心破妄】的口诀韵律,凝聚成一道冰冷锋利的灰黑色念力锋刃,狠狠衝击向一阶中期的壁垒。 这锋刃里既有绝望情绪的穿透性,又有咒语的稳定性,刚触碰到壁垒就撕开了一道缺口。 “咔嚓!” 一声轻响,如同雏鹰破壳。 一阶中期的壁垒被成功衝破,一股更加强劲的冰冷力量感席捲全身。 他甚至有种感觉,顺著这股“绝望念力”,竟隱隱约约感知到了周围天地间潜藏的、平日感知不到的细碎情绪能量。 这是普通抚神者绝不可能拥有的感知力。 一阶中期,成了! 沈真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他周身的淡灰色光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实的灰黑色念力波动。 绝望情绪的寒意与【清心破妄】的净化之力交织缠绕,周围幻欲魔的灰色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退避,被同源的绝望念力“压制”得无法动弹。 镜中的“沈真”彻底消失。 那本就是幻欲魔用负面情绪凝聚的虚影,在沈真的绝望念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雨幕里的母亲身影停在原地,眼神恢復了温柔,轻声道: “真儿,守住本心,好好活下去。” 说完,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雨幕中。 沈真心中一暖,知道这才是母亲真正的意愿。 他能看清母亲虚影消散的轨跡。 这是构成虚影的情绪能量被他的念力安抚、消散的过程,这便是他突破后获得的能力。 他將目光投向还在幻境中挣扎的三人。 “雷队!任飞!二虎!醒醒!” 沈真运转绝望念力,將【清心破妄】咒的力量融入其中,化作三道冰冷的细流,猛地刺入三人脑海的意识空间,也就是识海。 雷烈脑海里老周的哭诉声骤然被切断,沈真的绝望念力让他瞬间看清了虚妄: “该死的幻境! 老周,我不能让你白白牺牲!” “任飞!你娘最大的愿望是你平安守护更多人,不是让你放弃职责!”绝望情绪的共鸣让任飞从愧疚沉沦中惊醒。 他猛地想起母亲家书里“娘为你骄傲”的字句,泪水止住: “娘,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强行调动念力,口诀在心中响起,幻境中的母亲身影渐渐透明。 同样,苗二虎周围的嘲讽声也停了下去,他甩了甩脑袋: “老子的本事,自己说了才算!” 沈真大喊: “它阴我们,搞得我们措手不及,现在该反击了!” 雷烈、任飞、苗二虎同时回应。 三人虽仍有恍惚,但念力已经开始配合。 四道念力轰然交匯。 雷烈、任飞、苗二虎的金色念力包裹著沈真的灰黑色绝望念力,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柱,直衝幻境的核心,那座残破戏台的后台镜子。 “怎么可能?” 幻欲魔的声音带著一丝错愕与惊恐, “你竟然能操控我的情绪能量? 人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光柱所过之处,幻境如同玻璃般碎裂。 沈真的绝望念力如同钥匙,精准拆解著构成幻境的情绪能量,让幻境的崩塌速度远超普通攻击。 雷烈眼前的焦土、任飞老家的破屋、苗二虎所处的演武场,全部烟消云散。 四人同时感觉到眼前无比清明。 须臾间,便重新站在了阮家巷的土地上。 戏台已经彻底坍塌,化作灰色雾气。 后台的镜子布满裂痕,灰色雾气从裂痕中涌出,想要再次凝聚,却被沈真那股灰黑色念力牢牢压制。 同源的能量相互绞缠,令它始终无法成形。 “別给它机会!” 雷烈怒吼,率先冲了上去,长刀劈出一道金色刀气,砍向镜子,沈真、任飞、苗二虎紧跟其后配合。 沈真指尖弹出一缕灰黑色念力,精准钻进镜子的裂痕,瞬间瓦解了里面残留的情绪能量。 “轰!” 镜子彻底碎裂, 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碎裂的镜片飞溅开来,每一片碎片里都映著不同的人脸。 有老周空洞的双眼,有任飞母亲淌泪的脸颊,还有苗二虎幻境里那些嘲讽者扭曲的笑容。 碎片落地瞬间,便化作灰色雾气,隨之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那些被控制的“观眾”,也跟著消失了。 准確的说,还剩下三个。 这些是真实的居民,並非幻欲魔映照出来的,他们眼神渐渐恢復清明,脸上全是茫然与恐惧。 “我......我怎么在这里?” “好可怕,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最后一人看著沈真嘀咕: “我刚才......好像看到镜子里有好多影子,好像还有大人......它们还在动......” 隨后,三人对著沈真他们千恩万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纷纷逃离阮家巷。 就在眾人以为危机解除时,一道微弱的灰色雾气在空中凝聚,传来幻欲魔最后的声音,带著一丝好奇与玩味: “你这人类......真有趣。” 声音消散的瞬间,那道灰色雾气突然凝聚成无数细小的眼睛,齐刷刷瞥了沈真一眼,才彻底溃散。 雷烈长吁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他娘的,这鬼东西......临消散还要膈应人一下。” 隨即摆出一个双手叉腰的造型,厚脸皮道: “听见没?它肯定是在说我! 毕竟我可是净邪司最勇猛的队长,连一队队长寒烟,都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任飞无情揭穿: “雷队,不是小沈唤醒的我们吗?” “废话!”雷烈老脸有点掛不住: “要不是我在幻境里还能稳住心神,教他【清心破妄】咒,他拿什么唤醒你们?你们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幻境里哭爹喊娘呢!” 任飞撇撇嘴,没再顶嘴,转而看向沈真,面露疑惑: “不过小沈,你刚才那念力是怎么回事?看著不像是抚神者该有的纯净念力啊。” 苗二虎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但也真管用。” 雷烈摸著下巴,神色认真起来: “这確实有些古怪。 那幻欲魔的情绪能量连我都扛不住,难不成你身上有什么特別之处,天生就克制这种畸变体?” 沈真微微皱眉,眼神中带著一丝不解: “我也不清楚,当时只觉得那股绝望情绪涌进来时,身体里突然多了一股解析它的本能。” 他半开玩笑道: “要不下次抓住它再问问?”他此刻又感觉那股绝望念力消失了,准確的说,是潜伏了。 “解析畸变体绝望情绪?”雷烈嚇了一跳, “这只能驱除,畸变体就是神祖的负面情绪滋生的!” “可是......”沈真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我没什么感觉啊!”心里却在嘀咕: “若这真是我独有的特质,那倒是个意外之喜。” 三人像看怪物一样盯著他,还想再討论,雷烈却突然一拍脑袋: “坏了,光顾著閒扯了,蔡记包子铺那边......” 第8章 蔡记迷雾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淋在他们头上。 刚才处理阮家巷的诡戏,不知不觉耗了不少时间,城东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苗二虎也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凝重: “城东的东西说不定更棘手!” 任飞听了也皱起眉, “这么久还没过来支援我们,別出大事了!” 沈真收起思绪,急道:“快走吧,別耽误了。” 四人不再耽搁,拔腿就往城东蔡记包子铺跑去。 路上,雷烈一边跑,一边问道: “小沈,突破到一阶中期,感觉怎么样?清心破妄咒掌握得如何?” “挺稳定的,”沈真回答, “念力比之前强了不少,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念力波动了,但咒法要在实践中慢慢熟练。” “那就好,”雷烈笑道: “城东的情况不明,等下遇事別衝动。” “放心吧,雷队。”沈真应道,他有种预感,蔡记包子铺的诡事,绝不会比阮家巷的简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城东的蔡记包子铺。 此刻,这里看起来热闹得不像话,完全和诡异联想不到一起去。 门前排著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有人踮著脚往店里望,有人小声念叨“快到我了”,活脱脱一副街坊抢买老字號招牌的热闹景象。 雷烈扫了一圈,没看见另外三名队员的身影,皱眉道: “这几个小兔崽子跑哪去了? 不是让他们来处理这边的案子吗? 走,过去看看。” 四人挤到铺子门口,在蒸笼前忙活的老板立刻抬起头,脸上洋溢著热情笑容: “抚安使大人来了,快里面请! 新鲜出炉的肉包,刚揭锅,要不要尝尝?” 沈真闻到一股温热的香气,说不清是肉香还是別的什么,只觉得胃里一阵空响,莫名的食慾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眼神不由自主瞄著蒸笼里白白的包子,那香气勾得人心里发馋。 雷烈摸了摸肚子,早上忙到现在確实没进食,闻著这香味也动了心。 任飞和苗二虎更是直勾勾盯著包子直咂嘴。 老板见他们这反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又热情地往店里让: “大人辛苦半天,垫垫肚子是应该的, 我们这包子可是祖传手艺,用料实在,错过可就可惜啦。” “咕嚕!”沈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下,引得旁边排队的人笑了笑。 “雷队,要不就买几个?”沈真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填填肚子,下午也好办事。” “对啊对啊,”苗二虎立刻附和, “闻著就香,比司里的乾粮强多了!” 任飞也点头: “反正也得吃饭,这里刚好有,省得再跑一趟。” 雷烈点点头,没多想: “行,那就来十二个,一人四个。” 后面排队的人里,有人小声嘀咕了句“插队啊”,听声音明显不满。 老板回头笑了笑,语气温和: “几位大人是为咱们街坊办事的,辛苦得很,让他们先买,咱们多等会儿不碍事。” 这话刚说完,刚才嘀咕的人立刻改口: “对对对,大人辛苦,该让大人先!” 其他排队的人也跟著附和,脸上的期待丝毫不减,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没人再觉得插队有问题,都笑眯眯地看著四人往店里走。 进店刚找位置坐下,旁边桌的人就转过头来,嘴里还嚼著包子,含糊道: “雷队,你们也来了?” 沈真一愣,这不正是二队那三名队员吗? 只见他们面前摆著满满一桌蒸笼,每个人手里还拿著一个包子,正低头猛嚼,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完全没提支援阮家巷的事。 雷烈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是先到一步,先垫了肚子,笑著骂道: “你们几个,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我们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其中一名队员嘿嘿笑了笑,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这包子太香了,一吃就停不下来,忘了传消息了。 雷队,你们也快尝尝,真的绝了!” 沈真拿起刚上桌的包子,咬了一大口,汤汁立刻涌了出来,肉质细腻,咸淡刚好,確实好吃得不像话。 他一边嚼一边想,难怪这么多人排队,味道是真没得说。 雷烈吃了一个也点头:“確实不错,用料挺足。” 苗二虎两口一个,已经在啃第二个了,含糊道: “比城里最大的酒楼做得还香,老板手艺真绝了!” 店里坐满了食客,都在低头吃包子,没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偶尔有人喊: “老板,再来一笼。”语气急切。 沈真吃著吃著,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自己是来干嘛的?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一片模糊,好像是来办什么事,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是了,是来城东查案子,可案子是什么来著? 他抬头看了看雷烈。 雷烈正吃得兴起,和二队的队员聊起了之前执行任务的趣事,完全没提查案的事。 任飞和苗二虎只顾著吃,嘴里还不停夸讚包子好吃,眼神里只有对包子的渴望。 旁边桌的食客吃完一笼,立刻又喊老板加笼,眼神里带著和排队时一样的期待,好像永远吃不够。 沈真咬著包子,心里那点奇怪渐渐淡了下去。 没人提起案子,没人想起任务。 所有人都沉浸在包子的美味里。 仿佛这世上最要紧的事,就是把眼前的包子吃完,再续上一笼。 可不知怎么,沈真嘴里的包子突然变味了。 不是难吃,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腻味,让人浑身难受、发毛。 他下意识想吐,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了下去,肚子还在叫,催促他继续吃。 他强迫自己咬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老板正站在柜檯后,笑眯眯地看著满店的食客,手里擦著盘子,动作慢悠悠的。 那笑容很温和,和刚才迎接他们时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 沈真心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让他瞬间清醒了一瞬。 他想起了阮家巷的幻欲魔,想起了被操控的葛明。 眼前的一切,太正常了。 正常到诡异!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雷烈: “雷队......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雷烈被他打断,皱著眉瞪他,眼神明显不耐烦: “忘什么忘?天大的事也等吃完包子再说!” 任飞也含糊道:“想什么呢,这么好吃的包子,快吃,別凉了。” 沈真急了,伸手去夺雷烈手里那半个包子: “不对劲!这包子有问题!” 他情急之下力道失控,竟將包子打落在地。 雷烈瞬间炸了:“你小子发什么疯?!” 雷烈的吼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满店的咀嚼声瞬间掐断,所有食客齐刷刷转头锁定沈真,嘴角还掛著未擦乾净的包子汤汁,看著人头皮发麻。 “你发什么神经?”苗二虎嘴里塞满包子,含糊呵斥, “这包子好吃到跺脚,你凭什么说有问题?” 任飞伸手去拉沈真,眼神里翻涌著贪婪的光,语气很是急切: “別闹了小沈,这味道,就是司里的凝神香我都不换!” 二队的其余三名队员也跟著起鬨,面前的空蒸笼堆得像小山,其中一个队员嘴角还沾著暗红的肉沫,舔了舔嘴唇道: “沈真你是不是累傻了? 这包子可是极品,错过今天,下次再吃说不定要等下辈子!” 沈真甩开任飞的手,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盯著掉在地上的包子。 里面的馅料滚了出来,刚才吃著细腻的肉质,此刻沾了灰尘,竟隱约透出一股熟悉的气味。 不是肉香该有的腥鲜,而是一种带著涩味的草药气。 这味道......肯定是在哪里闻过。 沈真的念力下意识运转,那股草药味越来越清晰,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记忆深处。 对了! 是在葛明家! 是葛明用来泡那只缝合爪子的草药味! 第9章 诡异!神胎吃奶案竟与蔡记有关 当时他刚进葛明家时,就闻到过这股特殊的涩味,葛明后来说那是“防止尸体腐烂的草药”。 现在想来,这味道和包子馅料里的气息,竟然一模一样! “这味道有问题!” 沈真的声音发颤,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这是葛明家那只缝合爪子上的草药味! 他用这草药泡过尸体,这包子馅......” 沈真的话没说完,就被雷烈粗暴打断,眼神里满是不耐烦,甚至带著一丝被打扰进食的怒意: “胡扯! 葛明明明已经埋了尸体,这草药味说不定只是巧合! 你小子是不是被阮家巷的诡戏嚇破胆了?” 他的太阳穴似在隱隱跳动,仿佛正对抗著什么无形的侵蚀。 沈真猜测雷烈体內的念力,应该是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压制著而不自知,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消失了。 任飞见状,无意识伸手想去捡地上那个脏了的包子: “城里卖草药的多了去了,老板用草药去腥很正常。 小沈你別浪费!” 就在这时,柜檯后的老板突然笑了。 他原本温和的脸庞开始蠕动,五官缓慢移位、重组,最终定格成一张嘴在额心、眼睛挤在腮帮的扭曲怪脸,瞳孔也变成了绿色。 还有更骇人的。 老板的脖颈竟在缓缓拉长,浮现出几道深色的旧疤痕。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剁骨刀,然后隨意地將刀刃搭在自己脖颈的一处疤痕上,歪著那颗怪脸,绿色的瞳孔扫过眾人。 “人类的抚神者,鼻子太灵,可不是好事。 不过......你比这些蠢货敏锐多了,有点意思......” 老板的话语像是极寒的冰锥,直刺进沈真的心臟。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噗嗤! 一截脖颈应声而断,被他提在手中,断口处竟无多少鲜血,只渗出些许粘稠的暗色液体。 他像是展示一件艺术品,將那截还在微微搏动的“脖子”拎高,然后隨手精准丟进一个空蒸笼里。 “这可是最营养的精华,你们得吃完。” 他仿佛在传授烹飪秘诀。 同时,他隨意將脖子上剩下的两端打了个结,然后轻轻一搓捏合,那伤口竟真的融合起来。 只留下一条狰狞的疤痕。 这超越常理、视自身肉体如无物的诡异一幕,让刚刚还有一丝挣扎的雷烈等人如遭雷击,短暂清醒了一瞬。 胃里翻涌著极致的噁心,可那股混合著草药味的甜香却像鉤子似的,瞬间又將他们的理智往回拽,又升起想吞咽的欲望。 他们没能彻底挣脱。 反而陷入了“清醒知晓噁心,却控制不住想吃”的更深恐惧中。 蒸笼里又冒起热气。 那股混合著草药味的甜香变得愈发浓郁。 这香气里裹著一股强制性的吸力,哪怕明知道蒸笼里是诡异的脖颈,眾人也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想品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真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凝聚念力,一阶中期的力量,让他勉强抵抗著那股迷失食慾的诡异力量。 “我是什么? 你不应该先问你们吃的是什么吗?” “你胡说什么?!”苗二虎铜铃已然在手,声音有些乾涩。 可他的话刚说完,面前的包子突然“噗”地炸开一个,里面的馅料溅了出来,落在旁边一名食客桌上。 那食客不仅不恼,反而伸出舌头舔了个乾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最后,那名食客像是吃到了异物,用舌头抵了出来。 沈真看清楚了,那是一缕衣物的毛髮,和葛明家的襁褓顏色一样。 他心中巨震,这个案子果然和葛明扯上了关係。 雷烈、任飞、苗二虎三人顿时也明白过来。 胃里的噁心更甚,可食慾的拉扯感却丝毫没减。 这就是食慾操控的可怕之处,真相带来的恐惧,竟压不过被扭曲的本能。 雷烈大怒: “这到底给我们吃的什么包子?!” 並对其余三名队员大喊:“快点清醒过来。” 可他们已经彻底迷失在这美味中,对雷烈的呼喊只是傻笑著回应。 他们看著老板断颈重组的诡异场面,不仅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流著口水死死盯著蒸脖子的蒸笼,伸手就要越过桌子去抢。 “是什么包子?”老板的怪脸翻涌著戏謔, “是让葛明那蠢货天天解馋,还说解恨的好东西啊。 你们应该也闻出草药味了吧? 那是泡尸体用的,防止肉质腐烂,还能去腥味,让你们吃得更香。” 雷烈的脸色瞬间铁青,握著长刀的手青筋暴起,他忍住胃酸翻涌,怒道: “你到底是什么?!对葛明做了什么?” “既然你这么急著想知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老板额头上的嘴巴嗤笑一声: “我就是蔡记包子铺老板啊。 葛明那蠢货,守著个不乾净的女人,还当个宝...... 被野汉子睡了,就拎著刀把人俩都砍了,痛快是痛快! 可烂摊子,不还得收拾?” 他走到那个蒸著“精华”的笼屉旁,陶醉地嗅了嗅升腾起的、混合了草药异香的蒸汽。 “我教他啊,恨到骨子里,就得吃进肚子里。 把那对狗男女的脑子......嗯,趁热吃了,下辈子才长记性。”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沈真,绿眼中满是戏謔, “他还真信了,一边吃,一边笑,可真解恨吶...... 剩下的身子,剁成馅,这傻子还天天来买包子却不自知。 而你们刚才吃的,可是那女人胳膊上最嫩的蝴蝶肉,还有那汉子腿上的腱子肉...... 怎么样,口感是不是比猪肉滑,比羊肉细?” “不对!”沈真也强忍著呕吐的欲望,抱著一丝侥倖道: “葛明明明说他把尸体埋了。” “埋了?哈哈哈......”老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顺手掀开旁边一个一直用文火煨著的陶罐,用长勺搅了搅里面浓稠的汤汁, “我是让他埋了。 不过,我让他在乱葬岗隨便刨了两个坟,挖出尸骨埋在他家后山,再浇上两瓢那对男女熬出的热油...... 嘖嘖嘖,你们这些抚神者,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么?” 他舀起一勺汤汁,缓缓淋在那截正在蒸笼里变色的脖颈上,发出“滋啦”的响声。 “这案子,你们本来永远也查不清。 骨头埋了,油也泼了,魂儿都认不出自己的皮囊…… 可惜啊......”他怪眼斜睨沈真,声音忽然变得阴冷, “来了个鼻子太灵的。” 话音刚落,店內的温度骤降。 雷烈双目赤红,长刀轰然出鞘,暴怒与极致的噁心让他浑身煞气沸腾。 他想起刚才吃下去的每一个包子,想起那滑嫩的口感,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上涌。 任飞和苗二虎脸色惨白。 方才对包子的所有贪婪和满足,此刻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噁心。 苗二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才称讚的那个肉馅,此刻正在胃里灼烧。 “你......你把他们都......”雷烈理智在崩溃边缘。 “都怎么了?”老板饶有兴致地反问,他从陶罐里舀出半勺浓汤,香气扑鼻。他轻轻吹了吹,递向离他最近、眼神已完全呆滯的一名二队队员。 “来,尝尝这原汤,精华都在里头。” 那名队员眼神挣扎了一瞬,竟真的木然张开了嘴, “混蛋!”但很快又恢復迷茫。 任飞终於爆发了,极致的恐惧与噁心衝垮了理智,他指著老板,嘶声吼出了人类最本能的咒骂: “你这个畜生!妖魔!” “畜生?”老板的动作一顿,额心的嘴巴缓缓咧开,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困惑,又像是嘲讽。 他自己將那勺汤喝下,品味般眯起绿眼。 “你们人类,总爱用自己那套可怜的道德標准,来衡量世间万物。”他摇摇头,语气近乎怜悯, “我不是畜生。” 他摊开手,指向蒸笼、陶罐、满店痴迷的食客,最后指向自己的胸膛。 “我是在积德行善,是在化解罪恶。 葛明的恨,需要发泄口,这对男女需要赎罪。 而你们这些抚神者,这么辛苦的奔波,难道不需要一点慰藉吗? 我......能满足了你们所有人的需求。 这难道不是一种功德无量之举吗? 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他的逻辑自洽、冰冷,且完全异於人类伦常,带著一种践踏一切秩序的戏謔。 沈真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捕捉到一个关键点,厉声质问: “葛明身上的【忆秽】,是不是你引来的? 你究竟想干什么?!” 老板歪著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那个只会重复记忆碎片的小东西? 它只是被盛宴的味道吸引来的苍蝇罢了。” 他绿眼微闪,看向沈真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至於我想干什么...... 一个好厨子,最大的乐趣,莫过於看到食客们...... 真心实意地喜欢吃他的作品。”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名痴迷的队员, 以及满店行尸走肉般的食客,最后回到沈真、雷烈等人写满惊怒的脸上,嘴角的弧度愈发诡异。 “看! 他们现在的食慾,多么浓烈,而这也是我作品最上等的佐料啊。” 他忽然用长勺,敲了敲蒸笼的边沿。 鐺!鐺!鐺!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店里迴荡。 隨著响声,店里所有食客,包括那三名队员,同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们缓缓地、极其整齐地转过头,再次將视线聚焦在沈真等人身上。 然后,他们嘴角,开始同步僵硬地同步向上拉扯,露出与老板额心那张嘴一模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瞧,” 老板的声音轻柔如耳语,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脑中响起, “我的客人们......都等不及想看下一道主菜了。” “你们说,是清蒸?或者红烧?” 他的绿眼,如同鬼火,在瀰漫的蒸汽中,牢牢锁定了沈真。 危机,非但没有解除。 反而如同不断收拢的渔网,要將他们一网打尽。 第10章 一句 「难吃」,老板崩溃 雷烈双眼赤红,终於爆发: “我斩了你这妖孽!!” 任飞、苗二虎二人,也靠著极致的噁心和愤怒暂时挣脱了食慾的控制,纷纷亮出法器,但脸上仍残留著极度的生理性不適。 而老板那扭曲的怪脸,笑容越发欢畅,仿佛一场精心筹备的盛宴,终於到了高潮。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没办。” 老板突然指向那一截此时已经冒著香气的脖子, “这是老王的脖子,可惜长了肿瘤,影响了肉质。 不过经过特殊处理,这瘤子倒也不影响食用,反而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风味。 特意留给你们的,你们得把它吃完,不能浪费。” 沈真已经不知道能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当下的情境和心情了。 原来,这神胎吃奶案的背后,葛明不仅杀了人,还在这老板的操控下,吃了受害者的脑子。 最主要的,是他天天来买包子吃自己仇人的肉,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扭曲的真相,比任何诡事都让人毛骨悚然。 隨著老板的话音落下,满店的食客齐齐起身,包括二队那先来的三名队员。 他们双手前伸,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尖利,笑容依旧诡异,动作僵硬地朝沈真四人围过来。 他们眼神呆滯,嘴里不停念叨“脖子......好吃......要吃完......別浪费”,已经完全被操控了。 雷烈长刀横劈。 金色刀气將一名扑来的食客逼退,却不敢下死手。 这些人都是普通街坊,只是被操控的受害者。 他怒吼著: “让开!你们醒醒!” 可回应他的,只有更密集的扑击。 苗二虎的铜铃摇得震天响,音波震得食客们动作一滯,却没能让他们清醒,反而让他们因为“吃不到”而变得更加暴躁,嘶吼著扑得更猛。 任飞的符纸贴在几名食客身上,符纸燃烧的清辉能暂时困住他们,却架不住人多,他急得冒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们迟早被耗死!” 沈真盯著步步紧逼的老板,又看了看蒸笼里那截冒著热气的脖颈,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东西靠食慾操控一切,那如果食慾消失了呢? “雷队,任飞,二虎!听我口令!”沈真突然大喊,同时猛地冲向蒸笼。 老板绿眼一凝,额心的嘴发出冷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想毁了我的作品?痴心妄想!” 他抬手一挥,两名食客瞬间挡在沈真面前,尖利的指甲直刺他的面门。 沈真侧身避开,念力催动【清心破妄】。 一道淡白光晕扫过两名食客,他们动作骤然停滯,眼神恢復一丝清明。 沈真趁机衝过缝隙,一把抓起蒸笼里那截脖颈。 温热的草药味和腥气的混合味道传来,让人胃里翻涌。 老板见状眼睛发亮: “看来你也懂欣赏! 快吃了它,这可是老王最精华的部分!” 沈真看著手中那截属於老王的脖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自己必须这么做,这可能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他闭上眼,葛明麻木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 一股混杂著对邪祟的愤怒、对受害者的悲悯,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涌上心头,压下了生理上的极致噁心。 他不再犹豫,张开嘴,对著那诡异的脖颈咬了下去! 肉质怎么样,他完全不敢在意。 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涩,混合著草药的怪味,瞬间充斥著整个口腔。 他强忍著没当场吐出来,咀嚼了两下,突然猛地將嘴里的肉吐在地上,呸了一声,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包子铺: “难吃死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全场死寂。 一旁的雷烈瞳孔骤然收缩,第一个念头是: “沈真这小子疯了吗?!怎么还真咬下去了!” 孰料转瞬之间,他看到老板那欢畅的笑容瞬间僵住,扭曲的怪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雷烈瞬间领会了沈真的用意。 这是攻心之计! 老板的力量根基是食客食慾对他作品的认可,否定他的美味,就是直接瓦解他的操控根基。 老板瞪著沈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沈真把手里的脖颈狠狠摔在地上,用脚来回反覆碾著,脸上满是嫌恶: “一股子腥臭味,还带著草药的怪味,比我们司里最难吃的乾粮还难以下咽。 你这厨子,手艺烂到家了!” 任飞和苗二虎起初也是骇得脸色发白,以为沈真被操控了。 但听到沈真洪亮而充满嫌恶的骂声,再看到雷队长的反应,以及老板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立刻也醒悟过来,领会了沈真的用意。 “对啊!难吃死了!”雷烈立刻跟上,捂著肚子乾呕起来, “刚才是被鬼迷了心窍,这玩意儿又腥又臭,根本不是人吃的!” 任飞也跟著弯腰呕吐,符纸都掉在了地上: “有毒! 这东西绝对有毒! 吃下去胃里烧得慌,难吃得想吐!” 苗二虎更是夸张,直接吐了一口口水,指著地上的脖颈骂道: “什么狗屁精华!比茅坑里的大粪还噁心! 老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他们的反应极其真实。 毕竟刚才得知吃的是人肉,本就满心噁心,此刻只是把这份噁心放大,对著老板和他的作品宣泄出来。 可这简单的否定,却对老板造成了毁灭性的衝击。 这一句句难吃,像一把把刀子,斩断了老板“食慾操控”的根基。 “不......不可能!” 老板额心的嘴剧烈抽搐,绿眼瞬间瞪得凸出来, “我的作品......明明是最美味的! 你们怎么会觉得难吃?!”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之前断颈重组的伤口裂开,粘稠的暗色液体渗出,却不再能快速癒合。 满店的食客动作也变得迟缓,脸上的诡异笑容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噁心,像是被唤醒了味觉,终於尝到了食物的真实味道。 “难......难吃......”一名食客喃喃自语,扔掉了手里的包子,弯腰乾呕起来。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越来越多的食客清醒过来,纷纷扔掉包子呕吐,店里充斥著此起彼伏的乾呕声和咒骂声。 二队那三名队员眼神也恢復清明,看著自己沾满油渍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脖颈,当场吐了出来。 “这......这是老王的脖子?!”一名队员嚇得脸色惨白。 老板的身体扭曲得更厉害了,五官在脸上乱爬。 他嘶吼著,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恐慌: “你们撒谎! 我的作品不可能难吃!欲望不会骗人!你们必须觉得好吃!” 他双手化作利爪,猛地冲向沈真抓来。 现在,他的速度慢了不少,念力波动也变得紊乱,失去了食慾认可的支撑,他的力量大幅削弱。 “趁他病,要他命!” 雷烈大喊一声,长刀劈出一道凝实的金色刀气,直逼老板的胸口。 沈真早已凝聚好念力,化作一道锋利的念力刃,对准老板胸口的要害疾刺而去。 “滚开!”老板嘶吼著,利爪拍向刀气,却被刀气震得连连后退。 苗二虎趁机甩出铜铃,音波凝聚成一道无形的铁拳,狠狠砸向老板。 任飞捡起地上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一道火符,直扑老板。 “轰!” 刀气、念力刃、音波铁拳、火符同时击中老板胸口的核心区域。 老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念力崩溃时的嘶吼。 他的身体开始瓦解,化作一团团透明的雾气,之前那股诱人的香气变得刺鼻又阴冷,闻起来不再让人想吃,只觉得噁心反胃。 雾气中,老板死死盯著沈真,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困惑: “你......你不对劲......” 但也只有一瞬,隨即他的语气变了: “不过,不管你有什么猫腻,都无济於事。 你们......太低估我了。” 第11章 完美归宿?「老板」的骗局 话音刚落,那些飘散的透明雾气,突然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疯狂向四周的墙壁和屋顶吸附。 紧接著,木製桌椅开始融化、铁质餐具开始生锈。 “这是怎么回事?” 有几个食客的脸开始发痒,用手去抓。 不多时,在场的人陆续都出现这种症状,除了沈真、雷烈、任飞、苗二虎后来的四人。 看著眼前的一幕,雷烈惊呼: “不好!他在同化整个铺子!” 这一嗓子,让沈真也明白过来,整个包子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消化”池。 那些刚清醒没多久的食客,皮肤瞬间泛起诡异的绿色光晕,眼神又变得呆滯,嘶吼著扑向身边的人。 “这东西没被击溃!”雷烈长刀横劈,金色刀气砍在墙上,汁液四溅,却只留下一道转瞬癒合的痕跡。 他脸色铁青, “这铺子成了他的身体、他的领域,咱们被困在这里了!” 透明雾气在屋顶匯聚,凝结成老板的轮廓。 但不是人形,是由无数蠕动的包子组成的巨大嘴,绿眼嵌在巨嘴正中间,死死盯著沈真四人。 “以为否定味道就能贏?”巨型嘴部开合,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食慾只是引子,同化才是盛宴的主菜。” 突然,绿眼像一条绳索伸出变长,缠住一名食客,瞬间將人拖进墙体的汁液里。 食客发出短促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缕缕绿色雾气,被巨型嘴部吸入。 “你们看!” 任飞突然大喊,指向铺子中央的陶罐。那陶罐不知何时浮到半空,罐口涌出绿色雾气,与屋顶的巨型嘴部相连, “他的力量全靠那罐子支撑!” 巨型嘴部发出嗤笑: “算你们有点眼光。 这罐子里有今天所有食客的食慾,也包括你们和葛明。 食慾越重,汤越鲜,我这同化的根基就越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绿眼绳索再次射出,这次目標直指沈真。 沈真侧身避开,念力化作淡白光晕扫过,绿眼绳索瞬间蜷缩,却只一瞬,隨即更快地缠了过来。 “没用的!”老板的声音充满戏謔, “你们的那套抚神净化咒术,只能对付我外放的念力,对付不了食慾熬成的根基。 今天,你们要么沉沦食慾,成为盛宴的一部分; 要么......被这罐子榨乾最后一丝食慾,变成滋养我的养料!” 苗二虎摇动铜铃,音波震得绿色雾气翻滚,却无法阻止陶罐继续涌出雾气,他急得大吼: “这破罐子怎么打?根本破不了!” “他在靠食客的食慾强化陶罐,从而强化同化力!”沈真盯著那些互相撕咬的食客,脑中飞速转动, “必须先切断他的养料来源!” 雷烈立刻会意,长刀飞舞,將扑来的几名异化食客逼退: “任飞,你用符纸困住他们! 二虎,音波掩护! 沈真,找机会毁掉陶罐!” 任飞双手翻飞,符纸如雪片般飞出,贴在异化食客身上。 符纸燃烧的清辉形成光茧,暂时困住了他们,却挡不住墙体渗出的汁液。 汁液落在光茧上,滋滋作响,清辉快速黯淡。 光茧接连破裂,异化食客嘶吼著衝出,再次互相撕咬,伤口流出的绿色液体滴在地上,与墙体渗出的汁液匯在一起,朝著中央的陶罐流淌。 “这些人彻底疯了!”任飞急得满头大汗, “再这样下去,我们也会被同化掉!” 苗二虎铜铃的音波撞上绿色雾气,只激起短暂的涟漪。 “这雾气越来越浓了!我快撑不住了!” 雷烈的金色刀气一次次將扑来的异化食客逼退,却始终无法重创他们。 伤口刚出现,就被绿色汁液快速修復,甚至修復后的肢体变得更加粗壮,指甲也更长更尖利。 “这鬼东西癒合能力太强! 沈真,你找到机会了吗?” 沈真此时也很焦急,心思急转: “刚才否定他的食慾有用,那否定他的盛宴本身!” 他盯著屋顶那团由包子组成的巨嘴,指向那些互相撕咬的食客,声音洪亮,每个人都能清晰听清: “你们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这也配叫盛宴?” 沈真的吼声穿透瀰漫的绿雾,念力顺著声音扩散开来。 一名正扑向同伴的异化食客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挣扎。 巨嘴中的绿眼猛地收缩,声音变得尖锐: “闭嘴!被我同化是至高的归宿,是消除残缺的完美方式!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 “完美?”沈真冷笑一声,念力催动到极致, “把人变成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靠吸食別人的食慾苟活,这叫乞丐! 你所谓的盛宴,不过是捡垃圾的狂欢!” 雷烈会意,长刀劈向一名异化食客的手腕,却没有伤他,只是將他逼退: “他说得对!清醒点! 你们不是食材,不是养料,是活生生的人!” 任飞甩出的符纸,符纸燃烧的清辉化作温和的光晕: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家里的孩子和爹娘! 他们还在等你们回家,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变成怪物!” 苗二虎的铜铃也换了节奏,音波不再是攻击,而是带著安抚的力量,震得绿雾翻滚: “这狗屁盛宴就是骗局! 吃的是自己人的血肉,图的是这怪物的私慾!別被他骗了!”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绿雾的蛊惑。 那些异化食客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脸上的绿色光晕开始变淡,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被痛苦和挣扎取代。 “不......不能听他们的!”巨嘴嘶吼著,绿眼绳索疯狂射出,缠住两名意志薄弱的食客,將他们拖向墙体的汁液。 “同化才是唯一的出路!抵抗只会更痛苦!” 两名食客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在汁液中快速融化,化作更浓郁的绿雾被巨嘴吸入。 巨嘴的体积膨胀了一圈: “看看,敢抵抗,这就是下场!” 巨嘴膨胀后,绿雾浓度瞬间翻倍,墙体渗出的汁液流速加快,匯成绿色溪流,朝著陶罐方向涌动。 那些刚有挣扎跡象的食客,被绿雾裹著,眼神又泛起迷茫,喉咙里发出渴望进食的低吼。 “不要挣扎了,”老板的声音, “我收集了的近一个月的极致食慾,从贪嘴的孩童到饕餮的富商,罐子里收藏著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你们以为几句空话就能抹掉?” ...... 第12章 厌恶感,才是杀招 绿眼绳索再次射出,这次是化作一张大网,朝著沈真四人罩来。 网丝上沾著粘稠的绿色汁液,散发著诱人生食的气息,又似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让人既想靠近,又想呕吐。 “屏住呼吸!別被气息影响!”雷烈大喊。 沈真念力催动到极致,光晕扩大,將四人笼罩。 光晕与绿网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绿网被净化出几个破洞,却很快又被新的汁液补上。 雷烈长刀横斩,刀气劈开绿网,却没能阻止它继续收缩: “这网在吸我们的念力! 他想把我们的念力也转化为食慾养料!” 任飞甩出数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挡了绿雾蔓延: “符纸撑不了多久了,快想办法!” 苗二虎铜铃的安抚音波穿透绿雾,却只能让个別食客短暂清醒: “这怪物的食慾执念太深了!” “雷队,任飞,二虎,把你们身上的凝神香都点了。”沈真急道: “先稳住食客心神! 不然他们全被彻底同化,我们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的早用完了,还未来得及补充。”雷队边抵挡边回道,长刀的金色刀气一次次劈在绿网上,却始终无法將其彻底撕碎。 “我这还有一小截。”苗二虎从怀里取出半截凝神香。 他指尖燃起一缕念力,迅速点著香头。 青烟裊裊升起,淡雅的寧和气息瞬间扩散开来,像一层薄纱裹住躁动的绿雾。 原本疯狂的食客动作骤然变缓,脸上的绿色光晕淡了几分,眼神里显现一丝迷茫。 有的甚至下意识捂住了口鼻,做乾呕的动作。 凝神香的气息虽弱,却似乎稍微压制了绿雾的蛊惑,让食客们混乱的意识多了一丝清明。 “看我的!”任飞符纸趁机飞出,贴在两名离陶罐最近的食客身上, “这香配合念力符纸,应该能压得住他的食慾操控!” 屋顶的巨型嘴部明显抽搐了一下,绿眼死死盯著那截凝神香,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凝神香? 不过是些安抚神情绪的残次品,也想挡我的盛宴?” 话虽如此,绿网收缩的速度却慢了下来,那股诱人生食的气息也淡了几分。 沈真趁机催动念力。 光晕顺著青烟扩散,覆盖范围扩大到半个铺子,更多食客清醒了些许,开始下意识远离墙体渗出的汁液。 沈真盯著陶罐,罐口涌出的绿雾似有规律的波动,像是在....... 没错,呼吸。 每一次吸气,就有一名食客的食慾被抽走,绿雾更浓。 每一次呼气,就有更多汁液渗出。 “我明白了,他靠旧食慾催生新食慾,不断循环壮大!”沈真心中暗惊,这陶罐竟是个如此邪门的法器。 但他似乎也找到了破解之法。 不管是否有用,总之试一试。 沈真对著那张巨嘴轻蔑一笑,隨即大声嘶吼: “这老板一点都不厚道,拿过期变质的东西给你们吃。 你们想想,那些变质发餿、咽下去又呕出来的东西,你们真的还想吃吗?!” 他把旧食慾比作变质发餿的食物,声音穿透青烟,传到每一个食客耳中。 这一比喻像一道惊雷,在食客们被凝神香稳住的意识深处炸开。 原本被食慾操控而混沌的思维,此刻如拨云见日般渐渐清晰起来。 不少食客脸上露出挣扎与厌恶的神情。 一名中年食客突然停下动作,眼神闪过一丝清明,他捂著肚子,像是回忆起什么,乾呕起来: “对......我小时候吃多了餿饭,每次吐得浑身发软,现在想起来都噁心......” “没错!”一名老妇跟著喊道, “上次吃了发霉的馒头,拉了整整七日! 我再也不想吃任何腐坏变质的东西了!”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越来越多的食客开始回忆自己最噁心的进食经歷。 有的吃了生虫的米,有的喝了发酸的奶,有的...... 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噁心感,在凝神香的辅助下,被彻底唤醒,化作强烈的厌恶感,在铺子里蔓延。 “不!你们不能想这些!”老板的声音变得慌乱,绿眼剧烈跳动, “食慾是本能! 是生存的意义! 你们必须想吃!” 他疯狂催动绿雾,试图重新操控食客,可那些噁心的回忆像毒药,让食客们的食慾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食物的抗拒。 一名年轻食客看著地上的绿色汁液,突然大喊: “这东西像我上次喝的变质肉汤,难吃得要死!” “我也是!”另一名食客跟著嘶吼, “这怪物的盛宴,就是把我们变成吃垃圾的蠢货! 我才不要吃!” 厌恶感如同潮水,反过来对抗绿雾。 他们不再互相撕咬,而是捂著肚子乾呕,眼神里满是对食慾的排斥。 凝神香的青烟还在燃烧,为这份清醒保驾护航,绿雾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再侵入食客的意识。 老板的巨嘴开始收缩,绿雾变得稀薄,墙体渗出的汁液流速变慢: “不可能! 食慾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你们在撒谎!” “撒谎?”沈真冷笑,指向陶罐, “你罐子里的那些极致食慾,是不是也带著对应的厌恶? 你以为只靠食慾就能同化我们? 没有厌恶的对比,食慾根本毫无意义!” 这句话戳中了老板的死穴。 他只知道吞噬食慾,却从未想过,食慾与厌恶本就是一体两面。 越是极致的食慾,背后往往附带著越强烈的厌恶。 那些被他收集的近一个月食慾,每一份都伴隨著食客吃撑后的噁心、吃到变质后的反胃,只是被他强行剥离,埋在陶罐深处。 “你胡说!”老板嘶吼著,绿眼绳索化作数根长矛,直刺沈真, “我只需要食慾,厌恶对我没用!” “是吗?”沈真不退反进,念力引导著食客们的厌恶感,匯聚成一道白色光流, “那你尝尝这个!” 白色光流如同奔腾的河流,朝著绿眼长矛撞去。 长矛接触到光流,瞬间被腐蚀,绿雾滋滋作响,化作一缕缕轻烟消散。 光流势不可挡,直扑向半空的陶罐。 “拦住它!”老板急得发疯,巨嘴猛地张开,喷出大量绿雾,试图阻挡光流。 可绿雾一接触到白色光流,瞬间消融,反而让光流吸收了绿雾中的厌恶残留,变得更加强大。 “不!我的食慾!” 光流撞上陶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陶罐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罐口涌出的绿雾瞬间停滯,紧接著,被一股黑色的浊气取代。 那是被强行压抑的厌恶感。 此刻,终於爆发。 ...... 第13章 老板被反噬逃遁 陶罐的裂纹越来越大。 里面传来阵阵噁心的腐臭,像是无数变质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食客们被这味道刺激,乾呕得更厉害了,却也彻底清醒过来,眼神里的迷茫和疯狂消失殆尽。 只剩下对陶罐的厌恶。 老板的巨嘴快速收缩,变得透明,绿眼黯淡无光: “不可能......食慾怎么会失效......” 他试图再次吸收食客的食慾,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厌恶。 没有了食慾作为养料,他的同化力急剧下降。 墙体的汁液开始乾涸,屋顶的绿雾快速消散,那些被异化的食客身体上的绿色光晕彻底褪去,恢復了正常的肤色。 “还没完!”雷烈抓住机会,长刀劈出一道凝实的金色刀气,直刺陶罐的裂纹, “趁他虚弱,彻底毁掉它!” 沈真、任飞、苗二虎同时出手。 沈真的念力刃、任飞的火符、苗二虎的音波,同时击中陶罐的裂纹。 “轰!” 陶罐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罐子里的厌恶浊气喷涌而出,朝著老板的巨嘴扑去。 老板想要躲闪,却被缠住,发出悽厉的惨叫。 那些浊气是纯粹的厌恶感,正是他最无法承受的东西。 “不!” “我不要被厌恶吞噬!” 老板的巨嘴在厌恶浊气中快速消融,绿眼发出最后一道微弱的光芒,死死盯著沈真: “你......为什么了解我的弱点......” “让雷爷我来告诉你!”雷烈长刀回鞘,取出罗盘: “超度了你,你就明白了。” 雷烈的罗盘刚亮起微光,浊气中的老板突然发出刺耳嘶吼。 残存的绿雾猛地收缩,竟从厌恶浊气缝隙中挤出一缕淡绿气流,直扑向一名还在乾呕的食客。 那食客瞬间眼神迷离,伸手就想抓向身边的陶罐碎片。 沈真心念一动,念力光晕扫过,食客才浑身一颤回过神。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老板的巨嘴彻底化作绿雾,顺著泥土的缝隙钻了进去,只留下一道微弱的执念低语: “盛宴......还没结束......长生......” 雷烈一脚跺在地面上,震得碎片飞溅,脸色铁青: “该死!让这东西跑了!” 苗二虎想催动音波追击,却发现绿雾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包子铺的桌椅停止了融化,铁质餐具的生锈也戛然而止。 凝神香还在燃烧,青烟裊裊,瀰漫在空气中,带著寧和的气息,安抚著食客们劫后余生的情绪。 食客们看著周围的狼藉,看著地上残留的绿色汁液和陶罐碎片,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污渍的双手。 脸上满是恐惧和庆幸。 “我......我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只想吃东西,什么都不管了......”一名食客喃喃自语。 “我刚才看到別人互相撕咬,我竟然觉得想吃......太可怕了!”另一名食客捂著胸口,脸色惨白。 “多亏了这几位抚安使大人,不然我们今天都得变成怪物!”有人对著沈真四人鞠躬,眼里满是感激。 另外三名队员这时也清醒过来,都不好意思低著头。 雷烈收好罗盘,斜睨著他们,轻声斥道: “叫你们来执行任务,你们倒好,来这当起了食客。” “雷队,是我们的错,我们不知道怎么就著了道。”其中一名叫做付刚的小声回道。 “对啊,雷队,那东西太邪门了,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另外两名叫韦宝和鲁旦的队员附和著,脸上满是懊悔。 沈真適时开口: “雷队,这东西针对性太强,专门抓食慾的破绽,不怪他们。 我们不也中招了吗?” 雷烈哼了一声,目光扫过眾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行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让那绿雾逃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以前都没有见过,得报到司里。” 沈真也是一脸严肃: “应该是最新出现的畸变体。” 任飞和苗二虎也走了过来,苗二虎捡起凝神香,小心翼翼吹灭: “这香还剩点,留著能应急。” “香头是得留著,”雷烈现在也对尾料重视起来, 这小东西刚才可发挥了大作用。” 等所有食客都被安抚好,陆续离开包子铺,沈真等人终於鬆了口气。 当然,关於包子的真实详情他们没有说。 街上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喧囂,眾人只知道净邪司又处理了一桩诡案,仿佛刚才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过。 地上一片狼藉。 散落著陶罐碎片、绿色汁液的痕跡,还有被撕碎的包子和馅料,散发著腐臭和腥气。 但在凝神香残留的寧和气息中,也渐渐淡了些。 眾人关上门,终於忍不住一阵呕吐,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这留下的阴影,估计以后都不敢吃包子了。 “这东西真够诡异的,”吐完后,苗二虎看著地上的陶罐碎片,皱著眉说道: “只靠食慾就能操控这么多人,还能把铺子变成自己的领域。” 任飞捡起一块碎片,发现上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符號, “雷队,你看,这上面有印记。” 雷烈接过来一看,看著有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但又不太確定,眉头紧锁道: “这印记看著不简单,说不定和这畸变体的来歷有关。” 沈真凑过来,仔细端详著碎片上的印记,思索片刻后说: “这畸变体如此诡异, 背后说不定隱藏著什么大秘密,咱们得儘快把情况上报。” 苗二虎握紧了铜铃: “不管是什么诡异,只要敢出来害人,我们就灭了他!” 雷烈点点头,將碎片小心收好,说道: “回去之后,就把这个符號和这东西的特性上报给典仪院,让他们去研究。 最近天心不稳,这类东西越来越多, 我们必须儘快找到它们的弱点和规律,不然会有更多人遭殃。” 突然,沈真觉得体內有一丝念力气息波动异常,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又像是在与凝神香残留的气息產生奇妙共鸣。 很微妙,很奇特。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著他。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色微微泛白。 雷烈见状,急忙问道: “小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雷队。”沈真只以为乏了,笑道: “只是刚才催动念力太多,有点累,加上今天晋升一阶中期,体內念力还不太稳定。” 雷烈闻言,神色稍缓: “晋升之后確实需要好好巩固,尤其是你这刚晋升,更不能大意。” “嗯,我知道,雷队。”沈真应道,目光却有些游离,似乎还在感受著体內那股奇妙的波动。 雷烈用罗盘彻底清除现场残余诡异能量,检查再无异常,一行人才离开蔡记包子铺。 第14章 神恩库的猫腻 路上,沈真回头看了一眼蔡记包子铺。 他想起那些被操控的食客,想起老板被厌恶感反噬的惨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诡异的存在,靠著人类的本能生存,却又將本能扭曲成毁灭的力量。 而自己,似乎总能找到它们的弱点。 “雷队,”沈真突然开口, “你说,这些东西为什么只依赖一种本能? 比如那个戏台的怪物靠情绪,包子铺的靠食慾。” 雷烈愣了一下,隨即沉思道: “可能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受神情绪影响滋生的残缺產物,只能抓住人类最基础的一种本能,才能勉强维持存在。” 沈真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但他也没在意去想。 回到抚念神殿净邪司,雷烈先进匯报,让沈真等人在门外稍等。 一会儿,雷烈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沈真,你们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司主凌不语站在大厅里。 一身黑色制服,面无表情,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雷烈立在侧旁,眉峰微蹙,显然方才的匯报並不轻鬆。 “你们表现都不错,”凌不语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隨后看向沈真: “尤其是沈真, 葛明的案子,还有诡戏案和蔡记包子铺案都处理得很好,比预期好。 “安天榜的积分我给你报上去了,加上这次的奖励,足够你兑换两根凝神香和一瓶凡阶念尘液, 儘快晋升二阶,净邪司缺能独当一面的人。” “谢谢司主!”沈真心里一热。 他偷瞄了眼雷烈,对方悄悄朝他比了个“放心”的口型,显然在凌不语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凡阶念尘液,適配一到三阶的抚神者,对他来说刚好合適。 “这都是你应得的,”凌不语眼神带著一丝欣赏: “另外,典仪院的王倦大人,说有事找你,顺便你把发现的印记线索也带给他。” 隨后转头对雷烈道: “首席天官也知道了情况,让你回来后立刻去一趟总殿,他要亲自了解详细过程。” “领命,司主大人。”沈真、雷烈等人领命。 凌不语转身往內堂走,忽然顿住: “雷烈,神恩库最近的念尘液,你多留心。 前几日一队领的那批,有个队员用了后念力紊乱,休息了好几天才恢復。” 雷烈脸色一凛:“是,司主。” 出了净邪司,雷烈领著沈真等人快步往神恩库走,嘴里骂骂咧咧: “难怪刚才凌司主脸色不对,金万全那老东西敢在资源上动手脚? 等会儿仔细检查,別拿了有问题的货。” 沈真心里咯噔一下,这里面还有这猫腻?! “雷队,那金万全真的敢这么搞吗?”任飞低声道。 雷烈冷哼一声: “咱们按规矩来,真有问题,天王老子也护不住他。” “没错,”苗二虎接言道: “他金万全再能耐,还能只手遮天?” 付刚、韦宝、鲁旦也点头附和。 不过两盏茶时间,一行人便至神恩库。 神恩库的库监金万全是个矮瘦中年人,看到二队的人进来赶紧起身,笑道: “雷队,稀客啊!” 隨后又对著他和其他队员一阵夸。 最后看著沈真,一脸真诚: “特別是沈真小老弟,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將来肯定能进镇念堂!” “老金,別废话,取货。”雷烈把一张批条扔给他, “念尘液要最新批次的,我可听说前几日有队领的货不对劲。” 金万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霎,瞬息又恢復正常,他伸手接过批条: “瞧雷队说的,神恩库的货哪能出问题? 最新批次昨天才入库,我这就给您取,就是搁在最里面,得费点时间。” 他说著就往库房里走,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取出一瓶琥珀色的液体,隨后又拣出十几根凝神香。 分给雷烈等人,道: “这是你们的凝神香, 还有沈真小老弟,拿著,这是你的念尘液。 这是最新日期的,沾沾喜气,將来进阶二阶也顺风顺水。” 任飞、苗二虎等人拿到凝神香,看著沈真手里的念尘液,很是羡慕。 沈真接过两样东西,念尘液瓶身上刻著“寧熙十八年九月”的字样,看著確实是新的。 他下意识催动一丝念力。 体內沉寂的绝望念力竟微微躁动了一下,只是这异动太过微弱,转瞬即逝,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並未多想。 念力在念尘液中流畅无阻,甚至有一丝极淡的亲和感,转瞬就消散了,並未出现异常,看来这一瓶念尘液暂时没问题。 “怎么了?”雷烈见他愣神,立刻问道。 沈真刚要说话,金万全就立即打岔: “小老弟是第一次领念尘液吧? 这玩意儿金贵,拿在手里都捨不得放了,哈哈!”他笑声洪亮,却不敢直视雷烈的眼睛。 雷烈没理他,接过瓶子,先用念力探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然后又翻来覆去查看瓶身,上面字跡刻得工整,蜜蜡封口也完好,但有个字和之前的写法不一样。 “老金,”雷烈沉声道: “为何这个“熙”字下面多了一点,有五点?” 金万全脸色微变,慌忙解释: “是、是刻字的老匠人手抖了,不影响使用,真的!” “不影响?”雷烈冷笑一声, “前几日一队那队员,用的就是你这批货吧?” 金万全额头见汗,赶紧道: “雷队,话不能乱说, 神恩库的东西都是受总神殿监製的,怎么可能出现问题,定是那队员自己修炼时出了问题。” 沈真刚才也发现了这个错字,只是刚才探查时没发现异常,便没多想。 这会儿雷烈提出来,他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雷烈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往外走,出门前丟下一句: “这瓶我们先拿了,要是出半点问题,咱们去总神殿评理。” 金万全不敢再爭辩,只是喏喏应著。 回净邪司的路上,队员们看著沈真手里的念尘液,都很羡慕,苗二虎笑著打趣道: “小沈,可以啊, 居然能拿到念尘液,这下晋升二阶更有助力了!” “运气好而已。”沈真笑著回道。 “大家努力积分,都能拿到的自己想要的资源。”雷烈安抚了一句。 他脸色却並不轻鬆,刚才得到凌不语的指示,內容让他眉头紧锁。 “雷队,是不是有情况?”沈真敏锐地察觉到。 任飞闻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 “雷队,听说司里要招新人了,是真的吗?” “嗯,招新的事,是真的,”雷烈望著窗外的天际,沉声道: “最近天心不稳的跡象越来越密,与我们相邻几个郡接连爆发诡案,净邪司人手早不够用了。 总神殿发了令,各地净邪司都要补充新鲜血液, 咱们这里也得添人。” 沈真心里一动。 他现在虽是一阶抚神者,但有时因为人手问题,单独应对畸变体总有些吃力。 要是多一些靠谱的队友,往后执行任务也能多层保障。 “什么时候考核?”沈真问道。 “就明天,净邪司演武场。”雷烈挑眉, “铁教头亲自坐镇,司主命令,本次通过考核的新人,立即编入应急小队。 你小子立了不少功,凌司主让你当考核助手,事后由你带新人小队。” “什么?小沈带新人?”苗二虎吃了一惊。 “对,没时间让他们慢慢適应了。”雷烈语气斩钉截铁,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沈真的心微微一沉。 严格来讲,自己也还处於新人阶段,新人带新人处理诡案,风险极大。 但命令如山,眼下人手短缺也是不爭的事实。 “是,雷队。”沈真答应下来,然后准备前往典仪院。 这时,前面一阵骚动。 第15章 挑战冰山队长,惨遭当眾拒绝 “寒烟,我要挑战你。” 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沈真闻言看去,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手持一把摺扇,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青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似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却又有著几分坚定。 周围的人听到这声挑战,纷纷向他看去,不时有人小声议论。 “你看,叶知秋又来了。” “这都第几次了?怎么还不死心,祁天殿的事情还不够他忙的?” “嗐,毕竟是祁天殿殿主的高足,说不定人家觉得,多来咱们净邪司歷练几回,比苦修更能念力精进呢。” 叶知秋听到这些戏謔的议论,脸色微微泛红,但眼神中的坚定却丝毫未减。 年轻人对面的女子,寒烟。 人如其名,冷麵如霜。 一身净邪司青色劲装紧束,勾勒出利落而矫健的身形,乌黑长髮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她目光扫过那年轻人,朱唇轻启,语气清冷不耐: “叶知秋,你们祁天殿没事干吗? 我们净邪司的事情可是多得是,没工夫陪你玩。” 就在她即將与叶知秋错身而过时, 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不远处的雷烈等人所在的方向,那清冷的眸光在雷烈身上流转了一瞬。 沈真见到这位一队队长寒烟,心中也不禁暗暗讚嘆。 她身上有种久经杀场淬炼出的锋芒,与祁天殿那些飘逸出尘的抚神者截然不同。 虽面容冷峻,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雷队,你方才不是说,寒烟队长提起你都钦佩有加么?”沈真低声打趣: “眼下这局面, 不正是你展现影响力的好时候?” 雷烈闻言,呲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拍了拍沈真的肩膀: “小沈,看破不说破! 自家兄弟乐呵乐呵就得了,这话要让那位听见,” 他偷偷指了指寒烟的背影,小声道: “下次若是遇到联合清剿,保不齐就把联合畸变体把咱们剿了。” 沈真、任飞、苗二虎、付刚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皆有些上扬。 “寒烟队长!”叶知秋见她又要走,急忙侧移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急切地说道: “我......我並非无谓纠缠! 师尊也常言,知守静,亦须知动。 净邪司直面邪祟,实战之要,非闭门清修能悟。 我只求一次切磋机会,验证所学,绝无他意!” “小叶啊,”雷烈见状,终於还是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嗓门洪亮, “有上进心是好事! 不过嘛,这挑战的事儿,是不是也得讲个时机? 你看寒烟队长,刚执行任务回来, 身上煞气......呃,是正气都还没散乾净呢,哪有心思跟你过招。 你......还是先提升自己的念力,切磋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给了叶知秋台阶,又点出了寒烟的忙碌与实战后的状態,还隱约捧了一下。 叶知秋被雷烈说得有些尷尬,但仍赖在这里,不肯让步: “雷队长,我知道我现在实力不足, 但我相信只要不断努力,总会有进步的。 寒烟队长就是我的目標!” 寒烟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叶知秋一眼: “等你什么时候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来找我吧。”说完,便不再理会叶知秋,径直向前走去。 留下叶知秋呆立原地,脸上有思索,有失落,也有不甘。 沈真走上前去,一脸温和: “叶兄,有毅力,我个人表示很钦佩。 寒烟队长的话虽直,却是都说在点上。” 任飞这时插言道: “嘿,小子,听见没? 路还长著呢,不过就你这实力,想要追上寒烟队长,怕是得下辈子嘍。” 说完,其他人还故意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叶知秋脸红一阵、青一阵,只能抱拳灰溜溜跑了。 “嘖,祁天殿的好苗子,心气是高。”雷烈看著叶知秋走远,咂了下嘴, “不过净邪司的花......” 他话说一半,瞥见沈真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打住,乾咳两声, “咳,行了行了,热闹看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眾人笑闹散去。 沈真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他想起还有正事要办,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典仪院走去。 不多时,沈真就到了典仪院。 作为抚念神殿五大分支机构之一,这里不像净邪司满是烟火气,也没有祁天殿的清贵感,整个建筑群都飘著古籍的墨香与各种香的余韵。 抚念神殿的五大分支各有明確执掌,撑起了世间抚念安神的秩序: 净邪司管外勤除祟,清剿低中阶畸变体与异端; 祁天殿主要负责日常的观测与祈祷仪式,针对民间小规模念力躁动辅以基础符籙镇念; 典仪院负责研究、制定和传承“抚神”仪式的標准,同时归档各类诡案线索与古籍考据; 神恩库负责核心资源调度分配; 还有最神秘的镇念堂,专司高阶畸变体清剿,以及负责处理突发的、大规模的“神之悲怒”和高阶异端力量,是神殿最后的防线。 进镇念堂,也是沈真奋斗的目標。 只因他母亲就曾是镇念堂的一员。 沈真穿过长长的甬道,在尽头的影壁处刚向右一转,侧旁的廊下便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一高一低,正聊得热络。 廊下摆著两张藤椅,中间一张石桌,上麵摊著几本古籍。 坐著的两人,一个一袭白衣,眼角有几道笑纹,正是沈真的启蒙老师柳敘白。 另一个背微驼,穿灰色长衫,正拿著一本古籍,是典仪院出了名的老学究沈墨言。 按族谱排,沈真还得喊他一声叔公。 “柳教习,沈叔公。”沈真快步走过去,声音带著几分亲近。 柳敘白抬头一见是他,立刻放下手里的茶碗: “小沈来了,你小子现在出息了,比我当年强多了。”他伸手拍了拍沈真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满是欣慰。 沈墨言也抬起头,声音雄浑清晰: “包子铺的案子我们也听说了,你带线索来的?” “嗯,”沈真拿出一个布包,取出那块带著印记的陶罐碎片, “凌司主让我送这个过来, 说是新畸变体的印记,想让典仪院王倦大人看看有没有记载。 或者您二位先看看?”说著递出碎片。 沈墨言接过碎片,端详著上面的纹路,眉头慢慢皱起: “这印......好像有点眼熟。”他转头看向柳敘白, “老林,你还记得四年前咱们整理邻郡旧案时,那本《畸痕录》里记的东西吗?” 柳敘白凑近一看,脸色也沉了下来: “像......但又不全像。”他看向沈真,语气严肃, “这畸变体是不是专操控人食慾的?” “对,”沈真点头,把包子铺的情况简要说了几句, “它能把铺子变成领域,还靠旧食慾催生新食慾,最后被我们用厌恶感反噬,但是跑了一缕残雾。” 沈墨言放下碎片,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画了个简略的印纹: “当年那畸变体,只能操控几个人爭抢吃的,没这么大本事。 难道这东西现在进化了?或者说......有人在帮它变强?” 柳敘白也点头,提醒道: “你们以后办案遇到它可得小心,它的出现说不定就是人为。” 人为?! 这话让沈真心中一震,刚想追问,就见典仪院的小廝匆匆走来: “沈大人,王大人在值房等您,请您即刻过去。” 第16章 母案牵异端 “知道了。”沈真收起碎片,冲两人拱了拱手, “柳教习,叔公,我先去见王大人,回头再来看你们。” 柳敘白摆摆手: “去吧,直接进去。 还有,以后你遇事不懂就张嘴问, 典仪院这些老怪物看著古板,对肯学的后辈还挺肯教。” 沈真笑著应下,转身往主院典籍官值房走去。 典籍官的值房青砖砌墙,黑木为门,门楣上掛著“考镜源流”的匾额,是前几代典仪院院主亲笔题写。 推开门的瞬间,沈真愣了一下。 书房里燃著淡淡的柏香,驱散了墨味的厚重。 靠窗的大案后坐著王倦,他穿一身深蓝色的典仪院制服,正翻看著一叠卷宗,神色平静。 而大案旁的客座上,坐著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沈正澜。 沈正澜穿著一件白色宽袍。 他头髮里掺著几根银丝,却丝毫不显苍老,坐姿挺拔如峰,周身縈绕著一股內敛却磅礴的念力波动。 那是六阶抚神者独有的气息,哪怕刻意收敛,也让人不敢直视。 “父亲。”沈真的声音很轻。 他父亲曾是镇念堂的核心成员,六阶抚神者的实力在神殿里屈指可数,只是四年前卸任,也很少提及神殿的事,只是偶尔过来帮忙。 父亲对他很严厉,尤其是他母亲死后,这也导致两人的关係不是很亲。 沈真来典仪院,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知道了,还在这里等他。 沈正澜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沈真莫名有些拘谨: “晋升一阶中期了?念力稳定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还算稳定,”沈真走到他面前站定, “阮家巷遇幻欲魔,临阵突破的。” 王倦放下卷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小沈不错,在一阶初期就能靠意志破幻欲魔的幻境,还能顺势晋升,整个净邪司年轻一辈里,也就你做到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今天叫你过来, 一是看你带回的线索,二是你爹听说你突破一阶中期,特意过来看看,顺便也看看你最近在净邪司的歷练情况。” 沈真坐下,把陶罐碎片递过去: “王大人,这就是包子铺的畸变体留下的印记,最后让它跑了。” 王倦接过碎片,指尖凝起一丝念力,轻轻扫过印记表面。 念力触及印记的瞬间,碎片上面的纹路竟突然亮起淡淡的绿光。 “果然有问题。”王倦眼神一凝,转头看向沈正澜, “老沈,你那边的碎片呢?” 沈正澜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块,上面同样刻著印记。 他们把石块和碎片放在桌上,推到一起。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两块带著印记的物件刚一靠近,绿光就猛地暴涨,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光影。 光影里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一片扭曲的黑暗,像黑洞一样。 黑暗中隱约传来咀嚼的声响,还有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长生......餵食......” 沈正澜眸色一沉,补充道: “这两个词,四年前我追查的旧案里也出现过。” 突然,边上的沈真瞳孔骤缩,体內的念力不受控制地波动。 恍惚间,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护著他的背影,那股气息竟和光影里的黑暗有一丝莫名的呼应。 “快切断念力感知!”沈正澜发现不对劲,指尖弹出一道念力,瞬间切断了沈真与光影的联繫。 绿光骤然黯淡,两块物件上的光芒也渐渐褪去。 沈真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被无数双飢饿的眼睛盯上,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被一股力量拉扯著,想要靠近那片黑暗。 “这坊间传的『神之使者』印记......今日怎会引发这般异常现象?”王倦看著石块,语气凝重,隨后看著沈真, “小沈你没事吧?” “没事。”沈真深吸一口气,很快恢復过来,刚才那股力量太过诡异。 沈正澜確认沈真无事,才道: “这四年来,我就是一直在追查这所谓的『神之使者』。”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拿起石块,无意识地摩挲著上面的印记。 眸底深处掠过一丝痛色与坚毅,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光影,落在了遥远,又似无法释怀的过去。 “你也长大成人了,有些真相,该让你知道了。”他看著沈真: “你母亲当年遇上的事......和这所谓『使者』脱不了干係。” 沈正澜话音微顿,书房內的柏香似乎也凝滯了一瞬。 听到与母亲有关的消息,沈真心里也是猛地一震,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父亲几乎很少主动提母亲的事,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丝期待。 当年母亲牺牲时的画面再一次涌上心头,他也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有什么真相。 王倦沉默地看著老友,知晓那是他四年未愈的心病,是日夜啃噬理智的执念。 沈正澜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语气沉甸: “不把这些所谓的狗屁『神之使者』从阴沟里挖出来,不看到他们彻底灰飞烟灭,我闭不上眼, 也......无顏去见她。” “『神之使者』是什么?”沈真压住心中痛楚,忍不住问道。 王倦解释道: “是异端的一个分支,或者说,是一群被神之悲怒扭曲了心智的抚神者。 他们不认同神殿安抚神的情绪的理念, 反而觉得神的情绪就该释放,专门培养靠人类本能存活的畸变体,用畸变体的力量破坏秩序, 美其名曰:顺应天心。” 这是沈真第一次听说“异端”的具体情况,之前只在神殿的入门手册里看到过“警惕异端”的字样,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存在。 “包子铺的绿雾,就是神之使者培养的畸变体?”沈真追问。 “是,也不是。”沈正澜接过话头, “那绿雾是食念类畸变体的成熟形態,靠吞噬食慾存活,但它背后一定有神之使者在推波助澜。” 果然是人为!! 这话正好印证了柳敘白和沈墨言方才的说法。 沈真突然想起神恩库念尘液的问题,那极大可能也是人为,於是他把疑问说了出来。 “对了,王大人, 凌司主之前提醒过,神恩库的念尘液可能有问题,前几日有队员用了后念力紊乱。 我今天去领念尘液,发现瓶身上的『熙』字多了一点。”他说著取出念尘液, “暂时还没有查出有问题, 但金万全神色有些慌张,这念尘液就算现在没异常,也肯定被动过手脚。” 第17章 神之使者 王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果然有问题。 金万全四年前从邻郡调过来,正好是邻郡旧案爆发的时候。 我查了他的履歷,发现他当年负责的正是神恩库分支的资源调度。 他盯著瓶身上的字, “这念尘液,十有八九是被他偷梁换柱过。” 沈正澜手指敲击著桌面: “神恩库的水很深。 表面上是资源调度,实则牵扯著各方势力。 抚神者需要资源晋升,异端需要资源搞事,还有其他势力也在暗中覬覦。 金万全在这个位置上,若是起了贪念,或是被某些势力胁迫,做出偷换念尘液这样的事,並不奇怪。 但金万全只是个棋子,他背后的人,才是关键。” “那背后的人,会不会是神之使者?”沈真问。 王倦摇摇头: “不好说。 神之使者行事狠辣,不会只满足於偷几批念尘液。 他们要的,是引发大规模的灾难。” “那不是又要重现四年前的惨剧?”沈真嘴角微抽。 “不错,”沈正澜解释道, “当年你母亲......就是为了守护人们不受灾难侵袭,才牺牲的。” 提到母亲,沈真的情绪瞬间紧绷,他永远都忘不了母亲牺牲时的情景,这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他攥紧了拳头,体內的念力又开始躁动。 “別激动。”王倦察觉到他的变化,递过来一杯茶水, “你母亲是镇念堂的英雄,她用自己的生命阻止了灾难。 现在你要做的,是查清这印记背后的真相,而不是被情绪左右。” 沈真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父亲和王倦说这些,是想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而不是让他沉溺於过去的悲痛。 “我知道了。”沈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暂时平復了躁动的念力。 王倦见状,继续说道: “最近异端活动得很频繁,不止这一个,各地都出现了新的畸变体。 有的靠愤怒,有的靠恐惧,还有的靠贪婪。 这些畸变体像是在收集人类的各种本能,不知道异端利用畸变体在筹备什么。” “没错,”沈正澜接过话头: “你现在实力不够,遇到异端別贸然出手,有相关的线索,第一时间上报。” 沈真点头记下。 父亲话虽少,句句透著关心,可父子俩的关係,却总透著微妙的紧张。 王倦这时拿起桌上的卷宗,递给沈真: “这是邻郡四年前的旧案卷宗,里面记载了这种印记第一次出现的情况。 当时神恩库失窃了一批念尘液,后续就爆发了『村民狂吃生粮』的诡案。 你拿回去看看,对比一下现在的案子,或许对你有帮助。” 沈真接过卷宗,封面上写著“邻郡寧熙十四年畸案录”。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有关母亲牺牲真相的线索。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著和陶罐碎片上类似的印记,旁边標註著“食念印”三个字。 “对了,”王倦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领的这瓶念尘液,谨慎使用,我方才也用念力检查过,暂时未查出什么,但不代表就没问题。” 沈真心里一凛,幸好没急著用。 他想起雷烈提出质疑时,金万全当时的反应,原来他早有问题。 “那现在怎么还不对金万全採取措施?”沈真问道。 “神恩库的事,神殿已经在查了,”沈正澜道, “你不用掺和,做好自己的任务就行。 净邪司人多眼杂,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麻烦。” 沈真明白父亲的意思,神恩库牵扯资源分配,背后肯定有势力博弈,他一个一阶抚神者,贸然捲入,只会引火烧身。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王倦和沈正澜分析新畸变体的走向。 沈真在一旁听著,偶尔插几句话,却总能被两人点出关键漏洞。 薑还是老的辣,无论是对畸变体的认知,还是对局势的判断,沈真都差得太远。 眼看日头偏西,沈正澜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 家里燉了汤,晚上回家吃饭,你妹妹也念叨你好几天了。” 沈真心里一暖: “好,我处理完这边的事,马上回去。” 沈正澜点点头,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真: “你母亲当年,念力不算顶尖, 却凭藉过人稳当的心智,在镇念堂站稳了脚跟,还立下不少功劳。” 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真听著父亲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是想让他成为像母亲一样的人,不仅有强大的实力,更有坚定的心智。 沈真从进净邪司开始,就以有强大的念力为目標。 他拼了命地勤修苦练,在同辈中念力增长最快,任务完成度也总是名列前茅,所有人都说: “不愧是她的儿子。” “別愣著了,”王倦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卷宗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或者去找你叔公。 还有,这个给你。” 王倦从怀里拿出一个短尺状的物品,递了过来。” “这是我特製的念节尺,”王倦道, “里面注入了四阶念力,遇到异端的精神干扰,能帮你稳住心神。 你现在念力低,对付低阶畸变体还行,遇上异端,怕是不够用。” 沈真接过念节尺,不过五寸,能感觉到里面温和的念力波动: “谢谢王大人。” 他轻轻一甩,念节尺展开成半米长的短刃,一侧內敛的念力刃透出光泽,尺尾“真”字铭刻其上,流转著淡淡的光华。 沈真心中一暖,这念节尺不仅是一件防身利器,更是王倦对他的一份关怀与期许。 他握紧念节尺,感激道: “有这利器,后续查案也多了份底气,多谢王大人费心。” 王倦摆摆手: “好生运用,你母亲当年也帮过我,我照看你是应该的,別辜负了大家,特別是你母亲的期望。 对了,你想进镇念堂?” 沈真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是,我娘曾是镇念堂的人,我想追隨他的意志。” “有志气,”王倦点点头, “但镇念堂不是那么好进的, 你现在还差得远,先把净邪司的任务做好,积累经验,等你到了四阶,我帮你提交申请。” 沈真认真点头:“我会努力的。” “去吧,”王倦挥挥手, “记得晚上回家吃饭,你父亲和你妹妹都等著你呢。” 沈真收起卷宗和念节尺,冲王倦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值房。 走出典仪院,沈真握著手里的卷宗,心里隱约有种预感。 食念印、神恩库、神之使者、异端......这些线索像一张网,在慢慢收拢。 前路虽险,但母亲的意志、父亲的关心、柳教习和王倦的提携,还有净邪司的队友...... 这些,都是他前进的底气。 不管是畸变体还是异端,不管神恩库的水有多深,他都要查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妹妹,也为了自己身为抚神者的职责。 第18章 旧案卷宗 沈府虽说是抚神者世家,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气派,朱漆大门都掉了漆。 夕阳余暉中,沈真推开门,只见父亲沈正澜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本抚神者典籍,见沈真进来,语气毫无波澜: “回来了,洗漱一下吃饭了。” 沈真应了声“知道了”。 父子俩向来话少,他早就就习惯了。 正说著,里屋传来脚步声,妹妹沈璇端著一盘刚蒸好的糕点走出来,小姑娘穿著浅青色的围裙,笑道: “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听爹说你出任务了。” 沈璇年方二八,比他小两岁,性子却活泼温软,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带著几分灵动与俏皮。 她把盘子递到沈真面前,眼神里满是关切: “你没受伤吧? 我听说外面的畸变体都很嚇人。” “没事,外面就是传得夸张。”沈真拿起一块糕,摸了摸妹妹的头: 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而且我是抚神者,保护街坊是本分。” 他看著妹妹的著装: “怎么亲自下厨了?汪婶呢?” “汪婶家里有事请假了,”沈璇转身拉著他往堂屋走, “爹说你最近办案辛苦,特意燉了羊肉汤,燉了一下午呢。” 堂屋的方桌上砂锅里的肉汤冒著泡,沈正澜坐到主位,淡淡说了句: “这段时间难得回来一趟,多喝点补汤。” 沈真挨著妹妹坐下,沈璇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羊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暖汤鲜美。 “哥,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 沈璇舀著汤,突然开口, “前几天我去巷口买东西,看见丁阿婆和王婶抢米,两个人平时关係可好了,差点打起来,说是再不抢就没了。” 沈真握著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抢米?” “是啊,”沈璇点点头,脸上带著困惑, “还有西街的虞大叔,平时脾气可温和了。 昨天不知道怎么了,对著卖菜的小贩大吼大叫,说人家缺斤短两,其实我看著那秤是准的。 街坊们都说,最近人心浮气躁,怕是神祖又不高兴了。” 沈真心里一动。 妹妹说的“贪嘴抢粮”、“莫名暴怒”,不知道与王倦大人提到的“异端收集人类本能”有没有联繫。 这些看似零散的民间琐事,怕是都是隱性线索。 他没多说,只是叮嘱: “以后少去人多的地方,要是再看到这种事,赶紧回家,別掺和。” “知道啦,”沈璇吐吐舌头, “我可不敢凑热闹,就是觉得奇怪。 对了哥,你什么时候能陪我去逛一次庙会啊? 上次你说忙,这都快一个月了。” “等我把手头的案子办完,”沈真摸了摸她的头,“一定陪你去。” 沈正澜喝了口汤: “办案要紧,但也別耽误了修炼。 你现在刚晋一阶中期,念力还不稳,每日的基础咒术练习可不能落下。” “我知道,爹。”沈真应道,“王大人把四年前旧案卷宗给我了。” 沈正澜回道: “嗯,那你详细看看,卷宗记录比口述更详尽,有疑惑可来问我。”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晚饭,沈真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上面堆著几本抚神者功法典籍。 他从怀里取出那本《清水郡寧熙十四年畸案录》,就著桌上的油灯翻开,这是典仪院誊抄本。 卷宗开篇记载了四年前清水郡郡的灾情: 寧熙十四年秋,邻郡五县接连爆发“村民狂吃生粮”的诡事。 村民们如同失了心智,爭抢未煮熟的稻穀、生肉,甚至啃咬树皮、吃观音土。 不少人因此腹胀而死,或是互相爭抢受伤。 当时的抚神者判定为“神情绪紊乱引发的暴食畸变”,由母亲林婉如带队镇压。 沈真逐页翻看,目光停在卷宗中段的记载上: “......案发现场收缴念尘液若干瓶,疑似偽品,此类念尘液蕴含异常念尘......” 他心里一沉。 四年前的诡案后,金万全从邻郡调到总殿神恩库,时隔四年,念尘液再次出现变故,看来这事果然与金万全脱不开干係。 若真是那样,母亲的死,他也有份。 继续往下翻,卷宗末尾附著一份【秽气检测记录】: “现场残留淡绿色秽气,无固定形態, 接触者易滋生贪食之念,根据症状和检测结果,初步命名为:食妄......” 沈真看著卷宗,指尖摩挲著“食妄”二字,这就是今日留下类似食念印畸变体的前身。 油灯火苗跳动间,怀中的念节尺似有感应,“真”字光华透过衣料泛出,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取出王倦赠的念节尺,四阶念力的波动温和却坚定。 无需多言,他已决心要查清母亲牺牲真相、揪出金万全及其背后势力。 “娘,我一定会查清真相。” 沈真低声自语,將念节尺收回,重新放回怀里。 这一夜,他睡得並不安稳。 梦里全是卷宗上的字跡、母亲的残影,还有那些爭抢生粮的村民的诡异模样。 与此同时。 神恩库库监金万全的府邸一间密室,一道黑影悄然出现。 金万全弓著腰,態度极为谦恭: “大人,殿下那边怎么说?我的酬劳......” “这是一半酬劳,”他话未说完,黑影便递过一个布袋: “殿下说了,只要把念尘液的手脚彻底做乾净, 事成之后,另外一半酬劳自然少不了你的,还有你家人的安全也会有保障。” 金万全连忙接过布袋,指尖摩挲著袋口,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多谢殿下! 放心!那批货都按殿下的意思换了,绝对出不了岔子。” 黑影冷哼一声: “最好如此,別以为你拿双份好处的事能瞒住殿下,要是坏了大计,你和你家人都得陪葬。” 说完,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中。 金万全攥著布袋的手猛地收紧,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但想到家人的安全、还有两边的重金,那丝不安很快便被贪婪取代。 只要两边都捂紧嘴,他就能坐收渔利,成为最大贏家。 另一边,天刚蒙蒙亮,沈真就起身洗漱,换上净邪司制服赶往演武场。 抚念神殿的净邪司演武场,坐落於圣帝神都西侧。 作为风云帝国的都城,圣帝神都也是皇权与神权交织的核心枢纽。 此时天色刚亮,演武场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前来应试的年轻预备抚神者。 没有看见寒烟队长及其他人,想必是去执行任务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形矫健,面容严肃,目光如炬,正审视著陆续到来的应试者。 他便是此次考核的主考官,净邪司的教头,铁玄。 “小沈来了?”雷烈见到沈真笑道: “等下你负责记录考核结果,顺便帮铁教头把把关。” “好。”沈真点头,走到台边的桌案后坐下,桌上放著考核记录表和笔墨。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雷烈突然想起什么, “你恩师易天兴前辈前两天差人问起你,让你有空去看看他。” 提到易天兴,沈真心里一暖。 易天兴是他的启蒙恩师,已经隱退。 当年手把手教他吸收念尘、转化念力,在他母亲牺牲后,也是恩师一直鼓励他,让他重新振作。 “我知道了,雷队。 忙完这阵子就去探望恩师。” 第19章 净邪司新人初阵 净邪司演武场。 司主凌不语目光扫过台下的应试者,声音平淡却极具穿透力: “净邪司招新,不看背景,只看实力与心性。 考核通不过者,即刻离开; 通过者,成为净邪司预备队员,一个月后再次考核,若通过者即转正......” 经过几轮考核,最终只有七人通过。 分別是:李清晏、赵怀瑾、齐雪见、陈兮、周时、陆仁甲、吴羡。 凌不语看著七人,点头道: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净邪司预备队员。 隨后转向沈真: “沈真,你临场应变能力有目共睹。 这七个人,暂时由你带领,刚好有实战任务练手。” “是,司主。”沈真应道。 凌不语神色严肃: “刚才来报,城郊肖家村、张家湾接连出事,村民要么狂怒伤人,要么爭抢斗殴。 你带他们参与调查,务必小心。” 七人上前见礼,沈真刚要开口,身著锦袍的赵怀瑾整理了一下袖口,率先说道: “沈队是吧? 早就听说你立了不少功,希望这次任务別太简单。” 他出身世家,念力一阶初期巔峰,性子傲气十足,说话时不经意流露出优越感。 沈真面色平静: “別这么叫,我还不是队长。” “迟早的事。”赵怀瑾嘴角一扬: 不过,是虚是实,总得亲眼见过才算。”话落时目光却已转向別处,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提 沈真听他这话,心中虽有些不悦,但面上並未显露: “多参加几次任务,你自然就知道了。” 这时,身材挺拔、穿著洗得发白布衣的李清晏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时动作一丝不苟: “沈队,以后请多指教, 我们是新人,若有行差踏错,请您直接训斥。”他目光沉稳,字字清晰。 李清晏话音刚落,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少女又凑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沈队沈队,你昨天处理蔡记包子铺的案子,是不是特別惊险? 我听说那畸变体能操控食慾,真的假的? 它长得像包子吗?” 她叫齐雪见,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一看就知道好奇心极重。 旁边穿素色衣裙的陈兮拉著齐雪见的衣袖,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沈真,心里默默评估著这位临时领队的经验和风格,低声道: “雪见,先听安排。” “哎呀,知道啦。”齐雪见小声嘟囔,却仍眼巴巴看著沈真。 “沈队,你好。”一个格外魁梧的年轻人憨笑著挠挠头,正是周时。 他笑起来显得有点侷促,但身板挺得笔直, “我別的没有,就是力气还行。 以后有啥粗活重活,吩咐一声就行!” 年纪最小的吴羡攥著拳头,脸颊因为兴奋有点发红,抢著说道: “沈队,这是我第一次实战,干什么都行,我不怕危险!” 站在稍远处的陆仁甲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话。 他身形精干,站在那里並不显眼,但眼神扫过周围环境时,却带著一种习惯性的警惕。 沈真目光在七人脸上掠过,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翻身上马,沉声道: “出发,路上细说。 这不是普通的村民闹事,很可能和四年前的旧案有关。 这次症状有些类似,但似乎有了变化......” 眾人纷纷上马,队伍朝著城郊疾驰。 老队员们很自然將七名新人隱隱护在队列中间,这不是优待,而是责任。 路上,沈真传授了基础抚神咒【尘安、念定】。 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教学,只能在实战中磨练。 一路上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周时见陈兮身形单薄,骑马似乎有些生疏,便默默让自己的马靠外侧些。 齐雪见则凑在吴羡旁边, 小声讲著她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各种诡谈传闻,嚇得吴羡一愣一愣,又忍不住想听。 赵怀瑾策马走在李清晏斜前方,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李清晏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隨即淡淡移开,看向前方。 李清晏察觉到了那目光,却只当未见,专注地回味著抚神咒的念力运转。 半个时辰后,便到了目的地附近。 雷烈对新人作了简短动员,七人脸上神色各异。 吴羡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陆仁甲说: “陆哥,我有点紧张,你紧......” 话没说完,就被陆仁甲一个眼神止住了,陆仁甲轻微摇了下头,示意他噤声听令。 沈真看了一眼眾人: “我简单说一下,肖家村、张家湾隔河相望。 到达目的地后,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他隨后望向雷烈: “雷队,我带新人小队去河西岸肖家村。 你负责河东岸张家湾,另外,飞哥、虎子哥隨我队助阵,帮衬著些新人。” “好,有事隨时通讯。”雷烈頷首,说著递给沈真一张符纸, “两个村子比较近,这个距离半个时辰內有效。” 他说完,立刻带队出发:“付刚、韦宝、鲁旦跟我走。” 沈真这一队,齐雪见依旧问题不断。 任飞、苗二虎两人作为净邪司老人,不时插言,向新人们讲解著注意事项。 很快,沈真一队抵达河西岸肖家村村口。 远远就看到村民围作一团,怒骂声、打斗声不绝於耳。 沈真沉声道: “没时间多说了! 飞哥、虎子哥,咱们就不见外了。 司主让我带队,那我就临场指挥了。” 任飞、苗二虎二人点头赞同。 沈真继续下达指令: 任飞、苗二虎带李清晏、周时正面牵制稳住村民,別伤了人; 赵怀瑾、陆仁甲掩护齐雪见、陈兮去检测能量波动,找出能量源头; 吴羡,跟我警戒策应,不准擅自行动!”沈真已在路上了解几人的能力特长,此刻安排任务也算人尽其才。 “是!”眾人应道,纷纷下马冲了过去。 眼前景象混乱不堪。 最近处,两个村民正围著一个中年汉子拳打脚踢,汉子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布袋,嘶吼著: “这是我的粮食!谁也別抢!” 不远处,一个老妇人拿著柴刀劈向一棵柳树: “砍死你,为什么抢我的果子?!”眼神赤红得嚇人。 旁边还有人爭抢著散落的农具,互相推搡谩骂。 “上!”任飞率先衝出,念力符纸化作清辉,轰向两个扭打的村民。 “尘安!”他低喝一声,那两人动作一滯,脸上的暴怒之色稍减。 苗二虎紧跟其后,扣住老妇人手腕夺刀。 周时憨厚,闷不吭声衝上去,双臂一拦就隔开了抢粮的村民,只是力气太大,差点把人推倒。 周时自己嚇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嘴里连声道: “对不住,对不住! 我不是有意的!”手上已迅速捏诀,尝试施展抚神咒。 李清晏却没有贸然动手,他紧盯著任飞的手法,眼神专注,甚至下意识地用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咒诀轨跡。 隨后,他看准一个村民,沉心静气,轻声诵念【尘安、念定】。 念力縈绕过去,村民推搡的动作明显放缓,赤红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丝茫然。 李清晏暗自鬆了口气,第一次实战运用咒术,总算没出差错。 另一边,赵怀瑾、陆仁甲两人一边施展抚神咒,一边手持凝神香,掩护齐雪见和陈兮。 齐雪见拿出检测罗盘,指针乱晃: “这里的能量波动很混乱,像是被人为操控过。” 陈兮一边快速观察分析,一边低语: “波动源头应该在那边。”她看著远处的一口井, “那里很可疑。” 陆仁甲警惕观察著四周: “有我们在,你们安心探测。”他手腕轻抖,凝神香的青烟更浓了几分,將眾人笼罩其中。 突然,一个失控的村民突然衝过来,赵怀瑾隨即催动念力: “尘安,念定!” 村民动作一滯,陆仁甲趁机制住对方,二人配合得很默契。 吴羡按捺不住兴奋,也想上前,被沈真拉住: “吴羡,听指挥!警戒!” 话音未落,一个被李清晏暂时安抚的村民突然又嘶吼起来,猛地挣脱,朝著吴羡撞来。 “妈呀!” 吴羡嚇得怪叫一声,闭上眼,下意识催动念力,竟歪打正著绊了对方一个趔趄! 李清晏趁机再次念动咒术,村民晃了晃,终於瘫坐在地,抱著头呻吟起来。 吴羡睁开眼,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倒地的村民,一脸的不敢置信和后怕。 沈真看了他一眼: “警戒,是要你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不是站著发呆。 不过,反应还算快。” 就在这时,沈真的临时通讯符突然亮起,传来雷烈的声音: “小沈,张家湾情况很糟, 有村民纵火自焚,我们这边四个人根本控制不住局面,你们儘快查清能量源头清理掉,速来帮忙!” 第20章 幻欲魔、食妄再现 沈真听到雷烈呼叫,心头一沉: “情况紧急! 赵怀瑾、陆仁甲,继续掩护齐雪见、陈兮追查能量源头; 其他人跟我稳住剩余村民,速战速决!” 在齐雪见和陈兮的合作指引下,四人很快来到水井边。 检测罗盘指针显示,问题果然就在这口水井。 齐雪见转头蹙眉大喊: “沈队,源头就在这里! 村民饮用这里的水后才会失控。” 沈真一边给村民施加安神咒术,一边吩咐: “飞哥、虎子哥,已经找到源头, 你们赶紧想办法净化这水井里的能量,务必儘快解决源头问题。” “收到!” 任飞、苗二虎二人迅速向水井方向移动,齐雪见、陈兮、赵怀瑾、陆仁甲四人则过去帮忙稳住村民。 就在任飞、苗二虎二人专心施展咒术时,水井中突然涌出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 苗二虎率先反应过来: “不好,还有幻欲魔的气息,刚才未检测到。”正因昨天刚经歷过,所以他对此气息极为敏感。 被他一提醒,任飞也迅速反应过来,並大声呼喊: “大家小心,幻欲魔也在这里。” 任飞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冰冷的笑声。 “桀桀桀......” “有意思,这么快就被你们找到这里来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又响起。 “盛宴,才刚开始......” 任飞、苗二虎脸色皆是一变。 “食妄也在?!” 食妄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想到你们这么好骗,都来了吧?那就不要走了。 幻欲魔,一起送他们去见神祖吧。” “滚开,噁心的食慾,”没想到幻欲魔却並不买食妄的面子,冷冷回应道: “不过是互相利用、合作罢了,別在这对我发號施令。” 话音未落,幻欲魔化作一缕灰色雾气,並幻化出一道道幻影,向任飞和苗二虎涌来。 食妄则显化出一个由各种食物组成的一张巨脸,幽绿的的眼睛嵌在口中央。 一道道绿色的能量绳索从嘴里伸出,向著二人抓去。 “大家小心!” 沈真衝过来帮忙,念力在半空炸开,撞在绿色绳索上发出滋滋声响。 但这阻滯只持续了一瞬,后续攻势更猛。 甚至有几根绳索绕过他,朝著后方的齐雪见和陈兮等人缠绕而去。 “不好!”陆仁甲眼疾手快。 他抽出一柄短刀,刀身裹著淡淡的念力,劈在靠近陈兮的绳索上。 可这绿色绳索韧性极强, 只被劈出一道缺口,转眼又癒合如初,反而將陆仁甲的刀缠住,拖拽著往水井方向拉。 “我来帮你!”赵怀瑾身形一闪,念力化作两道利刃,从两侧削向绳索。 这次总算將绳索斩断,可刚喘口气,更多的绳索从食妄巨脸的嘴里涌出来,像疯长的藤蔓般覆盖半空。 他忍不住皱眉,惊讶道: “这东西斩杀不尽?!” 苗二虎、任飞那边更不轻鬆。 他们挥拳轰向身旁涌来的雾气幻影,却只让雾气散开少许,转瞬又聚合在一起。 不一会儿,两人脑袋一阵发沉。 两人赶紧运转念力抵抗雾气侵袭,昨天对付幻欲魔时便已吃亏,今日对方有食妄配合,压力陡增数倍。 “雷队他们不在,没办法施展【净邪阵】。”苗二虎大喊。 “哈哈......”食妄阴笑, “就是要分散你们,你们这群蠢货,这么容易就中计了。” “清心,破妄!”任飞一边躲闪绳索,一边诵念咒文,指尖符纸清辉流转,轰击向自己而来的绳索。 清辉触碰到绳索后只退去一瞬。 很快又捲土重来,且速度更快,任飞躲闪不及,被绳索缠住。 “任飞!” 苗二虎想要回身支援,却被灰色雾气死死缠住。 雾气中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幻影,都是他最在意的人,有並肩作战的队友,有老家的母亲。 他尽全力抵抗著,避免再次陷入幻境。 沈真这边也不好受,他接连斩断两根绿眼绳索,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更棘手的是,幻欲魔的灰色雾气渐渐扩散到他周围。 一股强烈的精神干扰涌来,脑海中莫名涌上一股烦躁感,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嘶吼。 他知道这是幻欲魔的手段,昨天对付对方时便经歷过。 身旁的吴羡已有些站不稳,嘴里喃喃自语: “別过来......別抢我的东西......” 显然已被干扰影响,脚步踉蹌著朝著水井方向走去。 “吴羡!清醒点!” 沈真厉声喝止,同时甩出一道念力,念力落在吴羡身上,发出一阵微光。 吴羡打了个寒颤,眼神恢復些许清明,却仍满脸恐惧,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这片刻的分神,又有两根绿色绳索缠上了沈真。 一股诡异力量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竟渐渐浮现出幻象: 父亲倒在血泊中,身上插著净邪司的制式长刀,周围的人都在指著他骂“异类”、“怪物”,凌不语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怪物的后代,留不得。” “这是幻象!”沈真猛地摇头。 他想要利用之前融合的绝望念力反击,可这股念力此刻却像沉睡了一般,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危急关头,他突然想起王倦赠的那柄念节尺。 当时王倦只说:“此尺可镇心神,遇异端时可用。”想来用来对付邪祟应该也不成问题。 沈真从怀里取出念节尺,一股柔和却坚定的能量便顺著掌心涌入体內。 原本混乱的念力瞬间平復,脑海中的嘶吼声和眼前的幻象也很快退去。 一股无形的屏障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身旁的吴羡再次打了个寒颤,眼神彻底清明。 沈真又惊又喜。 那些缠上他的绿色绳索,在触碰到念节尺白光的瞬间化作乌有,合围而来的灰雾,在圣洁光华流转间,也是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食妄和幻欲魔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音里满是忌惮: “那是什么东西?!” 第21章 绝境透支 沈真没有理会它们的惊呼,手持念节尺朝著苗二虎的方向衝去。 白光所过之处,灰色幻影纷纷溃散,绿色的能量绳索也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收缩后退。 苗二虎趁机摆脱干扰,看到沈真手中的念节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小沈,好东西啊!” “所有人靠近我!”沈真高声呼喊,声音落在每个人耳中。 赵怀瑾正被数道绳索缠住,闻言立刻朝著沈真的方向突围,念力利刃撕裂空气,斩断一根迎面扑来的绿索,但第二根缠上了他。 陆仁甲紧隨其后,护著齐雪见和陈兮慢慢靠近。 刚才有一道幻影几乎贴上陈兮的脸,那扭曲的面孔让她脸色有些苍白。 齐雪见紧握著检测罗盘,在靠近白光范围时,突然咦了一声: “沈队的念力......” 沈真听到她的嘀咕也有点奇怪。 刚才自己確实也感到体內念力一丝莫名的...... 对......吸引力。 但转瞬即逝,他只当是战斗中產生的错觉,並未深想。 而且危机还未解除,他沉声道: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手中念节尺指向食妄的巨脸, “任飞、虎子哥,你们趁机净化水井! 这尺子能阻挡邪祟,我来掩护你们! 赵怀瑾、陆仁甲,守住两侧,別让它们攻击靠近! 李清晏、周时,继续稳住剩余的村民,別让他们被再次干扰! 吴羡,注意警戒四周!” 指令下达的瞬间,沈真已率先冲了出去。 念节尺的白光在他手中聚成一道光幕,直扑食妄的巨脸。 食妄怒吼一声,无数绿色绳索疯狂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它想將光幕整个包裹吞噬。 但念节尺的白光仿佛天生克制这些邪祟。 绿色绳网根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直接化为乌有,连一丝阻拦的作用都起不到。 “不可能!”食妄巨脸开始扭曲变形,它开始向后退缩。 沈真感到手中的念节尺越用越顺手,他將念力全部灌入。 白光愈发炽盛,將整个水井周边都照亮了,灰色雾气被彻底逼退,再也无法靠近半步。 幻欲魔见状,知道再拖下去会有危险,想要逃跑,却被及时赶来的赵怀瑾拦住。 赵怀瑾虽傲气,但此刻也不敢怠慢,念力化作数道利刃,劈向灰色雾气: “想跑?没那么容易!” 灰色雾气被利刃撕开几道缺口,但隨即又快速弥合。 赵怀瑾此刻亲眼见到念节尺的威力和沈真的指挥能力,心中的傲气收敛了不少。 陆仁甲则守在任飞和苗二虎身边,將偶尔漏网的零星绳索全部挡下。 任飞和苗二虎立刻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净化咒文: “清心,破妄!” 两道念力光柱从他们手中升起,快速注入水井之中。 水井中的水开始翻滚,散发出刺鼻的异味,显然在抗拒净化。 “想净化我的能量?痴心妄想!”食妄的巨脸突然剧烈膨胀,体积增大了一倍有余。 它幽绿的眼睛中光芒大盛,两道绿光激射而出,直扑任飞二人。 这绿光比之前的绿色绳索侵蚀性强了数倍,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任飞和苗二虎面色大变,手上印诀都颤动了一下。 他们能感觉到这绿光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但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净化咒文的声音愈发高亢。 “別分心!继续!”沈真厉喝一声,纵身跃到两人前方,白光与绿光碰撞在一起。 沈真被震得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手中的念节尺握得死死的,依然顽强地阻挡著绿光。 绿光在白光的阻挡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向两侧分流。 將二人身旁的两棵大树拦腰击断。 “轰隆!” 树木倒地的声音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吴羡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想要帮忙却又怕添乱,只能下意识比划著名手诀。 他死死盯著四周,看到有村民想要靠近水井,立刻跑过去拦住,有些笨拙地施展刚学会的抚神咒: “尘安......念定......” “你、你別过去,那里危险!”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李清晏和周时那边也渐渐稳住了局势。 李清晏的抚神咒越来越熟练,每一次诵念,都能让一个村民恢復清明。 周时则凭藉著过人的力气,一手一个將情绪激动的村民拉开,护在安全区域,嘴里还不停念叨: “別打了別打了,都是乡亲,有话好好说!” 就在净化进入最关键的时刻,食妄的巨脸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张由各种食物构成的脸,开始幻化重组。 “不好!”沈真心头警铃大作, “它在凝聚所有力量,准备最后一击! 任飞、虎子哥,加快速度!” 任飞和苗二虎青筋暴起,疯狂诵念咒文,注入井中的光柱也更加粗壮,井水翻滚得如同沸水,异常能量在被快速净化。 “快配合我!”食妄说完,巨嘴中突然爆出各种美味珍餚,色香味俱全。 “食慾,人类出生就自带的本能,释放吧!” 幻欲魔本不想理食妄,但眼前形势对它不利,只能无奈发出最强一击。 “你们,都活在我编织的梦中吧!” 就这一瞬间! “好香啊!”吴羡当即眼神迷失。 李清晏的抚神咒被强行打断,也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周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香气一衝,也觉得脑袋一阵晕眩。 赵怀瑾和陆仁甲强撑著保持清醒,可那香气却如影隨形,不断侵蚀著他们的意志。 还有齐雪见和陈兮也未能倖免。 就连村民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呆滯地朝著食妄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嘟囔著: “好香,我要吃。”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沈真手中的念节尺。 突然。 念节尺自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那光芒温和,却將沈真护在其中,並勉强护住了离他最近的任飞和苗二虎。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最危险的是吴羡。 他离沈真最远,念力修为又最浅。 在那食慾的衝击下,他的意识几乎要被撕裂。 更要命的是,一直在找时机的幻欲魔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的子民,永远沉沦在这梦境中的食慾吧!” 它的声音像是有磁性一样,吸引著吴羡往它的方向挪动。 “吴羡!”沈真目眥欲裂: “它那根本不是美食,是垃圾,是毒药!” 沈真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想用上次的办法唤醒吴羡,可是,这次竟然不管用。 “没用的,”食妄的声音响起: “他们沉浸在梦中的食慾,上次的办法是不管用的。” 听到食妄的嘲笑,沈真心急如焚。 他此刻正全力维持念节尺,对抗食妄和幻欲魔对任飞和苗二虎的攻击,根本无法分身。 而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吴羡再这样下去,就会永远沉沦在梦境中。 他没有撤回念节尺去救吴羡,因为那样做,正在净化的任飞和苗二虎会立刻暴露在食妄最后的反扑下,前功尽弃。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吴羡被彻底吞噬。 “给我......停下!” 沈真嘶吼出这句话,只见他把全身的念力全部灌入念节尺中。 这是近乎自毁般的透支! 第22章 寒烟截获交易 念节尺爆发出的白光骤然增强了许多,並且分出了一缕细如游丝的白芒,击中了吴羡。 吴羡突然停滯,眼神还有些迷茫,但总算脱离了危险。 但其余人隨时都可能陷入幻欲魔的梦境中。 得到了沈真近乎自残式念力灌注的念节尺,白光大盛,如同一轮小太阳,压向食妄和幻欲魔。 “怎么会这样?”幻欲魔极致不甘,愤怒地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你?!” “不——!!!”食妄也发出一声不甘与怨毒的怒吼。 它们在白光的照耀下,如同阳春白雪般迅速消融。 与之相伴的,是水井中传来的一声沉闷的爆响。 “噗——” 任飞和苗二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但两人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井中翻涌的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 那股刺鼻的气息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带著泥土腥气的清凉水汽。 食妄的气息,消失了。 幻欲魔早在念节尺爆发的瞬间,就化作无数细小的灰色气流,朝著四面八方逃窜,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想要在念节尺如此大的力量下逃遁,想必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受到了重创。 笼罩村子的诡异能量彻底消失。 战斗,结束了。 现场一片狼藉,倒塌的树木、以及或坐或躺、气喘吁吁的眾人。 沈真单膝跪地,用念节尺支撑著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脸色惨白如纸,持尺的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著尺身缓缓流下。 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的色彩和声音仿佛正迅速褪去、减弱,最终只剩下沉重的耳鸣,与一种掏空一切的虚弱。 “沈队!”吴羡衝过来扶沈真, “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真喘著粗气,声音沙哑。 “休息一下就好。” 他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蹌,被赶来的赵怀瑾一把扶住。 “先別动,你透支得太厉害了。”赵怀瑾沉声道。 任飞和苗二虎也相互搀扶著走过来,两人此时也很虚弱,正慢慢自我调理恢復。 齐雪见和陈兮相对来说好一点。 村民们也逐渐清醒,他们先是面面相覷,脸上混杂著茫然与未褪的惊悸。 一些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似乎在確认自己是否真的脱离了那场可怕的迷梦。 接著便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嘴里还不时发出一些疑惑的嘟囔声。 有的村民揉著脑袋,好一会儿,他们才记起刚才的事情。 但记忆的回归併未立刻带来安心,反而让恐惧变得更加清晰,不少人脸上仍残留著后怕的神色。 接著,他们才发现村里来了很多净邪司的人,於是纷纷上前见礼。 “抚安使大人,今天多亏了你们啊。”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走上前,对著眾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其他村民也纷纷表態,但语气中感激之余,仍带著一丝惊疑不定: “是啊,抚安使大人,你们就是我们村的救命恩人吶。” “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真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 那个抱著粮食袋的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壮著胆子问道: “抚安使大人,是不是神祖给我们村降罪了? 我们村的人可都是很敬重神祖,敬重神殿, 天天烧香虔拜啊!” 其余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眼神中仍充满了不安。 李清晏和周时走上前,李清晏温和开口道: “神祖不会无故降罪的,大家莫要惊慌,就是普通畸变体霍乱,已经被我们赶走了。” 安抚好村民后,沈真道: “我们......赶紧去支援雷队。”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 一行人便匆匆朝著张家湾赶去。 而与此同时,城郊一处隱蔽的山坳里,正进行著一桩交易。 这里搭建著一间简陋的木屋,周围站著七八个黑衣人,神色警惕。 木屋前,一个穿著便服的中年男人,正將一个木箱递给对面的一个黑衣人。 男人身形矮瘦,眼神精明,正是神恩库的库监金万全。 他嘴角带著一丝諂媚的笑容,语气却有些警惕: “这都是按你们的要求准备的灵阶念尘液, 纯度绝对够,用它强化畸变体的本能操控,效果很好。” 黑衣人接过木箱,只见数十只瓶內,念尘液正流转著熠熠金光,其纯度远非沈真领取的凡阶可比。 黑衣人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金万全。 开口却是一个女声: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神使大人会另有重赏。” 金万全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钱幣,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收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多谢神使大人厚爱! 我一定全力配合,只是...... 神殿最近查得紧,下次交易能不能换个地方?” “这点不用你操心,”黑衣女子冷冷说道, “你只需要按时准备好念尘液就行,其他的事,不该问的別问。” 金万全訕訕地笑了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说。 他作为神恩库库监,靠著这个位子积累了不少財富。 四年前,贪念驱使下,他受皇室某人指使,曾暗中向异端教徒提供念尘液。 近日,皇室之人再度威逼利诱,他只得妥协。 他知道此事一旦败露,必遭神殿严惩,但两边的丰厚酬劳与皇室胁迫交织,他已无法回头。 就在黑衣人转身准备离开时。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山坳两侧传来: “都给我站住!净邪司办案!” 话音未落,十余个身著净邪司制服的队员,从山坳两侧的树林中衝出,迅速將黑衣人包围。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身形挺拔,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刀,正是净邪司一队的队长,寒烟。 她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泛著寒光,显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只见寒烟挥一挥手,队员们立刻收紧包围圈,空气中念力涌动,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已做好战斗准备。 黑衣女子眼神一凝:“不好!” 金万全下意识往后退,想要躲到木屋后面。 黑衣女子对著周围的黑衣信徒大喊: “拦住他们,分开走!” 几个黑衣信徒立刻从腰间抽出布满纹路的短刃,刃身在念力催动下泛起晦暗的微光,朝著净邪司队员衝去。 寒烟冷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长剑挥舞,剑光如练,瞬间就將两个黑衣信徒划伤。 她的动作乾净利落,招招致命,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金万全,你勾结异端信徒,私窃念尘液强化畸变体,证据確凿,还不束手就擒!” 寒烟一边战斗,一边朝著金万全喊道,声音清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万全本就心虚,此刻被寒烟这一嗓子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颤声尖叫道: “寒烟?! ......不可能! 你怎么会在这?!” 他转身就想跑,却被一道自屋顶悄然掠下的青衣男子拦住去路。 青衣男子手持摺扇,身形瀟洒,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正是祁天殿的叶知秋。 他轻轻打开摺扇,挡住金万全的去路: “金库监,別急著走啊,寒烟队长还没问完话呢。” 第23章 灰烬中的狂热信徒 金万全被拦住去路,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法器上,他见来人有些眼熟,又手持摺扇,一下便认了出来: “叶知秋?!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真是出门没看皇历,被净邪司堵住就算了,连祁天殿的也来凑热闹。 寒烟也眉头微蹙,一边应对著黑衣信徒的攻击,一边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你祁天殿的怎么来管净邪司的事?” 叶知秋听到寒烟问话,脸上的笑容微敛,表情有些拘束: “寒烟队长,说来是真巧啊,我刚好路过这里。 不过既然遇到了净邪司办案,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寒烟沉声道: “这是净邪司的事,不劳祁天殿费心。” 叶知秋也不尷尬,依旧笑著: “举手之劳而已。 再说了,对付异端,不分你我嘛。” 叶知秋话音刚落,和寒烟打斗的黑衣信徒趁著她分神的瞬间,短匕带著灰色念力,直刺寒烟面门。 寒烟反应极快,长刀一横,挡住短匕的瞬间,手腕一翻就要反击。 叶知秋面色微变,指尖念力化作一道白光,打在信徒的手腕上。 信徒吃痛,短匕脱手落地。 “偷袭可不好。”叶知秋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满是认真, “对付女孩子,更不应该。” 寒烟並未道谢,只是眼神几不可察扫过他,隨即又转向黑衣人。 而叶知秋身边的金万全趁他分心,快速往山里逃窜。 叶知秋眼疾手快,迅速追上金万全,金万全作为库监,哪里是叶知秋的对手,三两个回合便被制住。 “金库监,事情还没办完,往哪里走啊?” 金万全焦急道: “叶知秋,你放了我,这些钱都是你的。”说著从怀里取出刚才的钱袋。 “你这钱留著买口好棺材吧,”叶知秋看都没看,嗤笑一声: “再说了,我也不缺钱。” 金万全脸色惨白,他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强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容: “叶知秋,只要你放我一马,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於异端的秘密,这对你来说肯定有用。” 叶知秋嘴角上扬,眼神中满是玩味与瞭然: “哦?我凭什么信你?” 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嘛......你说出来我也可以听听。” 金万全急忙道: “千真万確! 他们近期在谋划一场大动作,企图顛覆秩序!” 叶知秋双手抱胸,微微眯起眼睛: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神殿的人又不是吃乾饭的。 说点我不知道的,时间,地点?” 他自然不信对方会说实话,但这老狐狸慌乱中或许能漏出点真东西。 其实,神殿根据四年前的案子,再联繫现在神恩库念尘液问题,確实推测出异端会有大动作。 但具体时间、地点以及相关的事件並不清楚。 所以叶知秋想套出他的话。 金万全见叶知秋追问具体信息,而非直接拒绝,心中一喜,以为有了周旋余地,便故作神秘道: “这......这等具体情报,岂能空口白说? 你总得......给我点保障。” 叶知秋闻言,脸上的玩味瞬间转为冰冷的嗤笑: “想拖时间?可惜,我没兴趣了。” 他不再废话,手中摺扇一抖,念力透出,將金万全彻底制住。 叶知秋知道对方根本不会吐露实情,纯粹是拖延时间。 就在他们说话间,那些黑衣人基本上已经被制住了,但有两个修为较高的突出了包围圈。 其中就有那个黑衣女子,她回头看了一眼: “神祖会拯救你们的。”说完,便消失在了眾人视野中。 那些被制服黑衣人眼神平静,看著寒烟等净邪司一行人: “神祖会降临,你们这些异教徒,都將遭受神祖的惩罚!” 他们声嘶力竭地叫喊著,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添几分底气。 寒烟眉头一皱: “真是聒噪,死鸭子嘴硬。” 此时,叶知秋也走了过来,打趣道: “你们这些异教徒真是会倒打一耙,明明自己是异端,却说我们是异教徒! 我们抚念神殿是神祖在世间的代言人,唯一正统传承。 你们这些妄图扭曲神祖蛊惑人心的傢伙,才该遭受惩罚。” 寒烟目光扫过那些被制住的黑衣人,冷冷道: “先押回去,严加审问, 看看能否从他们口中撬出更多关於那所谓大阴谋的线索。” 突然,那些被制住的异端信徒挣脱束缚,疯狂地大喊: “神祖!” “我把自己奉献给您,把您的情绪加之我身吧!” 异端信徒们的声音嘶哑而狂热,话音刚落,他们的身上突然燃起火焰。 火焰蔓延极快,瞬间就將他整个人包裹。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山坳,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信徒们的身影就化作一堆灰烬,隨风飘散。 火焰熄灭后,山坳里瀰漫著一股诡异的焦糊味。 寒烟和队员们都愣住了,叶知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殆尽,眼神凝重地看著那堆灰烬。 金万全更是嚇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喃喃自语: “疯了......真是疯了......” 寒烟回过神,挥了挥手,让队员上前看押金万全,自己则走到灰烬前,仔细检查著地面的痕跡。 “仔细搜查一下,如有可疑物品带回净邪司。”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信徒们自焚的场景,让她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叶知秋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瓶子: “这是我师傅炼的,吃一粒,平復一下心神。 这种自焚献祭,真是前所未见,异端的手段越来越狠了。” 奇怪的是,寒烟竟没有拒绝,接过丹药倒出一粒服下,低声道: “多谢。”显然是被刚才的场景震撼到了,连平日里一贯的疏离都淡了几分。 叶知秋开心地笑了: “跟我客气什么,需要帮忙押送吗?” “不用了,我们能处理。”寒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被押起来的金万全, “你要是没事,就先走吧。” 叶知秋刚好一点的心情一下又沉了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復如常,耸了耸肩道: “那好吧,既然你们能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突然回头: “这次算我帮了你吧? 下次我再挑战你,你一定要应战。” 寒烟微微一怔,旋即又恢復以往的清冷: “还是那句话,等你有实力再来挑战我吧。” 叶知秋闻言,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 “好,一言为定。 我叶知秋定会努力修炼,到时候,你可別被我打得落荒而逃。” 虽说未有实际性的进展,但他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总算拉近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般疏离和遥远。 说完,他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 寒烟望著他离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 隨后,她转身看向被押解的金万全,神色重新变得冷峻: “带回去,严加审问。” 队员们齐声应诺,隨即押著金万全,跟隨寒烟一同返回净邪司。 山坳里只剩下那堆还未完全消散的灰烬,仿佛在无声诉说著刚刚发生的惊悚一幕。 第24章 神使阴谋 另一边,沈真等人处理好肖家村的事,正朝著张家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沈真通过临时通讯符联繫雷烈: “雷队,我们正在赶往张家湾的路上,预计一盏茶的时间到达。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通讯符那头传来雷烈急促的喘息声,夹杂著燃烧的噼啪响和村民的嘶吼: “妈的!控制不住了! 已经有两个村民点燃了自己,我们拼尽全力扑救,可还有人疯了似的往火里冲! 你们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真心头一紧,拍马背加速: “雷队撑住!我们马上到!”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新人小队的成员们脸色凝重,没人再说话,只盼著能快一点赶到张家湾。 就在队伍即將拐过一道山弯时,前方小路上走来一男一女。 两人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看著就像赶集归来的路人。 女子身形纤细,眉眼清淡,手里拎著一个布包,走路时步伐轻盈却稳当,眼神扫过疾驰的队伍时,平静无波,却莫名让沈真心头一跳。 身旁的男子身材挺拔,面容冷峻,双手插在腰间,看似隨意走著,却隱隱护在女子身侧,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了一瞬。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路人模样,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女子的布包看著很重,她拎著的姿势过於轻鬆;男子步伐节奏均匀,绝非寻常百姓的閒散步態。 “沈队,怎么了?”李清晏注意到他的停顿,隨口问道。 “没什么。”沈真收回目光,张家湾的火情刻不容缓,他没时间细究, “赶路要紧。” 队伍疾驰而过,与两人擦肩而过。 女子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沈真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男子低声问道: “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未必。”女子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的目標不是净邪司的人,先把念尘液送出去。 而且他们人多,我们才一阶中期,不是对手,没必要节外生枝。”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进山弯另一侧的密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树荫里。 密林深处,一道黑影背对著他们而立,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灰色念力。 “见过神使大人,”两人上前躬身行礼,女子將布包递出: “念尘液已带回来,其他信徒为掩护我们撤离,尽数殉神。” 被称为神使的黑影缓缓转身,脸上带著一张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神秘: “宋月、楚言,你们做得很好。” 他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数十个小巧的泛著金色的玉瓶,正是被金万全私换的灵阶念尘液。 “我们已谋划四年,些许牺牲不算什么。 他顿了一下, “你们此番功不可没,待计划成功,神子自会赐予你们无上恩典。” 宋月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多谢神使大人。” 可她想到那些自焚的信徒,她心头还是掠过一丝复杂: “神使大人,那些信徒......”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神使打断她,语气毫无波澜, “他们能为大业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他將布包收好, “你们先去都城据点休整,日后会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们。 记住,別暴露身份,抚念神殿最近盯得紧。” 楚言冷声道:“明白。” 他瞥了一眼宋月,见她神色平静下来,才转身与她一同退出密林。 两人走后,神使突然眼神一厉,看向密林深处的阴影: “出来!废物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 阴影中,一团灰色雾气缓缓凝聚,正是从肖家村逃脱的幻欲魔,紧隨其后的是食妄,那张由食物拼凑的巨脸,此刻边缘模糊,显然受了重创。 “神使大人饶命!”幻欲魔的声音颤抖: “那个叫做沈真的太邪门了,每次都是他坏事,在阮家巷我就注意到他了。” 食妄幽绿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没错!我们若不是跑得快,早就被他打散了! 必须除掉他,否则学宫的计划迟早被他破坏!” “废物!”神使冷哼一声,念力骤然暴涨,死死压制住它们, “倾注这么多资源养你们,连个一阶中期的抚神者都对付不了? 那要你们何用?!” 幻欲魔和食妄浑身颤抖,不敢反驳。 它们能感觉到神使的杀意,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 神使只是警告威慑一番,並未真正动手,毕竟幻欲魔和食妄还有利用价值。 他收起念力,冷冷道: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几日后若事成,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幻欲魔和食妄如蒙大赦: “多谢神使大人开恩......” 神使转身望著张家湾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沈真......林婉如的儿子,倒有些意思。” 一盏茶的时间转瞬即逝,张家湾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远远望去,村子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悽厉的哭喊声和疯狂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快!分头行动!”沈真翻身下马,高声下达指令, “任飞、苗二虎,带赵怀瑾、周时扑救明火,阻止村民自焚! 李清晏、陈兮,安抚未失控的村民,转移到安全区域! 齐雪见、陆仁甲,检测能量源头,找出蛊惑者! 吴羡,跟我来,拦住那些往火里冲的人!” “收到!”眾人齐声应和,立刻分散开来,冲向火场。 村子里已是一片炼狱景象。 三四间民房被大火吞噬,火苗躥起数丈高,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难以呼吸。 几个浑身是火的村民在地上翻滚,惨叫声撕心裂肺,雷烈和付刚、韦宝、鲁旦正拿著湿树枝扑打,却怎么也赶不上村民自焚的速度。 还有十几个村民眼神狂热,举著火把,嘶吼著要衝进火场,嘴里喊著: “神祖召唤我们! 献祭自己,就能获得永生!” “拦住他们!”沈真衝上前,念力催动念节尺,並抢下一个村民手中的火把。 那村民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疯狂地扑向沈真: “你这异教徒!別拦著我见神祖!” 吴羡紧跟在沈真身后,虽然嚇得脸色发白,却还是鼓起勇气拉住一个村民: “別去!火会烧死你的!” “滚开!”村民猛地挣脱,一巴掌扇在吴羡脸上,吴羡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却还是再次冲了上去。 沈真看著眼前的景象,心头又急又痛。 这些村民被蛊惑得太深,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挥舞著念节尺,白光不断扫过,同时诵念【清心破妄】咒: “醒醒!” 念力化作温和的光晕,笼罩在村民身上。 一些村民动作停滯,眼神出现一丝清明,可很快又被狂热取代。 “没用的!他们被深度蛊惑了!”雷烈衝过来,一刀劈开一根掉下来的横樑, “这些异端教徒太狡猾,故意让能量断断续续地释放。 我们既要灭火、阻止村民,又要追踪能量源头,实在疲於奔命,根本无从追踪。” 就在这时,齐雪见的声音传来: “沈队!能量源头在村里的祠堂!” 第25章 神之悲怒 沈真转头望去。 远处祠堂里站著一个中年村民,穿著粗布短衫,嘴里念念有词。 他周围的空气扭曲,一股诡异的念力波动扩散开来,正是这股力量在操控著村民。 “找到你了!”沈真眼神一凝,转身冲向祠堂。 那中年村民察觉到沈真的靠近,停止念咒,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 “又来一个异教徒! 正好,一起献祭给神祖!” 他双手一挥,两道灰色念力刃朝著沈真射来。 沈真侧身避开,念节尺白光暴涨,直刺中年村民: “妖言惑眾,残害村民,拿命来偿!” “动作挺快的嘛!看来那俩蠢货失败了。”中年村民冷笑一声,身形一闪,避开攻击, “不过就凭你想拦我? 沈真心中瞭然,知道他说的是肖家村的幻欲魔和食妄俩畸变体。 他嗤笑一声: “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想法是很好,不过实力却不怎么样!” “是吗?”中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神祖的力量!” 他双手猛然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祠堂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地面突然震动、翻涌,钻出数根藤蔓,朝著沈真缠绕而来。 沈真挥尺斩断藤蔓,念力催动到极致,白光化作一道利剑,再次冲向中年村民。 两人缠斗在一起,中年村民的实力远超沈真预料,竟然是二阶抚神者的修为。 沈真刚晋升一阶中期,念力还未完全稳定,加上之前透支,渐渐落入下风。 “小沈,让我来!”雷烈冲了过来,手中长刀劈向中年村民,怒吼道: “老子找你很久了,终於露面了!” 刀锋裹挟著凌厉的金光,直取中年村民的要害。 他也是二阶抚神者,修为和那中年村民相当。 中年村民分心抵挡的瞬间,被沈真抓住机会,他借著雷烈刀光炸开的刺眼余光,念节尺白光暴涨,刺中他的胸口。 “噗!” 中年村民喷出一口鲜血,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住,眼神变得怨毒: “神祖不会放过你们的...... 神之悲怒......很快就会降临......” 他身体突然膨胀,竟然想要自爆。 “不好!”雷烈脸色大变,拉著沈真快速后退。 “清心,破妄!”他取出罗盘,顿时金光暴涨,一道金色光幕笼罩住中年村民。 “砰!” 自爆的力量被光幕挡住,中年村民被炸得粉身碎骨,只剩下一缕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隨著蛊惑者被消灭,那些狂热的村民渐渐恢復清明。 面对焦黑的废墟与受伤的亲人,痛哭与悔恨瀰漫开来。 有人跪倒在灰烬中,双肩剧烈颤抖,泪水滴在焦土上,无声淌落。 净邪司眾人立刻行动。 李清晏翻出隨身携带的伤药,熟练地给村民们包扎伤口,赵怀瑾收起了平日里的傲气,递上布条和清水。 陈兮蹲在妇孺身边柔声安抚,齐雪见则手持罗盘,仔细净化残留的异端念力。 吴羡帮忙扑打余火、照料孩童,陆仁甲持刀警戒四周。 周时、任飞、苗二虎与沈真、雷烈等人一道,终於將最后一处暗火彻底扑灭。 直到日头偏西,这场骚乱才勉强平息。 “好了,剩下的交给村里和官府。”雷烈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带著疲惫, “我们先回净邪司復命。” 返程路上,气氛沉闷。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路上迴响,眾人大多沉默,还未从之前的惨烈中抽离。 吴羡骑著马跟在沈真身边,低声道: “沈队,今天谢谢你......在幻境里拉了我一把。” 他想起白天被食妄和幻欲魔操控的恐惧,声音里仍带著余悸。 沈真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不用谢,而且你今天也做得很好,没有退缩。” 赵怀瑾也跟了上来,侧脸转向路边的树林,语气里傲气稍减: “二阶对手,你能抓住机会一击得手,不错。” 沈真摇摇头:“是雷队牵制住的,我才成功一击命中。”他隨即望向齐雪见,神色认真: “雪见,你在肖家村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雪见神色一凛,立刻回道: “在肖家村的时候, 罗盘的指针突然產生了一个微小的颤动,方向正指向你,但这个现象一闪即逝。” 沈真到现在也未想通,顿了一下才道: “可能是幻欲魔残留在我体內的念力吧。” 任飞皱起眉头: “不会吧?这可不是小事。” 苗二虎也附和道: “是啊,小沈你可得当心点,別是那幻欲魔在你身上留了什么后手。” 沈真沉默著点头,並未接话,他又想起上次融合了幻欲魔的绝望情绪之念力,这之间可能有联繫。 李清晏看向齐雪见,语气冷静: “有没有可能是念节尺的影响?” 齐雪见缓缓点头: “或许......是吧。” 雷烈等人没有说话,似乎也在思考著其中缘由。 沈真见既然没有答案,便道: “算了,別想了,我现在不是没事吗?赶路要紧。” 回到净邪司时,已是申时。 凌不语已在大堂等候,看到眾人回来,眼神扫过每个人疲惫的脸庞,沉声道: “情况怎么样?” 雷烈上前一步,简要匯报了肖家村和张家湾的骚乱,还有蛊惑者的情况以及村民自焚的惨状,最后补充道: “蛊惑者已经被斩杀,是二阶抚神者修为的异端教徒。” 凌不语听完匯报,点了点头: “此次事件影响恶劣,你们做得很好......”凌不语对著眾人以表讚许, “尤其是新人小队,第一次出任务,表现就极为出色。” 接著话锋一转, “另外,金万全已被寒烟抓获,此事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 沈真心中一凛,雷烈先一步开口问道: “司主,金万全犯了什么事?” “勾结异端,私窃神恩库念尘液。”凌不语简单解释道: “你们都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详细整理案宗。” 眾人纷纷领命散去。 沈真出了净邪司,想去一趟典仪院。 方才的问题他还是有点疑虑,他想去请教王倦大人,他对异端和畸变体的研究很深。 傍晚前的太阳还斜掛在天边,將街道染成一片橙红。 就在他脚步匆匆赶往典仪院时,迎面走来一个英姿颯爽的女子,正是寒烟队长,身后还跟著几个净邪司队员。 隱约只听到她说: “......务必让金万全开口......” 第26章 有问题的念尘液竟有用 沈真迎了上去。 寒烟队长看到沈真,微微点头示意。 沈真回礼后问道: “寒烟队长,金万全现在情况如何?” 寒烟脚步未停,声音清冷道: “这金万全嘴硬得很,一直跟我们打太极。” 沈真强压下追问细节的念头,金万全竟敢在这时候勾结异端,胆子著实大,看来自己拿的那瓶念尘液確实有问题。 但他知晓此刻上前打扰不合时宜,只能按捺住心绪。 “多谢寒烟队长告知。” 沈真拱手示意,目送寒烟一行人匆匆离去,便不再耽搁,加快脚步朝著典仪院赶去。 ...... 典仪院。 沈真穿过甬道,在尽头影壁右转,走进长廊。 廊外偶有捧著文卷的典仪匆匆走过,步履带起微风。桂树花瓣隨风掠过,裹挟著淡淡的甜香,却丝毫没能舒缓他紧绷的神经。 他又看到柳敘白和沈墨言二人坐在相对僻静的长廊下一隅,不过这次两人是在下棋。 石桌上铺著暗纹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周遭散落著几颗被弃的残子。 柳敘白指尖捏著一枚白子,眉峰微蹙,神色沉静地盯著棋盘;沈墨言则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膝头轻叩,脸上带著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 沈真见状,主动上前两步,拱手先打了声招呼: “柳教习、沈叔公, 晚辈有急事找王大人,不便打扰二位对弈,先行告退!” 沈墨言眼角余光早已瞥见他,闻言头也没抬,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柳敘白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急切,便知事態不缓,紧绷的眉峰微松,微微頷首算作道別,指尖隨即落下白子,注意力重新落回棋盘。 沈真不再多言,快步掠过长廊继续往里走。 身后偶尔传来二人简短的对弈低语,与廊外的风声交织,倒让这肃穆的典仪院多了几分烟火气。 走进典仪院的值房,王倦正端坐案前翻看卷宗。 看到沈真进来,他抬起头: “案子都解决了?” “嗯。”沈真坐下,神色凝重, “王大人,我来是想请教您一件事, 此事关乎晚辈自身,也可能与异端有关。” 他把阮家巷和肖家村的事情细细说来。 从体內念力异动的感觉,到齐雪见的嘀咕,每一个细节都没遗漏,眼神里满是不安与困惑,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 王倦的眉头渐渐拧紧,目光垂下,落在卷宗某处,就在沈真几乎要再次开口时,他才抬起眼,声音平缓: “这种情况,我也未听说过。”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真追问,幻欲魔的力量诡譎,难道自己的力量有什么问题? “或许......只是偶然。”王倦收回目光,眼神有些复杂, “没什么特殊含义。” 沈真皱紧眉头,那种感觉就像两股同源的力量在互相呼唤,王大人的解释,根本就是搪塞,无法说服他。 可他看著王倦那看似平静却暗含告诫的凝重神色,又不敢贸然反驳。 王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骤然严肃: “这事,你记在心里便好,不要再向任何人主动提及,包括你的父亲。” “为什么?”沈真抬头,难道这种现象还会引来什么危险? 王倦眸色深沉,缓缓摇头: “我是怕消息传出去,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调查,反而对你不利。 你这情况大概率和你的念力特质有关, 你能融合畸变体的负面情绪能量,本就异於常人。 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轻则被当成异端研究,重则会被神殿视为隱患清除,所以暂时不能让外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往后若再出现类似的能量波动,都要第一时间告知我,明白吗?” 沈真虽仍有疑惑,但见王倦神色严肃,不似玩笑,便郑重頷首: “晚辈明白,多谢王大人提醒。” 王倦转身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卷宗, “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沈真没有再多问,起身告辞。 经过长廊时,柳敘白和沈墨言还在对弈,不远处传来隱约的公文递送与低声交谈。 沈真沉默拱手拜別,快步离开了典仪院,並未打扰他们。 他又回了一趟净邪司,从雷烈嘴里得知明天一早再行审理金万全,这才回了家。 推开门,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妇人正在整理前院,看见他回来,立刻笑著打招呼: “小沈少爷回来了。” “嗯。”沈真应了一声,这是汪婶,自从母亲离世后,父亲就遣散了家里的下人,只留下了汪婶一人。 听到动静,沈璇就像只小炮仗似的冲了出来,攥住他的手腕上下打量: “哥,怎么才回来? 脸色差成这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真见到家人,心头一软,他强挤出一抹笑意,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你哥是谁?怎么会有事? 就是处理公务累了点。” 话音刚落,父亲沈正澜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没说话,递过来一杯温茶。 沈真接过茶,鼻尖縈绕著熟悉的茶香,他喝了一小口,紧绷的神经鬆弛了几分。 “净邪司的出了事?”沈正澜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父子俩平时虽然不是很亲,但此刻,沈真也能父亲简短的话语里听出关切,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嗯,金万全被抓了,不过都处理好了,您別担心。” 他想起王倦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跟父亲说出自己的异常问题,只是含糊地提了几句公务繁忙。 沈正澜微微皱眉,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看到沈真略显疲惫的神色,终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处理好了,就先去歇著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真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沈璇在一旁撅著嘴,小声嘟囔: “哥肯定有什么事瞒著我们。” 回到房间后,沈真拿出神恩库领的念尘液,他本想按王倦叮嘱谨慎处置。 突然! 体內沉寂的绝望念力竟如野火般骤然暴动。 灰黑念力顺著经脉奔涌,开始疯狂吞噬念尘液中的力量。 他心中剧震,试图压制却徒劳无功。 然而下一秒,更意外的事发生了。 念尘液的能量非但没有衝突,反而与绝望念力水乳交融,使之肉眼可见地精纯、壮大,运转之顺畅远超平日修炼。 这瓶有问题的液体,竟成了绝佳的养料? 沈真猛地握紧瓶身,强迫自己冷静。 肖家村对抗幻欲魔和食妄时,主动调动绝望念力无果,此刻被动勾动却如此顺畅。 阮家巷戏台的融合异状,也与眼下这诡异契合隱隱相连...... 沈真眼神一凝,思索著其中的关联。 也有可能是修为太浅,还不能运用自如。 这念尘液既然能用,那就先留著,还有明日审理金万全,倒要听听他到底是否真的与母亲的死有关。 若有,此仇必报! 第27章 堂审遇变 第二天一早。 净邪司审理大堂內,黑沉沉的樑柱投下威严的阴影。 一眾净邪司人员分列两侧,神情严肃。 金万全被押在堂中,双手反缚,往日精明的眼珠慌乱转动,偷瞄著两侧林立的人影,但他此刻却强装著镇定。 沈真站在靠近堂前的位置,一身青色制服衬得脸色愈发沉鬱。 母亲的旧案、念尘液的猫腻、异端的阴谋...... 所有线索似乎都缠在这个矮瘦男人身上,他迫切想从对方嘴里,撬出哪怕一丝关於母亲牺牲的真相。 他身侧,雷烈抱臂而立,任飞和苗二虎等人雷烈立在身后,目光锁死金万全,防著任何异动。 主位上,凌不语声音平淡却极具穿透力: “金万全,你勾结异端, 私窃神恩库念尘液,强化畸变体,残害百姓,可知罪?” 金万全差点瘫倒,哭喊: “凌司主明鑑!冤枉啊! 我就是个小小的库监,我也是受害者!” “还敢狡辩!”铁教头声如洪钟,魁梧的身形带著怒火,他最恨叛徒。 一片肃杀中,沈正澜坐在一旁,白袍如雪,他今日也难得来了神殿净邪司。 这位六阶抚神者只是垂眸,未曾言语,但周身內敛的念力波动,已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沉凝了几分。 他偶尔抬眼扫向金万全,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右侧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人,面色铁青,他叫钱恆之,作为神恩库副主管,直系下属出了这等事,他难辞其咎,连忙撇清: “铁教头所言极是! 金万全,我早就告诫过你,神恩库的物资是重中之重,你竟敢阳奉阴违!” 压力之下,金万全又打起了太极: “钱大人!您不能卸磨杀驴啊! 那些念尘液的调配记录您也签过字的!” “胡说!”钱恆之脸色更差, “我何时签过?定是你偽造记录!” 两人互相推諉,堂內一阵骚动。 角落处,新人小队屏息凝神地观察著这场交锋。 李清晏目光沉静,赵怀瑾抱臂,嘴角噙著一丝讥誚;齐雪见则睁大了眼,视线在沈真和金万全之间来回,满是好奇。 陈兮、周时、陆仁甲、吴羡等其余新人也各自神色各异。 雷烈忍不住嗤笑一声: “都这时候了还嘴硬,真当净邪司是摆设?” 寒烟站在另一侧,青色制服利落干练,她冷冷开口: “金万全,你被抓现行,我们又在你府邸搜出了与异端交易的信物。 证据確凿,你还想狡辩?” 金万全脸色一白,眼神闪烁: “那......那是我为了引出异端才假意配合的! 我早就想稟报神殿,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 “假意配合?”沈真终於忍不住,他上前一步, “四年前邻郡的念尘液失窃案,是不是也是你做的?我母亲林婉如当年的牺牲,是不是和你有关?” 他的话很直白,也很尖锐,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金万全的心臟。 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沈正澜一直垂敛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儿子,那复杂中,有深沉的痛,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审慎。 金万全被问得一愣,隨即连忙摆手: “我不知道什么林婉如,四年前的案子跟我没关係! 我只是个库监,哪敢掺和那些大事!” “你敢说没关係?”沈真往前逼近半步,念力不自觉涌动,周身竟微不可察泛起淡淡的灰黑光晕, “四年前,我母亲就是为了镇压畸变体引发的灾难才牺牲的!” “小沈,冷静点。”雷烈伸手拉住他, “审案要讲证据,別被情绪冲昏头。” 沈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灰黑光晕渐渐散去,可眼神里的急切丝毫未减。 他知道自己太激进了,但一想到母亲的死可能和眼前这人有关,他就控制不住內心的波澜。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通传: “风云帝国太子殿下驾到——” 眾人一愣,皇室怎么会突然插手神殿的事? 凌不语皱了皱眉,起身相迎。 沈真也有些意外,风潯怎么会来这里? 风潯身著明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温和,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笑意,身后跟著两名侍卫,缓步走进大堂。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凌不语身上,拱手行礼: “凌司主,叨扰了。” “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凌不语微微頷首, “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风潯笑了笑,目光转向堂中的金万全,语气平和: “我听说净邪司正在审理神恩库库监金万全,此事与我有些关係,特来解释一番。” 这话一出,堂內一片譁然。 钱恆之眼睛一亮,连忙道: “殿下,您的意思是?” “金万全確实与异端有过交易,但他是奉我的命令行事。”风潯缓缓说道,语气坦然, “近期异端活动频繁,我暗中派金万全假意投靠,与他们交易念尘液,就是为了引出异端的核心成员,一网打尽。 此事事关重大,我没提前告知神殿,是怕走漏风声。” 金万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伏地哭诉: “太子殿下明鑑! 小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帝国和神殿啊!” 沈真心头一震,怎么会是这样? 他盯著风潯,试图从那副温和的神色中找出破绽,可对方面容平静如水,不见半分端倪。 沈真下意识转向父亲,只见沈正澜仍静静坐著,周身沉凝的念力波动,却比方才更加晦涩了几分。 铁教头皱起眉头: “太子殿下,神殿审理异端自有规矩,皇室这般插手,怕是不合规矩吧?” “铁教头言重了。”风潯语气依旧温和, “我並非要插手神殿事务,只是不想让有功之臣蒙冤。 金万全冒著生命危险潜伏在异端身边,若是被当成叛徒处置,以后谁还敢为帝国、为神殿效力?” 他顿了顿,又道: “当然,此事我未提前沟通,確实有不妥之处。 我愿为金万全作保,等彻底剷除异端后,任凭神殿处置。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先將他交给我,让他继续配合引出异端核心,也好將功补过。” 凌不语脸色凝重,陷入沉思。 皇室与神殿本就相互制衡,风潯这番话冠冕堂皇,既给了神殿台阶,又点明了金万全的 价值,若是强行拒绝,怕是会激化矛盾。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却又暗藏机锋: “太子殿下倒是深谋远虑。 眾人望去,只见一袭白衣的叶知秋手持摺扇,唇角带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 他此番插话,並非全然隨意。 祁天殿殿主沐清风,也就是他的师父,向来不喜皇室过分插手神殿具体事务。 风潯太子今日之举,实则是以皇室权威轻描淡写地抹平一桩神殿重案,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此刻开口,既想在这位冷美人面前显显分量,也多少带点给皇室提个醒,为神殿撑点场子的心思。 他接著说道: “不过,金万全私窃念尘液是事实,就算是奉命行事,也该受些惩罚, 不然难以服眾吧?” 说完,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寒烟。 寒烟面上依旧清冷,她的眼眸极快地扫过太子,眉梢几不可见地微微挑动了一下,却又马上望向堂上。 叶知秋以帮忙抓住了金万全为藉口,来到净邪司,没想到寒烟对他不冷不热,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风潯笑了笑,点头道: “叶兄说得有理。 金万全虽有苦衷,但擅动神恩库物资,確实触犯了神殿规矩。 我看不如这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將他流放西陲,待异端肃清后,再视情况召回。” “流放西陲?”凌不语的语气听不出起伏,他与身旁的铁教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铁教头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堂內不少净邪司老人,也微微垂下了目光,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谁都听得出,这“流放”就是要將人从神殿的审讯权力范围內移走,置於皇室更容易掌控的边陲。 就在这时,沈正澜开口了。 第28章 黄雀在后 沈正澜的声音不高: “太子殿下要保人,合情合理。” 他依旧端坐椅上,白袍垂落如静水,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风潯,再落回金万全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这话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铁教头刚要开口,便被沈正澜接下来的话打断: “但金万全擅动神恩库物资,即便有殿下授意,神殿的规矩也不能废。 流放西陲可以,却不能由皇室单独看管。” 他顿了顿,念力悄然瀰漫开,让风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们神殿会派人暗中隨行, 一来確保他能戴罪立功,二来也防著异端半路劫人,坏了殿下的大计。” 风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色,他隨即頷首,笑意依旧温和: “沈大人考虑周全,就依大人所言。” 凌不语见状,心中瞭然。 沈正澜这一步既给了皇室面子,又没让神殿彻底失了主动权,当下便接口道: “既然如此,便按太子殿下与沈大人的意思办。 即刻擬文,將金万全移交皇室,流放西陲。” “多谢凌司主通融。”风潯拱手,目光掠过沈真时,特意停顿了一瞬。 金万全连滚带爬地谢恩,被侍卫架起来时,偷偷瞄向风潯,眼底满是感激与畏惧。 风潯又寒暄了两句,便带著金万全离开了。 他的步伐从容,背影挺拔,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沈真望著他的身影,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堂內的人渐渐散去,钱恆之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也匆匆告辞。 叶知秋摇著摺扇走到寒烟身边,笑道: “寒烟姑娘,你看这太子殿下,手笔倒是不小。” 寒烟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走向沈真。 凌不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著沈真道: “对了,小沈,那批有问题的念尘液,神恩库已经紧急处理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给你补一瓶新的,回头自己去神恩库换。” 沈真想起那瓶能引动自己绝望念力的念尘液,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答道: “多谢司主。 那瓶我之前察觉不对,已经自行处理掉了,正愁没得用呢。” “处理掉了?你小子手脚倒快。”凌不语闻言挑眉,也没多问, “那就更省事了,你直接去领瓶新的!” 这时,寒烟已来到沈真身边,声音清冷: “沈真,別太急。 我们的人会盯著金万全,他跑不了。” 沈真点头道:“我知道。” 雷烈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风潯这步棋走得险,却也巧妙,咱们暂时动不了他,但只要金万全还活著,就有无限可能。” 沈正澜缓步走到儿子身边,沉声道: “跟我来。” 沈真跟上父亲的脚步,走出净邪司大堂,来到僻静处。沈正澜停下脚步,背对著他,声音低沉: “你方才太衝动了。” “他可能知道母亲的事。”沈真咬著牙,“我控制不住。” “我明白你的心情。”沈正澜转过身,眼底的痛惜清晰可见, “但风潯身份特殊,皇室与神殿相互制衡,没有確凿证据,贸然动他,只会引火烧身。” “可金万全被他带走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没这么简单!”沈正澜眸色一深, “风潯要保金万全,又要防他泄密,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沈真猛地抬头:“您是说......” “他会灭口。”沈正澜语气肯定, “金万全知道得太多,流放西陲不过是缓兵之计,风潯迟早会动手。” 沈真心头一震,隨即眼中燃起决绝:“我去劫他。” “我们一起去。”沈正澜頷首, “但记住,不可鲁莽,我们要的是真相,不是单纯的復仇。” 沈真点头,这是他离母亲牺牲真相最近的一次,绝不能错过。 神殿同意流放方案后,凌不语秘密安排了两名可靠的神殿暗线,他知道沈正澜不会就这么妥协,指令很简单: 蛰伏监视,非生死关头不得出手。 一日后,流放队伍启程。 西陲路途遥远,多是荒山野岭,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沈真与沈正澜一身黑衣,隱匿在队伍必经的一道峡谷两侧,气息完全收敛。 沈真趴在岩石后,目光死死盯著下方。 峡谷小道狭窄,只有三道身影蜿蜒前行。 金万全被两名皇室侍卫押著,脸上满是惶恐,时不时回头张望,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名侍卫面无表情,腰间佩刀,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锁著金万全,透著一股不耐与冷冽。 队伍行至峡谷中段,两侧密林突然传来轻微的枝叶响动。 押解的侍卫瞬间止步,对视一眼,手按在刀柄上。 金万全嚇得腿一软,差点瘫倒: “你、你们听到了吗?有声音!” 侍卫没理他,只是盯著密林:“谁在那里?”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从林中窜出,清一色黑布蒙脸,手中短刃泛著寒光,念力波动阴冷。 为首的黑衣人半句废话没有,只靠眼神示意,五人便如鬼魅般围向金万全。 押解的皇室侍卫竟是毫无反抗,反而退到一旁,显然早有预谋。 金万全嚇得魂飞魄散,死亡的压迫感让他脑子反而瞬间清明,他没有任何仇家,唯一知道的秘密,就是替风潯给异端送念尘液。 风潯力保他,一定是怕他被神殿逼问,泄露了交易的事!恐惧裹挟著愤怒,他拼尽最后力气哭喊: “风潯你好歹毒啊!我什么都没说!放过我啊!” 黑衣人根本不理会他,短刃带著凌厉的念力,刺向他的胸口。 暗中跟隨的神殿暗线见此突变,立刻判断此为灭口,正欲相机行动。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出。 沈真落在金万全身前,黑衣遮面,只露出一双燃著急火的眼。 他周身縈绕起淡淡的白色念力,但没动手,只因在对方都是高阶抚神者。 真正的杀招,来自他身侧的沈正澜。 黑衣同样遮去了沈正澜的面容,只留一双深邃如夜的眼。 他没拔刀,甚至没动脚步,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的念力骤然扩散,它没有狂暴的衝击,反而感觉很和煦,但那看似温和的念力,瞬间將五名黑衣人精准压制。 风潯派来的五名黑衣人,最低也是三阶抚神者,领头的更是达到四阶巔峰,念力波动阴冷而强悍。 可在这股无形之力面前,他们的动作竟瞬间僵住,短刃停在半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什么人?” 领头的黑衣人嘶吼,试图催动念力衝破束缚,可体內的念力如同被冻住的流水,任凭他如何催动,都只在经脉中微弱打转。 沈正澜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一捻,那股无形念力便骤然收紧。 “咔嚓——” 几声脆响,骨骼断裂,伴隨著念力被强行震碎的声音。 五名黑衣人闷哼一声,嘴角同时溢出血丝,手中的短刃掉落在地,身体软软地瘫倒,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从头到尾,沈正澜只动了一只手,一个动作,甚至没释放出任何外放的光晕。 这不是三阶、四阶能理解的力量层次,却又刻意收敛了六阶抚神者该有的威压,只用了五成实力,便达成了碾压。 站在一旁的两名皇室侍卫,早已嚇得呆立当场,手按在刀柄上,却连拔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见过高阶抚神者廝杀,却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的手段,仿佛眼前的黑衣人杀手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蚁。 “走。” 沈正澜的声音低沉沙哑,刻意改变了语调,他伸手一提,念力裹住瘫软的金万全,转身便向峡谷深处掠去。 沈真紧隨其后,路过那两名侍卫时,冷冷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侍卫们打了个寒颤,竟不敢阻拦。 直到两道黑影的身影消失在峡谷尽头,两名侍卫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覷,眼中只剩下恐惧。 “快......快回去稟报殿下!” 一名侍卫声音发颤。 “可、可我们不知道是谁劫走了金万全啊!” 另一名侍卫急道, “都是蒙面黑衣,那实力......太嚇人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稟报再说!” 两人不敢停留,连地上的黑衣人都顾不上处理,拔腿就往神都方向跑。 暗处,奉命蛰伏监视的两名神殿暗线,早已將一场惊变尽收眼底。 在沈正澜出手的瞬间,他们便已通过独特方式確认了其身份,並遵从“蛰伏”的原始指令,未曾暴露。 两人无声退去,准备往神殿密报。 第29章 赐你绝望之死 峡谷深处的一处僻静陡峭山岩下。 金万全被扔在地上,浑身发软,抬头望著面前的两道黑衣人影,牙齿打颤: “你......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沈正澜目光冷峻,声音依旧沙哑: “四年前,你给异端送了多少念尘液?” 金万全浑身一哆嗦,眼神躲闪: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沈真上前一步,声音压抑, “风潯要杀你灭口,你以为我们救你是为了什么?” “是他!都是他的命令!”提到风潯,金万全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瘫地哭喊道: “当年我只是邻郡分库的一个小管事,风潯派人找到我,只是说是要跟人做一笔交易。 具体用在什么地方,他没说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承诺事后能把我调去总殿神恩库...... 我就是个跑腿的,饶了我吧!”他完全不提是自己贪財。 “没说?”沈真俯身,盯著他的眼睛, “镇念堂的林大人,四年前就是因为镇压畸变体灾难牺牲的!” “你是沈真?!”金万全瞬间明白过来,隨即使劲摇头,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负责送货,对接的人都蒙著面,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风潯才是主谋,你们去找他啊!” 沈正澜缓缓迈步,走到金万全面前: “风潯让你交易,有没有给你什么信物? 或者,你有没有察觉到他和异端之间,还有別的联繫?” 金万全努力回想,眉头紧锁,半晌才摇著头: “没有信物! 每次交易都是他的人通知我时间地点。 我只管把念尘液送到指定位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异端交易,他们从不跟我说这些!” “废物!”沈真忍不住低吼一声。 他以为抓住金万全,就能撕开母亲牺牲真相的口子。 可没想到,对方只是风潯推到前台的一枚棋子,什么核心信息都不知道。 巨大的失望如冰水灌顶,浇熄怒火,却烧起更深层的焦躁与绝望。 难道母亲就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一股异样的情绪在沈真体內悄然滋生。 不是愤怒,不是悲痛,而是浸透骨髓的无力。 明知凶手就在眼前,却被身份与证据层层束缚;明知真相藏在迷雾之后,却连一丝光也透不进。 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周身的念力,渐渐染上灰黑。 起初只是微弱縈绕,隨即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道扭曲的气流,盘旋翻涌。 这股念力透著极致的阴冷,仿佛能渗入魂魄,连峡谷的温度都隨之骤降。 沈正澜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真儿,冷静点!” 沈真的眼神已变得空洞冰冷,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不知道真相,但你参与了,你就得付出代价。 说吧,你想怎么死?” 金万全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挣扎著向后退,哭喊著: “不要,饶命啊! 我也是受害者! 风潯才是主谋,你们去找他啊!” 沈真没理会他的哭喊。 “那我就赐你绝望之死!”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金万全,那些扭曲的灰黑念力如同有了生命,顺著他的掌心涌向金万全。 这纯粹的念力渗透没有衝击的过程,却比任何衝击都更为可怕。 灰黑念力如附骨之疽,瞬间將金万全每一寸血肉包裹。 金万全的哭喊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僵住,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取代。 他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幻象—— 他看到风潯的人杀了他的妻儿,鲜血染红了他熟悉的家; 看到自己被异端抓住,受尽折磨而死; 看到林婉如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一言不发,却让他感受到了无尽的愧疚与恐惧。 这些幻象不是凭空出现的, 而是沈真的绝望念力,將他內心深处最害怕、最不愿面对的事情,无限放大,强行烙印在他的精神层面。 金万全的嘴角开始抽搐,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想闭眼,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和思绪,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他的精神。 渐渐地,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带著一种极致痛苦的表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经歷了最可怕的折磨。 沈真周身的灰黑念力渐渐收敛,空洞的眼神恢復了一丝神采。 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这是第一次主动施展出这种力量,精神消耗极大。 这股力量很可怕,却也很有用,它能让敌人在绝望中死去,不用沾染鲜血,却比任何杀戮都更彻底。 “真儿。”沈正澜走到沈真身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你刚才......” “我控制住了。”沈真低声道,声音带著一丝震惊与惊喜, “这就是绝望念力的真正力量。” 他想起王倦的提醒,现在父亲也知道了,那便索性不再隱瞒。 沈正澜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这种力量太危险,容易反噬自身,刚才你差点就被绝望吞噬了。” 沈真沉默点头,父子俩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爹,放心,我一定能掌控它!” 他能感受到体內那股力量的躁动,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隨时可能失控。 但他別无选择,为了母亲的真相,他必须掌握这种力量。 “金万全虽然死了,但线索方向並没有断。”沈正澜沉声道, “风潯急於杀他灭口,说明这背后牵扯肯定极大。” 沈真抬起头: “您是说,风潯之上,还有別人?” “有这个可能。”沈正澜頷首。 沈真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不管背后是谁,我都要为母亲討回公道。” 沈正澜看著儿子坚毅的模样,竟不由改变了语气: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怪我,你母亲四年前孤身无援,当时我在外地......”提到妻子,他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有点伤感, “我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沈真心中一颤,他尤记得,当年自己赶去现场的时候,母亲已经命悬一线。 所以,那个雨天,母亲牺牲的场景,他永世难忘。 “风潯那边,我们暂时动不了。”沈正澜收敛了情绪, “他是帝国太子,没有確凿证据,神殿也不能轻易动他。 但我们可以从其他地方入手,相信总会有线索的。” 沈真握紧拳头:“我知道了。” 他看向金万全的尸体,又想起风潯那张温和的脸,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先回神都。”沈正澜道, “金万全的死,很快就会传开,我们需要先稳住。 还有,你的绝望念力,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沈真点头。 他知道父亲是为了他好,这股力量太过特殊,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无数覬覦与猜忌。 两人不再停留,很快便消失在这片峡谷,只留下金万全冰冷的尸体,和未散的绝望气息。 第30章 神之悲怒將爆发 与此同时,神都皇宫,东宫书房。 风潯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 书房门被推开,一名黑衣侍卫单膝跪地,低著头,语气恭敬: “殿下,出事了。” “说。”风潯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派去的人,全部失手了。”侍卫沉声道, “金万全被人劫走了。” 风潯把玩玉佩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侍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却很快又被温和掩盖: “失手? 五名三阶以上的抚神者,还解决不了一个废人?” “对方太强了。”侍卫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是两名黑衣蒙面人,领头的那个,只用了一个动作,就震碎了我们人的全身念力。 我们的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全部倒下了。” “一个动作?”风潯挑眉,“什么实力?” “不清楚。”侍卫摇头, “对方刻意收敛了气息,看不出具体段位,但绝对是高阶抚神者,至少在五阶以上。” 风潯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陷入了沉思。 五阶以上的抚神者,又敢公然劫走他要灭口的人,会是谁? 沈正澜? 他確实是六阶抚神者,有这个实力。 可他还没有確凿的证据,为什么要冒著与皇室撕破脸的风险,劫走金万全? 还是说,是异端的人? 可异端与金万全只是交易关係,没必要冒险劫他。 亦或是,其他势力? 风潯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但不管是谁,这种行为都无疑是在向他宣战。 “那两名黑衣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没有。”侍卫摇头, “他们动作很快,蒙面黑衣,连声音都刻意改变了。押解的侍卫只看到他们往峡谷深处去了,片刻便没了人影。” “金万全......死了吗?”风潯问道。 “不確定。”侍卫道,“恐怕......不会留下活口。” 风潯点点头,心中瞭然。 金万全做的事人神共愤,不管是谁劫走了他,都绝不会让他活著。 这样也好。 金万全死了,最麻烦的隱患就彻底消失了。 至於那些劫走他的人,不管是谁,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反正查到最后,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继续查。”风潯吩咐道, “密切关注神殿和异端的动向,尤其是沈正澜和沈真父子。” “是,殿下。”侍卫恭敬应道,起身退了出去。 书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风潯放下玉佩,看向窗外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原本以为,流放金万全,再半路灭口,是万无一失的计划。 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劫人。 不管是谁,既然敢挡他的路,就必须付出代价。 四年前的事情,绝不能被翻出来。 抚念神殿,皇室,还有这个帝国,迟早都会是他的。 任何阻碍他的人,都只能被碾碎。 而此刻,神都净邪司。 叶知秋又来了,眾人看到他都摇头,只见他摇著摺扇,悠哉悠哉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寒烟。 “寒烟姑娘,听说了吗?流放金万全的队伍,在半路遇劫了。”叶知秋笑道,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寒烟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这个消息已然被派出的暗线传回,他们净邪司都已经知道了。 “据说,是两名黑衣蒙面人干的,实力极强,五名三阶以上的抚神者,一个回合就被解决了。”叶知秋继续说道, “你说,这会是谁干的?” 寒烟的目光动了动,依旧没说话。 “我猜,多半是沈真父子。”叶知秋低声道: “沈真对金万全恨之入骨,沈正澜又有这个实力。” 寒烟终於开口,声音清冷: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哎,我只是猜测嘛。”叶知秋耸耸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风潯太子想灭口,四年前的旧案,看样子是要被翻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寒烟: “林大人的死,你就不好奇吗?” 寒烟依旧没有回头:“净邪司的职责是处理邪祟和抓捕异端,不是追查旧案。” “可沈真他们查的,不也是异端吗?”叶知秋笑道, “风潯太子与异端交易,这背后的水可深著呢,沈真说不定真能挖出个大秘密呢。” 他一直絮絮叨叨、来来回回说这个问题,一旁的雷烈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眉道: “叶知秋,你这么操心我们净邪司的事,要不转到净邪司算了? 省得每天跑来跑去,麻烦。”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任飞更是直接笑出声来: “就是,叶知秋,你乾脆来我们净邪司当个编外人员得了。” 叶知秋闻言,也不气馁,笑道: “我这不是关心大家嘛,再说,我不是还帮你们抓住了金万全吗?”心里却在嘀咕: “若不是为了接触寒烟,鬼才愿意来你这净邪司呢。” 叶知秋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落定,眾人看清来人,沈真正走了进来,眉眼间沉鬱未散。他已经换上净邪司制服,沈正澜的身影並未一同出现。 雷烈率先迎上去,沉声道: “小沈,怎么样?” 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目光里带著关切与探究。 叶知秋原本还想跟寒烟搭话,见沈真回来,眾人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知道再缠下去也没趣,索性收起摺扇,衝著寒烟挥了挥手,笑道: “既然正主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回祁天殿復命去也。” 没人理会他的自作多情,他也不在意,悠哉悠哉地转身出了净邪司。 叶知秋的身影消失后,沈真才开口: “金万全的线索断了,押解途中出了变故。” 他只含糊说了这一句,未提半句自己是否参与。 眾人对视一眼,虽心头瞭然金万全多半活不成了,却也无法確定沈真是否真的去劫了人。 “这样也好。”雷烈沉声道, “现在没证据,跟风潯撕破脸不划算。” 就在这时,净邪司司主凌不语匆匆走过来,神色凝重: “大家注意,总神殿传下指令, 不日將爆发大型【神之悲怒】,祁天殿將举行大型抚神仪式,神殿各机构协同戒备,净邪司需全员参与护法。” 第31章 风暴前夕 “大型神之悲怒?!”雷烈挑眉, “它......终於还是要来了吗?” 抚念神殿记载,大型【神之悲怒】是神的负面情绪不稳定的极致表现,一旦爆发,极易引发畸变体暴动。 举行大型抚神仪式,便是集合所有高阶抚神者之力抚平紊乱,压制灾难。 这种大型仪式已经多年没举行了,一旦举行,便是整个风云帝国的大事。 “仪式时间定了吗?”沈真心中也是一凛,问道。 “三日后,祁天殿广场。”凌不语道, “神殿指令,镇念堂、净邪司提前部署,负责护法与镇压,防备畸变体突袭。” 眾人应了声“知道了”,净邪司陷入短暂沉默。 这场仪式来得太过突然。 “四年前,林大人牺牲那次,也曾出现小规模神之悲怒。”寒烟低声道: 沈真微微皱眉,並未说话。 雷烈沉声道: “不管怎么样,先按总神殿的指令准备,三日后的仪式,各方势力都会到场。” 眾人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 沈真环顾四周,没看到李清晏、陆仁甲等人,便问道: “新人们去哪了?” 雷烈解释道: “被铁教头叫去演武场了,正好趁这段时间加紧训练,三日后的仪式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沈真点点头,心中记掛著新人小队的状態,便径直朝著演武场走去。 远远地,就听到铁玄洪亮的训斥声,夹杂著兵器碰撞的声响。 沈真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场內,很快就找到了那支新人小队的身影。 铁玄手持长鞭,正站在队伍中央,鞭子並未落下,矫健的身影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莫要以为天赋很好,就荒废了基础训练。” 赵怀瑾脸上的骄傲之色已然收敛,不敢有半分懈怠,正將念力灌注手中长剑,让原本普通的铁剑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他身旁的李清晏、周时等人也都神情紧绷,各自运转念力。 或挥拳踢腿,或操控兵器,无一不是在锤炼念力与招式的契合度。 沈真的目光落在了队伍边缘的陆仁甲身上。 相较於其他人,陆仁甲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和身边人搭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沉默地重复著挥拳的动作。 每一拳打出,都带著沉稳的念力波动,落点精准,力道均匀,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 汗水滑落却似毫无察觉,眼神专注地盯著前方的空气,像是在应对一个无形的对手。 不远处。 齐雪见和陈兮正背靠著背,两人都闭上了眼睛,双手结著相同的念力印诀。 她们周身縈绕著稀薄却稳定的念力光晕,显然是在练习念力共鸣。 这是抚神者协作时的基础技能,能让多人的念力叠加,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以往总钻研罗盘的两人,此刻神情肃穆,指尖的念力流转间,连呼吸都保持著同步,显然是下了苦功。 “都给我集中精神!” “念力要沉,运转要连贯!” “別以为进了净邪司就万事大吉,畸变体可不会给你们犯错的机会,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丟了性命!” 铁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因紧张而念力波动有些不稳的吴羡身上, “吴羡,慌什么?静心!” 话音刚落。 吴羡因过度紧绷,念力突然失控,手中的短刀脱力飞出,朝著不远处的齐雪见径直飞去! 周围的人都惊呼出声,齐雪见正专注於念力共鸣,根本来不及反应。 沈真刚要出手,陆仁甲却已抢先一步。 就在吴羡短刀脱手的剎那,他动了,精准地凌空抓住刀柄,手腕轻旋,便卸去全部力道。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他无声地將短刀递还给脸色发白的吴羡,隨即退回原处,继续挥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愣著干什么?继续练!” 铁玄瞪了吴羡一眼,又看了陆仁甲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却没多说什么。 齐雪见这才反应过来,对著陆仁甲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 陆仁甲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开口,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神情依旧专注,他的目光会不时扫过演武场的各个角落。 沈真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陆仁甲虽然沉默寡言,不擅交际,但心思却异常细腻,警惕性更是远超常人。 这种特质在危险的任务中至关重要,只是这份过度的警惕,也让他身上多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感。 “陆仁甲,你的念力掌控力不错,但力道不对。”沈真走上前,开口说道, “试试將念力集中在拳峰,出拳时藉助腰腹的力量。” 陆仁甲看向沈真,点了点头,然后按照沈真说的方法调整姿势,再次挥拳。 这一次,他的出拳速度更快,拳峰上的念力光晕也更凝实。 练了几拳后,他似乎找到了诀窍,动作越来越流畅,念力的运转也越来越稳定。 “小沈回来了?”铁玄看到沈真走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硬朗的笑意: “你小子倒是来得巧,正好看看你的兵练得怎么样。” 沈真轻声道:“铁教头,辛苦了。” “辛苦什么,都是本分职责。”铁教头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盯著沈真, “截杀金万全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沈真沉默著,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神色依旧沉鬱。 铁教头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沈真的肩膀: “不管是谁截杀的,都大快人心! 那狗东西勾结异端,私换念尘液,早就该死了!” 他话锋又转,语气严肃: “不过你记住,净邪司办事,既要对得起良心,也要守得住规矩。” 沈真点点头:“明白,教头。” 与此同时。 神都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院墙斑驳,与周围民房別无二致,里面一对年轻男女正在忙著什么。 女子一身粗布衣裙,眉眼清淡,活脱脱一个操持家务的寻常妇人。 “神殿要办抚神仪式,三日后祁天殿广场。” 她对面的男子靠在院墙边,黑色短打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语气平静, “据说金万全死了,没想到这些异端下手还挺狠。” 年轻女子正和著麵团,动作慢条斯理: “神使的指令是蛰伏待命,我们只管打探消息,其他的等仪式开始再动手。” 这两个年轻男女,正是宋月与楚言。 只听女子继续道: “我出去买些吃食,顺便探探风声,你留在院里,不要暴露任何念力波动。” 说完,宋月提著篮子走出小院,融入巷弄的人流。 街坊们正议论著三日后的抚神仪式,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期盼,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年轻妇人。 她走过街角的一间铺子,瞥见张贴的神殿告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场仪式,终將成为他们顛覆秩序的开端。 而在神都千里之外的某间大殿里。 这里看起来很是神圣。 大殿高台上端坐著一个戴著面具的黑袍人,身上散发著神秘而威严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殿下,一个同样带著面具的黑袍人,態度恭敬,向高台上的黑袍人匯报: “神子大人,神都那边传回消息,抚念神殿的仪式只待三日后举行。” 听声音,台下之人竟是被宋月称为神使的那人。 神子微微頷首,声音低沉: “很好,此次行动不容有失,神祖的意志即將降临。” 神使微微欠身,声音中带著一丝激动: “神子大人放心,属下已安排好一切,只待仪式开始,便按计划行事。” 说完隨后退下,大殿中陷入一片寂静。 第32章 山雨欲来的仪式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神都彻底沸腾。 通往祁天殿的街道就被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自发前来围观。 街道两侧的镇念堂弟子身著制服、念力外放,形成无形屏障分隔人群,官府衙役穿梭其间维持秩序。 祁天殿广场更是戒备森严。 中央白玉抚神台刻著繁复符文,十二根盘龙柱环绕四周,凝神香的淡烟飘在空气中,勉强压下周遭的躁动。 凌不语、沈真、雷烈与寒烟、铁玄等人站在净邪司区域。 目光全程紧盯著神殿高层的方向。 祁天殿眾人已就位。 沐清风身著月白长袍,正与黑衣肃穆的副殿主卫文昭交谈仪式流程。 一个手持书卷的年轻女子立在旁侧,她是观测使楚瑶,不时补充两句。 叶知秋收起了往日的悠哉摺扇,神色凝重地站在楚瑶附近,目光频频往净邪司这边瞟,显然在找寒烟。 更引人注目的是沐清风身侧的白髮老者。 他一身灰袍,高阶抚神者的沉稳气息隱隱扩散,让周遭弟子都不敢懈怠。 “那是云天鹤前辈,” 沈正澜的声音在沈真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这里,目光扫过灰袍老者,语气带著几分敬重, “早年是祁天殿的顶樑柱,六阶巔峰的抚神者,沐殿主就是他的亲传弟子。 四年前你母亲出事时, 他还出手压制过小规模的神之悲怒,后来便隱居了,没想到这次会亲自出面。” 沈真点头,將云天鹤的模样记在心里。 老者面容沟壑纵横,眼神却清亮如炬,眉头微蹙,似在感知著什么,虽站在人群中不发一言,却自带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气场。 两人说话间,神殿高层已陆续齐聚抚神台两侧。 沈正澜再次低声道,逐一向沈真介绍: “穿緋红长袍的是总神殿首席天官顾擎,看穿著你应该能认出来。 身旁黑衣而立的是他的副手苏文远,兼任典仪院院主; 天官身后那个是他长子顾承业,四阶抚神者,镇念堂的成员; 穿米色衣裙的是次女顾清霜,据说擅长观测神之情绪波动,跟楚瑶观测使走得很近。” 沈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顾擎身形挺拔,面容威严,緋红长袍上绣著繁复的云纹,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沉稳。 顾承业则浑身透著凌厉,目光扫过全场时带著几分审视,像是在排查隱患。 “最那边的黑纱轿,” 沈正澜的视线落在广场边缘一顶不起眼的黑轿上, “里面是前任首席天官玄机老人,本早已不问世事,没想到会出席这次抚神仪式。 轿旁那个眼神像刀的,是他的贴身影卫统领无影。 实力深不可测,没人见过他全力出手。” 沈真看向黑纱轿,轿子四周縈绕著淡淡的念力屏障,看不清內里情形。 唯有立在一侧的无影,气息內敛到极致,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 而在抚神台下方,一名身披金甲、手持长枪的壮汉格外醒目,枪尖寒芒闪烁,身后禁军阵列整齐如铁,气势如虹。 “那是神殿禁军大统领洪武,”沈正澜道, “四阶巔峰抚神者,擅长统领作战,负责整个神殿的防务, 是首席天官的心腹。” 沈真刚將这些人物记牢,广场入口处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隨著仪仗的叮噹脆响。 皇室成员到了。 皇帝风弘毅龙袍加身,面容威严,步履沉稳,身后跟著身著凤袍的皇后戚红玉,妆容精致,神色端庄。 太子风潯一袭明黄长袍,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笑意,走在皇后身侧,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时,落在沈真身上。 两人眼神短暂交匯。 风潯眼中平静无波,仿佛之前的劫人之事从未发生。 沈真则心头一沉,念力悄然凝聚,指尖微微绷紧。 “风潯身边穿紫裙的是长公主风黛,”沈正澜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性子高傲,与风潯走得极近,背后有不少势力依附。 蓝袍那个眼神游走的是三皇子风誉,没什么野心,整日流连花丛; 最年轻的青袍少年是四皇子风朔,年纪还小,心思单纯, 跟其他皇室成员不太一样。” 沈真望去,风黛身姿窈窕,紫裙艷丽,漫不经心地打量著人群,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屑; 风誉则频频看向广场上的年轻女子,嘴角掛著轻佻的笑; 四皇子风朔约莫十来岁,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拉一下身旁侍卫的衣袖,与周遭的凝重氛围格格不入。 典仪院的王倦、柳敘白、沈墨言等人也已就位,身著统一的深蓝色长袍,神色庄重地站在广场一侧。 沈真看到沈墨言时,对方也恰好望过来,微微点头示意,眼神里带著几分关切。 “爹!”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沈璇身著浅粉色衣裙,快步跑到沈正澜身边,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 “这里人好多啊!比灯会还热闹!” 沈正澜眉头微蹙,伸手將她拉到身边,语气严肃: “璇儿,安分点,这里不是闹著玩的地方,跟紧我,不许乱跑。” “知道啦,爹!”沈璇吐了吐舌头,目光却忍不住四处张望,当看到沈真时, “哥,原来你在这里,我方才都没瞧见你。” 沈真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 “妹妹,今日这场合不比寻常,切莫像在家一样。” 沈璇乖乖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好奇地投向四周,眼中满是新奇。 整个广场此刻已是高手云集,各方势力的气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百姓虽拥挤在街道两侧和广场外围,却异常安静。 连说话都压到最低,生怕惊扰这场神圣的仪式。 在这片肃穆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风潯前几日强行从净邪司带走金万全的举动,已然引发了神殿高层的普遍不满,只是在此等重要仪式前,无人会当面发作。 辰时三刻,沐清风缓步走上白玉抚神台。 他抬手示意,广场上的嘈杂瞬间消散,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第33章 天灾骤现 “今日,吾等齐聚祁天殿,举行抚神仪式。 以抚平神之躁动,镇压即將爆发的神之悲怒,守护风云帝国万千子民。” 沐清风立於白玉台中央,声音裹著精纯念力,穿透人群,在广场上空迴荡。 话音落下。 十二根盘龙柱上的符文应声发亮,淡金色光芒如溪流般淌下,与檯面上的纹路交织,一张巨大的光网缓缓张开,將祁天殿笼罩其中。 凝神香的青烟在光网中繚绕,空气中的躁动渐渐平息。 百姓们屏息凝神,目光满是敬畏。 “愿神垂怜,护我河山!” “愿眾心齐聚,共渡难关!” 沐清风双手合十,念力催动到极致。 楚瑶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古朴书卷,清亮的声音宣读起仪式流程: “一拜天地,祈神息怒!” “二诵抚神咒,凝眾人心!” “三引念力入阵,稳固神之情绪!” 广场上的抚神者们齐齐躬身,跟著沐清风诵念抚神咒。 低沉的咒文匯成一股无形的力量,顺著光网注入天际。 沈真站在净邪司队列中,能清晰感受到天地间的念尘变得活跃,顺著咒文的韵律匯聚而来,融入光网之中。 沈璇紧紧抓著沈正澜的衣袖,小脸紧绷,眼神里满是紧张。 沈正澜周身念力內敛,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广场四周,六阶抚神者的感知力全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就在第二遍抚神咒即將诵完之际,异变陡生。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並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透著死寂的暗沉。 无数黑色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如蝗灾过境。 正是之前葛明案出现过的忆秽! 它们不再是零散的一缕,而是匯聚成遮天蔽日的黑雾,带著尖锐的低语,直扑祁天殿广场。 “戒备!” 一声怒吼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镇念堂堂主岳崑崙一袭白袍,身形魁梧如铁塔,手中长刀瞬间出鞘,金色刀气划破空气,径直劈向前方的几团忆秽。 黑雾被刀气斩开。 有些一触即溃,化为轻烟消散,有些却只是被劈开一道缺口,转瞬又聚合在一起,反而更快地涌向人群。 “镇念堂听令!” 岳崑崙长刀指向天际,声如洪钟, “张北辰布净邪阵,刘逸带人守住广场四周,高战带五行旗清剿外围忆秽,其余弟子护著百姓!” “得令!” 张北辰应声上前,这位镇念堂副堂主面色刚毅,双手快速结印: “快,自由组合六人阵!净邪阵,起!” 他口中一字落地:“归!” “念!” “缚!” “灵!” “镇!” “安!” 五道声音接踵而至,五名镇念堂弟子瞬间补位,六人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 阵法瞬间成型。 六道念力相交匯聚,流转成一张半透明的巨阵,將身前数十名百姓牢牢护在中央。 这阵法比雷烈小队之前施展的威势强了数倍! 忆秽黑雾撞在阵膜之上,发出尖锐的嘶鸣,转瞬便化成轻烟消散。 其余人也依令行动,纷纷散开,一个个六人小队迅速成型。 一时间,广场上光芒闪烁。 数百个半透明的阵法接连亮起,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將祁天殿广场和街道眾人牢牢护在其中。 神都镇守使刘逸带领眾人也迅速行动。 他身形一闪已至广场东门,手中长剑剑花飘舞,念力灌注之下,剑光如瀑,將扑来的忆秽斩得节节败退。 他眼神凌厉,剑招狠辣,每一剑都精准劈向忆秽,不让任何一缕黑雾靠近百姓。 “五行旗,隨我杀!” 一声粗獷的呼喊响起。 手持巨斧的八尺猛汉高战大步衝出,身后跟著五名身著不同顏色制服的抚神者。 正是五行旗主金锋、木森、水澜、火啸、土垚。 高战巨斧挥落,金色念力裹挟著劲风,將一片忆秽震散,金锋紧隨其后,长剑如电,精准刺穿逃窜的忆秽本源; 木森双手结印,念力化成的各种树木,挥洒成片落叶,將忆秽紧紧包裹束缚。 水澜、火啸、土垚也各展神通。 五人配合默契,將忆秽困在原地,任其挣扎也难以逃脱。 镇念堂弟子队列中,有一人似乎有些紧张。 他叫苏明远,虽是来镀金的世家子弟,但也並非草包,见成群的忆秽扑向身边的百姓,催动念力斩出一剑。 剑光虽不算凌厉,却也將那些忆秽劈散, 只是他脸上瞬间泛起一丝苍白,虽已是一阶后期的念力修为,但对付这种规模的忆秽还是有些吃力。 神殿禁军大统领洪武声音洪亮: “保卫神殿!” 他身先士卒,指挥著一眾禁军冲向忆秽,手持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枪落下,都有大片忆秽被斩灭。 “净邪司,上!” 另一边,凌不语率先冲了出去。 凌不语话音刚落,雷烈的吼声响起: “杀!” 他早已拔刀出鞘,金色刀气纵横,与镇念堂的人形成呼应,將漏网的忆秽尽数斩灭。 铁玄作为净邪司教头,也是一马当先。 他身形矫健,双拳之上念力鼓盪,每一拳轰出都带著呼啸风声,將靠近的忆秽轰得粉碎。 寒烟身形如箭,青色劲装在黑雾中格外醒目。 她带领一小队成员穿梭在忆秽之间, 长剑划过带起冷冽的寒光,每一剑都精准斩灭一缕忆秽,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沈真握紧念节尺,体內念力悄然运转。 他没有贸然出手,他注意到这些忆秽比葛明家遇到的更具攻击性,且似乎有规律地朝著抚神台匯聚。 “大家小心,这些忆秽不对劲!” 新人小队的李清晏沉稳异常,口念尘安咒,念力化作温和的光晕,一边护住身边几名百姓,一边將靠近的忆秽逼退; 赵怀瑾长剑出鞘,傲气外露,接连斩灭数缕忆秽,脸上却不见丝毫得意,齐雪见手持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沈队,黑雾深处有两股令人心悸的熟悉波动!” “確实不对劲,像是被人操控著!”陈兮冷静分析,目光死死盯著某片黑雾中心区域。 话音刚落,黑雾突然剧烈翻涌。 一张由食物拼凑的巨脸浮现,幽绿的眼睛透著戏謔,正是蔡记包子铺的食妄; 另一道灰色雾气紧隨其后,幻欲魔冰冷刺骨的笑声传遍全场: “上次让你们跑了,这次,没人能活!” “是蔡记包子铺的怪物,还有阮家巷的那个!”苗二虎铜铃的音波震得身前的忆秽一阵翻涌, “它们在指挥忆秽! 似乎......比以前更强了!” 眾人心中一惊,瞬间明白,这定是金万全暗中给异端的念尘液所致。 食妄巨嘴张开,无数绿色的能量绳索射出,缠绕住广场边缘的百姓,將他们往黑雾里拖拽, “盛宴开席,都来当养料吧!” 幻欲魔则化作无数幻影,钻入人群,那些被幻影触碰的百姓瞬间眼神变得空洞,开始互相推搡撕咬。 “情绪是最好的养料,让绝望来得更猛烈些吧!” 场面瞬间失控。 忆秽本就数量庞大,再加上食妄和幻欲魔的操控,百姓们的恐慌情绪被无限放大, 不少人开始疯狂逃窜,反而冲乱了抚神者的防线。 一名老妇被绿色绳索缠住,绝望地哭喊著。 身边的儿子想要救她,却被幻欲魔的幻影操控,一拳砸在老妇身上。 第34章 神子现世 “给我镇杀!” 沈真念节尺白光暴涨,一道凌厉的念力刃斩出,同时斩断缠绕老妇的绿色绳索和幻欲魔的灰色幻影。 老妇应声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被操控的男子眼神恢復清明,看著自己的拳头,又望向老妇苍白的脸,满脸惊骇与悔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我对不起你!” “清心破妄!” 沈真低喝咒文,念力光晕扩散开来,如温水淌过人心,將周围被轻微操控的百姓一一唤醒。 有人清醒后看到自己打了亲人,当即痛哭流涕;有人望著满地狼藉,双腿发软。 雷烈已如猛虎般扑向雾中最浓郁的幻影,刀风呼啸中只留下一句: “小沈,带新人小队护住百姓。” “明白!”沈真目光疾扫,语速飞快, “李清晏、周时守住东面! 赵怀瑾、陆仁甲,西面交给你们。” 陆仁甲只一点头,人已如鬼魅般掠出,手中短刀不见华丽招式,只有简洁致命的寒光,扑来的忆秽触之即散。 他路过陈兮身边时,见几只忆秽向她纠缠而来, “注意身后。” 陆仁甲短刀挥动间,那些忆秽瞬间消散於无形。 陈兮愣了愣,对著陆仁甲感激点头。 “陈兮、齐雪见,先找出被深度侵蚀者,吴羡辅助他们。” 沈真话音刚落,就见一名孩童眼神空洞地冲向黑雾。 他脚尖一点,瞬间追上,念节尺轻敲孩童眉心,白光闪过,孩童哭闹著扑向赶来的母亲。 局面看似慌乱,却在混乱中勉力维繫著秩序。 就在镇念堂和净邪司勉强稳住防线之际,天空中的黑雾再次剧烈翻涌,像是有巨兽在其中搅动。 沈真心头一凛。 一股远比忆秽更阴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见影影绰绰数百道身影,自雾中缓缓浮现。 他们皆著统一黑袍,青铜面具覆脸,在晦暗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面具纹路诡譎,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念力都仿佛为之凝滯,其实力深不可测。 沈真的目光迅速扫过他身侧那些人,目光又转回到其中两人: 一人长剑斜指,气度沉凝;另一人背手而立,却隱有锋芒。 这两人的身形仪態,竟让他莫名生出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若是摘下面具,沈真定能认出这两人,这俩人正是沈真眾人赶往张家湾途中遇到的宋月和楚言。 其余黑袍人无声散开。 或持奇异法器,或结古怪手印,虽沉默无言,但那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已与混乱的忆秽截然不同。 “神祖降临,眾生膜拜!” 为首的面具人开口,声音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竟盖过了忆秽的低语和百姓的哭喊, “祂派我来拯救你们了!” “摆脱异端,加入我们,成为神的忠实信徒!” “神子!神子!”一眾黑袍信徒们齐声高呼,声音狂热, “跟隨神子,脱离苦难!” 话音刚落,广场一侧突然响起骚动。 几名百姓眼神狂热,挣脱镇念堂弟子的阻拦,朝著黑袍人方向衝去: “我要加入他们!神殿都是骗子!” 其中一名中年汉子嘶吼著,竟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护阵的抚神者, “神子说了能摆脱苦难,你们不要拦著我!” 镇念堂弟子猝不及防,被石块砸中肩头,阵法出现一瞬鬆动。 更多被蛊惑的百姓蠢蠢欲动,低声议论声四起: “说不定神子是真的。” “神殿根本保护不了我们。” “......” 內部混乱瞬间蔓延。 沐清风面色凝重,周身念力暴涨,高声喝止: “大家休要被异端蛊惑!神恩庇佑眾生,岂容妖言惑眾!” 隨后望向为首面具人: “你们这些异端,竟敢在这狂吠,顛倒是非,扰乱抚神仪式,褻瀆神恩!” “褻瀆神恩?!”为首的面具人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你们所谓的神恩,不过是誆骗这些愚昧大眾谎言! 只有我,神子,才能带你们找到真正的神,摆脱虚幻的命运!” 话音刚落,他左侧的面具人上前一步,周身念力也跟著暴涨,激进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愿加入的,都將成为神的祭品!” “没错!”为首面具人右侧那人双手结印,地面上浮现出复杂的阵纹, “璇璣子,布阵! 封锁广场,一个都別想跑!” 名为璇璣子的面具人頷首,双手快速变幻印诀,阵纹光芒大涨。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升起,將整个祁天殿广场牢牢封锁,隔绝了內外的念力流通。 “异端!” 岳崑崙怒吼著挥刀冲向为首面具人,金色刀气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沿途的忆秽被刀气扫中,瞬间化为青烟, “镇念堂在此,岂容你们放肆!” “愚昧!”为首面具人只是轻轻一挥手,掌心凝出一道灰色念力,与岳崑崙的刀气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气浪席捲开来,岳崑崙踉蹌著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好强!” 他心中巨震,自己全力挥出的刀气竟被对方隨意一击轻易化解,还被震得气血翻涌。 这等实力绝对远超自己,没想到异端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就在此时,抚神台上方传来一声威严的冷哼: “放肆!” 首席天官顾擎身著緋红长袍,缓步走出。 周身縈绕的念力如山岳般厚重,所过之处,躁动的念尘都变得安分起来。 他身后,副手苏文远、长子顾承业、次女顾清霜依次列队,神色肃穆,念力连成一片,形成无形的威压。 “你们这群异端! 不过一群生活在阴沟里的鼠辈,还敢自称神子?!” 顾擎抬手一挥,金色念力化作一道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般拍向为首面具人。 为首面具人不敢大意,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一道灰色屏障,屏障上布满诡譎纹路,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屏障剧烈震颤,裂纹迅速蔓延,面具人袖口被掌风撕碎。 顾擎也被反震力推得后退半步,緋红长袍一角被气流刮破,嘴角溢出一丝血跡,显然也承受了不小的衝击。 两人对峙而立,念力碰撞產生的气流让人颤慄,气氛凝重到极致。 “顾擎,久仰大名,今日便来討教一番!” 第35章 危机临近 为首面具人声音冰冷,身形一闪,已至顾擎身前,直取其面门。 “狂妄!” 顾擎眼神一冷,念力再次暴涨,緋红长袍猎猎作响,金色念力化作护盾挡住攻击,同时一掌拍出。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金色与灰色两道念力碰撞,发出阵阵轰鸣,周遭的忆秽被余波震散,连广场上的阵法都在微微颤动。 不少低阶抚神者脸色发白,险些维持不住阵法。 广场边缘的黑纱轿中,前任首席天官玄机老人的声音传出: “无影,出手。”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正是贴身影卫无影。 他手中没有武器,仅凭一双肉掌,念力狂暴,径直扑向一名手持骨笛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正吹动骨笛给忆秽助阵,猝不及防被无影近身, 两人交手的瞬间,只听到衣物撕裂的声响和骨笛断裂的脆响,黑袍人便被击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苏文远也不含糊,周身金色念力涌动,冲向那名激进的面具人: “异端鼠辈,我来斩你!” 激进面具人冷笑一声,手中浮现出一柄血色短刃,刃身流淌著诡异的红光,与苏文远战在一处。 顾承业、顾清霜也各自寻上对手,加入战局。 典仪院的方向,王倦、柳敘白、沈墨言等人也已出手。 皇室阵营中。 风弘毅皇帝龙袍猎猎,周身金色念力护体,皇后戚红玉站在他身侧,三阶抚神者的念力展开,护住身边的皇室成员。 “皇室禁军,隨朕杀敌!” 风弘毅一声令下,身后的禁军將士齐齐拔刀,与黑袍人缠斗在一起。 太子风潯看似在杀敌,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战场各处,尤其是顾擎与为首面具人缠斗的方向,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长公主风黛紫裙翻飞,缠住一名黑袍人,手腕一甩便將其重创; 三皇子风誉收起了平日的轻佻,手持长剑,勉强自保; 四皇子风朔虽年幼,却也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眼神坚定地守在侍卫身边,没有丝毫退缩。 沈正澜將沈璇交给身边的净邪司成员: “看好她,不许离开阵法半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扑向一名掌心浮现符文的面具人。 “六阶抚神者?”这名面具人语气平淡,手中符文亮起, “倒要看看,所谓的抚念神殿强者,有何本事!” 两人念力碰撞,金光与符文交织,发出震耳的声响,瞬间便斗得难分难解。 沈正澜的金光刚猛霸道,面具人的符文却诡异多变,一时间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沈真这边,一道剑光突然袭来,快如闪电,直刺他的面门。 沈真侧身避开,念节尺横扫,与对方的长剑碰撞在一起。 “叮——!”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两人各退两步,手臂都微微发麻。 沈真转头望去,正是那名长剑斜指的面具人。 对方的剑招凌厉而刁钻,每一剑都直指咽喉、心口等要害。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面之人正是肖家湾时遇到的路人。 他手中念节尺白光暴涨,如同白昼降临,与宋月的剑光交织, 两人你来我往,剑尺碰撞的声响不绝於耳,在混乱的战场中格外清晰。 “加入我们,成为神子的忠实追隨者,获得长生。” 宋月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几分蛊惑人心的力量。 沈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攻势,对方的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在招式精妙程度上略胜一筹。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难分难解。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念节尺放缓攻势,留出一丝余地。 宋月微微一顿,剑招也慢了半拍,隨即又恢復如常,冷冷道: “世界之大,或许有过一面之缘。” 沈真听出她话语中的敷衍,不再追问,念节尺猛地发力进攻。 宋月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刺向他的左臂,剑尖划破衣料,带出一道血痕。 沈真吃痛,却趁机前倾身体,念节尺顶住她的剑脊,体內沉寂的绝望念力竟突然自主溢出一丝,顺著剑身快速蔓延。 宋月面具下的脸微微变色,能感觉到那股念力的穿透力,下意识后退半步,攻势出现一瞬凝滯。 两人又斗了数十回合,依旧难分胜负,周围的气氛却愈发紧张起来。 广场一角的阵法被数名黑袍人联手攻破。 数十名百姓尖叫著冲向中央,被忆秽瞬间缠住,眼神变得空洞。 战场各处,廝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悲壮的战歌。 单个畸变体的战斗力不算强,但架不住数量庞大,铺天盖地的忆秽不断衝击著阵法,消耗著抚神者的念力。 那些黑袍人藉助忆秽的掩护,频频发动突袭, 不少抚神者都受了伤,甚至有人被忆秽侵入识海,当场疯癲。 雷烈一刀劈开一名黑袍人的胸膛,却被身后的绿色绳索缠住。 食妄的笑声传来: “又来一个养料!” 雷烈怒吼一声,念力爆发,金色光芒从体內涌出,震断绳索,转身一刀斩向食妄的巨脸。 食妄巨脸一缩,避开攻击,绿色绳索再次射出,缠住了雷烈的手臂。 “给我鬆开!” 雷烈猛地发力,金色念力顺著绳索反噬,食妄发出一声痛呼,巨脸颤抖了一下。 寒烟一剑刺穿一名黑袍人的心口,温热的鲜血溅在她清冷的脸上,另一名黑袍人已从侧面偷袭而来。 “小心!” 一声呼喊响起。 叶知秋身形一闪,挡在寒烟身前,手中摺扇展开,念力化作屏障挡住了攻击。 但硬扛下黑袍人的全力一击,叶知秋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你没事吧?” 寒烟回头,清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手中长剑反手一挑,將偷袭的黑袍人斩杀。 叶知秋咧嘴一笑,擦去嘴角血跡: “没事,为了你,受点伤算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捂著胸口,又咳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寒烟上前一步扶住他,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人流露关切,她轻声说道: “......谢谢。” 叶知秋靠著她的手臂站稳,虚弱地笑了笑,隨即挣脱搀扶,目光再次锁向远处的黑袍人,提气纵身衝去。 任飞和苗二虎背靠背作战。 任飞的符纸不断飞出,轰炸著周围的忆秽和黑袍人;苗二虎的铜铃震耳欲聋,音波化作无形的拳头,將靠近的敌人震退。 “虎子,左边!” 任飞提醒一声,手中符纸瞬间燃尽,化作一道火焰射向目標。 苗二虎的音波叠加火焰,將忆秽烧得滋滋作响,同时大喊: “他娘的,实在太多了,快撑不住了!” 付刚、韦宝、鲁旦等人也各自奋力拼杀。 新人小队这边,情况愈发危急。 陈兮深陷两名黑袍人的围攻,手中短刃尽全力抵挡,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浸染了净邪司劲装。 “陈兮,小心!” 第36章 燃命一击 陆仁甲见状,毫不犹豫地挡在陈兮身前,手中短刀挥舞间,將黑袍人的攻击尽数拦下。 他的招式依旧简洁致命, 却因为要护住陈兮,渐渐落入下风,手臂、后背两处被黑袍人划伤。 “这里交给我!” 陆仁甲沉声道,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拼尽全力。 陈兮摇头,眼神坚定: “我们一起对敌!”她说完便冲向黑袍人。 就在这时,璇璣子布下的阵纹突然亮起,几道灰色光柱从阵纹中心射出。 其中一道直取陈兮的后心而来。 这道光柱速度极快,带著毁灭性的气息,陈兮根本来不及反应。 陆仁甲一个箭步,猛地將陈兮推开,自己则转身挡在光柱前方。 “嘭”的一声巨响。 灰色光柱击中陆仁甲的胸膛,他的身体瞬间被洞穿,鲜血喷洒而出,溅在陈兮的脸上。 “陆仁甲!” 陈兮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声音嘶哑,冲向陆仁甲倒下的身影。 陆仁甲艰难地转过头,看著扑过来的陈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好好活下去......” 隨后便头一歪,再也没有动静。 他手中的短刀依旧紧握,刀尖插在地上,仿佛还在守护著什么。 战斗瞬间停滯了片刻。 陈兮快速扑到陆仁甲身上,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声音低沉呜咽: “陆仁甲!你醒醒!” 她紧紧抱著陆仁甲,任由鲜血浸湿了她的衣服也毫不在意,只是一遍遍重复著: “我会活下去......我会活下去......” 这段静止的悲伤,在喧囂的战场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无比震撼人心,周围原本激烈的打斗声似乎都远去了。 吴羡看著倒下的陆仁甲,双眼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心中的悲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狂暴的念力。 他发疯般冲向那两名围攻陈兮的黑袍人: “我杀了你!” 他的念力暴涨,竟在愤怒中突破到了一阶中期,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凌厉,一拳砸向其中一名黑袍人的面门。 这名黑袍人猝不及防,被砸得连连后退,鼻樑骨碎裂,鲜血直流。 李清晏趁机补上一剑,长剑刺穿黑袍人的心臟,冷冷道: “这一剑,为陆仁甲!” 赵怀瑾手臂已受了伤,血流不止。 他忍著剧痛,长剑横扫,將另外一名趁机偷袭吴羡的黑袍人斩伤,沉声道: “发什么愣!还想让他白死?” 吴羡闻言,深吸一口气,止住眼泪,握紧拳头,与李清晏、赵怀瑾背靠背作战,眼神中透出愤怒与决绝。 沈真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愤。 体內的绝望念力竟在此刻復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暴。 抚神台旁。 云天鹤看著不断倒下的抚神者和百姓,眼中满是痛心与决绝。 他周身念力开始疯狂涌动,白髮无风自动,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眸变得清明起来,周身的念力如同沸腾的开水,不断翻涌。 “师父!”沐清风察觉到不对,冲了过来, “您要干什么?” 云天鹤没有回头,只是对著沐清风喊道: “守住仪式,护住百姓! 神之悲怒,当以吾身镇压!” 他的声音苍老却坚定,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话音刚落,云天鹤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念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衝天际,如同撑天的巨柱。 光柱所过之处,无数忆秽瞬间消散, 连空气都被净化得清新起来,食妄和幻欲魔发出痛苦的嘶吼,身形淡了许多,再也无法维持形態。 “师父,不要!” 沐清风惊呼,想要衝过去阻止,却被光柱的余波弹开。 他知道,师父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和念力,这是同归於尽的招式。 云天鹤的身体在光柱中渐渐变得透明,白髮不断脱落,皮肤失去光泽,却依旧保持著站立的姿势。 他看著下方的百姓和抚神者,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最后望向沐清风,嘴唇微动,像是在说著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光柱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当光柱消散时,云天鹤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轻烟。 天地间陷入死一般的静默,所有战斗都停了下来。 广场上的忆秽少了大半,食妄和幻欲魔的气息也弱了许多,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师尊!” 沐清风双膝跪地重重磕头,声音嘶哑,泪水夺眶而出,额头磕出鲜血也浑然不觉,一遍遍地重复著: “师尊!弟子不孝!” 广场上的百姓们自发跪倒一片,对著云天鹤消失的方向磕头祈福,哭声压抑而悲痛: “云老是为保护我们才献祭自己的。” “云老一路走好,我们永远铭记您的恩情。” “......” 皇室成员也纷纷低头默哀,风弘毅皇帝神色肃穆; 连正在廝杀的黑袍人动作都停了一瞬,望著光柱消散的方向,眼神复杂。 广场上的抚神者们见云天鹤牺牲,悲愤交加,战斗力瞬间暴涨,嘶吼著冲向黑袍人,眼中全是復仇的火焰。 短暂的停滯之后,战斗再次爆发,却比之前更加惨烈。 眾人不要命地攻击著黑袍人,每一击都带著对云天鹤牺牲的悲愤。 沈真见状,猛地发力,念节尺白光暴涨,逼退宋月,转身冲向食妄残留的虚影,想要补上致命一击。 “受死!” 沈真低喝一声,念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刃芒,带著毁灭性的绝望气息,斩向食妄的巨脸。 食妄猝不及防,巨脸被斩中,身形瞬间消散了大半,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绿雾,狼狈逃窜。 幻欲魔见势不妙,想要逃走,却被沈正澜拦住。 “哪里走!” 沈正澜逼退面具人,一掌拍出。 金色念力如同烈日,击中幻欲魔的中心。 幻欲魔的雾气瞬间七零八落,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破碎的雾气疯狂翻涌,想要分散逃跑。 可沈正澜的金色念力如影隨形,不断绞杀著每一丝雾气。 “神使救我!” 幻欲发出绝望的呼喊。 远处的一个黑袍人听见呼救,抽身脱离对手,摄走一丝幻欲魔的雾气。 为首的面具人见云天鹤以命相搏,忆秽损失惨重,己方黑袍人也伤亡过半,知道今日討不到好处。 他一招逼退顾擎,金色与灰色念力碰撞,两人各退几步,皆有轻伤。 但为首面具人又不甘就此退走,眼神一狠,对璇璣子喝道: “发动最后阵纹力量,困住他们!” 璇璣子依令而行,残余的阵纹再次亮起,有几名低阶抚神者躲避不及,被阵纹束缚住。 “救我!” 几名抚神者发出惨叫。 沈真、雷烈等人见状,立刻转身驰援,將他们救到安全区域,自己却被阵纹气息扫中,胸口一阵发闷。 “撤!” 为首面具人高声喊道,声音似有一丝不甘。 一眾黑袍人闻言,纷纷后退,有序地朝著黑雾深处撤退,没有丝毫慌乱。 宋月看了沈真一眼,身影渐渐隱入黑雾中。 璇璣子快速收起阵纹,阵纹的光芒渐渐熄灭,无形的屏障消失。 为首的面具人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带著威胁与挑衅: “还没完,你们这些异端终將受到神的降罪!” 第37章 余烬 黑雾渐渐散去。 阳光重新照射在祁天殿广场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以及眾人心中创伤。 黑袍人们彻底退走,只留下一片狼藉。 广场上遍地都是黑袍人的尸体和受伤的抚神者、百姓。 不少百姓抱著死去的亲人痛哭,哭声撕心裂肺; 抚神者们互相搀扶著,脸上满是疲惫与悲痛。 一名老妇人抱著被忆秽吞噬的孙子,瘫坐在地,哭声嘶哑到几乎无声,双手一遍遍抚摸著孩子冰冷的脸颊。 云天鹤牺牲的地方,百姓们自发围拢过来。 他们眼中满是悲戚,有人默默流著泪; 有人则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愤怒与不甘; 也有抚神者点燃了凝神香; 这里渐渐形成一个临时的小祭坛,不少人跪在祭坛前,默默祈祷。 顾擎站在广场中央,看著眼前的惨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场大型抚神仪式,竟是这个结局。 云天鹤牺牲,陆仁甲战死,数十名抚神者伤亡,百姓死伤更是不计其数,这场天灾的损失远超预期。 新人小队中。 赵怀瑾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用布条简单包扎,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腰杆; 李清晏嘴角掛著血跡,气息虚弱,却还在安抚身边的百姓; 吴羡双眼通红,跪在陆仁甲的尸体旁,泪水不断滴落; 齐雪见和陈兮扶著彼此,脸上满是泪痕,陈兮的手上还沾著陆仁甲的鲜血,紧紧攥著拳头。 叶知秋靠在墙角,胸口不断起伏,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受了重伤。 寒烟站在他身边,正在为他处理伤口,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关切,动作轻柔,与平时的冷冽判若两人。 沈正澜走到沈真身边,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是刚才与面具人对战时留下的。 “没事吧?” 沈正澜问道,目光落在沈真身上。 沈真摇头,他瞥见沈正澜手臂上的伤口,语气急切: “爹,你受伤了!” 沈正澜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没事,这点伤养上几日便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目光望向云天鹤牺牲的方向,眼神复杂,带著深深的惋惜。 当年妻子牺牲时,也是这般悲壮,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却没注意到眼角悄悄泛红。 “倒是云前辈......”他神色黯然, “他为了守护大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是真正的英雄。” 陆仁甲倒下的地方,鲜血染红了地面,他手中的短刀依旧插在土里,像是一座永恆的丰碑。 沈真走到陆仁甲身边,蹲下身,垂下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才轻轻合上他圆睁的双眼,心中满是沉重。 这位平时总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新人,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了保护队友,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他想起陆仁甲挡在陈兮身前的决绝,眼眶不禁湿润。 净邪司的成员们都围了过来,站在陆仁甲的尸体旁,沉默不语,空气中瀰漫著悲伤的气息。 连铁教头这样的硬汉,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这小子,平时看著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比谁都爷们儿。” 他们用一块白布裹住陆仁甲的尸体,周时帮忙抬著担架,脚步沉重地走向广场边缘。 沈正澜拍了拍沈真的肩膀,嘆了口气: “战爭,总会有牺牲。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寧,不让他们白死。” 沈璇挣脱净邪司成员的手,快步跑到沈真身边,紧紧拉住他的胳膊,小脸嚇得惨白,声音带著哭腔: “哥,以后还会有这么可怕的事吗?我好害怕......” 沈真看著妹妹颤抖的身影,心中一紧,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別怕,哥会保护你,保护所有人,不会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风弘毅皇帝走到顾擎身边,脸色凝重: “顾天官,此次天灾,损失惨重。 神都需要儘快重建,还请神殿与皇室联手,安抚百姓,清理战场。” “理应如此。”顾擎点头,声音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神殿眾人听令! 镇念堂负责清理残余忆秽,救治伤员; 净邪司负责追查黑袍人的踪跡,查明他们的底细; 典仪院负责记录牺牲者名单,安抚家属;祁天殿和神恩库协助皇室负责民生重建,稳定秩序。” 眾人纷纷领命,开始忙碌起来。 百姓们从阵法中走出,看著遍地狼藉,脸上满是恐惧与悲痛,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自发地加入清理战场的队伍。 有人抬著伤员去救治,有人收殮死者的尸体,哭声、嘆息声与忙碌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悲壮的画面。 沈真望著黑袍人们退走的方向,握紧手中的念节尺,感受著体內愈发精纯的念力。 这一战,他发挥到了极致,也明白了自身的不足。 面对强大的异端和诡异的畸变体,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这样,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才能查明母亲牺牲的真相,才能不让陆仁甲、云天鹤这样的悲剧重演。 而远方的黑暗中。 从祁天殿退走的黑袍人们正聚集在一处废弃的遗蹟中。 为首面具人站在正中央,环视一圈眾人,才道: “今日我们虽然损失许多忠实的信徒,但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桩好事,他们都追隨神而去,得了长生了。” 黑袍人顿时沸腾,齐齐大呼: “追隨神子,得长生!” 声音在废弃遗蹟中迴荡,经久不绝。 为首面具人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的计划不能因为这点小挫折就停滯不前。 但眼下神殿那帮异端肯定加强了警戒,我们需暂避锋芒,等待合適的时机。 接下来,我们要重新调整策略,待时机成熟,再发动全面进攻,让神的光辉真正照耀这片大地。” 黑袍人们再次齐声呼应,声音中充满了狂热。 为首面具人挥了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好了,你们先各自散了吧,神有需要再召唤你们。” 周围黑袍人们纷纷躬身行礼,而后化作一道道黑影,迅速消失在遗蹟的各个角落。 唯独为首面具人独自站在原地,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朗却带著冷意的脸庞,喃喃自语道: “云天鹤倒是个人物,可惜,选错了路。”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虽损失很多信徒,但目的已基本达到,而且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隨后,他也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遗蹟深处。 神都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破损的房屋得以修缮,逝者得以安葬,伤者得到了救治。 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异端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神之悲怒的阴影依然笼罩,未曾散去。 第38章 善意的谎言 神都街道的清理与民眾的安抚工作仍在持续。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凝神香余韵。 那是为缅怀云天鹤前辈燃起的,不日前他燃尽生命镇压神之悲怒的身影,还刻在每个人心上。 人们清理碎砖时会不自觉放缓动作;低声交谈时总会绕开牺牲二字。 连孩童哭闹时,大人也只会捂住孩子的嘴,轻轻念叨: “云老神仙在天上看著呢。” 这场天灾带走的不仅是鲜活的生命,还有往日的安稳。 云天鹤前辈的牺牲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悲痛未散,又添了对未来的惶恐。 神都的守护者们加强了昼夜巡逻,整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那是他们能给民眾的唯一慰藉。 至少,此刻有人在为守护这片土地拼尽全力。 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盼,盼著能早日走出阴影,也盼著那些逝去的人,能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这天,沈真在整理陆仁甲的遗物时,手指触到其初入净邪司所穿衣裳內袋里一个硬物,取出后发现是个册子。 册子很薄,封皮已磨损。 沈真小心地翻开,字跡工整,能清晰辨认: 【九月初八,这是我来净邪司的第一天,刚来就出了任务。还好,沈队指挥有方、冒险透支念力,加上队员们精诚合作,任务圆满完成。】 【九月初九,金万全勾结异端被抓,堂审时被太子带走,大家都很气愤。】 【九月初十,听说金万全被截杀,心情大好,这种人就不该活著。 陈教头说我刀法有进步,但拳法运转还是不对,得加练。 练习过程中吴羡出现意外,差点伤到齐雪见。】 【九月十一,昨晚梦见娘了,她说让我好好活著。】 最后一条记录停在抚神仪式前一天, 【九月十二,抚神仪式明天要开始了,有点紧张,但我会尽力做好。】 沈真轻轻合上册子,指尖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那些工整的字跡里,是一个年轻人对未来的全部期许,如今只剩这冰凉的触感。 他忽然想起云天鹤前辈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有对眾生的慈爱,也有对后辈的期许。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想守护的一切,只是有人走得太早。 “沈队。” 吴羡和陈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吴羡眼眶泛红,陈兮则抿著嘴唇,下頜绷得紧紧的。 吴羡道: “陆仁甲的家人......找到了。 住在最西边的贫民窟,爹已去世,他娘常年瘫痪在床,还有个十岁的妹妹。” “抚恤金呢?” “神恩库说按规矩先发半年的俸禄十二两,剩下的等库银宽裕再补。”陈兮的声音有些发紧, “雷队因为这事还跟神恩库的人拍了桌子。 而且,陆家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能长期照顾病人的人手。” 沈真沉默片刻,站起身:“带我去。” 贫民窟是神都最破败的角落。 污水横流的巷子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空气中飘来霉味和劣质酒气。 沈真三人穿过这些街巷,两旁土墙斑驳。 不时有面黄肌瘦的流民或眼神浑浊的酒鬼倚靠在墙角,他们都是天灾的受害者,眼神里只剩麻木与绝望。 吴羡、陈兮领著沈真走到最深处一间破院前。 院子的门半掩著,或者说那扇歪斜的木片早已失去了门的功能。 沈真轻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院內杂草丛生,角落里散乱地堆著些发霉的木柴,屋內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推门而入,屋內昏暗潮湿,仅有的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 屋里只有一张土炕,一个灶台。 炕上一位面容憔悴的老妇人,盖著打满补丁的薄被,睁著眼望著房梁,一动不动。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守在炕边, 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警惕地看向来人,手下意识抓紧了正在缝补的破衣服。 “陆大娘。”吴羡压低声音,儘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我们是陆仁甲的......同僚。” 妇人眼珠缓缓转向门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小姑娘迟疑地开口,声音带著孩童的清脆: “你们认识我哥?” 沈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是他这个月的俸禄,加上从沈正澜那儿要来的十两和预支的六两抚恤金,总共十八两。 “你哥出远差去了。”沈真把布袋塞进小姑娘手里,语气平稳,目光却避开了她探究的眼神, “这是他托我们带回来的俸禄,还有他得的奖赏。让你照顾好娘。” 小姑娘捏了捏布袋,愣愣问道:“远差......去哪了?” “西陲,净邪司有个大案子要办,需要好手。”沈真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可能要一两年,他让你別担心,按时给娘买药,冬天记得买炭。” 妇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 小姑娘连忙跑去用破碗倒水,手忙脚乱地扶起母亲。 沈真目光扫过炕边那碗几乎见底的稀粥,粥面凝著一层薄皮。 他胸口一阵发闷,云天鹤前辈用生命守护的,正是这样一个个艰难求生的家庭。 他转身对吴羡说: “去隔壁街买二十斤米、五斤肉,再带些耐放的菜蔬,现在。” 吴羡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陈兮走上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接过小姑娘手里的碗,动作轻柔地试著给陆大娘餵水。 沈真在屋里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走到院中,捡起那把锈跡斑斑的斧头,开始劈柴。 斧头起落,沉闷的劈砍声在死寂的巷子里迴荡。 陈兮则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凌乱的屋子。 其实屋里並没有太多需要打扫的地方,除了那口破旧的锅和几个豁了口的碗,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件。 她擦拭著灶台上厚厚的油污,將几个豁口的碗洗净放好,动作细致而沉默。 不一会儿,院角的柴已经堆得整整齐齐。 小姑娘端著空碗出来时,吴羡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提著满满的米肉和菜蔬。 沈真接过东西,熟练地生火、淘米、切肉。 他熬了一锅浓稠的米粥,粥香渐渐驱散了屋里的霉味,还炒了个简单的肉菜。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炕沿时,一直沉默的陆大娘眼角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和谐、很温馨。 陆大娘虽然依旧沉默,但偶尔抬眼望向眾人时,那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与感激。 沈真不时地给陈兮和小姑娘夹菜,动作自然而又充满关怀。 吃完后,眾人又把锅碗收拾乾净。 临別时,沈真道: “粮食和菜蔬够吃一阵子,过几天我们再来。” 小姑娘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真的......是我哥的同僚?” “嗯。”沈真看到她清澈的目光,不由想起自己的妹妹,也想起那些为守护这份清澈而逝去的人。 “那他回来的时候,会像云老神仙那样,成为英雄吗?” 沈真摸了摸她的头,喉咙发紧,没回答。 陆仁甲已经是英雄了,只是这份荣耀,他只能用谎言暂时隱瞒。 他走出院子行了一段后,转身对著院子方向深深一躬: “陆家婶子,对不住。”也对著云天鹤前辈牺牲的方向,对著陆仁甲年轻的灵魂,默默道: “放心,我们会替你们守住这份安稳。” 从贫民窟出来时,已近午时。 吴羡跟在沈真身后,憋了半天终於开口: “沈队,我们刚才说谎了。” “有时谎言能换来更大的善意。”沈真脚步未停,声音却沉了几分, “陆家只剩这祖孙俩,若知道真相,陆大娘怕是连这口气都撑不下去。” 吴羡、陈兮沉默点头。 “这世道就这样。”沈真望著远处抚念神殿的轮廓, “活著的人得想办法活下去,谎话有时候比真话有用。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些谎言里的希望,有一天能变成现实。” 三人走到净邪司附近的街口时,看见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有神殿的人,也有百姓街坊。 “出什么事了?”吴羡挤了进去。 第39章 探望恩师 告示是刚贴的,墨跡未乾: 【抚念神殿紧急通告: 鑑於近日天灾,神殿及各下属机构伤亡惨重。 为补充力量,即日起,所有预备抚神者提前转正,编入应急序列。 望各位勤加修炼,恪尽职守。】 “提前转正?”有神殿的人读了出来,语气复杂, “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吗?!” “没错,以往转正选拔何等严格,如今竟一律提前......” “没办法,实在缺人了,镇念堂这次天灾牺牲最重。” “唉,这世道......” 嘆息与担忧在神殿眾人之间瀰漫,也迅速传到了围观的百姓中。 “这神殿都如此,我们往后怎么办?” “天灾如此严重,神殿都撑不住了吗?” 惶恐如潮水般扩散,刚刚平静些许的日子,又被这张告示掀起了波澜。 不安笼罩著每个人,未来仿佛骤然蒙上了一层浓雾。 沈真盯著告示,眉头微蹙。 提前转正意味著更大的责任和危险,但同时也是快速晋升、获取更多资源和话语权的机会。 净邪司之前就是因为缺人才招新的,而且即刻就被凌不语编入应急执行任务。 原本有七人,现在只剩下六人,陆仁甲还未来得及转正便已牺牲。 经过这次天灾,神殿其他机构也都面临人手紧缺的困境,整个神殿体系都处於一种紧张而忙碌的状態。 陈兮站在他身旁,看著告示上的“伤亡惨重”四个字,嘴唇紧抿。 这时,赵怀瑾、李清晏、齐雪见等人也走了过来,显然也看到了告示。 赵怀瑾脸上少了些平日的傲气,多了几分凝重: “看来,往后日子不好过了。”李清晏则只是默默握紧了拳,眼神更加沉毅。 下午,净邪司演武场。 铁教头把剩下的六个新人叫到这里。 他背著手,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人的脸。 “告示都看到了吧?”他声音低沉,没了往日的粗獷, “废话不多说,从明天起,没有新人老人之分,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別。” 他走到一个角落的兵器架旁,取下了陆仁甲常用的那把短刀。 “这把刀,以后就掛在这上面。” 铁教头將刀稳稳地插回兵器架, “你们每天训练,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记住他为什么死的,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因为敌人够强,够狠!” 他转回身,眼神锐利: “想给他报仇,就得先活下去。” “记住了,活下去,报仇!”六人异口同声,连吴羡都挺直了腰板。 最后,铁玄看向沈真:“你,跟我对练。” 沈真一怔。 “別以为你有点天赋就了不起了。”铁教头哼了一声, “你这点念力修为,对付低级畸变体还行,碰上硬茬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变强,就得先学会挨打。” 沈真深吸一口气,抱拳:“是,教头。” 同时,神都郊外一废弃遗蹟中。 一个面具人独自坐在一堆乱石上,手中把玩著两块泛著幽光的玉佩,上面刻著诡譎的纹路。 他面前站著一男一女,正是宋月和楚言。 宋月道: “神使大人,有消息传来,沈真今日去了贫民窟, 探望了殉职抚神者陆仁甲的家属,停留约一个时辰,同行的有吴羡和陈兮。 隨后返回净邪司,关注了神殿的新告示。 下午未时许与铁玄在演武场交谈,內容不详。” “探望家属......”神使轻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 “倒是重情重义,上次你说他念力特別,如今看来,这小子倒也有些可观之处。” 他顿了一下, “如有可能,你们可以把他爭取过来。” “是,神使大人。”宋月和楚言应道。 “抚念神殿这次损失惨重,在百姓心中威望大打折扣,神子很高兴。”神使递出手中的两块玉佩,淡淡道: “这是神子赏给你们的,望你们再接再厉,继续为神子效力。 这两块玉佩不仅能助你们提升一阶中期修为,关键时刻还能保你们性命。” 宋月和楚言连忙双手接过,恭敬道: “多谢神子赏赐,多谢神使大人,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神子期望。” 神使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似在思索著什么,片刻后道: “近期神都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你们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匯报。” “遵命!” ...... 沈真结束训练后,想去探望恩师易天兴。 易天兴隱退后就住在城郊一处僻静小院,平日里除了偶尔来送生活物资的下人,少有访客。 沈真买了些易天兴爱吃的点心和好茶,便匆匆往城外赶。 残阳下,神都的街道仍残留著灾变的痕跡。 有人低头清理碎砖,香烛铺前悬著新幡,却少人问津。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草木灰味,连风都带著沉甸甸的滯涩。 沈真每年都会来看师父几次,这次心情却格外沉重。 通往易天兴住处的路並不难走,绕过两道山脊,就看到那处熟悉的小院。 没有院墙,只用竹篱围了圈,里面种著几畦青菜,一架丝瓜藤爬满了茅屋顶,门口摆著个石磨。 院里传来哗啦水声。 沈真推开篱笆进去,就见易天兴坐在井边的石凳上,手里拎著个木瓢,正往菜畦里浇水。 易天兴精神矍鑠,头髮只有几根白丝,用根木簪隨意挽在脑后,粗布短打上沾著几点泥星,却丝毫不损他通身的气度。 “师父。”沈真喊了一声。 易天兴回过头,脸上笑出几道浅纹,放下木瓢: “你小子终於捨得来看我这老傢伙了?” “这段时间司里忙,事儿堆成山,这不是一抽空就来了吗?”沈真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动手帮忙烧水。 眼角瞥见井边的竹筐里,放著几块磨得光滑的石子,上面刻著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简化的阵纹。 师父平时总爱琢磨这些,说是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水就烧开了。 两人坐在石桌旁,沸水冲开茶叶,清香瀰漫开来。 易天兴呷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真身上,没说话,只是反覆摩挲著茶杯沿,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沈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师父,你这眼神还是这么毒,一眼就看出我有心事。” 第40章 迟到的支援 易天兴放下茶杯,沈真连忙续上茶水。 “说吧,”易天兴的声音平稳, “是净邪司的事,还是你娘的事?” 沈真愣了愣,没想到师父直接点破,索性不再遮掩: “都有! 这次天灾后,责任更重了,同僚牺牲得突然,我心里堵得慌。 还有我娘的案子,神恩库库监金万全提过,四年前的事和风潯有关,可现在一点实据都没有。 我爹以前很少提我娘的事,也就是最近遇到的案子关联旧案,我爹才多说了些。” 易天兴听后,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半晌才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 “他不肯提,也不肯来找我,不是不在乎,是过不了自己那道坎。” “坎?”沈真愣住, “师父,你和我爹之间......有过节?” “算不上深仇大恨,却足够让他彆扭一辈子。”易天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飘向远处的山脊,像是在回忆往事, “我和你爹、你娘都是同门,当年一起进的镇念堂,也一起合作办过不少案子。 你娘天赋最高,性子又刚,我和你爹私下里著护著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四年前你娘接了邻郡的任务,当时镇念堂本来安排了好几队人,谁先办完手头的案子,就谁先赶去支援她。 可巧就巧在,那天大家手上的案子都没完成,没一个能及时抽身,我也不例外。 你爹更別提,当时他在千里之外,根本来不及。” 沈真的呼吸顿了顿,手里的茶杯微微发颤。 “结果呢,”易天兴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 “支援迟迟没到,等你爹马不停蹄赶过去时,什么都晚了。 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巧的事? 说不定是有人故意阻拦,不让人及时去帮你母亲。” 沈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他死死攥著茶杯,杯中的茶水剧烈颤动,几乎要泼洒出来。 眼前仿佛浮现出母亲孤立无援的画面,四年来的疑惑、父亲沉默的背影、还有那些深夜里隱约听到的嘆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阵阵发热。 易天兴看向沈真,眼神复杂: “你爹最难受的是自己为什么没赶上,他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才让你娘孤立无援,心里的愧疚压了四年。 我这个当时也没赶上支援的同门师兄,也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即便我后来多次解释,也於事无补。 所以乾脆避著我,连提都不肯提当年的事。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和你爹都退出了镇念堂。” 沈真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將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怒吼压下去。 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赤红,声音异常嘶哑: “师父......您是说,那天的巧合,是有人暗中操纵?” “我不敢断言,但太过巧合的事,往往最不简单。”易天兴嘆息道。 沈真攥紧了拳头,喉咙发紧。 他终於明白,父亲这些年格外严厉,与自己也很少话,原来是被愧疚和悔恨缠得太紧。 沈真不禁又想起母亲牺牲前的画面,心中不由悲怒交加。 若真如师父所说,这是赤裸裸的阴谋! 这背后搞鬼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两人又喝了一会茶,夕阳快落山了。 “师父,”沈真起身行礼: “今天先到这里,我改日再来看您。” “嗯,”易天兴微微点头: “你爹心里的结,也该解了。”说著从竹筐里拿起一块刻著纹路的石子,放在沈真手里: “这是石上面有简化的阵,能挡一次四阶念力攻击,你带在身上。 和你爹把当年的事说开,他心里的坎,只有你能帮他跨过去。” 沈真握紧手里的阵石,“我知道了,师父。” 易天兴笑了笑: “去吧,以后常来看看为师。” 沈真点头,向易天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小院。 ...... 与此同时,神都皇宫,御书房。 烛火燃得安静,皇帝风弘毅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平静。 风潯恭敬立在下方,长袍的衣摆垂在地上。 他微微低著头,嘴角噙著惯有的温和笑意,仿佛方才父皇的斥责只是寻常叮嘱,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然蜷缩了一瞬。 “太子,你是不是翅膀硬了?”风弘毅的声音低沉有力,震得人耳膜发沉, “金万全这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再说你也太鲁莽了,就算金万全被抓,你也不能亲自出面啊。” 风潯抬起头,眼神清澈,带著一丝委屈道: “父皇息怒,儿臣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金万全乱说些什么,牵连的不仅是儿臣,还有皇室的威严,到时候神殿定会借题发挥,压缩皇室的空间。” “情急?”风弘毅从龙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风潯面前。 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风潯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风弘毅伸手按住肩膀,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所谓的情急,是怕他供出你给异端送念尘液的事吧?” 风弘毅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四年前邻郡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让你歷练,不是让你玩火! 你以为神殿的人是瞎子? 顾擎那老狐狸早就想凌驾皇室之上,你这么一闹,正好给了他把柄。” 风潯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父皇竟然连念尘液的事都查清了,但他还是下意识辩解: “父皇,儿臣没有......” “没有?”风弘毅鬆开手,转身走向案前,拿起一本摊开的册子,正是神殿的文书, “顾擎已经发了函告过来,说皇室干涉神殿办案,神殿眾高层的不满都快溢到朕的脸上来了。 你说你没有,这奏报上的名字,难道是假的?” 风潯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发白。 他知道,父皇既然这么说,肯定已经查清了一切,再狡辩只会更糟。 “你想摆脱神殿的控制,想让皇室真正掌权,这没错。” 风弘毅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有些失望, “可你太急了。 神殿已经存在上千年,根基深厚,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 我让你暗中布局,联络那些对神殿不满的势力,积攒力量,可你倒好,直接和异端勾结,还被人抓了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风潯身上: “你以为异端是那么好利用的? 他们要的是顛覆秩序,一旦神殿倒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皇室。 那些异端和畸变体可不会认什么龙椅凤袍。” 风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的委屈褪去: “父皇,儿臣知道风险,可机会不等人! 神殿这次天灾损失惨重,正是虚弱的时候, 若不趁这个机会打乱他们的阵脚,等他们缓过来,我们永远只能被牵制!” 第41章 暗流与微光 “机会?”风弘毅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所谓的机会,是让皇室站在风口浪尖上! 百姓本来就因为天灾惶恐,若是神殿利用这次机会宣传皇室勾结异端,民心尽失,我们还怎么和神殿抗衡?”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觉得我太保守。 可皇室的存续,不是靠一时的衝动。 当年你祖父就是太急著对抗神殿,才让皇室损失惨重,不得不依附神殿生存。” 风潯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隨即又强行平復下来。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声音重新变得恭顺: “儿臣......知错了。 请父皇示下,接下来该如何补救?” “金万全已经死了,线索断了,这事暂时就这样。”风弘毅见他认错,声音恢復了沉稳, “我会和顾擎周旋,就说你是一时糊涂,急著消灭异端才走错了路。 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和异端有任何牵扯。” “可是父皇......”风潯急道。 “没有可是。”风弘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退下吧。” 风潯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但最终只是化作深深一躬: “儿臣......遵旨。” 他缓缓退出御书房,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恭顺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鬱。 “父皇,您说儿臣太急......”他低声轻笑, “可您不知道,时间......已经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说完,他的身影淹没在深宫的阴影之中。 而此刻,神都沈府的书房里。 烛火在灯罩里静静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的嗶剥声。 沈正澜正独自坐著,面前摆著一张林婉如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眉眼含笑,眼神明亮。 沈正澜手里攥著一把断了柄的抚神杖,那是林婉如当年的武器,断裂的痕跡还清晰可见。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只有偶尔传来的一声沉重嘆息。 这时,沈璇推门进来。 “爹,哥回来了。” 沈真紧隨其后,迈步进来。 沈正澜没抬头,一只手摩挲著那截断柄抚神杖,杖身的断痕像一道凝固的伤口。 “爹。”沈真轻声开口,沈璇挨著他站定,小手不自觉攥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沈正澜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儿子,又落回画像上,声音低沉: “回来了。” “嗯,刚从师父那儿回来。”沈真在窗边的椅子坐下,沈璇也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支著下巴听著。 “易天兴?”沈正澜的手指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沈真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刻著简化阵纹的石子,放在桌上, “师父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四年前的事,不是您的错。” 谁都不想看到那个结果,您也不要一直自责下去。” 沈正澜的喉结微动,攥著抚神杖的手骤然收紧。 沈真继续说道: “师父说,当年娘接邻郡任务时,本安排了多队人支援,可偏偏所有人的案子都卡得死死的,没人能及时赶去。 他说,那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阻拦。” 沈璇在旁听著,屏住呼吸,看著父亲紧绷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红。 “不是巧合?”沈正澜低声重复,带著一丝不愿面对的抗拒, “別听易天兴胡说...... 若我当时能再快一点,若我提前察觉到不对劲,她怎么会......” “爹!”沈真站起身来,走到沈正澜身侧, “师父说了,您当年接到信就往回赶,已经拼尽全力了!” 沈正澜別过脸,喉结滚动,肩膀微微颤抖。 沈璇见状也走了过来,小手轻轻搭在父亲的胳膊上,声音柔和: “爹,娘会难过的。” 书房里变得寂静,只有窗外偶尔起风声。 “你娘当年对我说,做抚神者,要明白遵从本心和放过本心相互依存的道理。” 沈正澜的声音仍带著一丝痛楚和愧疚, “可我......总过不去那道坎。” 他把断柄抚神杖轻轻放於桌上,目光重新落在画像上, “易天兴的话......我知道了。” 沈真知道,父亲还没有释然,没有彻底的放下,但却有了一丝鬆动,像堵了四年的墙,终於裂开了一道小缝。 “我並未真正怪过他。”沈正澜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只是我的藉口,一想起那天的雨,想起她躺在那里的样子 ......我怕。” 怕面对自己的无力,怕承认有些事真的不是他的错。 沈真的心很沉,却也鬆了口气。 他知道,父亲不会一下子就走出阴霾,但这“知道了”三个字,已经是四年里最大的进步。 “娘是英雄。”沈璇见父亲这样说,眼泪掉了下来, “哥说,娘是为了保护百姓才牺牲的,她不会怪任何人。” “爹,不急。”沈真放缓语气, “真相我们慢慢查,你的心结也慢慢解。 娘在看著我们呢,她会等的。” 沈璇也跟著点头, “对呀爹,我也想加入净邪司,我们一家人一起等,一起查。” 沈正澜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烛火映著他刚毅的面庞,那道四年未愈的伤口,终於透进了一丝微光。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沈真看著父亲闭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疲惫的轮廓,一段遥远的记忆忽然浮上心头。 “爹,我记得小时候,娘总说你是死脑筋。”沈真的声音平和温暖, “有次你执行任务晚归,却还惦记著给我和妹妹带糖糕, 结果糖糕都碎了,你不知所措。” 沈璇擦乾泪笑著,跟著补充: “对呀爹!我还记得,娘当时笑著骂你笨蛋。” 烛光摇曳了一下,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沈正澜睁开眼,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子,眼神复杂。 “这是你娘的手记,看到它,仿佛你娘就站在我身前。” 他缓缓翻开,里面的字跡清秀,记录著日常的琐事、还有对家人的思念。 【今日执行任务,遇到一个小姑娘,像璇儿一样可爱,真希望我们的璇儿永远不用面对这些危险。】 【正澜今日又去执行任务了,祈祷他平安归来。】 【真儿又被师兄夸讚,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將来定有出息。】 【邻郡异动,接到任务,等我回来,我们带孩子们去看花灯。】 最后一篇手记,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支援还没到,但我不能退,这里有太多百姓。 正澜,替我照顾好真儿和璇儿,告诉他们,娘是骄傲的抚神者。】 沈正澜的眼眶湿润,这是沈真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 那个总是严肃、坚强的男人,在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装。 沈璇抱住沈正澜的手臂,哭著说: “爹,我们以后每年都去看花灯,替娘看。” 沈正澜点点头,伸手抱住女儿,又看向儿子,眼神里的痛楚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释然。 “好,每年都去。” 他把手记收好,神色开始变得严肃: “这段时间天灾刚过,异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搞事,你现在是一阶中期,修炼不能落下。” “我知道了爹。”沈真点头。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净邪司。”沈正澜挥挥手。 沈真应了声,带著沈璇走出书房。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正坐在画像前,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女子的眉眼,神色平静而温柔。 第42章 念力飞跃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真將两瓶念尘液拿了出来。 一瓶是新领的念尘液,琥珀色的液体在烛火下泛著微光; 另一瓶是金万全动过手脚的,瓶身上“熙”字多了一点。 却对他毫无害处,反而能引动体內的绝望念力。 他拿起那瓶被动过手脚的念尘液,拔掉蜜蜡封口。 一股淡淡的、带著奇异亲和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真盘膝坐下,运转抚神者基础心法,將念尘液中的能量缓缓吸入体內。 与普通念尘液不同,这瓶念尘液的能量更加精纯,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狂暴。 但在进入他体內的瞬间,被那股沉寂的绝望念力牢牢吸附。 起初只是微弱的涌动,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 但隨著更多能量被吸收,绝望念力突然如同沉睡的巨兽甦醒,在他体內疯狂奔腾起来! 灰黑色的念力顺著经脉流转,所过之处,原本的白色念力也在被快速提纯,变得更加凝实。 两种念力相互交织,不断被滋养壮大,却又不彼此排斥,仿佛本就是一体共生。 沈真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体內的这两种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经脉被不断拓宽,丹田內的念力旋涡越转越快。 这股力量太过狂暴,此刻却又奇异地受他掌控。 他想起阮家巷融合幻欲魔情绪时的感觉,想起峡谷里处死金万全的爆发。 现在,他隱隱有种感觉,自己渐渐的能自主操控这股绝望念力,不再是被动触发。 “嗡——” 体內传来一声轻微的轰鸣,念力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沈真能感觉到,一阶中期的壁垒正在鬆动,一股更加强劲的力量在体內孕育,隨时可能爆发。 他没有急著衝击,而是引导著的念力在体內循环往復,不断淬炼、提纯。 绝望念力变得越来越精纯,原本的灰黑色中透出一丝深邃的光泽,威力也远超之前。 白色念力同样在不断蜕变,两种念力相互映衬,让沈真的整体实力在悄然间实现质的飞跃。 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因这股强大的念力波动而微微震颤,隱隱有风声呼啸。 沈真沉浸在这奇妙的状態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真缓缓收功,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念力比之前强了数倍,距离一阶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再积累一段时间,或是遇到合適的契机,就能顺利突破。 他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心中燃起一丝兴奋。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才能保护妹妹、父亲,才能为母亲和陆仁甲报仇。 接下来的半个月,神都一派重整气象。 破损的屋舍逐一得以修缮,街巷中的碎砖烂瓦被清扫一空。 商铺陆续重开张罗,街道、市集里的人烟也日渐稠密起来,乍一看,已恢復了往日繁华。 但沈真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天灾中云天鹤的牺牲、百姓的死伤、异端的袭击,像一道道裂痕,刻在了人们心里。 神殿的威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即便重建工作有条不紊,百姓心中的怀疑和嫌隙也难以抹去。 为了挽回民心,神殿每天都会派大量抚神者和信徒上街宣传。 他们穿著整齐的制服,手持神像,沿街高喊: “神殿始终秉承神祖意志,给大家带来安定寧和,这是神祖的恩赐,切莫辜负!” “抚神仪式平息了神之悲怒,是神殿守护了大家!” “异端妖言惑眾,唯有相信神祖,相信神殿,才能远离灾祸!” 街头巷尾,隨处可见宣传的队伍,空气中瀰漫著凝神香的气味,似要掩盖人们心中的不安。 可效果並不理想。 沈真上街时,不止一次听到百姓的窃窃私语。 在城南的菜市场,两个买菜的大妈一边挑著青菜,一边低声议论: “话是这么说,可那天异端闹得那么凶,不也差点衝破神殿的防线吗? 云天鹤大人都牺牲了,神殿真的能保护我们吗?” “我可听说,有些天灾,就是神殿行那些抚神仪式给招来的。”另一个大妈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有个外甥女住在邻郡,四年前那场灾,就是神殿的抚神者来了之后,才越发厉害了的。” 在西城的一间酒铺里,几个汉子喝著酒,语气里都是不满: “神殿天天喊著神祖恩赐,可我们的日子越来越难。 朝廷的赋税也越来越重,天灾又是一波接一波,这就是所谓的安定寧和?” “別这么说,小心被神殿和官府的人听见。”有人提醒道。 “听见又怎么样?我说的是实话!”那汉子不服气, “上次我儿子想去衙门谋个差事,结果被刁难,说要交十两银子的报名费,这不是明著抢钱吗?” 这些声音很小,却像瘟疫一样在百姓中蔓延。 人们表面上对宣传的抚神者恭敬行礼,眼神里却藏著怀疑和警惕。 沈真看著这一切,心中沉重。 他知道,这次天灾让神殿在百姓心中的威信大打折扣,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形象出现了裂痕。 而这种信任危机,恰恰是异端最想看到的。 他告诉百姓,云天鹤大人的牺牲不会白费,神殿会竭尽全力保护大家。 同时,他也警告那些心怀不轨、散布谣言的异端,不要妄图趁虚而入,神殿抓到必严惩不贷。 这日,沈真在街上突然看到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议论纷纷。 他挤进去一看,只见告示栏上贴著一张新的告示,上面写著: “凡举报异端者,奖励凝神香一根; 抓获异端者,奖励念尘液一瓶,並可入神殿敬奉神祖。” “抓获异端就能得念尘液?”有人惊讶道, “这念尘液可是稀罕物,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 “我要是举报错了怎么办?”有人担忧道。 “上面写著查实有奖,怎么能让你乱举报?” 议论声中,沈真看到一个女子身影,似乎有些熟悉,那女子停留片刻便转身匆匆离开了人群。 他没多想,转头看著告示,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神殿的悬赏,或许会让一些人为了利益鋌而走险,甚至诬陷好人。 而这,恰恰会让本就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就在沈真思索之际,外围一净邪司人员大喊,声音急切: “沈队,凌司主有命,有紧急任务。” “走,回去!”沈真立刻回应,转身朝著净邪司的方向赶去。 第43章 诡案再起 很快,沈真和新人小队就回到净邪司。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和沉淀,他们每个人都变了不少。 李清晏依旧沉稳,眼神更加坚定,周身的念力波动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周时站得笔直,憨厚的脸上多了几分锐利,不再是那个只会蛮干的新人; 齐雪见收敛了往日的跳脱,眼神里满是认真; 吴羡褪去了青涩,虽然还有些紧张,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勇敢。 变化最大的是陈兮和赵怀瑾。 陈兮穿著乾净的净邪司制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柔弱,眼神沉静而敏锐。陆仁甲的牺牲磨去了她的胆怯,让她变得更加坚韧。 赵怀瑾则收敛了大部分傲气,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癒合。 他不再处处质疑沈真,却依旧带著几分好胜心,眼神锐利,时刻准备证明自己。 “司主,怎么回事?”沈真走进大堂。 凌不语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 “沈真,神都城东的聚宝坊有状况,本来想派寒烟或者雷烈去的,但他们手头的案子没办完,只能派你们新人小队。” “聚宝坊?”赵怀瑾挑眉, “是出了命案,还是有异端作乱?” “都不是,很诡异。”凌不语沉声道, “据报,聚宝坊最近几天,聚集了一群纵情享乐的人。 他们不分昼夜地赌博、饮酒、寻欢,行为怪异到了极点。 有人自残却面不改色,有人喝得胃出血还在灌酒,甚至有人在坊內当眾与女子亲热,全然不顾礼义廉耻。” “自残?这癖好......”吴羡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没错。”凌不语点头, “更诡异的是,那些人像是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疲惫,只知道享乐。 有人试图劝阻,反而被他们攻击。” “听起来像是被某种畸变体操控了。”陈兮冷静分析, “会不会是忆秽,或者幻欲魔?” “不好说。”凌不语摇头, “据报,和忆秽、幻欲魔操控的症状又不太一样。” 沈真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食妄。 同样是操控人类的本能,食妄是食慾,那这次会不会是操控“享乐欲”的畸变体? “你们的任务,就是查明那些人的异常原因,若是有畸变体或异端,立刻镇压。”凌不语下令, “记住,那些人的状態很诡异,务必小心。” “是!”眾人齐声应道。 一行人立即动身赶往城东的聚宝坊。 这里地段繁华,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蔡记包子铺便坐落於此街,眼下已被查封。 然而越是接近聚宝坊,周遭行人却越见稀少,空气中飘散著一股奇异的香气。 聚宝坊乃是一座兼具赌坊、酒楼与春楼的大型欢场。 尚未走近,已传来其中特有的喧嚷。 骰子滚动、呼喝叫喊、划拳畅饮,种种声响混作一片,震耳欲聋,让人无端心生烦躁。 它的大门敞开著。 沈真示意眾人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兮低声道, “这香气不对劲,里面掺杂著一股微弱的念力波动。” 沈真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这股香气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进去,想要融入里面的热闹。 “走,进去,陈兮,点燃凝神香。” 话音刚落。 “咔嚓!”一声脆响。 刚跨进聚宝坊大门,沈真等人的目光尽数钉在门口那张赌桌上。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壮汉,食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痛楚,反而笑得爽朗,拍著桌子冲对面的人喊: “看见没?老子就说押大准贏! 这手气,挡都挡不住! 再来一把,老子押全部!” 对面坐著个八字鬍的汉子,手里捏著骰子,眼神闪烁,却跟著笑: “王大哥好运气! 不过我劝你还是先裹下伤口,血都淌到骰子上了。” “裹什么裹?”壮汉摆手,隨手撕下衣裳一角,胡乱缠了两圈,血瞬间浸透布条,他却毫不在意, “赌钱要紧!这点伤算什么? 当年我在山上打猎,被大虫咬伤了,照样打得它爬不起来!” 说著,他伸手去抓骰子,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却依旧笑著: “再来!这次还押大!” 沈真眉头微蹙,这壮汉的反应太反常了。 断指之痛常人难以忍受,他虽有瞬间抽搐,却依旧沉浸在赌博的兴奋中,仿佛疼痛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兮凑近沈真,低声道: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判断,却没完全操控他的意识。” 赵怀瑾嗤笑一声,握著长剑的手紧了紧: “装腔作势罢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沈真摇头: “不是装的。你看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刻意,兴奋是真的,对疼痛的漠视也是真的。” 话音刚落,聚宝坊內侧传来一阵鬨笑。 眾人转头看去,一个穿著锦袍的中年男人正搂著两个女子饮酒,桌上摆著一壶贴著“鹤顶红”標籤的酒罈。 那是剧毒之物,寻常人沾一滴便会毙命。 男人拿起酒罈,给自己倒了一碗,猩红的酒液在碗中晃动,他却笑得愜意: “这酒烈,够劲!美人,陪我再喝一碗?” 左边的女子娇笑著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仰头饮尽,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舔了舔嘴唇: “好酒!再来一碗!” “不对劲。”齐雪见拿著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指向二楼, 沈真示意眾人放缓脚步,慢慢向聚宝坊深处移动。 沿途所见,怪异之事越来越多: 一个穿蓝布衫的书生,正用匕首在手腕上刻字。 看字跡像是“富贵险中求”,鲜血淋漓,他却面带微笑,一边刻一边念叨: “写两遍就能贏,写两遍就能贏。” 两个妇人不停地往脸上涂著胭脂: “好看,真好看,永远都要这么好看。”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彼此间的对话都差不多,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 “贏了贏了,今晚大杀四方!” “再来再来,这点损失算什么?” “享乐嘛,就得尽兴!” 他们的表情、语气都和正常人无异。 有兴奋、有得意,可行为却完全违背常理,仿佛“享乐”二字成了唯一的准则。 其余的疼痛、危险、礼义廉耻,全被拋到了脑后。 第44章 荒 淫的一幕 “走,上二楼!”沈真率先走上台阶,步履快而稳。 眾人紧隨其后。 二楼包间的门大多虚掩著,里面传出各种怪异的声响: 有男子的狂笑、女子的娇嗔,还有硬物碰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沈真等人每经过一扇门,都忍不住瞥向里面。 只扫了几眼,所见已令人头皮发麻。 第一间房里,一个富商模样的中年男子正跪在铜盆前,將大把银票扔进火焰,痴迷呢喃: “烧了,都烧了,到下面也有得花......” 隔壁房,几个女子用剪刀剪碎身上的綾罗绸缎: “这料子穿著束缚,剪了才自在!” 还有更诡异的。 第三间房里,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赤 裸上身,正拿著烙铁往自己胸口上烫。 “滋啦!”一声,冒出白烟。 他却面不改色,反而对著镜子欣赏烫伤的疤痕,喃喃道: “这印记......才是真实的艺术......” 吴羡看得浑身发麻,忍不住低声道: “他们是不是都疯了?” “不是疯了。”陈兮眼神沉静, “他们被一股外力影响,却保留了正常的思维和情绪,只是判断出了偏差。 你看他们的眼神,清醒,但信以为真。” 沈真摇头: “陈兮说得对,你听他们的话,像是认为自己知道世界的真相,才选择放纵。” 话音刚落,前方包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诡异的吟诵声: “人生苦短,难忘今宵!虚妄一世,享乐为真!” 声音低沉而狂热,像某种邪异的经文。 “就是这里!”齐雪见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直指那间包间, “异常源头就在里面!” 沈真做了个手势,眾人立刻围拢到包间门口。 顺著门缝看去,沈真瞳孔骤缩。 包间內,中央一张宽大的软榻上,斜倚著一个女子。 她身著单薄的纱衣,几乎衣不蔽体,肌肤在昏暗的烛光下泛著苍白的光泽。 她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眉眼间带著一丝慵懒,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女子身前,十几个男子片衫未著,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对著她整齐地吟诵著刚才的话语。 他们的表情虔诚而狂热,眼神里满是痴迷与崇拜,仿佛软榻上的女子是唯一的神祇。 更诡异的是,这些男子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显然都是自残所致,却个个面露痴迷,毫无痛色。 眼前的荒 淫景象让眾人瞬间僵住。 “啊!” 齐雪见低呼一声背过身去,耳根通红;吴羡脸色发白,强忍著不適移开视线;周时手忙脚乱地想挡在吴羡前面,自己却连脖子都涨得通红;陈兮与李清晏目光迅速扫过环境,一个冷静审视布局,一个眉头紧锁。 赵怀瑾则额角青筋一跳,怒极反笑: “......不知廉耻!”手中长剑已鏗然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沈真压下心头的异样,眼神依旧锐利: “都稳住!越是诡异,越不能乱了阵脚。” 就在眾人部署之际,包间里的女子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妖异的笑容,声音轻柔却带著穿透人心的蛊惑力: “门外的各位,既然都看见了,何不进来坐一坐?” 赵怀瑾本就按捺不住,被这话一激,当即怒喝: “妖女休得猖狂!” 他一脚踹开包间门,长剑出鞘,直指女子: “蛊惑人心,伤风败俗,今日便让你尝尝净邪司的厉害!” 那些跪地的男子见状,瞬间暴怒。 “不准伤害仙子!” “褻瀆!这是褻瀆!” 他们没有武器,却凭著一股狂热的狠劲,纷纷起身朝赵怀瑾扑来,眼神凶狠如野兽。 “一群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赵怀瑾冷哼,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男子逼退。 他剑下留情,用的是剑背和巧劲,没想伤人性命。 这些人虽是帮凶,却也是被影响的受害者。 可这些男子不知疼痛,被剑背拍中胸口后,只是闷哼一声,隨即又疯狂地衝上来,嘴里还喊著: “为了仙子,死不足惜!” “享乐一世,胜过虚妄百年!” “皮肉之苦,才是真实!” 沈真见状,立刻喊道: “赵怀瑾,別下重手!他们是被控的百姓! 李清晏、周时,上去帮忙,拦住他们! 陈兮、吴羡、雪见,用凝神香净化空气,削弱念力影响!” 吴羡和齐雪见也迅速燃起凝神香,和陈兮一起催动念力,白色念力朝著那些男子的眉心射去。 李清晏和周时已衝上前,与赵怀瑾並肩。 三人组成简单的阵型,將疯狂扑来的男子们挡在包厢中央,不让他们靠近沈真等人,也避免他们受伤。 沈真趁此间隙,厉声喝问软榻上的女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操控这些人?” 女子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缠绕著纱衣一角,嘴角依旧掛著妖异的笑容: “操控?抚安使大人说笑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只是告诉他们一个简单的道理。 这世道本就无常,天灾频发,人说没就没,今日繁华明日废墟。” 她缓缓坐直身子,纱衣滑落肩头,目光扫过沈真,又扫过正在苦战抵挡的赵怀瑾等人: “既然活著不知何时会死,既然所谓的秩序和庇佑都是虚言, 那为什么不尽情享乐? 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至少这一刻的快活,是真实的。” “所以你就教唆他们自残、放纵?”陈兮冷声质问, “你看看他们!伤痕累累,神志癲狂,这就是你说的快活?” “教唆?”女子轻笑,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髮丝,动作优雅却带著一股颓靡的美, “我只是给他们选择。 你看他们,以前要么为钱財奔波,要么为虚名所累,活得像条狗。 还要装作体面,现在呢?” 她指向一个背上满是烫伤的疤痕的男子, “现在他们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哪怕自残,也是心甘情愿。 这难道不是真正的自由?” “心甘情愿?”赵怀瑾一剑逼退两人,抽空怒喝, “被你蛊惑的心甘情愿,也算自由?妖言惑眾!” “蛊惑?”女子眼神一冷。 剎那间,她周身的念力波动骤然增强。 第45章 欢愉之毒 一种瀰漫的、渗透性的力量,隨著她的声音扩散开来: “抚安使大人,你们神殿天天说什么『神祖恩赐』、『安定寧和』,可天灾来了,神祖护著谁了? 云天鹤死了,那么多百姓死了,你们神殿护住谁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看看这世道! 今日活著,明日可能就死在灾祸里!今日攒下的钱財,明日可能就化为灰烬!今日珍惜的人,明日可能就变成尸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活著,尽情享乐?!” “这世界本就是虚妄的!所谓的秩序、规则、礼义廉耻,都是骗傻子的枷锁!” “只有享乐!只有当下的快活!才是真实的!” 这些话如同毒液,渗入空气。 那些被赵怀瑾等人挡住的男子,听到这些话语,眼神里的狂热再次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凶猛! 他们嘶吼著,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有人甚至主动撞向剑锋,以伤换路: “仙子说得对!世界是虚妄的,只有享乐是真的!” “让我过去!我要守护仙子!” “枷锁!都是枷锁!” 陈兮脸色一变: “不好!她的念力能通过话语传播,直接动摇认知!凝神香的效果在被削弱!” 沈真点头,他能感觉到,女子的念力並非直接操控, 而是通过引导情绪、扭曲认知, 让这些人从心底认同“世界虚妄,及时行乐”的理念,然后主动陷入疯狂的享乐与自毁中。 这种方式比直接操控更可怕! 因为,受害者是“自愿”的信徒。 “李清晏,周时,拦住他们!赵怀瑾,回来!”沈真下令, “吴羡,齐雪见,陈兮凝神香加量,集中引导到她身上!” 眾人应声变动阵型。 赵怀瑾虽不甘,但知此刻不是逞强之时,剑光一卷逼退身前两人,抽身后撤。 李清晏和周时隨之后退,三人呈三角站位,护住施展抚神咒的陈兮等人。 陈兮、吴羡、齐雪见三人闭目凝神,白色念力与青烟交织在一起,向著软榻方向的女子汹涌而去。 女子见状,终於从软榻上缓缓站起。 纱衣曳地,她赤足站在地毯上,苍白的脚踝在烛光下显得脆弱又诡异。 她看著扑面而来的青烟,嘴角那抹笑容扩大: “神殿的走狗......总是这样。” “自己不清醒,也不让別人清醒。” 她抬起双手,十指纤长,指甲涂著暗红色的蔻丹。 “那就让你们也看看......” “真实的快乐,到底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她周身爆发出一股粉红色的念力。 那念力涌动间,空气泛起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包厢。 粉红色念力与陈兮、齐雪见、吴羡白色念力、凝神香的青色烟雾撞击在一起。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阵甜腻的香气,瀰漫开来。 甜腻的香气像无形的藤蔓钻进脑海。 最先出现反应的是吴羡,他脸色潮红,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嘴里嘟囔: “活著......好像真的没什么意思......不如......不如快活一下?” 说著,他竟想往软榻方向走,脚步虚浮。 “吴羡,清醒点!”陈兮厉声喝止,指尖念力弹出,精准点在吴羡眉心。 吴羡浑身一颤,瞬间回过神来,脸色煞白: “我......我刚才居然认同她的理念!” 陈兮和齐雪见额角已渗出细汗,显然强行抵挡也耗费心神。 “不行......这念力太诡异!” 李清晏和周时背靠背站著,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清晏还能勉强维持冷静,运转念力抵抗,周时则额角青筋暴起,嘴里低吼: “別过来......老子才不信什么及时行乐!” 最难受的是赵怀瑾。 他本就被女子的荒淫行径激怒,此刻被粉色念力裹挟,傲气与怒火交织,竟硬生生扛住了大半影响,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妖女!就这点伎俩? 也敢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 他话音未落,手中长剑以凌厉的气势,朝著女子斩去。 可斩出的念力刚靠近粉色念力范围,瞬间削弱了大半,只发出“噗”的一声轻响,连涟漪都没激起多少。 “没用的。” 女子轻笑,赤足往前走了两步,粉色念力隨著她的动作再次暴涨, “我的念力,是唤醒你们心底对不可知之事的嚮往。 你们越是抵抗,就越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声音轻柔魅惑,仿佛从深渊传来的低语。 沈真正在全力抵挡粉色念力的侵蚀,那甜腻的香气一点点缠绕在识海深处。 没有刺痛感,只有轻柔的抚摸,像是情人在耳畔的温柔呢喃,告诉你这个世界的虚妄。 就在这时,他体內的绝望念力突然微微异动。 一股熟悉的冰冷气息自动浮现,在识海边缘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壁垒。 “嗤嗤——” 粉色念力撞上灰黑色壁垒,瞬间消融,识海的侵蚀势头被猛地遏制。 轻柔的抚摸感渐渐消失。 他下意识催动绝望念力,看看能否把它融入普通念力之中,若是成功,这样便不会暴露了。 於是,他小心翼翼引导著这股绝望念力,没想到,奇妙的事情竟真的发生了。 它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渗入白色的普通念力之中。 两者完美融合,看不出丝毫异样,虽好很耗费念力,但威力却凭空增强了数倍! 他试著將融合后的念力释放出去,一道淡白色的念力飞出,看似与普通念力无异,却轻易穿透了粉色念力的阻碍,直逼女子面门。 女子脸色微变,仓促间催动念力抵挡。 “嘭!” 一声闷响。 女子踉蹌著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队,你的念力......”陈兮惊讶地看向沈真。 “只是临时突破了瓶颈。”沈真不动声色,心中已有了决断。 这绝望念力的秘密,必须牢牢隱藏。 目前只有王倦大人和父亲沈正澜知道,他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必然会引来祸端,甚至被神殿视为异端。 女子被击退,粉色念力的气势稍减,但那甜腻的香气依旧瀰漫在空气中。 那些跪地的男子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动作停滯了一瞬,隨即更加疯狂地嘶吼: “保护仙子!” “杀了他们!” 第46章 我叫沈真,真实的真 这些男子不顾念力衝击带来的眩晕,像疯狗一样朝著沈真小队扑来。 他们的认知已被彻底扭曲,只知道“守护仙子”和“享乐”两个目標,连生死都拋在了脑后。 女子目光终於落向沈真,语气里终於泛起一丝波澜:“你是谁?” “沈真,真实的真。” 女子蹙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冰封般的淡漠: “沈真?无名之辈。” 她不再多看一眼,縴手轻扬,瀰漫的香气愈发浓郁, “去,拥抱他们。” 男子们的攻势更加疯狂,拳头、牙齿都成了武器,哪怕被念力屏障撞得头破血流,也只是咧嘴一笑,继续往前冲。 “能为仙子而战,是天大的快活!这点伤算什么!” 李清晏和周时勉力抵挡,已快到极限。 赵怀瑾正欲再次出手,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念力出现了一丝紊乱,刚才硬抗粉色念力,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陈兮、齐雪见与吴羡脸色苍白,既要辅助防御,又要分神净化周遭无孔不入的香气,念力已濒临枯竭。 就在小队陷入困境之际,包厢门口突然传来两道破空声。 一道外来念力如同流星般窜入包厢,甜腻的香气被瞬间冲淡,眾人识海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紧接著,另一道念力悍然轰向那些男子们,將他们逼退。 “谁?”女子眼神一凝,倏然转向门口。 沈真等人也循声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站在门口,女子身著素色衣裙,眉眼清淡,男子身著黑衣,身形挺拔,神色冷峻。 是他们! 沈真瞳孔微缩,瞬间认出这正是张家湾途中偶遇的那对路人。 当时与两人只是匆匆一瞥,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相遇。 难怪今日告示栏前那抹身影如此熟悉,原来就是这名女子。 “你们是?”沈真沉声问道,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出手相助? 看他们的念力波动,顶多是一阶中期,竟敢主动招惹这实力诡异的女子。 “路过此地,察觉异常,进来看看。”女子开口,声音温和,正是宋月。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包厢內的景象。 从衣不蔽体的女子,到赤身裸体、伤痕累累的男子,再到狼狈不堪的沈真小队,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看你们的制服,是净邪司的抚神者?”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沈真见状,立刻对著两人拱手道谢, “我是净邪司沈真,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宋月。”女子回应,指了指身边的男子, “这是我表哥,楚言。” 叫做楚言的男子则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著女子,姿態警惕。 沈真知道,两人刚才那一击只是趁其不备,真要正面抗衡,绝不是女子对手。 “多管閒事!” 女子反应过来,被打乱节奏的怒火瞬间燃起,周身粉色念力再次暴涨, “既然来了,就別想走! 今日便让你们也尝尝,什么是真实的快活!” 她抬手一挥,粉色念力裹挟著阵阵香风,朝著宋月和楚言扑去,似要將两人吞噬。 “小心!” 沈真急忙提醒,这两人的念力修为远不如女子,这波攻击根本挡不住。 宋月脸色微变,不敢有丝毫大意,快速催动念力,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楚言也同时出手,一道凝实的念力轰向粉色念力潮。 “噗嗤!” 楚言的攻击瞬间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紧接著,粉色念力潮撞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宋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跡。 楚言立刻挡在她身前,想要加固防御,却显得杯水车薪。 “就这点能耐,也敢来管我的事?”女子冷笑,语气不屑, “你们这么喜欢多管閒事,那便永远留在这里,成为享乐的一部分吧!” 说著,她指尖一凝,粉色念力潮的衝击力再次增强。 另一边,净邪司眾人经过这片刻的休整,念力又恢復了一些。 沈真心念一动,將体內融合了绝望念力的普通念力全力催动,一股狂暴之力轰向粉色念力潮。 “嘭!” 一声闷响,粉色念力潮的压迫性小了许多,被宋月和楚言挡下。 宋月和楚言皆是一愣,转头看向沈真,眼神里带著一丝惊讶。 刚才那道看似普通的白色念力,威力却异常强劲,竟能轻易撼动女子的念力。 女子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再次看向沈真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你这念力,不对劲,你到底是谁?” “对付你这种妖邪,自然要用特殊的手段。”沈真依然不动声色道: “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叫沈真,真实的真。” 女子脸色微变,似乎是感觉自己多此一问,並且受到了侮辱。 沈真没有理她,同时对著小队成员使了个眼色, “你们趁机休整!” 净邪司眾人立刻应声行动。 宋月也趁著这个间隙,拿出一枚丹药服下,脸色恢復了几分,对著沈真拱手道谢: “多谢沈兄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沈真点头,目光依旧锁定著女子, “二位既然能察觉异常念力,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如今情况危急,不如暂时联手?” 宋月看向楚言,楚言微微点头,宋月便转头对沈真道: “好。” 沈真心中一喜,有了两人的辅助,胜算便大了几分, “李清晏、赵怀瑾、周时,你们跟楚言兄联手,从两侧牵制她; 我正面主攻,宋姑娘,麻烦你协助陈兮他们,阻止那些男子再次被蛊惑!”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 “想联手对付我?”女子冷笑,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了?天真!” 她突然抬手,对著那些还能动弹的男子厉喝: “都给我起来!让他们看看,享乐的力量!” 那些男子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哪怕浑身是伤,眼神里的狂热也丝毫不减。 其中一个男子,甚至直接捡起地上的一把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直流,却笑得癲狂: “享乐!为了享乐,死也值得!” 第47章 引导者 “疯子!真是一群疯子!”赵怀瑾怒喝一声,提著长剑便朝著女子衝去,气势凌厉, “动手!” 楚言身形一闪,周身念力涌动,从另一侧攻向女子。 女子不慌不忙,粉色念力再次扩散。 一部分挡住赵怀瑾几人和楚言的攻击,另一部分则朝著那些男子涌去,將他们包裹其中。 被粉色念力包裹的男子,速度和力量都暴涨了几分,再次朝著赵怀瑾、李清晏等人扑来。 陈兮对著宋月点头致谢,便再次催动念力,与齐雪见、吴羡一起净化女子的诡异香气。 多了宋月的帮忙,诡异香气被一点一点净化,男子们的动作隨之变慢,眼神里的狂热渐渐褪去几分。 另一边,沈真正在寻找攻击的机会。 女子的念力虽然诡异,但只要能打破她的念力防御,就能重创她。 他再次將绝望念力融入普通念力之中。 隨著次数增加,沈真已融合得很顺畅,虽然消耗依旧巨大,但威力也更强了几分。 淡白色的念力在指尖凝聚,他已准备就绪。 “赵怀瑾!”沈真喊道。 赵怀瑾会意,联合李清晏、周时、楚言全力斩出一道巨大的光幕,朝著女子劈去。 女子见状,果然將大部分念力都集中抵抗这一击。 就在这时,沈真动了,他轻声一笑: “妖女,该结束了。” 只见他抬手一指,一道天华般的光束自指尖射出,直穿女子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粉色念力防御。 这道光束,是沈真多次融合绝望与普通念力后的心得,蕴含著以及积蓄的恐怖力量。 其速之快,力量之强,竟让女子也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噗!” 光束轻易穿透了女子防御,刺中了她的肩膀。 “啊!” 女子发出一声痛呼,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受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周身的粉色念力也出现了紊乱。 赵怀瑾抓住机会,藉助眾人合力斩出的光幕余威,趁势欺身而上,將防御彻底击碎。 楚言也同时出手,一拳轰向女子的胸口。 女子见状,急忙后退,却还是被楚言击中,肩膀的伤口加重,鲜血直流。 她看著自己流血的伤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隨即又被愤怒和疯狂取代: “你们......你们竟然敢伤我!”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真,眼神里带著一丝怨毒: “是你!是你搞的鬼!你的念力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真没有回答,准备乘胜追击。 就在这时,女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癲狂而诡异: “好!好!好!”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就一起同归於尽!” “让你们也尝尝,被享乐欲吞噬的滋味!” 说著,她周身的粉色念力开始疯狂暴涨,包厢內的甜腻香气瞬间浓郁到了极致。 那些原本被净化了几分的男子,再次陷入狂热,甚至开始自残起来,场面血腥而诡异。 “不好!她要引爆自己的念力!”宋月脸色大变。 沈真也察觉到了危险,女子的念力波动越来越紊乱,显然是真的要鱼死网破。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快速思考著对策。 直接攻击可能会加速她念力的引爆,不攻击又会被她拖入绝境。 “沈队,扰乱她的识海!”陈兮突然喊道。 沈真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陈兮的意思。 他指尖光束,化作一道细流,朝著女子的眉心射去。 女子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的念力已经紊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 细流般的念力轻易钻入她的识海,带著冰冷的气息,瞬间扰乱了她的识海秩序。 “啊!” 女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周身的粉色念力瞬间收敛,疯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痛苦和迷茫, “我的头......好疼......” 她踉蹌著后退几步,瘫倒在软榻上,再也无力催动念力。 包厢內的甜腻香气渐渐消散。 那些疯狂的男子失去了念力的支撑,纷纷倒在地上,恢復了清醒,看著自己身上的伤痕和周围的景象,脸上满是羞愧和懊悔。 沈真鬆了口气,体內的念力也消耗殆尽,差点瘫倒在地。 陈兮立刻上前扶住他: “沈队,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念力消耗太大。”沈真摇了摇头,看向软榻上的女子, “她怎么样了?” 宋月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女子的状况,说道: “她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念力也紊乱了,短时间內无法再作恶。” 沈真点了点头,走到软榻前,看著瘫倒在上面的女子,沉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女子抬起头,眼神里的冰冷和冷漠褪去,换上疲惫和绝望: “我是谁?” 她喃喃自语: “我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可怜人......” “背后没有人指使我,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明白,这世界本就是虚妄的,只有享乐才是真实的......” “失去了所有?”沈真皱眉,“你经歷了什么?” 女子苦笑一声,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 “天灾......一场天灾,夺走了我的丈夫、孩子,还有我的家园。 我亲眼看著他们被压在废墟下,看著他们一点点失去呼吸。 我喊著神祖的名字,祈求他的保佑,可他什么都没做......” 她收回目光,扫过沈真等人, “你们这些神殿的抚神者,救不了我的家人,也救不了那些死去的百姓。” 女子的声音逐渐带起哭腔,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所谓的神祖恩赐、安定寧和,都是骗人的鬼话。 这世界本就无常,活著就是煎熬,只有尽情享乐,才能忘记痛苦,才能抓住那一点点真实......”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蛊惑其他人?”陈兮忍不住问道,神色带著一丝复杂。 “蛊惑?!”女子摇头並未言语。 赵怀瑾见状,怒声道: “你因为自己的遭遇,就否定所有的希望,就拉著別人一起墮落,你这是自私!” “自私?”女子冷笑, “希望?希望能让我的家人活过来吗?希望能让那些死去的人復活吗?不能!什么都不能!” 沈真沉默了。 他能理解女子的痛苦,却无法认同她的做法。 这次天灾带来的创伤难以癒合,但这並不是墮落和毁灭的理由。 就像陆仁甲,哪怕牺牲自己,也没有放弃守护他人的希望。 这世界確实有虚妄和痛苦,但也有温暖和坚守。 有人在灾难后重建家园,有人在困境中守护亲人,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虚妄的枷锁。 女子脸上的痛苦与绝望,忽然凝滯了。 紧接著,一种虔诚、狂热的神色浮现出来: “幸好......我遇到了引导者大人!” “是他让我明白了这一切,是他给了我新的力量和方向!” “你们根本不懂......引导者大人才是看清世界真相的人,他会来拯救我的......” “他会让所有人都明白,追隨享乐,才是唯一的真实和出路!” 沈真心中一震,立刻追问: “引导者?什么引导者?他是谁?” 第48章 比传闻中靠谱 女子却不再说话,只是疯狂地笑著,笑声悽厉而诡异: “人生苦短,难忘今宵......” “虚妄一世,享乐为真......” 就在这时,她周身的粉色念力快速消散。 片刻后,便停止了笑声,双眼圆睁,没了呼吸。 “死了?”吴羡惊讶道。 陈兮上前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念力反噬,加上情绪过激,导致经脉断裂而亡。” 沈真皱眉,看向那些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男子,道: “你们都被她蛊惑了,回去吧,好好对待自己的家人,珍惜活著的时光。” 那些男子连连道谢,然后衣衫不整地逃离了包厢。 沈真又转向宋月和楚言,再次拱手道谢: “今日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否则我们恐怕要费很大功夫。” “沈兄客气了。”宋月点头, “我们也还有事要办,就此別过。”说完,和楚言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突然顿住,她转身看著沈真道: “你们净邪司的人,倒是比传闻中靠谱得多。” “传闻?”未等沈真开口,赵怀瑾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傲气, “我们净邪司向来是为民除害,驱除一切诡异,自然靠谱。” 宋月笑了笑,没有接话,径直往外走去,楚言紧隨其后,两人在聚宝坊门口停了下来。 “你说的没错,”楚言低声道: “他的念力,的確不简单,但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嗯。”宋月点头, “我们也先离开这里吧,免得被净邪司的人追问,现在的局势,还不宜过早暴露身份。” 两人离开了聚宝坊,消失在前方的巷弄中。 而另一边的包厢里。 陈兮看著两人的走远的背影,凑到沈真身边,低声道: “沈队,这两人不简单。 宋月的念力似乎能克制这女子,或者说了解这个女子,楚言的念力暂时看不穿,他们的念力特性...... 不像是普通的抚神者。” “我知道。”沈真点头, “但他们刚才確实帮了我们,而且没有暴露任何异常,暂时看不出敌意。” 赵怀瑾嗤笑一声: “管他们是什么人,只要不是异端,就不用管。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查清这个引导者和背后势力的底细。” “没错。”沈真道, “雪见,陈兮你们用罗盘追踪一下残余能量波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赵怀瑾、李清晏、周时清理现场,安抚住聚宝坊里的人; 吴羡,你去通知官府,让他们来处理后续事宜;我先回净邪司,向凌司主匯报。”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沈真策马赶回净邪司。 一路上,他不断尝试著將绝望念力与普通念力融合,发现两者融合后的威力越来越强,而且完全看不出绝望念力的痕跡,就像普通念力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又惊又喜。 绝望念力的强大,他已经见识过了。 之前在峡谷处死金万全时,那股惊人的力量,至今记忆犹新。 但这股念力太过禁忌。 一旦被神殿发现,他必然会被视为异端,轻则被囚禁,重则被处死。 现在,他发现了可以隱藏绝望念力的方法,既能利用其强大的力量,又不用担心被发现。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 回到净邪司,沈真立刻找到凌不语,將聚宝坊的事情详细匯报了一遍,包括宋月和楚言的出手相助,以及女子口中的“引导者”。 凌不语听完,脸色凝重: “看来,这些神秘势力不止一个,而且触手已经伸到了神都的各个角落。 食妄、幻欲魔、还有这个女子,都是前台的棋子。 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引发神都的混乱,动摇神殿的统治。” 他眉头紧锁: “这女子的信息,我会立刻移交给典仪院的王倦大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对了,沈真。”凌不语看向沈真, “你刚才匯报时说,你的念力突然突破了瓶颈,威力大增?” “是的。”沈真点头,早已想好说辞, “可能是最近修炼比较顺利,加上在战斗中激发了潜力,临时突破了。” 凌不语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你的进步很快,好好努力。 现在神都的局势越来越复杂,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对了,那个宋月和楚言,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暂时看不出敌意。”沈真道, “他们实力也是一阶中期,而且似乎对异端的念力很了解,或许也在调查这个神秘势力。” “嗯。”凌不语点头, “你相机行事,先下去休息吧。” “是。”沈真应道,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循声望去,是雷烈和寒烟一眾人。 沈真笑著打招呼: “雷队、寒烟队长,你们回来了。”眾人点头示意。 “司主,”雷烈来到凌不语面前,率先开口道: “我和寒烟追踪到了异端的踪跡,但扑了个空,被他们跑了。” 寒烟紧隨其后上前一步,语气清冷却条理清晰: “我们是循著前几日天灾的异端残余能量追踪的,就在城南巷弄的一处破茅屋,那处该是异端的临时据点。 现场只找到半枚令牌。” 她抬手將半枚黑色令牌递上,其上刻著诡异纹路, “令牌材质特殊,上面的残余能量波动与之前异端残留的同源,但很微弱,似乎被刻意处理过。” 雷烈攥紧了拳,语气有些懊恼: “那伙异端狡猾得很,据点周围布了简易的迷踪阵。 我们破解时耽搁了片刻,等追出去时,对方已经没了踪影。 只在巷口发现了一串往城东郊外方向延伸的脚印,可惜被隨后的巡街队伍踩踏得模糊不清。” 凌不语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眉头皱得更紧: “城东?恰好是聚宝坊的方向。 看来这些异端的据点彼此相连,动作也越发密集了。” 沈真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下了离开的动作。 城东正是他刚从聚宝坊回来的方向,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凌不语抬眼看向雷烈和寒烟: “你们先休整,令牌我即刻一起送去典仪院比对。 切记,休整期间也不可放鬆警惕,派人盯著城东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匯报。” “是!”雷烈和寒烟眾人齐声应下。 第49章 完美融合 沈真回到净邪司中自己的暂歇之所。 掩上门扉,於榻上盘膝坐下,继续调和体內两道念力。 灰黑色的绝望念力与白色的普通念力缓缓交织,最终完美融合。 融合后的念力在经脉里流转时,之前修炼留下的滯涩感彻底消失,愈发灵动顺滑,操控起来得心应手。 他试著微微催动念力。 指尖凝聚出一缕比以往更凝练的淡白光刃。 仔细感知,那股属於绝望念力的阴冷气息被完美包裹,丝毫没有外泄的跡象。 这意味著,他终於能稳妥地將这股特殊力量藏在普通念力之下。 女子临死前的话语、凌不语口中的神秘势力掠过心头。 沈真眼神渐凝,论对手多庞大,他都要追查到底。 母亲的真相、陆仁甲的牺牲、家人与神都的安寧,都需要他足够强,强到能粉碎所有阴谋,让暗处魑魅魍魎无处遁形。 沈真缓缓睁眼,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繁华却又暗流涌动的神都。 他静立片刻,暗自下定决心: 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手,那些搅乱神都的阴谋,我总得一个个揪出来,护好我该护的人,守好这片我脚下的土地。 与此同时,神都某处隱秘据点,宋月和楚言正站在一个黑衣人身前。 这个黑衣人戴著面具,正是之前出现的神使。 “事情办得怎么样?”神使声音冰冷。 “那个女子已经被净邪司的人处理掉了。”宋月垂首稟报,语气无波, “我们按计划出手协助,沈真目前对我们没有起疑。” “做得乾净。”神使目光扫过宋月与一旁的楚言, “只是这背后推波助澜的手,倒是藏得深。”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宋月问道。 “继续潜伏在沈真身边,”神使道: “取得他更深的信任。记住,不要暴露,不要让他產生任何疑虑。” “是。”宋月和楚言齐声应道。 而在神都另一处密室里,光线昏暗。 两道黑影相对而坐,其中一人开口道: “我们的人,折了。” “真是废物!”另一人冷哼一声,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沉吟片刻,声音又低沉下去:“不过……死了也好,我们的目的,本来也已经达到了。” 对面那人回道: “虽然折损了一人,但脏水已经泼出去了。 而且另一条线索我们也留给雷烈他们了,净邪司现在,应该正忙著追查那些异端势力吧。” “不错,”后开口那人接著道,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师父,接下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再坐收渔翁之利。” 另一人微微点头: “只是......林婉如的这个儿子,倒真有些出乎意料。” 他缓缓起身,微弱的光线下,露出一张深沉而莫测的脸。 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弧度,低语如呢喃: “婉如,你看......你当年拼了命想护住的孩子,终究还是要踏进来。” “这就是命......” ...... 而此刻的沈真,仍在房中潜心修炼。 融合后的念力在体內周天运转,越来越精纯浑厚,距离突破至一阶后期,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那股新生的念力正在不断壮大、凝实。 这股力量,让他心中应对未知危险的底气,也隨之增长了几分。 新人小队回来后,眾人再度被铁玄叫到了演武场。只要稍有空閒,这位铁面教头就不会放过操练他们的机会。 净邪司,演武场。 铁玄目光如炬,扫视著眾人, “任务完成,不代表就能鬆懈。”他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聚宝坊没死,算你们命大。 世道凶险,高手如云,你们现在这点本事,还差得远。 记住,活下来,变强,是你们唯一的路。” 高强度的训练再度展开,却无人抱怨。 经歷聚宝坊一役,这支新人小队的蜕变愈发明显。 陈兮已褪去柔弱,眼神沉静锐利,念力操控愈发精准;赵怀瑾虽然还是有些傲气,但是出剑多了沉稳,不似之前衝动冒进。 李清晏的招式愈发扎实,有种磐石般的稳定;周时的应对则开始显出章法与节奏。 就连齐雪见和吴羡,眉宇间也褪去青涩,举止间多了几分经过风浪后的镇定和从容。 沈真看著眾人,心中暖流涌动。 他们在一次次任务中成长,蜕变成能並肩抗敌的战友。 有这样一群伙伴同行,未来的路再艰险,他也无所畏惧。 眾人在这高强度的训练里,彼此间的默契也与日俱增。 铁玄目光扫过场內挥汗如雨却目光坚毅的眾人,嘴上虽仍厉声呵斥,眼中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讚许。 这帮小子,经歷了多次生死考验后,总算有点样子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些青涩懵懂的新手。 他们的眼神中多了坚定,动作间多了默契,每一次的出招与收势,都透著对力量的掌控和对战斗的理解。 沈真傍晚回家,夕阳中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长。 汪婶在打扫院子,看到沈真回来,笑著打招呼:“少爷回来了。” “嗯。”沈真微笑著回应:“汪婶,我爹呢?” 一般这时候,沈正澜都会在院子里锻炼或者看书,今日却不见他的身影,沈真有些疑惑。 汪婶停下手中的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道: “老爷下午就出去了。” 就在这时,沈璇像只雀跃的小雀从里屋跑出来,笑道: “哥!你回来了,我有好事要告诉你!” 她在沈真面前站定,挺起小胸脯,语气难掩自豪, “我的念力终於有小成了,可以吸收到天地间神的逸散能量了。” 沈真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轻轻揉了揉沈璇的头髮,笑道: “真的吗? 我们小璇真厉害,这可真是个大好消息,看来我妹妹这些日子的苦练没有白费。” 沈璇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仿佛在期待著更多的夸奖。 沈真接著问道: “那爹知道了吗?他一定也很为你高兴。” 沈璇摇了摇头,说道: “还没来得及呢,下午说是有急事出去了。” 隨即又拉著沈真的衣袖,继续说道: “將来一定能成为像哥和爹这样厉害的抚神者,帮你一起守护神都,扫平所有异端和畸变体!” 沈真心中一暖,眼底满是温柔: “璇儿真厉害,哥等著看你成为抚神者的那天。” 两人正说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沈正澜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第50章 大救星 他风尘僕僕,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看到院中相谈甚欢的兄妹俩,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 这段时间,沈正澜的心態逐渐转变。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因执著於妻子的死而沉溺於內疚,整个人也开朗了许多。 他大步走进院子,笑著问道: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沈璇看到父亲回来,立刻鬆开沈真的衣袖,欢快地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说道: “爹,我的念力有小成了,以后也能像你和哥哥一样守护神都了!” 沈正澜眼中掠过欣慰: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有志气!” 沈真看著父亲的变化,心中也由衷高兴。父子关係也愈发融洽,他走上前问道: “爹,事情都处理得顺利吗?” “还算顺利,”沈正澜轻声一笑: “走,进去说。” 回到屋內,沈正澜把出去办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他无意中追踪到一伙异端,发现了他们的据点。 这段时间,沈正澜本来一直在查四年前旧案线索,只是苦於一直没有头绪,却无意中发现了异端的踪跡。 他顺著线索一路追查,终於找到了这伙异端的可疑藏身之处。 沈正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道: “这伙异端很是狡猾,几次变换藏身地点, 他们似乎在谋划著名什么大的阴谋,我担心会对神都的安全造成威胁。 而且还有一点,这伙人,似乎很崇拜自由享乐主义,极尽奢靡。” 沈真听后心中一凛,上前一步追问: “爹,他们活动的周围会不会瀰漫著一种香气? 而且聚会时,还会宣扬『世界虚妄,及时行乐』之类的论调?” 沈正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点头道: “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临时据点,確实有一股气味甜腻香气,闻著就让人心烦意乱。 而且我曾悄悄听过他们聚会, 嘴里念叨的,正是你说的这些疯话,说什么『苦守规矩不如放纵一时』,还说有『引导者』给他们指了明路。” “果然是一伙的!”沈真眉头紧锁,將聚宝坊案的详情简要告知沈正澜, “今日我们查处的聚宝坊案子,核心就是一个被蛊惑的女子。 她的念力裹挟著香气,用同样的理念操控眾人放纵自残。 凌司主已经把相关线索移交典仪院的王倦大人,不知能否查出什么。” 沈正澜脸色沉了下来,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这么说,这伙异端和聚宝坊的案子定有联繫, 很可能就是同一伙人在背后操纵。 我追踪他们有些时日了,发现他们的活动范围很散,却总在神都的风月场所、赌坊附近出没, 专门拉拢那些因天灾或失意而心生动摇的人。” “而且他们很谨慎,”沈正澜补充道, “我几次差点摸到他们的核心据点,都被他们提前察觉转移了。 上次追踪时,我看到一个异端身上带著块玉佩,上面刻的纹路很奇怪,不像是神都本地的样式,倒有点像......” “像什么?”沈真追问。 “像......西陲蛮族的图腾。”沈正澜眉头微蹙,指尖在桌面上虚划了两下, “我当时凑近瞥了一眼,纹路带著股粗獷劲,边缘还刻著半截残缺的兽头。” 沈真心中一凛: “西陲蛮族也渗透到神都了吗?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他眉头紧锁,脑海里自动將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 聚宝坊里裹挟甜香的念力、女子口中提及的“引导者”,再到父亲追踪的异端、那枚刻著西陲蛮族图腾的玉佩。 这两起事件背后,显然是同一个组织在推波助澜。 “爹,这个异端组织不简单。”沈真沉声道, “聚宝坊那个女子死前,也提到了引导者,还说引导者会让所有人明白她的理念。” 一旁的沈璇听得有些紧张,却还是攥紧小拳头道: “哥,爹,我们一定要把这些坏人揪出来! 他们不仅想害神都的人,还传播这么坏的想法!” 沈正澜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温和却坚定: “放心,爹和你哥都会守住神都。” 他转头看向沈真, “既然两起案子同源,我这边有追踪到的几个异端可能的落脚点,刚好能帮到你们。” 沈真立刻站起身来: “爹,我刚想说呢,您真是我的大救星!明日我就把那些落脚点上报凌司主。” 沈正澜轻笑道:“咱爷俩还客气什么?” 他沉默片刻,“对了,下次见到易天兴,记得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沈真会心一笑: “好的,爹,这几年真是辛苦了你了。” 沈正澜自然知道沈真说的是妻子的死,他微微闭上眼,神色平静道: “都过去了,如今守护你们,才是我最重要的事,但真相我也不会放弃追寻。” 沈真郑重地点点头, “爹,我们一起齐心协力,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沈璇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拉著沈真的衣袖道: “哥,我也想跟著你们!我现在念力有小成了,能帮上忙的!” 沈真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璇儿,太危险了,你还小,先在家好好修炼。 等你再变强一些,哥一定带你一起执行任务,好不好?” 沈璇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好!那我一定好好修炼,儘快变得厉害!” ...... 第二天一早,净邪司。 雷烈和寒烟等人早就来了,新人小队也陆续到齐。 看到沈真进来,雷烈大嗓门就先嚷开了: “小沈,来得正好!”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刚还跟寒烟队长说呢,昨日我们追那伙异端,溜得比兔子还快。” 寒烟清冷的目光扫过沈真,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接口道: “典仪院王倦大人那边刚传回消息,確认令牌上的气息,与上次大闹抚神仪式那伙异端同源。” 她语气一顿,看向沈真, “你们处理的聚宝坊那女子,其力量根源诡异,暂时无法判定是否与这伙异端有直接关联。” 沈真心中瞭然。 聚宝坊女子的“享乐”理念更为抽象和绝望,与这种有组织、有目的的异端行动似有不同,但背后隱约又有一丝牵连。 沈真正要开口將父亲昨夜提供的线索匯报,司主凌不语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眾人立刻肃静。 凌不语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 “情况大家都已知晓。 王倦大人確认,雷烈、寒烟所获令牌,確係抚神仪式异端之物。 至於聚宝坊一案,暂时无法判定与那伙异端的直接关联。” 第51章 晋升队长 凌不语话音一顿,看向沈真, “沈真,你刚才似乎有事要报?” 沈真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 “稟司主,正是。 昨夜家父与我谈及他近日暗中调查所得。” 他將沈正澜追踪到另一伙宣扬“享乐主义”、生活极为奢靡、且行踪诡秘、可能与西陲有关的异端。 以及几个疑似落脚点的情况,清晰扼要地匯报了一遍。 凌不语听完,严峻的脸上露出一丝舒缓: “沈大人虽已隱退,仍心繫神殿安危,此番真是帮了大忙。”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沉吟道: “只是......这边刚有异端令牌现身,那边沈大人就提供了另一伙享乐异端的据点......未免有些巧合。” 雷烈摸著下巴: “司主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去?想给我们下套?” “未必是假线索。”寒烟冷静分析, “也可能是异端內部不同派系倾轧,或故意布下的迷阵,想搅乱我们视线,金蝉脱壳。” 凌不语沉吟片刻,决断道: “无论是否巧合,线索既已出现,便不能置之不理。眼下敌暗我明,唯有顺藤摸瓜,方有一线生机。” 他又將目光转向沈真,语气带著几分期许: “沈真,你近日屡立奇功,沉稳有谋。 我已向总神殿申请,擢升你为净邪司第四小队队长,总神殿批覆不日即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日后望你带好新人,不负所托。” 沈真心头一热,抱拳肃容道: “谢司主栽培!沈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话音刚落。 赵怀瑾第一个走过来,虽然脸上傲气依旧,但语气倒也乾脆: “沈队,这下终於要变成真的了,以后还要多多指教。” 李清晏、周时等人也纷纷上前道贺,吴羡兴奋地直搓手,陈兮和齐雪见也露出笑容。 连雷烈都重重拍了拍沈真肩膀: “好小子,升得够快!以后可就是平起平坐咯!” 沈真忙摆手谦逊道: “既蒙司主器重,又得诸位支持,沈真自当殫精竭虑,与大家共进退,守护这神都的安寧。” 寒暄片刻,凌不语当即下令: “一小队、二小队、四小队,即刻起联合行动,重点排查沈大人提供的这几个据点! 务必小心,不得贸然激进!” “是!”眾人齐声领命。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么热闹?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眾人转头,只见祁天殿的叶知秋摇著摺扇,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寒烟身上。 净邪司眾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雷烈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这牛皮糖,又来了......” 寒烟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彻底无视。 叶知秋对眾人的反应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走进来,对著凌不语拱了拱手: “凌司主,我奉殿主之命,来问问异端之事可有什么新进展,需不需要我们祁天殿配合一二?” 说话间,眼神却像粘在了寒烟身上。 凌不语熟知他的做派,言简意賅地將刚才的安排说了一遍。 叶知秋听完,摺扇一合,笑道: “巧了!据点可能涉及阵法偽装,而对於阵法研究,正是我祁天殿的强项。 凌司主,不如让我也凑个热闹,跟著寒烟队长的小队学习学习?” 凌不语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寒烟,略一沉吟,竟点头道: “也罢,叶知秋,你便隨一队行动,一切听从寒烟队长安排。” 叶知秋脸上笑容更盛,衝著寒烟做了个“请多指教”的手势。 寒烟终於抬眼,冷冷瞥了他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任务分派已定,各小队立刻行动起来。 沈真带著他的第四小队,也就是原新人小队,目標直指城东郊外一处名为“忘忧醉”的破旧小酒庄。 这是沈正澜提供的据点中最偏远、最不起眼的一个。 路上,李清晏忍不住低声道: “沈队,叶知秋对寒烟队长还真是......鍥而不捨。” 沈真未及回答,赵怀瑾已嗤笑一声: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寒烟队长眼里只有修炼和任务,哪会理他这號游手好閒的。” 齐雪见倒是有点好奇: “不过叶知秋本事好像不小,有他帮忙也不是坏事吧?” 陈兮谨慎地道: “但愿他是真心帮忙,而不是来添乱的,不过看他为人,心思確实活络。 上次抚神仪式大战,还救过寒烟队长......” 说到这里,陈兮不禁哽咽了一下。 眾人见状,知道她时想起了陆仁甲。 队伍里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吴羡想上前安慰,终是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策马跟在陈兮身旁。 周时打个哈哈,低声安慰道: “都过去了,仁甲若在,也会希望我们好好完成任务。” 沈真眸色沉凝,放缓了马速,沉声道: “陆仁甲的牺牲我们从未忘记,此次清缴异端,也是替他完成未竟的使命。 大家打起精神,莫要让他的血白流。” 这番话让眾人眼底的悲戚渐渐散去,赵怀瑾抽出腰间的佩刀: “沈队说得对!我们一定將那些异端一网打尽!” “没错!”齐雪见扬起笑脸,拍了拍陈兮的手背,打趣道, “等咱们端了这据点,回头请大家去街口的甜汤铺喝热汤,就当庆祝沈队高升,也为咱们鼓鼓劲!” 吴羡立刻接话: “那我要两碗,甜汤配蜜饯才够味!” 赵怀瑾嗤笑一声却没反驳,李清晏笑著摇头: “就你嘴馋,小心误了任务。” 队伍里的沉闷彻底消散,说说笑笑间,小队已接近目的地。 远远望去,那“忘忧醉酒庄”果然如其名。 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土墙斑驳,木门歪斜,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不清,周围杂草丛生,透著一股荒凉气。 然而,当沈真示意小队分散隱蔽,悄然靠近时,却隱隱嗅到一丝极其淡薄、与破败外表格格不入的甜香。 这香气......与聚宝坊那女子身上的有些类似。 但更淡,更縹緲,夹杂著酒糟和某种草药的味道。 第52章 诡异酒庄的邪酒 沈真打了个手势,眾人屏息凝神。 他运起一丝念力,仔细感知,酒庄內有十几道微弱的气息。 “有古怪。”沈真低声道, “里面有人,但感觉不像普通酿酒工,陈兮,雪见,你们用罗盘测一下。” 陈兮和齐雪见立刻取出罗盘,只见指针微微颤动,指向酒庄內部,透著一股熟悉之感。 “里面確实有微弱的异常念力残留,”陈兮道: “和聚宝坊那女子的念力有些相似。” “看来没找错地方。”沈真眼神一凝, “赵怀瑾,李清晏,你们绕到后面看看有无后门或暗哨,周时,吴羡,盯住前面。 我们扮作过路商客,进去探探虚实。” 眾人领命,迅速行动。 沈真、陈兮和齐雪见,迅速换上一身便装,装作风尘僕僕的模样,走向酒庄那扇歪斜的木门。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酒糟味、草药的清苦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脑微微发胀的怪异氛围。 酒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整洁得多,甚至称得上乾净。 几个穿著粗布衣服的“伙计”正在忙碌,有的在搬动酒罈,有的在擦拭器具,还有的蹲在角落分拣草药。 他们的动作不疾不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於沈真三人的到来,也只是漠然地抬眼瞥了一下,便继续手中的活计,连一句招呼都没有。 这绝不是正常酒庄伙计该有的反应。 “掌柜的?买酒!”沈真提高声音喊道。 话音刚落,一个扛著酒罈的伙计突然放下罈子,径直走到三人面前,眼神带著一丝审视: “外地来的?可有通关文牒? 最近官府查得严,外乡人买大批量酒要登记,不是本地商客不让交易。” 沈真心中一动,暗道果然有意外。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从怀中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空白文牒,指尖念力微动,瞬间添上偽造的信息,递了过去: “瞧你说的,正经生意人,哪能没这个。 我们是西陲来的,路过此地补货,听闻贵庄酒醇,特意来看看。” 那伙计接过文牒,翻了两遍没再多问,转身回去干活了。 这时,一个身形乾瘦、眼神浑浊的老者从里间慢吞吞地踱了出来。 他手指沾著一些不曾洗乾净的暗红酒渍,说话时喉间滚动,带著一股冲鼻的酒气,打量了一下沈真三人,嗓音沙哑: “要什么酒?” “路过此地,听说你家酒不错,想进一批,运往西陲。”沈真按照想好的说辞道。 “西陲?”老者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 “西陲路远,我这酒虽好,但路途顛簸,怕是经不起折腾。”顿了顿又问:“要多少?” “先看看货色,尝尝味道。”沈真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 这老者气息寻常,不像有念力在身,但整个酒庄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跟我来。”老者转身走向里间的一个酒窖入口。 沈真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了上去。 酒窖內光线昏暗,排列著不少酒缸,那股甜腻的香气在这里更为明显。 老者打开一个小酒罈,舀了一勺递过来: “尝尝,忘忧酒,名副其实。” 酒液呈琥珀色,散发著诱人的光泽和香气。 沈真接过,却没有喝,念力悄然探入酒中。 一瞬间,他感觉到酒液中蕴含著一丝极其微弱的迷惑性能量,能勾起饮者內心的某种渴望或情绪,让人暂时忘却烦恼。 但长期饮用,心智必然受损。 “果然有问题。” 沈真心中冷笑,正想继续套话。 忽然捕捉到酒窖深处,隱约传来一丝极轻微的、仿佛许多人在同时低声囈语的声音。 又像是......某种规律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 是赵怀瑾发出的信號,有情况! 几乎在信號响起的同时,酒庄內那些伙计,动作齐齐一僵。 隨即,他们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猛地扔下手中的活计,朝著沈真他们扑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变得迅捷而疯狂,与之前的迟缓判若两人! 其中两个伙计扑来的同时,催动的微弱念力中,飘散出那股甜香。 “动手!” 沈真低喝一声,將手中的酒勺连同酒液猛地掷向冲在最前的那个伙计。 酒液泼洒在那人脸上,他竟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脸颊上的酒液,眼神更疯了,恍若未觉般继续前冲。 陈兮和齐雪见立刻出手,手指光华一点,困住了这些人。 但这些人力量奇大,而且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轻易就挣开了最初的束缚。 沈真侧身避开,反手手刀劈在伙计后颈,对方应声倒地,立刻抽搐著吐白沫,但眼神中的狂乱不减反增。 “他们被深度控制了,小心!”沈真提醒道。 这时,赵怀瑾和李清晏也从后院冲了进来,周时和吴羡则堵住了前门。 赵怀瑾反手扣住一个伙计的手腕,顺势將人按在酒缸上;李清晏则一脚踹向另一个试图偷袭的傢伙; 前门处,吴羡横刀拦住退路,周时顺手將两个乱撞的伙计按在墙上,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去,这酒是给人喝的?喝了怕不是直接变疯狗!” 小队匯合,迅速將七八个疯狂的伙计制服。 但那个乾瘦的老者,却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地窖下面有动静!”李清晏指向刚才传来囈语声的方向。 沈真一脚踹开地窖的暗门,一条向下的石阶出现在眼前,更浓烈的甜香和那股诡异的囈语声从下方涌出。 “跟我下!保持警惕!”沈真艺高人胆大,率先衝下石阶。 小队成员紧隨其后。 石阶尽头,是一个比上面酒窖更大的空间。 但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经歷过聚宝坊事件的眾人,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只见地下空间的中央,疑似是一个阵法,阵法周围,盘坐著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衣著各异。 他们围著一口正在用文火煨著的大缸,缸里翻滚著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甜香和酒气。 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那些囈语声,正是从这些人口中发出的。 他们似乎在反覆吟诵著某种晦涩的咒文,听不清內容,却让人心神不寧。 而那个消失的乾瘦老者,此刻正站在大缸旁,手中拿著一个长柄木勺,不断搅拌著缸中的液体,眼神狂热。 “就是这个香气!” 沈真断定这就是聚宝坊里面的那股甜香气。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阵法的另一端,竟然还或坐或臥著几个衣著光鲜的人,看模样像是富商或小官吏。 他们眼神迷离,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诡异景象视若无睹,甚至有人手舞足蹈,喃喃说著 “好酒......快活......成神......” “他们在用这邪酒控制人!”齐雪见失声道: “那些衣著光鲜的,怕是已经被迷惑的客人!” 那乾瘦老者见到沈真等人闯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隨即咬牙,神色化为狠厉,他猛地將手中的木勺砸向那口大缸,嘶声喊道: “褻瀆圣地!抓住他们!” 顿时,阵法中那些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站起,朝著沈真他们扑了过来! 其中有两个修为稍高的,还抬手甩出两道的念力光刃,直逼沈真面门,明显是异端人员。 而那几个沉迷幻境的富商、官吏,则发出惊恐或傻笑的叫喊,乱作一团。 周时挡在沈真身前,挥刀劈开光刃; 吴羡趁机绕到侧方,將那几个沉迷幻境的富商官吏拉到安全地带; 赵怀瑾和李清晏则並肩挡住阵法中衝来的人。 地下空间瞬间陷入混乱! 第53章 审讯与突袭 沈真直取那乾瘦老者。 老者见状,尖叫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把粉末撒向沈真。 粉末带著刺鼻的气味,显然是迷药之类。 沈真早有防备,念节尺一震,將粉末震散开来,身形如电,已来到老者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说!你们是什么人?这缸里煮的是什么邪物?引导者到底是谁?”沈真厉声喝问。 老者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个狂热而诡异的笑容,嘶声道: “忘忧酒......饮之得永生......你们这些守著虚妄规矩的蠢货......终將溺死在痛苦里......” 话音未落,他喉头一滚。 沈真暗道不好,想捏开他下巴却已迟了。 老者身体一颤,一缕黑血自嘴角溢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瞬间没了声息。 “该死!”沈真鬆开手。 尸体软倒在地,露出腰间的一块玉佩,纹路和父亲说的西陲蛮族图腾確实很像。 他迅速不动声色收好,转头看向那群被控制的伙计和沉迷的富商官吏,眼神一凝: “陈兮、雪见,助我驱散他们体內的妖邪之力!” 三人念力瞬间交融,一股中正磅礴的力量沛然而生,犹如一轮无形烈阳升起。 这股力量扫过人群。 被触及的人顿时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丝丝暗红色的气体从他们眼耳口鼻中被逼出,与净化之力交锋,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 与此同时,赵怀瑾等人也趁机出手,合力將那两个异端抚神者擒住。 这时,有几个深度迷失的伙计,突然嘶吼著反扑,显然邪力仍在顽抗。 “按住他们!” 沈真低喝,念力化作无形锁链,將那几人的束缚住。 陈兮和齐雪见指尖光华暴涨,牵引著邪力向外剥离。 终於,暗红色液体的影响被彻底净化。 那些被控制的普通伙计和沉迷幻境的富商官吏们,仿佛大梦初醒,他们眼中的狂热与迷离终於褪去。 “呕——” “我的头......好痛!” “这是哪里?我......我怎么了?” 痛苦的呻吟、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声此起彼伏。 眾人瘫软在地,眼神茫然又恐惧。 有人发现自己身处的诡异环境,嚇得脸色惨白;有人回忆起片段式的疯狂行为,羞愧得无地自容。 那几个衣著光鲜的富商和官吏反应最为激烈。 一个胖商人看著自己沾满污渍的锦袍,又想起方才手舞足蹈的丑態,捶胸顿足: “有辱斯文!丟尽脸面啊! 我怎么会碰这种腌臢东西!”隨即低声呵斥身边同样狼狈的隨从: “还愣著干什么? 快把备用外衣拿来!要是让商会那些老东西知道,我的脸面往哪搁?” 另一个小官模样的人则面如死灰,喃喃道: “完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的乌纱帽......”恐惧远胜於身体的不適。 有个年轻的官吏,大概是第一次经歷这种诡异事,瘫在地上直发抖,嘴里反覆念叨: “邪门......太邪门了......” 还有个富商,看著那口还在冒著泡的大缸,扶著墙又吐了起来,边吐边骂: “什么忘忧酒,我看就是勾魂酒! 这酒庄的人都该千刀万剐!” 还有一个留著八字鬍的商人,眼神躲闪,看向沈真的目光里带著一丝怨恨。若不是这些抚神者多管閒事,他本可以继续享受那种无忧快感。 沈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並无多少怜悯。 他缓步走到眾人面前,蕴含念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怒自威: “肃静!” 眾人下意识抬头,看向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尔等被邪祟用忘忧酒蛊惑,虽非本意,但沉迷享乐、罔顾礼法,本就该受教训。” 沈真目光扫过眾人,严厉告诫: “今日之事,乃净邪司办案,剷除邪祟巢穴。 你等侥倖捡回性命,当知敬畏,日后远离不明之物,洁身自好!若再沉溺邪途,下次未必有此运气!”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八字鬍商人身上,语气加重: “尤其是某些人,別以为藏著掖著就能瞒天过海。 今日暂不追究,但神殿的眼睛,看得见所有邪祟余孽。” 八字鬍商人浑身一颤,下意识缩回手,脸色发白。 沈真又看向那些面如土色的富商官吏: “你们身为乡绅官吏,本该表率眾人,却贪一时快活身陷邪地。 若日后再有牵连,两罪並罚! 现在,立刻离开此地,今日之见闻,若敢外传一字引发恐慌,或私下追查此酒来源,神殿绝不轻饶!” 这番话恩威並施,既点明利害,又暗藏警告。 “不敢!不敢!” 富商官吏们连忙点头哈腰,没人再敢多言。 眾人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著往外跑,那八字鬍商人落在最后,偷偷用衣角蘸了一点缸里的红液,才匆匆离去。 待閒杂人等都离去,地下空间顿时空旷下来,只剩下被制住的那两名异端抚神者和沈真小队成员。 赵怀瑾和李清晏將那两人押到沈真面前。 这两人均是三十岁上下模样,一人面色凶狠,额角有一道疤痕,另一人身材瘦削。 两人即使被擒,也高昂著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说吧,”沈真冷声道: “你们是引导者的信徒?炼製这邪酒,是为了操控人心扩充势力?” “呸!”其中面色稍显凶狠的异端啐了一口, “你们这些抱著虚假秩序不放的蛆虫!也配提引导者大人? 这忘忧酒是赐福!让世人摆脱痛苦的赐福! 等大人的大计成了,你们都得跪在地上懺悔!” 瘦削异端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同伴凶狠的目光逼视下,又咽了回去。 赵怀瑾见状,冷哼一声: “嘴硬?净邪司地牢里,有的是法子让你知道赐福是什么滋味。 烙铁、水牢,你想先尝哪一样?” 瘦削异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他显然听过这些刑罚的威名,牙齿打颤: “我......我......” 沈真捕捉到这一丝惧意,语气放缓,带著一丝诱惑: “你同伴为了所谓的赐福不惜玩命,但你不一样。 你眼里有恐惧,说明还没完全疯魔。 说出你知道的,我可以保你不死,甚至让你脱离这伙异端,过正常人的日子。” “废物!软骨头!”凶狠异端破口大骂,抬脚就往瘦削异端膝盖上踹去, “引导者大人给你机会超脱,你竟敢贪生怕死? 这种懦夫,就该被忘忧酒泡成枯骨,永世不得超生!” “超脱?”李清晏嗤笑, “就靠喝这让人疯癲的邪物?我看是早点投胎还差不多。” 瘦削异端被踹得踉蹌,又被赵怀瑾的剑抵住咽喉,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溃,脱口道: “我......我也不知道引导者究竟是谁...... 但他......他好像在谋划一件大事,和......和四年前那场天灾有关......” “四年前”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沈真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想到母亲林婉如四年前在邻郡镇压天灾时的牺牲。 “四年前的天灾怎么了?!引导者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真猛地踏前一步,语气急切,周身念力因情绪波动而微微荡漾,指尖甚至泛起一丝淡淡的灰黑。 就在这一剎那—— 地下空间的阴影骤然撕裂! 一道黑影窜出,速度快到极致,眾人只觉劲风扑面。 “咻!咻!” 两道破空声已尖啸而至! 第54章 巔峰对决 沈真厉喝一声:“小心!”念力瞬间布防,李清晏也想要阻拦,却已迟了。 “噗!噗!” 两声轻响,两名异端抚神者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狂热与恐惧瞬间凝固,眉心各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哼都未哼一声,便气息全无,当场毙命! “灭口!”赵怀瑾又惊又怒。 “追!” 沈真反应最快,纵身朝著黑影逃窜的方向追去。 赵怀瑾、李清晏等人紧隨其后,眾人顺著另一条隱蔽的通道衝出酒庄。 通道出口在酒庄后方的密林里,黑影正疾驰而去,眼看就要消失在密林深处。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如同凭空出现,挡在了黑影面前。 那人一袭白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正是沈正澜! “爹!”沈真心中一喜,快步追上前。 沈正澜目光扫过儿子和小队成员,微微頷首,隨即冷冷看向那被堵住去路的黑袍人,语气平静无波: “昨日我便发现此处有猫腻,没打草惊蛇,想看看能钓出什么大鱼。 今日前来,果然没白走一遭。” 他言语间透出的自信与考量,正符合他的强者身份。 黑影停下脚步,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看著沈正澜,轻笑一声,声音沙哑: “沈正澜,你倒是好算计。” 沈正澜眼中精光一闪: “既认识沈某,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黑袍人嗤笑一声,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 “沈正澜,你就这么自信,能拦得住我?” 沈正澜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语气更冷: “藏头露尾之辈,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並未回答,反而缓缓抬起双手。 一股磅礴浩瀚的念力轰然爆发,竟也是六阶后期巔峰的恐怖修为! 强大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想知道?打贏我再说!” 沈正澜不再多言,右手虚握,仿佛抽出了一柄无形之剑。 这是他念力高度凝聚的具现,空气被极致压缩后產生了透明扭曲波纹,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袍人见状,也不再保留,双臂展开,掌心凝聚出一股磅礴念力,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 “想留下我?看你手段!” 话音未落,那数十道黑色念力如鞭如枪,从各个刁钻角度飞向沈正澜周身要害! “怕你不成!” 沈正澜冷哼一声,白袍无风自动,握持无形念剑的右手看似隨意地一划,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那圆弧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烙铁划过,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带。 黑色念力撞上这堵热浪之墙,顿时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蒸发大半。 但仍有几道念力穿透而过,直取沈正澜面门! 沈正澜不慌不忙,周身绽放出如同烈日般的璀璨金光,灼热而正大,左掌朝著那几道念力拍去。 “砰!砰!砰!” 两者碰撞瞬间,发出沉闷的爆响。 而沈正澜右手的“无形念剑”已顺势下劈,斩向黑袍人肩颈。 黑袍人急退,身形在后退途中骤然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同时后撤。 这並非幻影,而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像,以及本体念力短暂分割製造的假象。 沈正澜踏步向前,每一步踏下,脚下地面便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中间那道气息最凝实的“身影”。 念剑去势不变,但剑尖微微震颤。 两道锐利无匹的透明念力刃分射而出,分別刺向另外两道身影的眉心! “好眼力!” 黑袍人赞了一声,三道身影骤然合而为一。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所有散逸的黑色念力瞬间收拢,在身前凝成一面不断旋转的黑色涡流。 斩过来的念剑撞上黑色涡流,竟被那股旋转之力带得微微偏移,慢慢消磨。 两人对战的狂暴的念力衝击波轰然扩散,整个酒庄后院的杂物被瞬间清空,地面龟裂! 沈真等人即使离得颇远,也被这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李清晏高声提醒: “大家稳住!高阶对战的余波会伤到我们!” 气浪席捲开来,周围的树木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上一次抚神仪式大混战,眾人只忙著杀敌,都没好好感受过高阶抚神者的力量碰撞。 此刻,眾人皆被这惊天动地的对决所震撼,目不转睛盯著场中那激烈交锋的两人。 沈真望著场中纵横捭闔的两道身影,心中掀起惊涛: 父亲的念力凝练到如此地步,实力还未尽显便已这般恐怖! 我虽突破一阶中期,与这等六阶巔峰境界相比,差距何止万里,想要查清母亲旧案,必须更快变强。 “这就是......六阶巔峰的实力......”周时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 吴羡攥紧拳头,眼中满是嚮往: “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修炼到这个境界,帮沈队和大家分担!” 赵怀瑾盯著场中交锋,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嘀咕道: “六阶后期巔峰又如何? 迟早有一天,我也能达到这个层次,甚至超越!” 李清晏、陈兮等人亦是屏息凝神。 这等层次的战斗,他们根本无法插手,连靠近都难。 心中对力量的渴望都前所未有的强烈。 此时,沈正澜与黑袍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两人身影如电,时而近身搏杀,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时而念力对轰,金光与黑芒疯狂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过之处,地面崩裂,墙壁倒塌,树木粉碎,坏力极其惊人。 沈正澜的念力至阳至刚,招式大开大合,带著一股浩然正气,每一击都力求碾压。 而黑袍人的念力则诡异阴冷,身法刁钻,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带著腐蚀心神的邪恶力量。 两人棋逢对手,短时间內竟难分高下。 “不能久拖!” 沈正澜心念电转,久战之下,恐生变故,也担心波及儿子等人。 他眼中决然之色一闪,旋即抽身后退半步。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印记,那是六阶抚神者才能催动的至强印诀。 “煌煌天威,神日之焚!” 隨著他一声低喝,周身翻涌的金色念力骤然收敛,化作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耀眼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球! 这光球如神日坠世,裹挟著焚灭一切邪妄的威势,朝著黑袍人轰然劈去! 光球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毁灭性的恐怖波动! 这是他將抚神咒.神日之焚发挥到极致的至强一击。 胜负在此一举! 第55章 神日焚邪 那黑袍人见状,面巾下的脸色也是一变,显然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他不敢怠慢,尖啸一声,周身黑气狂涌,在身前急速凝聚,化作一面巨大黑色盾牌。 其上刻满诡异符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盾牌中心,却有一个神圣的人脸图案若隱若现。 沈正澜目光一凝,冷声喝问: “这图案竟带著神权气息,你与抚念神殿有何关係?” 黑袍人並未理会,大喝:“神噬之影!” 沈正澜重新正视,双掌平平推出! “轰!!!” “轰!!!” “轰!!!” 空气鸣爆阵阵,金色光球如同陨星坠地,带著净化与毁灭的双重意志,撕裂空气,悍然轰向黑色盾牌! 黑袍人也將全身念力注入盾牌,神圣人脸图案骤然亮起,张开巨口,仿佛要吞噬光球。 “轰隆隆——!!!”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发生!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瞬间失明,恐怖的衝击波將酒庄后半部分直接夷为平地! 沈真等人被气浪掀飞出去,狼狈落地,急忙运起念力护住周身。 待光芒散尽,只见爆炸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沈正澜白袍染尘,微微气喘,但身姿依旧挺拔。 而对面,那面黑色盾牌已然破碎,黑袍人踉蹌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然而,他看向沈正澜的目光,却带著一丝诡异的嘲讽。 “沈正澜......好一个自创的神日之焚!” 他沙哑地笑著,突然猛地引爆周身残余念力,一团浓郁的黑色烟雾瞬间扩散开来,將自身完全笼罩, “不过想留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沈正澜岂容他逃走,身形一动便要追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却被烟雾中突然爆发的空间扭曲力场阻拦,脚步一顿,黑袍人竟在烟雾中布下了临时的空间干扰阵。 “雕虫小技!” 沈正澜冷哼,想要穿透烟雾锁定目標。 就在这时。 三道与黑袍人气息完全一致的念力分身从烟雾中衝出,分別朝著三个不同方向逃窜,每一道分身都带著濒死挣扎的疯狂气势, “看你能抓得住哪个!” 沈正澜目光一凝,瞬间分辨出中间那道分身气息最虚,但另外两道却难分真假。 更关键的是,他瞥见两道分身的逃窜方向竟隱隱朝著沈真小队的位置包抄,显然是想以分身牵制,藉机脱身! 就在他担心分身突袭儿子等人、稍一犹豫剎那—— 烟雾中一道黑影骤然冲天而起,手中捏碎一枚闪烁著符文的符籙,身形在符文光芒中迅速变得透明, “沈正澜!你可知林婉如是怎么死的?” 沈正澜脸色骤变,全力催动念力想要衝破空间干扰: “站住!” 黑袍人哈哈狂笑,声音带著恶毒的玩味: “你真以为......只是所谓的异端作祟吗?” “千年前,轩辕澈创立抚念神殿的初衷是什么?现在他们奉的不是神,是私慾!” “哈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藉助符籙之力,彻底消失在符文光芒之中,只留下淡淡的空间波动痕跡。 但那几句话,却如惊雷在沈正澜耳边炸响。 他瞳孔微缩,对方不仅提到了他妻子的死,竟还直言神殿初心被扭曲? “该死!” 沈正澜一拳砸在身旁的断壁上,石屑飞溅。 终究还是让对方跑了! 而且最后那句话,已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娘!”沈真听到这话,浑身一震。 黑袍人的话,不管是真是假,都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他的心中。 沈真望著黑袍人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隨即带人衝上前: “爹!您没事吧?” 沈正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更翻腾的心绪,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 “我没事,可惜,让他跑了。” 他没有提及黑袍人最后的话,但紧握的双拳显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沈真心中同样巨震,但他知道此刻不宜多问。 眾人看著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消失的黑袍人方位,都有些无奈和挫败感。 线索,似乎又断了。 “走吧!”沈正澜沉声说道。 沈真望著父亲的背影,脑海中儘是那轮仿佛能焚尽一切邪秽的金色烈阳,一种对强大力量的灼热渴望,以及对父亲修为的震撼,在他胸中激盪。 他忍不住开口: “爹,您刚才那招神日之焚,也太厉害了!” 沈正澜闻言回头,神色稍缓,沉声道: “这是我自创的高阶抚神咒,偏重於攻击性与毁灭性,远非你现阶段能触及。 你如今才一阶中期,根基未稳,学这个只会揠苗助长。 等你突破到一阶后期,我便教你些低阶的攻击性抚神咒。 现在,你先把念力化形的底子打牢。” 沈正澜说的是平日施展的念力刃攻敌等基础用法。 一旁的赵怀瑾攥紧了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似乎在那毁灭性的金光中看到了自己可攀附的新峰。 李清晏和周时在一旁跟著点头,暗自思量著自己的修炼成果。 吴羡不禁咋舌嘀咕: “好傢伙!自创的高阶咒术,沈叔也太牛了! 这威力,都快赶上小型天灾了。” 齐雪见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明亮: “不只是威力......那种纯粹的光明与净化意志,才是抚神者力量最动人的样子吧。” 陈兮盯著残留的符文印记,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著什么,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憧憬。 总之,抚神者的高阶力量,本就是他们这群年轻抚神者最迫切想要触及的目標。 眾人收拾好心情,朝著神都方向赶去。 而在神都一处隱秘的暗殿里,黑袍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深沉沧桑的脸。 他走到殿中央,对著坐在高位上的人影道: “我们的据点暴露了,是沈正澜发现的。” 高位上的人影缓缓转身,正是风云帝国太子风潯。 他身著明黄色锦袍,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眼神阴鷙: “师父,这沈正澜父子是属狗的吗?怎么每次都能坏我们的事?” 黑袍人沉声道: “我也觉得这里面太巧了,沈正澜怎么会刚好找到那个据点?” 风潯眉头紧锁: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搞鬼?” “很有可能。”黑袍人点头, “那些人可能已经察觉我们在向他们泼脏水,故意引导沈正澜来破坏我们的计划,不过幸好,另外几个据点我们都提前撤离了。” 风潯眼神一凛,冷哼一声: “哼!看来以后办事得更加谨慎。” 与此同时,神都另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楚言和宋月正垂首站在气息深邃莫测、戴著面具的神使面前。 神使声音平淡无波: “那伙蠢货的据点,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净邪司的人端掉了吧?” 宋月恭敬回答: “回稟神使,今日確实见到净邪司兵分几路出了城,想必应该已经得手了。” 神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他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还想把水搅浑,嫁祸於我们?殊不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著一丝讚许, “这次你们做得不错。连沈正澜那条老狐狸,都中了我们的计,成了我们手中的刀。” 楚言沉声道: “沈正澜一直追查四年前的旧案,我们只是顺水推舟,把那些人据点的线索泄露给他,他急於找到异端,自然会带人追查。” 宋月补充道: “这样既可以借净邪司的手清除这伙与风潯勾结的异端,又能让沈真进一步接触到四年前的真相, 让他对抚念神殿的信任產生裂痕,一举两得。” 神使微微点头: “很好,另外,神子大人下了死命令,利用畸变体的计划不能耽搁,你们先退下吧!” “是,神使大人。”宋月和楚言齐声应道。 原来,沈正澜之所以能“无意中”发现那伙异端的线索,完全是宋月和楚言根据这位神使的指令, 精心设计、一步步引导的结果! ...... 第56章 修炼卡关,另寻捷径 另一边,沈真等人回到净邪司。 雷烈和寒烟等人先於他们一步回来了,眾人脸上都带著几分疲惫与晦气。 他们负责清剿的几处可疑据点,早已人去楼空,连半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留下。 “妈的,他们是属狗的吗?!都提前撤走了。”雷烈骂骂咧咧向凌不语汇报。 寒烟眉头微蹙,声音清冷: “每个据点都收拾得乾乾净净,连一丝残留的念力都被刻意抹去。” 叶知秋摇著摺扇,凑在寒烟身边,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雷队长没说错,这伙异端鼻確实挺灵的,怕是早就收到风声,溜之大吉了。” 寒烟没理他,目光转向刚进门的沈真一行人,微微頷首。 “小沈回来了!你那边怎么样?”雷烈率先打起精神,又对著沈正澜拱手,语气带著敬意: “沈大人,您也亲自跑一趟,辛苦了。” 沈正澜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顺路过来看看,免得这些年轻人应付不来。” 他虽已隱退,但余威犹在,净邪司眾人对他依旧保持敬意。 沈真上前一步,向凌不语详细匯报了忘忧醉酒庄的经过。 从发现邪酒作坊、擒获异端,到黑袍人现身、灭口、激战乃至最终逃脱,条理清晰,毫无遗漏。 沈正澜在他话音落后,才淡然补充道: “那黑袍人修为极高,已是六阶后期巔峰,功法路数诡异。” 这时,沈真掏出那块刻著诡异纹路的玉佩,双手递上: “凌司主,这是从那名领头老者身上搜出的物件,纹路奇特,与西陲蛮族图腾高度相似。” 凌不语接过玉佩,半晌才缓缓开口: “纹路確与典籍中记载的西陲蛮族部分图腾有五六分相似...... 但这伙异端,行事诡譎,竟与蛮族有所牵连?”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般扫向沈正澜, “沈大人,这次又是多亏您及时出手,力挽狂澜, 否则小沈他们这次遭遇如此强敌,怕是凶多吉少。” 这话说得含蓄,却带著一丝审慎的意味。 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雷烈皱起眉头,寒烟眼神微凝,叶知秋摇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沈正澜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面色不变,坦然迎上凌不语的目光,周身隱隱有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开,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凌司主是疑心我沈正澜別有用心? 还是觉得我沈正澜连关心自己儿子安危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目光扫过堂內眾人,最后定格在凌不语脸上: “沈某虽已不在其位,但身为人父,关心儿子安危,暗中跟隨一二,以防不测,有何不可? 莫非凌司主认为,我沈正澜会与那些藏头露尾的异端勾结,演一出苦肉计不成? 若凌司主觉得沈某此举逾越,此后净邪司一切事务,沈某避嫌便是,绝不干涉。” 气氛瞬间有些凝滯。 凌不语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略显尷尬又带著释然的笑容,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沈正澜的手臂: “沈大人言重了,凌某绝无此意! 您仗义出手,救我司数名精锐,此恩此情,凌某铭记於心! 只是此事牵扯可能甚大,异端狡诈,凌某这职业病犯了,多说了一句,大人千万勿怪!”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回玉佩,神色转为严肃, “此物是关键证物,小沈,你即刻將此玉佩送往典仪院,交予王倦大人详加鑑定。” “是。”沈真应下,小心收好玉佩,又与雷烈、寒烟等人简短交流了几句双方探查的情况。 他辞別眾人,径直前往典仪院。 典仪院王倦的值房內,柏香裊裊,沁人心脾。 王倦正与柳敘白、沈墨言商討著近期几起畸变体活动的关联性。 见沈真到来,三人都停下了话头。 “王大人,柳教习,叔公。”沈真恭敬行礼。 柳敘白率先笑道: “小沈来了,看你神色匆匆,是有要紧事吧。” 沈真“嗯”了一声,也不多寒暄,直接递上玉佩: “王大人,这是从异端据点搜出的,疑似西陲蛮族图腾,想请你们帮忙看看。” 玉佩在三人手中传递,王倦看得最为仔细,指尖甚至泛起微光,以念力感知其材质和內部可能残留的能量痕跡。 柳敘白和沈墨言也面色凝重。 “材质是西陲特有的冥玉,这倒是不假。”王倦最终放下玉佩,沉吟道, “但纹路......確有些蛮族图腾的影子,却又经过大幅改动,似是而非,有可能是一种......加密的標识,或者某个新兴秘密教派的符號。 仅凭此物,难以断定就是西陲蛮族王庭所为。 或许是某个流亡部落,也或许是借蛮族名头行事的力量。” 他看向沈真,目光中带著讚许, “你此次又立一功,发现此线索至关重要,至少为我们指出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不过,西陲地广人稀,部族林立,情况复杂,神殿在那里势力相对薄弱,需从长计议。 我会即刻起草文书,上报总神殿,请首席天官定夺是否派遣特使前往调查。 此事急不得,需周密筹划。” 柳敘白看著沈真,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感慨: “遇事沉稳,洞察力敏锐,关键时刻能稳住阵脚,颇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沈墨言也点了点头,拍了拍沈真的肩膀: “是好苗子,但前路艰险,万事小心。” 沈真心头一暖,郑重道: “多谢诸位长辈教诲,沈真铭记於心。” 他又与三位长辈聊了些修炼上的困惑,得到指点后,便告辞离开了典仪院。 接下来的几日,神都似乎恢復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没有新的诡案发生,仿佛那些异端都销声匿跡了。 沈真如同往常一样,白天处理净邪司的日常事务,或是带队在城內巡逻,晚间则雷打不动地潜心修炼。 他也抽空去探望了陆仁甲的家人,送了些银钱和日用,安抚那颗失去儿子的悲痛之心。 又去了一趟恩师易天兴的居所,转达了父亲的谢意。 易天兴见到他很是高兴,师徒二人聊了许久,易天兴又指点了他一些念力运转的细微窍门。 这一晚,月华如水。 沈真在自家静室中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內。 丹田內,念力河流奔腾不息,比之一阶中期时雄浑了数倍不止。 但距离一阶后期的壁垒,始终感觉隔著一层坚韧的薄膜,难以捅破。 他尝试著按照常规法门,引导念力一次次衝击那道关卡,却感觉后继乏力,那层壁垒纹丝不动,反而因反覆衝击而传来隱隱的胀痛感。 照此下去,恐怕还需数月水磨工夫才能自然突破。 “不行,太慢了。” 沈真心中升起一股焦灼。 时间已等不起他。 神都看似平静,暗流却愈发汹涌。 西陲线索的出现,母亲旧案的迷雾,都让他对力量的渴望变得无比迫切。 他想起了自己独特的天赋。 那冰冷、狂暴,却蕴含著惊人穿透与同化力量的绝望念力。 上一次,正是藉助它,才在绝境中突破。 危险,但强大。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常规之法行不通,或许可以像上次一样。” 第57章 突破后期!差点拆家 沈真静下心来,努力回忆当时的状態,在脑海中重现幻欲魔带来的压迫感,以及那种命悬一线的绝望。 他小心翼翼地,引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绝望念力。 这丝念力带著冰冷的死寂气息,缓缓融入正在衝击关卡的普通念力洪流之中。 这和之前融合念力进行攻击完全不同。 攻击是外向的宣泄,而冲关是內向的突破,是对自身经脉和识海更深层次的锤炼与拓展,凶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沈真深知其险,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屏息凝神,以內视之法密切关注著那丝灰黑色能量在经脉中的动向。 起初,它所过之处,原本温顺的念力洪流顿时变得躁动不安,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沈真强忍著不適,以强大的意志力约束著两股力量, 让它们並非简单混合,而是在衝击壁垒的同一目標下,达成一种微妙的协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沈真引导它那无与伦比的穿透特性,对准那层坚韧的壁垒的一点,集中衝击! “嗤!” “嗤!” “嗤!” 细微的声响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那层困住他多日的壁垒,竟然真的鬆动了一丝! 真的有效?!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痛楚和一种心神即將被冻结、拖入无尽黑暗的沉沦感。 负面情绪被放大,母亲牺牲的画面、陆仁甲倒下的身影、黑袍人嘲讽的冷笑...... 种种幻象纷至沓来。 “守护......我要守护......” 沈真紧守识海最后一丝清明,妹妹沈璇的笑脸、父亲沈正澜期许的目光、净邪司同伴们並肩作战的身影,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成了他对抗绝望侵蚀的锚点。 他不是在拥抱绝望,而是在利用绝望的力量,去践行守护的誓言! 这其中的微妙平衡,需要极致的专注和强大的心志。 他不敢冒进,缓缓增加著绝望念力的比例。 从一丝,到一缕,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节奏。 这是一个极其煎熬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每一次力量的增强,都伴隨著更强烈的痛苦和失控的风险。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隱隱有灰黑色的纹路浮现又消失,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丝绝望念力与普通念力的比例达到一个危险的临界点时—— “咔嚓!” 一声清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那层坚韧的壁垒终於被彻底洞穿! 剎那间。 奔腾的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冲入一个更加广阔、坚实的天地! 原本有些虚浮的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精纯,总量更是暴涨了数倍不止! 经脉在撕裂般的痛楚后,被新生的、融合了一丝绝望特性的念力快速修復、拓宽,变得更具韧性。 沈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一缕极淡的灰芒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深邃內敛。 他成功突破到了一阶后期! 不仅如此,他对体內这股独特的绝望念力,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掌控力。 不再仅仅是作为攻击手段,更能初步应用於自身的突破与修炼,这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消息很快在相熟的同伴间传开。 雷烈重重拍著他的肩膀,声如洪钟: “好小子!这才消停几天,又突破了!你这速度,坐飞剑呢?老子当年从中期到后期,可是磨了整整一年!” 寒烟清冷的眸中也掠过一丝惊异,微微頷首:“恭喜。” 赵怀瑾、李清晏、周时等人更是感慨万千。 他们也是近日才突破一阶中期不久,正觉进步神速,没想到沈真又远远甩开了他们。 赵怀瑾憋了半天,才略带酸意又不得不服地说道: “刚觉著能望你项背了,你又窜出去一截,这还怎么追?” 李清晏则沉稳道: “沈队天赋异稟,又刻苦非凡,我等还需更加努力。” 陈兮和齐雪见也由衷地为沈真感到高兴。 沈正澜得知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欣慰与难以察觉的复杂交织,最终化为一句: “境界初升,尤需稳固,戒骄戒躁。” 更让沈正澜老怀大慰的是,女儿沈璇的修炼也终於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成功感应並吸纳了第一缕天地间的念尘,正式踏入了抚神者的门槛。 虽然只是一阶早期,但那份喜悦冲淡了连日来的凝重。 沈家可谓是双喜临门。 沈真依言,花费数日时间,耐心將刚刚突破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隨后,他便向父亲提出了学习攻击性抚神咒的请求。 沈正澜早有此意,自是倾囊相授。 他根据沈真念力特性,精心挑选並传授了两式实用咒法。 一式为【炽阳阵】,乃攻防兼备之咒,是一种小型阵法。 沈正澜一边演示,一边道: “这咒术以阳刚念力为基,能凝聚出烈阳般的小型阵法。 既可困住敌人,也可克制他,你已融会贯通了绝望念力,可在其中加入一丝阴冷,形成冰火交织的威力。” 沈正澜又教了另一式抚神咒,名为【裂影击】,侧重瞬间爆发与突进。 能將施咒者身形如影般分裂,在极短时间內对敌人发动多次攻击,其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 施咒时,需將念力高度集中於一点,瞬间释放,形成如同裂影般的攻击轨跡。 它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念力屏障,讲究的是一击必杀,凌厉无匹。 沈真学得极快,他尝试將一丝绝望念力的特性融入其中。 练习【炽阳阵】时,那阵法除了炽热,更添了一股蚀骨侵髓的阴寒穿透力;施展【裂影击】时,速度与穿透力更是暴增,带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灰黑残影。 数日苦练下来,沈真施展这两式咒法的威力,竟隱隱快赶上沈正澜施展的七成火候! 一次练习【裂影击】。 余波失控,不慎扫过院中一角的青石假山。 “轰!” 一声闷响,假山上半截瞬间化为齏粉,下半截也布满裂纹,碎石飞溅! 嚇得跑来观摩的沈璇惊呼后退,拍著胸口嗔怪道: “哥!你再练下去,咱家院子真要让你拆了!” 闻声出来的汪婶看著狼藉现场,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 “这......这威力也忒嚇人了......” 沈正澜负手立於一旁,面色平静如常,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沈真刚刚突破一阶后期,对这两式抚神咒的理解和掌控远未纯熟。 却能凭藉那特殊的念力特性,將咒法威力提升到如此地步! 这已非天赋异稟可以形容,简直顛覆了他对念力修炼的认知。 但他心知此事关涉重大,面上丝毫不露,只是更细致地指点沈真如何精確控制力量,做到收放自如。 又经过几日的潜心修炼和沈正澜的悉心指导,沈真终於逐渐掌握了这两式抚神咒的奥妙。 虽离炉火纯青尚有距离,但已能嫻熟运用於实战。 就在沈真潜心修炼、巩固实力之际。 总神殿內,一场关乎他接下来命运走向的会议,正在庄严的议事大殿內举行。 第58章 各怀鬼胎的调查团 总神殿的议事大殿庄严肃穆,緋红的幔帐垂落。 首席天官顾擎端坐主位,两侧坐著神殿各殿司的高层。 典仪院的苏文远、王倦、镇念堂的岳崑崙、祁天殿的沐清风、净邪司的凌不语等人都在列。 议题正是西陲异端线索的处置方案。 凌不语率先发言,陈述了忘忧醉酒庄案的经过,重点强调了沈真在此案中的关键作用: “……故此, 属下以为,派遣沈真作为神殿特使,前往西陲调查此线索,最为合適。 他熟悉案情,能力出眾,近来屡立奇功,足堪此任。” 他话音刚落,镇念堂堂主岳崑崙便洪声道: “凌司主所言在理! 然西陲地处边陲,部族彪悍,情况复杂,仅派沈真一人,恐独木难支。 我镇念堂苏明远,年轻有为, 修为已至一阶后期,处事稳健,在抚神仪式大战中临危不惧,表现出色,正是堪当重任的青年才俊。 此番歷练,於公可增其实战阅歷,未来更好地为神殿效力; 於私,也能让天下人看到,神殿与帝国世家同心同德,共担守护苍生之责。” 他话音沉稳,理由冠冕堂皇。 但在座谁不知苏家富甲天下,与神殿“神恩库”关係千丝万缕,岳崑崙此番力荐,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岳崑崙话音未落,祁天殿殿主沐清风不紧不慢地接口: “岳堂主爱才之心,人所共见。 不过,西陲之事,非仅凭勇力可竞全功。 蛮族之地,环境诡譎,习俗迥异,更需机变与见识。 我殿叶知秋,虽性情疏懒了些,但於阵法机关、各地风物乃至情报梳理上,却颇有几分歪才,心思也算机敏。 修为虽只一阶后期,自保足矣。 让他隨行,或能辅助沈特使查漏补缺,从旁策应,应对些非常之局。” 他话说得委婉,但提及叶知秋所长,隱隱有针对苏明远仅“勇力出眾”之意,摆明了祁天殿不愿让镇念堂,或者说苏家独占此次功劳与未来人脉。 典仪院院主苏文远眼神微动,肃然道: “沐殿主思虑周详。 调查异端,取证辨析乃是根本。 若无详实记录、严谨推断,纵有十分力,恐也难收三分功,甚至可能授人以柄。 我院邱正男,性情刚毅,学识扎实,尤擅考据辨析与文书归档。 由她负责沿途情报甄別、线索整理乃至最终报告撰写,方能確保调查过程清晰可查,结论確凿无疑,经得起各方审视。 西陲之行,非是单纯武力彰显, 更关乎我神殿行事之严谨与威仪,正需此等刚柔並济之策。” 他將文书档案工作的重要性拔高到关乎神殿威仪的程度,不仅是为邱正男及其背后的邱家爭取位置。 更是为典仪院在此次行动乃至后续定论中,爭得至关重要的话语主导权。 顾擎静听眾人发言,目光深邃如潭,待殿內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诸位所言,皆是从神殿大局出发,思虑各有侧重,甚好。 西陲之事,关乎边疆安稳与异端动向,確需郑重。 派遣年轻才俊歷练,亦是培养后继栋樑之机。 既如此,便以沈真为主使,苏明远、叶知秋、邱正男三人为副使,协同前往,望他们精诚合作,各展所长,不负神殿重託。” 他略一停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继续道, “此外,犬子承业,久居神都,疏於歷练,见识难免浅薄。 此番机会难得,便让他也隨队出行,经歷些风雨,增长些见识。 还望诸位同仁,念其年少,多加提点管教,勿要因顾某之故,有所姑息。” 这番话看似谦和,为子求个歷练机会。 但由首席天官亲自提出,分量自不一般。 既全了父子之情,为顾承业铺就一条结交各方、积累资歷的坦途,也让在场眾人不得不接下这份含蓄的人情。 就在神殿內部为使团人选达成微妙平衡的次日,皇室方面的反应也迅速传来,还美其名曰: 协同调查,睦邻友好,彰显帝国与神殿共护苍生之谊。 出乎一些人预料的是, 主动向皇帝请缨担任此次“协同调查”官方代表的,竟是那位素以“风流閒散、不务正业”闻名的三皇子风誉。 他在朝堂上言道: “父皇,神殿既已遣精锐前往西陲查探异端,我皇室若不派人同行,岂非显得漠不关心,寒了边疆百姓与神殿诸君的心? 儿臣虽才疏学浅,但也愿代表皇室,略尽绵薄之力,以示帝国与神殿同心同德,共御外邪。 更何况,西陲风光......咳,西陲民情独特,儿臣也早有嚮往游歷之心,恳请父皇恩准。” 他说话时,眼神依旧习惯性地往殿內侍立的宫女身上瞟了瞟,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中带著他一贯的轻佻,倒也符合他平日的形象。 风弘毅沉吟片刻。 或许觉得派这位看似无大志、名声却不算差、仅限风流方面的儿子去,既能彰显皇室存在,又不至於过分刺激神殿或引发其他皇子的激烈反应。 遂点头应允,嘱咐其: “多看少言,一切以神殿特使为主,切莫任性胡为。” 消息传回神殿议事殿,顾擎等人心知肚明。 皇室这是不愿神殿独揽调查大权,派个皇子来,既是监督,也是分润功劳,更是一种政治姿態。 风誉此人,表面好色无能,但能在波譎云诡的皇室中安然至今,未必真如看起来那么简单。 派他来,皇室的態度显得温和而无害,实则绵里藏针。 顾擎面色不变,缓缓道: “三皇子殿下愿亲身赴险,体察边情,实乃帝国之幸,百姓之福。 有殿下代表皇室协同,此次西陲之行,必能更显帝国与神殿携手护佑苍生之诚意。 如此,使团便定为以沈真为主使,苏明远、叶知秋、邱正男、顾承业为副使,另有三皇子风誉殿下代表皇室同行。 诸卿可还有异议?” 殿下眾人皆道: “首席天官圣明。” 至此,这支成分复杂、各怀心思的西陲调查使团,名单彻底敲定。 ...... 第59章 西行序幕 不日,总神殿与皇室联合颁下諭令,正式公布使团名单,並赋予其一个公开的使命:西陲宣抚与风土考察使团。 諭令宣称: 为彰显神祖恩泽,巩固帝国与西陲各部族的友好关係,促进边贸,了解风土民情,特派遣此使团前往西陲。 神殿特使沈真將代表神殿进行宣抚,展示神恩; 皇室代表三皇子风誉將传达帝国陛下的关怀; 隨行的各殿精英则將分別负责沿途安全、地理勘测、民俗记录与文化沟通等工作。 这个冠冕堂皇的名头,完美地掩盖了调查异端的真实目的。 净邪司內。 沈真得知自己將被任命为“宣抚使团”的主使,带领这样一支队伍前往西陲时,心中並无太多喜悦,反而感到肩头压力更重。 他立刻明白了这个名头背后的深意: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此行真正的任务艰巨,而队伍內部复杂的背景与关係,恐怕比西陲潜在的异端更加难以协调。 苏明远和邱正男在得知任命后,表情也各不相同。 尤其是叶知秋,唉声嘆气道: “西陲苦寒之地,哪有神都繁华舒坦,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聆听寒烟姑娘的仙音。” 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好奇与精明。 就这样,一支打著“宣抚考察”旗號,实为调查异端线索的复杂使团,即將启程。 这个公开的名头,既麻痹了潜在的敌人,也为使团內部的各方势力提供了各自行动的“合法”外衣。 沈正澜在使团名单公布后,当夜便悄悄来到了易天兴那位於城郊的僻静小院。 月光下,两人相见。 初时因往事而生的些许隔阂与沉默,让气氛显得有些凝滯。 最终还是易天兴洒然一笑,打破沉默,取出酒壶酒杯: “行了,正澜,多少年的老兄弟了,还摆这副臭脸给谁看? 是为沈真那孩子西陲之行来的吧?” “瞒不过你,”沈正澜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为人父的深切担忧: “璇儿刚刚入门,年纪尚小,我需坐镇神都,无法远离。 西陲之地,凶吉难料,那伙异端手段诡异,神殿內部、皇室、世家......关係错综复杂,暗流汹涌。 我真儿虽已突破,但终究年轻,性子又韧,我实在放心不下...... 想请易兄你,暗中隨行。 万一...... 万一途中遇到连他都无法应对的凶险,还请师兄看在往日情分上,务必护他周全。”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易天兴仰头饮尽杯中酒,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沈正澜的肩膀: “我当多大点事! 沈真也是我易天兴的徒弟!师父暗中保护徒弟,不是天经地义? 放心吧,有我这把老骨头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你沈家的独苗,让我那宝贝徒弟,折在西陲那蛮荒之地!” 他话语豪迈,眼中却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正好,我也多年未远游了,趁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再说谢字,这酒你可就得自罚三杯了!”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也彻底消融了两人心中因当年旧事而残留的最后那点冰块。 月光下,两位老友举杯对饮,往昔恩怨,尽付笑谈中。 与此同时,沈宅。 沈璇塞给沈真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小脸兴奋得通红: “哥,给你,这都是我精心准备的好东西。 里面有个护身符,是我亲手绣的,能保佑你平安! 还有一包糖饼可甜了,你路上饿了吃!” “还有这个香囊,”她又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香囊, “里面是我特意找的草药,能驱虫避邪,西陲虫子多,你可要隨身带著......” 沈真看著妹妹亮晶晶的、满含关切与不舍的眼睛,心中暖流涌动,郑重地接过包袱,揉了揉她的头髮: “放心吧,璇儿,哥一定平安回来。 在家好好修炼,听爹的话。” 不日,神殿与皇室联合为西陲使团举行了盛大的出发仪式。 神都主要街道两旁,人山人海,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都对这支年轻的使团充满好奇与期待。 使团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 沈真作为主特使,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带著四小队位於队伍最前列,少年俊朗,气度沉凝,目光坚定,引人注目。 四小队后面是镇念堂的苏明远。 他端坐於骏马之上,神色间带著百年世家沉淀出的那份从容矜持,以及一丝无需言表的优越感。 紧隨苏明远之后的,是总神殿首席天官顾擎之子顾承业。 他身著锦袍,骑术嫻熟,姿態端正,眉宇间带著几分与其父相似的沉稳。 接著是叶知秋,依旧摇著摺扇,左顾右盼,只是目光扫过净邪司送行队伍中那道清冷倩影时,顿时蔫了下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典仪院的邱正男。 她並未身著裙釵,而是一身利落劲装,眉宇间英气勃勃,一双眸子亮如寒星,透著一股不让鬚眉的果决。 最显眼的是三皇子风誉。 他站在马车上,身著明黄色锦袍,在一眾制式制服中格外扎眼,脸上掛著轻佻的笑容,时不时抬手拨弄腰间的白玉佩。 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时,落在年轻女子身上便多停留片刻,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仿佛此行不是远赴西陲探查异端,而是一场游山玩水的閒游。 身后的侍卫还得时不时替他挡开涌来的围观百姓,忙得不可开交。 叶知秋蹭到沈真马旁,哭丧著脸: “沈特使,此去西陲,山高路远,唉,我这相思之苦,可向谁诉啊......” 他夸张的语气逗得一旁的吴羡、周时窃笑不已。 赵怀瑾冷冷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李清晏和陈兮则在一旁仔细地最后一次清点隨行物资。 齐雪见和吴羡兴奋地交头接耳,对沿途的风土人情充满想像。 沈真微微一笑,勒马回首。 他看到父亲沈正澜站在不远处,对他微微頷首,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牵掛; 他看到妹妹沈璇在人群中用力挥手; 他还看到,在远处街角人群中,易天兴师父牵著一匹瘦马,戴著斗笠,看似隨意地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示意。 心中百感交集,他转过头,深吸一口气,望向西方天际,目光坚定如磐石,挥鞭策马。 “出发!” 隨著礼官一声高唱,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扬起轻微尘土。 队伍浩浩荡荡,向著西方,向著那片充满未知、挑战、机遇与危险的广袤土地,迤邐而去。 神都的繁华、安寧与亲友的牵掛渐渐被拋在身后。 前方的路途,等待著这支年轻使团的,將是怎样的风云变幻与生死考验。 而四年前的旧案,终將在西陲那片土地上,逐渐揭开谜底。 —————————————————— 第一卷:神都诡案.终 卷末语:神都的戏台暂时落幕,西陲的迷雾正在瀰漫。 下一卷:西陲迷雾 第60章 诡异青雾镇 西陲路途遥远,使团车马逶迤,日行三百余里。 不知不觉,离开神都已有半月有余。 初离神都时,沿途各镇驛站的接待尚算周全,官员商贾无不殷勤备至。 毕竟这支队伍打的是神殿与皇室联合使团的旗號。 但越是西去,这份殷勤便越是潦草。 菜餚从八荤四素减至四荤两素,安排的宿处从独门小院变成了挤满輜重的大通铺,夜里鼾声、马嘶、虫鸣交织,搅得人难以安枕。 三皇子风誉的耐心,便在这日復一日的顛簸与粗糲中,一点点磨蚀殆尽。 起初几日,他尚能端著天家威仪,用挑剔的目光点评几句“野趣”,仿佛真是来体察民情。 待到第十日,那笑容已明显僵硬。 第十五日,在某处驛站,他对著一碗只见菜叶不见油腥野菜汤发了通火,惊得陪同的地方小官一哆嗦。 今日,是离开神都的第二十一天。 车帘外,是望不到头的禿山灰岭,风誉那股躁鬱之气几乎压不住了。 “这路究竟还要走多久?” 他一把掀开车帘,对著身侧的侍卫统领不耐道: “严峰统领,整日顛簸,骨头都要散了!这穷山恶水,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严锋面无表情地拱手: “殿下息怒,已近边境,再忍耐几日。” “忍耐?”风誉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头的沈真等人听见, “本皇子在神都时,何曾受过这种罪?......” 他没说完,但不满之意已溢於言表。 苏明远策马在前,闻言只微微蹙眉,並未回头。 叶知秋倒是扭头冲邱正男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 “看,咱们这位殿下,怕是真把西行当游山玩水了。” 邱正男循声瞥了一眼那辆华贵马车,在尘土飞扬的荒道上,越发显得扎眼,与周遭的枯山野岭格格不入。 她没接叶知秋的话,只摇了摇头。 地势在这几日已明显变化。 神都周边的平原沃野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与光禿的山峦。 道路愈发狭窄崎嶇,偶尔路过一些完全没了人烟的村落废墟。 这日午间歇马时,风誉终於按捺不住,径直走到正在查看地图的沈真面前,语气带著质问: “沈特使,我们到底还要在这荒山野岭转多久? 总得有个確切的落脚处吧?” 沈真抬起头,目光平静:“殿下稍安。” 他转身招手唤来隨行嚮导,一个皮肤黝黑、精干瘦小的帝国西陲边境的老行商,名叫胡老大。 “胡老哥,依你看,我们今夜能在何处休整?” 胡老大搓了搓手掌,眯眼望了望西边略显阴沉的天色,又低头盘算了一下里程,才带著浓重口音道: “回特使大人,往前再赶一百五十余里左右,有个青雾镇。 照咱们现在的脚程,天黑之前应该可以赶到。 那是这片地界最后一个像样的大镇子了,客栈酒肆都有,只是......” “只是什么?”沈真问。 胡老大压低声音: “听说那镇子......有点怪,嘖,说不上来。 而且镇子周围,尤其到了傍晚,总会起一层淡淡的青雾,所以才叫这名儿。 不过嘛,好歹是个能正经休整的地方。” “青雾镇......”沈真沉吟,目光扫过队伍。 人马皆露疲態,风尘僕僕,连拉车的駑马都耷拉著脑袋,急需休整和草料。 若真如胡老大所言,那是帝国直辖边境前最后一个大镇,无论是要补充给养,还是探查边境情况,都有必要前往。 他抬眼看向苏明远、邱正男、顾承业等人。 顾承业微微頷首,邱正男也道: “確实需要找个地方彻底休整,检查装备,马匹也得钉掌了。” 叶知秋扇子一收: “有镇子好啊,说不定还有当地特色酒菜呢?” 风誉听到“大镇子”、“客栈酒肆”,脸色稍霽,但仍旧端著架子: “既如此,那就速速赶路,务必在天黑前抵达这青雾镇。 本皇子可不想再对著这荒山野岭啃乾粮了。” 沈真收拢地图,翻身上马,清朗的声音传遍略显疲態的队伍: “全体听令,目標青雾镇,加紧赶路,务必在日落前抵达!” 命令一下,队伍重新开拔,速度明显加快。 马蹄嘚嘚,扬起一路烟尘,向著西边那未知的、据说笼罩在淡淡青雾中的镇子疾行而去。 风誉坐回马车,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 那烦躁之下,是否真如表面那般简单,或许只有他自己知晓。 然而,行不过二十里,拉载輜重的一匹駑马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人立而起,任凭车夫如何呵斥也不肯再往前。 “怎么回事?”沈真勒马回头。 车夫脸色发白,指著路边一片乱石滩: “大人,这马......不肯过那片石头地。” 眾人望去,那是一片普通的河滩,只是碎石中零星散落著一些动物的白骨,在烈阳下泛著惨白的光。 苏明远下马走近,用剑鞘拨弄了一下,神色凝重: “骨色灰败,不像自然死亡。” 嚮导胡老大此时才哆哆嗦嗦开口: “各位大人,这、这就是老辈人说的怨魂滩......天黑后绝不能靠近,我们快走吧。” 沈真与苏明远对视一眼,他不再多问,沉声道: “驱马绕行,保持警戒,全速前进!” 山路蜿蜒,眾人在沉重的气氛中冒著烈日前行。 终於。 在暮色四合前,队伍前方终於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轮廓。 鳞次櫛比的房屋挤在一起,许多稀薄的炊烟升起,却被那逐渐瀰漫开来的、若有若无的青色雾气缠绕、吞噬。 青雾镇,到了。 队伍在镇外百余步处停下。 沈真勒住马,抬手示意。 身后旌旗在傍晚微风中轻响,四小队成员无需多言,已默契散开,呈扇形警戒前方。 镇口没有木柵,没有守卫,只有一根歪斜的木桿挑著个褪色的破旧灯笼,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摇晃。 灯笼上模糊可见“青雾”二字。 镇內,人声、犬吠、隱约的市集喧囂隔著淡青色的雾气传来。 比起一路的死寂,反倒透出一股异样的、过分的“生气”。 然而,沈真眉头微蹙。 不对劲。 “怎么了,沈队?”赵怀瑾驱马靠近,手无声地按上剑柄。 “声音。”沈真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镇口那些影影绰绰的灯火, “太齐整了。” 眾人凝神。 那传来的喧囂,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虽然清晰,却像戏台上的伴唱,缺乏真实的起伏和情感,每个调子都卡在某个固定的节奏上。 这让沈真想起葛明案和阮家巷戏台案。 但他断定,这里绝不是忆秽或者幻欲魔作祟。 李清晏抽了抽鼻子: “有饭菜香,有烟火气......”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隱隱藏在在烟火气中。” 苏明远闭上眼,周身念力微不可察地流转,片刻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镇內生命气息很浓,但念力波动......有些诡异,像一潭死水,没有常人聚居该有的杂乱涟漪。” “疑神疑鬼!”风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带著不耐, “有镇子不住,难道继续露宿荒野喝风?赶紧进去!” 这时,胡老大小心翼翼凑到沈真身边,低声道: “这镇子有些古怪,我们以前也从未敢去过,听说进去的人就出不来了。” 他瞥了一眼风誉,又道: “刚才没说,只是不想惹殿下发火。” 沈真沉吟一瞬,下令:“赵怀瑾、李清晏,带几个人先行探查客栈情况。 齐雪见,陈兮测一下能量场。 其他人原地警戒,没我命令,不得入镇。” “是!” 第61章 这他娘是人能睡得出来的样子 赵怀瑾几人策马缓步向前。 齐雪见取出罗盘,指尖凝聚念力轻点。 罗盘指针疯转几圈后,竟像失去目標般微微震颤,最终停下。 “奇怪......”齐雪见皱眉, “能量场域很乱,但又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抚平了,测不出明確源头,但处处不对劲。” 不久,赵怀瑾回报: “沈队,镇內......看起来正常。 店铺开著,街上有人,一家名为有缘客栈亮著灯,伙计在门口招呼。” “正常?”沈真皱眉,难道自己感觉错了。 李清晏接口: “街上行人不少,但眼神有些不对,我们进去,他们看我们,眼神对上了就移开,继续走路做事; 客栈伙计很是热情,但笑容......不像发自內心去的,有点......刻板。” 一切正常得诡异。 沈真深吸一口气,谨慎道: “进镇,入住有缘客栈。 全体提高警惕,三人一组,不得落单。” 隨后望向叶知秋等副使,道: “苏副使、邱副使,你们二人留意一下镇民言行; 叶副使,麻烦你留意一下有无结界痕跡,顾副使,记录布局异常。” 眾人领命。 队伍缓缓驶入镇口,青雾拂面,带著一丝凉意。 一进镇,那股“正常”的喧囂便扑面而来。 灯笼光晕在青雾中化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孩童跑闹,妇人倚门。 饭菜香、牲畜味、泥土气混杂。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一张过於逼真的画。 沈真体內念力自发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涟漪,他下意识警惕。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模式化笑容的镇民,他们眼底深处,缺少活人应有的灵动光亮。 有缘客栈伙计热情迎上,安排住宿,照料马匹,对答如流。 沈真看似隨意问道: “镇子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听说傍晚常起青雾,有何讲究?” 伙计脸上笑容瞬间僵了一剎,眼神掠过一丝极快的茫然,隨即恢復: “太平无事,祖辈以来便是这般景象,没啥讲究。” 语气流畅、逻辑分明,却透著股课堂背书般的刻板。 沈真与苏明远等人交换了个眼神。 安顿下来后,午夜子时,眾人聚在沈真房间。 “镇民行动似乎有固定的路线和时辰。” 邱正男摊开她画的简易布局图,点出几个位置, “我发现打更人每到特定时辰,便会准时出现在固定的街角,有时还会出现奇怪的动作,前面明明没有障碍物他却会突然侧身绕过。 还有几个孩童,看似在嬉笑玩耍。 可仔细瞧去,他们跑动的路线竟像是提前规划好的,每到一处便会停下片刻,做出相似的动作,而后又继续沿著既定路线跑动。” “我也查看过,这些都不是幻象,”叶知秋摇著扇子, “都是正常的活人,魂魄俱全,但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被动在循规蹈矩。” “忆秽?!”眾人异口同声,第一时间都是想到这种畸变体。 “不对,”顾承业提出不同意见,沉吟道: “像是......某种庞大的仪式现场,所有人都是仪式的一部分,重复著固定环节。” “顾副使说得不错,”沈真这时也缓缓开口, “我刚开始也以为是忆秽作祟,但被忆秽控制的人不会有这么清醒的思维。” “顾副使说是仪式,”周时忍不住问道: “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没人能答。 夜幕笼罩著镇子,青雾更浓。 眾人轮值休息。 沈真和衣而臥,却难以入眠。 窗外传来的打更声、隱约笑语,那单调的重复感让人心烦意乱。 他尝试运转念力感知,却只觉得那青雾像一层粘稠的网,將他的念力丝丝缕缕地化解、吸收。 下半夜,沈真忽然惊醒。 太安静了。 之前的喧囂消失了。 死寂。 连虫鸣犬吠都听不到。 他悄然起身,推开窗户。 外面青雾浓得化不开,街道空无一人,客栈门口的灯笼光晕被雾气吞噬,只能照亮脚下几步。 “沈队?”隔壁的赵怀瑾也警觉地出现。 “不对劲,叫醒大家,小声点。” 很快,眾人在沈真房內聚齐,连风誉也被严锋护卫著过来,脸上带著被吵醒的不悦。 “怎么回事?”风誉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不满。 “声音没了,太安静了。”沈真道,“出去看看,保持警惕。”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 浓雾瀰漫,能见度极低。 街道空旷,两旁店铺门窗大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更诡异的是,一些店铺柜檯上还摆著未做完的活计。 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一把砍到一半的柴刀,甚至一锅还在微微冒热气的粥。 仿佛就在一瞬间,所有人......消失了。 “去镇中心看看。”沈真低声道。 眾人小心翼翼地向镇中心移动。 越往中心走,眾人越是心惊。 突然,走在前面的吴羡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掉落的绣花鞋。 紧接著,更多痕跡出现:散落的菜篮、破碎的瓦罐、甚至一小滩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终於,他们来到了镇中心的一个小广场前。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趴著、靠著......许多人。 男女老少,约莫上百人,正是白天那些“正常”的镇民! 他们全都闭著眼,面色是一种不自然的红润,嘴角带著僵硬的、一模一样的微笑,胸口微微起伏。 还活著,在呼吸。 更近些看,他们眼皮底下的眼珠,似乎都在极其缓慢地转动著。 但无论怎么呼唤、推动,毫无反应。 风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悸与嫌恶: “这......这他娘是人能睡得出来的样子?” 吴羡声音也有些发颤:“这都能......睡著?” “不,”苏明远蹲下检查一人,脸色发白, “脉搏气息平稳得可怕,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维持在某种状態。 不像是在睡觉,倒是被储存在这里。” 沈真走近一个趴在小吃摊桌上的老人,探了下鼻息,又碰了碰桌上那碗还温热的餛飩。 他体內那特殊的念力再次波动,这次更清晰了。 空气中瀰漫著无数极其细微的念力丝线,正从青雾中渗出,钻入这些“沉睡者”的口鼻毛孔。 而他们呼出的气息里,则带著一丝灰败的杂质。 “他们在被餵食,也在被抽取生命精气。” 沈真竟脱口而出,声音冰冷,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第62章 喜提空间规则 “什么意思?”叶知秋问道。 “有东西在维持他们的肉身不死,但同时,在缓慢抽走他们最本源的东西。”沈真指向那些红润却无魂的脸庞, “就像......用参汤吊著命,却日日放血。” 就在这时,齐雪见指著广场边缘的钟楼: “那里......有光?” 眾人望去,只见钟楼顶层窗口,隱约透出一点朦朧的、非灯非烛的青色微光。 “上去看看!”沈真率先冲向钟楼。 钟楼內空无一人,楼梯积满灰尘。 登上顶层,只见一口布满铜绿的大钟。 钟下,盘坐著一个形如枯槁、皮肤紧贴骨骼的老者。 他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得没有一丝生气,胸口不见丝毫起伏,仿佛一具刚坐化不久的乾尸,却又没有丝毫腐败的痕跡。 但他手中捧著一盏古老的油灯,灯焰竟是青色的,静静燃烧。 令人心悸的是,沈真有种感觉,老者与那盏青灯之间,存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共生关係。 青灯的光芒似乎在他乾瘪的皮肤下流动,而老者几乎与这钟楼、这大钟融为一体。 青色灯焰中散发出青雾,又隱含一丝念力。 原来,笼罩全镇的青雾竟然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 那老者手中油灯青焰稳定异常,仿佛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支撑,而这力量的根源,似乎正是老者本身这具诡异的躯壳。 而老者的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册子,纸页泛黄。 邱正男小心拿起册子,就著青光翻阅。 上面用娟秀的字跡记录著: “......天佑青雾,神恩普照,镇民安居乐业......” “......西陲商路畅通,货殖繁盛......” 记录的都是小镇的日常,笔调充满满足和幸福。 但翻到后面,字跡开始变得潦草、虚浮。 最新的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跡深重,几乎戳破纸张: “丑时三刻......祂又来了......循环......何时是头......” “祂是谁?”顾承业沉声道。 “循环?”叶知秋皱眉, “难道是高阶忆秽?也不对啊......” 他望向老者,“还有这老者,看起来......不像个活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当——! 沉闷的钟声敲响,那盏青灯灯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窗外浓雾剧烈翻涌,广场上所有沉睡的镇民身体同时轻微抽搐起来。 “不好!退!”沈真厉喝。 眾人迅速退下钟楼。 刚踏出钟楼,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天地顛倒。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剧烈的空间扭曲感袭来,眾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仿佛被强行抽离又塞回。 待眩晕感稍稍平息,眾人震惊地发现,他们又站在了有缘客栈的门口。 天边,夕阳最后一抹余暉还未散尽。 正是他们昨日傍晚刚刚抵达时的样子! 客栈伙计笑容可掬地迎上来: “各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街面上,叫卖声、谈笑声再次响起,镇民们行动如常,仿佛昨夜的空城和广场上的沉睡者从未存在过。 风誉脸色煞白: “刚......刚才那是梦?” “不是梦。”苏明远感受著周围平滑的念力波动,脸色难看, “我们......又回来了,回到了昨天傍晚。” “是时间倒流?还是幻境?”赵怀瑾握紧剑柄。 “不是幻境,”沈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更像是......重置。” 他顿了一下, “这个镇子,困在了一个循环里。每到某个时刻,很可能就是丑时三刻,一切就会重置回某个原点。” “那我们......”吴羡声音发乾。 “我们也成了循环的一部分。”叶知秋合上摺扇,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 “麻烦大了。” 使团眾人面面相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们与其说是在调查一个诡异的镇子,不如说是闯入了一个永恆的牢笼! 接下来的“第二天”,使团开始有目的地行动。 他们尝试在“重置”前留下標记、改变镇民的行为、甚至强行带一个镇民离开小镇。 但无论他们做什么,只要丑时三刻一到,那剧烈的眩晕和空间扭曲感就会准时来临。 然后,一切重置。 標记消失,被改变的恢復原状,被带离的镇民会出现在他原本的位置,对发生过的一切毫无记忆。 他们就像掉进琥珀的虫子,被困在了永无止境的同一天里。 几次循环后,绝望感开始蔓延。 风誉变得焦躁易怒,几次要求强行突围,但每次试图衝出镇口,都会在浓雾中莫名其妙地绕回原点。 普通侍卫们更是士气低落,就连神殿禁军中的几名好手,面对这空间之力,也毫无抵抗之力。 沈真儘量保持著冷静。 他敏锐地察觉到,几次循环中,每次重置发生时,他体內那特殊的绝望念力,都会有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仿佛......触碰到了什么。 在第五天循环的丑时三刻,当空间再次开始扭曲时,沈真全力感知那股绝望念力的变化。 在天地倒转的瞬间,他“看”到了。 无数细密、复杂、由难以理解的符文构成的“丝线”,如同一个巨大的鸟笼,笼罩著整个青雾镇。 而重置的力量,正来源於这些“丝线”的收束与重构。 就在他感知到这“规则之网”的剎那。 他体內那股绝望念力,仿佛嗅到血腥味的狼,不受控制地、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但並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想要窃取、甚至同化眼前这巨大存在的尝试。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响。 沈真只觉得指尖一凉。 仿佛有什么无形无质、却又沉重无比的东西,被他从那庞大的规则之网上,硬生生吸收了一丝。 那感觉,就像从一座冰山上撬下了一冰块,但其中蕴含的“寒冷”本质,却一般无二。 紧接著,重置完成,他们再次回到了客栈门口。 没有人察觉异常。 连沈真自己,也只当是剧烈空间变换中的错觉。 但很快,他发现不同了。 在接下来的“循环”里,他发现自己对周围空间的感知,发生了质变。 他能隱约“洞察”到身边物体的“存在感”与周围空间的关係。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引导体內那丝新生的力量,作用在手中的念节尺。 念节尺骤然微闪,虚影朦朧,竟似要离体隱去。 但最终因为力量太弱,隱没剎那便重归凝实,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以及尺身上微微流转的光芒。 这是......空间之力?! 此方世界,此等力量唯有高阶天赋型的抚神者,方能窥得门径。 沈真心中巨震。 虽然微弱得可怜,但这確確实实是涉及空间层面的规则力量,远超低阶抚神者能理解的范畴。 是因为...... 他从那循环规则的本源中,窃取到了一丝空间规则碎片吗? 沈真隱约抓住了破局的关键。 这诡异的规则之网,或许並非无懈可击。 第63章 孤灯独醒 沈真將自己的发现和猜测低声告知了苏明远、叶知秋等核心成员。 “你能......干扰这循环的规则?”叶知秋眼中爆发出精光。 “不是干扰,是或许能找到它的节点或弱点。”沈真低声道, “下次循环,我需要靠得更近,看得更清楚!”当然,他不会把绝望念力的秘密说出来。 来到第十次循环,丑时三刻將至。 使团眾人埋伏在钟楼周围。 沈真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苏明远、叶知秋、邱正男等人围绕在他身边,准备全力辅助他,並应对可能出现的反击。 当——! 沉闷的钟声敲响,天地瞬间开始扭曲。 “就是现在。” 沈真全力催动融合的绝望念力。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规则网的中心,正是钟楼顶层那盏青灯! 无数规则丝线以它为核心,蔓延、收束。 他集中所有精神,引导融合的绝望念力,指向了那规则网络与青灯连接的一个最薄弱的节点。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丝线断裂的声响,在沈真的感知中响起。 同时,他感觉自己又吸收了一小片蕴含著更复杂信息的规则碎片。 轰!!! 整个青雾镇的时空,猛地一震,扭曲感远超之前。 钟楼顶层的青灯,灯焰疯狂跳动,明灭不定,笼罩全镇的青雾剧烈翻涌。 异变,隨之发生。 就在沈真“窃取”成功的瞬间。 一股庞大、古老、完全由纯粹的悲伤与执念构成的意志洪流,从青灯中轰然爆发,瞬间席捲了整个青雾镇。 这股意志没有具体的声音,也没有成型的语言。 在四小队、苏明远、叶知秋等人感知中,只是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心智冻结的悲愴与睏倦感,如同海啸般拍击著他们的意识。 他们眼神瞬间呆滯,毫无抵抗之力地就要陷入“沉睡”。 然而,在沈真的感知里,却截然不同。 他直接“听”到了这股意志洪流中所蕴含的残缺迴响: 无尽虚无的血色天空,一声充斥天地的非人悲鸣......似有一种对静止、安寧、永不改变的极致渴望...... “安......眠......” “此......乃......永恆......” 这些信息,並非语言,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灵魂里的概念。 “这是......什么?!” 沈真睚眥欲裂,在这股浩瀚的意志衝击下,他的意识也如风中残烛。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枚刚窃取的规则碎片,正在疯狂吸收著这股意志能量。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 那股“迴响”意志,似乎本能地“注意”到了他这个异常的、能“窃取”並“容纳”其力量的存在。 一股更精纯的、带著极致悲伤与永恆意味的意念,如同寻找归宿般,主动涌向了他体內那丝新生的空间之力。 嗡! 沈真只觉得灵魂深处一声轰鸣。 那丝原本微弱的空间之力,在融合了这一缕意志能量后,骤然壮大了数倍。 並且带上了一种能禁錮、凝固周遭空间的奇异特质。 凭藉这突如其来的力量,他强行在那意志洪流中保持住了清醒。 他看到周围的青雾正在凝聚,仿佛要依照那股意志,形成某种永恆的禁錮。 冰冷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沈真。 四周,苏明远、叶知秋、邱正男、顾承业......还有他所有的四小队成员,甚至连满脸傲气的风誉和他的侍卫,都已眼神涣散,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陷入了与镇民无异的“沉睡”。 只有他。 凭藉体內那刚刚融合了“残缺迴响”意志能量,带上一丝凝固特性的空间之力,如同顽石在这意志的洪流中勉强屹立。 “醒醒!” 沈真低喝,试图用蕴含念力的声音震醒最近的赵怀瑾。 但无用。 这股沉睡的力量是规则层面的,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並非普通手段可以唤醒。 他瞬间明悟:必须从根源上解决。 否则,他將独自面对这未知的恐怖。 他的目光穿透浓得化不开的青雾,想要看穿钟楼顶层那盏明灭不定的青灯。 此刻,那青灯仿佛是悲伤的心臟,每一次跳动,都蹦出令人窒息的绝望。 “必须......上去!” 他將那股新生的空间之力运转到极致。 这股力量还很微弱,无法用於攻击或长距离移动,但他发现,可以將其凝聚在身体周围,尤其是双脚。 他尝试迈出一步。 脚落下时,周身空间微微凝滯,仿佛踩在了看不见的虚无台阶上,將那股无孔不入的“沉睡”意志稍稍排开了一丝。 虽然消耗巨大,却让他获得了在这片“沉睡力场”中移动的可能! 他就像逆著汹涌激流前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青雾缠绕著他,幻象丛生: 他看见母亲林婉如浑身是血地对他微笑;看见妹妹沈璇在无声哭泣;看见陆仁甲在他面前再次倒下...... 这些都是他內心最深的恐惧与愧疚,被那股“迴响执念”无限放大,想要瓦解他的意志。 “假的......都是假的!” 沈真双目赤红,凭藉坚韧无比的意志力,强行斩碎幻象。 他体內那融合了绝望情绪的念力,此刻成了他最好的鎧甲,让他对这类精神攻击有了极强的抗性。 终於,他艰难地再次踏入了钟楼。 楼內,那盏青灯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暴涨,时而萎缩。 灯焰中,隱约浮现出一张扭曲、悲伤、无法分辨男女的面容轮廓。 它没有具体的意识,只是不断散发著“安眠......永恆......”的执念波动。 而沈真“看”到,无数更加清晰、更加狂暴的规则丝线,正从青灯中喷涌而出,疯狂地想要重新编织、稳固那个被他一再“窃取”而变得摇摇欲坠的循环牢笼。 不能再让它完成循环。 沈真福至心灵。 他意识到,强行攻击这盏灯或许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他的优势不在於毁灭,而在於“窃取”与“同化”。 沈真想到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要利用这新获得的空间禁錮之力,为这个失控的“迴响执念”,编织一个属於它自己的“永恆梦境”! “你不是想要永恆吗?” 沈真对著那灯焰中的扭曲面孔,喃喃低语, “我给你!” 第64章 空间禁制.初篇 沈真双手虚按,將体內所有刚刚获得的空间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目標直指青灯周围尺许见方的空间! “錮!” 一声低喝,这是他意志的具现。 嗡!!! 一道无形、但却能被灵魂清晰感知的“空间隔膜”瞬间形成,如同一个透明的气泡,將青灯及其散发的规则丝线,层层包裹、隔绝。 这个“空间囚笼”並不坚固,甚至可以说非常脆弱,因为它困住的是“规则”本身。 但沈真的目的不是永远困住它,而是“欺骗”。 “永恆安寧”的本质,或许就是对平静的深切渴望。 沈真將这份领悟,与从“迴响执念”中汲取的能量相融匯,一併注入这微小的空间囚笼中。 囚笼內部的时间流速,在空间之力的扭曲下,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凝滯。 对於內部那个只有本能执念的“迴响”来说,这一刻,就是它渴望的“永恆”。 奇蹟发生了。 青灯的狂躁跳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 灯焰中那张扭曲的面孔,迷茫取代了疯狂,继而浮现出一种得偿所愿、近乎祥和的“平静”。 它散发出的“安眠”意志,虽然依旧强大,却温顺地回流,被约束在那个小小的“永恆囚笼”之內。 笼罩全镇的、令人窒息的悲愴感,如退潮般悄然消散。 噗通、噗通...... 钟楼下传来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和虚弱的呻吟。 沈真喘息著往下看。 只见原本僵立原地的眾人,此刻都软倒在地,但胸口已开始剧烈起伏,意识正从深沉的禁錮中挣脱。 苏明远率先挣扎著坐起,用力揉著太阳穴,脸色苍白如纸,苦笑著看向钟楼,目光充满了惊悸与探究。 叶知秋则是直接瘫坐在地,毫无形象地大口喘著气,摺扇掉在一旁也顾不上捡,嘴里喃喃道: “好险......差点就真要长眠此地了......” 风誉在严锋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脸上血色尽褪,想维持天家威仪,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后怕。他环顾四周,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 “这......这鬼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邱正男和顾承业也强撑著坐起,闭目凝神,努力平復翻腾的气血,眼中后怕之余,更闪过一丝对那诡异力量的深深忌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李清晏、陈兮、吴羡、周时等净邪司队员也陆续甦醒,个个神色萎靡,相互搀扶著才能站稳。 “成......成功了?”赵怀瑾撑著剑,勉强站起,望向钟楼上的沈真,声音沙哑。 “沈队!”齐雪看到沈真身影,语气惊喜却虚弱。 沈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全部心神,仍集中在维持那个脆弱的平衡上。 他感觉到,自己与那盏青灯、与那股被暂时“欺骗”的“迴响执念”之间,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联繫。 就在他与那规则核心深度连接的瞬间,一段模糊的感知涌入脑海: 那盘坐的老者,其生命气息早已枯竭,他的躯壳更像一个被规则之力浸透、重塑了无数次的“容器”或“道標”,用以锚定这循环。 他的“沉睡”,就是一种永恆的禁錮。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迴响执念”被“安抚”后產生了某种共鸣; 也或许是沈真多次“窃取”规则碎片,並最终“禁錮”执念的行为,触动了其最本源的规则核心...... 哗——!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古老、蕴含著真正“空间”奥秘的本源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即將彻底平息的青灯中涌出,顺著那丝联繫,疯狂地涌入沈真体內。 “呃啊!” 沈真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感觉身体和灵魂仿佛要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撑爆。 他新获得的那丝空间之力,在这股本源能量的灌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壮大、凝实。 一段残缺的、关於空间之力的初步运用法门 ——《空间禁制.初篇》,如同烙印般出现在他脑海。 这不是秘籍,而是规则的馈赠,是“迴响执念”意志被“安抚”后,其规则本质的自然剥离。 几个呼吸间,灌注停止。 青灯的火焰彻底稳定下来,变成了一朵安静燃烧的、散发著柔和青光的火苗,所有执念散尽,仿佛回归成一件纯粹的古物。 几乎在同时,那盘坐的老者身躯极其轻微一震。 维繫老者躯壳与规则的最后一丝无形纽带,骤然崩断。 那具早已枯竭的躯壳,如同风化的沙雕,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它们如呼吸般明灭一瞬,排列成一道转瞬即逝的古老符文印记。 隨即彻底湮灭於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不再是循环的锚点。 他彻底解脱了,从这个永恆的禁錮中,归於虚无。 沈真单膝跪地,汗如雨下,却在符文闪现的那一瞬,眼中精光爆射。 那符文里蕴含著空间规则的余韵,与他脑海中的《空间禁制.初篇》瞬间呼应。 他看见了,抬手,心念微动,指尖前方的空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出现两道细微的涟漪。 这是空间被连接的跡象,他试著用手中的念节尺穿过其中一道涟漪,竟从另一道涟漪中穿出。 指尖传来的空间震颤触感无比清晰。 他望著穿梭的念节尺,喉结滚动,浑身因极致的惊喜而微微发颤。 心底翻涌著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复杂心绪。 这是高阶抚神者连奢望都不敢有的机缘,竟如此轻易地降临到自己一个一阶后期抚神者的身上。 他的空间之力,似乎已发生质变。 “沈真!” “沈队!” 苏明远、叶知秋等人踉蹌著衝上钟楼,看到跪地喘息但眼神明亮的沈真,以及那盏变得平和的青灯,都鬆了口气。 “你......你没事吧?”叶知秋感觉沈真气息有些不一样了,深邃难测。 苏明远则凝重地看著青灯:“循环......结束了?” 沈真勉力起身,点头:“嗯,应该......破了。” 他目光扫过最后一丝即將消散的光点,喃喃道: “他......也彻底解脱了。” 眾人知道他说得是那老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笼罩青雾镇的浓密青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浮现,驱散了漫长夜色的阴霾。 黎明將至。 与此同时,广场上出现了新的变化。 那些沉睡的镇民,身体停止了抽搐,脸上不正常的红润迅速褪去,变为略带疲惫的苍白,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他们开始陆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眼皮颤动,仿佛即將从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境中甦醒。 “镇民……他们好像要醒了!”一直在观察下方的邱正男出声提醒。 很快,第一个镇民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被巨大的困惑和虚弱感取代。 他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广场和身边横七竖八躺著的邻居,发出惊愕的囈语: “我......我怎么睡在这儿?”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醒来。 惊呼声、询问声、孩童被嚇哭的声音此起彼伏,广场上一片混乱。 人们挣扎著爬起,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集体睡在深夜的广场上,只觉浑身酸软,头痛欲裂,记忆似乎断在了某个夜晚入睡前的时刻。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苏明远强提精神,运起一丝念力,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等是神殿与皇室使团,路经此地。 方才镇中似有瘴气瀰漫,致人昏睡,现已散去,大家已无碍,只是身体虚弱,需好生休养!”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却是眼下最合適的说辞。 若说出“永恆循环”的真相,只怕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镇民们將信將疑,但看到沈真等人身上的神殿服饰和苏明远沉稳的气度,以及自身除了虚弱並无大碍,渐渐安定下来。 第65章 使团峡谷遇劫道 几位看似镇中长老的老人上前,对使团千恩万谢。 “多谢诸位抚安使大人搭救!” “真是老天爷保佑......要不是大人们路过,我们还不知道会怎样......” 一位白髮老妇人在亲属搀扶下上前,对为首的长老哽咽道: “二叔公,真是后怕啊...... 这一觉醒来,全躺在广场上,要是陈老先生还在,他见识广,说不定能......”她说到一半便抹起眼泪。 那被称为二叔公的长老神色一黯,嘆了口气,对沈真等人解释道: “让各位抚安使大人见笑了。 她念叨的是我们镇里的陈先生,是位慈眉善目、学识渊博的老先生,在镇里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很受敬重。 可就在前不久,人忽然就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只当是年纪大了,遭了意外。 如今镇上又......又碰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灾殃,唉,想起他来,更是难过。” 老妇人也啜泣道: “是啊,陈老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沈真、苏明远、叶知秋等人闻言,心中俱是剧烈一震。 他们立刻明白了,钟楼上那位与青灯共生的老者,就是镇民口中这位离奇失踪、备受尊敬的陈老先生。 一个最早被这场诡异灾难吞噬、並与之捆绑在一起的受害者。 沈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长老和老妇人温言安抚道: “老人家请节哀,陈老先生吉人自有天相。 眼下大伙平安,便是最大的幸事,好生休养要紧。” 他选择隱瞒残酷的真相。 让这位陈老先生在镇民记忆里,永远是那位受人尊敬的先生,而非钟楼上那具化为规则容器,最后还落得还灰飞烟灭的下场,或许是更好的告慰。 “快,先扶老人孩子回去歇著......”长老隨后吩咐著镇民。 在使团成员的安抚和协助下,惊魂未定的镇民们相互搀扶著,带著满腹的疑惑和劫后余生的庆幸,陆续返回各自家中。 小镇並未恢復“循环”中的虚假热闹,而是陷入了真实的、疲惫的沉睡。 此时,距离天亮尚有一个多时辰。 使团眾人留守钟楼,直至天色大亮,確认再无异常。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念力消耗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他们回到有缘客栈,简单交代了伙计几句,便各自回房,倒头就睡,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晌午。 此后两日,使团在青雾镇休整。 眾人打坐调息,恢復元气。 沈真则默默熟悉著体內暴涨的空间之力,以及那篇《空间禁制.初篇》的玄奥。 这空间规则本是天地间最晦涩的门道之一。 神的情绪能量,也就是念尘,遍布每个时空角落,会形成包裹地域的能量场,也叫做场域。 抚神者需先感知场域,再从点到面来拆解场域与虚空的连接关係,哪怕高阶抚神者,也需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摸索。 可不知为何,这些看似复杂的规则对沈真而言竟天生亲和。 脑海中烙印的法门如同本能,指尖流转的空间之力仿佛与生俱来。 他只需凝神感知,便能清晰“看见”空气中隱藏的空间脉络。 短短两日,他已能精准操控念力,凝聚出稳定的空间涟漪,甚至能让一片落叶穿过涟漪后,轨跡发生偏移。 更奇妙的是,他无需刻意牵引,体內念力便能与空间场域自然共鸣,修炼过程顺畅得超乎想像。 他只当是此次青灯机缘太过深厚,让自己得了天地馈赠,並未深究。 只趁休整间隙反覆打磨《空间禁制.初篇》,力求將基础打牢。 但沈真也发现,这空间之力虽厉害神奇,也很消耗念力。 这也让他意识到,若想將空间之力运用得更加嫻熟,必须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念力修为。 苏明远、叶知秋、邱正男、顾承业等人则聚在一起,復盘此次诡异经歷。 虽心有余悸,但也收穫良多,对西陲之地的凶险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风誉经此一嚇,倒是安分了不少。 第三日清晨,晨光熹微。 使团队伍在镇口集结,准备继续西行。 几位镇中老者带著一些土產前来送行,再次表达感激。 沈真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笼罩在晨曦中、恢復寧静的青雾镇。 镇中心,那座钟楼静静矗立。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全新的力量,心中並无太多喜悦,只有沉重的思考。 这“迴响执念”究竟是什么? 西陲之地,还隱藏著多少类似的存在? 前路,迷雾更浓。 “出发!” 沈真一抖韁绳,一马当先。 队伍再次启程,继续向著西方那片未知的土地进发。 路上但凡歇脚、扎营的间隙,沈真便会闭目凝神,沉浸在空间之力的修炼中。 越是打磨,他越觉得《空间禁制.初篇》玄奥无穷。 从最初的涟漪偏移,到能短暂凝滯半米范围的场域,再到后来,他竟隱约感知到了虚空中的裂隙,连他自己都惊讶。 虚空裂隙通俗来讲,就是空间中存在的缝隙,也叫空间裂隙。 这些缝隙虽难以察觉,却蕴含著巨大的能量。 师父易天兴曾对他提过只言片语,那是抚神者境界高深后才会接触到的、涉及世界本源结构的危险领域。 空间裂隙意味著未知、混乱和吞噬。 寻常能量和攻击很可能被其扭曲、吸收,甚至引发不可预测的空间灾难,將周围一切撕碎或放逐。 队伍又行了七八日。 据嚮导胡老大说,距此行的最终目的地,西陲边陲其中一个重镇大月城,只剩百余里路程。 只是地势越发崎嶇,赭红色山岩如巨兽匍匐,不时还有风卷著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官道早已湮灭在荒草乱石中,全凭嚮导胡老大辨认著隱约的车辙印记引路。 连续的风餐露宿,人马皆疲。 就连一直端著架子的三皇子风誉,也早已没了赏玩“边塞风光”的閒心,瘫在马车里,脸色晦暗。 这日上午,队伍行至一处峡谷。 前方山涧拐角处,忽地传来一阵喧譁,紧接著,百余名衣著混杂、手持兵刃的人影呼啦啦涌出,堵住了本就狭窄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穿著锦缎劲装、腰缠玉带的年轻公子哥。 约莫十八九岁,面色白皙,眼神飘忽,带著一股骄纵之气。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用马鞭指著使团队伍,扬声道: “此山是我开! 此树......此树......反正这条路是我们罩著的! 要想过去,留下买路財! 特別是女人和值钱玩意儿!”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肆无忌惮地扫向队伍中的齐雪见、陈兮、邱正男等女子,嘴角扬起一抹轻浮的笑。 他身后那帮人顿时起鬨,几个眼神猥琐的汉子更是污言秽语不断: “嘿,小娘子们长得真水灵。” “陪哥几个玩玩,钱都好说。” “那个穿劲装的冷美人,够劲儿!” 齐雪见气得脸颊通红,陈兮眼神一寒,手已按上短刃,邱正男更是眉头紧蹙,面露嫌恶。 沈真眸光一凝,催马上前半步,周身已有无形的念力微微流转,声音沉稳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一眾喧譁: “我等乃神殿与皇室联合宣抚使团! 奉总神殿与帝国陛下之命,前往西陲宣抚考察。 前方拦路者,即刻退去,否则以冒犯神殿、衝撞皇室论处,后果自负!” 风誉本就积怒在胸,此刻更是勃然发作,猛地掀开车帘,厉声喝道: “放肆! 哪来的蟊贼! 敢劫朝廷和神殿的使团?瞎了你们的狗眼!” 那公子哥被沈真沉浑的警告与风誉的怒喝,连同那森严的仪仗一慑,顿时一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眼神闪烁的汉子立刻凑上前,低声道: “少爷,別被他们骗了! 朝廷和神殿的使团路过,怎么会不提前通知地方? 韩大人和魏镇抚使都没收到文书,我看这帮人就是冒充的。 说不定是哪里流窜来的异端余孽,抢了官家仪仗在这招摇撞骗!” 公子哥一听,似觉得有理,刚熄下去的气焰又躥了上来,梗著脖子道: “哼!胡说八道! 我看你们才是冒充的!谁知道这仪仗是不是抢来的?兄弟们,给我上!拿下这些冒牌货,本少爷重重有赏!” “冥顽不灵!”沈真眼神一冷,不再多言,朗声道: “迎敌!拿下首恶,余者驱散!” 第66章 一招制敌 命令一下,早已憋了一路火的使团眾人瞬间动了。 赵怀瑾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取那公子哥,嘴里还冷哼道: “紈絝子弟,也学人拦路打劫?今日替你爹娘管教管教你!” 李清晏和周时一左一右,护住侧翼,拳风呼啸,將最先衝上来的几个嘍囉震得人仰马翻。 吴羡、齐雪见、陈兮则和其余神殿隨行人员组成战阵,同时施展念力化形。 一道道璀璨的光芒从他们手中绽放,向著那些嘍囉轰去。 尤其是陈兮,逼得那些出言不逊的汉子手忙脚乱,引得周时抽空憨厚地赞了句: “陈兮,好身手!” 邱正男眼神一凝也加入了战团,叶知秋摺扇轻摇,看似閒庭信步,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扇骨点出,必有一人倒地抽搐。 苏明远和顾承业则稳居中路,招式大气磅礴,显然留著余力防备变故。 风誉本想命令侍卫统领严锋率领皇室护卫,与神殿禁军配合出战。 但见神殿眾人配合默契,且局势尽在掌控之中,便让他们结阵殿后,保护马车,並未加入战团。 就在这时,两个手持巨斧的劫匪瞅准空隙,借著同伙的掩护,从斜侧方扑向沈真。 他们看出这青年是使团核心,若能拿下他,战局便能逆转。 巨斧裹挟著劲风,劈向沈真周身要害,招式狠辣,斧刃上还泛著淡淡的念力波动,显然並非普通劫匪。 沈真端坐马背上,神色未变,只手腕微翻,念节尺已握在掌心。 他体內的空间之力瞬间流转,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这一路行来,沈真一直在领悟《空间禁制.初篇》,勤加练习下已有心得,此刻正是检验之时。 面对两面夹击,沈真並未躲闪,心念一动,周身一米范围內的空间骤然凝滯,正是【空间禁錮】。 两个劫匪只觉斧锋如陷粘稠泥浆,动作陡缓,眼中顿时涌满惊骇。 就在劫匪身形迟滯的剎那,沈真低喝一声,念力轰然灌注念节尺: “裂影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分裂成两道模糊残影,如同鬼魅般交错闪现。 这正是沈正澜传授的抚神咒,侧重瞬间爆发与突进。 此刻融入绝望念力后,残影更显诡异,速度较原版暴涨数倍。 两道残影持尺疾击,如电光掠过,尺风直指周身大穴,角度刁钻到极致,令人无从闪避。 “快躲!”两名劫匪放弃斧疾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却哪里能快过沈真?他们手还未及鬆开,两声轻响便已同时迸发。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劫匪只觉手腕一麻,巨斧脱手飞出,膝盖传来剧痛,身形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眉心更是被念节尺的余劲扫中,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全程不过两息。 两名看似凶悍的劫匪便被轻鬆制服,裂影击的凌厉与空间之力的诡异,首次在实战中融合,威力远超沈真预期。 沈真收尺回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空间禁錮】与【裂影击】的配合竟比预想中更顺畅,只是那禁錮的范围,到底还是侷促了些。 不过,他並未纠结於此。 这终究只是初次尝试,能取得如此效果,已算难得。 何况空间之力何等罕见?放眼整个抚神者圈子,能掌控此法者亦是凤毛麟角。 他相信,隨著日后实战磨礪与修为精进,这方寸禁錮,终將不断扩张,而对空间之力的掌控,亦会愈发纯熟。 “好快的招式!”叶知秋扇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其余人也纷纷露出震撼之色,沈真刚才那一招確实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另一边,那公子哥本以为是一群待宰肥羊,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对方人数虽相当,但配合默契,个体实力远超他这群乌合之眾,自己一方瞬间便落入了下风。 尤其是眼前这个用长剑的和那个使用怪尺的,招式凌厉得很。 他手忙脚乱地抵挡赵怀瑾的进攻,额头见汗,之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这时,其中有几个劫匪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本想製造混乱,挑拨离间,最好能伤几个使团重要人物,没想到对方如此棘手。 眼看计划败露,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 隨即虚晃一招,带头就往峡谷密林深处溜去。 另一边,也有几个劫匪见状,纷纷弃战而逃。 他们这一跑,本就士气低落的劫匪们顿时溃散,哭爹喊娘,作鸟兽散。 没人注意到,密林边缘的阴影里,一道身形鬼魅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 在劫匪溃散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跟上了那几个打手势逃跑的劫匪,脚尖点地间毫无声响,远远缀在他们身后。 黑影全身裹在深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眸子,气息与周遭的树木、阴影完美交融,连最敏锐的念力探查都难以察觉其踪跡。 战场上。 那公子哥被赵怀瑾一剑削断了髮带,头髮散乱,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往后退,连滚了两个跟头才勉强停下。 “阿大!阿二!你们在哪?救我啊!” 公子哥大喊,眼神慌乱地在溃散的人群里搜寻著。 可扫了一圈,除了溃散的劫匪和逼近的使团眾人,哪还有那几个怂恿他的人的影子? 公子哥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圆,手指著密林深处方向,脸上满是错愕,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 “完了......完了啊!” 他突然抬手拍著地面,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我被他们坑了,这帮天杀的!说什么肥羊好抢,合著是把我当枪使啊!这群杀千刀的骗子,骗我来送死!” 隨后对著沈真等人磕头, “你们......你们真是使团啊? 各位大人饶命!我瞎了眼!我再也不敢拦路了!求你们別杀我!” 战斗迅速平息。 沈真这时也注意到那几个蛊惑的人不见了,他走到瘫软在地的公子哥面前,沉声问道: “姓名,来歷。” 公子哥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我叫钱多多,我爹是......是大月城红山商会会长钱四海...... 我就是、就是平时閒著没事干,听信了谗言,想来寻点刺激...... 我真不知道是各位大人啊!我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钱多多?”叶知秋收扇走来,噗嗤一笑, “你爹给你取这名字,是盼著你家財万贯吗? 既是商会会长之子,想必富可敌国,为何还要做这拦路抢劫的勾当?” 钱多多哭丧著脸: “抚安使大人有所不知,家里是有钱,可天天不是算帐就是应酬,无聊透顶。 我就想......就想找点不一样的......结果......结果......” 他越说越后悔,磕头如捣蒜, “各位大人饶了我吧!我赔钱! 我让我爹重重谢你们!只求別告诉我爹,也別送官啊!” 第67章 舒月楼夜宴 沈真与苏明远、风誉等人交换了个眼神。 风誉余怒未消,冷声道: “拦劫使团,形同谋逆!岂是赔钱就能了事的?” 沈真沉吟片刻,道: “押上他,前往大月城,是非曲直,交由地方官与神殿分殿裁定。” 队伍重新启程,押著面如死灰的钱多多,朝著百里外的大月城行去。 终於,使团抵达城门外一里处。 沈真派斥候手持神殿与皇室联合諭令,先行入城通报。 不到半个时辰,只见城门大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两人,一文一武。 文官身著四品太守官服,年约四旬,面容精干,正是大月城太守韩忠。 另一人身著分殿镇抚使服色,神色肃穆,乃是抚念神殿西陲分殿大月城镇抚使魏清许。 二人来到使团队伍前,连忙下马,躬身行礼: “大月城太守韩忠。” “神殿分殿大月城镇抚使魏清许。” “恭迎三殿下、沈特使及诸位使团大人!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风誉端坐马上,微微頷首。 沈真上前一步,还礼道: “韩太守、魏镇抚使客气了,我等奉旨宣抚西陲,途径贵地,打扰了。” 这时,被捆著的钱多多见到韩忠,如见救星,大声呼喊: “韩叔叔,韩叔叔!是我啊!多多!救命啊!” 韩忠这才注意到被押解的钱多多,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与尷尬,低声向沈真和风誉询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三殿下,沈特使,这......钱公子是犯了何事?” 沈真简要將拦路抢劫之事说了一遍。 韩忠和魏清许听得脸色变幻。 韩忠暗道这钱多多真是惹祸精,竟撞到使团枪口上。魏清许则眉头紧锁,觉得此事蹊蹺。 恰在此时,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 只见一个穿著富贵、体型微胖、面容焦急的中年男子带著几个隨从气喘吁吁地赶来,正是红山商会会长钱四海。 他本是听说使团到来,急匆匆赶来想拉拉关係,混个脸熟。 谁知一来就看到儿子被捆得结结实实。 “多多!”钱四海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你这逆子!你又闯什么祸了?!” 钱多多见到老爹,哭得更凶了:“爹!救我!我错了!” 钱四海连滚带爬下马,衝到风誉和沈真面前就要下跪: “殿下,特使!犬子无知,衝撞诸位大人,罪该万死! 但求大人看在他年少无知,又是初犯的份上,饶他一条狗命! 我钱四海倾家荡產,也愿补偿诸位大人!” 沈真与风誉、苏明远、顾承业等人低声商议片刻。 风誉虽恼,但也知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此事背后还有异端挑拨的痕跡。 沈真开口道: “钱会长,令郎所为,按律当严惩。 但念其確係受人蛊惑,未酿成大祸,且有悔过之意。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具体如何处置,还需与韩太守、魏镇抚使商议后再定。” 钱四海和钱多多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韩忠和魏清许也鬆了口气,毕竟钱四海是大月城纳税大户,真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连忙顺势道: “使团诸位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入城安顿。 钱公子之事,容后再议。 下官等已在城中舒月楼备下薄宴,为诸位大人接风洗尘,还请赏光。” 钱四海立刻接口: “对对付! 这接风宴必须由我红山会来办,算是给诸位大人赔罪,务必赏光!” 使团眾人確实人困马乏,需要休整,便顺水推舟应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大月城。 大月城虽处边陲,但因是贸易重镇,倒也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各族行人往来,颇具异域风情。 当晚,舒月楼顶层雅阁,灯火通明。 韩忠、魏清许、钱四海作陪,使团核心成员悉数在场。 钱多多耷拉著脑袋,站在钱四海身后,大气不敢出。 宴席开始,自是觥筹交错,一番客套。 韩忠极力渲染边陲不易,魏清许则大谈神殿在此地的教化之功。 钱四海更是妙语连珠,不断敬酒,试图缓和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放开。 叶知秋摇著扇子,又开始逗弄钱多多: “钱公子,今日你那句『此山是我开』,气势颇足,颇有绿林豪杰之风啊。” 钱多多满脸通红,支支吾吾。 钱四海赶紧打圆场: “叶大人说笑了,这逆子就是戏文看多了,脑子不清醒,回头我就把他那些閒书全烧了!” 赵怀瑾冷不丁插了一句: “烧书不如请个靠谱的抚神者师傅好好教教,省得下次再被人当枪使。” 这话点到关键,席间顿时一静。 沈真顺势问道: “钱公子,今日怂恿你的那几人,你可还记得样貌?是何来歷?” 钱多多努力回想,描述了一番,大致就是几个面相普通、但眼神特別活络的汉子,说是新投靠红山会的护卫。 韩忠和魏清许闻言,脸色都凝重起来,表示会立刻派人查证。 就在舒月楼內看似宾主尽欢之际,大月城另一处隱秘宅院中,烛火摇曳。 今日逃回的几名蛊惑者正跪在地上,向一位黑袍人匯报。 “大人,使团已入城,钱多多那蠢货被擒,计划......失败了。” 黑袍人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无妨,吩咐下去,所有人蛰伏,没有命令,不得妄动,他们很可能就是针对我们来的。 另外,土城祭坛周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是!” 然而,他们並未察觉。 一道如烟似雾的身影,正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附在宅院外的阴影中,將屋內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人乌髮中参杂几根银丝,气宇轩昂,正是暗中跟隨保护沈真的易天兴。 他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暗道: “果然有鬼。” 易天兴又窃听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舒月楼內,宴席接近尾声。 沈真藉故离席透气,走到窗边,望著大月城阑珊的灯火,心中並无轻鬆。 钱多多的事只是插曲,这看似繁华的边陲重镇,水面之下,不知隱藏著多少异端,以及神之使者那样的阴谋。 叶知秋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他身边,幽幽嘆道: “沈兄,这大月城真是好啊,再也不用吃沙了,就是寒烟不在这里,甚是无趣啊。”私下里他並未称呼沈真为特使。 沈真打趣道: “叶兄真是情深义重,时刻都记掛著寒烟队长。” 出乎沈真的意料,叶知秋却突然转了话头,只见他凑得更近,低声笑道: “沈兄,今日见你使的那招抚神咒.裂影击,当真是让我开了眼。 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力,都远超我以往所见。 沈兄,你这一式究竟是如何练就的?可否也指点指点小弟一二?” 第68章 巧舌避锋芒 沈真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叶知秋的目光清亮,带著几分纯粹的好奇与探究,不似恶意,却比恶意更难以应付。 他深知,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祁天殿天才,眼光何其毒辣。 略一沉吟,沈真抬手饮尽杯中残酒,借著动作爭取了一瞬的思考时间,隨即看向叶知秋,语气平和地开口: “叶兄说笑了, 你这祁天殿的天才,掌握的才称得上是真正精妙绝伦的抚神咒。 我这不过是野路子罢了,哪里谈得上指点。” 他先捧了对方一句,隨即话锋一转,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至於那式裂影击,叶兄觉得不同,或许是因为我在其中融入了一些对『势』的理解。” “势?”叶知秋挑眉,显然被这个说法吸引了。 “不错。”沈真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有些沉凝, “自离开神都,葛明案、阮家巷、青雾镇...... 我们经歷的每一桩诡案,其中的扭曲、绝望、还有那种......仿佛能將人拖入无尽轮迴的执念,都像是一块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口。” 顿了顿,他继续道: “我父亲曾说,抚神者的力量,源於对神祖信念的坚守,也源於对世间苦难的感同身受。 我將这些时日的所见所感,那种想要破开迷雾、斩断循环的『决绝之势』,融入了咒法。 招式或许还是那个招式, 但驱动它的『意』变了,显得急切了些,让叶兄见笑了。” 这番说辞,巧妙地將招式的异常归结於,近期连续遭遇诡案带来的心境变化与意志提升,合情合理。 又完美避开了空间之力和绝望念力的核心秘密。 叶知秋听罢,眼中闪过一抹深思,隨即抚掌轻嘆: “妙啊!以情入势,以势催招! 沈兄果然非比寻常,看来这西陲之地的磨礪,於我等而言,既是险关,亦是破境的机缘。” 隨即向沈真行了一礼: “受教了!” 语气真心实意,看向沈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切钦佩。 恰在这时,太守韩忠和镇抚使魏清许端著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显然是有正事要谈。 “三殿下有些乏了,已由严统领护送先行回驛馆歇息。” 韩忠先解释了一句,隨即面色微正,对沈真和顾承业等人道: “沈特使,顾副使,诸位大人, 下官与魏镇抚使有些关於本城防务,以及钱公子所述那几名蛊惑者的情况要稟。 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真与顾承业、邱正男对视一眼,心知正题来了,当即应下。 几人韩忠、魏清许一同走向雅阁內侧静室,叶知秋亦收敛玩笑,隨眾人步入內侧静室。 进入静室,屏退左右,魏清许压低声音开口: “沈特使, 根据钱多多的描述,以及我们初步排查,那几人確非红山会旧部,应是近一两个月內混入城中的生面孔。” 韩忠接口道: “这正是下官担忧之处。 近来西边的葬沙海颇不太平,商队时有失踪,现场留不似人为之痕。 更有传言说,有人曾在风沙中听到诡异的低语,看到模糊的扭曲黑影。 我们怀疑,是否有新的畸变体在沙海中滋生,甚至有异端分子以此为掩护,暗中活动。” “葬沙海?”沈真初到西陲,不明地理。 魏清许忙上前一步,沉声道: “葬沙海是西陲与蛮族交界的一大漠,別名死亡沙海。 那里黄沙漫天,瘴气瀰漫,流沙遍布,向为法外之地,也成了异端滋孽的温床。” 顾承业沉声道: “韩太守的意思是,日间劫道非孤立之事,可能与死亡沙海中的异动有关? 那些蛊惑者,是想將水搅浑,或是有意將我们引向某个特定方向?” “顾副使明鑑。”韩忠知道他是总神殿首席天官的儿子,更加小心翼翼地点头, “下官確有此虑,大月城是帝国西陲门户,若葬沙海真成了畸变体或异端的巢穴,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想恳请使团在宣抚考察之余,能否酌情关注此事?” 沈真沉默片刻,开口道: “查明畸变体与异端动向,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 韩太守、魏镇抚使请放心,此事我们不会坐视。 明日一早,我们便著手调查,还需二位鼎力相助。” 韩忠、魏清许闻言,心下稍安,两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沈真看出他们的迟疑,微微一笑: “韩太守、魏镇抚使但说无妨,既已决定携手应对此事,便无需再有顾虑。” 韩忠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沈特使,实不相瞒,下官与魏镇抚使其实还担心一事。” “何事?”沈真问道。 韩忠的声音压得更低, “关於葬沙海......情况可能比下官方才所说的更为棘手,不敢直言是怕嚇到你们。” “说!”沈真目光坚定,语气乾脆利落, “无论情况多么棘手,都应坦诚相告,如此方能商议出应对之策。” 魏清许微微頷首,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 “近半月来,葬沙海深处,尤其是黑风隘一带,夜间常有异光冲天,但並非闪电或寻常极光,那光是青色的。 有胆大的人靠近查探,归来后便浑浑噩噩,没过两日便暴毙而亡。 尸体解剖后,发现臟腑竟有部分沙化了。” “沙化?”邱正男眉头紧蹙,她在典仪院见过不少诡案卷宗,但如此诡异的症状还是首次听闻。 “正是。”韩忠脸上掠过一丝惧色, “更诡异的是,几日前,我们派出的一支边缘侦查的小队,连同坐骑,共计十二人,在黑风隘外围失踪。” 顾承业沉声问: “为何不早报总神殿?” 魏清许苦笑: “报了,但文书如石沉大海。 边境距神都万里之遥,寻常畸变体作乱,各地神殿分殿有权自行处置。 总神殿或许认为我等小题大做,或许另有考量,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城中近日有流言传出, 说沙海深处有古代神殿遗蹟显现,疑有重宝,引得不少亡命徒和不明势力窥伺。 我们担心,若大张旗鼓求援,反而会打草惊蛇,或將更多贪婪之徒引来,局面更难控制。” 沈真默默听著。 当听他们提到青色异光,不由让他想起青雾镇。 另外,这躯体沙化、失踪小队...... 还有那古代遗蹟的流言,是否与“神之使者”或“引导者”这些异端有关? 第69章 兵分两路 沈真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眾人: “韩太守,魏镇抚使,情况我们已知晓。 葬沙海异动,关乎边境安危,使团既至此地,绝不会坐视。 然敌暗我明,贸然大军开进,恐非上策。” “沈特使的意思是?”韩忠忙问。 “兵分两路。”沈真决断道, “明队由苏副使、顾副使牵头,联合官府力量,明面上调查钱多多案件中逃亡者的线索,並大张旗鼓地宣扬要追捕葬沙海相关可疑人员,这样便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苏明远和顾承业点头领命。 “暗队,”沈真继续道, “由我带领我神殿眾人,以搜寻失踪小队为名,秘密潜入葬沙海,查明异动源头。 叶副使心思机敏,邱副使观察入微,隨我同行。” 叶知秋扇子一收,眼中闪过兴奋: “探幽寻秘,叶某最是在行。”邱正男也郑重点头。 就在这时,静室的窗欞极轻微地响了一下。 眾人皆是一怔,魏清许更是下意识握住了袖中法器。 沈真目光一凝,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掠至窗前,猛地推开窗户,却只见一片空荡荡的夜色,並无异样。 他眉头微舒:“或许是风或小动物。” 突然,他无意中瞥见窗台內侧,画著一个极简的箭头,指向城东,箭头旁有一个简易巷子的符號。 画的箭头是师父独有方式,他暗中跟了来?! 沈真不动声色地抹去痕跡,关好窗,转身道: “事不宜迟,明早便分头行动。 韩太守,魏镇抚使,还请为我们准备葬沙海的详细地图和必要的补给。” “下官、卑职即刻去办!”韩忠和魏清许见使团如此雷厉风行,心中稍安,连忙应下。 眾人离开静室,各自准备。 沈真落在最后,心中思绪翻涌。 师父竟一路跟来,他是早就察觉异端踪跡,还是专门为了提醒自己? 师父留下的標记,似乎明確指向城西的葬沙海,看来那边的异动,果然与潜伏的异端脱不了干係。 就在他走向自己房间时,走廊阴影处,三皇子风誉的声音淡淡响起: “沈特使。” 沈真驻足: “殿下不是已经安歇了吗?” 他之所以定下兵分两路的计策,除了应对敌暗我明的局势,更藏著一层未说出口的考量。 皇室派三皇子风誉隨行,本身就意图难测。 风誉是风潯的亲弟弟,而风潯与他母亲的死息息相关,他处死风潯当年指使的神恩库库监金万全,与皇室的嫌隙已然难以弥合。 明队声势浩大,便於稳住局面、吸引视线。 暗队隱秘前行,既能避开不必要的掣肘,也能暗中观察皇室的动向。 如今风誉主动找上门,倒也在他的预料之外。 风誉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已无宴席上的倦怠,目光锐利: “情况我已明了,葬沙海凶险,孤......本王欲隨你暗队同行。” 沈真微怔。 风誉,这个始终带著几分轻佻的皇子,竟要跟著自己的暗队深入险地。 他几乎是本能地生出怀疑,此人是真心想涉险,还是受皇室所託,要监视自己的行踪? 毕竟风潯之事未了,如今让他跟著暗队,无异於在身边安了个不定时炸弹。 “殿下万金之躯,沙海环境恶劣,恐有不妥,明队那边同样需要殿下坐镇。” 沈真语气平淡,却暗含推拒之意,他想看看风誉的真实反应。 风誉却笑了笑,带著几分与平日轻佻不同的深沉: “坐镇?有苏明远和顾承业在,足够了。 沈真,本王知道你有旁人不及的真本事。 这西陲之地,危机亦是机遇,本王不想只做个困在皇室牢笼里的安稳皇子。 跟著你,或许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那些被粉饰的『真相』,还有......某些人不愿被揭开的过往。”他的话语意味深长。 最后,风誉幽幽补充了一句: “沈特使若有需要,本王隨时可助一臂之力,毕竟有些事只需诛首恶,不牵涉旁人。” 沈真心中一动,风誉这番话里包含著一丝不同寻常的信號。 他不满於现状,更是对某人疏离。 风誉这是在隱晦表態,他跟风潯並非一路人? 甚至暗示著,若自己有需要,他或许能成为皇室中可藉助的力量,包括自己未完成的復仇之事。 沈真凝视他片刻,看出他並非一时衝动,而是有所图谋。 心中权衡利弊: 带上这位皇子,固然是累赘,且时刻需要提防,可若是直接拒绝,难免彻底得罪这位有野心的皇子。 再者,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总比让他留在明队暗中搞小动作要强,也能趁机摸清他的真实图谋,看看他所谓的“助力”究竟是真是假。 至於此前的怀疑,他从未放下。 他不可能轻信风誉的一面之词,所谓的同行,不过是相互试探、各取所需罢了。 “既然殿下执意,沈真不敢推辞。 但请殿下务必听从號令,万事以安全为上。” 沈真缓缓开口,答应了风誉的请求,却也立下了规矩,既是约束,也是试探。 风誉嘴角一勾:“放心,本王惜命得很。” 是夜,沈真悄然离开驛馆,按照易天兴留下的隱秘记號,在城东一处隱秘巷子,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恩师。 易天兴一身不起眼的黑斗篷,眼神比在神都时更加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苍鹰。 “真儿,长进了。” 他打量了沈真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然后把在异端隱秘宅院的见闻跟沈真说了一遍。 沈真心中一暖,师父已暗中跟隨一路,只是並未现身。 易天兴又补充道: “为避打草惊蛇,为师便悄然退了回来。 我还听到了他们提到了葬沙海,那里黑风隘附近的一个废弃土城,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师父,你这消息太及时了。”沈真当即追问: “您怀疑是谁?神之使者?引导者?抑或其他势力?” “暂时还不知道,”易天兴摇摇头: “但我听到他们提及『神祖的悲怒將淹没此地』、『以城为祭』等语。” 沈真皱眉道: “师父,那我接下来兵分两路,明队大张旗鼓查那处宅院,吸引注意力,暗队则进发黑风隘土城。” “好,你们明日按计划出发,我会在暗中跟隨。” 易天兴说完,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翌日清晨,两队人马在驛馆前分別。 明队阵容庞大,苏明远、顾承业领衔,韩忠、魏清许亲自相送,声势浩大。 沈真已把易天兴告知的异端的那处宅院地址,告知了苏明远和顾承业。 而他带领的暗队,李清晏、赵怀瑾等人则轻装简从,算上数名神殿禁军,以及主动加入的风誉及其贴身侍卫严锋,也不过二十余人。 他们悄无声息地从西门而出,策马奔向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赭红色沙漠。 离开大月城不过五十余里,景象便陡然一变。 葱鬱的绿洲被拋在身后,眼前是无垠的赭红色沙丘,层层叠叠,如同凝固的波涛。 热浪从沙地上升腾,扭曲著远处的景物。 风声呜咽,捲起细沙,打在人的脸上。 嚮导胡老大指著前方一片尤其高大的沙丘群,像动物的牙齿一样排列: “特使大人,那就是进入黑风隘的外围標誌牙丘岭。 穿过那片沙丘,才算真正进入葬沙海的危险地带。” 沙地鬆软,队伍在胡老大的指引下,艰难行进。 烈日炙烤,即便有念力护体,眾人也感到口乾舌燥。 叶知秋一边扇著扇子,一边苦著脸: “这鬼地方,连只蝎子都看不到,真是鸟不拉屎。” 他试图调动念力感知周围,却发现这片沙海仿佛能吞噬念力,感知范围被极大压缩,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不堪,充满了某种躁动不安的杂音。 赵怀瑾、李清晏和邱正男则护卫在侧翼,神情警惕。 风誉坐在马上,严锋寸步不离地护卫著他,陈兮、吴羡等人也是满脸戒备。 沈真感受最为明显。 他尝试运转空间之力,发现这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尤其是越靠近牙丘岭,那种令人心悸的杂音越是清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沙粒之下窃窃私语。 “小心些,”沈真提醒眾人, “这片沙海有古怪,念力感知受限,跟紧胡老哥,切勿分散。” 胡老大脸色凝重地点头: “大人说得是,葬沙海邪门得很,老一辈都说这沙子是活的。” 就在队伍即將进入牙丘岭时,异变突生! 第70章 空间错位 “轰隆——” 一声爆响! 脚下一座沙丘猛地炸开。 漫天黄沙中,数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 风誉的坐骑突然人立而起,发出悽厉的惊嘶,险些將他掀下马来。 紧接著,整个队伍的所有马匹都开始疯狂躁动,不顾骑手呵斥,拼命想要后退。 眾人这才看清,几只体型硕大,全身覆盖著暗红色坚硬甲壳的怪物从沙丘中猛然窜出。 “是沙王蝎!小心它们的尾巴和毒液!”胡老大惊骇大叫。 赵怀瑾反应最快,长剑出鞘,一道凌厉剑光劈向冲在最前的那只沙王蝎。 然而,剑光斩在甲壳上,竟只迸溅出一串火星,留下浅浅白痕。 “好硬的壳!”赵怀瑾一惊。 与此同时,其它沙王蝎的尾巴猛地一甩,喷射出一片黏液。 李清晏、邱正男闪身挡在前面,念力屏障鼓盪,將大部分酸液震散,但仍有几滴溅落在沙地上,滋滋作响。 “防御!”沈真低喝。 陈兮、齐雪见、周时、吴羡等人迅速靠拢,结成防御阵型。 叶知秋摺扇挥舞,数道风刃斩出,虽未能破防,却也迟滯了怪物的冲势,风誉和侍卫严锋等人也拔刀加入战团。 沈真没有急於出手,他在凝神观察。 这些沙王蝎的攻击方式狂乱无章,但它们的行动轨跡,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影响。 有那么一剎那,他竟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与青雾镇那股“迴响执念”同源的气息。 他悄然运转空间之力,在几只沙蝎蜥扑来的路径上,布下几处微小的空间涟漪,几乎同时,他便感觉体內念力已消耗大半。 这是他获得《空间禁制.初篇》后,领悟出又一式空间秘术——【空间错位】。 有两只沙王蝎冲入空间涟漪区域,头部刚进来,就从另一处涟漪穿出。 叶知秋嚇了一跳:“什么鬼?” 眾人都是一脸惊愕,完全没料到会出现如此诡异的一幕。 “就是现在!” 沈真抓住机会,猛地撤掉空间涟漪。 那两处涟漪本就相距十余尺,此前沙王蝎的头部从一处穿出,躯体却还卡在另一处的空间涟漪里,此刻空间之力骤然消散,维繫两处错位空间的纽带瞬间断裂。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两只沙王蝎的头部与躯体毫无徵兆地分了家,粘稠的体液喷涌而出,掉落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无头的躯体还惯性地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而滚落在一旁的蝎头,眼睛还在徒劳地转动,口器开合著,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攻击。 剩余几只沙王蝎见势不妙,竟不再纠缠,嘶叫著钻入沙地,瞬间消失不见。 “这......这就死了?”侍卫统领严锋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武器还停在半空。 叶知秋也惊得合不拢嘴: “这......也太诡异了!” 不仅是他们,连赵怀瑾、李清晏等人都愣住了,刚才那两只沙王蝎凭空“分家”的一幕,远超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最起码,这是很多高阶抚神者都难以企及的力量。 战斗结束得很快。 风誉表情很是淡定,完全没有之前的轻浮,只见他走到一只沙蝎蜥的尸体旁,蹲下身,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看著不像是寻常畸变体,更像是由这片沙海本身孕育出的。”说著,他眼神似有若无地撇了一眼沈真, “还有刚才那似乎是空间之力,大家要注意。” 叶知秋收起摺扇,面色凝重: “这里確实诡异,看来韩忠他们说的人死后臟腑沙化,並未虚言。” 沈真表面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並非出自他手。 但內心却十分惊讶,他也未想到此招【空间错位】居然这么厉害,而且比【空间禁錮】更加消耗念力。 以他目前的念力储备,仅仅施展了一次【空间错位】,便感觉体內念力一阵空虚感袭来。 他暗自思忖,此招虽强,却不可轻易动用,否则在关键时刻念力枯竭,那可就危险了。 此时,他自然也捕捉到了风誉的眼神,缓步走到风誉身旁,目光扫过沙王蝎的尸体,缓缓摇头: “刚才那並非真正的空间之力。” “哦?”风誉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方才的诡异景象,又该如何解释?” “是这片沙海的特殊性。”沈真语气篤定,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 “你们应该也能感觉到,这片沙海的能量场格外紊乱,还夹杂著一股奇特的空间波动。”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至於那些沙王蝎会被分尸,多半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受到这片沙海力量的束缚。 刚才我们可能无意打乱了它们体內与沙海相连的能量,再加上那处紊乱空间的拉扯,才出现了躯体分离的情况。” 胡老大对这一带很熟悉,闻言附和道: “没错! 这片沙海的確邪门得很,搞不好就是沈特使说的什么空间紊乱引起的。” 有了胡老大的佐证,眾人打消了大半疑虑。 沈真见眾人不再追问,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沙王蝎只是暂时退去,谁知道会不会再引来更多同类?” 说著把目光投向牙丘岭深处, “继续前进,加倍小心。” 队伍再次启程,穿过牙丘岭,景象愈发荒凉死寂。 沙丘的顏色变得更加暗沉,如同乾涸的血液,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息。 胡老大的脸色越来越白,握著韁绳的手微微颤抖: “大人.....再往前,就是真正的黑风隘了。 老一辈都说,那是被神遗弃之地,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 沈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老哥,莫怕,有我们在。 你只需带我们到边缘,指明方向便可。” 他理解普通人的恐惧,这股瀰漫在空气中的诡异压力,连抚神者都感到心悸。 根据地图和胡老大的指引,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一片巨大的、由暗红色岩石构成的断裂峡谷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就是黑风隘。 远远望去,隘口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其中隱隱有青色的雾气繚绕。 而在隘口外侧不远处,一片残垣断壁的轮廓依稀可见,那应该就是师父易天兴提到的废弃土城。 “就......就是那里了。”胡老大声音发颤,指著那片废墟, “老人们叫它『鬼哭城』,说夜里能听到里面传来哭声。” 第71章 废城祭坛 沈真让胡老大和两名神殿禁军留在外围接应。 自己则带领叶知秋、邱正男、赵怀瑾、李清晏、风誉、严锋等核心成员,借著沙丘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废城靠近。 越是接近,那股青色雾气也愈发明显。 雾气並不浓,却给人一种污浊的感觉,吸入肺中隱隱让人不適。 废城的规模比想像中要大,城墙大多已坍塌,露出里面低矮的土屋。 城中有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风沙声到了这里都仿佛被吸走了。 沈真打了个手势,眾人分散开来,依託断墙潜行侦查。 齐雪见、陈兮取出能量探测罗盘,只见指针疯狂乱转,最终指向废城中心方向,並且不断发出细微的嗡鸣。 “中心区域有极强的异常能量源。”陈兮低声道。 叶知秋蹲在一处墙角,用手指抹了一下墙壁上的污渍,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血腥味,还很新鲜。” 就在这时,赵怀瑾那边传来了轻微的鸟鸣声,这是发现情况的信號。 眾人悄然匯合过去。 在一条乾涸的水道旁,散落著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看装束,正是大月城失踪的那支巡逻队成员。 他们的死状极其惨烈,仿佛被巨力撕碎,伤口处的血液已然凝固发黑。 但奇怪的是,尸体並没有严重腐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並且表面覆盖著一层极细的、如同霉菌般的青色斑点。 “是沙王蝎乾的?”李清晏沉声问。 “不像,”沈真摇头,蹲下身仔细检查: “沙王蝎的攻击更倾向於尾部鉤刺和体液腐蚀。 这些伤口......边缘有烧灼的痕跡,像是被某种能量瞬间撕裂。 而且,这青色的斑点......” 他尝试用念力接触一个斑点,斑点竟微微蠕动了一下,仿佛有生命一般! 眾人皆感毛骨悚然。 “小心,別直接接触!”沈真立刻收回念力。 他们继续向城市中心摸去。 沿途又发现了几处战斗痕跡和零星尸体,有巡逻队的,也有一些穿著古怪、疑似沙匪或异端分子的。 越往中心,暗青色的雾气越浓,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也越强。 终於。 他们抵达了废弃城市中心的广场。 广场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的、布满诡异符文的圆形祭坛。 这祭坛也许是昔日异端用来祭拜神祖,或者举行某种仪式用的。 祭坛周围,散落著更多尸体,以及一些刻画著扭曲图案的幡旗。 祭坛上方,悬浮著一团不断翻滚、伸缩的暗青色光球,如同心臟在搏动,正是那股强大能量波动的源头。 而祭坛正前方,跪坐著一个人影。 他背对眾人,身穿残破的神殿服饰,低著头,一动不动。 “是我们分殿之前派来侦查的一名执事。”魏清许曾给使团看过失踪人员画像,邱正男一眼认出了那身衣服。 难道他还活著? 沈真示意眾人戒备,自己缓步上前。 “前辈?”他试探著叫了一声。 那人影毫无反应。 当沈真走到他身后数步之遥时,那人影猛地抬起头,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五官扭曲,不见双眼,只剩下两个空洞,里面跳动著青色的火焰。 他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混乱的嘶鸣和低语的噪音! “侵......入侵......神祖......之域......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向沈真,速度奇快无比,双手指甲闪烁著青光。 沈真早有防备,身形疾退,同时念节尺已然在手,尺身白光一闪,一道凝实的念力刃劈出! “鐺!” 念力刃斩在那“人”的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淡淡痕跡。 而对方攻势不减,青光繚绕的利爪直抓沈真面门。 “小心!” 沈真大喝,再次施展裂影击,身形晃动,避开攻击的同时,念节尺一道暴击,瞬间斩断对方的手臂。 在不断实战中,沈真已经將这式抚神咒修炼得炉火纯青。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沙蝎蜥同源,但更加强大和疯狂,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某种傀儡。 就算断了手臂,那“人”也浑然不觉疼痛,仅剩的一只手臂猛地挥出,青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沈真身形如电,整个人向后飘飞而出。 同时手中念节尺再次挥动,一道道念力刃如雨点般射出,將那青光尽数挡下。 叶知秋、赵怀瑾、风誉等人见状,立刻出手相助。 数道攻击落在那傀儡执事身上,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他的身体坚硬得不可思议,仅沈真造成的断臂伤害最为显著。 “攻击祭坛上的光球!” 沈真观察到,那傀儡执事的行动似乎与祭坛上的青色光球有著密切联繫。 每次光球搏动,他的攻击就更加狂暴。 眾人闻言,再次凝聚全身念力,同时出手,一拳隔空轰向祭坛上方的青色光球。 狂暴的拳风呼啸而去。 然而,拳风在接近光球一丈范围时,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消弭於无形。 “没用的......” 那傀儡执事发出扭曲的狂笑, “仪式......即將开始......神祖的悲怒......將洗涤一切......你们......都將成为......养料!” 就在这时,整个废城猛地一震! 祭坛上的青色光球骤然膨胀,光芒大盛,將整个广场映照得一片青绿。 隨即,浓烈的青雾从光球中散发出来。 空气中瀰漫的青雾瞬间浓烈了数倍,带著强烈的精神腐蚀力,直衝眾人识海。 “快退!!!” 沈真厉喝,念节尺狂舞,斩向袭来的青雾。 青雾並未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將眾人包围,不断侵蚀著眾人的精神防线。 叶知秋摺扇挥舞,在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光盾,將靠近的青雾纷纷弹开,但光盾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 赵怀瑾长剑如龙,剑光密集,將身前护得水泄不通。 李清晏双拳势大力沉,每一拳都能轰散大片青雾,但青雾仿佛无穷无尽。 邱正男、齐雪见、陈兮、周时、吴羡等人也艰难抵挡著,风誉在严锋的拼死护卫下,勉强自保。 最麻烦的是那个傀儡执事。 在青雾的加持下,他力量暴涨,不惧疼痛,硬顶著眾人的攻击,主要目標始终锁定在沈真身上。 似乎认定他是最大的威胁。 第72章 绝境逢生 两名神殿禁军挡在沈真身前,並趁机斩断傀儡的另一只手臂,但这只是令他更加疯狂。 “这样下去不行!念力消耗太快了!”李清晏大喊,他的拳风已经不如开始时凌厉。 “啊!”齐雪见轻呼一声,显然念力已经快要耗尽。 其余神殿禁军迅速点燃凝神香,並联合施展净邪阵。 “归!” “念!” “缚!” “灵!” “镇!” “安!” 他们虽比沈真等人强,念力浑厚,但面对如此猛烈,並源源不断的青雾和精神侵蚀,加上还要保护其余眾人,也渐渐露出疲態。 眾人施展抚神咒【清心破妄】净化青雾,但也因为念力的大量消耗而逐渐难以支撑,遂又放弃。 沈真尝试动用空间禁錮,但这些青雾覆盖范围是在太广,自己目前的境界根本无用。 看来,必须先毁掉那个祭坛核心。 祭坛之上,青光大盛。 傀儡执事双臂尽断,却以更癲狂的姿態嘶吼著,周身裂纹中迸发出更强的青色能量流。 “小心!它要拼命了!” 叶知秋数道风刃斩出,却被能量流轻易震散,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此时,眾人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阵型瞬间岌岌可危。 “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守护!”沈真尺风如幕,但体內念力飞速消耗。 他眼角余光扫过全场,这样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 “妈的,跟这鬼东西拼了!”赵怀瑾眼中狠色一闪,他素来傲气,何曾受过这等压制。长剑嗡鸣,竟不顾自身防御,將全部念力灌注剑身,悍然刺向傀儡执事。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赵怀瑾,不可鲁莽!”李清晏大喝,他看出赵怀瑾意图,但此时阻拦已是不及。 果然,那傀儡不闪不避,胸前青光凝聚成盾。 赵怀瑾的击中光盾,发出刺耳尖鸣,却难以寸进。 与此同时,傀儡抬起一只脚,裹挟著恐怖的青色能量,朝著赵怀瑾轰踢而来。 这一脚若是落下,赵怀瑾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赵怀瑾!”齐雪见等人惊呼欲救,却如蚍蜉撼树。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沉稳如山的身影猛地撞开赵怀瑾,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那恐怖一脚。 是周时。 “噗——!” 周时如遭重锤,鲜血狂喷。 “周时!”赵怀瑾被撞开,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嘿......没事......”周时咧嘴,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皮厚......还顶得住,你们......快想办法。” 平日憨厚耿直、总是默默承担最重活计的周时,在关键时刻爆发出的守护意志,为赵怀瑾创造了转机。 “周时!”李清晏双目赤红,“畜生!给我滚开!” 他周身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一股刚猛无匹的念力以他为中心爆发,竟將涌向他和周时的青雾与能量流硬生生震散一瞬。 “李清晏,不可透支!” 沈真看出李清晏这是在以损伤根基为代价强行爆发,疾声喝道,但他自己也岌岌可危。 “管不了那么多!”李清晏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身形如电,抢到周时身前,竟是打算以一己之力,暂时扛住傀儡后续的疯狂攻击。 “赵怀瑾,带他退!” 赵怀瑾被周时撞开,在看到周时染血却依然试图站定的背影,以及李清晏那决绝的爆发时,更加的羞愤与惊怒。 他平生最恨欠人情,尤其是这种以命相护的情分。 “闭嘴!要走一起走!?”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长剑吞吐著锐利无匹的寒芒,施展出家传的精妙剑法,剑光如丝如缕,进行最危险的骚扰,为李清晏分担压力。 “我赵怀瑾还没废物到要兄弟用命来填!” 齐雪见、吴羡、陈兮念力几近枯竭。 但他们强提精神,为周时、李清晏、赵怀瑾三人所在的区域提供微弱辅助。 李清晏和赵怀瑾的爆发暂时稳住了最危险的缺口,周时重伤,李清晏透支,风誉和严锋也要快支撑不住了。 所有人念力都在飞速见底。 祭坛上的光球闪烁加剧,青雾翻涌越发狂暴,似乎在酝酿更可怕的异变。 不能再让陆仁甲的悲剧重演。 “所有人,听我命令!” 沈真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集中攻击傀儡,给我创造一次全力出手的机会。” 沈真话音刚落,叶知秋大喝一声: “清风拂柳。” 只见叶知秋双手结印,全身念力看似狂暴,但又以一种玄妙的轨跡运转,形成一股轻柔却坚韧的清风,朝著那傀儡席捲而去。 这股力量看似柔和,却无比磅礴。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声在傀儡身上炸开,傀儡被这股力量衝击得微微晃动,周围的青雾也被这股力量驱散了些许。 “沈兄,接下来看你的了。” 叶知秋大口喘著气,这位祁天殿的天才,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施展出他的抚神咒绝技。 几乎同时。 其余眾人也纷纷咬紧牙关,將自己体內所剩不多的念力疯狂调动起来,朝著傀儡发动攻击。 就在眾人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异变再生。 祭坛上的青色光球骤然膨胀,一道几米粗的青色光柱猛地轰向天空。 几乎瞬间,那断臂傀儡的气息,在光柱衝击下竟再度攀升,而且断臂竟然重生復原了。 更诡异是,他居然又分裂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傀儡。 敌人不仅没被削弱,反而增兵。 这次是真正的绝境。 “完了......”吴羡面无人色。 连一向沉著冷静內敛的陈兮,眼中也闪过一丝绝望。 人力有穷,对方却似乎连接著某个无尽的诡异之源。 就在这千钧一髮,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之际——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带著堂皇正大的威压,瞬间冲淡了瀰漫的诡异青雾。 一道金色如焰的磅礴刀气,自眾人头顶斜斩而下,將那轰向天空的青色光柱生生截断、斩碎。 刀气余波不减,斩在祭坛边缘,留下深深的灼痕。 “何方宵小,敢害我赵家子弟!”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第73章 高手云集破危局 话音落下。 只见一道身著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手持大刀的雄壮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赵怀瑾身侧不远处,刀气凛然。 他看也没看旁人,目光锁定了那气息的暴涨傀儡,眼中杀意沸腾。 “赵叔。”赵怀瑾虚弱地喊了一声。 来人正是赵氏家族的高手,赵义! 几乎同时。 另一道略显阴柔却诡秘莫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三皇子风誉的位置。 手中一对奇形兵刃交错挥出,无数道细密如丝的刃芒编织成网,瞬间將那两只刚分裂出的次级傀儡笼罩、切割、绞杀。 然后,化成一缕缕青烟。 此人面容普通,正是三皇子风誉麾下,来自王府的第一护卫,战天成。 这两人的出现,如同在即將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少爷,”赵义目光扫过赵怀瑾,確认他暂无大碍,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霸气, “家主命我暗中护你周全,这西陲之地危机四伏,果然不出所料。” 战天成则如影子般护在风誉侧前方,声音低沉平缓,却带著一丝阴冷: “殿下受惊了。” 他们显然是一直暗中跟隨,在此刻最危急关头现身。 那恢復断臂的傀儡似乎被赵义和战天成所激,快速凝聚剩余所有能量,身体急速膨胀,竟是要当场自爆,拉著所有人陪葬。 赵义冷哼一声,手中大刀金芒大盛,就要上前硬撼。 但有人比他更快。 “哼,不人不鬼的异端,也敢在祁天殿弟子面前放肆?” 一道清越而略显倨傲的声音响起。 同时,伴隨著的是无数道凌厉无匹的冰晶风刃,瞬间冻结了傀儡周身狂涌的能量流。 一名身著月白长袍看似中年的男子,气质出尘,眉宇间的內敛与沐清风有几分神似,但眼神更加锐利高傲。 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叶知秋附近,这一手精妙绝伦的念力操控和对能量结构的洞察,瞬间极大延缓了傀儡的自爆过程。 “贺师叔!”叶知秋惊喜交加。 来人正是祁天殿主沐清风的师弟,贺无双。 “闭嘴,疗伤。”贺无双语气倨傲,看都未看叶知秋一眼,全神贯注於操控冰晶风刃, “若非沐师兄传讯,嘱我暗中关注你此次西行,岂容你这般狼狈!” 几乎在贺无双出手的同一刻。 另一道沉稳如渊、毫无烟火气的身影出现在邱正男身侧。 此人一身玄黑劲装,面容普通到看过即忘,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平静,正是邱家家主的贴身护卫之一,元疾。 他没有攻击傀儡,而是抬手虚按。 一股无形却浩大的念力场扩散开来,將邱正男、以及附近的陈兮、周时等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大部分残余的青雾侵蚀和精神衝击。 “元叔!”邱正男鬆了口气,他知道父亲定然有所安排。 元疾微微点头,目光依旧锁定祭坛光球,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 “小姐无恙便好, 家主察觉西陲之路近来多不太平,恐与异端有关,故命我暗中查探,顺道护你歷练。”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低声道: “小姐,此物诡异,似有空间裂隙波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高手都听得清楚。 赵义、贺无双、战天成都神色微凛。 就在元疾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真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他一直觉得那祭坛光球的能量流动方式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此刻经元疾点破,他豁然开朗。 是了。 难怪刚才总觉得那里的空间结构异常,原来是有裂隙存在。 他体內那新生的、与空间相关的感知力,在此刻被彻底激发。 虽然无法像元疾那样清晰断言“空间裂隙”,但他確实“感觉”到了那片区域的空间被无形之力扭曲,泛著不自然的涟漪。 “空间裂隙波动?”贺无双眼神一凝,以其深厚念力感知,却只觉得那片区域能量混乱如涡流,难以准確把握具体结构。 就在这时。 祭坛光球似乎感应到外部压力剧增,以及空间秘密被窥探,猛地向內一缩,隨即爆发出强烈的吸力。 不仅针对青雾和能量,甚至开始隱隱牵引眾人的意识和生命力。 而那被贺无双暂时冰冻的傀儡,体內青光再次不稳定地闪烁,冰冻层出现裂纹。 “不好!”贺无双冷喝道: “它要强行融合引爆,是想召唤什么更恐怖的东西!”他加大了念力输出。 赵义怒吼一声,手中大刀化作一道金虹,劈向傀儡之首,试图在其彻底爆发前將其摧毁。 战天成身影闪动,奇形兵刃刺向傀儡能量匯聚点。 然而,那祭坛光球的吸力和干扰太强,两人的攻击轨跡都受到微妙影响,威力被削弱分散。 傀儡身上的冰冻裂纹越来越多,毁灭的气息再次攀升。 就在这新旧危机交织,眾高手合力竟仍显侷促,战局將再次滑向不可测深渊的剎那。 “都让开!別碍事!” 一个中气十足、带著些许不耐的声音,如同闷雷般滚动响起。 声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沈真与那傀儡之间! 此人气宇轩昂,一头乌髮,中间掺杂著几根白丝,穿著一身黑袍: “徒儿,师父来也。” “师父!”沈真看清来人,心中一直紧绷的弦骤然一松,来人正是他的恩师,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易天兴。 易天兴的出现方式毫无徵兆,连贺无双、赵义这等高手都微微侧目,心中暗惊於其隱匿和移动手段的高明。 易天兴挥挥挥手,根本不管旁边虎视眈眈的赵义、贺无双等人,目光扫过傀儡和祭坛光球, “看好了,得找到它的『七寸』!” 话音未落,易天兴身形未动,右手却看似隨意地朝那膨胀傀儡凌空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丽的光芒。 但就在他这一抓之下,那原本狂暴紊乱、即將挣脱冰冻自爆的傀儡,动作猛地一僵。 其与祭坛光球相连的一道青色能量流,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 “咔嚓咔嚓——!” 崩裂声响起,那道能量流表光芒急剧黯淡,傀儡膨胀的身体像是漏气般瘪下去一截。 贺无双眼中精光大盛: “易天兴,倒是小瞧了你这野路子,手段虽糙,却直指要害!”他立刻集中力量配合。 赵义怒吼一声,大刀金虹再起: “管他什么七寸八寸,劈了便是!” 战天成身影闪动,刃芒如网: “殿下,请退后些,此地能量愈发不稳。” 然而,然而光球反扑,吸力再次暴增。 同时,光球內部隱约传来更加古老、深沉的悲鸣与嘶吼,甚至开始反向抽取傀儡残余的能量和在场眾人的生命力。 “妈的,还有完没完!”易天兴不禁骂了一句,脸色凝重。 第74章 关键一击 易天兴单手维持著对“七寸”的禁錮和破坏,另一只手快速掐了几个奇异的印诀。 一股深沉晦涩的符文波动散开,暂时抵挡住了那加强的吸力和精神侵蚀。 “哼,藏头露尾,空间裂隙又如何?我祁天殿秘法,未必不能斩之!”贺无双虽傲,却也承认了局势棘手。 “少说大话!”易天兴一边抵挡,一边喝道,点明关键: “这鬼东西的核心力量源头藏在空间裂隙里!不切断源头,它能源源不断抽取力量!” 赵义、战天成、贺无双、元疾闻言,神色皆凛。 空间裂隙,確实超出了他们常规的应对范畴。 眾高手虽都是五阶,乃至六阶的抚神者,但是面对这空间裂隙,即便他们实力强横,一时之间也感到无从下手。 易天兴虽触及到到空间规则门槛,却也仅仅只是触及,想要一人解除这空间裂隙危机,怕是难如登天。 元疾扫了一眼赵义、战天成、贺无双,声音依旧沉稳, “我等合力,或可短暂压制此地能量暴动,为易兄创造时机,如何?” 他也看出来,唯有眾人合力助易天兴,才有一线希望打破这僵局。 元疾的提议瞬间打破了高手们各自为战的僵局。 赵义率先响应,声如洪钟: “正合我意!管他什么裂隙不裂隙,先砸了这鬼祭坛再说!”他周身金色念力澎湃,大刀嗡鸣,气势再涨。 战天成身影微侧,显然已做好准备,贺无双虽面色不豫,但也知此刻不是计较个人顏面之时,冷哼道: “便依你所言,暂作联手。 若有人拖后腿,休怪贺某不留情面!”他袖袍一拂,蓄势待发。 易天兴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 “好!那易某便来打这个头阵!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他双手印诀再变,那禁錮著傀儡与祭坛能量连接“七寸”的无形之力骤然收紧。 同时,他竟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导自身念力,开始尝试剥离、解析那空间裂隙边缘的结构。 这一步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裂隙反噬,或引动更恐怖的空间乱流。 “该我们了!” 眾人沉稳如山的念力场豁然扩张,化作一道柔韧却坚固的屏障,笼罩在易天兴和祭坛之间,竭力稳定著那片区域狂躁的能量波动,为易天兴的解析创造稍纵即逝的稳定环境。 四位高手,四种不同特性的强大念力,在这一刻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协同。 虽然远谈不上默契无间,甚至彼此力量偶有衝撞。 但在元疾居中调控和易天兴精准引导下,竟真的暂时压制住了祭坛光球的狂暴反扑,为易天兴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易天兴压力一轻,心中暗赞这几人果然都不是庸手。 就在这关键时刻,沈真动了。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师父独力承担最大的风险,他猛地大喊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各位!我们也不能干看著! 虽力微,亦要尽一份心力,將念力匯向易前辈,助他稳定阵脚。” 李清晏、赵怀瑾毫不迟疑,立刻响应。 陈兮、齐雪见、吴羡、周时以及神殿禁军眾人虽已接近力竭,但听到沈真的呼喊,也纷纷强提精神。 风誉、叶知秋、邱正男也將体內残余的念力尽数调出,朝著易天兴所在的方向汹涌而去。 沈真在阵法运转的掩护下,將体內那股空间之力,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极小的一缕,混杂在集体念力中,悄无声息地送向易天兴。 易天兴正全神贯註解析裂隙。 忽然,他感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空间波动的力量融入自身念力。 他心中猛地一震: “是真儿,这感觉......是空间之力? 这小子何时有了这般机缘?而且如此凝实......” 他瞬间明了,这定是沈真不知有何奇遇,竟掌握了如此玄妙的力量,却因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选择用这种方式暗中助他。 “好小子,真是后生可畏,心思也够縝密。 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先破局要紧!” 易天兴心中暗嘆,脸上却不动声色,全力接纳並引导这股“意外之助”。 有了这一丝更精纯的空间之力加入,他仿佛瞬间握住了一把更契合的钥匙,原本晦涩艰难的解析过程骤然清晰了数分。 “破” 易天兴骤然睁眼,双眸中仿佛有虚空生灭。 他低喝一声,双手印诀猛地向前一推。 眾人只觉眼前的空间微微扭曲、荡漾了一下,仿佛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祭坛上那剧烈搏动的青色光球,如同被掐住了心臟,光芒骤然一黯。 內部传来的古老悲鸣和嘶吼也戛然而止。 那道连接光球与未知深处的的能量输送通道,被易天兴凭藉沈真那缕空间之力的引导,结合自身领悟,生生“抚平”了最关键的一处结构破损点。 虽然未能完全封闭裂隙,却成功切断了能量供应。 “咔嚓!” “噗!” 失去了能量源,祭坛光球迅速暗淡、缩小,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而那具被贺无双冰冻、又被赵义和战天成削弱到极致的傀儡,身体猛地一僵,寸寸碎裂。 最终“哗啦”一声,彻底化作了一堆沙砾,再无半点声息。 战斗,结束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声。 青雾彻底消散。 赵义收刀而立,看向易天兴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 “易兄,好手段,竟真能破解这空间诡计!” 战天成默默退回到风誉身后。 贺无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月白长袍,虽然没说话,但看向易天兴的眼神也少了几分之前的倨傲,多了一丝探究。 他自然也隱约感觉到了最后时刻那丝异常精纯的空间波动,却无法確定具体来源,只当是易天兴隱藏的底牌。 元疾撤去念力场,对易天兴微微頷首: “易先生果然深藏不露,元某佩服。” 他心思縝密,隱约觉得最后关头易天兴的手法似乎有极细微的变化,但具体如何,却也说不清道不明。 易天兴哈哈一笑,顺势將功劳揽下,同时也为沈真打了个掩护: “诸位过奖了! 不过是平日里对空间之道略有涉猎,碰巧对此地诡譎有所克制罢了,再加上诸位鼎力相助,这才侥倖成功! 若单凭易某一人,是决计做不到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抬高了眾人,也巧妙解释了最后那“惊艷”一击。 眾人闻言,倒也觉得合理,毕竟易天兴成名已久,有些压箱底的本事也正常。 然而,就在眾人刚鬆一口气的剎那—— “嗡!” 祭坛原本所在的位置,空间再次泛起涟漪,像是某种不稳定的传送。 一道人影踉踉蹌蹌地从涟漪中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第75章 抓获蛮族 此人衣著打扮与风云帝国迥异,皮肤呈古铜色,身形精悍,脸上涂著油彩,正是典型的西陲蛮族模样。 他气息萎靡,看起来只有三阶抚神者左右的修为。 此刻似乎因为空间通道的突然关闭而受到了反噬,趴在地上剧烈咳嗽,一时竟无法起身。 “蛮族?!” 赵义眼神一厉,大手一挥,一道金色念力化作锁链,瞬间將此人捆得结结实实。 这蛮族人挣扎了几下,发现徒劳无功。 待看清周围虎视眈眈的眾多高手,尤其是感受到赵义、贺无双等人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顿时面如土色,眼中充满了恐惧。 “说,你是什么人?”风誉在严锋护卫下上前一步,冷声喝问,皇室威仪尽显。 “为何会从空间裂隙出来?这祭坛是做什么的?” 那蛮族人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官话回答: “英、英雄饶命! 小的......小的叫阿骨托,是“狼巴图”部落联盟的......是族里派来看守这祭坛的......就、就是个看门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守祭坛?说清楚!”战天成刃尖抵近了几分,寒气逼人。 阿骨托感受到脖颈处的刺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再次看了看周围森然的兵刃和高手们冷漠的脸,眼神挣扎了片刻,才颓然道: “是、是...... 这裂隙,是连接我们部落方向的一个不稳定通道,被大祭司偶然发现。 说可以利用这里布下祭坛,引动一种特殊的能量......” “什么能量?具体做什么用?”邱正男打断他,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阿骨托缩了缩脖子,目光游移: “什、什么能量......小人真的不清楚,只听说是很古老的力量...... 然、然后覆盖整个大月城......我们,我们在一个叫青雾镇的地方已经试过了,成功了。” “青雾镇?!”沈真心中一动,上前追问道: “你说的能量,是不是一种能干扰感知、甚至......重置一片区域状態的诡异能量?” 阿骨托猛地抬头,惊讶地看向沈真,仿佛见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大祭司说......”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紧了嘴巴,眼中闪过强烈的懊悔和恐惧。 “说下去。”赵义的念力锁链收紧了一分,勒得他骨骼作响。 “啊——!我说,我说!”阿骨托疼得惨叫出声,心理防线被剧痛和恐惧撕开, “大祭司说,这种能量一旦积累足够,可以像沙海抹平足跡一样,悄无声息地覆盖整个大月城! 到时候...... 就能吸收全城人的恐惧、焦虑、绝望这些情绪力量,为我们部落的战士加持......” 眾人闻言,皆尽骇然! 覆盖一城,吸收情绪?这手段何其歹毒。 这分明是要將大月城变成他们蛮族培养战爭机器的养料场。 沈真更是心惊,原来青雾镇是这些蛮族的人在暗中做了手脚。 幸好自己凭藉自身独有的特质,才躲过了一劫,並意外获得空间之力。 “那些在葬沙海失踪、甚至沙化的人,也是你们搞的鬼?”沈真声音冰冷,他想起韩忠、魏清许的担忧。 阿骨托眼神闪烁,支吾著还想辩解,但在周围杀气的压迫下,只得硬著头皮承认: “是......是部落里的巫医,奉了大祭司和......和上面人的命令,下的蛊。 就是为了製造混乱和恐慌,让外人不敢轻易探查这片区域。 这处裂隙和祭坛,位置选的太好的,既隱蔽,又安全......” “混帐东西!”赵义怒骂一声,恨不得一刀劈了这蛮子, “为一己私利,竟视人命如草芥!” “你们在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类似的祭坛?”邱正男冷静地追问关键信息。 阿骨托连连摇头: “小的不知道,真不知道! 小的只是个看守,这等机密,只有大祭司和少数族长才知道。” 易天兴一直冷眼旁观,此时突然开口,语气森然: “据老夫所知,能布置这种规模、涉及空间之力的祭坛,绝非寻常蛮族部落所能为。 你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指点? 比如,自称『神之使者』或信奉『引导者』的人?” 易天兴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如炬盯著阿骨托的双眼。 阿骨托听到“引导者”三个字,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他慌忙低下头: “什、什么引导者...... 小的没听过......真的不知道......” 但他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他,更別说想瞒过在场这些老江湖。 贺无双冷哼一声: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你是不会说实话了。”他指尖寒气凝聚,阿骨托皮肤瞬间凝结白霜,带来刺骨却缓慢的折磨。 “啊!饶命!我说!我说实话!”阿骨托感受到那缓慢逼近的极致寒冷,魂飞魄散, “我、我只是一次偶然听大祭司酒醉后提过一嘴, 说......说一切都是那位『引导者』大人的意志,是为了迎接『神祖』的降临。 再多......再多我真的不知道了! 那位大人的事,多听一句都是灾祸啊!” 引导者。 这个词再次出现,让沈真小队心中都是一凛。 隨后,眾人又盘问了几句。 但这阿骨托所知確实有限,问及“古代神殿”,他更是一脸茫然,只说是部落古老的传说,具体是什么,他这种小角色根本没资格了解。 易天兴心中疑竇更深,这蛮族看似是执行者,但很可能只是异端利用的一枚棋子,一个中间联络人或看门人。 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还是那些藏得更深的异端。 既然问不出更多,眾人便將这阿骨托牢牢禁錮,准备押回大月城再行处置。 危机解除,几位暗中保护的高手也功成身退。 易天兴对沈真使了个“回去详谈”的眼色,又对赵义等人拱了拱手,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这土城。 赵义、战天成等人吩咐了几句,也悄然退去。 废城广场上,只剩下沈真的净邪司小队,神殿禁军,以及三皇子风誉和他的贴身侍卫严锋。 眾人打扫战场,確认再无危险后,带著俘虏阿骨托,踏上了返回大月城的路。 经歷连番恶战,人人身心俱疲,但总算完成了初步探查任务,並抓到了一个关键活口。 回到大月城。 消息早已传回,太守韩忠和镇抚使魏清许早已在城门口焦急等候。 见到使团虽然狼狈但核心人员无恙,还擒获了一名蛮族俘虏,都是大喜过望,连忙安排救治和休整。 沈真等人被安置回驛馆。 苏明远和顾承业带领的明队也已返回,他们按照沈真提供的线索大张旗鼓的搜查了那处宅院。 果然如沈真所料。 那些怂恿钱多多劫道的异端分子早已闻风而逃,踪跡全无,扑了个空。 不久,钱四海带著儿子钱多多急匆匆赶来求见。 钱多多听说抓到蛮族异端,急於证明自己清白,钱四海更是备了厚礼,证明自家绝无异心。 “沈特使,三殿下! 逆子无知,受人蛊惑,衝撞使团,罪该万死! 但那些蛊惑之人著实狡猾,如今不知所踪,单凭这蛮族一面之词,实在难以证明我钱家清白啊。” 钱四海姿態放得极低,他还是极想抓住那些蛊惑儿子的异端分子,为钱家洗脱嫌疑。 风誉经过此次冒险,性子似乎沉稳了些,瞥了钱四海一眼,没说话。 沈真沉吟片刻,道: “钱会长不必过於焦虑,清者自清。 如今蛮族俘虏在手,或可藉此机会,试探一番。” 钱四海眼睛一亮:“沈特使的意思是?” 第76章 將计就计 沈真道: “对方行事周密,既然已经潜伏,必然不会轻易暴露。我们若大张旗鼓审讯,或严加看管,他们只会藏得更深。” “那......该如何是好?”钱多多忍不住插嘴。 沈真看向韩忠和魏清许: “韩太守,魏镇抚使,可否將这蛮族俘虏,关押在一处看似守卫鬆懈,实则便於监控之地? 並对外放出风声,便说此人受伤过重,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並未供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我等对其已不甚在意,只等其伤愈后再行审问,或直接移交上级神殿处置。” 韩忠略一思索,抚掌道: “沈特使此计大妙!此为明松暗紧之法! 若那些异端心系此人,或担心他泄露更多秘密,见有机可乘,或许会鋌而走险,前来灭口或营救!” 魏清许也点头: “可行,我这就去安排一处合適的地点,布下天罗地网。” 钱四海立刻道: “此事因我钱家而起,钱某愿全力配合!需要人手、物资,我红山会倾力支持!” 他这是急於“戴罪立功”。 沈真却摇了摇头,泼了盆冷水: “钱会长好意心领,但此法能否奏效,沈某实无把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异端狡诈,未必会为了一个可能已经失去价值的棋子而冒险。 更何况,他们或许根本不在乎这蛮族的死活。” 眾人闻言,也觉得有理,这更像是一次试探性的垂钓,能否有收穫,全看运气。 计议已定,韩忠和魏清许便去著手安排。 钱四海千恩万谢地带著儿子退下。 是夜,驛馆內。 沈真正在房中修炼《空间禁制.初篇》,回顾日间激战与那缕空间之力的运用,只觉修为精进,已至一阶后期巔峰,隱隱已触到二阶门槛。 今日一战,若不是悉数高手出手,后果不堪设想,这让他对力量的渴望愈发强烈。 他转而钻研【炽阳囚笼】与【裂影击】,心中渐生一念: 前者仅作困敌消耗未免可惜,若能融合后者同时施展,或可在囚敌剎那发动裂影一击,出其不意,重创对手。 沈真沉浸於推演之中,在脑海中反覆模擬战斗场景: 敌人受困炽阳囚笼,自己再施裂影击,对方必难抵挡。 越想越觉此法可行,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一番。 然而实际操作远比他预想的困难。 两种技能性质迥异,融合时衔接滯涩,力量难以精准控制。 更关键的是,施展炽阳囚笼已耗去大半念力,导致裂影击后继乏力,威力大减。 沈真並未气馁。 他深知此术若成,必成杀手鐧。 眼下修为尚浅,念力掌控未臻纯熟,遇挫也在情理之中。 他静心復盘每次推演中的问题,一一记录,以备后续求解。 目前他最缺攻击类抚神咒,不妨先从【裂影击】入手改进。 上次峡谷遇袭时,裂影击化出两道残影,若能增至三道、四道,乃至更多,威力必將倍增,更添诡变之效。 沈真渐入深思,在脑中重构裂影击的念力轨跡与残影成形之理。 他尝试將原本分配於两道残影的念力,重新调配以凝聚三道。 这需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便会导致残影溃散或威能骤减。 他不求速成,只一遍遍推演、调整,直至摸索出更稳更强的念力运转方式。 良久,思路渐明,新式的裂影击仿佛已在意识中演练成型: 数道残影齐出,凌厉袭敌,虽只是构想,却已令他心生振奋。 真正的实现,仍需无数次的试炼与打磨。 於是,他开始三道残影的尝试。 初始时,念力流转总在关键处出现滯涩,残影仅能维持瞬息便即消散。 他强压下焦躁,以观想法在识海中反覆勾勒念力流动的轨跡,將每一丝念力都视作可雕琢的玉璧。 当第十次尝试时,三道残影终於凝实成形,虽仅维持了数息,却让他捕捉到了念力分配的微妙平衡。 这已是极大的进步,沈真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隨即又沉静下来。 他明白,这仅仅是开始,距离真正掌控並自如运用新式裂影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易天兴的声音隨即传入耳中: “真儿,是为师。” 沈真心头一跳,知道师父为那缕空间之力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开窗。 关於青雾镇的真相,关於自己身上这突兀出现的空间之力,看来必须给师父一个合理的解释。 易天兴进屋后,布下一个小型隔音结界,这才坐下仔细打量沈真,眼中满是欣慰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好小子,这才多久不见,不但修为精进,竟连空间之力都摸到门槛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著探究, “一阶后期便能触及此等规则,已是闻所未闻!你且细细说来,西行一路究竟有何际遇?” 沈真知道瞒不过师父。 便將青雾镇遭遇“迴响执念”和循环规则,自己侥倖“窃取”了一丝空间规则碎片的事情,刪减了绝望念力的关键部分,简要告知。 易天兴敲击桌面的手忽然顿住,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怔怔盯著沈真,声音都带著一丝震颤: “窃取规则碎片?! 你......你说你从那天地方物运行的规律本身,『窃取』了一丝本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復翻江倒海的心绪,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规则乃神祖能量以高层次形式,置於天地间的框架,亘古存在,抚神者穷极一生,也不过是感悟、引动、顺应...... 古籍野史中都未曾记载,竟有人能.......能『窃取』规则据为己有? 这......这简直是......” 他猛地看向沈真,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小子,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这绝非寻常天赋或机缘可以解释! 为师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听说过世上有这等体质或法门!” 易天兴沉默了良久,脸上的震惊才缓缓化为一种凝重和困惑,最终摇了摇头,嘆道: “怪哉!真是怪哉! 或许......或许是你小子的体质,与你说的那『迴响执念』的规则本源,產生了某种万古难逢的共鸣乃至吞噬...... 为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恐怕典仪院那些老怪物翻烂典籍,也未必能解惑。 只能暂且归因於你自身无法复製的特殊际遇了。” 他重重拍了拍沈真的肩膀,语气郑重: “福兮祸所伏,你小子这机缘是好,但这空间之力,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得来的力量,乃双刃剑,修炼需万分谨慎,尤其不可轻易示人。 怀璧其罪,若被有心人盯上,后患无穷!”他郑重告诫。 “徒儿明白。”沈真点头,他深知其中利害。 “不过,这次你做得很好。”易天兴拍了拍沈真的肩膀, “临危不乱,懂得借势,更能暗中助为师一臂之力。 看来这西陲陲之地的磨礪,对你成长大有裨益。” 师徒二人又聊了些关於空间之力的修炼心得,易天兴將自己的一些感悟倾囊相授,让沈真获益匪浅。 与此同时,大月城某处阴暗的民居內。 几个穿著普通、气息內敛的人影聚集在一起,气氛压抑。 为首一人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火: “计划失败了,那处祭坛被神殿使团端掉,蛮族那个阿骨托也被抓了。” “怎么会这么快?我们明明已经及时撤离!”另一人疑惑道。 “是那帮打著宣抚旗號的使团,兵分两路,一明一暗!”为首者恨声道: “明处那帮人吸引了我们注意,暗处那一队,居然直接摸到了黑风隘,带队的就是那个叫沈真的小子!” “沈真?听说在神都,也是他坏了好事!” “现在怎么办?阿骨托虽然知道的有限,但毕竟是个隱患。而且祭坛被毁,引导者大人交代的任务......” 为首者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阿骨托必须处理掉,不能让他乱说话。 韩忠老狐狸把他关在城北一处废弃的监牢,还故意放鬆守卫,哼,想引我们上鉤?” “那......我们去不去?” “去,但不是硬闯。”为首者冷笑, “他们將计就计,我们便来个声东击西! 派一队人马佯攻太守府,製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神殿和官府的主力。 另一批精锐则趁机潜入监牢,速战速决,务必一击必杀,然后趁乱撤离!” “佯攻太守府?风险太大了!那里守备森严......” “风险大,收益也大!”为首者语气狂热, “引导者大人传下神諭,绝不能让神殿的人在西陲查到任何线索! 若能趁乱斩杀几个神殿重要人物,便能沉重打击他们,执行命令。” “为了引导者!”屋內几人低应,眼中闪过决绝。 ...... 此后几日,沈真每日抽空闭关推演。 残影数量从三道增至五道,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识海的刺痛与念力的枯竭,但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却愈发清晰可感。 这也让他对即將到来的行动多了几分把握。 这日夜晚,月黑风高。 城北废弃监牢附近,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像前几日一样,沈真、苏明远、顾承业、李清晏、赵怀瑾等神殿年轻一辈的精锐,以及韩忠安排的几名好手,早已埋伏在监牢內外关键位置。 周时的伤还未痊癒,沈真本来想让他再休养两天,却拗不过周时执意要一同行动,只好让他跟著,安排在相对安全的角落。 三皇子风誉及其侍卫统领严锋,也主动请缨。 按照计划,易天兴、贺无双等高手並未直接参与年轻使团的这些事情,他们只在暗处策应,关键时刻才会出手。 子时。 太守府方向的喧囂震天,喊杀声、轰鸣声不绝於耳,显然那边的“佯攻”声势极大,意在將城中的防御力量尽数吸引过去。 废弃监牢这边,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埋伏在暗处的眾人屏息凝神,沈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来了,动静还不小。 大家听好,没有我的信號,任何人不得妄动,放他们进来!” “是。” 沈真心中並无多少紧张,反而有种猎手等待猎物入网的冷静。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早在定下这“明松暗紧”之策时,沈真就向韩忠私下提过: “韩大人,异端狡诈,若行灭口之举,未必会直扑监牢。 他们很可能以更大的乱子,调虎离山。” 第77章 裂影四重 韩忠当时便心领神会: “沈特使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动太守府?” “未必是真攻,但製造足够吸引所有注意力的混乱,是极有可能的。”沈真分析道, “届时,监牢看似空虚,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標。 我们不妨来个计中计,主力仍埋伏於监牢。 太守府那边,还需大人亲自安排一支精干力量,虚张声势,配合演戏,务必咬住佯攻之敌。 但不必死战,做出被牵制的假象即可。” 韩忠深以为然,早已秘密调动了麾下最精锐的一队人马,由他的心腹將领带领,在太守府布下了阵势。 此刻太守府方向的“激战”,至少有七分是演给潜伏的异端看的。 果然。 不过盏茶的功夫,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借著太守府方向混乱的掩护,从监牢外围一处“缺口”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 为首一人气息內敛,赫然有著二阶抚神者的修为! 其后跟著十余人,也都是一阶好手。 这些人进入监牢院落,並未急於冲向关押阿骨托的牢房,而是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警惕地观察四周。 “行动,速战速决!”那二阶异端首领打了个手势,声音沙哑低沉。 两名一阶异端立刻扑向牢房大门。 然而,就在他们触碰到门锁的瞬间—— “嗡!” 一道炽热的光芒骤然轰出,瞬间化作一个散发著灼热气息的牢笼,將两名异端连同牢门一起笼罩在內。 正是沈正澜教的炽阳囚笼。 “等候你们多时了。” 沈真身影从暗处闪现,手中念节尺白光湛湛。 他早已在此处设下了陷阱! “有埋伏!”被困的一名异端惊怒交加,奋力攻击囚笼壁,却只激起阵阵涟漪,灼热的气息反噬而来,让他痛哼出声。 那二阶首领瞳孔一缩,反应极快。 几乎在沈真现身的同一时间,身形暴退,同时反手甩出几枚暗器,射向沈真上中下三路,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不远处传来苏明远的提醒声。 但沈真似乎早有预料,面对二阶高手的含怒一击,他不退反进,身形如同鬼魅般一分为二。 两道残影交错而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暗器。 暗器带起的劲风颳得沈真脸颊生疼,但他眼神依旧冷静如冰。 他知道,正面对抗二阶,自己毫无胜算,必须藉助战术和环境。 “动手!”风誉清冷的声音在监牢內迴荡。 霎时间,埋伏在各处的神殿精锐和风誉的王府侍卫同时出手。 “杀!” 李清晏一声低喝,剑光斩向一名企图偷袭沈真的一阶异端。 赵怀瑾更是早就按捺不住,冷哼一声,直接找上了对方阵中气息仅次於首领的另一名好手: “你的对手是我!” 陈兮、齐雪见、周时、吴羡等净邪司队员配合默契,攻向其余散开的异端。 顾承业、邱正男和叶知秋,也展现出不俗的实力。 尤其是叶知秋,废弃土城一战,他以一招“清风拂柳”给眾人留下深刻印象。 整个监牢院落瞬间陷入混战。 然而,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或多或少地关注著战局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沈真与那名二阶异端首领的对决。 那二阶首领见己方瞬间陷入重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但更多的却是对沈真这个一阶后期巔峰抚神者的杀意。 只要拿下或击杀此人,局面或可逆转。 “小辈找死!”他周身念力全面爆发,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带起道道残影。 速度、力量、以及念力,都远超一阶层次。 几道残影同时抬手,封锁了沈真所有退路! 面对这致命的攻击,他感到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差距。 眾人心中都是一紧,李清晏想抽身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赵怀瑾怒吼一声想要衝过去,却被那名实力不俗的对手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逼回。 “沈队!”陈兮惊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真要硬扛或狼狈闪避时。 沈真动了。 脚下步伐微错,上半身侧移半寸,同时右手念节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挑而上。 “嗤!” 他的肩头被一道残影击中,带起一蓬血花。 其余两道残影的攻击,有一道被他躲过,另一道攻击被他用念节尺挡住挑飞。 “怎么可能?”那二阶首领瞳孔骤缩。 他的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就算同阶高手也不敢如此托大。 这个一阶后期巔峰的小子,对时机的把握、对身体的控制、对对手攻击轨跡的预判,简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你的速度很快,”沈真稳住身形,肩头血跡浸染衣衫,但他脸上那极致的冷静,看不出任何痛楚之色, “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沈真身影骤然模糊! 裂影击! 但不是眾人熟悉的、追求极致速度爆发的裂影击。 沈真的身影分成了三道,不,是四道! 四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出现在二阶首领的四个方位:正面、左侧、右侧、后方。 每一道身影都凝实得如同真人,气息完全相同。 “什么?!”那二阶首领大惊。 他见过裂影击,那是抚念神殿的基础攻击抚神咒,讲究的是在极短时间內製造残影迷惑对手,真身发动雷霆一击。 残影通常只有两道,最多三道,而且持续时间极短,气息也会略有差异。 可眼前这四道身影...... 每一道都带著真实的杀气! 每一道都让他感到威胁! 这不可能! 电光石火间,二阶首领本能地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护体念力全面爆发,化作一圈漆黑的罡气护住全身,同时身形暴退。 他无法判断哪一道是真实的,那就全部防住,先拉开距离。 然而。 四道身影同时动了。 正面的身影一拳轰向他的面门,左侧的身影念节尺斩向他的腰肋,右侧的身影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后方的身影则是一掌劈向他的后颈。 “虚张声势!”二阶首领怒吼,双掌齐出,拍向正面和左侧的身影,同时护体罡气硬扛另外两击。 “轰!” “轰!” 正面和左侧的身影被拍中,却如同泡沫般消散。 是假的! 而右侧那一脚踹中了他的护体罡气,发出闷响,力道很重,让他的身形微微一滯。 就在这一滯的剎那。 后方那道身影的手掌,斩落! 第78章 绝杀一击 这道残影,不是假的! 掌心凝聚的念力並不算磅礴,却凝练到了极致,带著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咔嚓!” 二阶首领仓促间凝聚在后颈的护体念力竟被瞬间洞穿。 掌心结结实实轰在他的后颈上。 “呃啊!” 二阶首领痛呼一声,踉蹌前扑,后颈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更有一股阴冷的、带著绝望气息的念力顺著伤口钻入体內,疯狂侵蚀著他的经脉和意志! “该死......这是什么念力?!”他心中骇然。 “真得手了?!”李清晏逼退一名异端,瞥见这一幕,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沈真竟真能破开二阶的防御?! 这边,沈真一击得手,却丝毫没有停顿。 四道身影重新归一,出现在二阶首领侧前方十米处,脸色微微发白。 同时维持四道几乎以假乱真的裂影,对他的念力和精神消耗极大。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裂影击,不是只有速度。”沈真喘了口气,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这是自我感悟,加上对裂影技法的改良,融合了念力穿透的全新杀招!” 他缓缓举起念节尺: “你太依赖境界带来的速度和力量了。 可惜,战斗从来都不是只靠这些!” “改良裂影击?”正在与对手缠斗的赵怀瑾心中巨震, “他竟已走到这一步?!” 他自觉是天之骄子,一直暗暗追赶著沈真,可此刻,他才惊觉自己与沈真之间,仍有著难以逾越的鸿沟。 二阶首领面色阴沉如水,他身为二阶强者,何时受过如此屈辱。被一个看似境界不如自己的人击伤,还听对方 “狂妄!”二阶首领勃然大怒,后颈的剧痛和那股阴冷念力的侵蚀让他又惊又怒, “我要你死!” 他不再保留,双手结印,周身念力疯狂涌动,竟在头顶凝聚出一只漆黑的巨大鬼爪。 鬼爪张开,覆盖了方圆三丈,带著恐怖的吸力和侵蚀之力,朝著沈真当头抓下! “鬼煞爪!他竟然练成了这招!”激战中的邱正男瞥见,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抚念神殿典籍记载的一种阴毒咒法,专攻识海,极难应付,被列为禁术。 鬼爪未至,沈真便觉一股阴寒笼罩全身,耳边如有无数怨魂嘶吼,干扰著他的心神。 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头顶传来,要將他拖入爪中。 “沈真,退!”叶知秋清喝一声,一道清风般的念力拂来,试图替他稳住心神,抵消部分精神侵蚀。 但沈真摇了摇头。 他不但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念节尺白光炽盛。 “嗡——!” 炽热的白光以念节尺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瞬间形成一个护体光罩。 沈真引动的,正是王倦先前注入尺內的念力。 自肖家村和张家湾一战后,尺內念力耗去大半后,他便深思此战,决心不再轻易依赖此外力。 过度倚仗外力只会阻碍自身成长,唯有自身强大,方是正道,想来王倦大人亦怀此意。 此刻,他必须保留体內所剩的念力,等待一击制胜的时机。 鬼爪狠抓在光罩之上,顿时传出刺耳的“滋滋”声响,黑气与白光疯狂侵蚀、彼此消融! “你以为这乌龟壳能护住你?!” 二阶首领狞笑,双手下压,鬼爪黑气大盛,光罩开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裂纹。 沈真站在光罩中心,面色平静。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对手將全部力量都集中在攻击上时。 “裂!” 沈真轻吐一字,手中的念节尺骤然爆发出更刺目的白光。 就在这一瞬,他感觉体內经脉传来近乎撕裂的胀痛。 方才维持四道裂影已是他的常规极限,此刻要超越极限,分影化七,不仅是念力的巨量抽取,更是对精神意志的恐怖压榨。 “影!” 字音刚落,沈真的身影,再一次分裂! 但这一次,不是四道。 是七道! “击!” 七道身影如同七道白色的闪电,各自携带炽盛白光,从七个不同方位激射而出。 每一道身影都握著念节尺的虚影! 每一道身影的气息都完全一致! 每一道身影的攻击轨跡都截然不同! 每一道身影都蕴含著沈真全力一击的威势! “七道?!!”这一次,连一向清冷的邱正男都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 她身旁的的顾承业也喃喃道: “他......是如何能分化七道的?而且每一道的气息都......近乎真实?!” 沈真方才施展出四道身影时,就已让他们大为震惊。 如今这七道身影齐出,更是完全顛覆了他们对这门基础抚神咒的认知。 远处的风誉瞳孔骤缩,他自问在速度与爆发上颇有造诣,但看到这七道凝实如真的身影,竟生出一种的寒意。 “不可能!” 二阶首领更是瞪大了眼睛,心神彻底被这超出常理的一幕所夺。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 七道身影的攻击,到了。 第一道身影攻击他的左肩,他勉强侧身避开。 第二道身影攻击他的右肋,他挥掌震散,是虚影! 第三道身影攻击他的下盘,他抬腿格挡。 第四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攻向他后心,他反手一掌拍去,又是虚影! 第五道、第六道从两侧夹击......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二阶首领疲於应对,护体罡气被一次次衝击,念力消耗急剧增加。 而最致命的是,他根本判断不出哪一击是实的,哪一击是虚的。 当第七道身影出现在他头顶,念节尺虚影带著煌煌白光,如天罚般斩落时,二阶首领咬了咬牙,选择硬扛。 他赌这一击也是虚的。 然而—— “嗤啦!” 念节尺虚影在接触他护体罡气的瞬间,骤然凝实。 白光暴涨! “是真实的!”二阶首领心中警铃大作,疯狂催动念力加固防御。 但已经晚了。 这一击凝聚了沈真剩余的大部分念力,更是將他从绝望念力中领悟到的那种“穿透”、“侵蚀”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如同烧红的细针,以点破面,念节尺的尖端刺入护体罡气,撕裂,深入。 “噗!” 鲜血飞溅。 二阶首领左肩被洞穿一个血洞! 他惨叫一声,身形暴退,眼中终於露出了惊惧之色。 这个一阶后期的小子......太诡异了! 第79章 你输了! 太诡异! 他的裂影击为什么能分出这么多道?他的念力为什么带著那种阴冷的气息?他怎么可能轻易洞穿自己的防御? 沈真七道身影归一,单膝跪地,以念节尺支撑身体,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经脉的胀痛转为空虚的刺痛,脑海更是阵阵晕眩。 连续施展炽阳囚笼、两次裂影击,几乎榨乾了他所有的念力和精神。 肩头的伤口也在汩汩流血。 陈兮和齐雪见趁机逼退对手靠拢过来,一左一右护住沈真,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钦佩。 周时和吴羡更是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刚才大显神威的是自己。 沈真抬起头,看向那狼狈不堪的二阶首领,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输了。” 沈真缓缓站起身,一字一顿, “裂影是手段,击,才是目的。”他声音虽轻,却如重锤砸在二阶首领的心头。 虚实转换,节奏掌控,心理博弈...... 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那一击必杀的机会。 二阶首领捂住流血的肩膀,脸色铁青,眼中杀意沸腾,却又带著一丝忌惮。 他知道,自己確实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而是输在了对战斗的理解,输在了被对方完全掌控了节奏。 “小子......我承认小看了你。”他嘶哑道,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左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神祖......” 他竟是要施展另一某种代价极大的禁术。 “阻止他!”风誉厉喝。 但距离最近的沈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只见他轻轻一笑。 沈真没有衝上去打断,也没有后退防御。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二阶首领,轻轻一勾。 这个动作很轻,很隨意。 就像在招呼一个熟人。 但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 二阶首领体內,那股之前侵入他后颈、一直潜伏的阴冷念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监牢院落。 二阶首领的禁术咒文戛然而止。 他双手抱头,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身体剧烈地痉挛著,像是在抗拒某种无形的、来自精神层面的可怕侵蚀。 这一幕,让刚刚结束战斗的眾人再次目瞪口呆。 他们只看到沈真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那强大的二阶首领就瞬间崩溃了? 那丝绝望念力在二阶首领体內横衝直撞,渗透进他的识海深处,强行烙印在他的精神层面。 將他內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画面无限放大。 这比肉体上的痛苦更可怕,这股绝望意志仿佛要拖拽他坠入无边的黑暗。 他看到了自己任务失败后,被组织无情拋弃,受尽酷刑而死的惨状; 看到了他效忠的“引导者”大人用冰冷的目光注视著他,仿佛在看一个无用的废物; 更看到了无数被他害死的冤魂,正从地狱深处爬出,伸出苍白的手抓向他...... “不......不要......” “饶了我......引导者大人......救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嘶鸣,眼中充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种极其痛苦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身体蜷缩成一团,想躲避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恐怖幻象。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沈真。 那眼神,与当初金万临死前的绝望如出一辙。 沈真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著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以为,我刚才那两击,只是为了伤你?” 二阶首领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隨即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原来,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已经中了招! 那阴冷的念力不仅侵蚀他的身体,更如同一颗恶毒的种子,埋在他意识深处,等待引爆的时机! “战斗,从你轻视我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沈真站起身,声音冰冷, “你的傲慢,是你最大的破绽。”他不再看那精神已然崩溃、在自身恐惧幻象中挣扎的二阶首领。 很快,二阶首领便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再无一丝生机。 而周围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首领被废,异端们士气大溃,在神殿眾人和王府侍卫的围攻下,很快死的死,伤的伤,被尽数拿下。 李清晏、赵怀瑾等人身上都带了伤,但眼神明亮。 这一战,他们以少敌多,以弱胜强,打得漂亮! 风誉走到沈真身边,看了一眼地上二阶首领的尸体,又看向沈真苍白的脸和流血的肩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这位三皇子此刻心中波澜起伏。 沈真今日展现出的实力、心机和那种杀人於无形的诡异手段,已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一阶抚神者,甚至许多二阶抚神者的范畴。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这也坚定了他要和沈真做盟友的决心。 “沈特使,可需医治?” “皮肉伤,无碍。”沈真摇摇头, 他知道今日表现过於惊世骇俗,但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这股力量很可怕,却也很有用。 它能让敌人在自身最深的恐惧和绝望中失去反抗之力,直至精神崩溃,比单纯的肉体消灭更彻底。 沈真心中暗忖,这是他逐渐摸索出的、对绝望念力的一种更精妙的运用。 虽然消耗巨大,但效果显著。 这是他第二次使用此力量杀人,第一次还是在神都秘密处死金万全。 他看向被押解过来的异端俘虏,以及那个早已嚇傻、缩在牢房角落的蛮族兀骨托。 “清理战场。”沈真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们该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想从兀骨托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怕他说出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二阶首领尸体上。 监牢內的火光摇曳,映照著沈真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这一夜,大月城的暗流,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沈真的名字,註定將以另一种方式,传入某些人的耳中。 第80章 不请自来的蛮族 地牢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太守府方向的喧囂却已渐次平息。 一名侍卫疾步而来,向韩忠和魏清许低声稟报: “太守大人,镇抚使,府衙方向的骚乱已平息,擒获贼人七名,毙敌五名,我方轻伤两人。 贼首见事不可为,已服毒自尽。” 韩忠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与魏清许交换了一个眼神。 佯攻太守府,主攻地牢,对方的计划狠辣而周密,若非使团早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清理乾净,加强戒备。”韩忠沉声下令。 地牢这边,被俘的异端分子虽个个带伤,却很顽固,无论怎么审问,都撬不开嘴。 “带回分殿牢房,严加看管,慢慢审。”魏清许挥挥手。 他知道,这些是死士,寻常手段无用,只能指望分殿那些针对念力侵蚀和识海禁錮的特殊手段了。 接下来的两日,大月城看似恢復了平静。 使团眾人留在驛馆休整,疗伤、打坐,消化此战的收穫。 沈真肩头的伤口在陈兮精心调配的伤药和自身念力滋养下,已癒合大半。 他更多的时间,则沉浸在对自身力量的感悟中。 地牢一战,近乎透支的施展,特別是最后引爆潜伏绝望念力,让他对这种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绝望念力並非单纯的破坏。 它是通过一种极致的“情绪共鸣”与“规则侵蚀”,放大並引导目標內心最深处的恐惧,直至精神壁垒崩塌。 他不由得想起新获得的空间之力,后者同样具有独特的属性与运用方式。 空间之力並非仅仅局限于禁錮、穿梭空间,它更像是一种对维度与界限的掌控,侧重於“存在”与“联繫”的微妙操纵。 静室中。 沈真引动一丝空间之力,並调用大部分念力,在虚空凝聚出两个空间涟漪,相距十余米。 他心念微动,引导念节尺朝著其中一个空间涟漪飞去,从另一个涟漪中飞出,悬浮於虚空。 “还是太损耗念力,”沈真微微皱眉,看著悬浮在虚空中的念节尺,喃喃自语: “看来,想要熟练运用空间之力,还需对空间之力的本质有更透彻的领悟。” “不错,你对空间之力的感悟又进了一层。”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真抬头,只见易天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里,脸上带著欣慰又复杂的神色。 “师父。”沈真连忙起身。 易天兴走进来,摆摆手,目光扫过那悬浮在虚空中的念节尺, “好小子,你这悟性,真是让为师都嫉妒了。” 他语气带著讚嘆,却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这股力量进步太快,太诡异,福祸难料。 “徒儿也是情急之下,福至心灵。”沈真谦逊道。 易天兴点点头,不再追问,每个抚神者都有秘密。 “好好巩固,西陲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深,往后行事,更需谨慎。” “徒儿明白。” 当沈真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时,苏明远、叶知秋等人明显感觉到他气息愈发內敛,眼神更加深邃。 眾人都对他击杀二阶抚神者的战绩感到震惊,却又觉在情理之中。 毕竟沈真在青雾镇的表现,已经让他们见识到了他的不凡。 “沈兄,你这......进步也太嚇人了。”叶知秋摇著扇子,半开玩笑半认真, “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些人的脸往哪搁?” 顾承业沉稳点头,语气诚恳地补充: “沈特使天赋异稟,又勤勉不輟,实乃我神殿之幸。” 邱正男没说话,只是看著沈真的目光中,探究之意更浓。 风誉则笑著拍了拍沈真的肩膀: “沈特使越强,咱们这趟西行就越安稳,本王可是把宝都压在你身上了。” 赵怀谨、周时、吴羡等人都为沈真高兴,齐雪见眨著眼睛道: “沈队,以后可得好好教教我们,不然我们四队就你一人冒尖,太参差不齐了。” 沈真微微摇头苦笑。 正说笑间,魏清许快步走来,脸上带著一丝振奋: “沈特使,三殿下,诸位,分殿那边有进展了!有个硬骨头,总算鬆口了!” 眾人立刻隨魏清许赶到分殿的一间审讯室。 一名异端被特殊的镣銬锁著,精神萎靡,身上有受刑的痕跡,但眼神中的顽固已化为恐惧。 “说!”魏清许厉声道。 那异端哆嗦了一下,断断续续道: “是......是狼巴图……狼巴图部落的大祭司发现的......那处祭坛......” “狼巴图?”沈真目光一凝,与阿骨托之前的供词对上了。 “没错......他们的大祭司派自己部落的巫祝,叫、叫做加尔罗的负责这个祭坛...... 祭坛被毁,加尔罗肯定已经上报......大祭司的计划......肯定会变......” “你们上面的人是谁?”沈真追问, “那个引导者?” 异端眼中闪过极大的恐惧,连连摇头: “不......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外围警戒...... 平时,是一个信使大人来传递命令......信使很神秘,从不说多余的话。” “信使有什么特徵?”苏明远沉声问道。 “穿黑袍......戴面具......声音嘶哑......每次来,都带著一股......一股死寂的味道......” 线索似乎又指向了那个神秘的“引导者”及其信使,但依旧模糊。 这个描述太过宽泛,上次抚神仪式大战,那些异端都是统一穿著黑袍,戴著面具,要想根据这个特徵找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韩忠领著钱四海、钱多多父子走了进来。 钱多多一眼就看到俘虏中两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当初怂恿恿他的阿大、阿二。 他顿时火冒三丈,衝上去就要动手: “王八蛋!是你们! 亏本少爷当初还收留你们,你们居然坑我!” 阿大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讥誚而麻木的笑: “怪只怪......自己蠢。” 钱多多气得浑身发抖,却被钱四海和眾人拦住。 “逆子!还嫌不够丟人吗!”钱四海呵斥道,隨即转向沈真和风誉,满脸堆笑: “沈特使,三殿下, 您看......这误会总算清楚了,多多他也是受人蒙蔽......可否赏光到寒舍一聚,让钱某略尽地主之谊,也算给诸位压惊?” 风誉在眾人面前又恢復了往日轻佻,他笑著瞥了沈真一眼。 沈真微微頷首,红山商会是地头蛇,许多事情確实需要他们协助,正好藉此机会敲打拉拢。 “既然钱会长盛情,那便叨扰了。”风誉淡淡道。 钱四海大喜:“不敢不敢,殿下和特使肯赏光,是钱某的荣幸!” 是夜,钱府张灯结彩,盛宴摆开。 钱多多虽仍记恨白天的事,但被钱四海暗中瞪了一眼,又碍於场合,只得强压下火气,仿佛忘了白天的憋屈,鞍前马后,热情得过分,不断给沈真、风誉及神殿眾人敬酒。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突然,管家连滚爬爬地进来稟报: “老爷,不好了!乌彻王庭的霍格纳.木鲁合,带著一群人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 一群身著裘皮、腰佩弯刀、气息彪悍的蛮族人已大步闯入宴厅。 为首的是个身材雄壮、面色红褐、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正是霍格纳.木鲁合。 钱多多立刻炸了毛,霍然起身: “霍格纳,你好大的胆子! 敢擅闯我钱府,惊扰了殿下和特使,你担待得起吗?!” 第81章 宴上挑衅 霍格纳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在风誉的明黄服饰和沈真等人的神殿制服上停留片刻,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原来是三殿下和神殿使者驾临大月城,失敬! 在下霍格纳.木鲁合,乌彻王庭商人,听闻天朝上国使者在此,特来拜会,瞻仰风采! 怎的,钱少爷,你们风云帝国不是自称礼仪之邦,连杯水酒都捨不得招待友邦之客吗?” 他话语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將“闯”说成““拜会”,又抬出“友邦”、“礼仪之邦”,挤兑得钱多多面红耳赤。 风誉放下酒杯,脸上带著略显疏离的笑容: “原来是乌彻王庭的霍格纳先生。 既然是友邦人士,前来拜会,自然欢迎。 看座,上酒。” 霍格纳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酒杯,先浅酌一口,咂咂嘴赞道: “果然是天朝上国的佳酿,比我们乌彻王庭的葡萄酒醇厚多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厅內精致的雕花樑柱与案上的玉质摆件,讚嘆道: “钱会长的府邸真是气派,不愧是大月城首屈一指的商家。 听说红山商会的商队,常年往来於风云帝国与乌彻王庭边境,倒是让我们那边不少部落都沾了光。” 钱四海闻言,心头稍松,以为这蛮商只是来攀谈交情,连忙拱手道: “霍格纳先生过誉了,不过是些小本生意,全靠边境安稳才能勉强维持。” “安稳?”霍格纳嗤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钱会长这话可就不实了。 我此次来大月城,沿途听闻不少流言,说葬沙海一带异动频频,连帝国的巡逻队都失踪了好些。 这边境,怕是算不上安稳吧?” 厅內气氛瞬间一凝。 钱四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风誉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冷淡地看向霍格纳: “霍格纳先生是商人,关心的该是商路盈亏,帝国边境安危,就不劳你费心了。” “三殿下此言差矣。”霍格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扫过沈真等人, “边境不安,商路如何能通? 我乌彻王庭与风云帝国世代为邻,唇亡齿寒,怎会不关心? 况且,我此次前来,除了拜会诸位,更想亲眼见识一下,能深入葬沙海的神殿使者,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沈真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近日名声大噪的沈真沈特使吧? 果然英雄出少年!” 沈真平静举杯:“霍格纳先生过奖。” 霍格纳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光喝酒无趣,我们乌彻儿郎,最敬重英雄。 听闻你年纪轻轻,便已屡立奇功。 不如今日以武会友,切磋一番,文比、武比,隨诸位挑选,也让我见识一下天朝上国抚神者的真本事,如何?” 话音刚落。 霍格纳身后的隨从立刻附和起来,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著沈真等人,身上隱隱有念力波动散开。 这哪里是拜会,分明是挑衅,想掂量使团的斤两。 厅內气氛瞬间紧绷,之前的轻鬆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钱多多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发作,却被钱四海用眼神死死按住。 钱四海连忙打圆场: “霍格纳先生,今日是家宴,不谈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饮酒尽兴为好。” “饮酒自然要饮,但英雄相逢,若不切磋一二,岂不可惜?”霍格纳摆了摆手,语气强硬, “沈特使,莫非是怕了? 还是说,传闻有误,神殿使团不过是浪得虚名?” 沈真端坐在席间,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摩挲著酒杯边缘。 他能感受到霍格纳身上传来的隱晦念力,虽未完全爆发,却已带著几分压迫感,显然不是普通商人那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霍格纳,淡淡开口: “霍格纳先生既是友邦来客,我们自当以礼相待。 但切磋之事,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况且,抚神者的力量,並非用来逞勇斗狠的。” “哦?这么说,沈特使是不愿赐教了?”霍格纳挑眉,语气中的挑衅更浓, “还是说,怕输了丟了神殿的顏面?” 风誉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霍格纳先生,休得放肆! 沈特使乃神殿宣抚特使,也代表我风云帝国,岂容你这般挑衅?!” 霍格纳哈哈一笑,丝毫不在意风誉的威胁: “三殿下息怒,我只是一时兴起,想与使团切磋交流,並无恶意。 若是沈特使和殿下真不愿,那就算了。” 风誉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目光扫过霍格纳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乌彻武士,最后落在沈真脸上,带著一丝询问。 还未等沈真开口。 叶知秋“啪”一声合上摺扇,嗤笑道: “霍格纳先生,你们乌彻王庭的拜会,倒是別开生面。 怎么,是觉得我们一路劳顿,特意来给我们松松筋骨?” 霍格纳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叶知秋的嘲讽: “这位大人说笑了! 我们乌彻人性子直,最佩服有真本事的人。 久闻神殿抚神者神通广大,皇室高手如云,今日恰逢其会,心痒难耐而已。 若是诸位觉得不便,或是......呵呵,就当我没说。” 这激將法拙劣却有效。 若是不应,倒显得神殿和皇室怯懦,在友邦面前落了面子。 若是应了,胜负难料,且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沈真放下酒杯,声音平稳地开口: “霍格纳先生既然有此雅兴,我等自当奉陪。 只是不知,这文比、武比,具体如何章程?” 霍格纳见沈真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爽快!我们各出三人。 文比简单,比试辨物、解纹。 武比更简单,擂台切磋,点到为止,当然,若失手伤了和气,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所谓“辨物”,是辨认一件蕴含念力或带有奇异特性的物品的来歷、作用; “解纹”则是破解一件物品上附著的简易念力封印或符文。 这都是抚神者必备的基础能力,但极考验眼力、感知力和知识储备。 武比则是实打实的战力较量。 “可以。”沈真点头应下, “不知霍格纳先生想先比哪一样?” 第82章 文比见高低,武斗陷僵局 “客隨主便!”霍格纳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 沈真与风誉、苏明远等人交换了个眼神,道: “那就先文后武。 苏副使,这文比,由你出战,如何?”他知道苏明远对符文有研究。 苏明远沉稳起身:“领命。” 霍格纳身后,一名穿著乌彻服饰、却长著风云帝国人面孔、气质斯文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对苏明远拱了拱手: “乌彻王庭,崔浩,请苏大人指教。” 两方人商量了片刻,意见达成一致。 第一场“辨物”,是一块黑黢黢、入手却奇重的石头,是钱四海收藏的玄铁重石。 苏明远和崔浩各自上前,仔细观察,然后以指尖念力轻触。 苏明远沉吟片刻,道: “此物应是『幽金铁』,產於极阴之地,受阴煞之气侵蚀千年而成,性寒,能吸纳、迟缓念力,常被用於炼製困敌、镇邪的法器。” 崔浩几乎同时开口: “苏大人所言不错,此铁另有一特性,若將其融入兵器之中,兵器挥动时能带动周围阴煞之气,使对手如陷泥沼,实力大减。 不过此铁极为难得,没想到今日能在此见到。” 两人见解各有侧重,难分高下。 第二场文比是“解纹”,是一块巴掌大、刻满符文的青铜残片。 上面由霍格纳、魏清许、韩忠三人施加了四道环环相扣的简易念力锁,且暗藏反噬陷阱,容错率极低。 这一次,两人几乎同时动手。 苏明远手法沉稳,念力化作细流缓缓渗透,不急於求成。 他先顺著符文脉络摸清锁阵结构,每剥离一层都留下微弱的念力標记,速度虽缓,却步步为营、毫无破绽。 崔浩则剑走偏锋,念力直奔符文衔接处的薄弱点,试图以巧劲直接破局,动作迅猛,看似效率更高。 厅內鸦雀无声,只闻两人念力与符文碰撞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苏明远率先摸到第一道锁的核心,指尖念力轻轻一转,便见青铜残片上一道符文黯淡下去。 第一道锁已悄无声息解开,他毫不停顿,立刻转攻第二道,节奏稳得惊人。 反观崔浩,虽一开始抢占先机,却因急於求成没能摸清符文规律,念力几次碰撞都被锁阵反弹。 眼看苏明远即將解开第二道锁,他心中一急,猛地加重念力输出,试图强行突破。 “嗤!” 指尖念力刚触碰到第二道锁的核心,崔浩便突然闷哼一声,念力瞬间紊乱。 青铜残片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眼红光,暗藏的陷阱被强行触发! “不好!陷阱!”叶知秋惊呼。 苏明远反应极快,早已通过之前的念力標记察觉到能量异动,当即撤力后退,同时指尖的念力瞬间形成一道屏障,护住了青铜残片符文锁核心区域。 “嘭!” 一声轻响,青铜残片上的第三道锁被彻底激活,暴烈的能量席捲而出,却被苏明远的念力屏障挡去大半。 崔浩触发的陷阱虽將前两道锁重新锁死, 但苏明远已成功拆解过第一道,且摸清了第二道锁的结构,符文只是暂时黯淡,並未彻底损毁。 “第二场,苏明远成功拆解第一道念力锁,且识破陷阱、护住残片符文锁核心; 崔浩触发陷阱导致锁阵反噬,双方均未完全解开,苏明远略占上风。”魏清许宣布。 霍格纳脸色有些难看,崔浩更是面有愧色。 苏明远虽也未成功,但他是被崔浩的冒进所牵连,表现更显沉稳。 综合来看,文比风云帝国使团略占上风。 “哼,文縐縐的,没什么意思!” 霍格纳身边,一个身材壮硕、眼神桀驁的年轻男子不耐烦地开口,正是霍格纳的儿子,拉扎克.木鲁合, “真本事,还得拳头上见真章!父亲,让我先去热热身!” 说罢,不等霍格纳同意,他的目光挑衅地扫过神殿年轻一代: “乌彻王庭,拉扎克.木鲁合,一阶后期巔峰!哪个先来挨揍?” 话音刚落,已一跃来到后院一块空地上。 他气息勃发,念力波动强悍,確实有骄傲的资本。 神殿这边,赵怀瑾本就因文比未能全胜而憋著火,此刻更是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净邪司赵怀瑾,一阶中期!我来会你!” 沈真微微蹙眉,赵怀瑾境界有差距,但他知道赵怀瑾的性子,此时阻拦反而不美,便道: “小心,量力而行。” “放心!”赵怀瑾长剑出鞘,纵身一闪,也来到空地。 眾人也都跟著出来了。 拉扎克看著走上前的赵怀瑾,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阶中期?你们风云帝国使团是没人了吗?派你个弱鸡上来送菜?” 赵怀瑾本就傲气,被如此轻视,眼中寒光一闪,也不答话,低喝一声: “看剑!” 剑身嗡鸣,一道凌厉的剑光如毒蛇出洞,直刺拉扎克咽喉,速度快极! 拉扎克看似粗豪,反应却丝毫不慢,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蛮牛般侧撞,竟是以手臂硬撼剑锋! “鐺!”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赵怀瑾只觉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好强的肉身!”他心中一惊,急忙变招,剑光化作绵绵细雨,笼罩拉扎克周身要害,试图以巧破力。 拉扎克却浑不在意,双拳挥舞,拳风刚猛暴烈,每一拳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將剑光纷纷震散。 他修炼的显然是乌彻王庭某种锤炼肉身的秘法,配合浑厚的念力,防御力和力量都极为惊人。 赵怀瑾的剑法虽精妙,却难以破开他的防御,反而被其狂暴的拳势逼得不断后退,场面一时颇为被动。 “怀瑾兄剑法精妙,可惜力量稍逊。”叶知秋摇扇点评,语气带著一丝惋惜。 李清晏沉声道: “拉扎克是以力压人,怀瑾若不能找到其破绽,久守必失。” 果然,激斗中,拉扎克卖个破绽,诱使赵怀瑾一剑刺向他左肋,他却是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中。 “噗!” 剑尖入肉三分,却被拉扎克紧绷的肌肉死死夹住。 同时,拉扎克右拳已如重锤般轰向赵怀瑾胸口。 赵怀瑾弃剑已来不及,只得全力运转念力护体,双臂交叉格挡。 “嘭!” 一声闷响。 赵怀瑾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翻了院中一座石桌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臂剧痛,显然已受內伤。 第83章 沈真压轴出战 拉扎克站在原地,挑衅地看著赵怀瑾。 “赵怀瑾!”齐雪见不禁惊呼出声,其余眾人也皆为赵怀谨捏了一把汗。 另一边,拉扎克拔出肋下的剑,隨手扔在地上,伤口肌肉蠕动,鲜血很快止住。 他轻蔑地拍拍手: “就这点能耐?风云帝国的抚神者,不过如此!” 赵怀瑾脸色铁青,挣扎著想再战,却被沈真用眼神制止。 “第一场,我们输了。”沈真平静道。 霍格纳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风誉淡淡开口: “胜败乃兵家常事,拉扎克勇士果然勇武。 下一场,谁愿出战?” 顾承业长身而起,神色沉稳: “神殿顾承业,一阶后期巔峰,请指教。” 他身为首席天官顾擎之子,实力在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此刻出战,正合適。 霍格纳见状,呵呵一笑,看向身旁那个一直安静坐著的少女: “艾尔薇,你去陪顾公子玩玩。” 那少女站起身,她穿著合身的皮甲,身姿矫健,容貌带著蛮族特有的深邃轮廓,一双眼睛尤其明亮,如同沙海中的星辰。 “乌彻王庭,艾尔薇.木鲁合,二阶初期。”她取出双刃兵器,声音清脆,审视的目光落在顾承业身上。 两人来到场中,互相行礼后,瞬间动手。 顾承业招式大气磅礴,念力浑厚,一出手便如大江奔流,压迫感极强。 艾尔薇的身法却极为灵动,如同沙海中的灵狐,穿梭在顾承业的攻势中。 手中双刃挥舞间,带起道道凌厉的弧光,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顾承业。 她的战斗风格与拉扎克的刚猛截然不同,更注重技巧、速度与时机的把握。 转眼数十招过去,顾承业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艾尔薇神出鬼没的双刃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这女娃娃好生厉害!”钱四海低声惊嘆。 苏明远眉头微皱:“她的念力属性似乎很特殊,带著一种迷惑感知的效果。” 久攻不下,顾承业深吸一口气,决定动用杀招。 他双掌一合,周身念力汹涌澎湃,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闪烁著雷光的掌印! “天雷神掌!”掌印带著风雷之声,轰向艾尔薇! 艾尔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不退反进,身体微侧,双刃交叉於胸前,刃身上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就在掌印即將临体的瞬间。 她猛地抬头,双眸之中,竟闪过一丝诡异的、如同旋涡般的流光。 “回眸一视!” 顾承业只觉得艾尔薇的目光仿佛有魔力一般,自己的意识一阵恍惚,那凝聚的天雷神掌印竟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虽然他立刻稳住心神,但掌印威力已减三分。 “轰!” 掌印与双刃轰然碰撞! 蓝光与雷光交织爆散! 顾承业闷哼一声,连退两步,脸色发白,体內气血翻涌。 艾尔薇也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但她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带著一丝兴奋。 高下立判。 顾承业全力一击被破,还受了些轻伤,而艾尔薇显然仍有余力。 “承让。”艾尔薇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却越过顾承业,直接落在了沈真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战意, “早就听说沈特使以弱胜强,连二阶高手都能击败。 不知今日,可否赐教一二?” 场內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沈真。 武比连败两场,风云帝国使团的顏面已有些掛不住。 艾尔薇此举,既是乘胜追击,更是对沈真这个“名人”的直接挑战。 风誉、苏明远等人也都看向沈真。 眾人知道,使团中也只有沈真有这个底气。 只见沈真缓缓踏出一步,脸上看不出喜怒: “艾尔薇姑娘既然有兴趣,沈某奉陪便是。” 他走到场中,与艾尔薇相对而立。 一方是连败赵怀瑾、顾承业两位天才的乌彻王庭明珠,一方是近日声名鹊起、神秘莫测的神殿新星。 这场比试,已关乎两国顏面。 沈真下场,院中落针可闻。 方才两场败绩带来的压抑气氛,此刻尽数化为对这场对决的紧张期待。 艾尔薇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似乎还年轻些许的少年,他气息內敛,眼神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方才的连败並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与传闻中那个搏杀二阶凶徒的猛人形象颇有出入。 “沈特使,请。” 艾尔薇双刃微抬,姿態谨慎却自信。 她的二阶初期修为是实打实的,更有“回眸一视”这等天赋秘术,即便沈真有过人之处,境界的差距也无法逾越。 沈真只是微微頷首,念节尺已然出现在手中: “姑娘先请。” 这份淡定,让艾尔薇心中微恼,觉得被轻视了。 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一道刺目的影子疾射而出,双刃划出刁钻的弧线,直取沈真双肩。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与顾承业对战之时! 她竟是一开始就动了真格! 然而,面对这迅捷无匹的攻势,沈真脚下步伐看似隨意地一错,身形如柳絮般轻轻飘开,间不容髮地避开了刃锋。 艾尔薇一击落空,毫不停滯,刃光如瀑,连绵不绝! 她的身法诡异灵动,双刃攻击更是狠辣精准,將二阶初期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厅內眾人看得眼花繚乱。 “好快!”周时忍不住低呼。 “这女子的身法诡变莫测,確实厉害。”叶知秋也收起扇子,凝神观战。 顾承业面色凝重,他亲身体验过艾尔薇的难缠,此刻见沈真只是闪避,不免有些担心。 但很快,眾人发现了异常。 沈真始终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动用念节尺。 他只是在那密集的刃光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判艾尔薇的每一次攻击轨跡。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却总能在最后关头以毫釐之差避开。 “他在適应她的节奏。”苏明远眼光老辣,低声道。 艾尔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攻击如同打在空处,有种全力一拳砸进棉花的憋闷感。 沈真的身法有种奇特的韵律,总能引导她的攻击偏离预定的目標。 “装神弄鬼!” 艾尔薇娇叱一声,攻势再变! 双刃挥舞间,道道蓝色刃芒脱离刃身,如一群蓝色蜂鸟,从四面八方罩向沈真,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幻眸刃舞!”霍格纳眼中露出一丝得意,这是艾尔薇的绝技之一。 眼看沈真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沈真动了。 第84章 巧破天赋秘术 沈真一直没有动用念节尺,终於在此刻缓缓抬手,以尺身看似隨意地在身前划了半个圈。 一股无形的波动盪开。 那数十道凌厉的幽蓝刃芒,在靠近他身周半米时,轨跡竟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仿佛撞上了一层滑不留手的屏障,纷纷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射向后方墙壁,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这是什么手段?!”艾尔薇心头剧震。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刃芒並非被格挡或击散,而是在即將触及沈真的瞬间,被某种力量“推开”了。 沈真却在此刻踏前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却恰好卡在艾尔薇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他手中念节尺並未斩出,而是横於胸前,尺身之上,泛起一层温润如玉、却又隱含锋锐的白光。 “他要硬撼?”拉扎克瞪大了眼。 艾尔薇方才那一招“幻眸刃舞”,即便是他也要暂避锋芒。 沈真不过一阶后期巔峰,竟敢正面相对? 艾尔薇虽惊不乱,双刃交叉,刃身幽蓝光芒大盛,更添三分锋锐,直取沈真心口! 这一击,已用上她八成念力,誓要一举破开沈真那诡异的防御。 尺与刃,即將碰撞。 就在这一剎那,艾尔薇眼中,沈真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 不,不是模糊。 是分化! 一道、两道、三道......足足七道与沈真一模一样的身影,以他为中心,骤然向不同方向散开。 每一道身影都手持念节尺,尺上白芒吞吐,气息、动作、神態,甚至衣角飘动的幅度都完全一致! “又是这一招?!”顾承业低呼出声。 沈真曾以此招击毙监牢的二阶首领,他印象深刻。 可此刻施展出来,似乎又有些不同。 那七道身影更加凝实,虚实难辨的感觉更为强烈。 艾尔薇瞳孔骤缩。 她的双刃已刺入最前方那道身影的胸膛,却如中败絮,毫无著力感。 假的! 她立刻回刃护身,识海精神力全开,试图锁定沈真实体。 然而,七道身影已从不同角度围拢而来,尺风呼啸,將她所有退路封死。 更令她心惊的是,这七道身影的移动轨跡並非直线,而是带著某种难以捉摸的弧度和折转,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空间涟漪”上,速度快得留下残像,却又无声无息。 “哪个是真?!” 艾尔薇瞬间判断失误。 七道身影的气息几乎完全一致,连念力波动都难分彼此。 她引以为傲的感知,在此刻似乎失去了作用。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护住周身要害,双刃舞成一片光幕,同时,眼中那诡异的漩涡流光再次亮起! “回眸一视!” 这一次,她毫无保留,將天赋秘术催发到极致。 既然无法分辨,那就用无差別的精神衝击,逼出真实! 她不信沈真能完全免疫她的天赋秘术。 眾人即便只是旁观,也感到一阵轻微眩晕。 “又来这招!”赵怀瑾被李清晏搀扶著。 顾承业面色凝重,他亲身体验过这一眼的可怕。 无形的精神涟漪荡漾开来。 七道身影的动作,果然齐齐一滯。 就是现在! 艾尔薇心中一喜,双刃轰然刺向其中两道气息微有波动的身影。 然而,刃锋再次落空! 那两道身影如气泡般破灭。 其余五道身影的滯涩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恢復如常,攻势丝毫不减。 “怎么可能?!”艾尔薇心神大乱。 她的“回眸一视”从未失效得如此彻底。 即便对方能抵挡,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恢復。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发动秘术的瞬间,沈真本体周围的空间再次发生微不可查的扭曲涟漪。 那无形的精神衝击,绝大部分被这层涟漪偏转、分散、削弱,真正作用到他精神意识上的,十不存一。 以他歷经戏台幻欲魔、青雾镇循环、又融合过“绝望念力”淬炼过的坚韧意志,轻易便扛了下来。 而就在艾尔薇心神失守、招式用老的这一瞬。 五道身影中的一道,念节尺上的白芒陡然內敛,尺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轻轻点在了她右手腕的脉门上。 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念力透体而入。 艾尔薇只觉右臂一麻,手中的兵器险些脱手。 她惊怒交加,左刃急削,身形暴退。 然而,那道身影如影隨形,尺法一变,黏住了她的左刃。 同时,另外四道身影合围而至,四把念节尺封住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艾尔薇咬牙,催动全部念力,试图震开纠缠。 她不相信沈真能同时维持五道如此逼真的幻影攻击,其中必有虚实。 但下一刻,她绝望地发现,四道围拢的身影攻击虽未及体,却各自传来真实的压迫感,而眼前纠缠的这道,尺法绵密如网,念力凝实无比。 难道......都是真的? 这不可能! 就在她念头纷乱、气息微滯的剎那,眼前纠缠的沈真身影忽然一晃,竟与侧面一道身影位置互换。 真正的杀招,来自侧后方! 艾尔薇汗毛倒竖,已来不及回防。 念节尺冰凉的尺尖,轻轻抵在了她的后心要害。 “承让。”沈真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其余三道身影无声消散。 场中,只剩下沈真真身,以及被他尺尖所指、僵立当场的艾尔薇。 满场寂静。 落针可闻。 从艾尔薇发动幻眸刃舞,到沈真尺尖抵背,不过短短十息时间。 大部分宾客只看到白芒乱闪、人影纷飞,然后胜负已分。 只有少数眼力高明者,如霍格纳、苏明远、叶知秋、严锋等人,才勉强看清了其中凶险与精妙。 “虚实变幻,节奏掌控......妙到毫巔。”叶知秋轻吸一口气,低声对身旁的顾承业道: “他不仅看破了艾尔薇的节奏,更用幻影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最后那一下位置互换......简直神乎其技。” 顾承业默默点头,手心有些汗湿,他自问,若是自己面对沈真这套打法,恐怕败得更快。 那幻影太真,那身法太诡。 尤其是对方似乎能极大削弱“回眸一视”的影响,这完全顛覆了他对同阶战斗的认知。 霍格纳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艾尔薇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在乌彻王庭年轻一代中绝对是佼佼者,更有天赋秘术“回眸一视”这等底牌。 可面对这个境界还低一线、看起来也並非以力量见长的沈真,竟似全无还手之力,被从头压制到尾。 拉扎克更是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他刚才还在想,若是自己上场,或许能靠蛮力硬破沈真的幻影。 可现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沈真最后那一下鬼魅般的位置互换,他根本就没看清! 艾尔薇背对著沈真,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震惊、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能感觉到后心处那一点凝聚的锋锐念力,只要对方稍一吐劲,自己不死也得重伤。 “我......输了。” 她声音乾涩,缓缓放下手中双刃。 第85章 惊宴 沈真收回念节尺,后退两步。 艾尔薇转过身,深深看了沈真一眼,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你那幻影......还有最后的身法,是怎么做到的?我的回眸一视,为何对你影响甚微?”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此刻无人觉得不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沈真略一沉吟,道:“幻影之术,在於以念力模擬气息,干扰感知,辅以步法身惑人眼目。 至於姑娘的回眸一视......”他顿了顿, “沈某曾有些际遇,对精神衝击的抵御略强於常人,加之提前有所防备,故而影响不大。” 这话半真半假。 空间之力是底牌之一,自然不能明说。 至於“际遇”,青雾镇循环和绝望念力的融合,確实大幅提升了他的精神意识韧性。 艾尔薇听出他有所保留,但並未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退回霍格纳身边,不再言语,但目光仍时不时落在沈真身上,带著探究。 霍格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起身抱拳,声音洪亮却已没了最初的倨傲: “沈特使手段高超,霍某佩服! 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艾尔薇,还不谢过沈特使手下留情?” 最后一句,是对艾尔薇说的。 艾尔薇倒也磊落,再次向沈真拱手:“多谢沈特使指教。” 风誉这时才缓缓抚掌,笑容温润: “精彩,沈特使以弱胜强,技惊四座。 艾尔薇姑娘亦是巾幗不让鬚眉,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是身负秘术,未来不可限量。看来乌彻王庭的年轻一代,果然藏龙臥虎。 我风云帝国与乌彻王庭世代交好,年轻一辈正当多亲近才是。”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沈真,又给了乌彻台阶。 霍格纳脸色稍霽,连连称是。 经此一战,钱府宴席的气氛彻底转变。 乌彻眾人收起了所有骄矜之气,言辞间客气了许多,甚至带著几分对强者的敬畏。 钱四海父子更是將沈真捧上了天,殷勤劝酒。 酒过数巡,气氛渐渐活络。 艾尔薇似乎对沈真颇感兴趣,主动询问道: “沈特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与见识,可是师从神殿哪位高人? 方才那幻影身法,与我曾见过的裂影击截然不同。” 她顿了一下, “你那身法……可是融合了空间之道?” 她问得直接,眼神清澈,並无打探隱私的恶意,更像是一种术痴对精妙技艺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但问完之后,又觉不可能,毕竟对方才一阶后期巔峰。 沈真微笑答道: “师尊姓易,名讳不便透露。 至於身法,却与空间之道无关,只是確有一些机缘感悟,胡乱融入了一些粗浅身法,让姑娘见笑了。” “易姓高人?”艾尔薇思索了一下,摇摇头,显然没听过, “能教出沈特使这样的弟子,你师尊定然是位了不起的人物,沈特使能將裂影击用到这种程度,已是天纵之资。” 她语气坦诚,带著蛮族人特有的直率讚赏。 “艾尔薇姑娘过誉。”沈真道: “你的回眸一视亦是令人惊艷,方才那一击,若非我有所防备,怕是也难以抵挡。” 沈真目光真诚,话语中满是对艾尔薇实力的认可。 “沈特使莫要取笑我了,”艾尔薇脸颊微微泛红,笑著岔开话题: “不过,我乌彻王庭有位大萨满,曾提及空间玄奥,说是至高法则之一。 可惜我等资质愚钝,无人能窥门径。” 沈真心念微动,顺势问道: “乌彻王庭能人辈出,沈某神往已久。 听闻西陲各部风俗各异,不知艾尔薇姑娘可了解狼巴图部落?” “狼巴图?”艾尔薇皱眉, “那是葬沙海深处的一个大部族,生性凶悍,少与外界往来。”她转向霍格纳, “父亲与他们打过交道吗?” 霍格纳正在喝酒,闻言放下酒杯,摇头道: “打过一次交道,不愉快。 大概是半年前,狼巴图的人找上门,想通过我的商路购买一批沉心髓。” “沉心髓?!”沈真神色不变,手指却微微收紧。 苏明远、叶知秋等人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心髓,提炼念尘液的核心材料之一,產自极北深海,在风云帝国由神殿与皇室共同管控,严禁私下交易。 “是啊。”霍格纳没注意到眾人细微的反应,自顾自说道, “那玩意儿在你们帝国是管制品,我哪敢碰?当场就回绝了。 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来找我谈生意的那人,挺奇怪的。 大热天裹著袍子,遮著脸,说话声音沙哑,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儿。 他欲取定金时,袖口露出一角,我瞥见他手腕上纹著一个图案,像是半个狼头,缺了下巴。” 半个残缺的狼头?! 沈真心中巨震! 神都忘忧醉酒庄现场,那个被灭口的蛮族奸细身上的玉佩,也有同样的图腾。 狼巴图、沉心髓、半截狼头图腾......线索在这一刻串了起来。 神都忘忧醉的案子,果然与西陲的狼巴图部落有关。 顾承业显然也想到了,握著酒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苏明远轻咳一声,状似隨意地问: “霍格纳先生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或是他还有何特异之处?” 霍格纳摆手: “他们的人神神秘秘的,裹得严实,看不清脸。 特异之处嘛......他离开时,我商会养的那几条獒犬,冲他吠得特別凶,毛都炸起来了。” 动物对某些气息格外敏感,沈真与叶知秋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艾尔薇好奇道: “沈特使对狼巴图感兴趣?” 沈真收回思绪,笑了笑: “只是听人提过这个部落,有些好奇,看来他们行事確实诡秘。” “何止诡秘。”拉扎克插话,语气带著不屑, “狼巴图那群人,整天神神叨叨,崇拜什么『骸骨之神』,据说祭祀方式很古老。 我们乌彻的其他部落,都不太愿意跟他们往来。” 骸骨之神,又是一个值得留意的信息。 沈真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与霍格纳聊起西陲的风土人情,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提。 宴席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霍格纳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艾尔薇走到沈真面前,眼神明亮: “沈真,你很强,我们乌彻人敬重真正的勇士。 如果......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来乌彻王庭,一定要来找我。 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大漠孤烟,喝最烈的酒。” 这话坦荡大方,带著蛮族女子特有的颯爽。 沈真也抱拳回礼,笑容真诚: “艾尔薇姑娘巾幗不让鬚眉,沈某也很是钦佩,若有缘前往乌彻,定当叨扰。” “一言为定。”艾尔薇嘴角微扬,转身隨父亲离去,步伐颯爽。 送走乌彻王庭一行人,钱府宴席也接近尾声。 第86章 修炼进阶 送走乌彻王庭一行人,钱府宴席也接近尾声。 钱四海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笑道: “今日多亏沈特使力挽狂澜,否则咱们这脸可就丟大了。” 风誉摆摆手,面色却严肃起来: “钱会长,今日之事,以及席间所闻,还望守口如瓶。” 钱四海神色一凛,连忙应下。 回到驛馆,眾人並未散去。 但风誉则以喝多了为由回房休息了,让眾人看著商议,把结果告知他便是,一副想当甩手掌柜的模样。 沈真、苏明远、叶知秋、顾承业、邱正男五人聚在沈真房內。 “半截狼头图腾,沉心髓......”叶知秋眼神锐利, “看来神都忘忧醉的案子,九成九就是狼巴图所为。 他们需要大量沉心髓提炼念尘液,可能用於培养畸变体,又或是进行某种仪式。” 苏明远沉吟接话: “狼巴图的大祭司发现了土城祭坛,又派人到神都採购违禁材料......他们所图非小。 那个与霍格纳接头的怪人,很可能就是异端信使,或是狼巴图的巫祝。” “骸骨之神......”邱正男低声道, “我在典仪院的古籍中似乎见过相关记载。 西陲古老部落中,曾有崇拜死亡与骸骨的邪神信仰,多以活祭换取力量,后被各大王庭联手剿灭。 难道狼巴图在暗中復兴此道?” 顾承业也適时开口道: “邱副使说得不错,我也曾听父亲提过西陲之地曾有一支被称作“骸骨之民”的部落,他们以残暴的祭祀仪式闻名,所供奉的“骸骨之神”能赐予信徒超乎常人的力量。” 沈真一直沉默著,此时才开口: “不管他们崇拜什么,祭坛已毁,计划受挫,必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我们需儘快弄清两件事: 第一,狼巴图部落的確切位置与实力; 第二,他们收集沉心髓和进行活祭的最终目的。” 顾承业点头道: “沈特使所言极是,先把沉心髓和狼巴图的消息传回神都。 然后让韩太守和魏镇抚使调查一下,最近半年大月城周边是否有人口异常失踪,尤其是青壮年。” 活祭,往往需要健康的祭品。 眾人心头皆是一沉。 窗外夜色深沉,大月城的灯火在沙漠的风中明灭不定。 接下来的几日,大月城表面风平浪静。 韩忠和魏清许调动人手,明里暗里开始排查失踪案,却进展缓慢。 西陲之地人员流动复杂,部落间衝突、沙匪劫掠、甚至自行进入葬沙海失踪者屡见不鲜,很难界定是否为“异常”。 沈真则將自己关在驛馆静室,潜心修炼,隨身携带的两瓶念尘液也快吸收完了。 他又復盘与艾尔薇的一战,虽短暂,却让他对空间之力的运用又有了新的感悟。 那种在极限战斗中使用空间之力的微妙感觉,比单纯练习要精进得快得多。 “空间......並非一成不变的背景。” 沈真闭目盘坐,体內空间之力渗入周围一米范围。 这次,在他的感知中, 虚空中不止有“裂隙”存在,还多了无数细微的“曲面”,它们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复杂而又精妙的空间网络。 心念微动,虚空的几个曲面展开变成了涟漪,原来空间涟漪是这些曲面展开后的形態。 之前对付沙王蝎时,他只是一味使用空间之力强行凝聚空间涟漪,那样很是耗费念力。 现在,他已能捕捉到那些天然存在的曲面,只需以念力轻轻引导,便能令其自然展开成空间涟漪。 如此一来,不仅念力消耗大幅降低,涟漪的生成速度与控制精度也远胜从前。 他试著在静室中施展,指尖轻点处,空间如水面般泛起层层涟漪。 手中念节尺飞出,从一个涟漪中进入,从另一个涟漪中穿出。 接著进入下一个涟漪,再从更远处的涟漪中现身,轨跡曲折莫测,仿佛穿梭於无形之桥。 沈真眼中闪过一抹明悟,这空间涟漪不仅是攻击手段,更可成为穿梭空间、规避危险的通道。 隨著对空间之力理解的深入,沈真开始探索更高层次的应用。 日后,他可以尝试將空间涟漪与自身的抚神咒相结合,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空间战技。 想到这里,心中惊喜万分。 与此同时,他对“裂影击”的改良也有了新思路。 既然能製造残影迷惑敌人,为何不能让残影具备一定的“干扰”能力? 比如,在残影中注入一丝极微弱的念力,使其能短暂滯涩敌人的念力感知? 或者,结合空间之力,让残影的“存在感”更加真实? 他起身,在静室中缓缓施展裂影击。 一道、两道、三道......七道身影同时出现。 这一次,他没有急於攻击,而是尝试將一丝念力注入其中三道残影。 成功了! 那三道残影的气息明显比其他四道更“实”一些,虽然依旧无法攻击,但已能对感知造成轻微干扰。 “若是能注入不同属性的念力,干扰效果会不会更强?” 沈真思索著, “比如一丝绝望特性......”他摇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危险的念头。 绝望念力太过诡异,稍有不慎可能伤及无辜,或暴露自身秘密。 修炼之余,沈真也会与易天兴切磋请教。 “空间之道,浩瀚如海,你如今所悟,不过沧海一粟。”易天兴看著沈真演练新悟的技法,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凝重, “但切记,人力有时而穷,莫要强求。” “徒儿明白。” “另外,”易天兴压低声音, “你体內那股空间之力,与青雾镇的循环规则同源。 我怀疑,那盏青灯或与某位涉足空间之道的大能有关。 若有机会,可多留意相关古籍或遗蹟,或许能找到更进一步的法门。” 沈真记在心里。 这日午后,沈真正与陈兮探討几种西陲特有草药对念力恢復的辅助效果,魏清许却脸色难看地找上门来。 “沈特使,韩太守那边来报,又有个妇人报失踪案。”他语气急促, “说是她当家的外出送货,已半月未归。” 魏清许眉头紧锁, “那报案之人还说,以前都是三五天便回,这次却迟迟未归,且与他同行的几个伙计也都没了音讯,怀疑是遭遇了不测。” 沈真神色一凝,问道: “可曾去他们常走的路线找寻过?” 魏清许点头: “已经派人去找了,暂时还没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所以,我怀疑这失踪案,可能与您说的那狼巴图部落有关。” 沈真站起身来: “先带我去看看报案之人,详细了解下情况,然后派人通知三殿下、叶知秋他们。” 第87章 沙地上的血跡 魏清许带著沈真和陈兮,骑著马穿行在黄昏的大月城小巷中,空气中还残留著白日里的燥热。 报案人家住在大月城偏西的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区,与钱府的繁华判若两个世界。 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昏暗的土屋里,一个三十来岁、面色焦黄憔悴的妇人正搂著一个十来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垂泪。 屋里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桌和几个矮凳。 这景象,让陈兮瞬间想起了阮家巷的陆仁甲家,心头一酸,下意识握紧了拳。沈真的眼神也闪过一丝凝重。 “苗娥,这位是神殿的沈特使和陈姑娘,来问你当家的事。”魏清许介绍道。 妇人苗娥慌忙起身,就要下跪,被陈兮一把扶住。 “使不得,大嫂,坐下慢慢说。” 沈真语气温和: “苗大嫂,你说你当家的半月未归,具体是哪天出门?往常送货,一般是去哪些部落?” 苗娥抹著眼泪: “回......回大人,我当家的叫胡三刀,是十五天前的早上走的。 说是接了个大单子,往西边黑风隘那边送一批货,能抵上平时一年的收入,我当时还挺高兴,想著能给闺女添件新衣裳,可没想到......” 她又哽咽起来, “往常他多是给附近的小部落送些盐铁杂货,最远也就到牙丘岭那边,从没去过黑风隘那么深的地方。” “黑风隘?”沈真与魏清许对视一眼,正是土城祭坛所在区域, “可知送的什么货?僱主是谁?” 苗娥摇头道: “当家的没说,只含糊提了句硬货,僱主那边很神秘,接头的是个裹得严实的男人,定金给的都是足色的金饼子。”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跟他一起去的还有几个伙计,也都是有家有口的,他们家里人找遍了常走的路线,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她提供的线索与霍格纳所说吻合。 正问著,叶知秋、邱正男、赵怀瑾等人也赶到了。 狭小的土屋更显拥挤。 眾人商议后,决定先提审阿骨托。 分殿牢房內,阿骨托被带了上来,听到“胡三刀”的名字和“黑风隘送货”的细节,一脸茫然: “胡三刀?没听过啊。 我们部落平时很少和外面的送货人打交道,都是大祭司或者巫祝大人安排人採买物资。” “你再好好想想!”赵怀瑾上前一步,语气凌厉, “要是敢隱瞒,有你好受的!” 阿骨托嚇得缩了缩脖子,苦著脸道: “大人,我是真不知道啊! 我就是个看守祭坛的小角色,部落里的大事都轮不到我插手。 再说祭坛被你们毁了,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哪敢跟你们撒谎啊!” 沈真盯著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闪烁,却不像是在刻意隱瞒,便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他沉吟片刻,转头对眾人道: “看来只能亲自去狼巴图部落一趟了。” “我去!”赵怀瑾立刻应声,“正好去会会那些蛮族异端!” 叶知秋摇著扇子,笑道:“这种探幽寻秘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好。”沈真点头道: “人不宜多,赵怀瑾、叶知秋隨我同行,再请胡老哥做嚮导。” 他又看向阿骨托,“你带路。” 阿骨托脸色一白,似想拒绝。 陈兮上前一步: “沈队,我也去,我对草药有些了解,万一遇到危险,或许能帮上忙。” 沈真皱了皱眉: “此行凶险,你留在大月城,协助风殿下和苏副使他们处理宣抚事务。” “我不!”陈兮语气执拗,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我答应过苗大嫂会尽力,陆仁甲的结局,我无力改变,但苗大嫂当家的......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就想把他找回来。 我不是累赘,沈队,请让我一起去。” 沈真看到了陈兮眼中的执著,也明白她因陆仁甲之事有心结,但此行太过危险,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这次是探查,不是正面衝突,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陈兮还想爭辩,沈真已经转头对其他人吩咐: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宣抚事务就交给风誉、邱正男、苏明远和顾承业负责。韩太守和魏镇抚使那边,继续排查失踪案。” 邱正男点头道: “你放心去吧,大月城这边我们会守好,自己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撤退。” 风誉把玩著一枚玉佩,漫不经心道: “放心,大月城有我在,出不了乱子,总不能让你们在沙漠里拼命,我们倒在城里清閒。” 他依旧是那副閒散模样,但多了几分实在的表態,眼神深处藏著的考量也更显自然。 翌日清晨,沈真、赵怀瑾、叶知秋、嚮导胡老大,押著被下了禁制的阿骨托,悄然出城西行。 这一次沈真本不想让师父暗中跟隨。 他不想太依赖师父,但易天兴坚持,他只能答应,但要求要到狼巴图部落,而且最危险的时刻才能出手相助。 看到沈真这样,叶知秋和赵怀谨自觉不能被比下去,也这样各自要求贺无双和赵义。 离城四十余里,进入沙漠地带边缘,沈真忽然放缓脚步,对叶知秋和赵怀瑾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身形一闪,没入旁边红柳丛。 片刻后,揪出了偷偷跟在后面的陈兮。 “沈队......我......”陈兮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叶知秋笑吟吟道: “陈姑娘,跟得还挺紧,这都四十多里了,脚程不错啊。” 赵怀瑾则皱眉道:“胡闹,沈队不是让你留在大月城吗?” “算了,”沈真看著她,想起苗娥母女,终是心软,嘆了口气: “跟紧,一切听令,不得擅自行动。” 陈兮眼中瞬间有了光彩,用力点头: “是!”她递过来一个包裹, “这是我准备的草药和乾粮,我不会拖后腿的,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我还能帮大家处理伤口。” 沈真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分门別类放著一些止血草,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肉乾和麵饼。 他看向陈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昨晚。”陈兮小声道,“我想著......万一你们让我跟来呢。” 沈真微微点了点头,將包裹重新系好。 阿骨托这一路极不老实,几次三番想溜。 甚至故意引往流沙区或毒蝎巢穴,都被经验丰富的胡老大识破。 在挨了赵怀瑾几记狠的后,阿骨托被打得鼻青脸肿,终於老实了些。 “你要是再敢捣乱,就把你丟在这里餵沙王蝎!” “各位大人饶命!小人再不敢了!”阿骨托知道自己跑不掉,哭丧著脸道: “小人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留著也是浪费粮食,求各位大人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狼巴图部落打交道了。” 沈真冷冷道:“表现好的话,或许可以考虑。 但现在,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带我们去狼巴图部落。” 阿骨托立刻赌咒发誓一定好好带路。 他一边走一边嘟囔: “要是废城祭坛的空间通道没毁就好了,直接就能直达部落外围,也不用这么辛苦地赶路了。” 沈真將此言记下,空间通道或许是个关键。 西行的路远比想像中艰难。 赭红色的沙丘连绵起伏,烈日炙烤著大地,空气都变得扭曲。 幸好眾人提前准备了骆驼,骑在骆驼背上,多少能节省些体力。 胡老大经验丰富,辨认星象和沙丘的走向,指引著方向。 陈兮在起初两天还觉得没什么,到第三天,就有些坚持不住了,被毒辣的太阳晒得头晕眼花,嘴唇乾裂。 “喝点水,省著点用。”沈真递给她一个水囊, “沙漠里最缺的就是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浪费。” 陈兮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甘甜的水滋润了乾裂的喉咙,让她精神好了不少。 阿骨托骑在骆驼上,嘴里不停地抱怨著: “这鬼天气,热死了!早知道这么辛苦,当初说什么也不帮大祭司看守祭坛了。” 他时不时看向沈真等人,眼神里还是带著几分不安分。 赵怀瑾见状,冷哼一声: “再废话,就把你扔下去自己走。” 阿骨托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就连叶知秋都有些烦躁了,他摇著扇子,却只觉得扇出来的都是热风。 毕竟,这些人在神都可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儿,哪里受过这般酷热与长途跋涉之苦。 叶知秋忍不住打趣道: “这沙漠简直就是个大火炉,再这么下去,人都得被烤乾了。” 沈真神色平静道:“叶兄,少说几句,保存体力。” 接下来的两天,眾人都是在枯燥而艰难的跋涉中度过。 第五天正午,队伍经过一片奇特造型的沙丘区域。 阿骨托眼珠一转,指著一处沙地道: “大人,那里......里好像有水的痕跡,这附近可能有个小泉眼,要不要去看看?补充点水。” 胡老大眯眼看了看,有些犹豫:“这地方不像有泉......” 赵怀瑾已渴得烦躁,闻言道:“去看看!万一有呢?” 沈真尚未点头,赵怀瑾已牵著骆驼朝那沙地走去。 刚接近那片沙地,一只体型硕大,像蚯蚓一样的怪物从沙丘中猛然窜出,直扑赵怀瑾面门和骆驼! “是沙漠巨蚓!小心!”胡老大急吼。 叶知秋反应最快,摺扇一挥,几道锐风射出,將那条巨型蚯蚓凌空击飞。 赵怀瑾也怒喝一声,剑光闪过,將之斩为两段,看它还在跳动,又趁机补了两剑,那沙漠巨蚓终於没了动静。 骆驼受惊嘶鸣。 再看阿骨托,他竟已趁机滚下骆驼,手脚並用,朝一处沙丘拼命爬去! 沈真身形如电,瞬间掠过数十米,一脚踩在阿骨托背上,將他死死按在的沙地上。 “好个奸猾之徒!”赵怀瑾气得上前又要揍他。 阿骨托惨叫: “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是那沙漠巨蚓伏在阴凉处,小人......小人只是想藉机......” 沈真將他拎起,重新捆结实,声音冰寒: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就留在这里和巨蚓作伴。” 经此一遭,阿骨托彻底蔫了,再不敢耍花样。 但队伍的气氛也因此更加凝肃。 傍晚,在一个背风沙丘扎营时,胡老大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沈大人,你们看!” 他指著不远处的沙地上,几串凌乱的脚印蜿蜒而去,脚印边缘还残留著几片暗褐色的痕跡。 眾人顺著痕跡摸过去,只见一片沙土被明显翻动过,顏色更深。几件破损的货物箱半埋在沙中,箱体似被暴力破坏,露出內部的货物和散落的木片。 更令人心头髮紧的是,沙地上有几处深褐色的、早已乾涸渗透的痕跡,那是大量血跡。 赵怀瑾蹲下,用剑鞘拨开一片碎木片,下面露出一角染血的粗布。 “是商队......遇袭了?” 叶知秋蹲下仔细查看血跡和痕跡, “血跡量不小,但人或者说尸体不见了,货物也被翻捡过,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他捻起一点沾血的沙粒,放在鼻尖嗅了嗅, “血腥味早已散尽,但看这渗透的深度和范围,恐怕不止一人受伤,而且......血跡走向杂乱,像是在挣扎或搏斗中溅开的。” 陈兮在发现了另一处碎木片,上面模糊可见写著“三......”的字样,很可能就是胡三刀的货物標记。 沈真面色凝重。 阿骨托在一旁看著,脸色也有些发白,嘟囔道: “这......这附近不太平,偶尔有沙匪出没......也不一定就是我们部落......” 但他的话已无人相信,眾人回营地后,沈真沉声道: “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小心。” 不知不觉,又行了两日。 第七天午后,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远天际线泛起昏黄。 胡老大抬头一看,脸色骤变,大喊道: “不好!是黑风沙尘暴!”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西边的天际,一股巨大的黑色沙浪正在快速逼近,遮天蔽日,让人不寒而慄。 第88章 绿洲杀机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西边的天际,一股巨大的黑色沙浪正在快速逼近,遮天蔽日,让人不寒而慄。 阿骨托嚇得面无人色,急忙朝著附近一个低洼的沙丘扑去: “快躲到那边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黑风沙尘暴比普通沙尘暴狂暴十倍不止,所过之处,沙丘移位,威力无穷。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催动念力,保护好自己和骆驼,朝著阿骨托指的低洼处跑去。 刚跑到低洼处,沙尘暴就已经席捲而来。 眾人蜷缩在低洼处,用念力形成屏障,抵御著风沙的侵袭。 胡老大和阿骨托常年在西陲行走,应对沙尘暴颇有经验,虽然被风沙打得狼狈不堪,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赵怀瑾和叶知秋修为深厚,念力屏障稳固,也能勉强支撑。 唯独陈兮,念力修为稍弱,在狂暴的风沙衝击下,念力屏障逐渐出现裂痕。 突然一阵更强的狂风袭来,直接衝破了她的屏障,巨大的吸力將她朝著沙尘暴中心捲去。 “不好!” 沈真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一紧。 他此刻也被风沙裹挟,勉强自保,但看到陈兮身处险境,根本来不及多想。 空间之力是他最大的秘密,唯有师父易天兴知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愿暴露。 可看著陈兮被风沙拖拽著越来越远,稍有迟疑便会粉身碎骨,他终究咬了咬牙。 別无选择。 他体內的空间之力瞬间运转到极致,却不知为何,在这黑风沙尘暴里很难感知到空间“曲面”。 他当机立断,不顾念力的剧烈消耗,只能强行凝聚两个空间涟漪,身形瞬间闪入一个涟漪。 下一瞬,在狂暴的风沙中另一个涟漪穿梭而出,一把抓住陈兮的手腕。 陈兮被他拽回身边,惊魂未定中,恰好瞥见残留的空间涟漪,又联想到方才瞬间穿梭的诡异身法,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抚神者的技法,是极为罕见的空间之力。 而此刻的沈真,强行施展空间穿梭,尤其在这种紊乱环境下,对他负担极大,落地时一个踉蹌,嘴角溢血,念力已耗去大半。 但他此刻没时间多想,瞬间又凝聚出两个空间涟漪。 连续两次空间穿梭,终於摆脱了黑风沙尘暴,落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沙丘。 “沈队!”陈兮看到沈真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血跡,眼角泛红,又想起方才那诡异的穿梭,声音既有试探,也有愧疚, “对不起!都是我,若不是我偷偷跟著来,你也不会......” 沈真知道瞒不过眼前心思縝密的女孩,於是摆了摆手,咳嗽了两声,眼神凝重地打断她,先往四周扫了一圈,確认无异常后才低声道: “方才的事,烂在肚子里。”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道: “你应该也猜到了,这確是空间之力,除了你,只有我师父易天兴知道。 现阶段绝不能暴露,否则会引来高阶抚神者的覬覦,后患无穷。 等我有足够实力抗衡那些人,自然无需再隱瞒。” 陈兮瞬间明白此事的严重性,连忙点头,泪水却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知道了沈队,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告诉任何人。 都怪我任性,若不是我偷偷跟来,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耗尽念力、还暴露秘密......” 沈真看著她愧疚的模样,放缓了语气,笑著安慰她: “没事,我是你的队长,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他此刻念力几乎耗尽,身体也受了伤,说话都有些吃力。 陈兮还想再说些道歉的话,突然停下了嘴,她发现沈真眉头紧锁,正转头凝望向四周。 陈兮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周围一片陌生的沙丘,是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之前的低洼处、骆驼,还有叶知秋、赵怀瑾等人,都不见了踪影。 “我们......我们在哪里?”陈兮声音有些发颤。 沈真忍著经脉中因念力枯竭带来的抽痛,快速审视周围环境,心下也是一沉。 应该是沙尘暴导致空间紊乱,再加上自己的修为不够,出现了偏差,但他没有让这份焦虑在脸上停留太久。 “沙暴扰动了空间,空间之力带著我们偏离了原位置。”他儘量让声音平稳,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困境, “现在首要的是找到安全点,恢復状態。” 陈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没有再看沈真的眼睛,她必须做那个“可靠”的人,至少看起来是。 现在沈真重伤虚弱,她绝不能先垮掉。 她搀扶起沈真:“走,沈队,总能找到路。” 两人之间有几秒的沉默。 这沉默不同於以往执行任务时的默契无言,两人都怕自己的慌乱,会压垮对方那根已经绷紧的弦。 两人在沙漠中艰难跋涉,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水囊已经在沙尘暴中遗失,喉咙越来越干,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快要出现幻觉。 抚神者虽比常人耐熬,但也非铁打。 一日后,沈真伤势加重,陈兮也嘴唇乾裂。 就在两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陈兮突然指著前方大喊:“绿洲!沈队,是绿洲!” 一片不大的绿洲出现在地平线上,湖水湛蓝,草木葱鬱。 绝处逢生,两人拼尽最后力气赶到湖边,瘫倒在地,贪婪饮水。 湖水清冽甘甜,带著一丝奇异的生机。 沈真盘膝调息,陈兮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休整一日,沈真伤势稍稳,但念力恢復缓慢,食物也成了新问题。 两人在绿洲休整了一天,期间,沈真的伤势有所好转,念力也恢復了三四成。 “沈队,”陈兮看著沈真,“这里也不知道离狼巴图部落还有多远?” 沈真望向绿洲外的沙漠: “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具体的位置,只能先想办法找到食物,恢復到最佳状態,再慢慢寻找方向,光靠湖水,撑不了多久。” 突然,湖水毫无徵兆地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著气泡,中心形成一个漩涡。 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瀰漫开来。 “小心!”沈真强提精神,將陈兮护在身后。 “哗啦——!” 水花四溅,一个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怪物长十余米,似鱼非鱼、似蛇非蛇,覆盖漆黑骨甲,头生扭曲双角,一双金黄竖瞳冰冷无情,周身散发出混乱的气息。 “惊扰主人沉眠......当诛!” 怪物竟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古老,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隨即张开布满锋利牙齿的巨口,朝两人噬来。 第89章 湖底神宫 沈真强运刚恢復些许的念力,想施展裂影击,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无奈只能挥动念节尺横挡。 “鐺!” 巨力传来,沈真喷血倒飞,旧伤迸裂。 “沈队!”陈兮惊呼一声,立刻催动念力,手中凝聚出几道念力刃,朝著怪物的眼睛轰去。 她知道自己不是怪物的对手,但绝不能让沈真独自面对危险。 怪物察觉到眼部的威胁,头颅一偏,躲过了念力刃,隨即转头看向陈兮,眼中凶光更盛。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著陈兮扑去。 陈兮兵刃出鞘,斩向怪物颈部,但她的念力在怪物面前如同螻蚁撼树,瞬间被击溃。 她被衝击力掀飞出去,摔在沙地上,一时难以起身。 怪物转身,金黄竖瞳锁定这个更易解决的目標,一步步逼近。 沈真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想起了陆仁甲,想起了那个为了保护同伴而牺牲的身影。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不!” 沈真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目眥欲裂,陆仁甲倒下的画面与眼前陈兮的身影重叠。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与绝望自心底炸开,仿佛某种沉睡的禁忌被唤醒。 沈真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体內的气息突然变得狂暴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 他隱约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青雾镇时也曾有过一丝悸动,只是这一次,更加彻底,更加狂暴。 他的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晕,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异常清晰却又异常遥远,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隨即被一种俯瞰眾生、漠然冰冷的意志取代。 但他自身並未察觉异样,只感觉到力量涌现。 沈真周身空间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 他抬起头,看向怪物。 那眼神里已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 怪物感受到了威胁,那是它无法理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 它金黄竖瞳骤然收缩,凶焰被惊疑取代,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却依旧不甘示弱,放弃陈兮,朝著这更具威胁的目標扑来。 沈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那噬下的巨口,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如同拂去一缕尘埃。 “嗤——” 怪物扑下的动作猛地僵住,它巨大的头颅与身体连接处,出现了一道平滑无比的黑线。 它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咆哮,喉咙里却只传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对竖瞳中的情绪,由凶残转为极致的困惑,最后凝固为死寂的恐惧。 下一刻,头颅滑落,污血如瀑喷涌,將湖水染黑。 秒杀! 陈兮瘫坐在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不是没见过强大的念力,但沈真刚才抬手间流露出的那股气息,冰冷、死寂、仿佛能割裂灵魂本身,让她从骨髓里感到颤慄。 获救的庆幸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不安取代。 那一瞬间的沈真,陌生得可怕。 那不是她认识的沈队,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属於人的温度,更像某种......高踞於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漠然地处置猎物。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隨即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愧。 那是沈队,他救了她,可心臟仍在狂跳。 “沈……沈队?”她声音乾涩。 沈真眼中的异样迅速褪去,渐渐恢復正常,周身的诡异气息也消散不见,被巨大的虚弱取代,身体一晃,差点栽倒。 他剧烈咳嗽,看著怪物尸体和染黑的湖水,自己也有些茫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涌出。 陈兮挣扎踉蹌走过来,扶住沈真: “沈队!你怎么样?刚才那是......” 她能感觉到沈真刚才施展的绝不是空间之力,那种力量太过诡异,太过强大,那不是属於她认知中任何抚神者的力量。 但此刻沈真迅速恢復正常,这让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鬆了一丝。 沈真摇了摇头,虚弱道: “我也不知道......就像身体自己动了......先別管这些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现在只想儘快恢復体力,找到同伴,对於刚才发生的事情,他自己也充满了一种隱隱的不安。 就在这时,染黑的湖水再次沸腾,紧接著,湖水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向两侧拨开。 一座透著古老与腐朽气息的石阶,缓缓浮现,延伸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若有若无的、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呼唤感,从洞內传来。 沈真和陈兮对视一眼,这个洞口出现得太过诡异,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不知道里面隱藏著什么。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陈兮犹豫著问道。 沈真看著幽深的洞口,又看看无际沙漠,沉吟片刻,道: “现在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叶知秋他们。 留在这绿洲里,迟早会遇到危险,不如进去看看,或许里面有出路。” 湖水无声地分立两侧,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墙通道,直通湖底。 脚下是古老的石阶,长满苔蘚,不知延伸向多深的黑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那若有若无的呼唤感,在沈真踏入通道后,变得清晰了一丝,仿佛在引导他前行。 “跟紧我。”沈真低声道,握紧手中念节尺,虽然念力枯竭,但基本的警惕並未放鬆,陈兮紧隨其后。 沿著石阶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洞口。 迈入洞口,湖水在身后悄然合拢。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內的顶部镶嵌著散发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照亮了整个宫殿。光线虽不昏暗,却给人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脚下的石板雕刻著古老的图案,却早已模糊。 四周立著几十尊形態各异石雕,有人形,有兽形,更多是半人半兽的扭曲形態。它们无一例外地面朝宫殿中央,表情在痛苦与虔诚之间。 陈兮总觉得那些石雕的眼睛,在隨著他们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可当她定睛去看时,又只是冰冷的死物。 “沈队,”她低声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雕像在看我们?” 沈真也察觉到了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 他走近一尊蛇首人身的雕像,仔细端详。 黑色宝石镶嵌的眼珠,在晶石光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泽,仿佛深潭。 他伸手在雕像眼前晃了晃,宝石並无变化,但那被凝视的感觉並未消失。 “静態的,”他沉声道, “但这里的气息很怪,念力感知像是陷入了泥沼,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细碎低语,从宫殿深处飘来,听不清內容,却让人的头皮微微发麻。 低语声持续了数息,又突兀地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是风声?还是......”陈兮凝神道。 “不清楚。”沈真摇头,“保持警惕,我们去中央看看。” 宫殿中央是一座残破的石头祭坛。 祭坛样式古朴,与土城那座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破损严重,上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跡,似乎经歷过惨烈战斗。 那微弱的呼唤感,到了祭坛附近,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但源头又飘忽不定。 “看这里!” 陈兮在祭坛基座一侧蹲下,拂开厚厚的积尘,发现了些模糊的刻画。 痕跡磨损严重,但在幽暗中依稀可辨: 第一幅:无数小人跪拜一座发光山峰,姿態虔诚。 第二幅:峰体裂开,一具巨大骸骨赫然显现。 第三幅:骸骨眼中金光流溢,光芒扫过之处,小人纷纷变得扭曲狰狞,继而疯狂互相廝杀,场面惨烈...... 在最后一片模糊区域,有几个几乎被磨平的古老字符,陈兮勉强辨认出两个词: “骸骨之神……活祭......” 沈真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邱正男和顾承业的话猛然浮现脑海。 难道这里就是魏清许曾提过的、那个流言中的古代神殿? 狼巴图部落寻找的,正是这座与他们的信仰“骸骨之神”相关的遗蹟? 第90章 骨片与秘道 那股呼唤感愈发清晰,似来自祭坛下方。 沈真与陈兮绕著祭坛缓缓踱步,发现祭坛后方有一处隱蔽的入口,被几块巨石半掩著。 沈真推开巨石,两人沿著通道前行,隨著深入,那股呼唤感愈发强烈。 终於,他们来到了通道尽头。 这是一间空间不大的密室,只有一张石床,石床上却盘坐著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呈打坐姿势,骨质莹白,不知歷经多少岁月。 它身上套著一件早已褪色、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暗金色的宽大袍服,袍服上绣著复杂的几何图案。 沈真看到骸骨前方的地面刻著几行字,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他並不认识。 但奇怪的是,当他凝视那些文字时,脑海中竟自然浮现出其含义: 【后来者......吾乃『归寂守夜人』寧安然......】 【......窥见“源骸”之秘,招致诅咒......】 【......同袍皆疯,吾自封於此......】 后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依稀只能辨清一两个字,还相隔甚远,难以连贯解读。 “寧安然?”沈真皱眉。 还有“归寂守夜人”,这个称呼以前从未听过,难道是比抚念神殿更早存在的某个古老组织? 就在这时,那具莹白骸骨,被沈真靠近的气息惊动一般,竟发出了“咔咔”轻响,头颅微微转动,对准了沈真。 同时,空洞的眼窝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乌光。 沈真和陈兮同时后退一步,全神戒备。 但骸骨並无进一步动作,只是保持著那个姿態。 空洞的眼窝在闪过乌光后,竟传递出一段残缺混乱的精神意念,直接涌入沈真脑海。 碎片化的画面在不断闪现: 无尽尸山血海......天空是暗红色...... 一具顶天立地的巨大骷髏仰天咆哮,眼中金光四射...... 无数穿著与骸骨身上类似袍服的人在与怪物廝杀...... 一座巨大的门扉…… “这门......不能开。”一个充满恐惧的嘶吼在识海中炸开。 “啊!” 沈真闷哼一声,抱住头,这些混乱画面和声音衝击著他的识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残余的念力也跟著剧烈波动。 陈兮连忙扶住他:“沈队!你怎么了?” 好一会儿,沈真才缓过来,脸色更加苍白。 他指著那骸骨:“它......有古怪。” 他再次看向骸骨,忽然注意到骸骨头颅右侧顶骨处,有一块骨质顏色、质地都与周遭不同,边缘还有不自然的接缝,像是后来嵌入的。 陈兮小心地用兵刃碰了碰骸骨,兵刃刚一离开,整具莹白骸骨仿佛失去了最后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作一堆普通骨粉。 然而,在那堆雪白骨粉之中,唯独他刚才注意到的那一块异常的头骨碎片,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態,並未粉碎,静静地躺在那里。 沈真心中一动。 他俯身將那枚奇特的头骨碎片拾了起来,碎片沉甸甸的,与寻常骨质的轻脆感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密室轻微震动起来。 陈兮立刻感觉不对,立刻拉著沈真,急道: “沈队,快退出去,要塌了。” 两人刚衝出密室,身后的密室轰然坍塌,扬起一片尘土。 沈真低头凝视著手中的头骨碎片,那沉甸甸的触感里,似还裹著某种未知力量,叠加著识海的余痛,让他眉头紧锁,气息都有些不稳。 “这碎片......有著什么秘密不成?”他喃喃自语。 陈兮看了一眼沈真,神色凝重: “沈队,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沈真微微点头,將头骨碎片小心收好,两人快步沿来路返回,重回到那座满是诡异雕像的大殿。 “陈兮,我们分头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其他通道。” 沈真目光快速扫过大殿,语气带著一丝疲惫,方才的精神衝击和念力消耗,让他动作都稍缓了几分, “之前只顾著往下探,没仔细搜过殿室。” 陈兮应了一声,两人隨即分开,在大殿的角落仔细搜寻。 可半个时辰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看来这座宫殿本就不是用来通行的,”沈真望著四周,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 “只能先回地面,再想別的办法。” 两人来到之前分隔湖水的通道口,心却沉了下去,原本的通道口,已被一扇石门彻底封死。 沈真调动刚恢復的一点仅存念力,和陈兮一道轰击石门,可那石门却纹丝未动,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这石门有古怪,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打不开。”沈真皱著眉头。 “想必是隨著密室坍塌,一同触发了某种机关,才將这通道封死。” 陈兮环顾著四周诡异的雕像,担忧道: “难道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 “別慌,一定有我们遗漏的地方。” 沈真沈真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殿內的每一处角落,除了来时的密道和被封死的湖口,再不见其他出口。 祭坛、雕像、冷光晶石......这里就像一个精美的囚笼。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大殿中央的祭坛上。 沈真来到中央祭坛前,眉头紧锁。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头骨碎片,先前在密室,是接触了这碎片后骸骨才崩解、密室才坍塌的。 难道...... 他试探性地將碎片靠近祭坛表面那些模糊的刻痕。 嗡——! 低沉的震颤从碎片和祭坛同时传出。 碎片表面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辨的天然纹路,竟与祭坛上某处残缺的刻痕產生了肉眼可见的呼应,微微亮起. 紧接著,整座祭坛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带著某种苍凉古意,瞬间將最近的沈真和急忙衝过来的陈兮吞没。 沈真被光芒吞没的剎那,体內那丝从青雾镇循环规则中窃取的空间之力忽然微微悸动,竟与手中的头骨碎片、祭坛迸发的能量形成了奇妙的三方联动。 这联动如同搭建起一座无形的信息桥樑,瞬间將他的意识与光芒深度绑定,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片段隨之汹涌而来。 天旋地转。 他感觉像被投入了一条由光构成的湍急河流,意识被这些碎片狠狠冲刷。 ......钟楼上,一盏孤灯长明...... ......一个身影跪坐在灯前,背影佝僂,低声呢喃著:“丑时三刻......祂又要来了......青灯撑不住了”,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无力...... ……黑袍人与蛮族武士出现在镇子外,黑袍人抬手,无形的波纹盪开,那盏青灯光芒剧烈摇曳...... ......跪坐的身影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头颅垂了下去,眼中儘是悲愤与不甘...... ......青灯光芒渐弱,一层带著“迴响执念”气息的循环力量以青灯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向整个镇子......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飞速掠过,最后定格在一盏样式古朴、灯焰却呈现奇异青色的油灯上。 光芒散尽。 第91章 青灯破境 脚下传来坚实触感。 沈真踉蹌一步,被陈兮扶住。 两人定睛看去,心臟狂跳。 这里是一处天然石窟,不大,四周石壁粗糙。 石窟中央,有一个简陋的石台,台上静静立著一盏灯。 青铜灯盏,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花纹修饰。 灯盏里没有灯油,只有一团稳定燃烧著的青色火焰,光线柔和,將石窟照亮。 这火焰......与青雾镇钟楼顶层那盏,一模一样。 “青灯?”陈兮也缓过神,看清石台上的物件后,满脸惊愕, “这不是青雾镇的东西吗?咱们怎么会......” 话音未落,沈真手中的头骨碎片突然剧烈震颤,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与石台上的青灯遥相呼应。 青灯的火焰“呼”地窜高,光芒大盛,褪去了原本的柔和,反倒透著一股净化一切的肃穆威严。 一道凝实的青色光柱自灯焰射出,將悬浮的碎片笼罩其中。 碎片在光柱中沉浮,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如同被点燃,迸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青、金两种光芒交织、碰撞,发出嗡嗡的低鸣。 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顺著光柱瀰漫开来,將他和陈兮一同笼罩。 体內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力量,念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復、充盈,甚至不断攀升。 暗伤处也传来麻痒感,正在快速癒合。 “是碎片引动了青灯的力量。”沈真瞬间反应过来,他能清晰察觉到体內念力的质变,原本卡在一阶巔峰许久的壁垒正在鬆动、瓦解。 “我要突破了,二阶初期。” 他顺势引导这股力量衝击壁垒。 只听体內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壁垒彻底碎裂,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捲全身,经脉在青灯力量的温养下快速拓宽、坚韧。 周身气息骤然攀升,变得灵动磅礴,二阶初期的威压悄然瀰漫开来。 一旁的陈兮也正经歷著蜕变,青灯的力量同样滋养著她的经脉,体內的念力疯涨不止,周身气息愈发凝练厚重。 不多时,便感受到体內滯涩感消散,念力运转愈发顺畅,已然稳稳踏入一阶后期,心中满是狂喜与震撼: “我也是,直接衝到一阶后期了,这力量也太霸道了!” 两人各自沉浸在突破的蜕变中,待体內念力渐渐趋於平稳,才缓缓睁开眼。 此时青灯的火焰依旧旺盛,光柱稳稳包裹著头骨碎片,暗金色纹路与青色光芒的交织愈发紧密,石窟里的能量波动也隨之达到顶峰。 而比实力突破更重要的变化,正悄然发生在那枚头骨碎片上。 在青色光芒的包裹冲刷下,碎片暗金色纹路越来越亮,最后竟投射出几段残缺的、由光构成的古老文字虚影,烙印在沈真和陈兮的脑海中: 【......禁忌之门,非界非域......】 【......需以生灵血魂为祭,以悲恐绝望为柴,方可撼动其隙......】 【......吾等守夜人立誓,持灯守此,绝其通路,镇彼邪力......】 【......凡见此纹者,皆可辨同道所遗......】 文字信息残缺不全,但核心意思清晰无比: 有一扇极其危险的“禁忌之门”,需要用活祭加上庞大的负面情绪力量才能撼动打开;而这盏青灯及所谓的“守夜人”,使命就是封锁这禁忌之门,镇压与之相关的邪恶力量。 同时,碎片表面,在那些原本的暗金纹路旁,又浮现出一组全新的、更加复杂玄奥的银白纹路。 与守夜人袍服上的图案、狼巴图的图腾都截然不同,透著更古老、更本源的气息。 这纹路,就是信息中提到的“同道所遗”的標识。 当最后一段信息烙印完成,青灯光芒渐收,碎片上的暗金纹路也黯淡下去,但新浮现的银白纹路却保留了下来。 碎片重新回到沈真手中,温度恢復正常,但重量似乎又沉了一分。 青灯的火焰恢復了柔和,但灯焰明显比之前微弱了些许。 沈真握著碎片,消化著刚刚得到的信息,之前的许多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轮廓逐渐清晰: “狼巴图部落收集沉心髓提炼念尘液,或许是为了培养能產生大量负面情绪的畸变体,或者直接用於某种仪式; 那个『引导者』在青雾镇利用自然存在的『循环之力』,也是为了收集镇民在无限循环中產生的绝望、麻木等负面情绪。 大月城外葬沙海深处的土城祭坛亦是如此,只是被我们捣毁,並未成功。 他们勾结在一起,互相利用,就是要用活祭和负面情绪,撼动这禁忌之门。” 陈兮脸色发白: “所以现在能確定,神都那些诡案,畸变体收集负面情绪力量或本能欲望,也是『引导者』乾的?” 沈真摇头又点头,眼中闪过思索: “手法相似,但幻欲魔、食妄的行事风格与引导者、狼巴图不同,更像是有预谋地缓慢收割,又像是单纯製造恐慌混乱。 而引导者则更为狠戾,不惜对整个镇,乃至整座城快速收取情绪。 或许是他觉得畸变体收割太慢,才转而选择这种极端方式。” 此刻的沈真,还只当这是同一伙人的不同手段。 沈真顿了顿,又道: “又或许有两股不同的势力都在利用负面情绪力量,一股是“引导者”和狼巴图,另一股是神都大闹抚神仪式的异端,也就是首领被称为神子的那群人。 但,这只是猜测。” 沈真猜得已八九不离十,但他不知道的是,神都的畸变体诡案,是宋月、楚言那一伙异端的手笔; 还有这伙异端故意引导沈正澜发现的忘忧醉酒庄,本是『引导者』一伙的据点。 而此举不过是两伙异端相互泼脏水的报復行为。 “先不管这些。”沈真走向石台,目光落在那盏青灯上, “这灯是守夜人留下的,是专门克制禁忌之门邪性力量的关键。 留在这里迟早被他们找到破坏,我们得带走。” 加上师父易天兴也曾说过,此灯或与某位涉足空间之道的大能有关,收下或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青铜灯盏,青灯表面藏有细微纹路。 沈真將碎片凑近,碎片的纹路与青灯表面的纹路相互映衬,竟有几处细微的重合,且重合处与湖底祭坛刻痕隱隱对应。 他瞬间明白过来,祭坛之所以会被碎片引动,正是因为这些纹路的共鸣。 碎片、祭坛、青灯,本就源自同一套古老体系。 “沈队,你怎么样?”陈兮见沈真神色变幻不定,上前轻声问道。 “我没事。”他將碎片握紧,看向陈兮, “这碎片定然与守夜人、禁忌之门渊源极深。” 陈兮若有所思,正欲再言,青灯的火焰突然闪烁了几下,洞穴里的光线开始扭曲,无数模糊的画面在空气中浮现、清晰,竟是青雾镇的旧忆。 画面中,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钟楼顶端擦拭青灯,目光肃穆望向镇口。 沈真一眼便认出,那男子正是青雾镇钟楼的老者,彼时意气风发,尚无半分苍老。 “归寂守夜人的后裔......”沈真低声呢喃。 画面流转,年轻老者將青灯供奉於钟楼,躬身念诵晦涩咒语。 几十年光阴弹指而过,他日渐苍老,却始终默默守护小镇。 直到某一天,诡异的循环之力笼罩小镇,老者取出青灯,火焰暴涨逼退邪力,可循环之力愈发炽盛,他拼尽全身力气催动青灯,鬢髮骤白,仍死死护住青灯,不让小镇被侵蚀。 画面一转,镇外的树林里,几个穿著蛮族服饰的人正围著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身形消瘦,声音沙哑,指著青雾镇的方向,对蛮族之人低语著什么。 那些蛮族之人正是狼巴图部落的人,听完黑袍人的话后,纷纷露出狂热的神色,赫然称呼黑袍人为“引导者”。 沈真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青雾镇的悲剧是引导者与狼巴图勾结所致,引导者刻意引动循环之力收割负面情绪,他之前感受到的古老意志,绝非引导者所能掌控,对方不过是借势而为。 但却意外让自己获得了空间之力。 “沈队,现在怎么办?”陈兮的声音拉回沈真的思绪。 沈真刚要说话,手中的头骨碎片再次毫无徵兆地震颤,新浮现的银白色纹路爆发出刺目银光。 与此同时,青灯的灯焰也剧烈晃动起来,青色光芒与碎片的银光激烈衝突。 两种力量,竟然在互相排斥! “不好!”沈真只来得及低呼一声。 第92章 蛮族土城 银光与青光碰撞的中心,空间猛地扭曲、撕裂,形成一个混乱的小型漩涡。 强大的吸力传来,沈真和陈兮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再次吞没。 这一次的穿梭,比之前更加狂暴、混乱。 视野中光怪陆离,耳边充斥著尖锐的嗡鸣和意义不明的嘶吼,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很久。 “砰!” “砰!” 直到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才勉强回过神。 沈真忍痛迅速爬起,环顾四周。 眼前是粗糙的土坯墙,低矮的房屋,原来是一座土城,土城外风沙漫天,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说著一种腔调古怪的语言。 这里......像是一个部落聚居地。 他和陈兮,正跌坐在两间土屋之间的狭窄阴影里。 “咳咳......沈队,这又是哪儿?”陈兮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眼神茫然。 沈真没有立刻回答,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远处的人声渐渐清晰,是几个男人在交谈,用的是一种西陲蛮族的土语,口音很重,但他勉强能听懂一些关键词: “......都给我精神点!巫祝大人明天就要用......” “......前两天抓的那几个神殿的人,尤其是那个嘴硬的,单独关押......” “......放心,跑不了,地牢加了禁制......” 神殿的人?被抓? 沈真与陈兮对视一眼,难道...... 土屋阴影里,沈真和陈兮屏住呼吸,仔细分辨著远处巡逻蛮兵的交谈。 “那几个货郎关哪儿了?巫祝大人要的货齐了没?”一个粗哑的声音问。 “货郎?早押去『祭场』了,货还差几个,不过有那几个神殿的硬骨头顶上,也差不多了......”另一个声音带著討好的意味。 货郎?祭场?神殿的人? 沈真眼神一凝。 胡三刀那批失踪的货郎,果然在这里。 叶知秋他们,很可能就是对方口中“神殿的硬骨头”! 巡逻队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 沈真压低声音: “听到没?叶知秋他们可能被关在地牢,货郎被押去了別处,这里八成就是狼巴图部落。” 陈兮点头,眼中忧色重重: “地牢加了禁制,还有那个『祭场』听起来就不是好地方,我们人单力薄......” “先救人。”沈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先找到叶知秋他们,再想办法找货郎和探查那个祭场。” 他顿了一下,环顾四周,“不过......得先弄两身衣服。” 机会很快来了。 一队两个蛮兵打著哈欠,骂骂咧咧地走向角落疑似茅房的地方。 沈真身影一晃,空间涟漪微盪,已悄无声息出现在两人身后,瞬间击晕两人,手法乾净利落。 陈兮迅速跟上,將晕倒的蛮兵拖进阴影。 片刻后,两个穿著略显臃肿的袄子,脸上抹了尘土的蛮兵“同伴”从阴影里走出,压低帽檐,朝著刚才巡逻队来的方向走去。 土城內部比想像中杂乱,土屋排列毫无章法,巷道曲折。 两人不敢问路,只能凭藉感觉和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朝著可能是核心区域摸索。 路上遇到几波蛮兵,对方见他们眼生,刚要盘问,沈真便模仿著刚才听到的口音,含糊地说一句“巫祝大人有急事吩咐”或者“地牢那边要换班”,再配上刻意流露的不耐烦神情,竟也矇混过去。 陈兮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 终於,在一处把守明显森严、由整块巨石垒成的低矮建筑前,他们听到了“地牢”、“换岗”的对话。 就是这里。 沈真给陈兮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靠过去。 门口四个蛮兵,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兄弟,换班了。”沈真哑著嗓子,模仿蛮兵头目的口气。 其中一个蛮兵回头,疑惑地打量他们: “换班?没到时辰啊?你们哪个队的?看著面生。” “刚调过来的,巫祝大人不放心,加双岗。”沈真面不改色,脚步不停, “麻利点,老子赶著去喝口酒。” 他太过理直气壮,反倒让守兵有些迟疑。 但就在沈真踏入他们一米之內的瞬间,左侧一个年纪稍长的蛮兵眼中忽地闪过一丝警惕。 就在这瞬间。 沈真动了,他一步踏前,看似隨意地挥手,实则暗含巧劲,拍在最近两个蛮兵胸口。 两人闷哼一声,直接软倒。 几乎在沈真动手的同一剎那,陈兮也动了,她手中未出鞘的短刃精准横扫,敲在第三名蛮兵膝盖。 那蛮兵惨叫半声便失去平衡向前扑倒,陈兮顺势抬起手肘,重重磕在他下頜,將惨叫彻底截断。 然而第四名蛮兵,正是最先起疑的那个,反应极快。 他虽惊不乱,在沈真动手的瞬间已猛地后撤半步,右手迅速摸向腰间號角,同时张嘴欲喊: “敌......” 可是“敌”字还未起音,沈真一道凝练的念力激射而出,“噗”地正中他的咽喉。 蛮兵顿时涨红了脸,双手扼住脖子,再也发不出清晰声音。 而陈兮已如影隨形扑至,瞬间拍晕了他,最后一名蛮兵瞪著眼,不甘地软倒在地。 从沈真出手到四人倒地,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两人甚至没有交换一句言语,全凭战斗本能与对彼此的信任完成这次合击。 “快!” 沈真低喝,率先推开沉重的木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牢內光线昏暗,几支插在壁上的火把无力地燃烧著,火光摇曳,將晃动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牢房不多,都是粗木柵栏。 他们很快在最里面的几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叶知秋靠墙坐在乾草堆上,原本整洁的衣袍沾满污渍,脸上有淤青,但眼神依旧锐利。 赵怀瑾在隔壁牢房,正烦躁地踱步,头髮也有些散乱。 再过去一间,是嚮导胡老大,他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抱著手臂,似乎受了伤,精神有些萎顿,唯独不见阿骨托。 “谁?!” 赵怀瑾最先察觉动静,猛地抬头,手已按在空空如也的腰间,他们的兵器显然都被收走了。 当他借著晃动的火光看清来人时,眼睛瞬间瞪大: “沈队?!陈兮?!你们......你们怎么......”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叶知秋也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隨即化为狂喜: “沈兄!就知道你们命大!” 胡老大也挣扎著抬起头,混浊的眼中迸发出希望。 沈真来不及解释,念节尺微动,灌注念力,瞬间劈开牢门上的铁锁。 “咔嚓”几声,牢门打开。 “先出去再说!”沈真语速极快。 就在这时,最里面一间原本黑漆漆的牢房,突然传来激动的、压低的呼喊: “大人,沈大人!是我啊!阿骨托!救命!救救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阿骨托那张脸挤在木柵栏缝隙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人,我可算盼到您了! 我看守土城祭坛失败,又给你们带了路,他们说我背叛部落,要把我活祭了啊大人! 求您行行好,把我也带出去吧,我以后一定鞍前马后,为你效命!” 第93章 二阶实力初显 叶知秋看著他,皱眉道: “这蛮子一身反骨.....” 赵怀瑾直接冷哼:“活该!” 沈真看了一眼阿骨托,又看看外面。 多带一个人,风险更大,但阿骨托对部落內部更熟悉,或许有用。他没有犹豫,挥尺也劈开了阿骨托的牢门。 阿骨托连滚爬爬出来,扑通就给沈真跪下磕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再生之恩!小人一定......” “闭嘴,再废话就把你扔在这。”沈真冷冷道。 阿骨托脖子一缩,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屁都不敢放一个,只低著头恭顺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行人迅速离开地牢。 天色渐暗,沈真和陈兮在前面带路,专挑阴影处走。 有惊无险地避开几队巡逻兵,来到一处堆放杂物的破败土屋后,暂时藏身。 “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儿?黑风沙之后你们......”叶知秋迫不及待地问。 沈真早已想好说辞: “沙暴把我们卷到一处废弃遗蹟,侥倖找到出路,辗转摸到了这里......” 他简单说了说自己和陈兮的经歷,刻意略过了湖底宫殿、青灯、碎片和禁忌之门部分,只说是沙漠古蹟。 陈兮在一旁附和,帮著打掩护。 赵怀瑾不疑有他,一拳捶在土墙上: “他娘的!那黑风沙邪门得很!我们刚躲过去,还没等找你们,就被一群埋伏的蛮子围了,他们好像早知道我们的路线。” 叶知秋补充: “他们战力不弱,我们人少,又被沙暴消耗,这才失手被擒。”他看向胡老大, “胡老大为了护著我们,挨了几下重的。” 胡老大脸色发白,胸口的伤还在隱隱作痛,但还是摆摆手,示意无碍。 “胡三刀那些货郎呢?你们进来后有看到吗?”陈兮急忙问。 叶知秋摇头: “我们被关进来后,没见到其他人。 不过听看守閒聊,好像有一批祭品被提前押走了,可能就是指货郎。” “祭品......”沈真眼神冰冷,想起青灯处得到的信息, “他们可能需要活祭,方才听他们提到祭场,应该就是那个地方。” 他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 “我们必须儘快找到货郎们,阻止这场活祭。” 阿骨托这时凑上来,討好地说: “大人,我知道祭场在哪儿,就是我们狼巴图举行祭祀的地方。货郎和被抓的其他人,很可能都被关在那边等著祭祀用!” “带路。”沈真毫不犹豫道。 “可是大人......”阿骨托面露难色,压低声音, “祭场是部落禁地,守卫比地牢森严十倍。 而且......而且巫祝和大祭司可能都在那边准备祭祀仪式,他们可都是真正的强者,尤其是大祭司,据说能沟通『骸骨之神』,获得神力......” 沟通骸骨之神? 沈真心中冷笑,恐怕是想沟通的是那“禁忌之门”背后的邪力而不能吧,若真有这本事,部落何至於沦落至此。 “我们不是去硬闯。”沈真看著眾人, “先摸清情况,找到人关押的具体位置,再伺机救人。 阿骨托,你只管带我们到外围安全区域,指认路径和守卫分布。” 阿骨托鬆了口气,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夜色渐深,狼巴图部落却並未完全沉睡。 某些区域,火光反而更盛,隱约传来怪异的吟唱和鼓点声。 在阿骨托的指引下,眾人像幽灵一样在土屋和巷道间穿行,朝著部落深处那片火光最盛的区域潜去。 越靠近,那股阴冷、混乱且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便越发清晰。 陈兮、叶知秋和赵怀瑾神色凝重。胡老大更是呼吸粗重,眼中流露出恐惧。 沈真握紧了念节尺,另一只手不经意地摸了下怀里那块依旧沉寂的头骨碎片。 祭场,就在前方。 空气中传来油脂和某种草药燃烧的怪异气味。 前方已经没有土屋了,那是一片被粗糙石墙围起来的开阔地,墙头插著的火把噼啪作响,將墙內晃动的人影映照得影影绰绰。 那里就是祭场,石墙周围全是守卫。 阿骨托引眾人隱於一处半塌的土屋后,指著石墙唯一的入口,那镶嵌著狰狞兽骨的大门,声音有些颤抖: “就、就是那儿。 平时只有大祭司、巫祝和少数护卫能进去,现在祭祀在即,守卫肯定更多。” 沈真凝目望去。 入口处站著八名蛮兵,比地牢多了一倍,且个个身材格外魁梧,眼神凶悍,身上绘製的图腾纹身在火光下隱隱流动,显然不是普通嘍囉。 更麻烦的是。 大门两侧的石墙上,似乎还铭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符號,散发著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某种警戒或加固的符文。 “硬闯不行。”叶知秋低声道, “那些守卫气息不弱,战力恐怕都接近一阶后期,而且一旦惊动里面......” 赵怀瑾不甘地握著拳:“难道就这么干看著?” 沈真他闭目凝神,將念力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他现在已突破二阶初期,感知力比一阶后期要强上不少,念力如同轻柔的水流,避开那些守卫和墙上符文的敏感区域,探查墙內的情形。 可是感知刚触碰到石墙,一股强烈的排斥和混乱感便反馈回来,干扰严重。 感知被干扰的瞬间,怀里的头骨碎片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牴触那些阴冷气息,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 但他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一些碎片信息: 墙內空间很大,中央似乎有高台; 许多杂乱微弱的气息聚集在某处,像是被关押的人; 还有几股格外强大、阴冷、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在移动,应该是蛮族的强者。 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里面守卫森严,感知被干扰,直接进去救人风险太大。” 叶知秋眼神一凝,语气有点惊讶: “二阶初期?沈兄你何时突破的?” “不会吧,沈真!二阶初期?你这突破速度也太离谱了!”赵怀瑾惊得直呼其名,之前的傲娇姿態荡然无存,只剩满脸难以置信的惊愕。 阿骨托也立刻凑上前献媚拍马: “大人真是天纵奇才,这等天赋在整个西陲都难寻其二,不愧是小人的救命贵人!” 沈真摆了摆手,隨口打岔糊弄: “不过是在遗蹟里撞上点机缘,误打误撞罢了。”说著他转向陈兮,刻意转移话题, “对了,陈兮也突破到一阶后期了。”显然不愿在这事上多做纠缠。 陈兮垂眸扫了眼沈真揣著头骨碎片的衣襟,抬眼时神色依旧沉静,顺势將目光落向阿骨托,默契配合著圆场。 几人闻言皆是一惊,连胡老大都抬了抬眼,看向陈兮的目光多了几分讚许。 一阶后期的战力,在眼下的局面里无疑是重要助力。 陈兮微微頷首,神色淡然,仿佛一阶后期的突破本就是水到渠成。她轻声开口,將话题拉回正轨: “如今情况危急,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救出货郎他们。” “陈兮说得没错,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沈真顺势接话,目光转向阿骨托追问, “除了正门,还有別的路能进去吗?比如地下通道之类的?” 第94章 夜闯祭场 阿骨托苦著脸: “大人,这祭场是部落最要紧的地方,修得跟铁桶一样。墙是实心的厚石头,地下据说也埋了东西,防止人挖地道。” 似乎陷入了死局。 陈兮忽然小声说: “沈队,要不故技重施,换上他们的装扮混进去。” 叶知秋摇头: “风险太高,这里守卫人数太多,又是露天环境,一旦有人察觉异常发出警报,我们就前功尽弃。”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祭场厚重的大门忽然“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將身形完全隱入黑暗。 只见门內走出三个人。 当先一人披著厚重的、缝满各种细小骨片的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手持一根骨杖,行走间悄无声息,散发著阴森的气息。 应该就是阿骨托提过的“巫祝”。 巫祝身后,跟著两个同样穿著黑袍,但服饰简单些的隨从。 三人走出大门,並未远离,而是站在门口。 巫祝仰头看了看天色,夜空无星,只有一轮蒙著血晕的残月。 他用一种难懂的语言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对守卫头目吩咐道: “看好这里,祭祀前,不许任何人打扰。里面的祭品再清点一遍,这些可都是上等的『柴薪』。” 守卫头目躬身领命。 巫祝又站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放心,亲自绕著祭场外围走了半圈,一边走,一边用骨杖轻轻点地,仿佛在检查著什么。 最后,他才带著隨从,朝著部落中心另一处更加高大、灯火通明的石屋走去,那里想必是大祭司的居所。 待巫祝走远,大门重新关闭。 守卫们似乎也鬆了口气,稍微放鬆了站姿,低声交谈起来。 “机会来了。”沈真眼睛微微眯起, “巫祝离开了,里面或许只剩下普通守卫和看守祭品的人。 而且他刚才绕场检查,说明他对这里的防御並非完全放心,或者......某些地方可能存在我们不知道的薄弱点。” 他看向阿骨托: “你有没有注意到,巫祝刚才检查的时候,在某个地方停留稍久,或者异常的举动?” 阿骨托回想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说: “好像......在北边墙角那里,他似乎停顿了一下,但离得远,我也没看清。” “北边墙角......”沈真沉吟。 他小心翼翼,再次將念力感知探出,目標是阿骨托所说的北侧石墙。 这一次,他感知得更加仔细。 石墙的能量波动依旧混乱排斥,但在靠近地面约一人高的某处,反馈回来的波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异常,像是有一股微弱却独特的能量在隱隱流动。 是那里。 沈真收回感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那里可能有个旧损的符文节点,或者能量流转的间隙。虽然很小,但或许可以利用。” “我们要怎么利用?”赵怀瑾问道。 沈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盏青铜古灯。 灯盏古朴无华,里面的青色火焰静静燃烧。 他之前尝试过,这火焰无法被寻常风吹灭,亦不灼手,只散发温和光亮和一丝净化气息。 “这是......青雾镇那盏青灯?”叶知秋等人一眼便认了出来,露出疑惑之色。 “这盏灯从青雾镇取回来的?”赵怀瑾也忍不住问道: “不对呀,这里离青雾镇差不多半个月的路程,就算日夜兼程赶路,来回也要一个月左右。” 沈真含糊道: “这盏青灯確实是青雾镇那盏,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就是方才我跟你们说的遗蹟中取来的,现在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当然不能说是守夜人的青灯,还有陈兮的掩护,眾人也不疑有他。 沈真一手托灯,另一只手並指,一缕精纯的念力缓缓注入灯盏。 青色火焰轻轻摇曳了一下,光芒似乎凝实了一分,一缕带著净化意味的微光,顺著沈真念力指引的方向,悄然飘向那处墙壁上感知到的异常位置。 微光触及石墙的瞬间,墙上那暗红色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某种力量短暂“中和”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沈真敏锐地捕捉到,那一小块区域的能量排斥感,明显降低了。 “成了!”沈真心中一定。 这青灯的力量,果然能克制这类邪性符文。 “我有办法暂时干扰那片区域的防御,但时间短。”沈真沉声道, “陈兮,你跟我过去,我们试试从那里突破进去。 叶知秋,赵怀瑾,你们带著胡老大和阿骨托留在这里接应,等我们准备好,你们製造点小动静把守卫都吸引过来,但不要暴露。” “沈队,直接进去会不会太危险了!”陈兮急道,“里面情况不明......” 沈真摇摇头道: “时间紧急,不找到人关押的具体位置,我们就算调虎离山成功了也没用,放心,我有分寸。” 叶知秋知道这確实是目前唯一可能可行的办法。 他拍了拍沈真肩膀: “小心,我们会看好外面。” 计划商定,沈真收起青灯,和陈兮借著阴影,悄无声息地朝著祭场场北侧墙角摸去。 那里远离大门,火把光线昏暗,是个理想的突破点。 两人屏息,沈真再次取出青灯,凝神,將念力与青灯光芒结合,缓缓推向那处异常点。 微光渗入,墙上暗红符文再次一亮一黯,那一小片区域的能量场暂时失去防御性。 几乎在同一时间,祭场正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和呼喝声,赵怀瑾、叶知秋他们开始行动了。 “那边有动静,过去查看一下。” “这边也有,多叫点人过来。” “......” 沈真这边,只听那几个守卫其中一人道:“我守在这里,你们过去看看。” 沈真与陈兮对视一眼,心中暗喜,这正是个绝佳的机会。 很快,这里只剩下一个守卫,只瞬间,便被沈真放倒。 沈真將青灯塞回怀中,双手按在那片石墙上,空间之力微微催动。 在青灯光芒造成的能量空隙以及空间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坚硬的石墙表面竟然出现了水波般的涟漪。 一个空间涟漪隨之出现,虽然范围极小,但足够两人通过。 “进!” 沈真毫不犹豫,率先从那涟漪钻了进去,陈兮紧隨其后。 墙內,是另一番景象。 血腥气扑鼻而来。 第95章 当机立断 沈真和陈兮进来呼吸一窒。 墙內是一片宽阔的场地。 场中央,是一个用兽骨和黑色石头垒砌而成的阶梯状祭坛,高约一丈。顶端平台竖立著几根木桿,顶端绑著破烂布幡。 祭坛周围,散落著一些火盆,以及几具尚未清理乾净的、残缺的动物骨骸。 靠近沈真他们潜入的北墙附近,搭建著几个简陋的木笼。 笼子里,影影绰绰蜷缩著不少人影,更远处,靠近祭坛后方,还有一间看起来更坚固的石屋,像是专门的囚室。 祭坛上一个火盆里,不知烧著什么,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冒出带著异香的青烟。 沈真和陈兮伏低身体,很快,他们发现了几名蛮兵。 总共六人,分散在场地不同方位,很难同时解决而不惊动他人。 “看那边。”陈兮轻轻碰了碰沈真,指向那间石屋。 石屋最里侧,站著两名气息明显更强的蛮兵,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全场。 那间石屋里关押的,恐怕是很重要的人,至於胡三刀那些货郎,很可能就在那几个木笼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確认人在哪,再想办法。”沈真用眼神示意,他们现在的位置离木笼较近。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最近的一个木笼。 笼子里关著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看衣著打扮,不像是货郎,倒像是普通小商贩。 不是胡三刀他们,沈真和陈兮转向下一个木笼。 这个笼子稍小,里面关著五个人,全是青壮男子,虽然同样狼狈,但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不屈和恐惧交织的光芒。 其中一人身材粗壮,哪怕坐著也显得比旁人魁梧。 沈真心中一动,用风云帝国官话低声问道:“胡三刀?” 笼中五人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阴影中的沈真和陈兮,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魁梧汉子更是扑到笼边,压著嗓子,声音激动得发颤: “是......是胡三刀!你们是......是来救我们的?神殿的大人?” 果然是失踪的货郎。 “噤声。”沈真示意他们冷静。 胡三刀快速扫了一眼其他几个木笼,声音悲愤: “我们被抓来快半个月了,他们,他们要把我们当祭品!” “知道祭祀什么时候开始吗?”陈兮急问。 “听说明天日落。”胡三刀旁边一个年轻人抢著说道, “我们听到了,那些蛮子说,等『大日子』到了,就把我们赶上那台子,放血祭祀......” 沈真眉头微蹙,明天日落,时间紧迫。 “我们会救你们出去,別出声,等著。”沈真快速说完,和陈兮朝著那间石屋摸去。 救货郎需要先解决巡逻兵和石屋守卫,而石屋里的人,很可能是他们救人的重要助力。 最近的一间石屋灯火摇曳,清晰照出十几个人影。 这些人手脚都戴著沉重的镣銬,身上有明显的鞭痕和淤青。 沈真的目光快速扫过。 他们的服饰用的是细麻与棉布混织的布料,衣襟处绣著阳与兰花交织的纹样。 这个纹样,沈真在大月城钱府见过。 霍格纳、艾尔薇和拉扎克等一行烈日兰部族,衣襟上就有类似的图案。 只是这些人的纹样更简陋,像是部族中普通成员。 “你们是烈日兰部的人?”沈真压低声音问道。 石屋里的人齐齐抬起头。 坐在最里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挣扎著坐直身体,他盯著沈真看了几秒,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帝国官话艰难开口: “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大月城见过你们部落的人。”沈真快速说道, “现在没时间解释,我们是来救人的。” “救我们?”中年男人眼中闪过希望,但隨即黯淡下去, “没用的......这里是狼巴图的祭场,外面至少有三十个守卫,还有巫祝......” 话音未落。 祭场外突然传来尖锐的號角声! 紧接著是嘈杂的呼喊,用的是蛮族语,沈真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惊慌。 “不好了!地牢被劫了!” “快!快通报巫祝大人,祭场这边加紧防备!” 声音穿透夜空,石屋內的烈日兰部族人瞬间噤声,纷纷抬头望向门外。 沈真和陈兮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定是被返回地牢巡查的蛮族人发现叶知秋他们不见了,折返报信。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沈真深吸一口气,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迅速判断形势,现在祭场外的守卫肯定已经收到警报,很快就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会提前转移祭品。 如果等巫祝回来,一切就晚了。 “直接动手。”沈真做出决定,“先放人,再杀出去。” “可是......”陈兮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沈真打断她,“现在不拼,等巫祝和大祭司回来,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他转身看向石屋里的烈日兰部族人: “想活命,就听我的,你们出来之后,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中年男人用力点头: “我叫莫日根.兀格,你放心,我们部族的人不是孬种,只要能出去,我们帮你杀敌!” 沈真不再废话,他取出青灯,將一缕念力注入。 青色光芒在昏暗的石屋里亮起,那些镣銬和门锁上刻著的暗红色符文,在青光照耀下迅速黯淡。 “这灯......”莫日根睁大眼睛。 “別问,”沈真手中念节尺一斩,“外面守卫闻声必来,动作快!” 咔嚓。 门锁断裂。 石屋里的十几个人踉蹌著站起来,镣銬还在脚上,但至少能活动了,沈真將他们手脚上的镣銬一一斩开。 果然,动静太大,引起了石屋守卫的警觉。 就在此时,石屋两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外来者?竟敢擅闯祭场!”其中一名蛮兵低吼一声,挥舞著手中兵刃劈来。 沈真侧身闪避,念节尺顺势刺出,挑向对方手腕。 另一蛮兵则持巨斧扑向陈兮与烈日兰部族人,陈兮立刻凝念布盾,念力屏障挡住巨斧砸击,却被震得后退两步。 “分头行动,速战速决!”沈真在这瞬间,施展出裂影击,同时对烈日兰部族人喊道: “去打开那些木笼,救出其他人!” 话音刚落,那两名守卫已被沈真斩杀。 太快了! 第96章 巫祝现身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莫日根和那十几个烈日兰部族人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他们见过神殿来的抚神者,但从未见过二阶初期抚神者,能这样乾净利落地解决两个蛮兵精锐。 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 打斗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其余六名巡视蛮兵的注意。 沈真与陈兮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化为两道疾影,直扑敌群。 两人配合无间,拳脚与兵刃化作收割的锋芒。 沈真拳出碎骨,陈兮扭腕夺刀,呼吸之间便有四名蛮兵惨叫著倒地。 最后两名蛮兵见势不妙,转身就向祭场大门狂奔,想要示警求援。 “不能放他们走!” 沈真不会给他们机会。 陈兮脱手飞出的兵刃精准没入一人后心,另一名蛮兵被沈真瞬间追上,念节尺斩落,当场昏死。 烈日兰部族眾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快!开笼救人!”莫日根带人冲向木笼。 他们虽被关押多日,但砸锁破笼的力气还有。几个木笼很快被砸开,关押的小贩惊慌又激动地涌出。 胡三刀等人也终於获救,一出笼便激动得几乎落泪。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 胡三刀跪在地上给过来的沈真磕头。 “起来,现在不是磕头的时候,”沈真一把拉起他,“抄傢伙!” 他又看向已捡起武器、眼神重新燃起凶悍的莫日根。 莫日根啐了一口:“憋屈够了,该让狼巴图的崽子们见见血了。” 沈真点头,目光看向祭场大门, “准备衝出去——” 话音未落。 祭场厚重的大门,轰然打开。 门外火把通明,至少四十余名蛮兵涌了进来,为首一个头目手提鬼头大刀,见状目眥欲裂,用蛮语狂吼: “杀了他们!祭品一个不许跑!” 四十多名蛮兵一拥而上。 沈真眼神一冷,正要迎击,祭场外却陡然传来更大的喊杀声。 “杀!围住他们!” 是叶知秋的声音,他在外围虚张声势,製造混乱。 “援军到了!”沈真立刻高喊,提振己方士气,“前后夹击,衝出去!” 几乎同时,赵怀瑾与胡老大从侧面阴影中杀出,如尖刀般插入蛮兵后队。蛮兵阵脚瞬间大乱。 混战爆发。 新获救的眾人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胡三刀等货郎挥刀乱砍,状若疯虎;莫日根带领的烈日兰勇士更是凶悍,结阵反推,將多日囚禁的怒火尽数倾泻。 但最显眼的,还是沈真。 他手中念节尺挥舞,在蛮兵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斩,蛮兵胸骨碎裂。 一刺,另一个蛮兵咽喉被洞穿。 他身形飘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 陈兮则如幽影穿梭,专门针对被沈真影响或露出破绽的敌人,她的兵刃神出鬼没,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蛮兵捂著咽喉或心口倒下。 叶知秋和赵怀瑾也杀红了眼。 两人都是神殿的精英,虽然实战经验不如沈真丰富,但基本功扎实。 战斗只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四十多名蛮兵,死伤过半,剩下的见势不妙,开始往大门外退。 “想跑?”叶知秋冷笑一声,正要追击。 “別追了。”沈真拦住他,“我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杀光他们,趁现在,赶紧走!”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聚拢。 沈真迅速清点人数,烈日兰部十二人,货郎五人,牧民十五人。 己方这边六人,自己、陈兮、叶知秋、赵怀瑾、胡老大、阿骨托...... “阿骨托呢?”沈真突然发现少了个人。 “那孬种刚才又想溜!”赵怀瑾咬牙切齿,“被我拦住了,现在躲在最后面呢!” 沈真看向人群最后。 阿骨托缩在胡三刀身后,脸色惨白,双腿发抖。 见沈真看过来,他赶紧挤出笑容: “大、大人,我在这儿呢......我没跑,真的!” 沈真没时间跟他计较。 “所有人,跟紧我......” 他话还没说完。 祭场大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走?” “问过我了吗?” 火把的光芒中,一个身披骨片黑袍的身影,缓缓走进祭场。 正是之前离开的巫祝。 他身后,还跟著八个身穿黑袍、气息阴森的隨从。 阿骨托看到巫祝,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而莫日根等烈日兰部的人,看到巫祝的瞬间,眼睛都红了。 “是你......”莫日根握紧长刀,咬牙切齿,“是你带人袭击我们的营地,杀了我们十余个族人......” 巫祝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烈日兰部的螻蚁,能成为吾神復甦的祭品,是你们的荣幸。” “我跟你拼了!”莫日根怒吼一声,挥刀冲了上去。 他身后的十几个烈日兰部族人也红了眼,跟著衝上去。 “別衝动!”沈真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烈日兰部的人已经和巫祝身后的黑袍隨从战在一起。 混战,再次爆发。 莫日根的长刀直劈巫祝面门。 他这一刀含怒而发,速度快得带起破风声,刀刃在火把照耀下闪过寒光,这是他的搏命一击,寻常二阶中期的修行者也不敢硬接。 巫祝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轻轻抬起骨杖,在身前一点。 鐺! 长刀劈在骨杖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莫日根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反震力推得踉蹌后退,被两个族人扶住。 “就这?”巫祝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骨杖再点。 空气中突然泛起涟漪,两道黑色的气流凭空出现,如毒蛇般射向莫日根。 沈真动了。 就在刚才,他发现青灯异动,於是取出青灯一步踏出,出现在莫日根身前,青灯青芒微绽,凝聚成一面无形的盾。 噗! 噗! 噗! 两道黑气流撞在青灯形成的盾上,发出闷响,消散於无形。 巫祝终於抬眼,看向沈真。 “这是何物?”他声音里有了情绪波动, “有意思......一个二阶初期的小辈,竟能挡下我的攻击,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沈真没有接话。 他盯著巫祝,感知全力展开。 二阶后期巔峰,而且不是普通的二阶后期。 这个巫祝身上的气息与寻常修行者的念力截然不同,像是常年浸泡在尸山血海中。 更麻烦的是,巫祝身后那八个黑袍隨从,也都是二阶初期的水准。 第97章 突围 更麻烦的是,巫祝身后那八个黑袍隨从,也都是二阶初期的水准。 硬拼肯定打不过。 “叶知秋,赵怀瑾。”沈真低声道,“带人突围,我和陈兮断后。” “不行!”赵怀瑾立刻反对,“要走一起走!” “別废话!”沈真声音严厉, “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我想走,他留不住我!” 这话確实不假,他的空间之力確实能让他有逃生机会,但要耗尽全身念力,很是凶险,但此刻已经没得选择。 叶知秋却只道是沈真以命给眾人逃生机会,而且机会稍纵即逝,他目光扫过眾人,迅速做出决断: “按沈真说的做,突围!” 陈兮默默走到沈真身旁,手中长剑闪烁著寒光。 赵怀瑾还想说什么,被叶知秋瞪了一眼,只能不情愿地带著胡三刀等人,往大门口攻去。 巫祝却没有出手阻拦。 他只是看著沈真,目光里带著审视。 “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巫祝缓缓开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青雾镇,你去过那里?还找到了守夜人遗蹟?” 他眼神一凛,杀机涌现:“青雾镇的循环被破了......是你做的?” 沈真心头一震,这个巫祝,竟然也知道守夜人遗蹟。 “你是『引导者』的人?”沈真沉声问道。 巫祝听后嘴角一勾,不答反问:“你见过守夜人了?” 沈真沉默不语。 巫祝点了点头:“看来是见过了,难怪......你能拿到这盏青灯,还能活著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把青灯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做梦。”沈真冷冷道。 巫祝笑了。 他笑得很淡,但配上他枯槁的脸和阴森的气息,显得格外诡异。 “那就......去死吧。”他骨杖抬起。 祭场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兽骨、火盆,全都开始颤抖。 一股股黑色的气流从地面渗出,在空中凝聚,化作数十只骷髏手爪,朝沈真抓来。 沈真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念力攻击,这些骷髏手爪上,带著浓郁的死亡气息和负面情绪。 “陈兮,小心。”沈真低喝一声,全身光华大作,瞬间化作一道光幕,將自己和身旁的陈兮护在其中。 那些骷髏手爪撞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被灼烧得不断消散。 但巫祝的攻势不止於此。 他骨杖一挥,那些消散的黑气流重新凝聚,化作一柄柄骨矛,悬浮在空中。 “去。” 骨矛如雨,射向光幕。 每一柄骨矛都蕴含著二阶后期巔峰的力量,撞击在光幕上,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光幕剧烈摇晃,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沈真脸色发白。 他虽然是二阶初期,但真实战力堪比二阶中期,加上空间之力和绝望念力,对抗二阶后期巔峰本不成问题。 但巫祝修炼的功法诡异,那些骨矛上附带的死亡气息,竟然能侵蚀他的念力结构。 “撑不了多久......”沈真在脑海中飞快计算。 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他看向巫祝身后的八个黑袍隨从,那些人显然是在为巫祝加持护法,维持著巫祝的诡异力量。 若能先將他们解决,或许能削弱巫祝的攻势。 “陈兮,你退后。”沈真突然撤掉光幕。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形一闪,裂影击发动。 两道虚影扑向巫祝,真身却出现在左侧一个黑袍隨从身后。 那黑袍隨从反应极快,转身就是一爪抓来。 沈真身形如电,侧身避过这一爪,同时手中念节尺光芒闪烁,斩向那黑袍隨从手腕。 那黑袍隨从惨叫一声,手腕的骨骼寸寸碎裂。 沈真一脚將他踹飞,转身扑向另一个黑袍隨从。 “找死!”巫祝冷哼一声,骨杖指向沈真。 一柄骨矛调转方向,射向沈真后背。 陈兮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她身形如鬼魅般窜出,兵刃在手中翻飞,竟然硬生生挡住了这柄骨矛。 虽然被震得虎口崩裂,但她成功为沈真爭取了一瞬的时间。 沈真头也不回,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沈真解决第二个黑袍隨从。 他拳头砸在对方胸口,绝望念力顺著拳劲打入体內。 那黑袍隨从身体一僵,眼中闪过恐惧和痛苦,动作慢了半拍。 沈真抓住机会,念节尺突刺,尺尖瞬间刺入那黑袍隨从咽喉,鲜血汩汩流出,第二个黑袍隨从倒下。 巫祝终於怒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真竟敢当著他的面接连出手,顷刻间便令他的两名手下一死一伤。 “螻蚁......”巫祝声音冰冷,“我要把你炼成殭尸,让你死后都要受尽折磨。” 他骨杖重重顿地。 祭坛周围的火盆,火焰突然暴涨。 那些火焰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诡异的幽绿色,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火焰中,一个个扭曲的人影挣扎著浮现,发出悽厉的哀嚎。 “这是......僵怨术?”沈真脸色一变。 他曾听魏清许提过这种邪术,將活人活活烧死,抽取其灵魂和怨念,炼製成怨灵,然后注入原主尸体,最终形成他口中的殭尸。 “我要將你的魂魄永世禁錮在这具殭尸之中,不得超脱。” 巫祝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隨著他咒语的不断念出,那些幽绿色的火焰愈发旺盛。 沈真只觉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握紧手中的念节尺,这些火焰一旦沾身,就会如附骨之疽,不断燃烧目標的念力和生命力。 “陈兮,退到我身后!”沈真低喝,再次取出青灯。 青色光芒亮起。 温和的净化气息扩散开来,那些火焰中的人影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更加悽厉的尖叫,不敢靠近。 “果然......”巫祝盯著青灯,眼中闪过贪婪, “守夜人的青灯......有了它,吾神的復甦就能提前了.......” 他骨杖再挥,火焰从四面八方扑向沈真。 青灯虽有净化邪力之功,但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幽绿火焰,沈真神色凝重,他將念力注入青灯。 青灯光芒再盛,化作一个青色的光罩,將他护在中间。 火焰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不断被净化消散。 但巫祝的攻势太猛了,幽绿火蛇源源不断,青灯光罩虽然能抵挡,但沈真的念力消耗极快。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盏茶时间,他的念力就会耗尽。 第98章 底牌尽出 “必须想办法破局.......”沈真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守夜人石窟遗蹟中,青灯与头骨碎片的共鸣。 如果能引动那种共鸣...... 沈真从怀中取出头骨碎片。 碎片刚一出现,就微微颤动起来。 青灯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两者之间似乎產生了某种联繫。 巫祝看到头骨碎片,瞳孔骤缩。 “你......那是什么?!”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那惊惧中更掺杂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 沈真捕捉到了这一丝惊慌,他立刻將头骨碎片贴近青灯。 嗡—— 青灯剧烈颤动。 青色光芒暴涨,竟然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隱约能看到一个虚幻的人影,身穿古朴长袍,手持青灯,静静站立。 那是......守夜人的虚影。 虚影低头,看向巫祝。 巫祝如遭雷击,连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就连他身后的黑袍人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衝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守夜人......的烙印......”他声音发颤,“你竟然得到了守夜人的认可......” 沈真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头骨碎片和青灯共鸣,竟然能召唤出守夜人的虚影。 虽然这虚影没有意识,只是一个烙印的投影,但它散发出的净化气息,对巫祝这种修炼邪术的人来说,是绝对的克制。 “好机会!”沈真眼中闪过厉色。 他一步踏出,裂影击发动。 两道虚影扑向巫祝,真身却出现在巫祝正前方,念节尺裹挟著一丝绝望念力,以雷霆之势斩向巫祝面门。 巫祝刚从守夜人虚影的震慑中回过神,仓促间举起骨杖格挡。 鐺! 拳头砸在骨杖上,发出闷响。 巫祝身形一晃,竟然被震退了一步。 他虽然境界比沈真高,但修炼的是邪术,最怕守夜人这种纯粹的净化之力。刚才守夜人虚影的出现,让他心神受创,实力打了折扣。 沈真得势不饶人,强提一口已有些紊乱的气息,左手连续三拳轰出。 每一拳都带著他的最强战意,逼得巫祝连连后退。 那六个黑袍隨从见状,想要上前帮忙。 但陈兮拦在了他们面前。 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但她只需要拖延时间,哪怕只拖延几息,沈真就有机会重创巫祝。 “滚开!”一个黑袍隨从厉喝,一掌拍向陈兮。 陈兮不闪不避,兵刃直刺对方掌心。 以伤换伤。 噗嗤! 兵刃刺穿对方手掌,但陈兮也被一掌拍在肩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 “陈兮!”沈真心头猛地一抽。 他看见陈兮重重摔在地上,却死死咬著下唇,没让自己哼出声来。 那一瞬间,沈真又想起了陆仁甲,那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与眼前陈兮的脸庞轰然重叠。 一股混杂著恐惧与暴怒的杀机直衝顶门,让他双眼赤红。他彻底放弃追击巫祝,转身扑向那几个黑袍隨从。 “你们......都该死!” 沈真双手结印,经脉因短时间內过度催动念力而传来刺痛,但他浑然不顾。 一道炽热的光芒骤然轰出,瞬间化作一个散发著灼热气息的牢笼,將六名黑袍人一起笼罩在內。 正是炽阳囚笼。 那些黑袍隨从想要衝开囚笼,但沈真早已將绝望念力融入之中。 他们的攻击却只激起阵阵涟漪,灼热和阴冷交织的气息反噬而来,令他们痛苦不堪,行动也变得迟缓。 黑袍隨从们发出阵阵惨叫,在炽阳囚笼中挣扎著,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沈真念节尺横扫。 嗤! 嗤! 嗤! 六个黑袍隨从瞬间毙命。 沈真看都不看他们,转身回到陈兮身边。 “没事吧?”他扶起陈兮。 陈兮脸色苍白,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伤到骨头......还能打。” 但那微微颤抖的手臂,出卖了她的真实状况。 沈真从怀里掏出一瓶疗伤药,塞进她手里:“吃了,退到一边。” 陈兮苦涩笑道: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伤药,却没想到先用在了自己身上。”她依言服下伤药,退到一旁调息。 沈真转身,看向巫祝。 巫祝此刻已经稳住了心神,但脸色依旧难看。 八个手下,死了七个,重伤一个,而对方,只伤了一个女人。 耻辱。 “很好......”巫祝声音沙哑,“小子,你已经成功激怒我了,看你再拿什么抵挡我这一招。” 他举起骨杖,开始吟唱一种古老而诡异的咒文。 祭坛周围,那些散落的兽骨纷纷飘起,在空中组合、拼接,最后化作一具一丈多高的白骨巨人。 白骨巨人眼眶中燃烧著幽绿的火焰,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是巫祝的杀招之一。 用无数兽骨和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没有生命,不怕疼痛,只听从施术者的命令。 而且,这白骨巨人的气息,已经达到了一阶后期。 “去,撕碎他。”巫祝骨杖指向沈真。 白骨巨人迈开大步,朝沈真衝来。 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沈真眼神凝重,他知道,真正的苦战,现在才开始。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催动炽阳囚笼,已让他丹田內的念力逐渐枯竭,流转不如最初圆融。 白骨巨人衝到沈真面前,巨大的骨爪当头拍下。 沈真不敢硬接,身形一闪,裂影击发动,瞬间鬼魅般出现在巨人身后,手中的念节尺带著破风之声,斩向它的脊椎。 鐺! 念节尺斩在骨头上,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声,火星四溅。 那白骨巨人的骨头坚硬无比,沈真这一击,竟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白骨巨人似乎被这一击激怒,它猛然转身,反手一爪扫来。 沈真连忙后退,但骨爪带起的劲风还是刮到了他胸前,留下几道血痕。 “好硬......”沈真脸色微变。 这白骨巨人的骨骼强度,远超他的预料。 而且它没有痛觉,不会疲劳,只要巫祝的念力不耗尽,它就能一直战斗。 麻烦了。 沈真一边躲避白骨巨人的攻击,一边思考对策。 硬拼肯定不行,这玩意儿的防御力太强了。 青灯的净化之力对那火焰有效,但对这种纯粹的骨骼造物效果恐怕有限。 看来,只能动用空间之力了,暴露,不可避免。 第99章 金光破冥焰 沈真眼神一厉。 他再次躲开白骨巨人的一爪,然后不退反进,主动冲向白骨巨人。 巫祝见状,冷笑一声:“找死。” 他骨杖一挥,白骨巨人张开大口,一道幽绿色的火焰喷向沈真。 沈真早有准备,青灯举起,青色光芒化作光罩护住全身。 火焰撞在光罩上,嗤嗤作响,但无法突破。 而沈真已经衝到白骨巨人脚下。 他空间之力全力催动,前方虚空仿佛被无形之手摺叠,两处空间曲面悄然显现,隨即舒展漾开透明的涟漪。 空间错位,对付这种没有灵智的死物最为合適。 白骨巨人的脚掌踏入第一个涟漪,竟从第二个涟漪中凭空穿出。 沈真看准这稍纵即逝的瞬间,眼中厉色一闪,涟漪骤然消散! “咔嚓!” “咔嚓!” 白骨巨人的脚踝处应声断成三截,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如山岳倾覆般轰然砸落,震得周围尘土飞扬。 沈真身形疾退,直至十丈外方才稳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念力消耗太快,胸前的伤口更是血流不止。 但他將这一切悉数拋诸脑后,强行调息,冰冷彻骨的眼神盯向巫祝,寒声道: “还有什么招数,儘管使出来。” 巫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白骨巨人与他心神相连,巨人被毁,让他也受到了反噬。他盯著沈真,手中骨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空间之力......”巫祝骨杖重重一顿,脸上贪婪与怒意交织, “你真是让我吃惊啊。” 他擦去嘴角血跡,沈真的难缠程度,远超他的预料,他的声音变得幽深而恐怖, “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顿了一下, “就算你懂得空间之力又如何,可惜只是个二阶初期抚神者,今日你难逃一死!我看你的空间之力,还有守夜人烙印能撑到几时。” 巫祝心中却在计较,不能再拖了。 祭场的动静太大,万一引来神殿的其他高手...... 很快,他心中有了决断,从怀里掏出一个骨制的小瓶,拔掉塞子,將里面的黑色液体倒进口中。 那是他以秘法淬炼的本命精血,吞下精血后,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原本就强横的威压节节攀升,隱隱触及了更高一层的关隘,四周的空气都因这股力量而发出哀鸣。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足够了。 “能逼我用出这招,你死也值得了。” 巫祝声音沙哑,眼中猩红的光芒大盛。 他高举骨杖,开始吟唱那古老禁忌的咒文—— “黄泉引渡.永劫冥焰!” 祭坛周围,幽绿火焰冲天,於空中化作一条奔腾的黄泉虚影,其中无数怨灵挣扎哀嚎,最终所有的痛苦与怨恨都匯聚成一团沉鬱如墨、仿佛能灼烧永恆的黑色冥焰。 “此焰一出,方圆十丈,空间尽皆扭曲,万物皆焚,生灵绝跡。” 沈真望著那滔天的黑色冥焰,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尝试让头骨和青灯共鸣,烙印虽再次显现,却远不如之前那般威力,片刻便渐渐黯淡下去。 “沈队!”陈兮在远处喊道,她想衝过来,却被那森然的威压逼得难以靠近。 “別过来!”沈真厉声道,“你照顾好自己!” 陈兮最终还是没动,她知道,就算自己现在过去了,也只会拖累沈真。 沈真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回师父的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精纯的药力补充著消耗的念力。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招。 就算全盛时期也接不下。 更別说现在念力已快耗尽,身受重伤。 就算自己硬撑到最后,念力也会耗尽。 到时候,巫祝只需要轻轻一指,就能取他性命。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沈真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蔓延开来,但紧接著,那股绝望的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丹田深处,一股似有若无的熟悉气息,竟在此刻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甘心。 母亲的大仇未报,真相还未查明,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沈队!”陈兮的哭声传来,她不顾一切地想衝进冥焰笼罩的范围,却被无形的力量震得倒飞回去,嘴角渗出血丝。 叶知秋、赵怀瑾他们不知何时也赶了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沈兄!”叶知秋目眥欲裂,將身上所有能投掷的物品都疯狂砸向巫祝的方向,却被那滔天的冥火轻易吞噬。 “沈真,挡住!想办法挡住啊!”赵怀瑾吼著,竟想用身体去拦在沈真与冥焰之间,被叶知秋拽住。 滔天的冥焰开始缓缓下坠,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所有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金光如剑,劈开了冥焰,劈开了黑暗,劈开了死亡的气息。 一个青袍身影,踏空而来,身姿飘逸。 那人乌髮中参杂几根银丝,气宇轩昂,手中长剑闪烁著凛冽寒光,剑身上符文流转,周身縈绕著凝实如实质的金色念力。 来人正是易天兴。 他看了一眼巫祝,又看了一眼沈真,淡淡开口: “以大欺小,还要不要脸了?”他的目光又在青灯停了片刻,眉头微微一皱,隨即恢復正常。 金光劈开冥火的瞬间,巫祝闷哼一声,连退十步,嘴角溢出鲜血。他抬头,看向脚踏虚空的易天兴,眼神阴鷙到了极点。 “这种气息......神殿竟然真捨得派你这个级数的人来西陲......” 易天兴落在地面,长剑斜指,金色念力在周身流转,如同一轮小太阳,將祭场的阴森气息驱散了大半。 “师父......” 沈真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腿脚发软,身体晃了晃。陈兮连忙衝过来扶住他的手臂,才没让他倒下。 第100章 祭坛对决 “师父......” 沈真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腿脚发软,身体晃了晃。陈兮连忙衝过来扶住他的手臂,才没让他倒下。 “还撑得住么?”易天兴没有回头,声音平稳,但沈真听出了那话底的一丝关切。 沈真深吸一口气,借著陈兮的搀扶稳住身形,从怀里摸出丹药吞下。 药力尚未化开,一股温和却精纯的力量便自他眉心涌入。 沈真明白这是易天兴隔空渡来的一缕真气,暖流所过之处,经脉的滯涩与身上的痛楚迅速消退。 他精神一振,挺直脊背:“师父,我没事了。” 易天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锁死巫祝,方才那丝关切已荡然无存,只剩冰冷的锐意。 “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帮你?” 巫祝冷笑:“这里是狼巴图的祭场,你以为你能活著离开?” 他骨杖一顿,祭坛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道黑色的气流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头头骷髏猛兽。 狼、虎、熊......十八具形態各异的巨大骨骸凭空而立,每一头都散发著二阶的气息,比之前攻击沈真的白骨巨人更高一阶。 “骨兽成阵,生生不息。”巫祝声音冰冷,因为此时易天兴散发的只有四阶气息,巫祝便断定对方最多不过四阶中期, “此阵,曾困杀过六位四阶后期。阁下即便真是四阶,也请留下点什么。” 易天兴没接话,只是隨意地抬起手中剑。 剑身未动,十八道凝若实质的金色剑光却已凭空而生,刺向每一头骨兽的头颅。 “鐺!鐺!鐺——!” 剑光与骨兽碰撞,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剑意在骨兽颅骨上留下寸许深的刻痕,却未能一击穿透,刻痕竟在黑气滋养下缓缓弥合。 “呵。”易天兴轻笑一声,听不出是失望还是觉得有趣。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也隨之一变。 不再收敛,也非全放,而是一种玄妙状態,仿佛他身处的空间与周围割裂。 他飞入骨兽群,如閒庭信步。 剑锋隨意挥洒,骨兽的动作却在他面前莫名变得迟缓、笨拙。剑尖总是先一步,点在某块特定的骨节、某道能量流转的节点上。 轻微的“咔嚓”声连绵不绝。 他所过之处,庞大的骨兽轰然散落成一堆枯骨。 巫祝脸上的血色褪尽,直到此刻,他才骇然意识到,对方的气息根本探不到底。 巫祝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骨哨,哨声尖锐刺耳,穿透夜空,传遍整个部落。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一时间,部落中心那栋最高大的石屋里,衝出三道身影。 最先一人,身材並不格外魁梧,但每一步踏下,虚空都微微沉陷,周身縈绕著山岳般的厚重威压,正是狼巴图族长。 他脸上古老的刺青在月光下不怒自威,目光扫过祭坛,最终定格在易天兴身上。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乾瘦如柴、眼窝深陷的老者,手持兽骨拐杖,动作悄无声息,所过之处,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阴冷。 最后现身的那人,身穿绣满金色骨纹长袍、手持骷髏权杖,气息最强大阴森,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正是部落的大祭司。 巫祝以额触地,声音带著敬畏与颤抖: “拜见族长,四长老,大祭司!” 大祭司在短暂的沉默后,向前微微躬身。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祭场,眼神凝重,开口问道: “加尔罗,怎么回事?骚乱怎么还未解决?” 他的问话,更像是在执行族长与长老意志的延伸。 巫祝加尔罗道: “惊扰三位尊长,加尔罗罪该万死。 此人劫持祭品,毁我祭坛,实力......远超预估!” 族长沉默如山,目光依旧锁在易天兴身上。四长老耷拉的眼皮抬了抬,发出一声轻哼。 大祭司闻言看向易天兴, “六阶抚神者?”隨后又看向沈真等人,最后目光落在沈真手中的青灯上。 “青灯......”大祭司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混杂著贪婪、震惊、恐惧的复杂情绪在他眼底闪过一瞬, “守夜人的青灯......竟然真的现世了......” 巫祝加尔罗眼神微震,此刻他才彻底明悟对方实力之恐怖。 易天兴长剑横在身前,淡淡道:“哦?三位一起上?倒是有些挑战。” 大祭司缓缓摇头:“不,是三对三。” 话音刚落,夜空之上,两股毫不掩饰的强横气息疾掠而至。 一人身穿月白长袍,身著月白长袍,衣袂飘飘,仿佛乘月而来,正是贺无双。他飘然落在易天兴左侧,带著一股清冽寒意。 另一人则如一道劈开夜色的黑色闪电,面容冷峻,手中一把无鞘大刀,正是赵义。 他落在易天兴右侧,目光扫过对面三人,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易天兴: “易兄,这边动静够大的,看来骨头够硬,没等我们到就啃上了?” 易天兴哼笑一声: “几只扰人清静的虫豸,顺手扫了。” 贺无双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易天兴左侧,看似隨意,但周身已有冰晶凝结。 但贺无双、赵义二人瞥向沈真时,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远处,陈兮扶著沈真,叶知秋和赵怀瑾,烈日兰部等人紧张地屏住呼吸。 三位六阶强者齐聚,与狼巴图最高战力对峙,仅仅是气息的碰撞,就让他们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 大祭司的目光在易天兴三人身上急速扫过,心中骇浪翻涌。 易天兴气息圆融如天成,贺无双冰寒似万古不化,赵义刀意霸烈逼人,无一不是六阶后期中的顶尖人物。 反观己方,族长虽同为六阶巔峰,四长老诡譎难测,自己则是中期,巫祝加尔罗那靠秘法,勉强提升的三阶之力在此等对决中几乎可以忽略。 虽占有主场与祭坛之利,但对方三人带来的压迫感,实实在在地让他感到了冰冷的威胁。 然而,当他的余光再次瞥见那盏青灯时,一股更炽热的决绝涌了上来。 此物,值得一赌! “为了几个祭品,神殿竟然出动三位六阶抚神者......”大祭司声音低沉,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与我狼巴图为敌了。” 易天兴脸上的散漫收敛了些,眼神锐利: “不死不休?你们也配谈这四个字? 一群躲在西陲搞邪祭的蛮子,真当神殿对你们的勾当一无所知?今日,不过是来收一笔旧帐。” 大祭司眼中幽火大盛:“既如此,无须多言!手底下见真章吧!” 第101章 血仇与真相 大祭司骷髏权杖高举,周身涌起黑色的气流,风中传来隱约的哭嚎声,气息节节攀升。 几乎同时,一直沉默的族长一声低沉咆哮,一股蛮荒、暴烈的血气冲天而起。四长老则无声无息地举起手中骨杖,对准了贺无双。 易天兴三人也同时爆发。 六股恐怖威压在祭坛上空轰然相撞,空气中盪开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所过之处,祭坛边缘器物化为齏粉,远处房屋瓦片被尽数掀飞。 沈真等人即便早已退到边缘,仍被这股衝击波震得连连后退,胸口发闷,几欲吐血。 六阶之威,一触即发! “六阶力量的巔峰对决。”叶知秋喃喃道,赵怀瑾握紧长剑,眼中满是震撼。 陈兮扶著沈真,眼神担忧,“你师父他们......能贏吗?” 沈真盯著场中对峙的六人,缓缓摇头:“不知道。” 这一战,胜负难料。 易天兴三人已將战场上升至百米高空,將沈真等人隔离开来。即便如此,战斗余波仍不时衝击地面,碎石飞溅。 大祭司率先发难,权杖下劈,黑烟化作巨大骷髏鬼爪,带著腐蚀万物的恶毒气息,朝易天兴兜头抓下。 易天兴不闪不避,长剑斩出一道璀璨金色剑光,迎著鬼爪直衝而上。 金色剑光与骷髏鬼爪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贺无双右手五指微张,对准四长老与巫祝,轻轻一握。 四长老和巫祝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无数面稜角锋锐、高速旋转的冰镜互相折射著他的身影与气息,不仅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空间,更开始混乱扭曲他们对现实的感知。 赵义面对族长轰然砸来的图腾虚影,大喝一声: “杀!” 他手中大刀毫无花哨地向前劈去,刀光凝练如一束劈开混沌的雷霆,霸道刚猛到了极点,斩在虚影最核心的力量流转节点上。 “咔嚓!” 虚影应声而裂,但赵义却脸色骤变,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刀身汹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止不住颤抖。 他踉蹌后退数步,嘴角鲜血,显然吃了暗亏。 “赵叔!”赵怀瑾看见赵义受伤,忍不住惊呼。 高空之中,六阶混战,刚交手便已是生死相搏。 沈真等人只能远远看著,根本插不上手,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 高空中的战局瞬息万变。 贺无双身法飘逸如仙,出手凌厉,他並未与族长硬撼,而是凭藉精妙绝伦的念力特性,將身形诡譎的四长老和巫祝加尔罗困在其中。 两人如同陷入冰雪迷宫,一时间左支右絀。 “破!” 贺无双並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晶风刃,巧妙地穿过冰镜折射的盲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巫祝加尔罗后心。 巫祝虽惊觉,仓促间以骨杖格挡,却仍被那极致寒意的念力侵入经脉,闷哼一声,身形失控,从百米高空直坠而下。 “加尔罗!”大祭司见状想要救援,却被易天兴一道煌煌正大的剑光生生逼回。 另一边,赵义与族长的硬撼吃了亏后,族长得势不饶人,蛮荒血气更加狂暴,双拳挥舞间,图腾虚影接连砸落,每一击都带著摧山断岳的巨力。 易天兴眼光一扫,沉声道: “赵兄,换位!” 话音未落,易天兴身形如电,瞬间与赵义交错而过,长剑挥舞,將族长狂暴的攻击尽数接下,將其牢牢缠住。 赵义得此空隙,压下翻腾气血,大刀一摆,带著一股凌厉霸道的煞气,直扑气息阴森的大祭司。 巫祝加尔罗重重砸在祭坛边缘,他单膝跪地,喘息粗重,嘴角不断溢血,气息比之前萎靡了大半,贺无双那一击让他受了不轻的內伤。 他刚抬起头,就看到沈真、莫日根等十几人,以及刚刚匯聚过来的叶知秋、赵怀瑾等人,已然將他团团围住。 一双双眼睛,充满了仇恨、愤怒与杀意。 “加尔罗!纳命来!” 莫日根双目赤红,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第一个挥刀扑上。他身后的烈日兰部勇士们也怒吼著跟上。 巫祝虽伤,但二阶后期巔峰的底子还在,骨杖顿地,一股环状黑气爆发,將最先衝上来的几人震得踉蹌后退。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他嘶哑低笑,撑著骨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眾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註定成为祭品的牲畜,带著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弄。 “就算本巫受伤,收拾你们也......”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杖,一道黑气窜向侧面人群较为稀疏处,他竟是打算製造混乱,寻机突围。 但他被贺无双所伤,实力十不存一。那道黑气徒有其速,却被眾人合力挡下,他转眼再度被围。 沈真没有贸然上前,他冷静地观察著。 巫祝格挡著莫日根等人的狂攻,手中骨杖黑气紊乱鼓盪,似想拼命一搏施展某种邪术,却因伤势而难以凝聚。 就在这力量失控、將散未散的瞬间,沈真浑身一僵,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他灵魂颤慄的气息。 这气息......! 四年前,赤阳郡,母亲林婉如牺牲的现场,他曾感受到过!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刻入骨髓的污染感,他死也不会记错! 沈真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极致的激动和压抑而剧烈颤抖: “加尔罗!四年前,赤阳郡的畸变体暴乱,你在不在场?!” 巫祝刚挥杖击退一名烈日兰勇士,闻言动作微微一滯,侧头瞥了沈真一眼,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隨即化作讥誚: “四年前?赤阳郡?”他咳出一口血沫, “呵呵......螻蚁总是喜欢纠缠於无意义的过往。我等行走世间,播撒神恩、净化污浊之地何其之多,谁会在意某处尘埃落定的『盛典』?”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沈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辨认什么, 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不过......既然你这螻蚁如此执著,告诉你也无妨。”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仿佛在分享一个神圣的秘密,语气里带著狂信徒特有的扭曲快意: “若说那场天灾,我等虽非始作俑者,倒也顺势添了把火,让那场『净化』蔓延得更快、更彻底了些罢了。” 他语气轻飘,仿佛在谈论一场神圣的仪式, “怎么?你有亲人......有幸参与了那场伟大的净化?” “林婉如!”沈真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神殿镇念堂林婉如林大人!她的死,跟你有没有关係?!” “林婉如?”巫祝加尔罗歪了歪头,做思索状,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残忍表情, 那笑容里带著居高临下的嘲弄, “哦......那个四阶女抚神者?试图以螻蚁之力阻挡洪流的蠢货?”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慢条斯理地说: “死了便死了......弱肉强食,此乃世间至理,亦是我神彰显的法则?她能成为吾等伟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已是......莫大的造化。” “你!”沈真浑身剧震,眼前瞬间闪过母亲最后的身影。无边的愤怒和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扑上去將对方撕碎的衝动,胸膛剧烈起伏著,声音冰寒刺骨,继续追问: “除了『引导者』......你的上级,是不是还有『神子』或『神使』?” 高空传来一声剧烈的能量爆鸣,隨即金光闪过,映照著巫祝深邃、狂热的脸。 第102章 斩神,从你开始 巫祝加尔罗闻言,脸上那漠然的表情终於出现一丝明显的波动,那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屑: “神子?那群装神弄鬼的偽信者,也配与我等『骸骨之神』的虔诚信徒相提並论?” 他嗤笑一声,仿佛沈真提到了什么极其骯脏的东西, “他们躲在阴影里,玩弄阴谋,窃取力量,哪里懂得向神明奉献鲜血与灵魂的纯粹与荣耀!” 他顿了一下,阴冷的目光扫过沈真,带著一种“让你死个明白”的施捨口吻: “不过......你提到的四年前旧案,倒真可能是那帮老鼠的手笔。混乱,总是他们最好的温床。” 沈真瞳孔骤缩! 果然! “引导者”和“神子”、“神使”是两伙人。 四年前赤阳郡的惨案,母亲林婉如的死,背后竟如此错综复杂。 电光石火间,诸多线索在他脑中疯狂串联、推理: 太子风潯指使金万全暗中输送念尘液,是为了借“神子”之手削弱神殿影响?而狼巴图部落和“引导者”在这其中,又扮演了趁乱攫取利益、甚至推波助澜的角色? 但他有一点没想到,“引导者”与风潯或许本就是一伙,此刻的他还未將线索串联至此。 最后一个问题。 沈真死死盯住巫祝:“你们通过霍格纳大量购买『沉心髓』,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用来祭祀所谓的『骸骨之神』,妄图借用祂那污秽的神力?” 巫祝眼神骤然锐利,如同被触及了最核心的秘密,他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隨即却化作一种近乎怜悯的淡笑: “小子,你知道得太多了。 能让我费神解答这么多疑惑,你该感到荣幸。” 他周身开始涌动不稳定的黑红色光芒,那是燃烧精血的前兆, “现在,用你的生命和灵魂,作为聆听神諭的代价吧!” 他骨杖扬起,周身精血燃烧的邪异光芒再次大盛,显然要发动绝杀一击。 然而,沈真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猛然仰天嘶吼,声裂夜空: “娘!孩儿今日,为您討还血债!!” 他转回头,目光如万载寒冰,锁定巫祝: “四年了,金万全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 巫祝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金万全?那是谁?”隨即怒道: “狂妄!不管是谁,你今天都要死!” 但沈真已不再需要他的答案。 “如果你们信奉所谓的神,是需要靠屠戮无辜、汲取精血来供奉,那这神——”他望向夜空,闭上眼,一字一顿,声震云霄: “我——便——斩——之!” 夜空之中,浓重的乌云仿佛被这誓言般的宣告所撼动,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冷月光刺破黑暗,不偏不倚,正落在他手中的青灯上。 那青灯沐浴月华,灯焰驀地一涨,仿佛与这天地產生了某种古老的共鸣。 沈真字字如冰,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所谓的『骸骨之神』的信徒!” 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巫祝, “斩神,从你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翻腾的情绪,对母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仇敌的滔天恨意全部压入心底,化作最纯粹、最冰冷的战斗意志。 他抬手,阻止了想要上前相助的莫日根、叶知秋等人。 “诸位,请勿插手,此乃我与他的私怨,我必须亲手了结。” 这仇,是我的私仇;但这公道,却是所有被他们残害的无辜者的公道。 今日,我既要报母仇,也要替天行道! 沈真心中默念,目光愈发坚定。 陈兮欲言又止,望著沈真决绝的背影,忽然与沙漠绿洲中那个为救她斩杀怪物的身影重叠。 那时他伤痕累累,力量耗尽;此刻的背影,却浸透著更彻骨的孤寂。 她心中一动,担忧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牵绊交织,那是信赖,是心疼,更是想与他並肩而立的渴望。 最终,她只紧紧咬住下唇,將所有话语化作无声的注视。手中兵刃愈握愈紧,仿佛下一秒便愿为他斩破一切危难。 “二阶初期,哪来的底气?”巫祝蔑视地扫了一眼。 大战,瞬间爆发。 巫祝虽伤,但燃烧精血下,攻势依旧狂猛。 他高举骨杖,再次发动“黄泉引渡.永劫冥焰。” 一条奔腾的黄泉虚影,其中无数怨灵挣扎哀嚎,最终所有的痛苦与怨恨都匯聚成一团仿佛能灼烧永恆的黑色冥焰。 可由於他身受重伤,此次的威力远不及巔峰之时,黑色冥焰虽气势汹汹,却隱隱透著一丝虚弱。 但沈真也不敢硬接,身形急退,裂影击发动,两道残影交错闪避。 但冥焰如同活物,竟能追踪分化,將残影逐一吞噬,真身也被逼得险象环生。 “大人小心!这老鬼的冥焰沾不得!”阿骨托躲在人群后尖声提醒,语气夸张,试图用这种方式“立功”。 巫祝瞥了一眼,怒极道: “叛徒,待会再收拾你!”他对沈真攻势却更急了。 眼看冥焰及体,沈真眼神一厉,猛地祭出青灯。 嗡! 青灯光芒大放,柔和而坚韧的青光化作屏障,將冥焰挡在外面。 冥焰灼烧著青光,发出“滋滋”声响,却难以寸进。 “什么?”巫祝震惊,他这冥焰本该焚烧万物,“该死,还是伤势太重,发挥不出一成的威力。” 沈真趁他分神,全力催动青灯。 灯焰跳动,净化之力汹涌而出,竟反过来將那道漆黑冥焰包裹、净化、消散於无形! 巫祝遭受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气息又萎靡了一截。 沈真的念力虽在丹药和易天兴的帮助下,加上他自己的调息已恢復了大半,但面对巫祝仍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知道,巫祝肯定还有底牌未出。 巫祝加尔罗擦去嘴角血跡,眼中疯狂与惊怒交织。他盯著沈真手中那盏散发著柔和青光的古灯,嘶声道: “守夜人的青灯......果然不同凡响!不过这等圣物,岂是你这螻蚁所能拥有的!” 巫祝狞笑一声,不再多言,骨杖猛然插入自己胸口,鲜血汩汩流出,却未滴落,而是诡异地飘向祭坛。 他口中念念有词,那些鲜血竟化作一道道闪烁的血色符文,血色符文流转,在祭坛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骸骨之神,我是你最虔诚的信徒,我愿以我二十年寿命为祭,换取你赐予我力量,碾碎这胆敢忤逆您的螻蚁!” 这巫祝竟然以自身寿命为祭,召唤那虚无縹緲的“骸骨之神”的力量。 隨著巫祝的吟诵,血色漩涡翻涌,祭坛那里似有古老的存在从沉睡中甦醒,並伴隨著一股强大的意志降临。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巫祝身上爆发开来,他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变得强盛,双眼闪烁著血红色的光芒,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魔。 “能死在神的力量之下,你也该感到荣幸了!” 巫祝狂笑著,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沈真面色凝重,这巫祝拼著自残施展的秘术,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