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当大名》 第一章 重开日本战国 永禄三年(1560),初夏。 大和国,忍海郡,布施乡,田山村。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粗糙的庭院中。 府邸是一座普通的木屋,墙壁是用泥土和稻草搭建而成,屋顶覆盖著厚厚的稻草。 藤胜丸坐在走廊边,仰望著湛蓝如洗的天空,一朵白云再次遮住太阳,仿佛在诉说世间的变幻无常。 藤胜丸,苗字(姓)筒井,生於天文十八年(1549),现年虚岁十二,未元服。 他出身的筒井家,乃是兴福寺的官符眾徒(武装僧侣集团)。 其父筒井顺昭十五岁继承家业,並在他的努力下,家族直领从区区五千石,扩张到了五万石。 若將附属豪族纳入其中,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可达二十万石以上,足以成为制霸大和国的战国大名。 只可惜好景不长,藤胜丸两岁那年,筒井顺昭便英年早逝。 顺昭逝去后,幼主登基,重臣掌权的筒井家一时群龙无首。 刚被震慑收服的越智家见状,立刻露出反骨,宣布独立,並趁机侵攻筒井家。 京畿霸主三好家重臣松永久秀,也一同攻入大和。 更是在永禄二年(1559),仅用一日,便攻下了居城筒井城,结束了筒井家在大和的统治支配。 回忆起那夜仓皇逃亡的场景,藤胜丸不禁嘆息:“哎……並非是我不努力,实在是无人肯听我的啊。” 虽然藤胜丸拥有前世积累的《太閤立志传》、《信长之野望》等人文知识,也研读过《日本战国:细川之野望》这类经典文籍,对战国乱世的局势有著清晰的认知。 但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每当他试图以“先知”的优势,来介入家族事务时,换来的却是家臣们“童子何知”的忽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藤胜丸攥紧拳头,目光扫过庭院里齐膝的荒草。 如今所领的田山村,仅有200石。曾经五万石的诺大家业,被那帮无能的家臣颓败至此,真是可悲可嘆。 “我记得歷史上的筒井家,是熬到了1566年,三好家督三好长庆死后,松永久秀与三人眾(三好家臣)內斗的时机,重夺筒井城並恢復了点势力。” 掐指一算,还有六年的时间。 “但六年后,织田家已经天下布武,织田信长挟將军以令诸侯,掌控京畿政局了。” “到那时,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眾都俯首称臣了,筒井家就更无自立的机会了。” 史实也是如此,筒井家臣服织田家,虽然换取了所领安堵,石高一度增至八万石,但再无爭霸之力。 “不行,不能等到那一天。今天,我一定要夺回家督权力!”藤胜丸暗暗发誓。 召开会议的通知已在五天前发出,今天就是评定的日子,主题就是关於藤胜丸元服的事宜。 元服,意味著成年。就能摆脱后见役(摄政大臣)的辅佐,真正意义上的当家做主。 但想要在十二岁早早元服,必须要得到半数以上重臣的支持,难度还是非常大的。 “主公!大喜!果然如您所言。东海道第一弓取的义元公,真的被尾张的大傻瓜给討取了!”松仓重信兴冲冲的小跑过来,单膝行礼。 他是家中重臣松仓秀政的独子,很早就被藤胜丸招为身边的“侧近”,这也是拉拢松仓氏的手段。 “侧近”是专职服务主公,保护主公的亲信。將来可能会成为主公所依仗的近臣、重臣,可谓前途无量。 “嗯,知道了。”藤胜丸淡淡的回答,熟知歷史的他,早就知道结局了。 义元公就是坐拥三河、远江、骏河三国,石高70万的大大名今川义元。东海道第一弓取是对他的讚誉,意思是东海道地区最强武士。 而尾张大傻瓜,就是行为乖张,做事奇葩,家中尚不统一,还未崛起的小大名织田信长。 “人都到齐了吗?”藤胜丸问起,这是今天的重点。 松仓重信低头稟道:“回主公,五位家老已在大广间等候。”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廊下积灰的甲冑,压低声音道:“今日议论元服之事,怕是又要与后见役大人起爭执……” “上月他还在宴会上,说主公『乳臭未乾,怎知兵戈轻重』。” “哼,这老傢伙,就是不想交出权柄。”藤胜丸指尖叩击著廊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眼前最大的阻碍,便是这位担任后见役的叔父:筒井顺政。 “请主公放心,家父已应允,会在评定会上首陈支持元服之议。”松仓重信压低的声音里,带著破釜沉舟的篤定。 “那就好。”藤胜丸微微点头,心中稍感安慰。 松仓秀政的支持至关重要,松仓氏是筒井家的谱代家臣,有了他的助力,元服之事大有希望。 目前筒井家共有五位家老,所谓家老,是战国大名家中的最高级重臣,负责家中的军事、政务和外交决策,通常由谱代(世袭家臣)或一门眾(亲族)担任。 “走吧。”藤胜丸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向大广间。 今天这场会议,他必须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智慧。 来到门口,松仓重信高声通报:“主公驾到!” 厅堂內,五位家老已然分坐一排,目光或敬畏、或审视、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纷纷投向正缓缓走进的藤胜丸。 藤胜丸走到主位前,稳稳坐下,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平静而坚定: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商议一件关乎家族未来的大事:我的元服事宜。” 此言一出,厅堂內一片寂静,只有藤胜丸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家老们交换著目光,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坐在上首的筒井顺政,轻蔑地撇了撇嘴,显然对藤胜丸的提议不屑一顾。 十二岁元服,在战国时代虽非绝无仅有,但也极为罕见。 如非旷世奇才,谁又会甘心听命於一个孩童? 更何况如今的筒井家正处於风雨飘摇之中,家族內部的权力格局也尚未稳定。 见无人开口,藤胜丸的目光便投向了松仓秀政,微微頷首示意。 松仓秀政察觉到藤胜丸的目光,隨即清了清嗓子,语气中透著谨慎: “少主,元服之事固然重要,但您如今尚年幼,家族事务繁杂,还需后见役辅佐。” “若此时强行元服,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纷爭,所以臣下认为......” “元服之事,还是再缓一缓吧。” 第二章 元服之爭 松仓秀政竟公然反对藤胜丸元服!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藤胜丸始料未及,就连他儿子松仓重信也是脸色难看。 原本以为元服之事已成定局,谁料开局便遭遇如此危机。 藤胜丸心中清楚,此时若不果断反击,一旦退缩,未来数年都难以再提此事了。 只见他微微一笑,面色镇定:“秀政大人,我明白您的担忧。但筒井家如今的局势,想必诸位也都清楚。” “筒井家的基业,是我父亲用一生心血打下的,如今却因群龙无首而陷入困境。” “若再不振作,我筒井一族就离覆灭不远了,这难道是您想要看到的?”藤胜丸反问松仓秀政,声线锐气逼人。 “这......”松仓秀政无言以对。 这些年,他们的確没有守护好筒井家。如今被藤胜丸如此质问,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藤胜丸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愈发坚定:“我虽年幼,但並非不懂事理。”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努力学习,也深知家族的危机所在。” “今日提出元服,正是为了向诸位表明我的决心。我有信心,也有能力承担起家族的重担,还请诸位助我。” 说完,藤胜丸微微低首,向五大老行礼。紧握的双拳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心中隱忍,暗暗提醒自己,这里是小日子战国,是跟我大中华战国相同的分封制度。 所有家臣加起来的领地,比他这个“晋王”还要大。稍有不慎,给你来个“三家分晋”。 歷史上近江国大名六角家就犯了这个错误,只因杀了一名家臣,就被其他家臣给联合放逐了。 此时家老们闻听藤胜丸此言,互相交换著复杂的眼神,似乎在彼此探寻对方的心意,却迟迟没有人再首陈元服之事。 『糟糕。』看著无人应答,藤胜丸深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难道说元服之事,就这么胎死腹中了? 就在眾人沉默之际,终於有一位年长的家老缓缓开口:“臣下赞同少主元服。” 藤胜丸连忙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是森好之,连忙报以谢意的微笑。 森好之是筒井家谱代家臣,妻子是筒井顺昭的妹妹。换言之,他也是藤胜丸的姑父。 “赞同?”筒井顺政却皱起眉头,语气不悦:“元服之事关係重大,可不是仅凭一张嘴,就能轻易决定的。” 他这个后见役,藤胜丸的二叔,是坚决反对藤胜丸元服的。 “也不尽然,少主不是准確预言了织田信长在桶狭间,奇袭义元公之事吗?”福住顺弘突然开口。 他是藤胜丸的四叔,因入继福住氏而改了姓氏。 在日本战国时代,许多强大的家主,都会將多余的子嗣过继给家中的重臣。 这种做法不仅能够將家臣团亲族化,还能进一步强化主家的统治根基,巩固家族势力。 然而,福住顺弘与筒井顺政这对亲兄弟却水火不容,两人的“治国理念”截然不同,因此筒井家內部常年分裂为两派: 一派是以福住顺弘为首,尊崇兴福寺的权威,强调与寺院的紧密联繫,注重藉助宗教力量维护家族的稳定与传统。 另一派则以筒井顺政为首,重视与河內国地方势力的联结,主张通过拓展外部关係,增强家族的影响力与资源掌控能力。 只见福住顺弘继续说道:“当时诸位都笑少主痴人说梦,如今织田家大胜的消息已传入京畿。这等远见卓识,岂是寻常孺子能及?” “哼!国之大事,岂能用预言戏之?”筒井顺政大声反驳:“纵有一二灵验,也不过是巫祝之术!非治国之道!” “少主可不仅仅是预言,他还准確推演了整个战役的始末。”森好之捻须正色。 “从今川家的进军路线,到织田信长奇袭的路径,甚至义元公殞命桶狭间的结局,皆与他半月前在沙盘上预演的分毫不差。” 这也正是他力挺藤胜丸元服的原因。心中感嘆,这孩子如此天赋异稟,颇有乃父之风。 “这只是巧合,不足为凭。”松仓秀政接过话茬:“治国之道,需以实力和谋略为本,而非依赖这些虚无縹緲的预兆。” “少主年幼,尚未有足够阅歷和能力,贸然元服,只会让筒井家陷入更大的危机。” “危机?”森好之反问:“连双方兵力调配这种细节都丝毫不差,此等谋略若还称孺子之见,敢问松仓大人,你眼中的治国之道,究竟为何?” “在下並非否定少主的能力,而是担心少主过於年轻,难以应对复杂的局势。”松仓秀政赶紧解释道:“元服之事,关係到家族的未来,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谨慎是必要的,但过度的谨慎只会错失良机。”森好之表情严肃:“少主的才华和决心,诸位是有目共睹的。我们应当给予少主机会,让少主证明自己的能力。” “机会?”筒井顺政冷笑一声:“如果失败了呢?我们难道要让整个筒井家,为他的年轻付出代价?” 正当筒井顺政大放厥词的时候,藤胜丸却突然出言打断:“顺国叔父,可有话说?” 这一打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慈明寺顺国的身上。 他是藤胜丸的三叔,入继慈明寺氏改的姓氏。慈明寺氏是筒井氏的分支,也就是祖辈的庶出。 另外慈明寺是地名,而非寺院。家族的庶流分支会以领地名称作为新的姓氏,这种现象非常普遍。 例如当今的幕府將军足利氏,其庶流分支今川氏,就是被分封到了骏河国的今川领地;庶流分支细川氏,分封到了丹波国的细川领地。 “这个嘛……”原本作壁上观的慈明寺顺国,没想到突然被藤胜丸点名。 此刻五大老的局势,已然是二比二持平。他的一票,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厅堂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慈明寺顺国身上,等待著他的表態。 “少主。”慈明寺顺国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深意:“你今日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了当年你父亲在世时的风采。” 闻听此言,藤胜丸微微一怔,隨即目光中带著一丝期待:“顺国叔父,您的意思是?” 结果慈明寺顺国又话锋一转:“臣下並非反对少主元服,只是此事关係重大,需要谨慎考虑。” “你可有更具体的计划,来证明你有能力接过家族的重担?” 第三章 左近右近 “具体的计划?”藤胜丸微微皱眉,心中迅速盘算著。 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己爭取元服的最后机会。 藤胜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慈明寺顺国以及其他家老们。 “我计划在接下来的半年內,亲自巡视筒井家的领地,深入百姓之间,了解他们的疾苦和领地的真实现状。” “在此基础上,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以恢復家族的繁荣。” 藤胜丸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我还计划加强与兴福寺的联繫,爭取更多的支持。这是我们筒井氏崛起的根本。” 但藤胜丸的这项政策,显然引起了筒井顺政的不满。他当即打断道:“少主说的这些都太过遥远。只说眼下,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藤胜丸撇了筒井顺政一眼,目光中透出一丝锐气,早已预料到筒井顺政的质疑。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说道:“顺政叔父,我的计划並非空中楼阁。” “在巡视领地的过程中,我会联络各地的家臣和豪族,了解他们的想法和立场。” “筒井家的根基仍在,只要我们能够团结一心,夺回筒井城並非遥不可及。”藤胜丸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无尽的决心。 “夺回筒井城?”家老们面面相覷,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不安。 这个提议,无疑是他们心中长久以来的隱痛,也是他们不敢轻易提及的禁忌。 筒井城,作为家族的象徵与根基,去年被松永久秀占据,成为家族的耻辱与伤痕。 如今听闻要夺回筒井城,希望与不安让整个厅堂的气氛变得复杂而凝重。 就连持反对態度的松仓秀政,都忍不住开口问道:“少主,你真的有把握?” 藤胜丸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筒井城是我们家族的根基,失去它,我们就像失去了魂魄。我不能容忍它继续被外敌占据。” 慈明寺顺国微微点头,语气中带著讚许:“既然少主有如此自信,那臣下就赞……” “哼!”筒井顺政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屑与质疑:“大话谁不会说?若是少主真能夺回筒井城,那么元服之事,在下自然同意。” “好!顺政叔父,这可是你说的。”藤胜丸目光锐利,毫不退缩地回应。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暂行家主的权利,以便更好地筹备和执行夺回筒井城的计划。” “只有这样,我才能確保一切按计划进行,不会因內部的犹豫和分歧,而错失良机。” 藤胜丸趁机提要求,要权利。 “这个条件臣下可以答应,但臣下希望,若少主半年之內未能攻克筒井城,就必须再潜心修行五年。”筒井顺政也提出了相应条件。 “后见役大人,五年?这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吧?”福住顺弘语气不满。 这意味著藤胜丸一旦输了,家中大权还尽在筒井顺政手中,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怎么?敢夸下海口,不敢承担后果吗?”筒井顺政可是十分不看好这个计划。 不是筒井家实力不济,而且他压根就不想让主家再次强大。甚至有必要时,他还会暗中使绊子,拖后腿。 “可是……”森好之还想再爭取一下,却被藤胜丸出言打断:“那就一言为定!” “好!”双方一拍即合,达成共识。 “既然如此,那我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借调顺政叔父的一位家臣。” “谁?”筒井顺政一脸警惕,目光紧紧盯著藤胜丸,生怕自己的得力家臣被抽调充任“与力”。 所谓“与力”,就是借调人员为你办事,不过他虽然听你的命令,但却是忠於我的武士。 “岛清兴。”藤胜丸语气平静,但內心却期待不已。 “岛清兴?”筒井顺政在脑海中迅速搜寻记忆,片刻后才从记忆深处將这个名字勾勒清晰。 他是自己麾下一名普通的下级武士,今年二十,平日里並不引人注目。 “既然少主如此看重,转侍於你亦无不可。”筒井顺政非常大方的让渡,心中却暗自冷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藤胜丸此举不过是试探罢了。 甚至他心中暗想:正好,安排这个人去监视他,看看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吗?那就太感谢叔父割爱了。”藤胜丸是喜上眉梢,转侍意味著岛清兴將正式成为他的直属家臣。 而这岛清兴绝非池中之物,乃是歷史上的风云人物。且为人忠义,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始终坚守自己的信念与忠诚,绝不背叛主君。 “既然如此,那就半年后见真章吧。”筒井顺政语气篤定,仿佛已將未来的局势尽收眼底,掌控於股掌之间。 会议结束后,回到家中的藤胜丸,便迫不及待地將岛清兴唤至面前。 “属下参见主公。”岛清兴行大礼,恭敬地拜服在地。 筒井家臣会使用“少主”这个称呼,强调藤胜丸尚未元服,並非正式的家督。 但像岛清兴、松仓重信这些侧近,会直接使用“主公”称谓,以示主从的契约关係。 藤胜丸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岛清兴,我对你早有耳闻。” “你虽是下级武士,但你的才能与忠诚早已超出常人。我相信,你是我夺回筒井城的关键。” 岛清兴心中一震,没想到自己得到了这个高的评价,恭敬地说道:“属下惶恐,主公如此看重,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还有你,重信。”藤胜丸的目光从岛清兴身上移开,转向松仓重信,语气中透著信任: “你一直是我最可靠的臂膀。这次的计划,我也需要你的支持。” 松仓重信还为父亲的行为感到羞愧,没想到主公並未计较,顿时感激涕零: “主公。属下愿隨主公赴汤蹈火,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属下都会全力以赴。” 藤胜丸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二人面前,轻轻拍了拍岛清兴和松仓重信的肩头。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左近右近,只要你们不负我,我必不负你们!” 岛清兴和松仓重信立刻毫不犹豫地齐声回应:“愿为主公效死!” 第四章 计將安出 “来说一说攻略方针吧,对於夺回筒井城,你们有什么意见?”回到主位坐好的藤胜丸,开门见山的询问。 “主公,筒井城城墙坚固,守军精锐,且城內粮草充足。”松仓重信率先行礼应答,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若要攻城,需从正面强攻,同时分兵切断其援军之路。依属下之见,需调集1500精兵,日夜轮番攻打,一个月之內必能破城。” 隨后他又详细地分析著筒井城的地形、守军的兵力部署,己方如何在半年內集齐军需物资,五大老和附属豪族各出兵多少等等。 岛清兴在一旁静静听著,却微微皱眉,待松仓重信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松仓大人所言需徵召1500人,属下以为恐难实现。” “哦?左近说说看。”藤胜丸饶有兴趣的看向岛清兴。 “回主公,且不说后见役大人是否会出兵配合,其余几位家老大人恐怕也未必全力支援,附属豪族更是不要指望。” 岛清兴说出自己的观点:“所以,依属下估算,最多只能募集800人。” 松仓重信听后,脸色微微一变:“800人?这如何破城?” 要知道冷兵器时代攻城艰难,通常需以3-5倍兵力压制。 若筒井城守兵300人,1500人方是稳妥之数。 不过岛清兴却自信一笑,行礼请命:“主公,属下不才,若能任命属下为先锋,一月之內必克此城,取其城主首级。” 松仓重信见状亦不甘示弱,急声道:“主公!属下亦愿领命为將,必以死战破城!” 岛清兴再次请命:“主公,松永家初到大和,人心未服,其主力正与河內畠山家对峙。” “可先散布松永久秀主力被困河內国的假消息,动摇守军士气,属下只需500人夜袭筒井城的西之门。” “定能趁其不备,一举拿下城门,便可长驱直入,进而夺取整个筒井城。” 松仓重信听到人数又减至500人,立刻反驳道:“岛大人,你此计虽妙,但风险太大。若我军夜袭不成,被筒井城守军察觉,那可如何是好?” 岛清兴笑著回道:“松仓大人无虑,筒井城守军虽眾,但內部却有矛盾。” “其守將与副將之间素来不合,若我军能巧妙利用这一点,製造混乱,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此城。” 藤胜丸在一旁静静听著二人的爭论,心中暗暗点头,开始思索如何打造只忠於自己的家臣团。 『从今天的会议上看,森好之忠心尚可,史上也是一直追隨的老臣,可以继续任用。』 再看看还在爭论的岛清兴(左近)、松仓重信(右近),他们三人在史上並称为“筒井三老臣”。 『筒井顺政是颗危险的炸弹,在我夺回家督之位期间,一定要提防他图谋不轨,以下克上。』 在日本战国这个乱世之中,下克上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比如邻国的斋藤道三,他本是出身低微的商人之子,凭藉过人的智谋和手腕,巧妙地剷除了自己的主君土岐赖艺,隨后篡夺了美浓的统治权,建立了自己的政权。 再比如织田信长的家臣明智光秀,歷史上就在信长要一统天下的时候,突然起兵反叛,在本能寺火烧了织田信长。 『所以还是小心为好。正好可以利用他的死对头福住顺弘,来牵制他。至於慈明寺顺国嘛……这是个老滑头,属於跟风倒的。』 正思索间,被人出声打断。 “主公,请您定夺。”他们两人经过一番激烈的爭论,始终未能说服对方。 “嗯。”藤胜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你们的计策各有可取之处,但如今的形势早已与往昔大不相同。” 松仓重信和岛清兴听后,都是一愣,齐齐看向藤胜丸,眼中满是疑惑。 “主公,您此言何意?”松仓重信问道。 藤胜丸面容沉肃:“虽然松永家初来大和,人心未服。但同样的,我筒井家內部亦人心浮动,以有不臣之人。”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大规模的动员,都逃不过对方的耳目。我们的军事意图必然暴露,筒井城的守军必然会加强戒备,甚至提前求援。” “届时,我们不仅会失去攻其不备的先机,还可能会陷入被动。” 岛清兴和松仓重信听了,也是连连点头,这的確是“动员令”的弊端。 日本战国时期,实行的是“农兵制度”,兵员主体分为两脉: 一是自然村落中徵召的领民兵,耕作之余荷戈从戎; 一是登记於军役状上的世袭武士群体“军役眾”,以弓马之技领受封地。 每逢“动员令”下,两类兵员皆需自备甲冑兵器与口粮,装备匱乏者需贷款筹借。 其行动之慢,远非“一纸命令、即刻出兵”那般简单。 “主公,我们可暂借兴福寺的僧兵。如此一来,便能省去动员的冗长时日。”岛清兴果然心思縝密,虑事周全。 要知道筒井氏最初就是兴福寺下属的“眾徒”之一,属於世俗武士集团,两者之间有著极为紧密的关係。 “但在后见役大人掌权的时候,本家脱离了与兴福寺的联繫,恐怕如今再向他们借兵,会有些棘手啊。”松仓重信眉头微蹙,面露担忧。 “这……”岛清兴也不好当眾詆毁前任主君,虽然先前的大方针的確是错误的。 “要不……只用三百人?或许能减小泄密的风险。”松仓重信小心翼翼的提出:“家老森大人应该十分可靠。”他甚至都不敢提议自家的松仓氏。 “三百……”岛清兴也为难的皱眉,纵使他驍勇善战,也无法仅凭这区区三百人,去应对如此复杂的局势。 就在他二人紧绷著脸,无计可施的时候。 藤胜丸微微一笑,说道:“左近,右近。你们都认为要攻克筒井城,必须要动用大量兵力。” “然而依我之见,只需十人,便足以拿下筒井城。” 松仓重信和岛清兴听后,都是一惊,齐齐看向藤胜丸,眼中满是诧异。 “主公,您莫非在说笑?十个人?如何能攻下筒井城?” 第五章 十人破城之计 面对岛清兴和松仓重信的错愕,藤胜丸只是轻轻一笑,隨即冲门口喊道:“藤松在外面吗?” “在。” 障子门被打开,门外侍奉的小姓冲藤胜丸行礼:“主公有何吩咐。” “进来。”藤胜丸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是!” 藤松立刻小碎步进入房间,在岛清兴和松仓重信好奇的目光中,来到近前。 “他是中坊盛祐的次子,也是跟隨我多年的小姓。”藤胜丸浅一介绍。 所谓小姓,就是侍童,像藤松这种七八岁就来伺候主人的,大都是以“小姓”的名义成为人质。 小姓与侧近,统称“近习眾”,再加上杂役,就构成了主君身边的服务体系。 在组织架构上,侧近(上层)100%是武士,可列席“评定会议”並拥有发言权,可独立指挥300人备队,可跨领域活动(战场/城下町/他国)。 小姓(中层)95%出身武士世家,5%是破格提拔为武士的平民。行动半径只在主君身边,主君的居馆內(寢室/茶室/马场),最高仅能统领20人的“马迴眾”,无发言权。 杂役(底层)100%是平民,负责家中的体力劳动,如搬运物品、清洁、饲养马匹等。典型职位:草履取(提鞋僕役)、中间(杂工)、庭扫除(庭院清扫)。 歷史上的太閤丰臣秀吉,早年就是以“草履取”的身份侍奉织田信长,后因才能被破格提拔为武士。 “中坊盛祐?原来如此。”岛清兴恍然大悟,他之前提到筒井城內的副將,就是中坊盛祐。 中坊氏是大和国人,从室町时代开始,就是被筒井家支配的豪族。 但在去年松永久秀入侵大和国,攻下筒井城后,中坊盛祐就投了松永家。 “主公是想让中坊盛祐作为內应,协助我们夺回筒井城吗?”松仓重信试探性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 藤胜丸微微点头:“不错。中坊盛祐虽已降松永家,但他毕竟是筒井家的旧臣。” “城中也有不少他的旧部,如果能里应外合,夺回筒井城並非难事。” 岛清兴沉吟片刻,说道:“主公。这中坊盛祐……可靠吗?” 说完,还看了一眼藤松。 “是啊,既然他能背叛本家,又怎能確定这不是一个圈套?”松仓重信也开始表示怀疑了。 “所以,仅靠他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因此,我们必须安排十个人混入城中。”藤胜丸沉声说道。 並语气严肃:“而且这十个人必须是绝对忠诚、身手了得,他们將作为中坊盛祐的辅助力量,確保內应计划的万无一失。” 岛清兴与松仓重信对视一眼,再度提出疑问:“可是主公,混入城中谈何容易,我们的人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日式城池与中式城池截然不同。中式城池以高大坚固的城墙作为主要防御工事,城內是商业活动的中心,经济繁荣,市井喧囂。 而日式城池的商业活动大多集中在城外的城下町,那里是平民生活与交易的场所。 城池本身则纯粹是军事要塞,內部结构复杂,防御体系严密,以曲轮(多层环形防御区域)为核心,层层设防,易守难攻。 因此日式城池想要进城,可不是贿赂个门卫,乔装打扮就能进去的,那是要通报城主,经过层层盘查,確认身份后才能进入的。 藤胜丸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中坊盛祐的长子早逝,两天后就是他的头七。按照习俗,將会举办法事。” “届时我们的人,可以偽装成前来弔唁的僧侣,混入城中。再加上有中坊盛祐作保,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岛清兴和松仓重信听了,不由得钦佩行礼道:“主公果然高明。” “藤松,这几日你就跟隨我,好好筹备一下。”藤胜丸又吩咐藤松不要到处乱走,这可是重要的筹码。 在日系文化中,家族的延续被视为至关重要的使命。 因此,许多家族往往会採取“两面下注”的策略,比如哥哥效忠东军,弟弟则投身西军。 无论哪一方最终获胜,家族都能確保在新的秩序中,保有一席之地,从而延续家族的血脉与荣耀。 正如中坊盛祐这样。 但现在长子不幸早逝,次子便成了家族唯一的希望与继承人。为了家族的延续,中坊盛祐也只能再当二五仔。 “另外你们入城后,也要防备中坊盛祐的再次反叛。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心,就地……”藤胜丸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再看藤松的表情,也是脸色煞白,十分清楚如果真发生这种事了,自己將是什么后果。 “属下明白。”岛清兴和松仓重信领命,这项任务十分危险,他俩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这也关乎自己的性命。 “剩下的人员,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吗?一定要忠诚可靠!”藤胜丸先让他们推荐意中人。 他深知,这次行动的成败,关键就在於能否找到绝对值得信赖的人选。 松仓重信思考了一下,率先说道:“主公,属下推荐左京进。他身手敏捷且心思縝密,对主公更是忠心耿耿,定能出色的完成任务。” “嗯,准了。”藤胜丸点头同意。 松仓重信说的这人叫布施行盛,左京进是他的通称。 布施氏原先也是被筒井家支配的豪族,顺昭时代纳入到筒井家的家臣体系,这次藤胜丸来庇护的忍海郡布施乡,就是他家的知行地。 岛清兴也开口说道:“属下推荐新次郎,哦,就是柳生家的那个小子。” “他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武艺训练,能以一当十,这次行动,他一定能发挥重要作用。” 藤胜丸听完岛清兴的推荐,顿时眼中放光:“柳生宗严?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熟知歷史的他知道,柳生宗严可是日本战国至江户时代初期的传奇剑豪,是新阴流剑术的集大成者。 此人不仅剑术登峰造极,“无刀取”是他的独特剑技,其创立的柳生新阴流,更是流传后世的重要流派。 柳生氏也是被筒井家支配的豪族,另外中坊氏还是柳生氏的分支,所以有了这层关係,更能减少中坊盛祐背叛的机率。 “还有吗?如果没有其他人选,剩下的人就我来安排了。”藤胜丸最后问道。 “但凭主公安排。”身为臣子,自然要懂得適可而止。 “好,那就两日后行动。”藤胜丸又不放心的再次嘱咐:“千万要保密,任何人,都不得透露。” 虽然他与筒井顺政打赌了半年之约,但其实这次奇袭,也是想打顺政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来不及使绊子。 “是!”眾人领命。 第六章 头七法事 两日后的清晨,初生的太阳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照射在大和国的筒井城。 此时城內,却是一片肃穆与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中坊盛祐站在自家宅邸的庭院中,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哀伤与疲惫。 他身著素色的和服,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带子,这是为儿子守丧的標誌。 “主公,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一名家臣武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声音低沉而恭敬。 中坊盛祐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回头衝著门外看去,似乎再等什么人。 与此同时,筒井城外缓缓走来一队数十人的僧侣,他们是来自兴福寺的僧眾,是专程前来为中坊盛祐的儿子做头七法事。 这些僧侣身著传统的佛教法衣,外披袈裟,袈裟的顏色以深褐色或黑色为主,象徵著庄重与肃穆。 他们的头上剃得光亮,面容寧静而庄重。 每个人的手中都拿著法器,有的拿著木鱼,有的拿著铃鐺,还有的拿著法杖,这些法器將在法事中发出庄严的声响,引导亡灵走向安寧。 领头的高僧手持一串念珠,步伐沉稳,念珠在手中轻轻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慈悲与祈愿。 当他们走近筒井城时,却被把守城门的足轻拦下:“站住!什么人!” 而在不远的山上,隱匿在树林中的藤胜丸,正观察著城门处的一举一动。 “大殿,我家主公他们被拦下来了。”布施新二郎急切的摸向腰间打刀,似乎立马就要衝出去救驾。 “慌什么,例行盘问而已。”藤胜丸立刻喝止了这个毛躁的陪臣,这人是布施行盛的弟弟兼家臣。 为了確保这次行动的顺利进行,藤胜丸可是精心安排,特別邀请了胤荣大师,来担任此次超度仪式的法师。 胤荣大师是一位备受尊崇的高僧,他不仅是兴福寺子坊“觉禪坊”的坊主,更是眾人皆知的佛学与武道双修的高人。 因此,城內有很多人认识他。 他的出现,为整个行动增添了一份庄重与真实感,让人们不再生疑。 而胤荣大师之所以答应参与此次行动,一方面是因为他与柳生宗严,皆是痴迷於武道的武痴。 他们以武会友,惺惺相惜,彼此之间有著深厚的友谊和相互的尊重。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松永久秀近期要求兴福寺缴纳矢钱(保护费)。 这一无理要求,让胤荣义愤填膺,他绝不能容忍这种对佛门圣地的欺凌与勒索。 果然,城门那里等了一会儿,就跑出来一名武士,一眼就认出了胤荣。 当即就给了拦路足轻一耳光,口怒雅鹿。然后恭敬的请僧眾入內。 看到这一幕,藤胜丸等人不由得鬆了一口气,计划已然成功了一半。 因为自家的內应小队,就混在那群僧侣中。 除了先前確认的岛清兴、松仓重信、布施行盛、柳生宗严之外,剩下的人分別有十市远胜,他是十市家的家主,同时也是藤胜丸的表兄。 以及井户良弘、箸尾高春、片冈春利、山田顺清,他们都是各家的家主或者少主,同时也都是藤胜丸的姐夫。 是的,藤胜丸的姐姐很多,共有六个。 除了这四个,另外俩姐姐分別嫁给了他三叔慈明寺顺国和四叔福住顺弘。 以上都是藤胜丸父亲在世时的安排,而这种叔侄关係亲上加亲的联姻,在这个时代也极为普遍。 “好了,既然他们已经进去了,那我们就等到天黑,按计划行动。”藤胜丸衝著身后的眾人命令道。 “是!”这些人都是各自家族的家臣武士以及家子(家族成员)郎党(隨从)。 有了这些家兵家將,自然就无需动员农兵了。 虽然人数只有数十人,但却是今夜接应的主力。 此时,筒井城內的法事正式开始。 中坊盛祐跪在佛堂中央,望著儿子的灵位,面容悲戚,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的心中虽然充满了对儿子的思念与不舍,但更要考虑到家族的延续。 佛堂內,僧眾低诵著《地藏经》,那低沉而庄严的诵经声,迴荡在佛堂的每一个角落。 胤荣站在法坛中央,身披金线绣制的不动明王袈裟,手持金刚杵,威严而庄重。 隨著诵经声的起伏,以金刚杵轻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响。 並高声喝出:“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 其尾音拖得极长,那声音穿透了佛堂的墙壁,仿佛传遍了整个筒井城。 根据佛教教义,亡者灵魂在死后7日內处於“中阴”状態,而第七天是第一次接受审判的关键节点,因此需要亲属与僧侣诵经超度,助其往生。 现场除了他们,还有一队身著具甲的武士,在远处默默看著。 为首之人叫奥田忠光,他就是松永久秀留守筒井城的守將。 化妆僧侣的柳生宗严,一看奥田忠光来了,连忙把头压得低低的,他俩认识。 奥田氏原本也是被筒井家支配的豪族,其领地就在柳生氏的隔壁郡,两家还曾因为水源,发生过火併。 筒井顺昭一死,松永久秀一来,他是第一个倒戈投降的。 甚至还上杆子为久秀出谋划策,那个让兴福寺缴纳矢钱的主意,也是他出的。 这不,他的注意力完全都在胤荣身上,想等法事结束了,继续向兴福寺施压。 他想著,这件事要是办成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诵经完毕,胤荣回向功德,亲属们依次献香,法事正式结束。 “诸位大师辛苦了,眼下天色已晚,本家略备了些斋饭,还望诸位就在此歇息。”中坊盛祐很自然的尽地主之谊。 “阿弥陀佛,那就叨扰了。”胤荣顺势回应。 中坊盛祐微微躬身,示意家臣们引导僧眾前往用斋之处,岛清兴等人也混在队伍中,一同缓缓前行。 尤其是柳生宗严,始终不敢抬头,当他与奥田忠光擦肩而过的时候,忠光突然感觉这人的背影好生熟悉。 奥田忠光下意识地回望过去,目光紧紧锁定在柳生宗严的背影上。 只见那人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儘管低著头,但身上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气质。 奥田忠光的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於是开口喊道:“那位大师,请留步。” 第七章 吃饱了好上路 “奥田大人。”胤荣挡在了奥田忠光面前:“关於矢钱之事,贫僧还有一些想法,不知可否再与您详谈一二?” “哦?”奥田忠光一听,话题顿时转移过来,也就不再去纠缠那个眼熟的僧侣了。 ………… ………… 夕阳西下,城內的人们已然围坐在一起,准备开始享用热气腾腾的饭菜,而城外的眾人却只能飢肠轆轆地等待。 他们本以为是跟隨自家主公或少主出来“打秋风”,討些好处,却没想到竟是来执行一场攻城的艰巨任务。 “诸位。”藤胜丸站在高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眾人,语气坚定而沉稳。 “等到夜深人静,城內放鬆警惕之时,便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此次行动,不仅关乎筒井城的归属,诸家也都將未来压了上去。所以现在大家不得擅自离开,务必保持隱蔽。” “待到功成之后,自有厚赏。”藤胜丸眼神微动,示意自家的武士郎党,將眾人隱隱看管。 眾人虽然面露疲惫,但听到藤胜丸的话,只得纷纷点头,毕竟自家主人还在城里呢。 “大殿,那个……能不能给我们点吃的?”布施新二郎忍不住问道,他的肚子也似乎在帮他表达诉求,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 藤胜丸瞪了他一眼,隨后继续说道:“诸位再忍耐一下,晚些时候,会有饭糰送过来。” 布施新二郎不敢再言语,只得低头应诺。 半个时辰后,天边一抹红霞的方位,几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藤胜丸的母亲和几位姐姐,她们各自背著一个大大的筐篓,脚步虽有些蹣跚,但步伐却坚定而有力。 只见她们来到藤胜丸等人藏匿的山林,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便打开筐篓。 淡淡的饭香瞬间瀰漫开来,那是用新米蒸煮而成的饭糰,裹著咸菜和鱼乾,是她们亲手做的。 “哇!竟然是大白米!”一名郎党双手颤抖地捧著饭糰,眼中闪烁惊喜的光芒。 这年代物资匱乏,大白米可是贵重物品,有些农民可能种了一辈子的地,却一口大白米都没有吃过。 即便是上战场的福利,也是玄米(糙米)混合著杂粮。 精致的白米,那是高级武士和贵族的专属,是身份的象徵。 此刻,眾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振奋。手中这份珍贵的饭糰,是对他们的赏赐,也是对他们勇气的认可。 “大家快吃吧!”藤胜丸的母亲轻声说道,她的声音中透著温柔和鼓励。 眾人不再犹豫,纷纷大口咀嚼起来。 每一口饭糰,都仿佛在为他们注入新的力量,原本飢肠轆轆的他们,顿时士气大振。 “大殿真是仁义!”布施新二郎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忍不住感嘆道。 周围的眾人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和敬意。 此时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为了报答藤胜丸,他们一定要成功! 藤胜丸则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吃得津津有味,欣慰的频频点头。 希望他们吃得饱饱的,晚上还指望他们拼命呢。 ………… ………… 当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的红霞也慢慢褪去。 吃饱后的眾人,开始认真检查各自的武器。 家臣武士的腰间,都配备有两把刀,上手打刀,下手胁差。 打刀与太刀的区別很大,打刀刀短平直,刀刃向上,劈砍、突刺都能有效杀敌。 日本剑道用的都是打刀,尤为突出的就是拔刀术,非常適合白刃战。 太刀则刀长,刀刃向下,弧度很大,像月牙一样。 適用马上挥砍,或者是大名的装饰品,例如今川义元的“宗三左文字”。 所以在桶狭间之战的白刃战中,手持太刀的今川义元,拼不过手持打刀的织田马迴眾武士。 而第二把刀叫胁差,比打刀短,这是把备用刀,打刀脱手后应急的。 另外胁差不是专门用来切腹自尽的,真正切腹的刀是类似杀猪的短刀。 太刀、打刀都是上级武士(家臣)的特权佩刀,郎党未经许可不得佩戴,所以郎党的主要武器是长枪和短刀。 而且长枪的品质也是天差地別,郎党用1贯钱以下的素枪,家臣用10贯钱以上的十文字枪。 至於藤胜丸的武器…… 他此时正拿著一支铁炮,摆出瞄准的姿势,专注地调整著角度。 “不过可惜这东西准头太差。”他微微皱眉,语气透著些许无奈:“数量少的情况下,很难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 “但如果能有更多的铁炮,或许就能在战场上,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可惜按照现在筒井家的財力,根本无力打造铁炮队。因为这样一支铁炮,就需要花费50贯钱。 “等到夺回筒井城,第一件事就是搞钱。”藤胜丸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发家致富了。 夜色渐浓,筒井城內灯火稀疏,只有少数几处还亮著微弱的光。 城墙上,守卫们偶尔的巡逻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藤胜丸带领著眾人,悄悄摸到城外,等候城內事变。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缺乏维生素a的摄入,夜盲症几乎成了常態。 即便是藤胜丸从小到大想尽办法补充,视力也仍然有限。 所以,夜袭战术极难实现。 攻城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毕竟城墙和城门是明確的目標。 但若是去野外作战,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黑暗中,人们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更別提追踪敌人或躲避危险了。 “大殿,城內好像有动静。”布施新二郎低声说道,他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藤胜丸凝神细听,果然听到城內传来一阵轻微的喧譁声。 他心中一紧,现在时辰尚早,难道是计划泄露了? “大家准备好,隨时准备行动。”藤胜丸低声命令道。 眾人立刻紧张起来,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身体微微前倾,隨时准备冲向城门。 然而,喧譁声很快便平息下来,城內又恢復了寂静。 藤胜丸鬆了一口气,看来只是虚惊一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愈发深沉。 终於,城內的灯火逐渐熄灭,整个城池陷入黑暗。 就连守军的巡逻也很久不见,只留下几名站岗的哨兵,甚至有的都依墙而立,昏昏欲睡。 第八章 夜袭筒井城 “都打起精神来。”藤胜丸低声提醒道。 此时,队伍中已有人开始眼皮打架,强撑著不让自己睡去。 突然,一墙之隔的城內,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 紧接著,西之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逐渐扩大。 借著昏暗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几个身影在城门內晃动,好似內应在清理最后的障碍。 “大殿,我家主公他们成功了,我们快上吧。”布施新二郎手按刀柄,眼中闪烁著急切的光芒。 “再等等。”藤胜丸摇了摇头。 “可是……” “我说了!再等等!”藤胜丸瞪大双眼,像头髮怒的狮子:“你怎知这不是中坊盛祐的將计就计!” 布施新二郎被藤胜丸的怒吼震得一愣,低头不语,但眼中仍闪烁著不甘。 眾人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盯著那扇半开的城门。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远处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藤胜丸的脸色凝重,眼神不停地在寻找什么,这次作战太重要了,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多留后手。 不多时,一簇亮光,在背离城门的城头骤然亮起,那光芒刺眼而短暂。 藤胜丸猛地回头,对眾人喝道:“快!衝进去!” “喔!”眾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门,布施新二郎是头一个。 他率先衝进西之门,就看到家主布施行盛已被一名敌武士死死压制,那把刀几乎要割开行盛的颈动脉。 “休伤吾主!”布施新二郎怒吼一声,身形如猛虎般扑向那名敌武士。 他挥刀疾斩,刀刃带著破风声,直取敌武士的后背。 敌武士听到动静,急忙鬆开对布施行盛的压制,转身挥刀格挡。 两刀相交,火花四溅,布施新二郎借力猛地一推,將敌武士震退数步。 “快!速速压制城门!”藤胜丸也进入西之门,关键时刻他也要以身作则,就当是自己的初阵了。 “咿呀呀呀……”一名足轻挺枪刺向藤胜丸,枪尖带著凌厉的风声,直指他的胸口。 藤胜丸眼神一凛,身体微微侧倾,躲过这致命一击。 紧接著,他反手拔出腰间的打刀,十分標准的拔刀斩,一道血芒划破了足轻的咽喉。 然后血振纳刀,大喝一声:“吾乃筒井少主藤胜丸!投降者可活!” 周围的敌兵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滯,很多本地人常年被筒井家支配,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畏惧。 恰好此时,布施新二郎挥刀一斩,那名敌武士惨叫著倒下。守军顿时群龙无首,纷纷四散奔逃。 “主公!”布施行盛捂著肩头过来,鲜血顺著他的指缝渗出,染红了衣衫。 藤胜丸目光扫过他们四人,个个带伤,於是急切的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岛左近他们呢?” “他们前往奥田忠光那里了。”布施行盛艰难地抬起头,声音疲惫。 “好,你们先去包扎伤口,剩下的交给我。”藤胜丸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去休息了。 “是!”四人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去处理伤口。 藤胜丸环顾四周,城门处的守军已经溃不成军,但他们仍有不少人躲在暗处,隨时可能发起反击。 此时绝不能鬆懈,必须儘快掌控全局,夺取筒井城。 “新二郎,你带人去清理城內的残余守军,確保没有漏网之鱼。”藤胜丸沉声吩咐道。 “遵命!”布施新二郎低首领命,转身带著一群人向城內深处奔去。 “秀元,你带队守住城门,防止敌援军来袭,务必確保城门安全,这是我们的后路。”藤胜丸又对另一名武士说道。 “明白!”小泉秀元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城门,他是藤胜丸的堂姐夫。 “剩下的人隨我来!”藤胜丸引领著其余人,快速的在城內前进,轻车熟路的直扑本丸御殿。 筒井城,这可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老宅子”,甚至哪里有“狗洞”都了如指掌。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本丸所在。御殿的大门已被撞开,里面一片狼藉。 藤胜丸谨慎的走进去,只见地上散落著各种杂物,显然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大殿!人在这里!”里屋传来一声呼喝,藤胜丸连忙带人衝进去,可不能让奥田忠光跑了。 只见里屋的榻榻米上,奥田忠光的尸体横陈,脑袋已被斩下,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而柳生宗严正站在一旁,手中握著滴血的刀,眼神冷峻,浑身散发著一股杀气。 “主公。奥田忠光已被属下討取。”柳生宗严见到藤胜丸,连忙近前行礼。 “太好了!”藤胜丸脸色大喜,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奥田忠光的无头尸体上。 奥田忠光一死,意味著夜袭行动完美达成,筒井城也將重新回到筒井家的手中。 “快,拿著他的首级,通告全城,让所有人都知道奥田忠光已死,我筒井家又回来了!”藤胜丸大声吩咐道,声音中充斥著亢奋。 “遵命!”一名武士应声而上,一枪將奥田忠光的首级“插標卖首”,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宗严,辛苦了!”藤胜丸又对著柳生宗严夸讚一句,剑豪果然名不虚传。 “主公过誉了。”柳生宗严微微低头,行了一礼:“这是属下的职责,能为主公效力,是宗严的荣幸。” “嗯,这次行动的成功,多亏了诸君努力。”藤胜丸目光扫过赶来的岛清兴等人:“大家都是筒井家的功臣,我会铭记在心的。” 岛清兴等人听到这话,面露欣慰之色,纷纷单膝跪地,目光坚定地望著藤胜丸,齐声高呼:“愿为主公效死!” 很快,奥田忠光的死讯如狂风般席捲全城,各处防守的守军也瞬间失去了斗志。 他们纷纷放弃了抵抗,有的仓皇而逃,有的则选择投降,整个筒井城的局势迅速稳定下来。 等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城头时,筒井家的旗帜,再次高高飘扬。 那鲜艷的家纹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宣告著筒井家的再次回归。 第九章 元服之礼 家纹,不仅是一种独特的標识,更是家族荣耀的象徵。 筒井家的家纹是“梅钵”纹,其花瓣从中心呈放射状排列,形似鼓槌。 此时,藤胜丸身著一袭蓝色直垂,衣襟上绣著这精致的“梅钵”纹,端坐在筒井城大广间的主位上。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藤胜丸凭藉十名武士,便夺回了筒井城。 这一壮举让藤胜丸的名字传遍了整个京畿地区,更让行礼的五位家老心中是五味杂陈。 这次会议的议题,仍然只有一个:根据之前的赌约,藤胜丸是否应该元服当家。 “诸位。”藤胜丸眼神自信,身上散发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气质:“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想必各位也清楚是为了什么。”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五位家老的脸上一一停留,欣赏著他们震惊的表情。 尤其是筒井顺政,那表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微微涨红的脸,额头上的青筋若隱若现,眼神中既有愤怒,又夹杂著难以掩饰的不甘。 “我曾与诸位立下赌约,若我能夺回筒井城,便让我元服当家。”藤胜丸的音量不高,却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如今,筒井城已重回我族手中,我的承诺已然兑现,而诸位的承诺,也该履行了。” 大广间內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 藤胜丸並不心急,还饶有趣味的看著家老们相互交流的眼神,他已然胜券在握了。 果然,还是森好之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欠身,语气中带著由衷的钦佩:“少主的勇气与谋略,臣下深感折服。” “您以十人夺回筒井城,这份胆识与智慧,足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既然少主的承诺已然兑现,那么我等自然无话可说,愿遵从少主的意愿。” “愿遵从少主的意愿。”福住顺弘和慈明寺顺国也顺势拜服。 这一下子就三票了。 剩下的两人,松仓秀政则微微侧目,瞥了一眼筒井顺政那铁青的脸色。 此时,顺政的脸色愈发难看,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强压著心中的怒火。 松仓秀政心中暗嘆,他知道筒井顺政是藤胜丸的坚定反对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如今局势已明,半数家老已经表示支持,顺政的反对声似乎也难以改变什么了。 亦俯身行礼:“少主雄才大略,臣附议元服之事。”言罢,余光悄然扫向筒井顺政。 筒井顺政的指甲几乎掐入掌心,喉结滚动数下,终於在周围目光的逼视下,才咬牙开口:“...便依诸位所言。” “既然大家都赞同,那就择良辰吉日,为少主举行元服之礼。”森好之顺势接过话语,这本应是后见役的职责。 藤胜丸却微微一笑,似乎默许了森好之的首席家老,接茬说道:“多谢诸位的支持与信任,我定不负所望,带领筒井家走向新的辉煌。” 眾人见状,再度大礼拜服下去:“愿为主家竭诚奉公。” ………… ………… 十日后,筒井家举行了盛大的元服仪式。从城门到主殿,各处都装饰著象徵家族荣耀的“梅钵”纹。 大殿內,正中央摆放著一张铺著黑色锦缎的长案,案上摆放著一套崭新的武士礼服、一柄精致的太刀,以及一顶象徵著成年男子身份的乌帽子。 两侧,筒井家臣、附属豪族们身著正装,整齐地分列而坐,目光中带著期待与敬畏。 隨著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藤胜丸在几位近侍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殿。 他身著一件蓝色直垂,腰间繫著一条红色的带子,显得庄重而清秀。 缓步走到长案前,面对先祖牌位,跪坐下来。 今日为筒井家担任仪官的近卫前久,乃是藤原北家嫡流、近卫家的家主。 近卫家属於公家,位列五摄家之首(近卫氏、九条氏、鹰司氏、二条氏、一条氏),是日本公家(朝廷贵族)中最高等级的家格。 他们世代侍奉朝廷,歷代家主担任朝廷重臣,负责辅佐天皇处理国政。 而近卫前久凭藉著这优渥的出身,在经歷了少將、纳言、左大臣诸官之后,十九岁便就任了关白和藤氏长者,已然位极人臣、官居极品。 即便如今已辞官游歷,但他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依然不可小覷,其庞大的人脉仍在默默发挥著作用。 “结髮!”近卫前久高声唱喝,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他轻轻拿起剪刀,將藤胜丸的“总角”髮型(两鬢垂髮)缓缓剪去,这一举动象徵著告別童年,迈向成年的第一步。 隨著髮丝落地,少年的稚气也隨之褪去,露出藤胜丸鹰隼的目光。 隨后,近卫前久又为藤胜丸梳起髮髻,动作轻柔而庄重。 两人在这一刻,便结成了义兄弟,彼此的情谊在仪式中愈发深厚。 “加冠!”近卫前久的声音再次响起。 由其父近卫稙家担任“乌帽子亲”,只见他缓缓走上前来,为藤胜丸戴上“乌帽子”。 隨著乌帽子轻轻落在藤胜丸的头上,两人结成擬父子关係,这份特殊的缘分就此开启。 “更衣!” 藤胜丸在近侍的服侍下,换上成人服饰“狩衣”,腰间佩刀,彰显武士身份。 “命名!” 近卫稙家將预先写著名讳的书状,面向眾人缓缓展开,上书“顺庆”。 “顺”是筒井家世代沿用的通字,“庆”象徵吉祥和家族传承。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隨著近卫稙家一字一句的祝福,藤胜丸正式元服,更名为筒井顺庆。 筒井顺庆缓缓起身,转身面向眾家臣,目光如炬,声音洪亮:“今日,我正式元服,成为筒井家的当主。” “我將以武勇与智慧,守护家族的荣耀。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我都將带领筒井家披荆斩棘,不负诸位的期望,开创属於我们自己的辉煌时代。” 家臣们纷纷行礼,齐声高呼:“愿为主公效忠,守护筒井家的荣耀!” 第十章 臣反对臣反对臣反对 元服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由筒井顺庆第一次主导的评定会,在筒井城的大广间召开。 除了五大老,筒井家的诸多家臣以及附属的豪族也都齐聚一堂。 大广间內,他们身著正装,分列两旁,附属的豪族们身著绣著各自家族家纹的服饰,坐在指定的位置上,等待著新当家的发言。 筒井顺庆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眾人。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团各自为政的散沙,因为筒井家目前实行的是重臣合议制。 这种制度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决策的民主性,但也容易导致意见分歧和决策迟缓。 而且想要对外扩张,一统天下。中央集权是势在必行的,这也是筒井顺庆对未来五年的规划。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共同商討,筒井家的未来方针。” 此言一出,大广间內一片寂静,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五大老身上。 在筒井家,五大老一直是家族决策的核心,这十年来,家臣们和附属豪族们早已习惯了在他们的主导下行动。 尤其是坐在上首的筒井顺政,即便是从后见役的位置上下来了,但他一言不发,就没人敢说话。 见无人首应,筒井顺庆只得率先垂范:“既然无人提案,那诸位就先听听我的想法吧。” “哦?愿闻主公大略。”筒井顺政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出不屑的轻蔑。 “本家今年的方针,是守备国內,积蓄力量,同时积极拓展外交关係,以寻求更多的盟友和机会。”筒井顺庆顿了顿,给眾人一些消化时间。 接著,他继续说道:“首先,我们要加强与兴福寺的联盟,以此稳固我们的根基。” 筒井家本就是依靠兴福寺起家的,筒井顺庆也打算藉助兴福寺的力量,来抵御松永久秀的入侵。 这次他托关係、走后门,邀请近卫家担任元服大礼的主宾,正是因为兴福寺本就是藤原氏的氏寺(家族寺院)。 作为藤原氏嫡流的近卫家,一直以来掌控著兴福寺一乘院门主(住持)的官方任命权。 而想要担任总管宗教事务的兴福寺別当(寺院最高职位),通常会由一乘院或大乘院的门主兼任。 所以,筒井顺庆想要扶持一位亲筒井家的门主出任別当,从而在兴福寺的高层中安插自己的势力。 这样一来,筒井家不仅能在宗教事务上获得更多话语权,还能藉助兴福寺的影响力,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为抵御外敌、拓展势力奠定坚实的基础。 但家老筒井顺政却冷哼一声:“臣反对。” “主公,那些和尚成天念经诵佛,早已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威风已不復当年,他们不过是过去式罢了。” “依臣之见,我们应当与河內国的畠山家、安见家联结,共同对付松永久秀,这才是当下的正道。” “而且那些大名手握实权,能为我们提供实实在在的支持,而不是像那些和尚一样,只会空谈佛理。” 筒井顺庆微微皱眉,语气却依旧平静:“顺政叔父,我知道您一直主张与河內国地方势力联结,这固然重要,但兴福寺的力量绝不可小覷。” “兴福寺拥有庞大的信徒,在大和国的影响力深入民间。如果能给与我们宗教上的支持,我们筒井家就能贏得更多民心。” “而且,兴福寺在经济上也有著雄厚的实力,他们掌控著最富有的奈良町,如果能给与我们財力上的支持,我们筒井家的实力必定更上一层楼。” “甚至他们麾下的僧兵,更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筒井顺庆微微停顿,目光直视筒井顺政:“至於河內国的地方势力,我们当然不会忽视。” “与他们联结也是我们的重要策略之一,但与兴福寺的合作,两者並不矛盾,而是相辅相成。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忽视了长远的发展。” 筒井顺庆的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让在场的家臣和豪族们纷纷点头。 “臣赞同主公的策略。”福住顺弘开口行礼,他本就尊崇兴福寺。 “臣也赞同。”森好之亦行礼同意。 “臣附议。”慈明寺顺国也顺坡下驴。 眼见著已然多数赞同,筒井顺政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无法反驳。 最终只能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既然主公如此看重,那臣也只好遵命。但还望主公在与地方势力的联结上,也多加留意。”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顺政叔父放心,我会统筹兼顾,確保筒井家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有力。” “说完外交,再说內政。”筒井顺庆继续下一个话题。 “我准备推行『五公五民』的政策,这能减轻领內百姓的负担,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准,从而增强家族的凝聚力。” “五公五民?臣断然反对!”筒井顺政高声喝道,语气中满是愤慨,毫不掩饰自己的强烈不满。 “我筒井家世代传承的『六公四民』税收制度,乃是祖辈们歷经深思熟虑、反覆斟酌后定下的祖制。” “如今若贸然改弦更张,岂不是违背了祖辈们的遗愿,动摇了家族的根基?” 甚至他还回头扫视著在场的眾人,声音又微微提高几分:“诸位同僚!”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五公五民』的提议实在过於仓促,完全没有考虑到祖制的权威,与家族的长远利益?” 话音刚落,会场中便传来一阵噪杂的议论声。 人群中,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对筒井顺政的观点深感认同。 五公五民,別看表面只是上少了一成,实际上是总收入直接减少 16.7%,计算方式是60%降至50%,降幅为原税收的1/6。 这绝非一个小数目,而是会让各家每年的財政收入大幅锐减,严重削弱各家的经济基础。 但筒井顺庆却信心十足:“五公五民,虽然短时间內的確会减少收入。” “但从长远计,这是稳定人心、增强领地凝聚力的关键,也是鼓舞领民开发新田的有力举措。”筒井顺庆微微停顿,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这次夺回了筒井城,但松永久秀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捲土重来。”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稳固领地,贏得民心,为下一场战爭做好准备。” “哼,说得轻巧,少了税收,就等於是断了自己的財路。”筒井顺政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没有足够的资金,我们怎么修缮城墙?怎么补充军备?怎么养活家臣武士?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可不是一句『贏得民心』就能解决的!” “所以少主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依臣下看,还是再歷练几年吧。”筒井顺政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称呼都变了,眼神不屑的在看一个不諳世事的孩童。 “主公,这事……难办啊。”就连森好之,也不是很赞同。 再看看福住顺弘、慈明寺顺国和松仓秀政,脑袋也是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第十一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看著五大老都不同意“五公五民”,筒井顺庆微微皱眉,心中不禁有些焦虑。 这五大老在家族中德高望重,他们的意见往往能左右最终的决策。 若他们坚决反对,推行“五公五民”的计划恐怕会陷入僵局。 『看来只能等到日后再说了。』筒井顺庆心中盘算,此时硬碰硬绝非上策。 於是微微一笑,语气缓和下来:“诸位,我明白大家对祖制的尊重。” 语气顿了顿,脸上新增几分忧虑:“只是这筒井城地处偏远,且暴露在松永家的兵锋之下。” “一旦敌人来攻,以领內的兵力,实难坚守。再加上交通不便,诸位若救援不及时,恐怕又会重蹈覆辙。” “要知道,平城实在不利於防守,算上这次夺城,筒井城在史上已经有七次沦陷的记录了。” 话音刚落,森好之接过话茬:“原来主公是担忧救援不利啊。”说完还看了一眼筒井顺政,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上次筒井城被围困,就是由於筒井顺政未能及时来援,导致筒井家陷入被动,最终落败。 因为筒井家的组织架构十分鬆散,平时家臣们都居住在各自的知行地(封地),各自为政,所以战时难以迅速集结。 “哎哎哎,这不能怪我啊,我也是尽力赶来了,谁能想到筒井城连一日都守不住呢。” 筒井顺政连忙辩解,语气中还带著几分无奈,试图撇清责任。 筒井顺庆立刻借著由头,再次提出:“所以,本家需要徵调大量民眾,来修缮、扩建筒井城,那么实行『五公五民』就尤为重要了。” 此言一出,让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五大老对视一眼,显然心中各有小九九。 筒井城,位於奈良盆地西部,地势平坦,无天守阁,是以土垒和木质结构为主,人工壕沟为辅的防御体系。 整个城池,仅有本丸和二之丸这两个防御曲轮,是標准的战国早期城池布局。 而距离它不到半日路程的信贵山城,是松永久秀正在新筑的城池。 与筒井城平坦的地势不同,信贵山城凭藉山势而建,防御优势明显。 站在城中,视野极为开阔,整个奈良盆地尽收眼底。 並且信贵山城还配备了先进的铁炮作为武器,在防御和攻击上都更具威慑力。 筒井城先前之所以能被一日落城,就是被这铁炮巨大的声响,嚇得农兵们四散奔逃。 而且等到松永久秀的主力从河內国回来,筒井城必然首当其衝,所以筒井顺庆提出改扩建城池,也无可厚非。 但问题的关键是,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財力和物力投入。 作为地方大名,前期需要提供一小部分启动资金,其余大部分资金,是通过加征栋別钱来筹集的。 栋別钱,是按房屋数量和户数徵收的税种,本质上是“取之於民”。 当然,苛捐杂税过多时,必然会引发百姓的不满和牴触情绪。 而“五公五民”政策的核心,就在於减免农民的年贡税收,等於是“用之於民”,以此来安抚民心。 “主公明鑑,既然还要修城,那就更不能『五公五民』了。”森好之突然开口说道。 筒井顺庆微微一愣,隨即看向森好之:“我並非不知修城的艰难,但若不推行『五公五民』,又如何能凝聚人心?” 森好之再次諫言:“百姓或许会支持,但家臣们呢?他们已经不堪重负,再多的负担,只会让他们离心离德。” 筒井顺庆皱眉沉默,似乎再考虑森好之的话。 对於农民来说,或许还能通过减免年贡获得一些实惠,但家臣们的確面临著截然不同的境遇。 他们需要向家主提供劳动力、材料,还要承担必要的守备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说,家臣们等於是垫资进来,不仅包工包料,还要免费为家主修建城池。 这使得家臣们在经济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可以说是“倒贴”。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筒井顺庆顺势问道。 “臣下建议年贡照旧,改扩建筒井城也照旧。”森好之提出一个比较中肯的建议。 “臣反对。”筒井顺政再次蹦出来阻止:“筒井城自从上次沦陷,已有多处城防破败不堪,若重新改扩建,不仅耗费巨大,也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说白了,筒井顺政就是一分钱也不想掏。 “当然,这也是因为地理位置太差的原因。”甚至他还得找个理由,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岛清兴见状,连忙在下面接话:“那依顺政大人的意思,是要迁居城吗?” “我可……”筒井顺政刚要回头反驳。 就被森好之接过话茬:“好主意啊顺政大人!” “迁居城確实是个不错的办法,既能避开松永家的威胁,又能重新选择一个更有利的地理位置。” “高啊。”森好之甚至还给对方竖了一个大拇指,脸上带著几分调侃。 “我是说……”筒井顺政刚想解释,又被筒井顺庆打断。 “原来如此!针对顺政叔父提出的迁居城之事,诸位家老可有不同意见?” “臣赞同。”松仓秀政抢先答话,他可是站队筒井顺政的。 甚至都没来得及查收筒井顺政的眼色,结果收穫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臣赞同。”福住顺弘和慈明寺顺国也没啥异议,他俩只是感觉此事有蹊蹺。 筒井顺政见状,也有点儿看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当枪使了。 他原本只是想阻止“五公五民”的推行,没想到却被推到了迁居城的议题上。 “既然一致通过,那就这样定了。”筒井顺庆微微一笑。 即便是没有筒井顺政的这个小插曲,也会有人適时的提出来。 只是可能不会这么顺利,需要多费口舌而已。 “至於迁於何处,我已有腹案,会儘快安排人手,制定详细的迁居城计划。” “届时,还望诸位能全力配合,確保迁居城顺利进行。”筒井顺庆终於不再装了,露出了真面目。 他信奉“留得青山在”,绝不会“君王守国门”。表面上推行“五公五民”,实则就是想远离前线,猥琐发育。 『果然。』筒井顺政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瞭然。 第十二章 新城选址 新居城的选址,关乎著筒井家的未来兴衰。 既不能太过偏远,否则对家臣、豪族的掌控力便会大打折扣。 又不能离敌对势力太近,否则会频繁遭到侵扰,导致城下町无法顺利发展,进而影响整个领地的繁荣与稳定。 歷史上,筒井家就因不堪忍受松永久秀的频繁入侵,被迫迁都至郡山城。 於是,筒井顺庆第一时间就来到郡山町的村落,进行考察。 郡山城的位置很容易確定,它坐落在筒井城东北方向不远处,位於秋筱川与富雄川之间、西京丘陵南端的突出位置。 但当筒井顺庆实地考察后,却发现这座郡山城的位置,其实並不理想。 这座小山丘,说好听点是建了座平山城,但其实跟平城没什么两样。 而且,它距离松永久秀的势力范围仍然很近,从战略角度来看,与留在筒井城没什么本质区別。 回想起筒井城沦陷的那一日,自己从“狗洞”屁滚尿流的逃出去,筒井顺庆就对这类城池毫无安全感。 发誓一定要建造一座坚不可摧、易守难攻的理想居城。 所以,郡山城直接就被筒井顺庆否决了。 在隨后的日子里,筒井顺庆等人几乎踏遍了大和国的山川河流,终於找到了一个既能保障安全,又能利於发展的理想位置。 这是一座海拔115米、相对高度30米的山,位於奈良盆地北部,非常適合建造平山城。 站在山上眺望,北面是木津川中游的良港:木津,东面是通往奈良的入口:奈良坂; 东南方向俯瞰东大寺,南面俯瞰兴福寺,西南方向俯瞰奈良町,这里简直就是大和国的心臟地带。 “左近、右近,你们觉得此地如何?”筒井顺庆开口问道。 松仓重信擅长內政,他一眼就看出了此地的诸多好处,说道:“主公,这里的確非常適合作为居城。” “哦?说说看。”筒井顺庆饶有兴致地看向松仓重信。 “主公请看。”松仓重信指向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开採自伊贺、大和的木材,都需要通过木津川,运往京都和堺町。” “如果我们在此设卡,向来往船只徵收关所税,必然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 “松仓大人说得没错。”岛清兴也附和道:“还有这进出奈良的奈良坂,是陆路运输的必经之路,同样可以设卡徵税。” “嗯。”筒井顺庆认同的点头:“不过这些都是小钱,我准备在城下发展商业町。” “商业町?”岛清兴和松仓重信互相对视一眼,这触及到了他们的知识盲区。 日本战国时期,大名的税收主要有两种: 一是年贡米粮与劳役徵发,主要有“六公四民”、军役、普请役(无偿参与修城、道路、水利工程)。 二是杂税与临时税,主要有栋別税(房產税)、关所税(通行税)、段钱(土地税)、矢钱(临时军费),兵粮米(临时征粮)。 但这些赋税细品之下,大部分都是割农民的韭菜,而针对商人的市场税,此时都还没有出现。 甚至就连城下町,放眼当下(1560年),整个日本只有少数几座,如一乘谷城(朝仓)、骏府城(今川)、小田原城(北条)。 虽然都十分繁华,却还是以关所税为主,没有形成规范的市场税。 所以此时的岛国武士,他们脑中完全没有怎么从商人身上获利的概念。 但来自后世的筒井顺庆,可是知道商业町的巨大潜力,以及丰厚的利润。 所以他接著说道:“你们看,如果在城下建町,会比奈良町更靠近兴福寺和东大寺。” “完全可以藉助宗教的力量,吸引更多的信徒和商人前来,形成一个繁华的商业中心。” 岛清兴等人听了,也只是乾巴巴的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 “但是主公,此地虽好,却好像已经有寺庙占据了。”柳生宗严指著山中林木间,露出寺庙屋檐的一角。 “走,过去看看。”筒井顺庆对这里可是十分满意,不想错过。 再加上这里靠近兴福寺,也能为日后形成更好的攻守同盟。 走近了这寺庙所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牌坊玉石柱,上面篆刻著“眉间寺”三个大字。 眉间寺,没有高墙阻隔,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座简单朴素的佛堂,以及一尊“多闻天王”像,静立於尘世之中。 如此豁达的设计,仿佛在欢迎每一个有缘人的到来。 只可惜香火寥寥,除了筒井顺庆等人到访,寺中只有一名扫地的老和尚,在清理土路上的碎石子。 “阿弥陀佛。”老和尚一见有人来了,连忙上前招呼。 “施主们,欢迎来到眉间寺。”老和尚双手合十,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眼神中透著一种超脱尘世的寧静。 “这位大师,我们想了解一下这座寺庙的来歷。”筒井顺庆语气恭敬地问道。 毕竟在古代日本,寺庙往往有著深厚的歷史和背景,有时候甚至会牵扯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力量。 老和尚微微一笑,缓缓说道:“眉间寺始建於奈良时代,是为纪念一位游方僧人而建。” “那位僧人云游四海,最后在此地圆寂,后人为了纪念他,便建了这座寺庙,並由多闻天王坐镇。” “虽无高墙大殿,但这里却承载著无数信眾的祈愿。”说完,还虔诚的看了一眼佛堂。 “那这座寺庙,有无受到过什么势力的庇护呢?”松仓重信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们担心寺庙背后可能有其他势力的影子,这可能会对建城的计划產生影响。 老和尚摇了摇头,说道:“眉间寺一直以清修为主,从未与任何势力勾结。这里虽小,但也是信眾们心中的净土。” 筒井顺庆听后微微点头,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看向松仓重信,说道:“右近,我任命你为普请奉行,全权负责修筑新城事宜。” 普请奉行,是负责统筹城池建设的整体工程,包括劳动力调配、建材运输、工期管理、控制预算等等。 “感谢主公信任!属下必不负所望!”松仓重信激动的领命,这可是委以重任啊。 “那个......这位施主。”老和尚此时还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请问……这是作甚吶?” 筒井顺庆神情淡然的看向他:“没什么,这里被我筒井家徵用了。” “哈?”老和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筒井郎党给叉出去了! 第十三章 为韭菜们提前规划 眉间寺,被强征。 作为筒井家未来兴盛的基石,必须有人做出一些牺牲。 “主公,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安置这座寺庙的僧人呢?”岛清兴望著被叉出去的老和尚,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筒井顺庆沉吟片刻,说道:“左近,你去安排一下,给这些僧人一些补偿。” “想还俗回家的,隨他们去。想去兴福寺安身的,本家可以出具介绍信。” “是。”岛清兴领命,转身去安排此事。 筒井顺庆则继续站在山巔,眺望著远方的奈良盆地,心中已经勾勒出了城池如何建设。 “右近,在这里给我建座茶室和庭院。”筒井顺庆觉得这里视野极好,將来可以欣赏到繁华的市井街貌。 “是。”松仓重信赶紧用小抄,记录下主公的需求。 “这座寺庙简单改装一下,就作为本丸御殿吧,能省则省。”筒井顺庆其实最喜爱天守阁,那般宏伟壮观,大气磅礴。 但怎奈囊中羞涩,难以大兴土木。 筒井顺庆又一指“多闻天王”像:“『多闻天王』保留,可以保佑本家招財进宝。” 多闻天王,又称財宝天王,是佛教中的一位重要护法神,被誉为“第一財神”。 “主公放心,属下全都记下了。”松仓重信说道:“不如这座新居城就叫多闻山城吧?寓意著筒井家將在这片土地上繁荣昌盛。” “多闻山城?”筒井顺庆心头猛然一惊,再次打量起四周。 许久过后,一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松永久秀的眼光果然毒辣。”筒井顺庆不禁讚嘆道。 原来他选的这个地方,正是歷史上松永久秀在1561年,在大和国兴建的第二座城池。 而松永久秀正是凭藉著信贵山城与多闻山城,在大和国开疆拓土,从一介家臣一跃成为制霸大和国的大名。 “还真是个强劲的对手啊。”筒井顺庆联想到他是未来数年的主要对手,立马感觉如芒在背。 “看来我迁都这里,的確是明智之举啊。”也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感慨。 不过松永久秀是“恶雄”,歷史上的他以狡猾、残忍著称,经常背叛盟友,甚至也是谋害足利义辉將军的疑凶。 “主公?”松仓重信在一旁奇怪的看向筒井顺庆,从刚刚开始主公就自言自语的。 难道是自己提案的名字,不符合主公的心意? “没什么,这名字很好,以后就叫多闻山城吧。”筒井顺庆点头同意。 松仓重信听到这话,心中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微微鬆了口气,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既然主公满意,那属下就立刻去安排。” “先等一下,右近。”筒井顺庆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松仓重信:“另外给我在二之丸、三之丸,按家中的等级秩序,新增家臣屋敷的规划。” 松仓重信停下脚步,微微低头询问主公的用意:“属下不是很明白……” 他的確不明白,现如今各家的家臣们,都是各自生活在自己的知行地,为什么还要在多闻山城里给他们提供居所。 筒井顺庆的嘴角微微上扬,缓缓解释道:“右近,你应当明白,如今已是战国乱世,局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困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能將家臣们聚居於城下,便能在战时迅速將他们紧急动员起来,形成强大的守备力量,也就能避免筒井城那次的覆辙了。” 松仓重信微微一愣,隨即露出钦佩之色:“主公高瞻远瞩,属下愚钝。如此一来,多闻山城也將更加坚不可摧了。” 筒井顺庆看他如此明白事理,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这项制度叫“家臣集住”,是隔壁近江大名六角定赖首创,巧妙的蕴含了军事和政治的双重手段。 从军事角度讲,一旦有事,不仅能快速集结家臣及其部眾,便於守城。而且徵调各地军队也会非常快捷,因为各家的主子都在城里。 从政治角度看,这有利於將附属的地方豪族纳入家臣体系,还能监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说句难听的,住在山腰二之丸、山底三之丸的家臣们,他们在家中的吃喝拉撒,都被山顶的本丸看得清清楚楚。 一旦有人想谋反,大名便能在第一时间,派出自己的直属武士將其歼灭。 “哦对了,你只需要给他们划出地皮,房屋让他们自己建。”筒井顺庆还不忘再剥削一下。 “是,这是做臣子应该的。”甚至松仓重信还认为他们应该感恩戴德,这可是主家恩赏的“宅基地”啊。 筒井顺庆又给松仓重信灌输了一些新的建城理念,比如围护结构不再使用传统的木柵栏,而是採用一种新型的土塀结构。 这种土塀的围墙,类似於现代的钢筋混凝土墙体。 墙体中心以竹条作为支撑,类似於钢筋的作用,再用泥灰填充、包裹,起到类似混凝土的固定和保护作用。 筒井顺庆对城池围墙的这种升级设计,主要是为了抵御铁炮的穿透力,从而增强城池的防御能力。 “主公高明啊,这样守军就能躲避铁炮的射击了。”松仓重信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不仅如此,在城墙和城门的侧方,再给我建造一些防御櫓。不要採用传统的那种单一竖立的箭楼,而是设计成长屋结构。” “这样一来,上层可以用於监视和射击敌人,下层则可以存放武器弹药,还能供守军驻守和移动。” “这种櫓就叫天闻櫓吧。”筒井顺庆是越说越快,松仓重信也飞快地记录著。 “最后的一点,城下町一定要给我规划好街道和各町区。就沿著南面给我一直铺到兴福寺去。” “先建造必要的宿场驛站,给他们免税,一定要在短时间內让他们做大做强,这样就能更快的吸引商人和手工业者。” “寺社町赠给胤荣大师,我答应帮助他创立宝藏院。” “在各町区的运营上,集市、商业区收市场税,仓储、民区收租金。” 筒井顺庆如此密集的新思路,让松仓重信的敬佩之心犹如滔滔江水。 甚至他已经能预想到,由家臣的家子郎党、寺社的法师信徒、宿场的商贩旅人、民居的织席贩履,共同构成的城下町,將呈现出一幅多么繁华的生活百態。 其创造的財富,將连绵不绝的流入筒井家的口袋,滋养著筒井家的基业长青。 第十四章 战前动员 在新城未启用前,筒井城依旧是筒井家的居城,所有关乎军国大事的决策,仍需在此地商討与定夺。 “円珍,消息打听清楚了吗?”筒井顺庆端坐在家中,向对面的僧侣发问。 “回殿下,河內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三好家大获全胜,畠山家与安见家被灭,其家主都被赶出了河內国。”円珍恭敬地回答。 “可以说,三好家已经完全掌控了河內国,三好长庆將高屋城赐给了其弟实休,自己则以饭盛山城为居城。” 円珍將自己探听到的情报,详细陈述。 他是一名拥有僧籍,货真价实的兴福寺和尚,但同时也是筒井顺庆僱佣的情报人员。 先前夜袭筒井城时,在城头给筒井顺庆释放信號的人,也是他。 这种既能“鸡鸣狗盗”,又能探听情报的非武士身份的特殊人才,后世称其为“忍者”。 “很好,先下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再找你。”筒井顺庆示意一旁侍奉的藤松,给他打赏。 “是,多谢殿下赏赐。贫僧隨时听候调遣。”円珍贪婪的伸手接过这黄白之物,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模样,著实讽刺。 等到円珍走远了,岛清兴才收回那不屑的目光,武士向来看不起这种藏头露尾的忍者。 但来自后世的筒井顺庆知道,情报是多么的重要,不管是政治上,还是战场上。 所以无论是堂堂正正的武士,还是擅长隱匿与刺探的忍者,只要能为我所用,他都会一视同仁,绝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用之才。 正如这个叫円珍的僧侣忍者。 其实円珍这个名字是一个传承名號,今日这位是三代目,一代目曾刺杀过十代將军足利义稙。 未果后便潜藏在兴福寺,又將一身本领传承下去,代代都叫円珍。 “左近,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些忍者。”筒井顺庆希望能扭转他的观念,毕竟岛清兴可是作为总大將培养的。 “在这个战火频仍的时代,情报往往比刀剑更为重要。” “円珍虽然身份特殊,但他所获取的情报对我们来说价值连城。” “若没有这些情报,我们如何能提前布局,应对瞬息万变的局势?” 岛清兴微微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家主所言不虚,只是心中仍有些难以接受。 武士的荣耀与忍者的手段,本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主公,如果河內战事平息,那三好家接下来,定会將矛头指向大和国。”岛清兴眼中带著几分担忧。 “而首当其衝的,自然就是我筒井家。三好家一定会派遣松永久秀,再攻筒井城。” 筒井顺庆也是心情沉重的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左近,可有对策?” 岛清兴略微思考了一下,回道:“主公,属下建议,现在就发布动员令,做好备战准备。” “可是尚未接到松永久秀侵入的消息啊。”筒井顺庆还有些迟疑,万一人家没来进攻,岂不是劳民伤財? “主公,等准確的消息传来,就已经晚了。”岛清兴赶忙劝道。 他的想法很明確,不想筒井城再被打一个措手不及,发生一日丟城的事件了。 筒井顺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动员各家速速前来本城集结,准备迎战!” 岛清兴见家主已下定决心,心中也鬆了口气,立刻附身行礼:“属下这就去办!” ----------------- ----------------- 动员令下,筒井领內一片忙碌,各家族纷纷响应,开始挨家挨户的动员。 “藤次郎!快走啦。”一名农兵扛著长枪,催促著村中伙伴。 “哎呀我的枪找不到了,这可咋整啊,小平太。”藤次郎急得抓耳挠腮,这可是要命的玩意儿。 “那你......只能去借贷了。”小平太心虚的摸了摸手中的长枪,其实这把枪正是藤次郎的,是他偷拿的。 “真是晦气!”藤次郎忍不住咒骂道。 军役,是需要他们自备武器,自带乾粮,免费的去为领主大人拼命。 甚至如果没有准备好武器,他们还得向领主大人借贷,標准的贷款打工。 “当家的,来搭把手,得把这些粮食,上缴到城里的粮仓去。”藤次郎的老婆一边喊著,一边吃力地扛起一袋稻穀。 这是他们家被征缴的兵粮米,本是为过冬储备的杂粮,如今却被徵用,看来这年不好过了。 虽然她的眼中满是无奈,但却觉得这又是理所应当的:“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筒井殿下的子民,总不能在这时候拖后腿。” “说得也是。”藤次郎嘆了口气,走上前去帮忙。 虽然他对这次的动员令有些不满,但想到村子的安危,他还是咬了咬牙,决定配合,丝毫不觉得苛刻。 这便是统治阶级自古以来,向民眾灌输的所谓“合法性”。 领主们以“一所悬命”(意为全力守护领地)为名,將这种无偿徵发的行径,粉饰成了“互助义务”。 这种民间疾苦,近乎刮地皮的剥削行径,身为穿越者的筒井顺庆自然心知肚明。 然而,他绝不会愚蠢到去改变这种体制,相反,他还要更加巧妙地运用这种体制。 所以,如果能实行“五公五民”,那就是他能拿得出的最大仁慈了。 若能如此,他甚至还能成为百姓口中的“天降救星”,被奉为“仁政之主”。 “嘿,你们几个別看了,快点过来搭把手!”远处,“乙名”站在高处,大声催促著眾人,声音中带著几分严厉。 乙名,是村落自治的核心人物,通常由村中有势力的家族长老或富农担任。 受领主委託,负责分配赋税、调解纠纷、管理土地等事务,相当於村长。 可別小看这种最底层的村长,他们在村里不仅是拥有最多“名田”的“名主”,更可以当“中间商”,从中赚取巨额差价。 甚至部分“名主”,本身就是地头/地侍(小领主),在村村爭斗的过程中做大做强,最终成为一方大名。 大名,即大名主。 “別墨跡了!要是耽误了时间,到时候筒井殿下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乙名手里拿著一根竹竿,过来三连击,教训眼前这群不出力的傢伙。 第十五章 6000 VS 800 永禄三年(1560年),九月初。 大获全胜的三好长庆,开始班师回朝。 此时三好家已经拥有阿波、赞岐、淡路、摄津、丹波、和泉、山城、河內在內的八个分国。 若將附属豪族纳入其中,三好家的势力范围可达200万石,是占领京畿,名副其实的“天下霸主”。 对於筒井顺庆的名號,三好长庆只是听了一耳,也就是关於12岁家督,以十人之力夺回筒井城的事跡。 虽然这份胆略让三好长庆略感惊讶,但也並未放在心上。因为他自己小时候,何尝不是世人眼中的“神童”。 三好长庆,十岁丧父,十一岁带著母亲躲避仇人的追杀,十二岁元服当家。 也正是在元服这一年,他斡旋了一向一揆与细川晴元之间的和解,成功打入杀父仇人细川晴元的家臣行列。 是的。三好家本就是细川家的谱代家臣,长庆的父亲更是细川晴元的重臣。 然而,因功高盖主,他被主君细川晴元利用一向一揆的叛乱“借刀杀人”。 但这一切,早已被年幼的三好长庆看穿。 他甚至骗过了细川晴元,让对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毫无野心与报復之心。 紧接著他十三岁攻城略地,十五岁培植党羽,十八岁下克上脱离细川家。 二十七岁驱逐细川晴元,吞下细川家偌大家领;三十一岁驱逐幕府將军足利义辉,成为制霸京都的“天下人”。 如今,三好长庆三十八岁,他的霸业已然再上一层楼。 所以对付大和国的小人物筒井顺庆,无需他动手,只需一家將耳。 而松永久秀,便是负责攻略大和国的那个家將。 ………… ………… 艷阳高悬,筒井顺庆佇立在城头,看著络绎不绝地涌入城內的百姓。 那些手持长枪、弓箭的农兵们,在各家武士的引领下,被守將重新编组,融入到城池的防御体系之中。 与此同时,还有推著小车的百姓,小车上满载著稻穀,也有背著背篓的,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 在奉行的引导下,他们將一袋袋兵粮米小心翼翼地放入仓库,成为城池坚守的宝贵物资。 “用力!用力刺!”校场內,农兵们在武士的指挥下,正在加紧训练。 那生涩的动作,不知上了战场还能发挥几分。 战爭,不仅有男人,女人同样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她们也在动员之列,作为杂役参与笼城战。 她们分工明確,有专门在台所(厨房)做饭,以糙米饭糰为主,然后严格分配粮食。 也有负责製作箭矢,进行缝缝补补的手工活。 还有专职护理伤员,用布条止血或煮布消毒。 筒井顺庆,引领著一眾家臣,在城內巡防时將这些景象纳入眼帘。 “拔刀!在下要向你挑战!”突然一声不和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哼!既然你找死,那就来吧!”另一个声音喝道。 “住手!”岛清兴立刻高声制止:“主公在此,谁敢造次!” 围观的眾人一听家主驾到,纷纷让开道路,让筒井顺庆等人通过。 “怎么回事!”筒井顺庆脸色不善的,看著拔刀对峙的两名武士。 “混蛋!还不快把刀放下!”柳生宗严也直接抽刀,威嚇对方放下兵刃。 最终两人心有不甘的,各自收刀,然后被一群筒井郎党给当场控制。 了解情况后才知道,这是一起典型的私斗,两人彼此之间有过节。 筒井顺庆在“各打五十大板”的训斥一番后,就將人给放了。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杀了?以儆效尤? 绝对不能这么干! 筒井顺庆虽然思想超前,但也要容忍现实落后的理念。 因为不尊號令、抢军功、內部私斗、乱捕等等,都是这个时代非常常见的通病。 如果强行植入所谓的军纪,尤其是什么“斩”法,那只能是自食恶果。不用敌人来攻,这种“暴政”自己就会被下面的人给推翻。 所以针对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和稀泥的处理方式。 只要不死人...... 即便是死了人......也就那么著了,因为武士对决是要付出觉悟的。 白天巡视完,晚上还要开会,这也是筒井顺庆这个当家人的觉悟。 “主公,经过统计,城內已匯集800之眾,军粮也能维持三月......” 岛清兴被任命为了军奉行,此时正在进行匯报。 “只有800人。”筒井顺庆喃喃自语,虽然人数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作为筒井家中最具权势的五大老,截止到今日,尚有一人迟迟未到。 那就是占据筒井家頡城:椿尾上城的首席家老:筒井顺政。 其他四人虽然来了,但所带部眾也没有满编前来,都是以保存自家实力为主。 更重要的那些附属筒井家的豪族,一个个的都拒不履行义务,少有前来支援的。 也是因为去年筒井家战败,原本拱卫筒井城的八座支城全部被焚毁,化为了废墟。 导致如今的筒井城失去了外围的屏障,变得无险可守,自然不被那些地方势力所看好。 甚至在会议上,福住顺弘还劝筒井顺庆放弃筒井城,跟他回福住城暂避。 不过被筒井顺庆婉拒了。 『开玩笑。我刚元服执家,就想让我再蛰伏?』筒井顺庆心中明白,去了人家的地界,那就只能沦为人家的傀儡了。 就像椿尾上城那般,筒井顺政一直等著他前去。 会议继续进行著,突然门外传来紧急的通报声:“主公,前方来探,松永久秀率领6000大军,进驻了信贵山城!” “什么!6000!”眾人一听顿时脸色大变,谁都没有想到,三好家会派这么多人。 6000 vs 800,人数差距太悬殊了。 “主公,敌人势大,我们应该暂避锋芒,先前往臣下的居所吧!”福住顺弘再度提案,希望筒井顺庆去他那里。 “主公,三好家仅用了半年就平定了河內国,如今兵锋正盛,我们不如顺势而为,向三好家臣服,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与领地。”慈明寺顺国的声音中,都带著一丝颤抖。 森好之却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一个逃,一个降,你们还有身为武家的觉悟吗!” “筒井家的荣耀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我们筒井家世代守护这片土地,怎能未战先降,未战先逃!” 眾人吵作一团,惹得筒井顺庆心烦意乱。 该怎么办? 是战? 是降? 是逃? 第十六章 共赴此战 会议室里,筒井顺庆望著眼前四位家老,竟然提出了三个不同意见。 他们各执己见,爭论不休,嘈杂声此起彼伏,令他不禁头痛欲裂。 此情此景,让他不由得想起了织田信长。 当时织田信长被今川义元入侵时,想必也是这般纷乱的场景吧? 筒井顺庆此刻真想效仿织田信长,当场脱了衣服,高歌一曲: 人间五十年,如梦亦似幻; 有生方有死,壮士何所憾。 不过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家臣们定会以为家主失心疯了,筒井家只怕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儘管织田信长被冠以“尾张大傻瓜”之名,但他在家中却是绝对的权威,一言九鼎,拥有眾多的死忠追隨者。 他十二岁元服,成为那古野城的城主;十七岁便继承家督之位。 十八岁起,东征西討,二十岁便掌控了尾张国的四郡之地。 虽然他行为乖张、癖好奇特,但用人却不拘一格,做事也雷厉风行,是仁慈与残忍的交会性格。 他曾两次平定亲弟弟的叛乱,其岳父斋藤道三更是赞他“我儿只配为上总介(织田信长)牵马为奴”。 相比之下,筒井顺庆亲政时间尚短,根本无法与织田信长那十几年的铁血统治相提並论。 “主公,属下认为,当务之急是儘快联络顺政大人,恳请他速速带兵前来。”岛清兴语气急切,提出一项建设性意见。 “没错!顺政大人威望极高,他的部眾若是及时赶到,定能起到关键作用,促使那些观望的各家前来支援。”松仓秀政也连忙附和。 这些年来,筒井顺政一直是筒井家的主心骨,他的威望早已深入人心。 “可以。不过在顺政大人到来之前,我们还是要加紧准备。”筒井顺庆思虑片刻,沉声说道:“在援兵未至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內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主公,您疯了吗!敌人可是足足有六千人啊!”福住顺弘拍的地板啪啪作响,没想到筒井顺庆还打算死磕。 “主公,您不要执拗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贏不了的。”慈明寺顺国也忍不住劝说,语气中满是无奈:“您已经元服了,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我这不是小孩子脾气。”筒井顺庆出言反驳:“我也知道敌人有六千之眾,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並非不能与之一战。” “与之一战?胜率有多少?打输了怎么办?”福住顺弘一连三问,在他看来,这是一场必输的结局。 “是啊,如果现在向三好家臣服,城池和领地都会没事的。”慈明寺顺国则继续劝说。 甚至最后都带著恳求的语调:“反之,如果兵败城破,非但领地不保,甚至您的生命,乃至家名都会断送的啊!” 筒井顺庆的脸色骤然一沉,猛地起身將身后悬掛的太刀抽出,寒光映得眾人噤声。 “断送?”他大步走到慈明寺顺国面前,后者嚇得脖子紧缩:“从先祖举旗那日起,筒井家何时向敌人低过头?” 筒井顺庆转身面向福住顺弘:“六千人又如何?桶狭间一役,织田信长以少胜多,梟首义元公。” “其整个战役的过程,是不是与我推演的一般无二!这次,我也必能重现桶狭间的奇蹟!” 筒井顺庆又目光如炬的扫过眾人:“有人说臣服能保全领地?试问一仗不打就纳头便拜,你们还有武士的觉悟吗!最起码真刀真枪干它丫一架啊!” 布施行盛突然站起身,语气决绝:“打吧,打吧。布施家参战!” “箸尾家也参战!”箸尾高春也紧隨其后,语气同样坚定。 “你们脑子里只有打仗吗!”慈明寺顺国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呵斥道。 “参战!”“参战!”井户良弘和片冈春利也出言附和,声音中充满了热血与勇气。 “等等,冷静,冷静!”福住顺弘连忙劝阻,试图阻止这股热潮。 “岛清兴愿为主公效命!”“柳生宗严亦然!” 越来越多的人纷纷响应,声音此起彼伏。 “十市家也参战!” “井户良弘愿追隨主公,生死与共!” “筒井家的荣耀,绝不能在我等手中蒙尘!” 响应者如同星星之火,最终匯聚成燎原之势。 “向强者低头,不是世间常情吗?”慈明寺顺国看著大半响应的眾人,柔弱的声音,试图在为自己的观点做最后的辩护。 “忍耐一时,也未尝不可啊。”福住顺弘甚至还求援性的看向松仓秀政,准备动用重臣的票数,三票否决。 但松仓秀政这次却出奇的站在了筒井顺庆一边,选择了战斗到底。 森好之见状,连忙站起身,目光压迫性地看著福住顺弘和慈明寺顺国:“顺弘大人,顺国大人,现在该你们选了,站哪边?” 会议室內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福住顺弘和慈明寺顺国身上。 “您真的要打吗?主公?”福住顺弘颤抖的声音,仿佛在等待最后的答案。 筒井顺庆的目光如刀锋,语气坚定:“我意已决,此战非打不可!” 福住顺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奈地低下头: “既然如此,臣下只能遵从主公的命令。但请主公务必谨慎行事,切勿轻敌。” 慈明寺顺国也咬了咬牙,语气哽咽:“主公,臣下並非怕死之人,只是实在不忍心看著筒井家陷入绝境……” “但既然大家都已决定,臣下也无话可说。”隨后向著筒井顺庆深施一礼:“臣下愿为筒井家,尽最后一份力。” 筒井顺庆见此情景,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他知道,家臣们虽然意见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筒井家的安危。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便齐心协力,共赴此战!” “为了筒井家的荣耀!”眾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连空气都为之颤抖。 第十七章 战前军议 “好,既然大家一致通过,那么军议正式开始,拿地图来!” 筒井顺庆继续主持军议,这是战前不可或缺的必要环节。 打仗,可不是喊喊口號、盲目衝锋,而是需要提前谋划,精心部署的。 毕竟,这世间可没人能像织田信长那样,大半夜突然喊著出阵了,然后就带著五个人出城作战了。 “现在,我们来决定各个关口的守將。”筒井顺庆看著摊开的地图,那是筒井城的城防布局图。 “诸位有想守的关口吗?”但他还要先询问家中之人的意见,重臣合议制真是麻烦。 眾人围坐一团,看著中央的地图。 “臣想守西之口这条道。”没想到慈明寺顺国第一个开口。 西之口,就是上次筒井顺庆十人夺城的位置,是最关键的城关,也是二之丸通往本丸最近的通道。 一旦失守,本丸將直接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之下。 所以这里必將是敌人重点进攻的部位,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顺国,你可想清楚了?”一旁的福住顺弘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他知道,慈明寺顺国主动请缨守卫西之口,意味著他將面对最凶险的战斗。 可以说笼城战中最先战死的,就可能是慈明寺顺国。或许,他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忠心。 慈明寺顺国抬起头,目光坚定:“臣深知西之口的重要性,愿拼死一战,为主公分忧!”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心中对慈明寺顺国的勇气和担当感到敬佩。 投降派,也未必不是忠臣。 “好!西之口就交给你了。我拨给你250人,另外再派岛清兴协助你,定能助你一臂之力。”筒井顺庆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岛清兴,后者心领神会。 慈明寺顺国转身,向著筒井顺庆深施一礼:“臣下定不负主公所託!” 筒井顺庆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还有谁愿意承担守卫其他关口的重任?” “臣愿守大手口!”福住顺弘语气坚定,也做出表率。 大手口就是城的正面入口,自然也是笼城战中最激烈的部位。 “那就有劳顺弘叔父了。”筒井顺庆很信任的答应了:“给你350人,再派松仓重信协助你。” 福住顺弘行礼:“臣绝不让敌人越雷池一步!” “那臣就守搦手口吧。”森好之接著说道。 搦手口就是城背面的后门,关键时刻突围用的。 “好!搦手口就交给你了。”筒井顺庆点头认可:“给你留下150人,剩下的50人隨我驻守本丸,充当机动。” 派发完毕,眾人均无异议。 筒井顺庆又示意藤松拿来一支笔:“再来討论一下作战细节。”。 “首先是敌人的兵力部署,我认为敌人的本阵会在这。”筒井顺庆说著,就在筒井城西南方向的若草山画了个圈。 “这里离本城较近,地势较高,且背靠信贵山城方向,补给线安全。” “高地的地形既能阻挡我军逆袭,又视野开阔,可同时监视大手门和西之门的战场,也能远眺搦手门北侧丘陵的动向。” 眾人听了筒井顺庆的理由,纷纷点头认同。 “据我推算,本阵的兵力大概会在500人左右。”筒井顺庆自信的在地图上写下500。 这沉稳的架势,犹如征战多年的老將,丝毫不像是一个仅有十二岁的孩童,更增强了家臣们的信心。 “为什么是500人?”有人不解的问道,引来周边人的鄙视。 “笨蛋!我军只有800人,最大逆袭兵力撑死300人。”岛清兴解释道。 “所以本阵500再加上地势,足以抵抗风险,自然是要將大部分兵力强化到攻城部队上。” “没错。”筒井顺庆接过话茬:“不过奈良方向,可能还会布置三、四百人,用来阻援。” “那么剩下的攻城兵力,仍然会有5000余人。” “5000?虽然少了1000人,但压力还是很大啊。”福住顺弘忧心忡忡,眾人也是满脸凝重。 “不过大家也不用太过丧气。”筒井顺庆继续说道:“本城虽然城小,但好在虎口狭窄,敌人无法大兵力展开。” 虎口,就是城门前的道路。其宽度仅容数人並行,两侧为水堀(壕沟),守军可从城头向下射击,阻止敌军进攻。 “因此,敌人必然会採用波状进攻,那么敌人的梯队大致如下。”筒井顺庆在地图的大手门依次写下。 先手役:700 二番手:1200 三番手:800 詰(机动队):300 西之门处写下: 先手役:300 二番手:500 三番手:400 搦手门: 先手役:200 二番手:400 三番手:300 眾人看著如此详实的部署,仿佛筒井顺庆就是对面的总大將一样。 而且这样一分解,各门所面对的正面之敌,似乎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夸张了。 “这只是將大手门作为假想的主攻路线,实际情况还是要看敌军的安排,但兵力分配应该是大差不差。”筒井顺庆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 “主公,这已经很不错了。”这是森好之第二次见识到战役推演了,第一次就是桶狭间之战。 但这次的感受可是截然不同。 “敌人虽眾,但也无法全员上阵。只要守备得当,熬到秋收是没有问题的。”说著,筒井顺庆又命人把他心爱的铁炮拿上来。 “所虑者,是敌人的铁炮。” 眾人看著这新式武器,赞同不已。 “是啊,上次筒井城一日失手,正是因为铁炮的犀利,那声响,跟炸雷似的。” “没错,铁炮一响,我手底下的那些兔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都对铁炮印象深刻。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克制敌人的铁炮。” 福住顺弘摸著下巴沉思:“铁炮射程远、威力大,我们若在城头硬抗,伤亡必重。” “或许可在城外设置拒马、鹿砦,延缓敌人推进速度。” “但拒马、鹿砦终究挡不住多久。”森好之皱眉反驳:“敌人一旦靠近,还是得直面铁炮。” “用长弓压制呢?我们可以在城上多设弓足轻,利用高度优势,压制敌人的铁炮队。”慈明寺顺国又提出一个办法。 “也不行。”岛清兴摇了摇头:“铁炮的射程比长弓远得多,而且铁炮足轻躲在盾牌后面,我们的弓箭很难对其造成有效杀伤。” “一旦铁炮队靠近城墙,其强大的穿透力,我们的盾牌根本防不住,弓足轻反而会成为靶子。” 眾人一时陷入沉默,铁炮这种新式武器的威力,让他们感到棘手。 筒井顺庆也皱著眉头,他知道,如果不能有效克制敌人的铁炮,这场战斗將异常艰难。 此战能否获胜的关键,就是在於如何破解敌人的铁炮。 第十八章 逆袭队 “我们需要组建一支逆袭队!”筒井顺庆目光一狠,痛下决心。 眾人一时沉默,气氛凝重。 逆袭队,通常由精锐武士或敢死队组成。行动迅猛且目標明確,以斩杀敌方將领或破坏攻城器械为主。 歷史上最著名的逆袭队,当属真田幸村率领的“赤备队”。 他们从大阪城中杀出,直击德川家康,也成就了幸村“日本第一兵”的传奇。 “那由谁来执行呢?”有人迟疑地开口,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无需再抽调他人,就用我本阵的这五十人,由我亲自带队。”筒井顺庆语气坚定,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主公不可!万万不可啊!”眾人连忙劝阻。 “您可是家主啊,怎么能轻易涉险?” “是啊,主公,您怎么能亲自涉险?让属下去吧!”有人挺身而出,语气坚决。 “不!还是让我来!” “不!我来!” “我来!”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爭论不休,都希望替筒井顺庆承担这份危险。 “都別爭了!”家老松仓秀政一声断喝,全场瞬间安静。 “你们都够格吗?”说完,他向筒井顺庆深施一礼,郑重说道:“主公,臣愿代您出战,定不负所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筒井顺庆,等待著他的决断。 筒井顺庆的目光紧紧盯著松仓秀政,缓缓开口:“秀政,此去凶险万分,你可要想好了。” 松仓秀政抬起头,目光坚毅如铁:“主公,臣下深知此行九死一生,但臣愿为家主分忧,为主家奉公。” 他微微停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愧疚:“臣不才,之前未能守护好主家,导致领土丧失。” “后又未能看清主公雄才大略,一直阻止您元服执政。臣深感愧疚,无顏面对主公。”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愈发坚定:“如今,若能以我一死,为主家挽回一丝生机,也算以死报答主家多年的恩情了。” “父亲大人!”松仓重信满眼含泪,声音哽咽。 筒井顺庆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好,秀政,我便將这五十精锐交予你,祝你马到成功。” 松仓秀政再次深施一礼:“感谢主公信任。臣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主公所託。” 筒井顺庆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 隨后,他转身面向眾人,朗声道:“诸位,请向松仓秀政大人行礼。” 眾人闻言,纷纷转向松仓秀政行礼。 一时间,全场肃然,只有松仓秀政那坚毅的身影,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挺拔。 筒井顺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松仓秀政大人受命出征,肩负著我等所有人的希望与重託。” “他將带领的这五十人,我希望各家派出家中最精锐的武士与郎党,贡献出战马和武器,全力支持逆袭队!” 筒井顺庆决定进一步优化这五十人,让他们成为直面铁炮的敢死队,而不是一炮就嚇尿裤子的农兵。 这五十人,必须是真正的勇士,是能够以一当十的精锐。 “是!”眾人齐声应道,声音中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怨言。 “作战的大致方针就是这样,剩下的,就是临阵隨机应变。”筒井顺庆微微一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著全场眾人。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各城將一定要沉著冷静,审时度势。” “你们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是!臣等定当全力以赴,不负主公所託!”眾將领齐声领命,都已经做好了迎接大战的准备。 “好了,军议就到此为止吧。”筒井顺庆揉了揉发涩的眼角,神態疲惫。 但语气依然坚定:“各家根据会上的安排,立即著手准备。时间紧迫,不容拖延。” “是!”眾人齐声应道,声音中透著亢奋。 这次会议不仅明確了任务,更让他们看到了筒井顺庆的能力与担当,让他们对这场战斗充满了信心。 三日之后。 在信贵山城休整完毕的三好军,在松永久秀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筒井城进发。 人上一千,彻地连天; 六千大军,无边无沿。 一直躲在远处暗中监视的円珍,目睹这黑压压的备队出城,立刻赶回筒井城,將这一紧急情报稟报。 “快!快关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筒井城各城门迅速紧闭,门閂牢牢落下,整个城池瞬间进入戒备状態。 筒井顺庆缓步登上高櫓,他的身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是筒井殿下。”“是筒井殿下。”人群中有认识筒井顺庆的,小声的提醒周边的人。 只见筒井顺庆站在高处,扫视下面的眾人,有武士、有足轻(军役)、有百姓(阵夫役)。 他们被集合在这里,等待他的誓师演讲。 筒井顺庆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诸位!敌人即將兵临城下,人数有六千!” “六千!”“天吶!这怎么守啊!”“完了完了。”“放我出去啊!”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嘈杂声此起彼伏,顿时陷入慌乱之中。 “肃静!肃静!”森好之等人扯著嗓子试图维持秩序,甚至不自觉地用略带责怪的目光看向筒井顺庆。 心中暗想:为什么要提前说人数,这不是平白无故地引起恐慌吗? 但筒井顺庆却毫不在意,他早已预料会有这种反应,甚至还饶有趣味的等著场子安静下来。 他知道,农民只是没文化,但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如果现在隱瞒真相,等到敌人真的將城池团团围住,看著那漫山遍野的人数,那种恐慌只会更甚。 因为农兵只擅长打顺风仗,而在逆风局却会是第一个逃跑的。 所以他这是在提前给眾人做心理建设,让他们在面对强敌之时,做好足够的勇气和准备。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筒井顺庆才缓缓开口:“我听说,松永久秀那廝放言,在攻破筒井城后,会对境內村落抢掠十日,还会实行七公三民的政策。” “抢掠十日?”“七公三民!”“这是要不给我们活路了啊!”人群再次炸开了锅,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问候松永久秀全家。 家臣们再次维持秩序,还满心疑惑,松永久秀啥时候说过。 不过这波群嘲效果卓著,不仅释放了眾人內心的恐惧与不安,还掩盖了上次的慌乱。 此时再看下面的场景。 武士们紧握刀柄,眼中燃烧著怒火; 足轻们手持长枪,钢牙紧咬著嘴唇; 百姓们也攥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愤慨。 因为他们深知,一旦家园被抢掠,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將陷入绝境。更別提暴政“七公三民”了。 筒井顺庆继续说道:“你们说说,这是不是很过分?是不是很过分?” 再火上浇油一下,场面再度燃烧。 筒井顺庆的演讲別具一格,他不是去用什么慷慨激昂的空话,给眾人打鸡血。 恐惧,同样能使人无畏。 第十九章 大干一场吧! 等到场面再度平静下来,筒井顺庆收穫了他们满满的愤怒。 “如此大奸大恶之徒,我筒井顺庆誓与他血战到底!” 他双手高举,声音如雷鸣般迴荡在城中:“诸位,今日之战,不仅是为我们的家园,更是为我们的尊严!” “我们绝不向邪恶低头,绝不向暴政屈服!”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武士们高举刀剑,足轻们挺起长枪,百姓们也挥舞著拳头。 齐声高呼:“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森好之等人看到这场景,心中不禁对筒井顺庆的高明手段暗暗讚嘆。 本以为到此为止,见好就收,然而筒井顺庆却並未停下。 他微微一笑,语气稍缓:“不过,大家也不要太过担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向幕府提请援兵,正义在我,將军殿下的援军已在路上!” “喔!”眾人顿时又欢呼起来,士气高涨。 室町幕府,虽然日暮西山,幕府將军也早已威严不再。 但在百姓心中,有援军,而且还是幕府的援军,这存活的机率就大大提升了。 毕竟,谁不想活著啊。 甚至就连四位家老,都当场急问筒井顺庆,是否是真的。 “您可不要骗老臣啊。”松仓秀政的反应更强烈。他死不死的,自己可以豁出去。 但家名不能灭,儿子重信还年轻,他必须为家族的未来考虑。 “您真的已经向幕府提请援兵了吗?”松仓秀政再次急问,眼神中焦虑与期待混合。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眨巴眨巴眼睛:“诸位放心,我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援兵之事,我已亲自安排妥当,幕府虽弱,但绝非无能为力。只要我们能坚守数日,援军必至!” “喔!”这下家臣们的干劲儿也十足了。 “哦对了,诸位。”筒井顺庆再次面向人群,伸手示意安静。 此时无需家臣们维持秩序,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著这位少年当家的筒井家主,好奇他还能再爆出什么劲爆的消息。 “如果筒井城能守住,我筒井顺庆在此以家名起誓。凡献粮者,如数奉还!凡参战者,免役一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家臣们、武士们、足轻们、百姓们,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瞪大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筒井顺庆,似乎在確认他刚才所说的话是否真实。 家臣们是因为从未接到通知,也没跟他们商量过,震惊不已。 不过这无所谓,这些承诺只需要主家承担,对他们而言也是有利。 农民们是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 今天他们的心情真像是过山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愤怒一会儿高兴,现在只剩震惊了。 而筒井顺庆却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独自走下高櫓。 他的身影在目光中渐行渐远,他的身后是越来越响的欢呼声。 那声音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最终匯聚成一片震天的吶喊:“筒井殿下万岁!筒井殿下万岁!” 这吶喊声甚至穿透了城墙,回落在若草山。 “嗯?”松永久秀疑惑地看向筒井城,隱隱感觉这次攻城战会有些棘手。 他皱起眉头,眯著眼睛,试图从远处的城墙上,捕捉到一丝不一样的变化。 ………… ………… “主公!松永久秀果然在若草山安扎本阵了。”森好之一指对面的小山上,竖起了一面高约3-4米,绢布的大马印(总大將旗帜)。 另外由於松永久秀作为三好家臣,本阵需同时悬掛三好钉抜纹旗(主旗)与松永蔦纹旗(副旗)。 “嗯。”筒井顺庆自然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著重盯在松永蔦纹旗。猜测旗下坐著的松永久秀,到底长什么样子。 而这松永家的家纹,长得类似爬墙虎的叶子,寓意一步一步一步的爬到最高,可见其野心。 “主公,敌人果然分兵出去,面向奈良。”森好之又指向一支备队,人数约三五百,正前往奈良方向。 筒井顺庆的推演,正一步步应验。 “敌人开始围城了。”看著如黑潮一般的敌军,紧张的气氛在城墙上蔓延。 “重点来了。”筒井顺庆的目光紧紧锁定敌军旗帜的移动,语气凝重:“从旗帜的动向来看,他们的主攻方向已经明確。” “是西之门。”眾人看到了大兵力集结,正前往西之口。 松永久秀选择了筒井城的要害部位,一旦被突破,整个城池將陷入危机。 “铁炮呢?铁炮队在哪边?”筒井顺庆等人又开始寻找铁炮队的位置,这可是破敌的关键。 此时三好军已经完成了合围之势,从兵员数量上看,西之门主攻,大手门次之,搦手门最后。 从兵力部署上看,也是按波状进攻排布的,果然如筒井顺庆所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敌人开始击鼓了!” 进攻的號角也隨之吹起。 呜~呜~呜~ 看著三好军先手役的齐步前进,筒井守军手中的武器也握得更紧了。 “主公,那边!”森好之指向城外的一片开阔地,那里正有一支满编的备队,齐步向前。 而在这支备队的最前沿,是一排手持铁炮的足轻。 在他们身后,则是手持盾牌的足轻,隨时准备顶上去。 “他们正朝著大手门移动!” 筒井顺庆的脸色凝重,铁炮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 所以计划是等敌方打出一轮射击后,逆袭队立马衝出,趁著换弹的间歇,突入阵中。 甚至为了儘快达成短时间內的突入,筒井顺庆將各家的战马集结,凑齐了一支十六人的骑兵。 是的,全军总共也只有20匹左右的战马,除了必要的留存外,全支援了“逆袭队”。 马,可是贵重物品,仅1匹优质战马相当於20-30名足轻的年俸,且需持续投入饲料(燕麦、乾草)、蹄铁与兽医费用,耗资巨大。 另外,骑马的都是武士,所以正规应该是叫骑马武士,而不是骑兵。 “传令下去,让秀政他们做好准备,大干一场吧!”筒井顺庆猛一挥手,仿佛一把利刃,切开了敌人的心臟。 第二十章 交锋 “命令先手役,前进!”松永久通下达了出阵命令,他是松永久秀的嫡男,是负责大手口的寄手(攻方大將)。 “敌人上来啦!做好准备!”福住顺弘站在城头大声呼喝著。 眾足轻立刻架起木板盾牌,长枪、弓箭待命。 说是城头,其实根本就没有城墙,他们只是立於木柵栏之后。 筒井城的城防围护结构很简单,城池最外围挖有一道宽度8米,深约4米的堀(壕沟)。 堀內灌有来自佐保川的河水,形成了环绕城池的水堀(护城河),阻碍敌军直接接近。 城墙其实就是用土垒替代,人工將土堆砌成高度3-5米的垒。顶部再设置木製柵栏,用於阻挡敌军攀爬。 “注意隱蔽!打头阵的是铁炮队!”福住顺弘躲在盾牌后,通过缝隙观察前进的敌军。 日本战国的作战结构,是远程部队在前,其次是长枪足轻,然后就是指挥本备队的大將武士,以及他的家臣郎党。 他们在泥泞的土地上行进,一脚深一脚浅。 筒井城外除了夯实的官道外,大部分都是这种泥地,算是最后的天然屏障了。 离著筒井城近了,备队大將竹內秀胜高声呼喝:“铁炮队!上前!” 他是三好家臣,是派给松永久秀的与力。 “是!”铁炮队上前五步,共150人。 “装填!”铁炮组头高田甚四郎大声命令著。 他是松永久秀的直属家臣,深受重用,率领著松永家的“王牌军”。 卡啦卡啦,铁炮足轻先往枪管里倒入黑火药,剂量多少全凭手感。 隨后填入铅弹,再用通条抽插几下捣实。 打开火盖儿,在火皿上倒入火药,最后设置好击发的火绳。 “准备!”高田甚四郎高举打刀。 铁炮足轻举枪,摆好射击架势。 “来了!”福住顺弘赶紧把头缩回去。 “射击!” 隨著高田甚四郎手中的刀挥下,顿时一阵砰砰作响,硝烟四起。 铅弹如同机关枪扫射一般,城门被打的千疮百孔,木柵栏被打得碎屑纷飞。 那些原本还试图用盾牌遮挡的足轻,根本无法抵挡铁炮的威力。 铅弹穿过盾牌,穿透身体,將他们击倒在地。 有的足轻被击中头部,脑浆四溅,当场毙命; 有的被击中胸膛,身体被巨大的衝击力击飞,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洒了一地; 还有的被击中四肢,惨叫著在地上翻滚,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惨叫声、哀號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福住顺弘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铁炮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不光杀伤力强,更是对守军士气的沉重打击。 “就是现在!”在本丸的筒井顺庆,焦急的看向二之丸待命的“逆袭队”。 此时他们已经整装待发,十六骑负责突阵,三十四名侍兵(武士足轻)隨后掩杀。 松仓秀政稳坐马背,长枪在手,凝视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知道,这场战斗过后,许多人或许將永远闭上眼睛,他们的生命会在今日画上句號。 侍兵们个个也表情凝重,沉默中透出一种不言而喻的紧张。 偶尔,有人紧了紧手中的武器。 松仓秀政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战前动员:“诸位!” “这片土地养育了我们,也赋予了我们守护它的使命。虽然敌眾我寡,但我们也要勇敢面对,无所畏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今日一战,必將留名千古。希望诸君努力,一鼓作气,直捣敌阵!” 他的声音更加坚定:“衝锋的路上,即使同袍倒下,哪怕是亲兄弟,也不可动摇我们的决心。能做到吗?” “能!”眾人齐声高呼。 声音中充满了决心和勇气,仿佛连天地也为之动容。 ………… ………… ………… “我擦!你是不是有病啊!”筒井顺庆却气得当场爆粗口:“这时候你瞎bb什么啊!快衝啊!” 在这爭分夺秒的时刻,还那么多话? 他恨不得从本丸跳下去,衝到话多的松仓秀政面前,亲自给他一巴掌。 “开城门!”隨著松仓秀政一声令下,韁绳一拽,马头转向城门。 拔出门閂,两名足轻用力拉开满是弹孔的城门,仿佛拉开了命运的序幕。 “脚步要快,出击!”松仓秀政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城门。 “杀!”十五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如同战鼓般震天响。 三十四名侍兵也迅速跟上,他们手持长枪、打刀,布施新二郎跑在最前面。 “冲啊!”衝出大门的松仓秀政高声吶喊,声音在战场上迴荡。 他的战马冲在最前面,挥舞著长枪直取敌阵。 “啊?快!快装填!快装填!” 好在敌人的指挥也很呆板,没有第一时间让铁炮撤下,让长枪足轻上前,反而是一个劲儿地催促铁炮足轻快点装填。 但足轻们面对衝过来的骑马武士,心跳如鼓,早已乱了阵脚。 他们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有装填火药时,黑火药洒了一地。 也有的铅弹也拿不稳,掉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甚至有人试图將火绳重新安置在火盖上,却因为慌乱,怎么也放不好,火绳在颤抖的手中来回摆动。 “快啊!你们这群废物!”竹內秀胜在后面急得大骂,但他的呵斥反而让足轻们更加慌乱。 一名铁炮足轻在慌乱中,不小心將火药洒在了自己身上,火星子一触即燃,瞬间烧著了他的衣服。 他惊恐地大叫著,在原地打转,完全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眼见著筒井十六骑就要衝到面前了,高田甚四郎不管不顾的尖叫起来:“不要让他们过来啊!射击!” 砰砰~~ 稀稀拉拉的声响终於响起,有的铁炮足轻在慌乱中完成了装填,零星的枪声在战场上迴荡。 “啊!我的眼!”也有的足轻火药倒多了,炸膛崩了脸。 但即便是稀碎的枪击,筒井十六骑中当场有两人中弹坠马。 就连松仓秀政也是身中三枪。 因为他冲的最前。 第二十一章 逆袭建功 松仓秀政咬紧牙关,他不能在此刻倒下。 他继续率领“逆袭队”,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狠狠地切入敌军的阵列。 战马的嘶鸣声、武器的碰撞声、足轻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战场上一片混乱。 铁炮队的阵脚被彻底打乱,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崩溃,许多人甚至丟下铁炮,开始逃离这可怕的战场。 “不要跑!不要跑!”高田甚四郎还想试图稳住阵脚,就被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淹没。 松仓秀政的长枪,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呃!”高田甚四郎只感到一阵剧痛,身体瞬间被巨大的衝击力击飞。 他的双手本能地抓住刺入身体的长枪,鲜血瞬间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鎧甲。 此时一具身躯又压在他的身上,身中三枪的松仓秀政,终於力竭倒下。 “杀啊!”布施新二郎等人也杀入阵中,肆意砍杀手无寸铁的铁炮足轻。 “长枪上前!长枪上前!”竹內秀胜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铁炮队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他必须依靠长枪足轻来挽回局势。 他扯著嗓子拼命呼喊,试图让长枪队填补铁炮队留下的空缺,重新组织起防线。 然而,他的声音早已被战场上的混乱淹没。 “逆袭队”已然杀散了铁炮足轻,甚至裹挟著他们,顺势绞入了长枪阵。 原本整齐的长枪队形也被打乱,再加上他们看到铁炮队的惨状,心中更是充满了恐惧。 正如筒井顺庆之前说的:农兵只擅长打顺风仗,一旦陷入逆风局,便瞬间溃不成军。 如今,战场上的一切都印证了他的话。 长枪队的足轻们也失去了斗志,四处乱窜,不听指挥,试图躲避这场可怕的战斗。 “该死的!”竹內秀胜气得咬牙切齿,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战场的控制。 现在他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立刻撤退,减小损失。 二是豁出去,拼死一搏,或许能挽回颓势。 该如何抉择? 他下意识地,回望若草山方向的本阵。 他已经能想像到松永久秀暴跳如雷的画面,口怒雅鹿自己葬送了宝贵的铁炮队,必要將自己碎尸万段等等。 心一横。 “跟我来!”竹內秀胜高声招呼著麾下家臣郎党,冲向了“逆袭队”。 如果想要快速击溃对方,主將进行“一骑討”无疑是最佳选择。 但他不知道筒井方主將是谁。 所以他只能高声喊道:“对面主將何人?可敢出来与我一战!吾乃三好家大將!竹內加兵卫秀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我来会会你!在下布施家臣新二郎!”布施新二郎怒吼著,挥舞著打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杂鱼!也敢在我面前猖狂!滚开!”竹內秀胜心想你算个什么瘪犊子玩意儿。 鐺!两人的打刀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声。 结果他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死死地盯著布施新二郎。 两人四目相对,表情狰狞。 竹內秀胜顺势下压刀身,猛地抬脚踹向布施新二郎小腹。 新二郎侧身躲开,刀刃斜劈秀胜脖颈。 秀胜低头前冲,用刀柄撞中对方胸口。新二郎后撤半步,旋即反撩一刀,直取秀胜咽喉。 秀胜举刀格挡,刀锋擦著额头划过。 他借势向前突刺,新二郎横刀一挡,两人再次刀刀相抵。 竹內秀胜突然变招,刀刃横扫布施新二郎下盘。 新二郎跃起躲过,在空中旋身,刀如闪电劈下。秀胜举刀硬抗,双臂却被震得发软。 新二郎抓住破绽,连环快刀猛攻。秀胜左支右絀,勉强招架。 但还是有一刀擦著脸颊划过,鲜血渗出。 秀胜怒吼著全力挥刀,新二郎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刺入秀胜右肩。 “啊!”秀胜吃痛,手中打刀掉落。他踉蹌后退,鲜血顺著伤口流下,染红了衣袖。 新二郎没有犹豫,迅速上前,又是一刀,刺入秀胜腹部。 “呃!”竹內秀胜双手无力下垂,瞳孔逐渐涣散,最终缓缓倒下。 布施新二郎拔出刀,刀尖滴落的鲜血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他冷冷地看著竹內秀胜的尸体,上前割下对方的首级。 隨后高高举起:“竹內秀胜!已被我討取啦!” 这一声呼喝,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 看著竹內秀胜的首级,松永家的足轻们脸上露出震惊和恐惧,而“逆袭队”的成员则爆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振。 “主公!”竹內秀胜的家臣郎党满眼的悲愤和不甘。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紧握,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有人则咬牙切齿,目光中闪烁著復仇的火焰。 布施新二郎转身,对著“逆袭队”的袍泽高举手中的打刀,大声喊道:“竹內秀胜已死!跟我一起,击溃他们!” “杀啊!”“逆袭队”被新二郎的喊声激励,纷纷高举武器,吶喊著衝杀松永军。 而失去了主將的先手役,直接就崩盘了。足轻们四散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 胜局已定,就连大手口的筒井守军,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快!快让他们赶紧回来!”筒井顺庆急切的命令道,生怕“逆袭队”头脑一热,乘胜追击。 他可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深知必须避免“逆袭队”深陷敌阵,否则又会变成了敌人的胜利果实。 呜呜呜~~隨著一声声短促的法螺吹响,原本还在追击的“逆袭队”纷纷停下脚步,面色犹豫。 因为领队的家老松仓秀政战死,让他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按照命令撤退!”布施新二郎高举著竹內秀胜的首级:“松仓大人虽然战死,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必须退回城內!” “逆袭队”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选择遵从了命令。 在回城的路上,甚至还有空余时间,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战场。 还专捡地上遗落的铁炮,这可都是钱啊,卖给军需官能赚不少呢。 当他们回到城內,筒井顺庆亲自迎接他们,周围也儘是欢呼的侍兵和百姓。 第二十二章 西之口告急 50人击溃300人,这听起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这片战场上,確实是上演了。 武士与农兵终归是不同的。 武士们是经过长期的严格训练,每一个动作都练习了上百次,每一次挥刀都带著必杀的决心。 而农兵大多是临时徵召而来,虽然人数眾多,但缺乏足够的训练和实战经验,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再加上还有骑马武士队,这是取胜的关键。 “报告主公!慈明寺大人镇守的西之口,战斗已经打响!” 担任使番的小泉秀元,顺著大將旗的方向策马而来,匯报著最新战况。 若按战场礼仪,总大將只需坐镇本阵,稳如泰山,静待各方匯报。 並不用像筒井顺庆这样来回奔波,亲自调度。 但不这样不行啊,本用於奇袭的“逆袭队”,就差点儿打成了正面刚。 这要是再晚点儿,就成送人头的了。 “嗯,知道了。”筒井顺庆望向西之口方向。 只见那里烟尘滚滚,铁炮的轰鸣声如同炸雷般震耳欲聋。 在西之口的战场上,盾牌和城门在敌军铁炮的齐射下变得不堪一击。 铁炮的弹丸击穿城门,留下一个个弹孔,穿透盾牌,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虽然攻击方的铁炮数量不多,只有50支,但每一发弹丸都是致命的,守军的防线在猛烈的火力下摇摇欲坠。 砰砰砰~~又是一轮齐射。 一名足轻的盾牌被打得支离破碎,弹丸继续穿透,击中他的胸膛。 他身体猛地一震,鲜血如泉涌般喷出,隨即缓缓倒下。 另一名足轻来不及躲避,弹丸擦过他的肩胛,撕开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痛苦地捂住伤口,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哀嚎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稳住阵脚!弓箭压制!弓箭压制!”慈明寺顺国竭力高呼,他已经被打的抬不起头了。 然而,弓足轻们儘管拼尽全力还击,但射出的箭矢大多被敌军的盾牌轻易挡下。 无法穿透盾牌的箭矢,自然难以对铁炮队构成实质性威胁。 “前进!”趁著箭雨过后,铁炮队在盾牌的掩护下,边打边进,逐渐靠近城池,最终停留在西之口的桥头。 想要进攻西之门,就需要登上眼前的土桥。 这座土桥长10米、宽2米,两侧就是长8米、深4米的水堀。 平时仅容单列队伍或马匹通过,若密集站立,最多可容纳约40人左右。 “射击!” 砰砰砰~~ 铁炮队逼近城池,火力愈发凶猛。 城头上,弓足轻不断地中弹倒下,甚至就连城门后待命的长枪足轻也未能倖免。 在淒凉的惨叫声中,他们纷纷中弹,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一些足轻惊恐万分,竟脱离岗位,向后退却。 “混蛋!不准走!都回来!回来!!”慈明寺顺国赶紧命令家臣郎党,去把他们一个个都抓回来。 “时机已到!给我把门撞开!”备队大將冈国高,趁机下达了攻城命令。 他是大和国人,去年投了松永久秀。 “是!”铁炮队和盾牌队立刻让开桥口。 “跟我上!”足轻组头奥田忠高,带著麾下足轻踏上土桥,冲向西之门。 他原先苗字“小山”,是之前筒井城守將奥田忠光的养子,这次誓要替养父报仇。 改姓的养子,是有继承权的。大多是因为养父膝下无子,是为了延续家名不断绝。 “给我撞!” 他们携带著撞门木,八个人抬著,在“一二”的口號下,齐心协力地向城门发起撞击。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城门微微颤抖。 “加閂!快加閂!”慈明寺顺国眼见门上的门閂已被撞得变形,焦急地高声呼喊。 “快,再加把劲!”奥田忠高在人群中高声喊道。 此时桥面上已挤满了人,他们要趁著守军没有反抗的时机,赶快攻破这道门。 咚!咚!咚! 撞击声愈发急促,城门在一次次的撞击下,门閂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木屑纷飞,门板也开始鬆动。 门內,几名筒井足轻急匆匆地抬来一条粗长的门閂,试图將其扣紧。 更多的足轻则迅速围拢过来,有的帮忙加固门閂,有的则用身体顶住门板,试图阻止城门被撞破。 然而,他们的努力似乎显得有些徒劳,城门在敌军的持续撞击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快!再撞一次!”奥田忠高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 他知道,只要再加一把劲,胜利就在眼前。 “一二!一二!”奥田足轻齐声喊著號子,用尽全力將撞门木狠狠地砸向城门。 这一次,城门终於再也无法承受,门閂撞断,木屑和尘土飞扬,西之门被撞开。 “门閂断啦!门被撞开啦!”抵门的筒井足轻们抱头鼠窜。 “冲啊!”奥田忠高率先冲了进去,身后的足轻们紧隨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入城门。 “守住!守住!”慈明寺顺国在混乱中大声呼喊,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他的声音在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 ………… ………… 与此同时,筒井顺庆刚刚返回本丸御殿。 屁股还没坐热,小泉秀元就满身尘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主公!”小泉秀元还摔了一跤。 “报告主公。西之口,西之口形势不妙!快要守不住了!” “什么!”筒井顺庆豁然起身,这才一天啊!又要破城了? “主公,情况危急!快从搦手门撤退吧!”一名亲信家臣急切地说道。 “撤退?”筒井顺庆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想把这个惑乱军心的傢伙斩了。 但他明白,此刻不是发火的时候。 筒井顺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立刻从大手口调50人支援!快!” “是!”小泉秀元领命,转身奔向大手门的方向。 “左近啊……难道你就这点儿本事吗?”筒井顺庆的语气中,透著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急切。 歷史上,岛清兴一直以勇猛和智谋著称於世。 筒井顺庆將他安排在西之口,正是希望借用他的能力,守住这一关键要地。 可如今在这危急关头,他的表现却让筒井顺庆不禁生出几分疑惑。 第二十三章 岛胜猛! “奥田八郎右卫门忠高!一番乘!”奥田忠高兴奋的举刀大叫,这可是头功一件啊。 因为武士的恩赏多寡,全凭军功而定。 军功的评定,除了斩首数量这种按件计数的功绩之外,就属一番枪、一番首、一番乘的功劳最大。 一番枪,第一个衝进敌阵的武士; 一番首,第一个取得敌武士首级的武士; 一番乘,第一个登入敌城的武士,也就是所谓的“先登”。 结果还没等奥田忠高高兴太久,突然一骑快马如疾风般冲了过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枪戳了个透心凉。 “驾!”骑在马上的岛清兴,枪挑奥田忠高,马速丝毫不减,一路衝出了西之门。 像个推土机一样,剷平土桥上的松永军。 “哎哎哎啊!”足轻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衝击,撞得失去平衡,纷纷从两侧掉落,坠入下方的水堀之中。 “喝啊!”岛清兴猛的一甩长枪,奥田忠高的尸体就径直砸向桥头的盾牌。 盾牌直接就被砸得倒飞出去,阵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岛清兴趁机纵马跃入阵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横扫千军,虐杀惊慌失措的铁炮足轻。 有人举枪射击,幸被岛清兴歪头躲过,只擦伤了左耳。 “卑鄙的傢伙!”暴怒的岛清兴抬手刺出一枪,直接削下对方的头颅,鲜血喷如泉涌。 “啊?”见此情景的铁炮足轻顿时崩溃,四散奔逃,有几人甚至直接跳入水堀逃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长枪上前!长枪上前!”冈国高大声命令道。 “喔!”松永足轻齐身上前,七八支长枪刺向马上的岛清兴。 岛清兴怒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战马也配合著高高跃起,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紧接著,他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般猛地向前一探,瞬间刺穿了一名足轻的胸膛,將他挑飞出去。 “啊!”被挑飞的足轻发出惨叫,鲜血如雨般洒落,周围的同伴被这恐怖的一幕嚇得连连后退。 “不要怕!上!给我上!”冈国高见状,急得大喊,农兵的胆量就是太小了。 而岛清兴的战马在阵中灵活地穿梭,时而左衝右突,时而高高跃起,仿佛一头狂暴的野兽。 岛清兴则如同附骨之蛆般,紧紧地贴在马背上,手中的长枪不断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生命。 一名松永足轻,试图用长枪刺向岛清兴的战马。 但岛清兴反应极快,猛地一拉韁绳,战马瞬间转向,躲开了攻击。 同时他的长枪也顺势扫过,將那名足轻的长枪击飞,紧接著又是一枪,刺入对方的腹部。 “呃!”那名足轻痛苦地捂住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跪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可恶,这傢伙太强了!”冈国高见岛清兴如入无人之境,麾下足轻没有一合之力。 “主公勿虑!属下去取他首级!”说著,一名武士策马冲向岛清兴,嘴里还喊著:“让开!让开!” 自家的足轻赶紧让出一条道。 “在下冈家马迴役井川正郎,汝是何人?报上名来!在下不杀无名之人!”井川正郎横枪立马,一脸傲气。 “来得好!在下筒井家马迴役岛清兴,汝的首级,在下就笑纳了!”岛清兴一脸兴奋,终於不用再杀杂兵了。 “驾!”两人同时一夹马腹,策马对冲。 两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而来,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岛清兴和井川正郎的目光紧紧锁定对方,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蓄势待发。 “喝啊!”岛清兴怒吼一声,长枪如同闪电般刺出,目標直指井川正郎的胸口。 “哼!”井川正郎也不甘示弱,长枪猛地一挥,试图格挡岛清兴的攻击。 然而,他的动作稍慢一步,岛清兴的枪尖已经穿透了他的防御,刺入了他的肩甲。 “哇啊!”井川正郎痛呼一声,但他的反应也算敏捷,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迅速用长枪横扫岛清兴的战马,试图將其掀翻。 岛清兴则猛地一拉韁绳,战马高高跃起,轻鬆躲过了井川正郎的横扫。 紧接著,他再次挥动长枪,向井川正郎发起第二波攻击。 “可恶!”井川正郎咬紧牙关,勉强用长枪格挡。 但他的肩甲已经被刺穿,鲜血不断渗出,气力也渐渐不支。 “受死吧!”岛清兴大喝一声,长枪猛地一挑,井川正郎的长枪瞬间被挑飞,紧接著枪尖一抖,刺向井川正郎的咽喉。 “雅蠛蝶!”井川正郎惊恐地大叫,下意识地用手去挡。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岛清兴的枪尖穿透了他的喉咙,鲜血四溅。 他的身体从马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哼,井川正郎,你的首级我收下了!”岛清兴冷笑一声,猛地一甩长枪,將井川正郎的尸体挑起。 掛在枪尖上高高举起,插標卖首。 这一下,松永军的士气大跌,足轻们各个嚇得不敢近前。 也让岛清兴获得一个諢號“胜猛”,世人也称他为岛胜猛! “快,快用长枪阵困住他!”冈国高急得满头大汗,但他的命令已经无法有效的传达。 “哈哈哈,谁也別想挡住我!”岛清兴一拽韁绳,长枪掛著井川正郎就往城里跑,他以为这是一番首。 一番枪他是没有奢望,因为大手门那里“逆袭队”肯定是建功了。 “快!別让他跑啦!追!都给我追!”冈国高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激励身边的足轻们重新组织起来。 但足轻们已经被岛清兴的凶悍所震慑,纷纷后退,没有人愿意主动上前。 冈国高扭头看向自己的胞弟冈国信,后者会意的抽出腰间打刀:“隨我来!” 冈国信带著冈氏的家子郎党,当先衝出,跑向西之门,追击岛清兴。 有了他们的带头,一些胆大的足轻也陆续跟上。 “很好。只要抢在他们修復城门前衝进去,就能夺下西之门,那我就是大功一件了。” 冈国高伸直脖子看向虚掩的西之门,虽然筒井方在尽力抢修,但城门的缝隙依然清晰可见。 来到门前的冈国信等人一用力,顺利推开了西之门。 “喔!”他们嚎叫著涌入了城內。 第二十四章 首战得胜 滑! 好滑! 衝进城中的冈高信等人,突然脚底打滑,噗通、噗通,纷纷摔倒在地。 “哎呀!”“疼疼疼……”“好疼!” 他们这才发现,地上满是黑乎乎、油乎乎的液体。 “这,这是什么东西?”冈高信伸手捧起一滩黑水,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尖叫道:“油!是火油!” 周围的人听了,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踉蹌著向城外爬去。 就在这时,一支火箭如流星般飞来。 “啊啊啊!”在冈高信的瞳孔中迅速放大,紧接著,他的眼睛也被火光映得通红。 火! 火!! 火!!! 被点燃的火油如同一条条火蛇,迅速爬上他们的身体,將他们变成惨叫的火人。 这里瞬间化作炼狱,惨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城外的眾人被这恐怖的景象,嚇得不敢踏入一步,三好方的攻击瞬间受挫。 原来,在关门的间隙,筒井方早已將存库里的火油搬出,洒满了地面,这才造成了这烈火焚身的局面。 “救!救命啊!”还不断地有小火人从城內跑出。 有的刚跑到土桥上就跌倒在地,有的则一跃跳入一旁的水堀中。 还有的,衝过桥头,去拥抱伙伴……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眾人嚇得连连躲避。 “哈哈哈!记住了!这是你本大爷岛清兴的计谋!”岛清兴还不忘在城头嘲讽。 有勇有谋,岛胜猛。 此时若草山本阵,坐在行军马扎上的松永久秀,看到了西之口的这一幕。 “有点儿手段啊。”他明显感觉到这次的筒井家,与以往大不一样。 “主公,是否继续进攻?”楠木正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是松永家的重臣,同时也是前朝余孽的后代。 去年在松永久秀的帮助下,由正亲町天皇下旨,赦免了其祖楠木正成的“朝敌”罪名。 楠木正成是日本南北朝时代的南朝重臣,与北朝的足利家是死敌。 南北朝最终被北朝足利家的室町幕府统一,楠木氏一族被定性为“朝敌”,永世追杀! 根据军记物语《太平记》的记录,楠木正成曾立下遗言:即便七度轮迴也要討伐足利家。 也就是画个圈圈,世世代代诅咒你。 此次朝廷下旨恢復楠木正成的名誉,直接就让足利家失去了大义名分,使得幕府的权威再度跌落。 “不必了。”松永久秀微微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首战已败,命令撤军吧。” 他明白,继续战斗下去只会徒增无谓的伤亡,士气已然全无的足轻们,再难有进攻之力。 “是!” 隨著松永久秀一声令下,军中號角声大作,短促的呜鸣声划破战场的喧囂。 咔~咔~咔~ 足轻们听到这熟悉的边鼓声,纷纷停止了进攻的动作,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回撤退。 在日本战国时期,军队的指挥和信號传递主要依靠声音(太鼓、法螺贝、钟)和视觉信號(旗帜、幔幕)结合。 进攻时擂鼓(阵太鼓)急促,吹法螺贝用激昂长音。 撤退时法螺贝用低沉短音,重复三次。阵太鼓反向敲击鼓边(用鼓槌敲击鼓框)。 看著松永军的足轻们开始有序地往回撤退,筒井方的瞭望櫓上,瞭望兵扯著嗓子大喊:“敌退了!敌退了!” “贏了!我们贏了!为胜利欢呼!”筒井方的足轻们则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ei,ei,oh!” “ei,ei,oh!” “ei,ei,oh!” 足轻们一边喊著,一边互相拍著肩膀,有的甚至跳了起来,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这种欢呼声是日本战国时期独有的,简单而有力,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敌人的蔑视。 这三声高呼,让坐在本丸御殿的筒井顺庆,不用出门看,就知道打胜了。 果然没一会儿,小泉元秀又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主公!大胜!大胜啊!”他满脸洋溢著激动与喜悦,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嗯。”筒井顺庆只是淡淡的点头,而后起身,步出御殿。 此时城內已经是欢天喜地,庆祝胜利。 百姓们高歌,妇女们端著餐盘,上面摆放著刚出锅的饭糰,犒赏勇武的武士。 这可不是足轻吃的糙米,而是实打实的大白米,是家主筒井顺庆的赏赐。 这其中最受欢迎的武士,就是斩获敌首的布施新二郎和岛清兴了。 只见他们被一群娘们儿围住,都希望尊贵的武士大人能吃自己的饭糰,然后顺便那个啥,生米煮成熟饭后,从此步入武家。 筒井顺庆则饶有趣味的看著这一幕,这让他不禁浮想联翩。 据说在桶狭间胜利,织田信长等人回到清州城时,寧寧献给信长的饭糰,就被牵马的藤吉郎给强行吃了。 此时的藤吉郎(丰臣秀吉)只是个足轻,还不是武士,这种举动是很无理的。 所以导致寧寧被人嘲笑,嫁不出去了,后来才被迫嫁给了藤吉郎。 “喔!”在一片起鬨声中,岛清兴吃下了其中一名少女的饭糰。 然而,有人喜极而泣,也有人悲痛欲绝。 松仓重信此刻正跪在父亲松仓秀政的遗体前,泪水止不住地流。 藤松也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他的父亲中坊盛祐,作为“十六骑”之一,在这场逆袭中不幸中弹身亡。 武士的身份尊贵,即便是死了,他们的尸身也会被家臣郎党抢回,並以最庄重的方式安葬。 因此,现场摆放的遗体並不多,只有四五具。 但每一具都被妥善安置,保持著最后的尊严。 並且,为了慰藉这些逝去的灵魂,高僧觉禪坊胤荣正在庄重地进行超度仪式。 如今,觉禪坊胤荣已然成为筒井家的御用僧人。 待多闻山城的宝藏院建成后,他將更名为宝藏院胤荣,继续以佛法守护筒井家的安寧。 筒井顺庆缓步走到近前,神情肃穆,向逝去的家臣们深深行礼,表达对他们的哀悼与敬意。 然后,他才继续加入到这欢声笑语中。 第二十五章 岂不闻兵法『虚虚实实』之论? 首战失利的三好军,在休整了三天后,再度向筒井城发起了进攻。 由於铁炮的大量丧失,使得三好军的火力大打折扣,再也无法对守城方形成碾压之势。 再加上筒井军首战大胜,士气高涨,坚守的决心愈发坚定。 没有了能扭转局势的铁炮,三好军的进攻就如同失去了獠牙的猛兽,只能凭藉足轻的血肉之躯,去衝击筒井城的防线。 “主公,敌人选择了从大手门正面硬攻。”小泉秀元匆匆进殿匯报,但语气早已没有了开始时的慌乱。 “嗯,知道了。”筒井顺庆坐在主位上,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早已预料到三好军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过说实话,这么干坐著一天,屁股都坐得有些生疼。 而且仅仅依靠听匯报、下达命令,实在有些枯燥乏味。 不如就打破传统,亲自督战。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骤然起身,在周围家臣的错愕中,走出殿外,爬上了本丸的瞭望櫓。 “殿下?”上面的瞭望手赶紧跪下行礼,显然没想到大人物上来干嘛。 筒井顺庆没有理会他,用肉眼,去观察三好军的排布。 对於松永久秀这等狡猾的对手,他丝毫不敢大意。 整体看去,排兵布阵都中规中矩,丝毫没有任何亮点。 但筒井顺庆却先入为主的,认为这其中必有蹊蹺。 此时下面有几名武士跑了过来,为首一人攀登瞭望櫓。 是森好之。 “主公,可看出了什么?”他听到家主反常的消息,便从搦手口赶了过来。 搦手门,本就在本丸背后,距离很近。 “敌人的布置有些蹊蹺。”筒井顺庆隨便说了个理由。 因为如果他不这么说,一定会被请回本丸御殿,当个雕像一样继续坐一天。 “蹊蹺?”森好之顺著筒井顺庆的目光望去,丝毫没有怀疑家主的判断。 对於筒井顺庆在军略上的突出,他早已心服口服。在筒井家的眾家臣中,他是最支持顺庆的。 “您觉得松永久秀会有什么阴谋?”森好之虚心问道,他的確没有看出任何不妥,三好军中规中矩。 筒井顺庆则微微皱眉,猛然想到一句话:岂不闻兵法『虚虚实实』之论? “主公,敌人攻上大手口了。”森好之突然指向大手口的方向。 大手口场地宽阔,適合摆阵。土桥也是4米宽的桥面,能容纳武士骑马、士兵列队、物资运输(如牛车)同时通行。 所以三好军在通过土桥后,便向两侧展开,蚁附强攻。 蚁附,就是足轻们像蚂蚁一样的密集队形,强行攀爬城墙(土垒)。 而在日本战国时期,土垒的夯土工艺比较落后,难以维持垂直立面的稳定性。 因为立面在面对雨水冲刷,或敌军衝击时,很容易发生坍塌。所以土垒大多採用带坡度的梯形结构。 不过这种土垒也有优点,斜坡会迫使敌军攀爬时暴露在守军火力之下(弓箭、铁炮、滚石),难以使用长梯直接架设至墙顶。 且施工难度低,成本低,工期短。 筒井城的土垒,就是標准的上底2米,下底8米,斜面坡度45°的梯形。 筒井顺庆顺著森好之的指向望去,正看见一名攀爬的三好足轻被一箭射中,翻滚著跌入了水堀之中。 然而,这並没有阻挡住后续的敌人。 在那落水的足轻之后,更多的足轻开始沿著土垒攀爬而上。 如此一来,不仅攻方的伤亡会不断增加,守方的压力也將越来越大。 “主公,大手口的压力很大,用不用从搦手门抽调人手过去?”森好之试探性的请示,目光中透著恳切。 自从笼城战打响以来,搦手口这里就一直风平浪静,守军们更是閒得无所事事。 究其原因,搦手门的桥樑是木质跳桥,攻方无法藉此渡河进攻,只能围困在外,防止守军突围。 跳桥就是吊桥,平日里皆高高吊起,仅在紧急情况下才会落下,例如逃生之时。 “不可!”筒井顺庆本能地回绝,眉头紧锁。 然而话音未落,他突然眸光骤亮,眼中闪过算计的锋芒:“且慢……准了。” 森好之顿时难掩喜色,单膝跪地:“遵命!臣即刻安排!” 立功心切的他明白,唯有投身激战,方能斩获军功。 若困守这太平无事的搦手口,怕是熬到笼城战结束,也难有出头之日。 很快,一队50人足轻,在森好之嫡男森好高的带领下,赶赴大手门…… ………… ………… 战斗持续了数日,双方在大手口的战场上拼死廝杀,尸横遍野。 西之口亦爆发了两次大规模进攻,所幸都被打退。 在这期间,筒井顺庆又从搦手口抽调50人,支援各处。 这一日,乌云蔽月,夜色比往日更深。 经过数日的连续作战,筒井军的足轻们早已疲惫不堪,沉沉睡去。 甚至就连瞭望櫓上的瞭望手,也怀抱长枪,依靠著栏杆,瞌睡连连。 他丝毫没有发现,在搦手口的城外,正有一队足轻,趁著夜色悄悄摸了过来。 他们轻装上阵,缓缓地沿著水堀的边缘滑入水中,並携带了浮木,口衔短刀,悄无声息地朝著城下游去。 这些精通水性的足轻,原本是摄津国沿海的渔民,同时也是松永久秀的有力乡党。 久秀的知行地就位於摄津西南沿海一带,他的居城便是瀧山城。 游至城下,稍作停歇。 为首的武士还侧耳细听,似乎在捕捉著城內细微的动静。 他的僕从则小心翼翼的打开油纸,取出武士之魂:刀。 “上。”隨著武士低沉的命令,眾人开始攀爬土垒。 他们的任务,就是翻入城中,放下吊桥,引导主力部队入城。 此时正有一大群人,埋伏在城外,为首之人是楠木正虎。 这些日子,三好军在正面佯攻,就是为了把守军的注意力和兵员,都吸引到大手门。 “大人!他们成功了!”一旁的武士兴奋地指向城头。 只见几名身影已经翻上了高高的柵栏,动作敏捷得如同夜行的狸猫…… 第二十六章 夜袭告破 乌云散去,皎洁的月光洒下,照在土井左卫门身上。 此时他正翻越柵栏,只要夜袭事成,他將拥有300石的知行。 这对他来说,不仅是財富,更是荣耀与未来的保障。 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双手紧紧抓住柵栏的顶端,正准备用力一跃。 嗖! 一支利箭划破夜空,带著冰冷的杀意,直奔他的心臟。 箭矢来得如此突然,土井左卫门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到胸口一阵剧痛,隨后整个人从柵栏摔下,翻滚著落入下方的水堀。 他的梦想,他的未来,他的300石知行,就在这一刻,隨著箭矢的穿透,化为泡影。 紧接著,更多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將那些正努力攀爬柵栏的松永足轻纷纷射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夜空中瀰漫著血腥的气息。 “杀!”筒井军的伏兵从暗处杀出,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松永军的足轻们如同惊弓之鸟,纷纷从土垒上滑落,试图逃离此地。 也有试图反击的。 一名松永足轻继续攀爬,刚刚翻上土垒,就被一名筒井足轻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结束了他愚蠢的一生。 “哎。撤退。”城外的楠木正虎见状,只得下令撤退,声音中满是遗憾。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明白,这次夜袭已经失败,再继续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主公,敌人撤退了。您真是神机妙算啊。”森好之快步走到筒井顺庆身边,眼中满是敬意。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目光依然紧紧盯著城外的动静。 “这次他们虽然撤退了,但松永久秀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继续加强城防。” “是!”眾家臣心悦诚服。 其实,这次伏击筒井顺庆已经准备了三天。 白天,他安排搦手口的守军支援各处,以应对三好军的正面进攻; 到了晚上,又悄悄將他们调回来,布置在伏击点上。 本来在今天晚上,已经有家臣劝他放弃了,认为这样徒增內耗。 但筒井顺庆始终坚信自己的判断,坚持执行这一计划,这才有了今夜的大胜。 ………… ………… 在此后的数日內,三好军又组织了数次强攻,攻势越发频繁且猛烈。 甚至有一次,他们几乎攻破了大手门,幸好筒井顺庆带领亲卫马廻支援,才勉强將敌人击退。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月初,筒井家再次召开了军议。 “主公,松永久秀这是铁了心的不破城,不罢休啊。”慈明寺顺国的胳膊上缠著绷带,他在一次指挥作战的时候,被流矢射伤了。 “是啊。而且攻势越发频繁,城中的兵力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福住顺弘也插话道,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兵力的巨大差距,让连日战斗的筒井足轻们疲惫不堪,而三好军则是源源不断的投入进攻。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深深地疲惫,眼中也满是血丝。 笼城战就是这样,不仅拼战力,更拼耐力。谁先熬不住,谁就输了。 而他作为一城之主,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动摇,更要给眾人信心。 “恭喜诸位,我们马上就要贏了。”筒井顺庆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乎心有成竹。 “主公此话怎讲?”眾人顿时来了兴趣。 “我且问诸位,决定笼城胜负的关键是什么?”筒井顺庆並不急於给出答案,反而环视眾人,等待著他们的思考和回应。 眾家臣面面相覷,不知家主的用意。 最终,还是福住顺弘率先开口:“主公,依臣看,胜负的关键在於兵力的多寡。” “毕竟,人多力量大,兵力充足才能守住城池。” “还有呢?”筒井顺庆微微点头,示意大家畅所欲言。 “还有粮草的储备。”松仓重信也插话道,他擅长內政:“粮草是命脉,没有足够的粮草,再强的战力也难以持久作战。” “不错,还有呢?”筒井顺庆示意继续。 “属下知道了,是人心。”岛清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所谓人心齐,富士山移。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眾志成城,再强大的敌人也难以攻破我们的防线。” “反之,如果人心涣散,再多的兵力、再足的粮草、再坚固的城墙也无济於事。” 说完,还自己点了点头,附和自己的观点。 “你们说得都是实战方面,而我是从战略全局的角度来看。”筒井顺庆故意在此停顿。 “战略全局?”眾人面露疑惑。 “没错。总结一句话:天时地利人和,是决定笼城胜负的关键。”筒井顺庆沉声说出了答案。 “天时地利人和?敢问主公何解?”眾家臣仍然不解。 武士阶级虽然垄断了知识,但能研习的兵书却很少,根本就没看过《孟子·公孙丑下》。 从中华流传而来的,无非是《孙子兵法》《吴子》和《三略》这三部经典兵书。 而且几乎没有人能参悟其全部精髓,若有人能领悟其中的一两句话,就属於很厉害的兵法家了。 比如一个叫山本勘助的独眼瘸子,就是靠著“兵者,诡道也。”的兵家思想,成为了武田家的军师。 筒井顺庆看著不解的眾人,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令?” “现在是……入秋啊。”有人回答。 “入秋……秋收?主公是指秋收吗?”岛清兴第一个反应过来。 农兵农兵,农在先,兵在后。他们在农忙时令,是要回家务农的。 尤其是秋收。 不收粮,他们吃什么? 不收粮,他们拿什么缴纳年贡? 而且如果错过秋收,这地方领主们也不能答应啊。这可关係到自家年贡的收益,关乎自己的钱袋子。 “没错。”筒井顺庆讚许的点头:“三好大军的这六千人,除了他松永久秀的本部人马,还有许多来自摄津、和泉的豪族国人。他们可不会放任自家的田地无人耕收。” 这时代的豪族国人独立性都很强,打仗的军团是由这一个个独立的个体组成的。更何况松永久秀只是带兵的总大將,而非家主。 歷史上,即使是织田信长那样御下近乎苛刻的男人,也发生过家臣之间意见不统一,一方直接拉著本部人马撤离战场的情况。 第二十七章 天时地利人和 在筒井家召开军议的同时,松永久秀那边也在召开军议。 然而,与筒井家军议的严肃氛围截然不同,松永久秀这边的会议一片嘈杂,眾將们七嘴八舌的討论著,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松永大人,秋收在即,若再不回去,可就错过时令了。”一名摄津国人声音中透著急切,他可不想让粮食烂在地里。 “是啊,既然筒井城短时间內拿不下来,也请恕在下无礼了。”另一名和泉国人附议撤军。 “主公,我们是不是先撤退,等秋收结束再继续作战?”甚至就连松永家臣也动摇了。 作为总大將的松永久秀,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豪族国人以及家臣,並非只是简单的武士,他们背后代表著各自领地的利益。 即便他们本人不主动撤退,其麾下的农兵也会因秋收的紧迫性而心生动摇,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逃亡、消极作战甚至局部兵变。 与此同时,在筒井家的会议室內,筒井顺庆伸出一根手指。 沉声道:“这就是利用天时取胜的策略,也是笼城战术中最常见的手段。”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足轻动员自百姓,所以农忙时必须要回家务农。 例如歷史上,武田家、上杉家进攻北条的小田原城,最终也是因为秋收,才被迫撤军的。 “主公,那地利呢?”岛清兴带著求知的渴望问道。 “地利不仅在於城池本身的防御,还需要援军进行反包围。当年北条家的河越合战,就是典型的例子。”筒井顺庆说道。 “河越合战?就是北条三千战胜八万关东联军的那场战役?”眾人无不惊嘆。 这场十五年前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早已成为他们口口相传的传奇。 河越合战与桶狭间合战、严岛合战並称日本战国三大奇袭,这三场战役均以少胜多、以奇制胜。 “至於人和吗……。”筒井顺庆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意:“在战爭中,人和並非只是內部的团结,也包括与敌方的交涉。” “与敌人交涉?”许多家臣闻言,眉头不禁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疑惑与不解。 “通过和谈,我们可以爭取时间,以退为进的在合適的时机重新布局。”筒井顺庆解释道。 “和谈?主公的意思是我们要向松永久秀低头?”森好之有些愤愤不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这一个月取得的战果,让他难以接受这种看似退让的策略。 “你们要记住,一场局部胜利,不等於永久胜利。战爭並非只有硬碰硬的廝杀。”筒井顺庆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判断。 即便这次利用秋收,迫使松永久秀退兵。那么来年他必然会捲土重来,筒井城也將会再度陷入危机之中。 因此,他所追求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击退敌人,而是爭取一个短暂的和平期,以便贏得宝贵的时间来解决內部的隱患。 攘外,必先安內! 那个手握重权,位於笔头家老的筒井顺政,至今仍未前来支援! 等到此战过后,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筒井顺庆暗自思忖,心中下定了决心。 如今,筒井家的领土已被松永家侵吞大半。 虽然夺回了筒井城,但也仅有5000石,根本无法与拥有200万石的三好家抗衡。 甚至连外来户松永久秀,都拥有五万石的领地。 这种局面,標准的外有强敌,內有奸佞。 “所以,诸位,和谈只是暂时的。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爭取时间的同时,寻找机会削弱松永久秀的势力。”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的掌握主动权。”筒井顺庆的声音在殿中迴荡,格外坚定。 眾家臣们面面相覷,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得不承认筒井顺庆的策略確实有其深意。 加上近些日子筒井顺庆的表现,的確有明主的风范,使得不少中下级武士信服。 “主公,那我们该如何与松永久秀交涉呢?”岛清兴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明白这场和谈的重要性,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无需我们出面,將军殿下已经介入仲裁了。” “將军殿下!”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在日本统治阶级中,天皇虽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却早已沦为吉祥物,毫无实权。 真正的权力,牢牢掌握在武家幕府手中。现在的室町幕府,是由足利尊氏於1338年建立,是日本第二个武士政权。 甚至就连遥远的大明王朝,人们也只知有幕府將军,而不知有朝廷。 一休哥中的將军足利义满,就被明朝册封为“日本国王”,认可了室町幕府的统治地位。 但在1441年嘉吉之乱后,守护大名势力崛起,逐渐架空幕府权威。 1467年爆发的应仁之乱彻底瓦解中央统治,幕府將军被管领架空,进入战国时代。 近代的三好长庆崛起,又把管领架空,並將现任將军足利义辉圈养在京都。 “没错,將军殿下已经委派近卫稙家大人,前来斡旋本家与三好家的纷爭,现在应该已在若草山了。”筒井顺庆是早就布局今天了。 他在元服上拜的义父近卫稙家,可是义辉將军的岳父。 熟知歷史的他知道,这位“不甘久居人下”的將军,一直都在试图恢復幕府的权威,重掌天下大权。 而当年筒井顺庆的父亲,作为称霸大和国的大名,自然成为了义辉將军重点拉拢的对象之一。 甚至就连他的幼名藤松,都是当时还叫足利义藤的义辉將军赐下的“藤”字。 “若是幕府介入,可保三年安寧啊。”慈明寺顺国第一个赞同和谈,他本就不打算硬抗的。 “早结束也好,我们也可回去秋收。”福住顺弘也点头赞同。 “可是主公,那和谈的条件呢?是否应该让松永久秀归还之前侵占的领地?”森好之皱眉问道,难得他还关心主家的利益。 “这个嘛……”筒井顺庆用指尖敲击著地板,心里权衡著是否可行。 第二十八章 和平协约 近卫稙家已年近花甲,却还在为中兴幕府四处奔波,不辞辛劳。 今日,他登上若草山,只为平息筒井顺庆与松永久秀的纷爭,藉此为幕府增添威望。 “松永大人,將军殿下希望双方能够以和为贵,暂时放下纷爭。”近卫稙家语气平和,一副慈眉善目的老者。 松永久秀虽对幕府早已心存不敬,但表面上仍需保持克制,不敢过於放肆。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近卫大人,我並非不想和谈,只是筒井家夺回筒井城,让我损失惨重。” “这笔帐,该怎么算?”他还反咬一口,只字不提自己侵占筒井城之事。 “松永大人,筒井家夺回筒井城,也只是为了守护家族荣耀。”近卫稙家一脸陪笑。 “將军殿下希望双方能够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一时的得失,而破坏了京畿周边的和平。” 松永久秀心中暗自冷笑,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近卫大人,在下並非不讲道理之人。只是筒井家此次的举动,让在下感到十分意外。” “他们夺回筒井城后,还四处挑衅,甚至威胁到本家的领地安全。若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实在难以服眾。” 他甚至表情温怒,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而近卫稙家的笑容就没断过:“松永大人,筒井家也並非故意挑衅。他们只是反应有些应激。” “而且如果你们双方继续爭斗下去,只会让百姓受苦,也会让幕府的威严受损,还望松永大人能以幕府大局为重。” “这个嘛……难办啊……”松永久秀故意拖长了音,把玩著手中的茶碗。 眼见松永久秀不为所动,近卫稙家一咬牙:“將军殿下深知松永大人功绩,特向朝廷为您申请到了弹正少弼的官职。” “弹正少弼”是弹正台的次官,负责监察官员、维护纲纪,从五位下官阶。 足利义辉通过授予松永久秀官职,也想藉此拉拢久秀,分化及削弱三好长庆的势力。 “哦?近卫大人,既然如此,在下愿意和谈。”松永久秀一听加官进爵了,语气有些鬆动:“但筒井家必须先填平水堀,以作和谈的诚意。” “松永大人果然是明理之人。”近卫稙家终於鬆了一口气:“筒井家那边也希望能儘快结束这场纷爭,他们一定会极力配合的。” ………… ………… 得到松永久秀的允诺,近卫稙家又赶忙来到了筒井城。 “什么?填平水堀?痴人说梦!”筒井顺庆断然拒绝这个条件。 开玩笑! 这让他想起了歷史上德川家康就是用和谈的方式,在大坂冬之阵让丰臣家拆除了城防,而后在大坂夏之阵攻灭了丰臣政权。 “筒井大人,你不是要迁居城吗?这水堀填了就填了吧。”近卫稙家反过来还劝筒井顺庆。 在他眼中,解决掉眼前的纷爭就是大功一件,哪管你以后怎样。 “什么叫填就填了,在下可没有打算把筒井城拱手相让。”筒井顺庆自然不能答应,不然这不就成了败绩乞和了。 “而且本家还要求松永久秀归还之前侵占的领地。”筒井顺庆还以战胜方的姿態,提出和谈条件。 “这......”近卫稙家顿时脸色难堪,想想就知道松永久秀绝不可能,把吃掉的东西再吐出来。 於是后面的几天,近卫稙家在两家来回奔波。 一会儿一方要求赔偿,一会儿另一方要求割地,打起了口水战。 最终,在近卫稙家的不懈努力下,也因为秋收的確迫在眉睫,筒井家与松永家终於坐到了谈判桌前。 筒井城本丸御殿內,气氛凝重。 近卫稙家代表幕府居於主位,筒井顺庆与松永久秀的代表楠木正虎分列两旁。 双方的家臣坐在身后,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 近卫稙家手持“御內书”,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奉公方(將军)之命!松永弹正(久秀)、筒井刑部(顺庆),即刻罢兵听裁!” (展卷诵读):“依公仪裁定:筒井氏领有大和添上郡及筒井城周边,松永氏退兵至信贵山城。” 他声音高昂,字字掷地有声。 这也是双方同意的领地划分。 筒井家收回筒井城周边的核心领地,这是筒井顺庆一直坚持的底线。 而被松永家占领的平群郡、添下郡的领地,只能是暂时搁置爭议,等到未来再做打算。 近卫稙家稍停片刻,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双方,语气更加严肃:“请双方向公方起誓;若有违逆,天下共诛!” 筒井顺庆率先行礼,目光坚定,態度诚恳:“筒井顺庆在此起誓,筒井家愿遵从公方裁决,若有违逆,愿受天下共诛!” 楠木正虎则目光躲闪,语气中掺杂著复杂情绪:“松永家愿遵从公方裁决,若有违逆,愿受天下共诛。” 近卫稙家见双方都已起誓,微微鬆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的將“御內书”收好,然后见证双方签订和约,心中默默祈祷这份协议能够长久维持。 在签署和约后,双方就应该按约定,从对峙状態中撤出。 这份和约不仅是双方暂时停战的標誌,也是双方在大和国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法律依据。 看著手中交换的和约,筒井顺庆却心中暗暗冷笑。在强者面前,这就是一张可以隨时撕碎的厕纸。 他深知松永久秀的为人,这老谋深算的对手,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野心。 这份厕纸能维持多久? 一年? 两年? 还是三年? 或许时间会给出答案,但筒井顺庆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一年內就撕毁和约? 似乎不太可能。因为这样简直就是打幕府的脸,打將军的脸。 以松永久秀的狡猾和谨慎,他绝不会轻易做出如此鲁莽之事。 但也不可能等到三年后,以他的野心和欲望,绝不会如此耐心地等待。 『所以。在一两年內,我必须儘快解决家中的麻烦。』筒井顺庆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其实这场战役,筒井家理论上已经贏了。 之所以还要签署这项和平协议,就是为了爭取更多的时间。 第二十九章 討论常备制度 永禄三年(1560),秋意渐浓。 在幕府的斡旋下,三好家与筒井家的纷爭最终以和平的方式落下帷幕。 此战过后,筒井家成功保住了筒井城周边的核心领地。 而松永家则从摄津国瀧山城,迁至大和国信贵山城,其势力的触角也顺势伸入了大和国境內。 十月的阳光,已不再炽烈,却依旧温暖。 村民们一大早就聚集在田边,准备迎接秋收的忙碌。 此时,一支由十几人组成的队伍,正沿著官道缓缓而来。 队伍的领头是一位少年,他大约十二岁左右,腰间挎刀,端坐在马背上,展现出武士的威严与气度。 突然。 马匹轻嘶一声,少年下意识地握紧韁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稚嫩的面容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此时阳光洒在他身上的阵羽织,家纹“梅钵”在光影中熠熠生辉,彰显著他的身份:筒井顺庆。 当他们进入村庄时,筒井顺庆的目光扫过跪拜在路旁的眾村民,眼中透著上位者的傲气与威仪,让村民们不敢直视,纷纷低下头去。 “谁是这个村的乙名?”筒井顺庆说话音量不高,还掺杂著未变声的童音。 “小人便是这里的乙名。”村长连忙磕首回应。 “今年的收成如何?”筒井顺庆望向那片金黄的稻田,语气中透著期待。 “回筒井殿下,今年的稻子长势喜人,是个丰收年。不过时令稍晚,还需抓紧收割。”村长恭敬地回答。 “嗯,去组织村民抢收吧,我们只是下来视察。”筒井顺庆微微頷首,自始至终都在马上,高高在上的俯视。 “是!”村民们在村长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离开,投入到紧张的秋收中。 筒井顺庆等人则巡视村庄,静静地看著村民们劳作。 只见地里的男人们手持镰刀,排成一排,弯腰割稻。 他们左手抓稻秆,右手挥镰刀,动作简单却机械,不一会儿,腰便开始酸痛,汗水顺著脸颊滴落在稻田中。 村长更是带头割稻,速度又快又好,一边割还一边喊:“大家加把劲,別让稻子在地里多待一天。” 喊完,他还忍不住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筒井顺庆,希望能引起家主的注意。 男人们应声加快速度,割倒的稻子被整齐地放在地上,等待女人们来綑扎。 女人们带著孩子们来到田边,將稻子捆成一束束,用稻草扎紧。 孩子们也帮忙递稻草,或者把捆好的稻子堆成小堆。 不一会儿的功夫,田里便堆起了一堆堆稻子。 筒井顺庆微一点头,又看向晒穀场。 这是村里的一处平地,男人们將稻子一捆一捆地放在地上,女人们则用木棒將稻子摊开,让阳光晒乾。 甚至孩子们在晒穀场上跑来跑去,帮忙把稻子摊得更均匀。 “主公,等到稻子干透,就可以脱粒了。”岛清兴还在一旁为筒井顺庆说明。 他本是下级武士出身,有时为了生计,也是需要参与农耕的。 隨著啪啪声响起,农妇们用连枷(唐棹)像流星锤一样,拍打在稻穗上,使之脱粒。 而脱粒完成后,穀粒就会被装进称为“米俵”的草袋中。 这种圆柱形容器柔韧性好,透气性强,非常適合储存粮食。 而且它的容量通常为0.4石,就为了上缴年贡时能便於统计,是“石高制”的重要体现。 “嗯。左近啊,我准备组建一支150人的常备军,你觉得可行吗?”筒井顺庆不確定的问道。 他是真看不上农兵的战力,“兵农分离”的常备军,才是未来贏得战爭的关键。 “这……主公,属下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岛清兴眉头微皱,略带谨慎的说道。 “怎么说?”筒井顺庆目光转向岛清兴,等待他的解释。 岛清兴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说道:“主公,如今我筒井家虽保住了核心领地,但周边局势依旧复杂。” “三好家虽暂时退却,然松永久秀近在眼前,此人野心勃勃,其图谋绝非寻常,隨时会捲土重来,对本家领地构成巨大威胁。” “目前本家领有5000石,按六公四民计算,所得年税仅有3000石。” “此时若组建常备军,必然会耗费大量的人力与物力。光支付每名足轻的年俸,將高达12至15石左右,是普通农兵的两倍。” “这还只是最基本的俸禄,尚未计算装备、粮食、训练等养兵成本。” “若按主公所说的150人组建常备军,仅养兵费用便已远远超出我方的承受能力。” “因此属下保守估计……也只能勉强维持100人左右,规模极小。” “一旦周边局势生变,我方恐怕难以从容应对。” 岛清兴说得有理有据,从领地收入到养兵成本,从周边局势到潜在威胁,条分缕析,清晰明了。 筒井顺庆听了,虽然眉头微皱,但他深知岛清兴所言句句属实。 虽然筒井顺庆雄心壮志,但毕竟筒井家根基尚浅,实力有限。 组建常备军固然能提升战斗力,但若因此耗尽家底,兵力大减,反而会陷入更大的危机。 岛清兴见家主不语,便继续规劝道:“主公,依属下愚见,需先稳固周边局势。” “一方面,可与周边小势力结盟,以分散松永家的压力。” “另一方面,您在多闻山城规划的商业町,可以积极发展经济,充实府库。” “待我方实力大增后,方能组建常备军,以备不时之需。” 筒井顺庆听了,连连点头,讚许的看著岛清兴。他虽是下级武士出身,但其见识与谋略却远超常人。 “好,就依你所言,先从结盟与发展领內经济入手。”筒井顺庆沉声说道。 “不过,眼下却需要先解决一个麻烦。”筒井顺庆语气一冷,眼含杀气。 “什么麻烦?”岛清兴不明所以的问道。 “筒井顺政!”筒井顺庆一字一句的,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名字。 “敌袭!敌袭!” 话音未落,突然一支箭矢呼啸而来,直奔马上的筒井顺庆。 第三十章 突如其来的刺杀 “主公小心!”柳生宗严抽刀的速度比喊声还快。 刀光闪过,袭来的利箭被精准地斩成两截,坠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不愧是剑豪级別的身手。 “怎么回事?”筒井顺庆顺著箭矢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衣衫襤褸的不速之客,手持短刀、长枪,正朝著村子的方向蜂拥而来。 “有强盗!” “大家快跑啊!” 正在忙碌秋收的村民们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男人们丟下稻穀,女人们抱起孩子,惊慌失措地往家跑,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保护主公!”柳生宗严大喝一声,马廻眾迅速將筒井顺庆团团护住,目光警惕地盯著那些逼近的敌人。 “主公,这些人看起来是衝著粮食来的。”岛清兴紧挨著筒井顺庆,低声说道。 在这战国乱世,粮食短缺,强盗们常常会在秋收时节闯入村庄,抢夺粮食。 “不,他们是衝著我们来的。”筒井顺庆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注视著这群强盗。 “主公何以如此肯定?” “藤松,拿铁炮来。”筒井顺庆伸出手,藤松立即將早已准备好的铁炮递到他手中。 筒井顺庆接过铁炮,沉稳地举枪瞄准,锁定了跑在最前面的敌人。 他的手指轻轻扣动扳机,一声巨响震彻山谷,火光与硝烟瞬间瀰漫开来。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强盗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主公神勇!”岛清兴等人振臂高呼,士气高涨。 然而,铁炮的威慑並未让这伙强盗知难而退,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他们挥舞著武器,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疯狗,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他们的目標,已经不言而喻了。 “杀了他们!”筒井顺庆毫不畏惧,目光如刀般锐利。 儘管对方人数眾多,但己方大多是久经沙场的武士,实力远非这些乌合之眾可比。 隨著筒井顺庆一声令下,马廻眾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强盗。 当先的柳生宗严挥舞著打刀,刀光如影,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名强盗的生命。 “主公,先去村屋里避一避吧?”岛清兴紧紧护卫著家主,寸步不离。 “无妨,一些宵小之徒,还不配让我退避。”筒井顺庆轻蔑的一笑,表现出从容不迫的威严。 其实他是担心那些村民,怕也是这袭击的一环。 没见他们只肯躲在家里,眼巴巴的看著筒井顺庆等人被袭击,也不出来帮忙。 要知道他们当中,可也有参加过筒井笼城的农兵。 “去死!”柳生宗严暴喝一声,他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带著风声。 一名强盗举著短刀衝过来,被柳生宗严轻轻一拨,就把他的刀拨到了一边。 紧接著一刀刺进了他的胸口,那个强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哈哈哈!都是些弱鸡!”柳生宗严一边打一边喊。 筒井马廻眾也都是训练有素的武士,他们和柳生宗严一起,把强盗们打得落花流水。 可强盗们也不甘示弱,他们仗著人多,而且不要命。 一名强盗拿著长枪,硬挨了一刀衝过保护圈,对著马上的筒井顺庆便刺了过来。 “主公小心!”岛清兴焦急的喊道,此时他正被一强盗纠缠。 筒井顺庆在马上侧身一闪,躲开了长枪,然后一刀砍在那个强盗的肩上。 “哇啊!”那个强盗疼得跪在地上,可他还是举著长枪,想要再刺。 筒井顺庆又是一刀,像劈西瓜一样砍在他的头顶:“真是一群亡命徒。” 如此表现,让筒井顺庆怀疑他们都是受僱的乱波,更广义的术语叫忍者。 “主公,小心箭矢!”柳生宗严突然大喊一声。 筒井顺庆猛地回头,只见一支利箭如闪电般飞来,直奔他的眉心。 筒井顺庆来不及挥刀格挡,但还是下意识的歪头,巧合的躲过一劫。 “可恶的傢伙!”筒井顺庆被打出了火气,这傢伙躲在后面,射自己两箭了。 “藤松!”他再度拿起刚刚换弹的铁炮,抬手就给了对方一枪。 砰! 可惜没打中。 此时柳生宗严也冲了过来,他的衣服上全是血,不过没有一滴是他的。 “主公,这些人好像不是普通的强盗。”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 “保护筒井殿下!”“保护筒井殿下!” 此时,村民们也拿著菜刀、粪叉、长枪,纷纷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因为这群强盗已被消灭的七七八八了,善打顺风战的他们,也该出来表表忠心了。 “大家一起上!”村长带领著村民们,与武士大人一起將敌人围困在中央。 “留下个活口,逼问幕后主使!”筒井顺庆下令。 “是!”眾人正待上前擒拿。 突然,一个冒烟的东西滚了出来。 “什么东西?”“保护主公!” 村民们嚇得纷纷退开,马廻眾则回守家主。 “不要怕!这是烟雾弹!”筒井顺庆赶紧出言提醒眾人,但已经晚了。 残余的强盗趁著烟雾吸引注意,逃出了包围圈,消失在了远处的山林之间。 岛清兴上前拾起那枚熄灭的烟玉,递到筒井顺庆面前:“主公,刚刚就是这玩意儿冒烟。” 这东西很小,和鸡蛋差不多大,外壳粗糙,毫不起眼。 它冒出来的白烟也並不浓烈,只是裊裊升起,就像炒菜下锅瞬间冒起的炊烟。 但却足以让这群没见过的人引起恐慌,製造足够的混乱。 还有一点,它很贵! “里面包裹著易燃的火药,这玩意儿可不好搞。”筒井顺庆看到里面的残渣,再看看死去的强盗。 破衣烂衫的,这一颗足够他一年的花销。 “主公,会是什么人呢?”岛清兴检查了一圈死者,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筒井顺庆紧锁眉头,陷入沉思。 若有人想要他的性命,且不惜花费重金……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松永久秀。 “把円珍叫来,让他仔细查一查。”筒井顺庆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所谓术业有专攻,忍者的事,就让忍者来办。 第三十一章 李代桃僵 夜色降临,筒井城內一片寂静,偶尔有巡夜的火烛,点亮一片区域。 筒井顺庆坐在榻榻米上,他的面前摊开了一张地图。 这是大和国的地图,各个势力、城池,都標註的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円珍带到了。”门外传来中坊秀祐的声音。 他便是元服之后的藤松。由於其父中坊盛祐战死,年幼的他不得不早早扛起家族的重任。 他的职位也从小姓晋升为侧近,儘管身份有所变化,但依然陪伴在主君身边。 “让他进来吧。”筒井顺庆隨手一翻,將地图盖住。 “是!” 障子门被拉开,中坊秀祐引著円珍进来,行礼。 筒井顺庆抬起头,目光直视円珍:“情况如何?” 円珍把头压得低低的,不敢直视筒井顺庆的眼睛:“殿下,贫僧按照您的吩咐,去追查刺客的来路。” “可这些日子几乎將大和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场留下的尸身上,没有任何线索。就连逃跑的那些刺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跡。” “他们的武器,是最普通的刀枪,没有任何特殊的標记。就连他们的衣服,也都是寻常的衣物。” “所以......贫僧无能,请殿下降罪!” 他心中清楚,自己拿人钱財,替人办事,这次没能办好,看来是无法拿到酬劳了。 “就没有其他的发现吗?”筒井顺庆的脸色愈发阴沉,对方的手段著实高明。 円珍摇了摇头:“贫僧已经尽力了,但確实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贫僧怀疑……他们可能是某个大名的府中死仕,这次专门为了刺杀您而来。” 筒井顺庆目光一凛,凝视著信贵山城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夜色,洞察一切。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去散播消息,將这次的暗杀,安排给筒井顺政。” 円珍愣住了,一脸困惑地看著筒井顺庆:“殿下,没有任何跡象,表明是筒井顺政大人所为啊。而且……” “住口!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来这么多的废话!”筒井顺庆粗暴的打断他的话,语气阴冷。 “是!”円珍嚇得脖子一缩,不敢多言。 “好了,按我说的,下去做事吧。”筒井顺庆一頷首。 一旁的中坊秀祐將这次的赏钱,递给円珍。 后者连看都不敢看,只是快速的收入囊中,然后快步离开。 隨著円珍的离开,筒井顺庆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仿佛掩盖了一切真相。 这次的刺客事件,对他来说,不仅是一场危机,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筒井顺庆要让所有人都相信,筒井顺政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是他派来的刺客,企图取自己的性命。 他要让顺政成为眾矢之的,而他自己,则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討逆。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剷除异己,更能藉此机会,將原本分散在筒井家重臣手中的权力,逐步收回手中,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家族中的核心地位。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和国的街头巷尾,开始流传各种关於筒井顺政阴谋刺杀筒井顺庆的传言。 有的说顺政勾结了一伙山贼,密谋除掉顺庆。 有的说顺政暗中与其他大名联繫,准备里应外合,瓜分大和国。 反正传的是有鼻子有眼的,甚至就连松永久秀听了,都是一阵儿恍惚,差点儿就信以为真了。 这些传言,像野火一般迅速蔓延,很快就在筒井家广为流传。 今日,就在这筒井城的大广间內,传出筒井顺庆义愤填膺地咆哮:“筒井顺政狼子野心,竟然敢派人刺杀於我。” “主公息怒,这只是流言,尚没有確凿的证据。”森好之连忙劝解。 “没有確凿证据?左近,你把顺政最近的动向,跟诸卿详细说说。”筒井顺庆望向岛清兴。 “是。”岛清兴点了点头,面向眾人说道:“诸位,据我们探查,筒井顺政正在积极备战。” “他不仅与一些不法商人勾结,暗中囤积粮草、军械,还与一些浪人往来频繁,形跡可疑。” 筒井顺庆冷笑一声:“看来他是打算对我们动手了。” 岛清兴继续说道:“所以,虽然没有確凿的证据表明刺客是他派来的,但他的这些举动,已经足够让人怀疑了。” 岛清兴本就是从筒井顺政的府邸出来的,那边有很多他相熟的人,所以他说得话,也更让人信服。 大广间內一片寂静,眾人都思索著这背后引发的巨大波澜,以及自己该如何抉择后面的立场。 筒井顺庆也不著急催促,静等他想要的答案。 这招李代桃僵的高明之处,就是筒井顺政面对如此多的流言指向,也会本能的聚兵反抗。 而一旦他有所动作,就会被眾人视为“作贼心虚”,从而进一步坐实他的嫌疑。 “主公,筒井顺政的狼子野心,早就昭然若揭了。”福住顺弘第一个开口,他与筒井顺政本就不对付,这次正好借题发挥。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福住顺弘像是受到了鼓舞,语气愈发坚定:“在笼城战时,我们多次向筒井顺政求援,他却始终按兵不动,甚至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这分明是坐视不理,任由我们陷入绝境。若非主公英明果断,及时调整战略,我们恐怕早已被松永所灭。”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继续说道:“如此行径,分明是反骨已露!” “他一直不满主公的领导,暗中积蓄力量,企图取而代之。” “他早已將家族的利益拋诸脑后,只想著自己的权势。” 大广间內,很多家臣纷纷点头,对福住顺弘的话深以为然。 松仓秀祐也附和道:“福住大人所言极是。筒井顺政的举动,早已超出了一个家臣的本分。” 他如今接任了松仓家业,虽然因年幼无法续任其父的家老一职,但仍以“见习家老”的身份位列筒井家重臣。 “这样的人,若不除掉,必成大患!”所以他的话,分量也很重。 “松仓大人说得没错。”“的確如此。”中下级武士都力挺松仓秀祐。 或者与其说是支持松仓秀祐,不如说他们最拥护的是筒井顺庆。 在他们眼中,筒井顺庆的决断和魄力是百年一遇的明主。 而想要破除重臣合议制,筒井顺庆也需要藉助他们的力量,集中权力、重塑家族格局。 “好!既然大家都认定了筒井顺政的反骨之心。我决定,秋收后出兵,討伐顺政,以正家法!” 筒井顺庆语气坚决,鹰隼的目光扫过眾人,仿佛要將每一个潜在的反对者震慑住。 眾家臣们纷纷行礼,齐声道:“是,愿为主公效忠!” 森好之和慈明寺顺国也只得顺应大势,跟著眾人一起行礼。 他们心中清楚,这次的决议並不符合重臣合议制的流程。 但面对筒井顺庆的强势和眾人的支持,再加上如果反对必然会被当成顺政一党,因此只能是默认了。 第三十二章 枪衾阵 兵农合一,是一种將农业生產与军事活动相结合的兵役制度,堪称日本战国时期的核心体制。 其主要兵源是农民,平时耕种,战时参战。 武器装备由农民自备,质量参差不齐。 军事训练更是有限,难以达到专业军人的水平。 其最大的弊端就是只能近攻,难以远征。 这也是为什么不到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孕育出三百多家大小名,战乱持续了上百年,却始终无人能够统一全国的根本原因。 因此,谁能率先实现“兵农分离”,谁就能以雷霆之势,迅速一统全国。 这也是筒井顺庆努力的方向。 但眼下,他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现有模式下,来提升农兵的战力。 因为,马上就要与筒井顺政开战了。 “主公,岛大人和行末来了。”中坊秀祐在门外恭敬的稟报。 “嗯,让他们进来。”筒井顺庆看向岛清兴身后的中年男人,身穿无纹麻衣,面目黝黑。 他是非武士的匠人,因此没有苗子(姓)。 “属下(小人)参见主公(筒井殿下)。”两人进屋后行礼。 不同於岛清兴行礼后坐正,行末则是一直埋著头,只能是目视榻榻米。 “样品拿来了吗?”筒井顺庆之所以让这个匠人来,是因为委託他打造一种新型武器。 “回筒井殿下,已经完成,请您过目。”行末自始至终都埋头答话。 他的作品,此刻正放在屋外的走廊上。 这是一柄两间半长的长枪,此时的度量衡一间是1.6米。 筒井顺庆点点头,看向一旁侍奉的柳生宗严。后者会意,上前拿枪试了试手感。 “主公,枪是好枪。只是有点软,有些轻。”柳生宗严眉头一皱,武士枪追求传家宝级的坚固。 而且枪桿子硬,利於刺杀。太软就容易失去准头,难练刺杀。 “这不是给你用的,是给足轻准备的制式素枪。”筒井顺庆解释道。 “素枪?这么长?”柳生宗严再度打量著手中的长枪。 现阶段的农兵因为是自备武器,长枪的长度一般都是一间半或两间。 这种长度即方便在家中存放,又適合以刺为主的近距离作战。 “我准备打造100柄的这种素枪,组编一支枪衾阵。”筒井顺庆起身,接过长枪,来到院中演示。 “长枪连排组建,枪头像扇子一样一同舞动,利用长距离来压迫敌军。” “就像这样。哈!哈!”筒井顺庆爆发强有力的呼喝,连续挥动长枪。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劲风,枪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仿佛真的如同扇子般挥打。 眾人看著筒井顺庆的动作,脑海中浮现出大规模长枪拍击的画面。 这种战术,现在还十分少见。即便是歷史上以枪衾阵出名的织田家,也尚未大规模列装。 今年最著名的桶狭间合战,也仍然是以白刃战的短枪为主。 “主公,这枪衾阵甚好。”擅长军略的岛清兴,一眼就看出了此阵的优势。 “嗯,这一柄素枪价值几何?”筒井顺庆把长枪交给中坊秀祐,擦了擦脸上的汗。 “回筒井殿下,需300文。”行末恭敬的回话。 他是兴福寺千手院附属的锻冶工坊“栋樑”(工头),管著几十名刀匠。 他们是终生服务寺院的技术奴隶,优先完成寺院的武装订单(僧兵刀、薙刀等)。 市场上的订单则由兴福寺通过商人的“座”,来垄断刀具销售,抽取三成收益。 而筒井氏因为出身兴福寺的官符眾徒(武装僧侣集团),所以家中的武器也一直由这间工坊製作。 “嗯。价格还算公道。”筒井顺庆认可的点头。 300文相当於1石米左右。 而这千手院工坊在古刀期也是有名的流派,质量有保障,属於是便宜有好货。 日本刀根据时代分为古刀期(庆长以前)和新刀期(庆长以后),並以刀工流派(刀派)来记载。 共有“五箇伝”(五大刀工流派),按令制国划分为大和传、山城传、备前传、相州传和美浓传,而每个流派又进一步细分为小流派。 在大和传中,细分为千手院、手搔、当麻、保昌、尻悬,合称为大和五派,其中千手院派被认为是歷史最悠久的流派。 而歷史上最有名的妖刀村正,虽然工坊位於伊势国桑名,但它属於美浓传的一个重要分支。 正当眾人沉浸於对新武器和战术的討论时,筒井顺庆的目光,却落在了行末身上。 匠人出身低微,但他们的手艺却承载著战爭的未来。 筒井顺庆深知,武器的优劣往往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而铁炮的锻造,同样出自这些匠人之手。 “行末,你会锻造铁炮吗?”筒井顺庆满怀期待的问道。 当下最有名的铁炮锻冶匠,一个是根来寺控制的杂贺工坊芝十清右卫门,一个是幕府官方建立的国友工坊国友善兵卫。 “十分抱歉,小人无法锻造。”千手院行末满脸羞愧地回答。 他曾被兴福寺委以重任,尝试自製铁炮。 然而,枪管锻打的技术难关却始终难以攻克,最终以失败告终。 “这样啊,那就算了。”筒井顺庆没有继续深究。 铁炮的確很难仿製,否则也不会被堺町的商人垄断,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交付时间必须赶在下月上旬。”筒井顺庆又强调了一下交付日期。 “小人一定。”行末恭敬的回答。 “下去吧。”筒井顺庆微微摆了摆手。 待行末恭敬地退下后,他转而对岛清兴说道:“长枪一到货,你立刻组织足轻进行训练,优先徵召那些有战斗经验的领民兵。” “遵命,主公。属下这就去安排。”岛清兴的语气充满亢奋。 他心中已然预感到,这支部队的指挥权,很可能会交到自己手中。 筒井顺庆心中也早有定数。 他知道,要稳固自己的统治,就必须多多提拔那些忠於自己的武士,而岛清兴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战功,便是通往高位的最佳捷径。 第三十三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永绿三年(1560),十一月下旬。 大和国,添上郡,椿尾乡,石上川畔。 石上川水流不急,川畔开阔,正是拉开架势,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好地方。 双方竖立著几乎一模一样的“梅钵”纹旗,隔著三百步宽的河滩,摆开阵势,准备一战。 筒井顺庆面容冷峻,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对面的敌军。 他身著精致具足,骑著一匹名曰“百里黑”的黑棕色名马。 站在他这边的,都是一门亲族及新晋家臣武士臣,总兵力800,採用鹤翼阵。 先手役:360 分配如下: 左翼阵:弓足轻三十人前置,枪足轻八十人2排纵深。 中央阵:弓足轻四十人前置,枪足轻一百人2排纵深。 右翼阵:弓足轻三十人前置,枪足轻八十人2排纵深。 本阵前卫:160 左前卫八十人。 右前卫八十人。 本阵:80 本阵侧翼:80 左游势(別动队)四十人。 右游势四十人。 本阵后詰:120 河滩对面,筒井顺政的700人,是一眾老臣及附属豪族,摆开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阵列。 筒井顺政则骑在一匹杂毛马上,远远望著筒井顺庆的本阵,脸上全是“长辈教训小辈”的倨傲。 只见他轻蔑的嘴角一撇,手中采配猛然一挥,传令兵击鼓。 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促。 呜~呜~呜~~ 法螺声激昂长音。 “前进!”先手各阵在大將的带领下,缓步前进。 野战与攻城不同。 攻城时,弓足轻会配备盾牌在列,配置在枪足轻前列,然后以弓矢压制城头,掩护足轻攻城。 野战时,弓足轻是配置在枪足轻的两翼前进,以免妨碍枪阵的衝锋。 因为在“弓矢决胜”的野战中,弓的作用是通过远程拋射,扰乱敌军阵脚,製造混乱,为枪阵的衝锋创造有利时机。 “主公,敌军上来了,我军是否出击?”小泉秀元凑到筒井顺庆的马前,躬身问道。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又努力维持镇定,显然对把持家中多年的筒井顺政,心中还是有些惧怕的。 筒井顺庆微微摇头,目光紧紧锁定前进的顺政军上。 小泉秀元心领神会,策马在军中来回驰骋:“以主公采配为信號!不可贪功冒进!” “以主公采配为信號!不可贪功冒进!” “以主公采配为信號!不可贪功冒进!” 筒井顺庆继续眯眼,估算著双方的距离,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采配。 “准备!”长枪端平,顺庆先手役准备前进。 两百五十步……二百步……双方的距离持续缩短。 虽然和弓理论上也存在“百步穿杨”,但没有哪个武士能做到,更何况瘦小的足轻。 所以他们的有效射程,一般在30-50步的距离。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距离在无声的压迫感中缩短。 筒井顺庆却迟迟没有落下采配。 看著家主还没有下令出击,有些人明显开始急了。 “以主公采配为信號!不可贪功冒进!”小泉秀元仍在努力维持阵前秩序。 左翼阵大將福住顺弘,望著逼近的敌军,再回头看看还在高举的采配。 终於忍不住的大声命令道:“前进!” “喔!”左翼阵在他的带领下,缓步前进。 “竟敢不尊號令!”本阵军奉行森好之气愤的怒喝一声。 筒井顺庆的脸上则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只得挥下采配,不能让阵型脱节啊。 咚!咚!咚咚! 呜呜~~ 先手役出击。右翼阵大將慈明寺顺国,中央阵大將松仓重信。 其实真正属於筒井顺庆直属的力量,除了本阵就是这中央阵了。 所以他购买的100柄两间半长枪,均配发给了中央阵,由岛清兴指挥。 “嘿呦嘿呦~~”由於此枪较长,足轻们拿著有些吃力,甚至走几步放一下,然后再抬起来。 看著这別具一格的武器,不仅友军好奇,对面的敌军也奇怪。 尤其是跟松仓重信打对阵的古市胤盛,更是感觉“这枪好长。” 他本是筒井家附属豪族,现在却与家主对立,站在了筒井顺政一方。 “七十步了。弓箭准备!” 双方的弓足轻均停下脚步,弯弓搭箭。 枪足轻则超过他们,继续前进。 “射箭!” “射箭!” 双方几乎同时下令,不分先后。 嗖嗖嗖……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交错飞舞,然后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直奔下方的枪足轻们而去。 ………… ………… 结果一支支箭矢插在空旷的泥地上,几乎全都落到了正在前进的敌方面前。 即便是有飘到敌军阵营的,失去劲力的箭矢也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更夸张的是,有一支箭矢射在足轻的布衣上,却连衣衫都未能穿透。 只是无力地掛在上面,隨著身体一起晃动,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用。 不同於武士用的重藤弓,足轻用的都是劣质的竹木弓,70步的杀伤力甚至都不足3%,纯纯的心理威慑。 因此,如果真有不幸中箭的,那就跟遭雷劈的机率一样,是天要收他。 “继续前进!不要停留!”岛清兴高声吼道,指挥著枪阵步步紧逼。 方才的一轮齐射,己方毫髮无损。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缩至五十步。 在这个距离上,对方足轻的身影陡然清晰:晃动的身形、简陋的布衣,以及闪著寒星的长枪。 “继续射箭!” 第二轮箭矢撕裂空气,带著令人心悸的尖啸扑向敌阵。 这一次,队伍中两名无甲的足轻应声倒下,鲜血从伤口溢出,在他们身下留下两滩猩红。 虽然杀伤力提升到6%,但致死率不高,却已足以让战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第三轮齐射,才是生死攸关的决定性时刻。 三十步的距离! 近到足以看清对方紧绷的面容,甚至能感受到他们內心深处的恐惧。 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弓矢有效射程的五十步內! “射箭!”一声怒吼划破空气。 第三轮箭矢带著15%的杀伤指標,应声离弦。 这一次,双方枪足轻们都不由自主的望向天空。 看著从模糊的黑点,变成反光的夺命寒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 狠狠扎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海浪攻势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入肉声,远比前两次更加沉闷、更加密集、更加致命! “呃啊!”“哇啊!”惨叫声此起彼伏,每支方阵都有六七个人倒下。 箭矢深深没入身体,伤口处血肉翻卷,伤者疼得呲牙咧嘴、吱哇乱叫,死者则不甘心的瞪大双眼。 “长枪突进!”古市胤盛高声下令。 “喔!”足轻们发喊著冲向对面,准备像以往一样进入混战。 “长枪列阵迎敌!”松仓重信並不急於突击,而是重整队伍。 岛清兴则大声呵斥著:“平时都怎么训练的!端好枪!往前看!” 试图唤醒足轻们的记忆,保持阵型,迎接即將到来的衝击。 此时,筒井顺庆的手心也微微冒汗。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毕竟再怎么推演,也不如实战胜一场更具有说服力。 “咿呀呀呀!”古市足轻嚎叫著冲了过来,他们见顺庆方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对方胆怯了呢。 眼见著敌人近了,岛清兴果断大喊:“击!” 呼!前后两排,近百柄长枪同时击打,如同扇子般展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林。 “啊?”古市足轻哪见过这种打法,顿时被劈头盖脸的削了一通。 有人被拍中脑袋,当场开瓢,鲜血四溅。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人被击中肩膀,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掀翻在地,惨叫著在地上翻滚。 有人被长枪扫中腿部,伤口深可见骨,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在这一瞬间,古市足轻的衝锋之势被彻底打断,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形变得混乱不堪。 “稳住!稳住阵脚!”足轻组头古市重和则焦急地大喊,试图让足轻们重新组织起来。 “压上去!击!”岛清兴可不会给他机会,立刻指挥足轻压了上去。 足轻前进,长枪再次挥动,如同收割生命的镰刀,继续对古市足轻施加著无情的打击。 “反击!可恶!反击!”古市重和看著己方被割草似的,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心中焦急。 他本想持枪反扑,但对面的枪太长了,他也被压得节节后退。 森好之看到古市足轻的短枪,根本无法与己方抗衡,顿时由衷的讚嘆:“主公这枪衾阵真是厉害啊。” “枪最大的优势,便是它的长度。”筒井顺庆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所谓一寸强一寸长,长枪的长度不仅能增加使用者的勇气,也能让足轻杀死武士。” 正说著,古市重和就被长枪拍倒在地,然后被乱枪捅死,被足轻践踏过去。 “不过这枪衾阵也有弊端。”筒井顺庆继续说道。 “弊端?”森好之疑惑地看向枪衾阵,他想不出这么犀利的战阵,有什么弱点。 此时因为古市重和战死,敌方已经开始有退却的足轻了。 “不准退!不准跑!”虽然古市胤盛极力遏止,但根本就无法挽回。 “突进!突进!”岛清兴趁机带队衝锋,他自己更是身先士卒。 看著己方旗开得胜,让筒井顺庆心情大好,忍不住就多讲解起来。 “因为长,所以在面对侧后方敌人时,转向不便的长枪若未能形成有效阵形,就很容易被击破。” “而且,近战更是远远不及使刀灵活。” 森好之恍然大悟:“不过能快速来到侧后的敌人,唯有骑马武士的逆袭队。” “所以如果是遇到大规模的骑马武士队,就应该是阵地战,並配置柵栏阻止敌人迂迴侧后。” 筒井顺庆又补充道:“若再配上铁炮远程,便能给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森好之听得入神,对筒井顺庆的战术见解佩服不已。 他意识到,在筒井顺庆的领导下,筒井家必能开创一番宏大的家业。 战场上,顺庆方的中央阵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攻势如潮,势不可挡。 顺政方中央阵的溃败之势,已经无法挽回,败局已定。 咔嚓!噗嗤!啊! 一些跑得慢的足轻,都会被无情的枪头刺入身体。他们濒死的惨嚎声在战场上迴荡,令人不寒而慄。 尸体迅速累积,鲜血匯成小溪,汩汩地流进石上川,把下游的河水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命令左右前卫。顶上去!”筒井顺政赶忙下令。 他明白,若不及时补救,整个战线都將陷入崩溃。没见左右两翼的战阵都已经开始动摇了吗。 “是!”使番快马传递命令。 隨著命令的下达,左右前卫开始移动,向著中央压缩,准备夹击突入的筒井中央阵。 “岛大人!左边就交给你了!”松仓重信上前,接过半数指挥权。 “明白!”岛清兴点了点头,隨即高声下令:“一二组注意!左向迎敌!” 接到命令的足轻们,迅速转动身体,长枪也跟著调整方向。 “三四五组注意!右向迎敌!”松仓重信同样指挥著足轻,他们也迅速调整阵型,准备应对来自右侧的压力。 筒井家的一组,是1足轻组头带20左右的足轻。 “杀啊!”顺政方左右前卫的足轻们吶喊著冲了过来。 他们试图从两侧包围顺庆方的中央阵,切断其退路,一举扭转战局。 “稳住!稳住!”岛清兴和松仓重信同时大喊,稳定著己方足轻的阵脚。 他们的中央阵已分裂成二龙出水阵,分別对阵顺政方左、右前卫。 顺政方的足轻们冲了过来,他们目露慌乱和急切,显然已经被己方中央阵的惨败所震慑。 此时他们试图凭藉人数上的优势,扭转败局。 “击!”岛清兴和松仓重信几乎同时下令,密集的长枪犹如大號的扫帚,猛然拍下。 “啊!”“哇!”惨叫声再次响起。 顺政方的足轻们如同撞上了一头全身带刺的豪猪,瞬间被长枪扫倒一片,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不要退!不要退!”顺政方的组头们拼命地大喊,试图稳住阵脚。 但他们的声音在惨叫声和长枪的呼啸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压上去!”顺庆方顺势而为,犹如海浪一样,汹涌向前。 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几名敌人的生命。 第三十五章 落武者 “压上去!碾碎他们!” “杀啊!”顺庆方的足轻们士气高涨,他们的长枪如同狂风暴雨般扫向敌人。 顺政方的足轻们在混乱中试图抵抗,但面对顺庆方的枪衾阵,他们的短枪显得毫无还手之力。 “稳住!不准退!都不准退!”顺政方的组头们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足轻们被恐惧和混乱所笼罩,已经有人试图逃离这致命的枪林。 “继续压上!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岛清兴和松仓重信不断下令,指挥著足轻们继续推进。 他们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跡,將敌人一一击倒,再补上致命一枪。 “主公,我们已经完全占据上风啦!”森好之兴奋地向筒井顺庆报告,他的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 “哇啊!快跑啊!”顺政方足轻被打崩,开始大量溃逃。 隨著顺政方本阵前卫被彻底突破,其左右两翼的足轻立刻陷入恐慌。 他们害怕被反包围,乾脆扔下长枪,爭先逃命。 筒井顺庆看到对面辙乱旗靡,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军压上,彻底击溃他们!” “遵命!”小泉秀元立刻转身传达命令。 隨著命令的下达,顺庆方全军出击。 战鼓声震天响起,號角声高亢激昂,足轻们高举武器,吶喊著冲向敌人。 “可恶的毛头小子!这次算你贏了!”筒井顺政咬牙切齿,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身体的不適,大声喝道:“全军后撤!退往椿尾下城!” 椿尾下城,是他的居城,他打算笼城据守。 顺政本阵开始后撤,而本应担任殿军的后詰,却先一步逃跑了。 “可恶!等我回去,再收拾你们!”筒井顺政气得咬牙切齿,还不忘催促周边的亲兵卫队:“快点!別让敌人追上了!” 可顺庆方的追击来得太快了,甚至筒井顺庆都把自己的马廻眾派了出来。 他们一边追,一边喊:“別让他们跑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柳生宗严还在马上弯弓搭箭,骑射可是武士的看家本领。 “主公!请您先走!”一名侧近见状,猛地一拍筒井顺政的战马。战马吃痛,飞奔而去。 而他自己,中了柳生宗严射来的冷箭。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骑马飞奔的筒井顺政,更不敢再回头,身边也只跟上来四五名马廻眾。 总大將一跑,顺政方彻底陷入大崩溃。 足轻们四散奔逃,他们也不管方向,只顾著拼命往树林里,往山谷里钻,希望能躲过顺庆方的追兵。 有的足轻跑得慢了,被顺庆方追上,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长枪刺倒。 惨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战场上一片混乱。 还有一些足轻跑进了附近的村庄,希望能藏身其中。 可顺庆方的足轻们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路追杀进村,把那些躲起来的足轻一个个揪出来。 村子瞬间变成了战场,房屋被砸开,稻田被践踏,顺便抢掠一番。 这就是乱捕,是农兵赚取外快的欢乐时光。 而侥倖逃脱的筒井顺政等人,一路逃到山林深处,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正要下令回城,忽听得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 只见十几个衣衫破烂的农民和浪人模样的人,手里举著削尖的竹枪、短刀,甚至是锄头、柴刀,从树林中钻了出来。 他们的眼睛像饿狼一样,死死盯著顺政一行人身上还算完好的甲冑和腰间的刀。 他们是附近的百姓在做落武者狩。 “吾乃筒井顺政!尔等安敢......”话音未落,一颗石头砸中他的额头。 筒井顺政顿时眼前一黑,从马上栽落。 “是筒井大人!抓住他!抓住他能换粮食!”人群中有人亢奋的大喊。 “保护主公!”忠心耿耿的马廻立刻下马,围成一个圈,拔刀护住家主。 但这些专门在战场上捡“便宜”的傢伙,下手可是又狠又快。 噗嗤!一名马廻刚砍倒一个拿锄头的,就被侧面刺来的竹枪捅穿了肋下。 哐当!另一名马廻的刀被柴刀砸开,紧接著几把破刀就胡乱的砍在他身上。 林子里不断的传出惨叫声。 等到筒井顺政晃著脑袋站起来,就惊恐地看著自己最后的护卫,倒下。 周围只剩下这些贪婪的眼睛,像禿鷲盯著腐肉一般,围了上来。 一个缺了门牙的傢伙狞笑著逼近,手里的柴刀还滴著血:“嘿嘿嘿!把他的胴丸扒下来,应该能换不少钱!” “他的刀看起来也不错,归我了!”另一个声音响起,说话之人贪婪地盯著筒井顺政腰间的名刀。 “要是没人要他的脑袋,我就拿去领赏了。”又一个声音插进来,是个乾巴老头。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我的!”最先说话的缺门牙傢伙立刻瞪大了眼睛,凶狠地盯著其他人。 他已经把顺政的脑袋,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见此情景的筒井顺政想拔刀,但手却抖得厉害。 他一个堂堂的武士,筒井家的家老,难道要死在这群卑贱的野狗手里? 被剥光抢光? 被曝尸荒野? 想到这,筒井顺政不甘的嘶吼著:“滚开!” 但丝毫没有喝退这些人。 “哼,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不过是个落武者,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缺门牙的傢伙冷笑著,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柴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筒井顺政瞪著周围这些贪婪的面孔,心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这些落武者狩的傢伙,根本不会放过他。 他们的眼中只有利益,没有丝毫的怜悯。 “先下手为强!”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手持竹枪的傢伙猛地冲了上来,竹枪直刺筒井顺政的胸口。 筒井顺政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但竹枪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甲。 他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快!別让他跑了!”缺门牙的傢伙大喊一声,其他人立刻蜂拥而上。 他们挥舞著手中的武器,朝著筒井顺政乱砍乱刺。 筒井顺政勉强拔出腰间的刀,试图抵抗,但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根本无法使出力气。 刀刚挥出去,就被一个拿著柴刀的傢伙砸开,紧接著,几把破刀同时砍在了他的手臂上。 “啊!”筒井顺政惨叫一声,刀被打落在地。 他双手捂著伤口,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涌出。 “別浪费时间了,快把他弄死!”乾巴老头在一旁催促著。 他从地上抢过这把刀,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拿著它去换粮食了。 缺门牙的傢伙狞笑著,举起柴刀,朝著筒井顺政的脖子砍去。 狩! 第三十六章 石上川之役,捷 筒井顺庆站在战场上,望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与亲叔叔的战斗,同族间的残杀,终於落下了帷幕。 虽然胜了,可这胜利的滋味............ ...... ...... 实在是太爽啦! 筒井顺庆心里美滋滋,家中最大的阻力被他成功扫除,权柄进一步向他聚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边的家臣说道:“开始打扫战场吧。还有,按照规矩,进行首实检。” 家臣们纷纷点头,应声而去。 ........................ ........................ 打扫战场的工作细致入微,每具“尸体”都要翻过来检查一下,確保它们真正意义上的安息。 一名顺庆方足轻被翻了过来,他的肚子上有个冒血的窟窿。 “呃............妈妈............呃............妈妈............” 他的瞳孔逐渐放大,眼神迷离,显然是命不久矣了。 宝藏院胤荣念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愿你早登极乐。” 隨后手起刀落,仁慈地结束了他最后的痛苦。 至於敌人,无论轻伤还是重伤的都难逃一死。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俘虏是不存在的,留下敌人的伤兵只会浪费宝贵的粮食和药材。 最终这些混杂著敌我双方杂兵的尸体,有的被扔进石上川,任其顺流而下,进行水葬。 有的被丟到山林中,交给自然进行林葬。 还有的则被遗弃在原地,任由飞禽走兽啃食,进行天葬。 总之,没有人会费力的进行土葬。 因此,大规模战役之后,往往会伴隨著瘟疫的肆虐。 到那时,家主便会举办法会,祈求平安、消灾免难。 不过石上川之役,虽然参战人数上千,但实际真正战死的不足百人。 还是那句话,农兵是没文化但不是傻,一见风头不对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一些无人认领的敌武士尸体,往往会被杂兵们哄抢。 “我的!我的!这是我先看到的!” “什么你先看到的,这是我先割下来的!” 这颗头颅因为是被劣等的短刀切下,所以脖颈上还带著一截断开的颈骨和粘连的筋肉。 战场上获胜的一方,正在抓紧时间赚外快。 武士首级,割了领赏。 武士胴丸,扒了换钱。 各式兵器,可自用也可换钱。 抓到一匹活马?发財了!今夜的消费我买单。 在筒井本阵,就有专门回收的后勤部,战场上的武器装备都能回收,包括乱捕抓的村农。 “抢什么抢!这明明是在下討取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割首。”也会有武士半道截胡农兵手中的首级,丟下不多不少的铜钱,算是买断。 此时,就属军目付布施行盛最忙了,他这里排著长队,都是来检首的人。 这是一项重要的工作,首实检的结果不仅关係到武士们的功绩,也关係到这次战斗的最终战果。 另外首级並非是隨意上交,而是需要经过严格的验收,且必须是武士的首级,布施行盛这里就是初验。 他要分辨出这首级是武士的还是足轻的,只有武士首级才能参加“首实检”,接受家主检阅和对討取之人的奖赏。 “不错,你这颗首级,笑得灿烂,是个好头。” 武士的牙齿保养的相对较好,鬍鬚也是精修过。 “哟,你这颗很识时务嘛,低眉顺眼的,也是个好头。” 武士的髮型要么是月代头,要么是精心梳成的发髷。 “哼,你这颗眼睛瞪那么大干嘛。还敢冲我发威!若不是看在这是颗武士头颅的份上,我定不饶你!” 有时候气质也很关键,即使死亡,面部残留的威严也是武士的特徵之一。 “天哪!你这颗都狰狞变形了,赶紧让胤荣大师来超度超度,太晦气了。” 如果头颅损坏严重,也可通过其佩戴的兜(头盔),来辨別身份。 成功通过初验的首级,会进入临时搭建的首实检场所。 那里一张张高约48公分的木桌依次摆开,上面铺著白布,等待著合適的“主人”。 敌武士的首级,会被担任“首级取扱役”的足轻清洗乾净,髮髻上插入小木片,上书討取者的姓名。 然后再由“首级见知役”辨认具体的身份,“首级检奉行”记录並主持后面的仪式。 “下一个!”松仓重信的声音又冷又硬,他就是此次的“首级检奉行”。 捧著首级的足轻赶紧上前,那颗脑袋刚在浑浊的溪水里草草涮过,头髮湿漉漉地贴在惨白髮青的头皮上。 血污没洗乾净,在耳根和脖子断口处凝成一道道黑红的痂。眼珠半闔著,没什么神采。 松仓重信没看首级,而是看向旁边一个穿著半旧腹卷、脸色灰败的降將。 这人名叫吉冈平三,上午还在筒井顺政的阵中扛旗,下午就成了这边辨认首级的“首级见知役”。 “平三。”松仓重信的下巴朝首级点了点:“看仔细了。” 吉冈平三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咽著唾沫,又像是咽下什么別的东西。 他往前挪了小半步,眼珠子死死钉在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强忍著內心的不適辨认著。 “回......回稟大人。”吉冈平三的声音有点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自己腹卷的边缘。 “这......这是中岛小次郎大人......顺政公马迴眾里的,使长枪的好手......左耳垂下面,有颗小痣,绿豆大,小的......小的不会认错。” 松仓重信重信脸上纹丝不动,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沙沙”响,头也不抬地念:“筒井顺政方,马迴眾,中岛小次郎。” “討取者......”他拿下髮髻上的小木片,看到討取者名字,记录在册。 “下一个!”松仓重信示意继续。 又一个沾著血泥的脑袋被捧上来。 吉冈平三深吸一口气,再次凑近辨认。 “这......这是足轻组的,叫......叫甚兵卫,脸熟,苗子......苗子小的记不太真......”吉冈平三的声音更低了些。 松仓重信脸色一沉,怒斥道:“脸熟顶个屁用!苗子报不上来,功勋怎么记?算谁的?再想!” 吉冈平三脑门子上冒汗了,他使劲盯著那张年轻又陌生的脸,五官都因为死前的痛苦有点扭曲。 “真......真想不起来了,大人......他......他好像是在北门那边当值的......” 松仓重信终於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吉冈平三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锥一般,凝视的平三不寒而慄。 捧著首级的足轻则站在一旁,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松仓重信看都没看那颗无名首级,只吐出一个字:“搁。” 既然认不出,显然不是什么人物,这颗首级的功劳就只能抹了。 足轻如蒙大赦,赶紧把这颗没“名分”的头颅,丟到旁边一个专门堆放低级无名尸首的破草蓆上,那里已经堆了五六颗。 “下一个!快点!”松仓重信催促著。 第三十七章 首实检 首级辨认的流程,仍在继续。 此时,尚未轮到筒井顺庆这位家主亲自出场。 “下一个。快点!!”松仓重信催促著加快辨认的速度。 这次捧上来的首级,似乎有些分量。 清洗得也格外仔细些,脸上没太多的血污,是一张稜角分明、蓄著短须的脸,嘴唇紧紧抿著,像是在发怒。 还有一顶造型独特的兜(头盔),也被整理过,放在首级旁边。 这种定製版的向来价格不菲,也暗示著它的主人身份不凡。 松仓重信双眼一眯。他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穿著胴丸的武士微微倾身,低声道:“松仓大人,看著像是......森田甚內?顺政公的旗本大將?” 松仓重信没有答话,目光投向一旁的吉冈平三。 只见吉冈平三哆嗦著嘴唇,脸色比死人还白。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蓄著短须、紧抿嘴唇的脸上,呼吸沉重,应该是十分熟悉。 “说话!”旁边的武士厉声催促。 平三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闭上眼,又睁开眼。 声音断断续续的,带著哭腔,却又异常清晰。 “回,回稟大人。这......这是森田......森田甚內大人。顺政公的......旗本大將......”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没错。是他!左眉骨上有......有道疤。是......是他年轻时比武留下的。” 他说到最后,心中不仅悲凉的想到,旗本大將都交代在这了,那顺政公败的得有多惨啊。 松仓重信的目光在吉冈平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那颗被称为“森田甚內”的首级上。 那左眉骨上,果真有一道浅浅的、泛白的旧疤。 “嗯。”手中的笔再次“沙沙”响起:“筒井顺政方,旗本大將,森田甚內。” “討取者……”松仓重信再看一眼木牌,眼中一亮,记录在册:“柳生宗严。” 捧著森田甚內首级的足轻,动作明显比之前更庄重了几分。 他小心地托著首级,走向那片“首级之桌”的前排位置,这里摆放的都是大將以上的重要人物。 “继续。”松仓重信吐出两个字,这场用鲜血和头颅书写的“帐目”清点,还远未结束。 隨著一具具头颅的摆放,首实检的展台逐渐充实。每一个首级背后,都代表著一场生死的较量。 直到有一具首级呈上来,让这场辨认达到了高潮。 这颗首级无需吉冈平三辨认,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惊呆了。 正是筒井顺政的首级! ………… ………… “主公,首实检毕!功勋在此!”松仓重信恭敬地向筒井顺庆行礼,簿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战功。 筒井顺庆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身旁的一眾家臣们,沉声道:“好,开始吧。” 松仓重信轻轻翻开簿册,朗声道:“先手中央备队,足轻组头,藤原五郎。討取叛臣古市胤盛方足轻三人!赏钱300文!” 一个脸上带著新鲜刀疤的男子,上前行礼,声音压抑不住的激动:“谢主公恩赏!” 开场的都是小角色,陆陆续续又有几人获得封赏,基本都是斩杀足轻,按市场价赏赐,无需家主开尊口。 “中央备队,足轻大將,岛清兴!”松仓重信继续念道:“阵斩叛臣古市胤盛麾下武士一人,足轻五人!赐感状!赏钱一贯!” 岛清兴闻声而出,昂首挺胸,高声回应:“岛清兴,誓死效忠筒井家!” 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感状与赏钱,神情庄重。 “左近,你做得很好。”筒井顺庆点点头,夸讚了岛清兴。 首实检仅是对斩获的初步奖赏,而真正的破敌大功,还需经过细致的审议与考量,在年终的评定会上进一步嘉奖。 感状,也不仅仅是战功的肯定,更是积累荣誉、获取知行地的重要凭证。 后面的名字被一个个念出,赏赐一件件颁下。 武士的封赏以钱为酬,而农兵的封赏则以米为赐。 此外,討取一名武士的功绩等同於斩杀十名足轻,这一规则更加凸显了武士的尊贵与重要性。 而且,武士之间也存在著严格的阶级差距,这种差距甚至在死后,仍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见松仓重信的声调都拔高了一丝,带著一种特殊的重量:“本阵直属,马廻眾,柳生宗严!” 这个名字一出,在人群里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眾人的目光投向一个位置。 一个身材並不高大、面容沉静如水的年轻武士,从筒井顺庆身后越眾而出。 他走到筒井顺庆面前,单膝跪地,动作一丝不苟,姿態庄重而恭敬。 “柳生宗严!”松仓重信的声音如同宣告:“討取敌旗本大將森田甚內,特赐太刀一振!感状!赏钱10贯!” 柳生宗严抬起头,目光坚定,朗声回应:“感谢主公重赏!柳生宗严唯有此身此命,永为筒井家前驱!” 筒井顺庆讚许的点头:“宗严,你今日的表现,不仅为筒井家立下大功,更彰显了武士的荣耀。” “望你日后继续为筒井家效力,成就一番伟业,归队吧。” “是!” 待到柳生宗严归队后,松仓重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著难以掩饰的肃穆与庄重。 “诸位!请见证荣耀的时刻。”说著,他来到“首实检”的c位,缓缓揭开包裹匣子的白布。 匣子中露出一颗血跡未乾的首级,正是筒井顺政的首级。 “喔!”眾人顿时呼啦啦的围了过来,兴奋的欣赏著。 贼首梟首,这意味著战爭结束了,也不用再去攻打坚城了。 就连筒井顺庆也略感意外,开口询问道:“这是何人的功勋?” 松仓重信躬身匯报,一指身后仆伏在地的一乾巴老头:“回主公,討取者,助藏!” “助藏?”筒井顺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这个卑微的身影上:“抬起头来。” 助藏浑身一颤,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將沾满泥土的脸抬起来一点点。 但卑微的目光,只敢停留在筒井顺庆的草鞋上。 “你是怎么討取的?”筒井顺庆好奇的询问。 想听一听这位討取者,斩杀筒井顺政的英勇事跡。 第三十八章 严苛的阶级制度 一名农民,梦想成为武士。 为了证明自己,他要用大將首级,实现自己的梦想。 为了大將首级,他不惜设计杀害亲朋...... 现在,他正跪在筒井顺庆面前,语无伦次的说著事情经过。 “是,是!小人......呃小人当时在林中,看到......看到顺政公......大人落马......” “身边护卫都,都散了。小人......小人便衝上去......就......就用竹枪,不是,是是菜刀,不是是短刀……” “然后……然后对拼了几刀,是的,小人是正面击杀的,割下了他的头......” 助藏结结巴巴的,努力敘述著討取情节,过程中还时不时的推翻之前说过的话。 討敌大將,如果没有目击者,是必须要由当事人来讲述,以此证明是他的功勋。 然而,助藏的这番话,让筒井顺庆等人听了眉头紧锁。 本以为他是某个落魄的武士,来了一次正义的討取。 没想到,竟是个贱民。 这一会儿竹枪一会儿菜刀的,还声称是正面击杀? 一个没经过武道训练的贱民,怎么可能单杀专业的武士? 很明显这是卑劣的落武者狩,而且还用了什么卑鄙的偷袭手段! 此时,已经有人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落武者狩,本身就为武士阶层所不齿,被视为卑劣、投机、缺乏武勇精神。 筒井顺庆的心中也满是鄙夷,但他还是决定给予奖励。 思索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助藏討取逆首筒井顺政,赏……” 他语气顿了顿,在助藏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最终的赏赐。 “赏钱十贯!赐精米三石!” 十贯钱!三石米!这对一个农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般的巨赏! 助藏激动得几乎晕厥,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谢殿下大恩!谢殿下大恩!小人......小人……” “好了。下去吧!”不等他话说完,松仓重信就语气不善的呵斥道。 在他们看来,这个趁著大將落难捡了便宜的卑贱农夫,这种行为根本称不上“战功”,更是对武士精神的褻瀆。 对於松仓重信突变的语境,让助藏忍不住错愕。 但他还是期盼著,说出了自己的渴求:“殿……殿下!小……小人想成为……” 他想说“成为武士”,但“武士”两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滚,刚要开口,又被松仓重信粗暴的打断。 “放肆!”松仓重信厉声喝道,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区区一介贱农,侥倖得了颗首级,竟敢妄图非分之想?!” “赏你米粮钱財,已是主公天大的恩典!武士之道,岂是你这等泥土里打滚的螻蚁所能覬覦的?” “血统、家格、武艺、忠义,你有哪一样?拿著你的赏赐,立刻!马上!滚!” “再敢多言一句,以冒犯之罪论处!”说著,还粗暴的踢翻了赏赐给助藏的钱箱子,铜钱撒了一地。 助藏浑身一颤,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巨大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羞耻感淹没了他,像条狗一样,默默捡起沾了泥土的铜钱。 最后在武士们鄙夷的目光,和无声的嘲笑中,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铭刻著森严等级的地方。 筒井顺庆一直冷冷地看著这一切,並没有觉得有什么过分。 他身为家主,维护现有武士集团的利益和等级秩序,是他的首要任务,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农民破例。 即使是歷史上最大胆用人的织田信长,也未曾打破这道森严的壁垒。 平民击杀武士的行为,本身会被视为“谋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即便是在战场上,足轻击杀敌方武士,也仅仅是被视为效忠主君、领主的表现,功劳归於主君和指挥他们的武士將领。 对於足轻个人的赏赐,最高上限通常是丰厚的物质奖励,例如金钱、粮食、免除赋税,但绝不会涉及身份的提升。 就连丰臣秀吉这种从平民爬到武士阶层的传奇人物,也是因为他是织田信长身边的“自己人”。 是去给信长牵马,是去给信长暖鞋,是冬寒夏晒的伺候了六七年,才最终获得了破格提拔。 所以即使立下“献上敌方总大將首级”这种看似不世之功,农民想要突破阶级壁垒成为武士,仍然是痴人说梦。 “呸!贱农还想往上爬!”有人朝助藏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声音中满是不屑。 “好了,逆首已除,正是天赐良机!立刻整顿军势,隨我进军椿尾下城!”筒井顺庆当机立断,他要趁敌人群龙无首的契机,快速平叛。 “是!”眾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涨,迅速行动起来。 战鼓擂动,號角长鸣,足轻们迅速整队,在武士的带领下,跟隨筒井顺庆朝著椿尾下城进发。 大军迅速行进,即便是路过古市、高槌等城池,也未作丝毫停留,直奔目標而去。 而侥倖逃得性命的古市胤盛、高槌重在,则惊慌失措地紧闭城门,龟缩不出,任由筒井顺庆的大军通过。 或者说,他们巴不得筒井顺庆的大军赶快离开。 因为筒井顺政的死讯,已被人为的传播开来,他们的战败已成定局,心中开始想著如何向筒井顺庆认错。 哪怕是切腹谢罪,也要祈求保留家名。 很快,筒井顺庆的军队就顺利抵达椿尾下城。 然后迅速展开攻势,弓足轻在前,枪足轻紧隨其后。 一通箭雨射向城头,毫无士气的守军立马崩溃。 因为筒井顺政尚无子嗣,所以这些无主的守军自然不肯卖命,就连家臣武士也都成了流落在野的浪人。 筒井顺庆的军队迅速占领了椿尾下城的城门,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城內的守军早已无心恋战,纷纷丟下武器,四散奔逃。 筒井顺庆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迅速控制了城內的要害位置。 望著轻易夺取的椿尾下城,筒井顺庆忍不住的嘴角上扬:“传令给各家,就说逆首筒井顺政已被伏诛。” “凡参与叛乱的,若立刻前来请罪,自罚知行减半,或可免於一死。”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渐浓:“若仍有人妄图负隅顽抗,待我大军所到之处,必將其家名覆灭,绝不姑息!” 第三十九章 恩威並施 “罪臣古市胤盛(高槌重在),叩请主公宽恕!” 古市胤盛和高槌重在,带著各自的家臣,战战兢兢地来到椿尾下城。 他们身著素衣,跪在筒井顺庆面前,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筒井顺庆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们。 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抬起头来。” 古市胤盛和高槌重在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他们知道,自己的生死,乃至家族的命运,此刻完全掌握在筒井顺庆的手中。 “尔等可知罪?”筒井顺庆的声音如同冰寒的利刃,直刺他们的心臟。 “罪臣知罪!”古市胤盛和高槌重在齐声回应,声音微微颤抖。 “罪臣愚昧,被逆贼筒井顺政所蒙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如今逆贼已除,罪臣愿归顺主公,恳请主公宽恕!” 筒井顺庆微微冷笑,他深知这些人的嘴脸,不过是迫於无奈才来请罪。 但他也知道,此时稳定局势才是当务之急,这些人的归顺,对他巩固统治有著重要意义。 “既然知罪,那便好。”筒井顺庆语气稍缓,但依旧威严十足:“念尔等尚有悔改之意,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从今日起,你们的知行减半,家中嫡子殿前侍奉,家族势力需听从我的调遣。” “若能安分守己,日后或许有恢復旧领之机;若再有异心,休怪我无情!” 古市胤盛和高槌重在听闻此言,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表露出来。 筒井顺庆的军队就在眼前,反抗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於是,他们连忙叩首谢恩:“谢主公宽恕!罪臣定当效忠主公,不敢有违!”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归顺的家族,虽暂时被安抚,但忠诚与否还需时间检验。 “退下吧,管束好你们的族人,三日內,將人质送来。” “是!遵命!”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起身,带著同样面无人色的家臣,踉踉蹌蹌的离开。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筒井顺庆之所以原谅这些“叛臣”,並非是出於仁慈,而是精明的算计。 其一,筒井家刚刚经歷了一场同室操戈的內斗,虽然贏了,但內耗不小。 麾下直属的兵力,既要弹压新接收的顺政旧部,还要堤防虎视眈眈的松永久秀。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彻底剿灭古市、高槌这样的地头蛇。 能以最小的代价解除他们的武装,削弱其实力,是最务实的选择。 其二,虽然打倒了顺政一派,但家中仍有其它的家臣派系。 保留这些被削弱、背负污名且依赖主君“恩典”生存的叛臣,有时可以用来牵制其他强大的家臣。 因为在这“下克上”盛行的战国时代,绝对的、无条件的忠诚並非普遍准则。 武士的效忠对象更侧重於家族、领地利益以及能带来功名富贵的“明主”。 筒井顺庆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只要利益一致,过去的背叛虽然违背了“义理”,但可以被视为“一时糊涂”。 筒井顺庆接受他们投降並保留其部分家名和地位,会被视为施予了巨大的“恩”。 这份“恩”,比刀剑更能束缚武士。 古市胤盛和高槌重在,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余生都將背负著背叛者的污点和接受恩赦的枷锁。 “活著,有时比死了更有用。”筒井顺庆心中冷笑一声,只等对方把人质送来。 这些人,理论上將更“忠诚”,因为除了依附自己,他们別无选择,也无力反抗。 这份“忠诚”,虽然是被迫的、基於恐怖和算计的,但只要利用得当,一样能为己所用。 隨著古市胤盛和高槌重在的归顺,椿尾下城周边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 那些站队顺政一方的筒井家臣、附属豪族,看到带头“认罪”的两人,虽然代价惨重,但好歹保住了家名和部分领地。 立刻闻风而动,带著礼物和谦卑的降表,纷纷前往椿尾下城请罪。 筒井顺庆也抓住这次机会,以家主的名义,在领地內开展了一系列的动作。 一方面,宽容安抚主动归顺的家族。 有代价的罚没领地,家族成员到殿前效命,口头允诺他们日后若有“戴罪立功”,可酌情归还部分领地。 另一方面,铁血清理那些冥顽不灵、心存侥倖的家族。 城破人亡,家族除名,家主及其核心成员被勒令切腹,领地直接没收。 於此同时,筒井顺庆將此次站队己方的中下级武士,进行分封、提拔,换洗到罚没的领地上。 这些人,往往出身不高,没有复杂的派系背景。 但忠诚度经受住了考验,他们才是筒井顺庆用来统治家族的坚实基础。 ………… ………… 冬去春来,结束了永禄三年(1560)的风云变幻。 在这一年里,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织田信长在桶狭间之战中,以少胜多,一举討取了不可一世的今川义元。 这场胜利不仅改写了尾张国与三河国的势力格局,织田信长的名號更是响彻天下,成为战国乱世中崛起的新星。 与此同时,松平元康(后来的德川家康)也在三河冈崎城宣告独立,正式脱离今川家的统治,开启了属於自己的征程。 两家更是悄然开始了秘密结盟,两位雄才大略的大名,將以联姻为纽带,在乱世中携手並肩。 有织田信长这颗耀眼明珠在前,筒井顺庆这块璞玉就显得质朴低调。 经过半年的精心建设,多闻山城已初具规模。 筒井顺庆便迫不及待地迁入这座新城,这里將成为筒井家新的政治中心。 新年的第一次评定会,也將在这里召开。 筒井家的谱代家臣和附属豪族应召前来,看著这新式的城防结构,心中不仅暗暗惊嘆。 眾人纷纷代入进去,想像如果自己来攻城,该如何应对这坚固的防御。 然而,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他们都感到一丝无力。 不由得对这位新继任的家主筒井顺庆,生出几分敬畏与钦佩。 第四十章 评定封赏 永禄四年(1561),春。 新年的第一次评定会,在筒井家新居城:多闻山城,召开。 “主公到!”隨著一声唱和,筒井顺庆缓步进入大广间。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眾人纷纷低下头,表示对家主的尊敬。 筒井顺庆缓缓走向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隨后端坐,接受群臣的行礼。 “参见主公!祝主公武运昌隆,筒井家长盛不衰!” 隨著筒井顺庆的落座,大广间內的气氛变得更加严肃。低著头的眾人,静等家主发话。 筒井顺庆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行礼。 回想起今年自己如何力挽狂澜,夺回筒井家的掌控权,抵抗三好大军的猛烈进攻,消灭那些叛臣的种种经歷。 让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些天,他早已安排松仓重信,对筒井家的领土重新进行了精確测算。 原本应该是按“贯高制”来计量土地,但为了方便,加上筒井顺庆更喜欢直观的“石高制”,所以今后筒井家一律使用石高制。 筒井家,主要占据大和国添上郡,与兴福寺、各地方豪族“三分天下”。 兴福寺利用核心宗教区的优势,控制奈良町、春日大社及附属庄园,领內达到了23000石。 筒井家占据郡中西部平原,筒井城周边,总领土14500石。 其它诸如古市、柳生、高槌、井户、山田等地方豪族,散落分布,以筒井家为尊,合计领土15600石。 另外,筒井家的这14500石,再进行分解的话: 筒井顺庆直领:5000石 家老筒井顺政:2500石 家老福住顺弘:1800石 家老慈明寺顺国:1600石 家老森好之:1500石 家老松仓重信:1200石 直臣团:900石 这就是为什么筒井家实行的是重臣合议制,因为家主的集权程度低。 而这次,把叛臣筒井顺政抄家,再加上罚没古市等附属豪族的领地,累计获得了5700石。 对於这些领地,筒井顺庆不可能、也不能独吞。 所以今天,也是大封赏的日子。 筒井顺庆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缓缓开口:“诸卿,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多亏了诸卿努力,才成功的守护了筒井家的荣耀。这功劳簿上,可都记著大家的功劳呢。” 筒井顺庆一指福住顺弘手中的功劳簿,这是他这几天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封赏名册。 眾家臣一听功劳簿,脸上都露出了喜色,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等著领赏。 “开始吧。”筒井顺庆示意封赏开始。 福住顺弘乾咳两声,清了清嗓音,脸上神气十足。 筒井顺政一死,他就顺位担任了筒井家首席家老。 “福住顺弘。呵呵……就是在下。”福住顺弘见自己排在榜首,更加得意。 “筒井城之役驻守大手口,多次击退敌军,守城有功。且石上川之役,击退敌先手右翼,功不可没。” “特加封三百石知行。” 这字里行间,只字未提他不尊號令的事。 “谢主公厚恩!臣下定当效忠主家,不负所托!”福住顺弘向筒井顺庆叩首谢恩。 “顺弘叔父,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筒井顺庆十分客气的回礼。 福住顺弘的知行达到了2100石。 福住顺弘继续宣读:“慈明寺顺国。” “臣下在。”慈明寺顺国出班行礼。 “筒井城之役驻守西之口,负伤不退,守城有功。石上川之役,击退敌先手左翼,忠勇可嘉。” “特加封三百石知行。” “谢主公!臣下一定尽心尽力!”慈明寺顺国叩首谢恩。 慈明寺顺国的知行达到了1900石。 福住顺弘继续宣读:“森好之。” “臣下在。”森好之出班行礼。 “筒井城之役驻守搦之口,击退敌夜袭,守城有功。石上川之役,辅佐中枢,调度有方。” “特加封三百石知行。” “谢主公!臣愿以死相报!”森好之叩首谢恩,语气中满是激动与感恩。 森好之的知行达到了1800石。 “松仓重信。”福住顺弘喊出名字后,却眉头一皱。 “属下在。”松仓重信行礼。 “十人夺还筒井城,忠心可嘉。加封一百石。” “筒井城之役,汝父率先衝锋,斩杀敌將一人,鼓舞士气,居功至伟,当属一番枪,获一番首。” “特加封二百石知行。” “谢……” “还未说完。然不幸战死,但其为筒井城之役的胜利奠定了基础,特抚恤五十石,以慰英灵。” “另,石上川之役,汝率先破敌先手,当属一番枪。又破敌左卫,加二番枪。决定了整个战役的胜利,战功赫赫。” “特加封二百石知行,谢恩吧。” “谢主公!属下愿为主公肝脑涂地,再立新功!”松仓重信叩首谢恩,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这一累加,松仓重信的知行达到了1750石。 虽然在家老眾中仍然垫底,但涨幅却是最高的,而且合理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筒井顺庆的政治意图,就是想提拔忠於自己的新锐,打破旧家老格局。 所以后面对於岛清兴的恩赏,也是十人夺还筒井城,筒井城之役二番枪、二番首,石上川之役二番枪、一番首,累计加封四百石。 仍然比三家老的要多,也挑不出毛病。 其余夺还筒井城的八人:布施行盛、柳生宗严、十市远胜、井户良弘、箸尾高春、片冈春利、山田顺清、宝藏院胤荣,各加封百石。 另外柳生宗严还有夺还筒井城一番首,石上川之役二番首,加封一百五十石。 布施行盛夺还筒井城二番首,筒井城之役二番首,加封一百石。 需要说明的是,同一场战役不同区域,“二番首”是允许多人並列,正如西之口的岛清兴与大手口的布施新二郎。 还有战场上的功劳,优先归於主君和指挥他们的武士將领。 所以布施新二郎的功劳归於他的主君布施行盛,岛清兴首破敌先手的一番枪归松仓重信。 当然,得到奖赏的布施行盛,回去后自然也会再分封一部分给布施新二郎,这就是分封制的內核。 再后面的封赏,就是一些其它立功的武士,以小泉秀元为首的12人左右,各加封50-80石不等。 更多的武士则是加俸,还有这几次战役中阵亡的武士,给与了扶持米的抚恤。 这前前后后,所得新领就分封出去了3560石,筒井顺庆最终只得2140石。 现筒井家石高17700,直领:7140石。 第四十一章 今年方针 筒井顺庆赏罚分明,让眾家臣心悦诚服。 “主公,恩赏结束,还请示下。”福住顺弘合上功劳簿,向筒井顺庆行礼。 筒井顺庆的目光扫过眾人,在松仓重信和岛清兴的身上停留剎那,而后说道: “这次的封赏,只是个开始。” “以后,只要诸卿继续努力,筒井家的未来一定更加光明。” 眾人听了这话,士气大振,纷纷高呼:“谢主公!” “今年,我们要在多闻山城的基础上,进一步巩固我们的势力。”筒井顺庆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要在军事、经济和政治三方面齐头並进,方能確保筒井家的长治久安。” “军事?”布施行盛忍不住问道:“主公,您要对松永久秀用兵吗?” 筒井顺庆微微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松永家背靠三好,势力强大。且盟约尚不足一年,若由本家撕毁,势必会引起幕府的强烈不满。” “我等要做的,是继续巩固本家的根基,等待机会。” 说白了,就是实力不济。 眾人听了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虽然松永久秀只是三好家一家臣,但他拥有摄津知行地15200石,並侵夺了筒井家在添下郡、平群郡约32500石的领地。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即便没有三好家的帮助,松永家也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这还没算上依附於他的豪族国人。 “石上川之役,诸卿也都看到了枪衾阵的优势。”筒井顺庆继续说道:“所以我准备推广全军,让筒井家的枪阵在战场上更具威力。” 石上川之役中,筒井家的枪衾阵大放异彩,以少胜多,击败了敌军的精锐。 这种阵法的威力,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主公英明!”松仓重信率先出言:“枪衾阵的威力,属下在战场上深有体会。推广此阵法,定能大幅提升我军的战斗力!” 岛清兴也附和道:“不错,这种阵法不仅威力巨大,而且对足轻的个人武艺要求不高,便於训练和推广。只要我们组织得当,定能让全军熟练掌握。” 眾家臣闻言,纷纷点头,是时候改革作战方式了。 战爭的演变,最早是鎌仓幕府的“一骑討”模式:先报上名號,再两將对决,最后混战。 然后是室町幕府的“弓矢决胜”模式:弓矢先发,趁乱突击,最后混战。 如今加上枪衾阵,更能让足轻在战场上发挥优势,成为战爭的主力。 “既然无异议,那就照此执行。”筒井顺庆最终拍板。 枪衾阵,將成为筒井家的特色之一。 “可是主公,这枪衾阵虽强,但其实並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倘若被敌人仿製,该如何是好?” 森好之有些担忧,说得也是实话。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语气轻鬆自信:“无妨。我已有对策。” 隨后摆摆手,示意这话题就不要展开了。 “是。”森好之见状,立刻行礼,不再追问。 其实,筒井顺庆心里早有了打算。 他的计划很简单。等到敌人复製了两间半的枪衾阵,筒井家便已经有时间进化为了三间枪。 这半间的增加並非仅仅是长度的简单延伸,而是需要足轻们经过大量的实战训练,才能真正掌握其精髓。 等到敌人三间枪,筒井家就三间半。 等到敌人三间半,那时候时代就变了。 主打一个时间换取空间。 松仓重信和岛清兴对视一眼,均目露钦佩之色,家主真是深不可测啊。 军事方面很快通过,今年的方针是守备国內,推行枪衾阵。 “经济的话,我准备大力发展多闻山城城下町,撤销领內的关运营(关税)。”筒井顺庆语气坚定的继续说道。 然而,此言一出,殿內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松仓重信见状,赶忙朗声说道:“主公英明!” “商路畅通,血脉方活!些许小利,岂及主家兴盛?” 岛清兴也隨声附和:“正是,財力凝聚,方能强军抗敌!” 撤销关卡,意味著商人、物资在领地內部的流动,不再需要缴纳通行税或接受繁琐检查。 这会降低交易成本和时间,极大地刺激商业活动。 这也是筒井顺庆继任家督后,要在筒井家实施的第一项改革。 交通便利后,更多商人会聚集於此,带来更多商品和服务,吸引更多人口,包括工匠、商人、劳力等。 人口增加可使城下町规模扩大、税收增加。主要是市场税、地租等。 一个繁荣的城下町,是筒井家整体財富的源泉。 筒井家的財力(实力)增加了,那么在未来论功行赏时,无论是知行地(土地封赏)还是金银財物的奖赏,都能更加丰厚。 整体而言,对於大部分的筒井直臣是有利的。 因此,以松仓重信为首的新锐派,选择无条件支持筒井顺庆的决定。 但对於老牌家臣,却是有负面影响。 这些人往往掌握著家中的一些特定的权益,如特定市场的管理权、特定道路的通行税徵收权、矿山的开採权等等“职役”。 虽然名义上都是替主家办差,但他们往往可以中饱私囊。 尤其是扼守交通要道的关卡,其税收权价值不菲。 例如皱眉头的福住顺弘。他本来可以接替筒井顺政,继任关运营的“职”。 如今撤销关运营,等於是剥夺了他的权力,让他失去了这项重要的收入来源。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他却沉稳的没有作声。 因为,有人会忍不住的跳出来。 “主公,恕臣直言,臣等守护一方,关卡之税,除供奉主家年贡外,亦是维繫本地治安、修桥补路、抚恤孤寡之资。” 十市远胜率先提出了反对意见:“骤然撤销,恐地方支用匱乏,运转维艰。” 他是十市家的家主,同时也是筒井顺庆的表兄,在十人夺还筒井城中有功。 但他此后经常在家中吹嘘,声称若非他当初出手相助,筒井顺庆如今恐怕还在田山村里玩泥巴,当不了这家主之位呢。 他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十市家是筒井家的附属豪族,筒井顺庆撤销关运营的政策,其实对附属豪族的利益影响更大。 这些豪族是筒井家势力范围內半独立的地方领主,维持对自己领地的自治权:行政、司法、税收。 撤销这些关卡,不仅是核心权力的丧失,更是等同於切断了一项稳定且可观的现金流。 因此,在地方豪族眼中,这项政策似乎成了將利益“虹吸”至主家手中的手段。 “诸卿的顾虑,我当然都明白。但如今关卡林立,不仅折腾商旅,更分散了我们的財力。” “如此一来,又如何能与松永家抗衡呢?”筒井顺庆语气坚定,不容反驳:“只有整合资源,才能让筒井家真正强大!” 但他也深知推行新政的难度,因此必须要做出一些让步。 於是筒井顺庆接著说道:“所以,我会安排专人核算各家因撤销关卡而產生的损失,並在三年內给予补偿!” “补偿的形式可以是金银、良田,甚至是城下町的商铺,你们可以自行选择一样!” 补充方案一出,下面的附属豪族或交头接耳,或心中盘算,计算著利益得失。 第四十二章 撤销关卡 窃窃私语间,殿內气氛愈发复杂。 有人眼中略带满意,似乎对补偿方案颇感欣慰。 而另一些人则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一改革仍心存不满。 “主公,这补偿方案听起来不错,但三年时间太长了。”福住顺弘终於开口,他可不想撤销换运营。 於是就找了这个藉口。 “我们这些年来一直靠著关卡的收入,来维持地方的稳定。如今一下子撤销,若是三年內得不到足够的补偿,恐怕地方的稳定就难以维持了。” 福住顺弘还表现得十分担忧,此举立刻获得了十市等人的支持。 筒井顺庆眉头一皱。 没想到刚刚消灭了筒井顺政,家中还是有人唱反调,阻碍他推行新政。 “顺弘叔父的担忧,我自然理解。”筒井顺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然而,撤销关卡,实乃大势所趋,更是筒井家谋求长远发展的必由之路。” 福住顺弘仍然摇头:“主公,撤销关卡诚然利於流通。然则,领內道路纵横,关卡设置本有其用意。” “这些关卡不仅为地方財政提供稳定收入,更是维护治安、防止盗匪的重要屏障。” “一旦撤销,地方財政收入锐减,治安也难以保障,恐怕会引发诸多问题。”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人开始附和:“是啊主公。如今盗贼横行,关卡的撤除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没错。百姓们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可別因为一时的改革,又让他们陷入恐慌。” 福住顺弘见眾人纷纷响应,心中暗喜,语气更加篤定:“主公,臣下並非反对改革,只是希望您能三思。” “关卡虽有弊端,但也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若贸然撤销,恐怕会得不偿失。” 筒井顺庆微微眯起眼睛,狠狠盯著福住顺弘,后者竟也不避讳的对视。 眼见现场气氛更加火药味,森好之连忙出言:“主公,关卡设置本有疏密。可先只撤销通往本城之关,反之偏远之地仍需阻断。” “如此既能保障本城的商业流通,又能维持偏远地区的治安。” “森大人所言甚是。”松仓重信也出来打圆场,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例如木津川关运营,可註明若能夜宿城下町,便可免除关税。” “这样一来,既能吸引商旅前来,又能增加城下町的繁荣,可谓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偏远之地的关卡,仍需保留,以防止盗匪侵扰,保护百姓安全。” “如此渐进式改革,既能缓解財政压力,又能逐步推动商业发展。” “这是一个好办法,属下赞同。”布施行盛连忙附和。 以他为首的一派附属豪族也纷纷表示支持,都认为这个折中方案非常可行。 尤其是新近归附的古市、高槌等家族,此时成了拥护筒井顺庆,对抗福住顺弘一党的关键。 福住顺弘心中暗叫糟糕,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出言反驳,就听见筒井顺庆点头赞同。 “好之和右近的建议甚好,那就依此行事,先从通往本城的关卡开始改革,偏远之地的关卡暂且保留。” 筒井顺庆知道变法不是一蹴而就的,这期间必然会损害不少旧有势力的利益,只能是循序渐进了。 “至於木津川的关运营,就按照右近的建议,以夜宿城下町为条件,免去关税。” 筒井顺庆觉得这办法,听起来就像现代商场的营销政策:店內消费免停车费。 “此外,如有家族有意参与城下町的建设,可以根据自身的財力和人力进行投入。”筒井顺庆发布建造任务,不过这个全凭自愿。 “本家將设立『町奉行所』,右近,由你兼任首任町奉行!制定公平商法,保障经营。”筒井顺庆又把商业町的职役派给可信之人。 “啊?感谢主公信任!属下必定全力以赴!”松仓重信连忙谢恩,这可是个肥差。 “恩,好好干。”筒井顺庆又看向岛清兴:“左近。” “属下在!” “命你率精锐足轻,持我手令,巡视各主要干道,確保撤销令畅通无阻!” “凡有阳奉阴违、阻挠商旅、私设关卡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务必让商旅感受到我筒井家新政之便利!” “是!属下明白!”岛清兴面色阴冷,一副铁面无私的態度。 筒井顺庆现在身边的右近左近,一个主政一个主军,协作无间。 “还有。凡在城下町投资兴业者,本家將视其贡献,给予一定程度上的税收减免,並在採购物资时予以优先考虑!” 这项政策是针对手工业和商人,实行绑定利益,共享繁荣。 筒井顺庆再看向布施行盛等支持者:“诸卿领地產出的米粮、木材等特產,亦可运抵城下町,售得高价!” “感谢主公恩德!”布施行盛等人连忙行礼谢恩。 他们心中明白,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恩赐,更是为他们开闢了一条新的財富之路。 最后,筒井顺庆鹰隼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超越年龄的威严: “此策。关乎筒井家未来根基,望诸卿摒弃门户私计,同心同德,共襄盛举!” “有功於新政者,我必不吝厚赏;但若有人因私废公,暗行阻挠......休怪我无情!” 筒井顺庆这一套“补偿损失+共享未来红利(城下町)+强力执行”的组合拳下来,殿堂內反对的声音被有效压制。 十市远胜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只得跟隨眾人行礼道:“主公英明,思虑周详,臣等谨遵钧命!” 看到家主又解决了一项难题,森好之心中对这位年轻主公的政治手腕和深谋远虑,敬佩更深一层。 这不仅仅是撤销几个关卡,这是一场重塑筒井家经济格局、强化中央集权、將家臣豪族利益更深地绑定在主家战车上的深刻变革。 其难度和意义,远胜於推广枪衾阵。 这项政策一下达,京畿地区的商旅们初时惊疑,继而欢呼雀跃,纷纷奔走相告。 一些善於投机取巧的商人,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商机。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运用各种手段和资源,试图在这新兴的城下町分得一杯羹。 第四十三章 外交政治 政治、经济、军事,乃是统治阶级的三把利刃。 唯有將三者紧密结合、相辅相成,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谋求更大的发展。 今年的军事和经济方针,已被敲定,筒井顺庆便將目光投向了政治领域。 “诸卿。”筒井顺庆清了清嗓子。 “自我继位之初,便曾言及一事。兴福寺,乃我大和国千年法灯,筒井一族的佛理根基。” 筒井家信奉的就是兴福寺法相宗。 “加强与兴福寺的维繫,一方面可以藉助其宗教威望,稳定领內的民心,让百姓更加拥护我们筒井家的统治。” 筒井家势力內的武士、平民,也大部分都信仰兴福寺的法相宗,其拥有强大的世俗力量。 “另一方面,兴福寺掌握著不少的土地和財富,若能与其紧密合作,在经济上也能获得一定的支持。” 土地方面,兴福寺以大和国为核心,辐射周边山城、河內、摄津、伊贺等国,拥有200余处寺领庄园。 仅大和一国就有100多处庄园,其收上来的年贡米粮堆积如山。 经济方面,兴福寺不仅把持著奈良町的绝对商业霸权:商座垄断+座税收入。 还拥有春日信仰和佛院信仰经济圈:参拜消费+信仰商品。 “而且,一旦有战事发生,兴福寺的寺社武装,也能成为我们军事力量的有力补充。” 强大的僧兵“奈良法师”,是其维持半独立统治的基础。 “主公所言极是。”福住顺弘立刻点头赞同,他对於这项政策是支持的。 “如今兴福寺正值推举『別当』的时期,我等可以支持其中一位门主,来……”福住顺弘的话音未落。 筒井顺庆便接了上去:“不错,我们可以在推举別当的过程中,选择一位与我们理念相近的门主,给予他足够的支持。”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巩固与兴福寺的关係,还能在兴福寺內部树立自己的影响力。” “这件事,只能由我亲自出马,方保万无一失。”筒井顺庆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但凭主公作主!”眾家臣没有任何异议,这件事也只能由家主运作。 “另外,本家將以维护將军殿下为主旨,全力支持幕府的统治。”筒井顺庆突然话锋一转,又说起另一项政治。 此话一出,大广间內一片寂静,家臣们面面相覷,神情各异。 有的暗藏忧虑,有的面露惊疑,还有的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足利义辉,作为室町幕府的將军,名义上虽是最高统治者,但近年来幕府的权威早已名存实亡。 尤其是占据京畿的霸主三好长庆,一直將足利义辉当作金丝鸟般圈养,任其摆布。 若要维护足利义辉,就意味著筒井家將与那拥有200万石领地的大大名三好长庆为敌…… 本来其家臣松永久秀就够难对付的了,若是把本尊惹怒,倾大军前来…… 筒井家必定会陷入灭顶之灾! 慈明寺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主公,维护將军殿下固然重要,只是如今京畿局势全在三好家的掌控下,我们若全力支持幕府,会不会引火上身?”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顺国叔父此言差矣。” “在筒井城之役,幕府介入调停的那一刻起,三好家就认定了我筒井家是幕府一派。” 筒井顺庆声音平静,语速平缓:“因此三好长庆早已將我们视为眼中钉,即便我们此刻退缩,也难以摆脱他的猜忌与打压。” “所以,与其被他步步紧逼,不如主动出击,爭取一线生机。”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继续说道:“三好长庆的野心绝不止於京畿,他妄图掌控整个幕府,甚至覬覦足利將军的地位,图谋不轨。” 语气愈发激昂:“如此不忠不义,我筒井家又怎能坐视不理?” “如此不敬不尊,我筒井家又怎能听之任之?” “三好长庆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对幕府的背叛,更是对天下武士道的褻瀆!” 看著在场之人有开始点头的了,筒井顺庆的声音更加高亢。 “我筒井家累世侍奉幕府,忠义二字早已铭刻在我们的血脉之中!幕府的尊严,便是我们的尊严;將军的荣辱,便是我们的荣辱!” “我们不能只顾眼前的利益,而忘了武士的本分!” “维护幕府,秉承对將军的忠诚,我筒井顺庆愿意站出来,为幕府的安寧与將军的威严而战!” 筒井顺庆说得慷慨激昂,眾家臣也听得热血沸腾,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高声赞同。 最后筒井顺庆高举右臂,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整个大广间:“今日,我在此立誓!”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我筒井家都將与幕府同在,与正义同在!” “喔!”家臣们被他的气势所感染,纷纷挺直了脊樑,眼中闪烁著对正义的渴望和对家族的忠诚。 很好,目的达到了。筒井顺庆心中窃喜。 虽然他说得慷慨激昂,但也就是在家里关起门来说说,可不会傻到出去宣扬。 而且熟知歷史的他知道,在往后的几年间,京畿会频繁爆发反三好的战爭。 这就使得三好长庆常年四面救火,无暇他顾。 只要他筒井顺庆稳如老狗,就能守住大和国的基业,甚至还能趁势反扑,扩大筒井家的领土。 会议结束后的日子里,筒井顺庆开始积极行动起来。 他首先派遣使者前往京都,带著筒井顺庆的亲笔信件,以及大量的礼物,前往京都的幕府官邸。 向足利义辉表达筒井家的忠诚与支持。 足利义辉接到筒井顺庆的信件后,心中大为欣慰。 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有志青年,一直致力於恢復幕府的荣光。 因此,筒井家作为近畿地区的重要势力,自然也是足利义辉极力拉拢的对象。 他立刻回信,对筒井顺庆的支持表示感谢,並承诺將给予筒井家更多的支持与回报。 然而,足利义辉並不知道,他的生命已被筒井顺庆算计在內,正一步步的走向终点。 这一切,都源於筒井顺庆所依仗的,熟知歷史发展的“上帝视角”。 第四十四章 兴福寺 兴福寺,作为法相宗的总本山以及藤原氏的家族寺庙,一直以来都被京都的五摄家(近卫氏、九条氏、二条氏、一条氏、鹰司氏)所掌控。 而兴福寺的各院门主,无一例外都出自这些家族的子弟。 至於兴福寺的最高住持“別当”(座主)这一职位,则只能由寺內的“门跡”来担任。 所谓“门跡”,是指那些皇室成员或贵族子弟出家后,所居住的特定寺院。 兴福寺的“门跡”,则仅限於近卫家的一乘院和九条家的大乘院。 因此,此次“別当”的推举,实际上是一乘院与大乘院的门主之间的竞爭。 一乘院的门主是觉庆,他是足利义辉將军的亲弟弟,以近卫稙家犹子的身份出家入寺。 大乘院的门主是寻宪,他是前任关白九条稙通的儿子,同样以贵族子弟的身份出家入寺。 筒井家作为一乘院的眾徒,一直以来都与一乘院保持著紧密的联繫。 而古市家则是大乘院的眾徒,但如今古市家已经成为筒井家的附属豪族。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世俗势力的筒井顺庆选择支持谁,无疑將对此次“別当”的推举產生一定的影响。 当然,此次推举主要还是近卫与九条两家的意见,有著举足轻重的作用。 因此,筒井顺庆为了確保筒井家的利益与未来的发展,正確的下注。 便特意给近卫前久写了一封信,徵求近卫家的意见。 结果当近卫前久的答覆传来时,却让筒井顺庆感到意外。 他原本以为近卫前久会选择支持一乘院的觉庆,毕竟觉庆不仅是將军家的亲弟弟,而且与近卫家也有著深厚的渊源。 但出乎意料的是,近卫前久的答覆却是支持大乘院的寻宪。 这一结果让筒井顺庆陷入了沉思。 “近卫前久刚续了一个继母,是九条稙通之女。看来这两家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筒井顺庆明白了,这次“別当”的推举不仅仅是一个宗教职位的更替,更是一场涉及政治、宗教与家族利益的博弈。 “幸亏提前询问了一下近卫家意见,不然……”他低声自语,心中暗自庆幸。 如果他没有提前徵求近卫前久的意见,贸然支持一乘院的觉庆,可能会直接与九条家和近卫家的联合立场相衝突。 那样一来,筒井家不仅会在京都的政治圈中陷入孤立,在大和本土中也將处於极为不利的地位。 有了明確的指示,筒井顺庆决定亲往兴福寺大乘院。 与寻宪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会晤,爭取在这场利益输送中,为筒井家谋得最大的好处。 这日风和日丽,筒井顺庆带著柳生宗严等马廻眾,以及宝藏院胤荣,沿著通往兴福寺的古道缓缓前行。 一路上,他心中反覆思量著与寻宪会面时的策略,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 抵达兴福寺大乘院时,已是正午时分。 阳光洒在古老的寺院建筑上,显得庄严肃穆。 筒井顺庆在寺僧的引领下,穿过长长的迴廊,来到了大乘院的主殿。 殿內,一位身披袈裟的年轻僧人正端坐在蒲团上,闭目沉思。 他便是大乘院的门主:寻宪。 “筒井殿下,欢迎您。”寻宪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水般清澈,他微微一笑,起身迎接筒井顺庆。 “寻宪大师,久仰大名。”筒井顺庆也客套的低首行礼,隨后在寻宪的示意下坐下。 寻宪开门面色从容,见山地问道:“殿下此次前来,想必是为了『別当』的推举之事吧?” “正是。”筒井顺庆微微点头:“顺庆得知近卫前久大人支持门主您担任『別当』,心中甚感欣慰。” “毕竟,门主出身名门,又深得九条家与近卫家的信任,实在是不二人选。” 寻宪微微一笑,说道:“殿下过誉了。此次推举,关係到兴福寺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关係到与各方势力的平衡。” “贫僧虽有此荣幸,但还需各方的支持。” 筒井顺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说道:“门主大人,我筒井家一直与兴福寺有著深厚的情谊。” “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表达对您的支持,更是希望能在未来与兴福寺的合作中,为双方谋得更大的利益。” 寻宪微微点头,说道:“殿下的意思贫僧明白。” “筒井家一直都是本寺的眾徒,若能与筒井家携手,相信对双方都有极大的益处。” 筒井顺庆点头附和:“门主大人所言极是。” “我筒井家愿意在寺院的建设与发展上提供全力支持。” “无论是举办法事,修缮寺院,还是推广本宗教义,筒井家都会不遗余力。” 寻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殿下的诚意,贫僧心领了。” “不过,推举『別当』並非易事,还需考虑一乘院门跡的意愿,以及寺院內部的平衡。”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说道:“门主大人放心,我筒井家会全力协助您。” “本家会与近卫家保持密切沟通,爭取在推举过程中达成一致意见。” “同时,顺庆会任命胤荣为寺社奉行,专门与寺院对接,確保寺院的事务顺利进行。” “胤荣?”寻宪微微一愣,没想到筒井顺庆竟把他收编了。 胤荣是兴福寺觉禪坊的坊主,一位名副其实的“悪僧”。 这里的“悪”並非贬义,而是形容其勇猛不羈、豪迈洒脱。 所谓“悪僧”,並非普通僧侣,而是武艺高强、能率领僧兵衝锋陷阵的精英僧侣,堪称僧兵的统领、教头。 若说筒井家是兴福寺的世俗武家势力,那么胤荣及其所率领的僧兵,便是兴福寺的护寺精锐。 这下寻宪就不得不慎重对待筒井顺庆了。 筒井顺庆任命胤荣为寺社奉行,这一举动绝非简单的安排,而是一张极具分量的筹码。 在当前的局势下,寺院的稳定与世俗武家的支持密不可分。 而胤荣及其僧兵的加入,无疑让筒井顺庆在与寻宪的博弈中,占据了更有利的位置。 第四十五章 利益与博弈 所谓“枪桿子里出政权”,这句话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中,都蕴含著深刻的道理。 它揭示了一个核心真理:在权力的爭夺与维护中,军事力量始终是决定性因素之一。 无论是封建王朝的更迭,还是诸侯爭霸的纷爭,亦或是佛门净土的安寧,军事实力往往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寻宪原本以为此次会面,不过是双方的客套寒暄。 如今看来,筒井顺庆显然是有备而来,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虚与委蛇的客套,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寻宪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將不再轻鬆。 筒井顺庆已经摆明了態度,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尊重,更需要寻宪拿出实质的承诺。 寻宪必须在寺院的事务、地方的权力分配,甚至是未来的战略规划中,给予筒井顺庆足够的利益,才能换取他的支持。 寻宪微微頷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明了筒井顺庆此来分量之重。 他抬手轻击两下,廊下立刻有侍僧恭敬趋入。 “殿下远道而来,想必已是腹中空空。寺中斋饭粗陋,还请殿下將就一二。”寻宪语气平和。 “门主大人客气了,能在宝剎用斋,是顺庆的福分。”筒井顺庆微笑回应。 他看著寻宪故作镇定的表情,心中明白,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手中的筹码,足以让寻宪认真对待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侍僧很快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布下了斋饭。 只见素雅的漆器食盒中,依次盛著: 一碟渍物(醃萝卜) 一碟微煮的木棉豆腐 一碗用当季山菜和笋片煮成的精进汁(素汤) 一碗白米饭 一小碟纳豆 虽无荤腥,食材却显新鲜,色彩搭配素净,隱隱透著山野的清气。 简朴之中,自有一番寺院料理的清净韵味。胤荣与柳生宗严等人则在稍远的位置被另外款待。 筒井顺庆举箸,细细品尝著这清雅的斋饭,在这物资匱乏的年代,这已经是招待贵客的最高礼遇了。 饭至半酣,筒井顺庆放下竹箸,目光直视寻宪,切入了正题。 “门主大人,顺庆既携诚心而来,便不妨直言。” “筒井家愿倾力支持门主登上『別当』之位,確保近卫、九条两家的意志得以实现。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筒井家亦需为领国安定与未来计,有些请求,还望门主大人玉成。” 寻宪也停下动作,声音中带著谨慎:“殿下请讲,本寺若有可助力之处,贫僧自当尽力。” “好!”筒井顺庆身体微微前倾:“其一,顺庆欲在多闻山城下町,为胤荣法师新建一座道场。” “胤荣法师武德高深,佛法精严,仅为一坊之主,实乃屈才。” “此道场,顺庆愿命名为『宝藏院』,请胤荣法师为院主,专修枪术,传扬佛法,亦可为寺院与筒井家守护一方安寧。” 筒井顺庆首先为自己人,谋求福利,进阶僧职。 寺院的僧职体系也是相当森严,座主(寺)>门主(院)>坊主(坊),形成了金字塔式的权力结构。 而且僧侣想要晋升,出身极为重要,可以说就已经决定了一切。 在注重家世血脉的日本寺庙,出身大致分为三种: 摄关家出身最高,被称为“贵种”。他们的晋升速度非常快,例如寻宪一入寺就是院门主。 其次是比摄关家低的公卿贵族,被称为“良家”。理论上他们也有成为“別当”的资格,但晋升速度远比“贵种”慢上许多。 往往是上任“別当”刚圆寂,还没等“良家”升上来,就被“贵种”弯道超车了。 最底层的叫“凡僧”,出身武家之子,例如胤荣出身的中御门氏,基本上就无缘“別当”了,能当上门主都是千难万难。 註:中御门氏是从古市氏过继的养子,因此这两家都以“胤”作为通字使用。 所以如果让胤荣,从坊主升格为拥有独立道场“院”的院主,在寺院体系內是实实在在的晋升,地位与影响力將大不相同。 寻宪沉吟片刻,考虑到胤荣在僧兵中的威望很高,便缓缓道:“胤荣法师確为栋樑之才,新建宝藏院,令其主持,於弘扬法相宗武学亦有裨益。” “此事……贫僧以为可行。”他明白,这不仅是筒井顺庆对胤荣的拉拢,更是筒井家將其势力更深地楔入寺院系统,並掌控一支更强武力(宝藏院僧兵)的举措。 但眼下,他需要筒井家的支持和僧兵的支持。 “其二,”筒井顺庆见寻宪应下第一项,精神一振,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分量。 “多闻山城初建,顺庆欲大力发展城下町。然油、盐、米等日用诸物,为寺方座商专营。” “顺庆希望贵寺能放宽一些特权,允许本町商人买卖。”筒井顺庆直视寻宪,这是他来此的重要目的。 在市场上,有一个叫“座”的行会,它起源於平安时期,以公家、寺社为本所的同业特权团体,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歷史了。 座人向本所(如兴福寺)缴纳“座役”(行会垄断特许权税),以此获得该地区的商品专营买卖。 例如兴福寺控制的油座、盐座、米座,规定大和国的油、盐、米,只能由“座”从农民或手工业者处统一收购,也必须通过“座”成员的店铺进行出售。 而且为了维护自身的垄断,“座”会僱佣打手在领內巡查,一经发现有非座成员进行经营,会採取暴力威胁、没收货物、破坏店铺、驱逐人员等打击行为。 甚至还会请求寺方出面,对非座成员进行更严厉的惩罚。 因此,“座”凭藉其强大的商业特权,已然成为能够操控市场,掌控市场定价的垄断巨头。 其向寺方缴纳的丰厚“座役”,更是兴福寺的重要財源之一。 筒井顺庆此举,无异於打破既有的垄断格局,与兴福寺爭夺核心利益。 寻宪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一下。 殿內的空气顿时一滯,仿佛凝固了一般。 第四十六章 商场如战场 寻宪端起手边的清茶,轻呷一口,似乎在品味茶香,更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放下茶碗,声音依旧平稳,目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殿下所请,事关重大。油、盐、米乃民生根本,寺方座商经营多年,有其规制。若骤然变更,恐引纷扰。” “还望门主大人多多帮衬。”筒井顺庆眼神示意中坊秀祐,后者恭敬的向寻宪献上一礼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金灿灿的金豆子。 “这是资助门主大人佛学研討的一点心意,以后每年都有。”筒井顺庆微微一笑,献金50贯。 寻宪的目光落在那金豆子上,却並没有伸手收下。 “殿下,贫僧明白您的诚意。不过,寺院的事务並非一人能定,还需与眾门主商议。” “至於这金豆子……殿下,贫僧见您也是实诚之人,贫僧便直说吧。” “本寺年贡,六成以上皆仰赖米、盐、油、铁诸座役的收入。” “所以,即便贫僧答应,其他门主与座商也绝不会同意。” “他们必定会联合抵制筒井家,届时贵家恐怕连盐都难以获取。”寻宪此言绝非危言耸听。 座商势力之强大,令人咋舌。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今川氏真。 他甫一接任今川家家督,便试图打破座商垄断,推行自由贸易。 结果,旧座商联合抵制,今川家財政被拖垮,最终亡国。 “是顺庆唐突了,多谢门主大人提醒。”筒井顺庆突然意识到,在没有强大实力之前,“乐市乐座”的政策,只能是空中楼阁。 若贸然实施,只会引火烧身,招致无尽的纷爭与阻力,最终危及筒井家的基业。 筒井顺庆的眉头紧锁,心中满是苦恼。 他深知“乐市乐座”政策的潜力,却也清楚眼前的实力差距。 可若不能打破座商的垄断,筒井家的崛起之路將被重重阻碍。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期待的看向寻宪:“门主大人,可有良策?” 寻宪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发问,沉吟道:“殿下,米油盐铁或许不行,但烧物座、细工座、鱼座或许可行。” “陶器、木工品、乾鱼?”筒井顺庆眉头微皱,有些失望。 这些商品利润微薄,是连座商都轻视的商品,要不然也不会被寻宪拿出来做交易。 “行吧,聊胜於无。”筒井顺庆满脸苦涩,似乎也只能答应。 “嘿嘿……那贫僧就却之不恭了。”寻宪笑眯眯地接过那盒金豆子,眼神中浮现精明之色。 在他看来,用边缘商品的经营许可换取实实在在的利益,这笔买卖相当划算。 “稍后几日,贫僧便会將这类特权的『座奉书』,送到殿下手中。” “届时,殿下便可指定特定商人经营,也算是为城下町的繁荣,添砖加瓦了。” 寻宪还双手合十,口颂佛號,好似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实际上筒井家的御用商人入围,仍需向座方缴纳各项杂费,只不过是运上金(特许经营分成)缴纳的对象不再是兴福寺,而是筒井家。 运上金一般是利润的30%,此外每年还需献上10石的兵粮米。 所以御用商人差不多承担了近50%的综合费率,净利润率可能仅有4.5%。 但若不依附领主,非座商人连经营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战国商业的黑暗法则。 “门主大人,顺庆还有事相求。”筒井顺庆说道。 寻宪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殿下请讲,只要在贫僧能力范围內,必定尽力。” “请允许我筒井家指定的商人『免除关钱』,在奈良町採购军需品。”筒井顺庆又道。 寻宪微微沉吟,目光在筒井顺庆的脸上扫过,心想这傢伙可真能给自己出难题。 “殿下,奈良町的商业秩序,多年来一直由座商维持。免除关钱,这……” 寻宪的话语中透著犹豫,他深知一旦答应,可能会引发座商的强烈反弹。 筒井顺庆见状,连忙说道:“门主大人,我筒井家並非无理取闹。如今战事频繁,军需品的供应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筒井家绝不会让门主大人吃亏。除了之前的约定,本家愿再奉上五十贯金,作为对寺院的额外资助。” 寻宪的目光微微一亮,不由得心动。 每年百贯的收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让他奢华淫度。 然而,他更清楚,座商的势力不容小覷,一旦引发他们的联合抵制,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唯有待贫僧就任『別当』后,或可与眾门主斡旋一二。”寻宪缓缓说道:“在此之前,还请您稍安勿躁。” 他此时也不敢给予筒井顺庆保证,毕竟座商的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只有先坐稳了“別当”,才最符合自己的利益。 “那……顺庆还有一事。” “还有!”寻宪忍不住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悦:“殿下,您的请求也未免太多了?” “门主大人勿恼。”筒井顺庆连忙摆手,语气诚恳:“顺庆绝无冒犯之意。” “只是顺庆深知,宗教的教化之力,对百姓至关重要,因此才斗胆提出这个请求。”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顺庆希望,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贵寺的高僧能来我城下町开坛讲经。” “每月的初十和二十五,春日大社的神官也能来我城下町巡游祈福。” “如此一来,既能为治下的百姓祈福,又能彰显贵寺与大社的慈悲与威严,对各方都有益处。” “这是善举啊。”寻宪顿时眉开眼笑,语气热忱:“能为百姓祈福,实为贫僧之所愿。” 寻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不仅是一桩善举,更可作为自己的功德,为竞爭“別当”之位增添几分胜算。 ………… ………… 事,均已谈妥。 离开大乘院的筒井顺庆,一边走一边总结著今日的收穫。 先从非战略商品的专营权入手,藉助宗教集会的契机,为城下町注入新的活力,逐步盘活整个商业生態。 若能进一步爭取到寺领內的免税特权,那便是如虎添翼,为筒井家的商业布局再添一份有力保障。 然而,商场如战场。 想要打破座商的垄断,还是应以宗教赎买、商业蚕食、武装割据为轴,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第四十七章 御用商人 自从回到多闻山城的筒井顺庆,这几日经常会站在新修的庭院中,远眺城下町。 此时此景,町中一片凋零,人气稀少,就连房屋少的都像戈壁一样。 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而过,也只是来城里办差的。 筒井顺庆的眉头一直紧皱,心中压抑著沉重。 思量著若是能在三年內繁华起来,那便是莫大的成就了。 所以城下町的发展,任重而道远啊。 “主公,您在想什么呢?”身后传来中坊秀祐的声音,他侍立在一旁,脸上满是关切。 家主如此愁容,已有数日了。 筒井顺庆转过身,目光平和地看著中坊秀祐:“秀祐,你看这城下町,如今这般萧条,该如何才能让它焕发生机呢?” 中坊秀祐思考片刻,而后谨慎的答道:“主公,多闻山城新建,根基尚浅,没有人气是很正常的。” “虽然这是事实,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筒井顺庆目光坚定,他向来不是一个隨波逐流的人。 “主公,您有何打算?”中坊秀祐眼中充满期待,跟在家主身边,能学到不少东西。 “还记得我们之前与寻宪门主达成的协议吗?”筒井顺庆微微一笑,也很乐意调教身边人:“虽然结果不如预期,但至少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如今,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待,而是向前推进这些计划,同时寻找新的机会。” “主公,您的意思是……”中坊秀祐有些不解。 “我们要从宗教、商业和武装三个方面入手。”筒井顺庆自言自语,像是解释给中坊秀祐,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宗教可以凝聚人心,商业可以带来財富,而武装则是立足的根本。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宗教方面,我们要继续与兴福寺合作,利用宗教集会的机会,聚拢人气。” “商业方面,除了逐步赎回商品的专营权,更要引入新的商人,打破座商的垄断。” “武装方面,应该僱佣一些浪人,组建市付警固眾(市场护卫队),保障领內的商人不受外部欺压。” 中坊秀祐听后,眼中一亮:“主公,您的计划高瞻远瞩,属下愿意全力以赴。” “好!”筒井顺庆点了点头:“你去贴出告示,本家要招募御用商人。” “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中坊秀祐行礼领命,开心的转身离去。 数日后,告示贴出,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城下町乃至周边地区。 招募御用商人的消息,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眾多商人的关注。 一些在当地被座商打压的中小商人,纷纷慕名前来,希望能藉此机会获得筒井家的庇护和支持。 但,想要成为大名的御用商人,哪是那么容易的。 首先你要拥有雄厚的资金,必要时可以贷款给筒井家急用。 其次你要拥有物资供应能力,尤其是军需、米粮这种战略物资。 再次你要拥有一定的商业渠道,能够获取一些专营商品。 最后你要拥有广泛的人脉,最起码引荐人要有,这是建立初步联繫的关键。 所以绝大部分的商人,根本就没有成为御用商人的资格。 但这种“千金买骨”的招募令,所吸引来的中小商人,就会有一部分选择定居在这里。 再加上截断的木津川关运营,住宿免税政策。 首先兴起的就是宿场町(驛站町),因为给他们免税,所以他们很快就做大做强。 町內有廉价的木赁屋(客栈),旅客自备伙食;也有高端的旅笼(旅馆),包食宿。 还有仅供茶、饭糰、简单餐食的休息处:茶屋。 慢慢的,住的人多了,餐饮类的酒屋、饭屋出现,夜间类的游女屋出现。 物流与交通开始兴起,用於货物中转的间屋(仓储和运输),搬运工、挑夫工的人足宿(聚集所),提供马匹租赁或货运服务的马借。 等他们的生意好了,依赖於此的町人就会增多。 人口的增加,自然会带动日用品的需求,从而达到良性循环。 今日,就来了两名商人,面试御用商人。 一位,是通过近卫前久为引荐人的吉田宗桂。 其家族世代都是京都名医,是皇家、公家、將军家的座上客。 他本人不仅曾担任过第12代將军足利义晴的侍医,更是出访过两次大明,在天文十六年(1547年)还为明世宗治疗过疾病。 因医术高超被誉为“日本名医”,靠著明世宗赐予的丰厚奖赏,回到京都开了家医馆。 另一位,是通过足利义辉为引荐人的茶屋四郎次郎。 他的名號“茶屋”,並非是从事茶屋生意,而是因为將军足利义辉经常光顾他的宅邸喝茶。 他本名中岛明延,其父是信浓守护小笠原长时的家臣,標准的武士出身。 然而,信浓国被武田晴信(武田信玄)侵占,小笠原长时逃到幕府寻求庇护。失去了领地和收入,家臣们也难以继续维持生计。 为了谋生,中岛明延放弃了武士的身份,开始从事吴服(和服)生意,取名茶屋四郎次郎。 筒井顺庆望著两人恭敬而略显拘谨地行礼,心中不禁感慨。 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正是因为京都连年战乱,城中一片荒芜,饿殍遍野,连天皇都不得不靠售卖字画来维持生计。 饭都吃不饱,茶屋四郎次郎的吴服自然生意惨澹,急需寻找新的机遇和庇护; 而吉田宗桂却因战乱而生意兴隆,但也急需稳定的支持和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他们先是来到城下町,各自开了间吴服商铺和医馆,以证明自己的財力。 加上他们不仅有能力为筒井家提供军需药品,还具备日常商品的经营能力,更带著大人物的推荐信。 此时,这两封珍贵的推荐信,正握在筒井顺庆的手中。 按照武家的理念,武士不能直接参与买卖,这是传统与身份的约束。 因此,必须通过自家的御用商人,来进行物资的採购与供应。 如今摆在筒井顺庆面前的,是决定是否將这两位商人,纳入御用商人的行列。 他深知,这不仅是对两人能力的评估,更是对筒井家未来商业发展的一次重要布局。 第四十八章 利益交换 筒井顺庆沉吟片刻,目光在吉田宗桂和茶屋四郎次郎身上来回扫视。 吉田宗桂面容清瘦,眼神中透著一股沉稳与自信。 而茶屋四郎次郎则显得更为精明,眼神中闪烁著灵动的光芒。 “宗桂,你的医术,是眾所周知的。”筒井顺庆打破沉默。 “但我想问的是,你如何確保在战乱频繁的局势下,依然能够稳定地供应药品?”筒井顺庆这是要先考察他们。 吉田宗桂低首行礼,恭敬地回答道:“殿下,小身家族世代行医,与各地的药材商有著深厚的合作关係。” “即使在战乱之中,也能通过秘密渠道获取药材。” “而且,小身愿意將一部分利润投入到药材的储备中,確保在紧急情况下能够优先供应筒井家。”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又转向茶屋四郎次郎:“四郎次郎,你从武士转为商人,想必经歷了不少波折。” “我想知道,你如何在短时间內建立起稳定的商业渠道,並且保证商品的质量?” 茶屋四郎次郎也自信的答道:“殿下,小人虽然出身武士,但经商多年,深知信誉与渠道的重要性。” “小人在京都就是吴服座头,控制著从原料进口、织造到销售,自然能够保证商品的质量和供应。” “而且,小人愿意將一部分利润用於拓展商业渠道,为筒井家提供更多的商品选择。” 筒井顺庆一听,顿时心中大悦,茶屋四郎次郎这番话,无疑正中他下怀。 打败商人的,唯有商人;而打破座商垄断局面的,最终仍是座商自身。 “本家目前手中握有陶器、木工品和乾鱼的经营权。如果交予你们,你们打算如何利用呢?” 方才筒井顺庆所问,是他们能为筒井家带来何种助益。而现在则是向他们表明,筒井家能为他们提供什么支持。 吉田宗桂与茶屋四郎次郎对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陶器、木工品、乾鱼? 这些商品利润微薄,市场有限,显然不是他们最初设想的经营方向。 他们此行前来,本就是看中了筒井家领內的无关税政策,志在本地发展。 毕竟,若要从事跨地域的贸易,不仅风险巨大,还要缴纳重重税赋,实在得不偿失。 而本地经营,既能充分利用筒井家的政策优势,又能依託当地资源,实现稳定发展。 吉田宗桂斟酌著开口:“殿下,这些商品虽有市场需求,但利润確实较为微薄。” “小身担心,仅凭这些,或许难以达成殿下所期望的商业成效。” 茶屋四郎次郎也连忙附和道:“小人亦有同感。” “这些商品的经营,恐难为筒井家带来显著的商业繁荣。” 筒井顺庆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著二人。 这是要打退堂鼓啊。 他们的话说得好听,看似在为筒井家著想,但言下之意就是这些利润微薄的商品,难以满足他们对財富的追求。 不过筒井顺庆也能理解。 商人逐利,他们来此是为了赚钱的,而不是为了繁荣筒井家市井的。 “两位不必担心。本家已与兴福寺约定,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会有高僧来开坛讲经。” “每月的初十和二十五,春日大社的神官也会来巡游祈福。” “届时人流量必然大增,商机无限。” 吉田宗桂和茶屋四郎次郎又对视一眼,眼中交换著意见。 筒井顺庆见状,立刻开始给他俩画大饼了。 “例如陶器,碗、盘、瓮、壶等这种生活必需品,虽然薄利多销,但需求稳定。” “还可借庙会的契机出售香炉、烛台。” “木工品也是。锄、锹柄等农工具,百姓市场量大。弓、枪柄、甲冑木胚,这是战时刚需。” “也可借庙会的契机出售仏坛(佛龕)、经卷台。” 吉田宗桂微微頷首,似乎在心中权衡著筒井顺庆的提议。 茶屋四郎次郎则轻轻敲打著手指,目光闪烁,脑中已经在开始计算商品的利润。 筒井顺庆见两人陷入沉思,便继续加码:“两位都是商界翘楚,想必早已洞察商机。” “本家不仅提供这些经营权,还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商业活动。” “除了上述的庙会,本家还会在町內设立专门的集市,定期举办各类活动。” “届时,不仅会有本地的町眾,周边的商人和百姓也会纷至沓来。” 筒井顺庆想到了跳倾奇舞的出云阿国,这种充满活力的民间歌舞伎,深受百姓喜爱,广受欢迎。 茶屋四郎次郎眼睛一亮:“殿下,若能如此,小人倒是有几分把握。” “陶器和木工品虽然利薄,但若能结合寺社特色,打造一些寓意平安与祈福的工艺品,或许能在市场上脱颖而出。” 吉田宗桂听了是连连点头,这工艺品一包装,加个概念,绝对能卖上高价。 筒井顺庆听后,也是十分满意,不禁感嘆商人的脑子果然灵活,能想到这种“绝庙暴利”的手段。 “既如此,若二位想加入本家......”筒井顺庆语气故意放缓。 吉田宗桂和茶屋四郎次郎立刻恭敬地说道:“多谢殿下!小身(小人)愿意。” “好,自今日起,本家正式委任二位为御用商人。”筒井顺庆朗声说道,一旁的中坊秀祐已执笔,迅速起草“朱印状”。 “吉田宗桂,你负责木工品经营,享有特权;茶屋四郎次郎,你负责陶器经营,享有特权。” “望你二人各尽其能,不负本家所託。”筒井顺庆言辞郑重,眼中满是期许。 吉田宗桂率先行礼:“感谢殿下厚爱!小身定当竭尽全力,愿为筒井家奉上绵薄之力。” 茶屋四郎次郎也紧隨其后:“感谢殿下厚爱!四郎次郎亦不负重望!愿为筒井家添砖加瓦。” “好!哈哈哈!”筒井顺庆难得的开怀大笑:“秀祐,朱印状准备好了吗?” “主公,已经准备妥当。”中坊秀祐双手捧著朱红色的文书,恭敬的递上前。 筒井顺庆接过文书,確认无误后,签上了自己的花押,文书正式生效。 第四十九章 你敢动我? 永禄四年(1561),三月。 早春的寒气,仍裹挟著奈良盆地的风。 筒井领內的官道上,十二辆满载货物的木轮车碾过泥泞,车辕上悬掛的商號“茶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就在前方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关卡。 关卡的设立显得十分仓促,几根木桩插在路中间,数名手持长枪的足轻站在关前,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关运营?”茶屋四郎次郎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停!”一声粗嘎的断喝响起,商队果然被拦了下来。 足轻眾迅速包围了商队,手中的长枪指向商队,眼神更像饿狼般在满载货物的驮马身上逡巡。 茶屋四郎次郎连忙上前,脸上掛著商人惯有的谦和笑意:“鄙人乃茶屋四郎次郎,是筒井家的御用商人,还请放关。” “放关?”为首的武士打量了几眼茶屋四郎次郎:“过去可以,每车课税500文。”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货物倾倒的声响。 两名足轻已跃上货车,用长枪挑开油布,露出里面的生丝与瓷器。 “课税?”茶屋四郎次郎明显一愣:“可是据鄙人所知,筒井殿下明令,撤销关运营,商旅往来一概免税通行。这是鄙人的朱印状。” 说著,还掏出筒井顺庆签署的“朱印状”。 结果那武士听后,不仅连看都不看,反而还一脸不屑:“朱印状?哼,那玩意儿在这里没用!现在是我家主公说了算,他让我们收税,我们就得收!” “贵家主公是?”茶屋四郎次郎心中一沉,难道是发生战乱了?这在乱世之中並不罕见。 “哼!我家主公乃是十市家当主,远胜殿下。”武士还很自豪的说道。 十市远胜?这个名字茶屋四郎次郎听说过,是筒井家的附属豪族,是本地的领主。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再次说道:“烦请您通报一声,就说茶屋四郎次郎在此,鄙人是奉筒井家之命行事的商人,绝无冒犯之意。” 那武士冷笑一声,转身喊道:“主公!有个不知死活的商人在这里闹事,说他是筒井家的御用商人,还拿著什么朱印状!” 不一会儿,一个身著狩衣的中年男子,从关卡后方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中透著一股傲慢与不羈。 他走到关前,上下打量著茶屋四郎次郎,冷哼一声:“原来是茶屋四郎次郎啊,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我这里撒野!” 茶屋四郎次郎连忙跪下行礼,恭敬地说道:“十市大人,小人不敢撒野。” “只是按照筒井家的命令行事,希望大人能网开一面,让我们通过。” 十市远胜却冷笑一声,突然抬起那粗糙、带著厚茧的手掌,带著风声狠狠摑在茶屋脸上! 骂道:“放肆!你个低贱的商人!” “你以为拿著一张朱印状,就能在我这里横行霸道吗?告诉你,这里是我十市家的地盘,我说了算!” 茶屋四郎次郎被打得措手不及,脸颊火辣辣的疼,却只能是低三下四的求放过:“大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绝无冒犯之意。” “请大人三思,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坏了筒井家的大局。” 十市远胜却根本不听,反而更加囂张起来:“大局?哼,要不是我当初夜袭筒井城,帮助主公夺还权力,他还在泥巴里打滚呢!” “看到我的寸板头了吗?当初可是剃成了光头!如今不过是收取几贯小钱,你也敢跟我说大局?” “聒噪!”话音未落,又一记重拳,砸在茶屋四郎次郎的右颊。 四郎次郎被一拳打倒在地,嘴角尝到血腥味,周围的杂工见此情形更是嚇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名骑马武士,带著十数个足轻赶来。 来人正是岛清兴,他一眼就认出了被围困的商队,行至关前下马,大声喝道:“十市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 十市远胜看到岛清兴,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哦,原来是岛清兴啊。我在这里收税,难道不行吗?” 岛清兴面色一沉,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高声说道:“这是主公的执行令,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筒井领內开放关运营,所有商队免税通过!” “您在这里设立关卡,收税打人,分明是违抗主公的命令!” 十市远胜却毫不在意,冷笑道:“主公的命令?哼,那又如何?这里是我说了算!” 岛清兴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直指十市远胜。 “十市远胜,你已经犯下了死罪!主公的命令你也敢违抗,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岛清兴的属下们迅速上前,將十市远胜及其隨从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你,你敢动我?我可是主公的堂兄!你只不过是靠著主公提携的下等武士。”十市远胜的手按上刀柄,也缓缓抽出。 十市足轻也纷纷亮出武器,摆出戒备的姿態,与岛清兴的部下对峙著,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一场激烈的衝突似乎在所难免。 “主公的命令不容褻瀆,你死罪难逃!”岛清兴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决斗吧,我允许你死得像个武士。” 十市远胜面色一狠,眼中凶光大盛。 只见他双手紧握刀柄,摆出一副进攻的姿態,大声喝道:“岛清兴,早就听闻你勇武过人!” “但可惜,你今日面对的人是我。” “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十市家的武勇!” 岛清兴冷冷地看著他,手中的刀也摆好进攻的姿態。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先出手。 周围的空气已然凝固,眾人都不自觉的,给他们让开了决斗的空间。 这是武士之间的死斗,不容外人插手。 紧张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场对决的胜负。 第五十章 惩罚 筒井家虽然严禁私斗,但屡禁不止。 更何况这次,岛清兴还手握大义。 十市远胜率先发难,脚步猛地一蹬地面,带起泥点飞溅。 整个人如恶虎扑食般冲向岛清兴,刀锋斜劈而下,带著破空的锐响。 岛清兴眼神一凛,手腕轻转,刀刃如灵蛇般灵巧地格挡住这凌厉一击。 鐺!金属碰撞声刺耳。 十市远胜一击未中,立刻变招,刀势连绵,横削、直刺、上挑,招招狠辣。 岛清兴脚步稳健,手中打刀时而出刀格挡,时而反击,每次挥刀都精准地迎向对方要害。 两人刀刃再次相交,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嘿!”十市远胜怒吼一声,双手紧握刀柄,凭藉蛮力试图压制岛清兴。 岛清兴並未硬拼,他微微屈膝,身体向后一仰,巧妙地卸去对方的力道。 隨后,他手腕一转,刀锋顺著十市远胜的刀身滑开,顺势反刺,直取对方的侧肋。 十市远胜急忙收刀回防,却晚了一步,刀锋直接划开了他的侧肋,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十市远胜痛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刀也险些脱手。 他咬紧牙关,强忍著剧痛,试图再次发起反击。 然而,岛清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锋再次一闪,这次直指十市远胜的咽喉。 十市远胜本能地向后仰身,刀尖堪堪擦著脖子而过,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打算真要我的命啊!十市远胜想到於此,顿时恼羞成怒,口怒雅鹿,不顾一切地疯狂进攻。 岛清兴仍然冷静应对,看准对方一个破绽,侧身躲过攻击,同时刀锋顺势划过十市远胜的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十市远胜吃痛,攻势稍缓,身体微微后退。 岛清兴抓住机会,迅速欺身上前,手中的打刀横扫而出,重重砍在十市远胜的小腿上。 “啊!”十市远胜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他双手撑地,抬起头,却看到岛清兴的刀锋,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岛清兴冷冷道:“你输了。” 十市远胜惊恐地瞪大眼睛,感受到脖颈处的冰冷。 此时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囂张与傲慢,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他声音颤抖地说道:“我为主公立过功,我为主公流过血。我对主公有大恩!” 岛清兴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你的功劳,早已被你的背叛和违抗抵消。” “主公的命令不容褻瀆,而你,已经没有资格再活下去。” 十市远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试图后退,但身体却已经无法动弹。 他绝望地喊道:“岛清兴,不不不,岛大人!” “求求您,放过在下这一次!在下可以改过自新,可以继续为主公效力!” 然而,岛清兴没有丝毫犹豫。 一刀! 划过了十市远胜的脖颈。 十市远胜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口中仍兀自含混不清地重复著:“……救过……命……和泥……我……” 鲜血喷涌而出,十市远胜的身体缓缓倒下,最终倒在了泥泞的道路上。 周围的十市部眾见状,纷纷跪地求饶。 岛清兴目光扫过那几个抖若筛糠的傢伙,声音依旧平板:“十市远胜,伏诛。” “奉主公命,此关即刻拆除。再有私设关卡、勒索商旅者,同此下场!” ………… ………… ………… 大和国自古以来就没有守护一职,是由筒井氏、越智氏、十市氏、箸尾氏这“大和四家”,以及拥有僧兵的兴福寺共同掌控。 因此岛清兴斩杀了十市氏家主这件事,若处理不当,是足以引发內乱的大事件。 为了平息事端,筒井顺庆便在多闻山城的大广间,召开了针对此事件的会议。 “岛清兴以下犯上!擅杀家中重臣,理应伏法!” “伏法?是十市远胜公然违抗家规,私设关卡,勒索商旅。还企图反抗岛清兴的制裁,罪有应得!” 殿內吵闹声不断,筒井家臣已然分为两派: 一方是以福住顺弘为首,要求严惩岛清兴。 一方是以森好之为首,认为岛清兴的做法虽然激烈,但维护了筒井家的威严和利益,不予追究。 筒井顺庆则端坐主位,面容沉静如水,唯有指尖在榻榻米上规律的轻叩,泄露著內心的考量。 很明显,十市远胜设卡勒索的行为,不是蠢就是坏。 至於是否有幕后指使? 筒井顺庆看了一眼跳得最欢的福住顺弘。 目前没有证据,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贸然定了岛清兴的罪,那么自己撤销关卡、吸引商资的计划將会彻底化为泡影。 看著阶下,岛清兴正俯首跪地,静等自己发落。 “左近。”筒井顺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整个大厅:“你做得很好。” 此言一出,眾人瞬间明白。家主这是要力保岛清兴啊。 “主公,岛清兴虽有功,但以下犯上毕竟是事实。若不严惩,筒井家的规矩岂不成了摆设?”福住顺弘赶紧出言制止,试图挽回。 筒井顺庆冷眼看向福住顺弘:“顺弘叔父,您莫非忘了?我曾严令:凡有阳奉阴违、阻挠商旅、私设关卡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十市远胜,无视法令,私设关卡,勒索商旅,中饱私囊,更胆敢持械抗拒执法!” “此等行径,非私斗,乃叛逆!” “岛清兴奉命执法,诛杀此獠,非但无过,实有大功!” 筒井顺庆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诸卿听真!” “自今日起,凡再有胆敢私设关卡、盘剥商旅者,无论身份、功勋,一律视同叛逆,立斩不赦!” “十市远胜,便是前车之鑑!筒井家的法度,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这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筒井顺庆的目光,又特意在几个与十市家关係较近的家臣脸上停留片刻,让他们如坐针毡。 “可是主公,十市氏好歹也是大和望族,若因此事引发爭端,筒井家又该如何应对?” 福住顺弘仍不甘心,试图用此等伎俩,来让筒井顺庆让步。 第五十一章 恩赏 “我记得......他尚未有子嗣,是吧?”筒井顺庆对他这位堂兄家的情况,还是知根知底的。 福住顺弘似乎知道了筒井顺庆的打算,赶紧补充道:“是的,但他有个胞弟:十市远高,可继任家主之位。” “十市远高?”筒井顺庆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人。 “就是此事件中,拦截商旅的那位武士。”有人提示道。 “是他啊。哼!擅作主张,祸及家主横死!他也罪责难逃!”筒井顺庆的声音冰冷刺骨:“斩首示眾!首级悬掛於被拆除的关卡旧址三日,以儆效尤!” “可是这样一来,十市家就绝嗣了啊,您不能这么绝情啊。”福住顺弘赶忙阻拦。 “的確如此。”筒井顺庆低首沉吟,似乎也觉得颇有道理。 那些失去主君庇护的家臣郎党,很有可能会聚眾谋反、落草为寇,成为领內不稳定因素。 “既然如此,那就念在其旧功,本家准许布施新二郎,迎娶远胜遗孀,入继十市家,继承家名,以延续其血脉。” 筒井顺庆沉声说道:“再追封新二郎前功,加封300石知行。” “此外,其余十市部眾,若能立誓书效忠新二郎,可免其罪。然,若有不从,两罪並罚!” 这一手恩威並施,让那些原本担心被牵连的十市普通部眾和旁系亲属,心中稍安。 甚至十市家还得到了增封,这份荣光他们可以分享。 筒井顺庆这一通操作下来,成功將十市家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眾人不禁侧目看向福住顺弘,对他这位“神助攻”的身份產生了巨大的怀疑。 尤其是那些暗中勾结之人,顿时感到一阵不安。 心中暗自揣测:福住顺弘究竟是真心为十市家著想,还是另有图谋? 因为一开始,就是他攒动的十市远胜冒头。现在反而让筒井顺庆成为了最大获利者。 只见福住顺弘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投来的怀疑目光,但表面上却强自保持著镇定。 他只能尷尬一笑,试图掩饰內心的慌乱:“主公英明,如此安排,既能保全十市家的血脉,又能稳定人心,实在是高瞻远瞩。” 筒井顺庆又看向布施行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行盛,回去后就安排新二郎的婚事吧。” 虽然这傢伙能力平平,难当大任,但贵在忠心耿耿。 从最早时期让渡田山村给自己息棲,到后来夺回筒井城、守卫筒井城、討伐筒井顺政,均都是全力以赴。 他的忠诚,是筒井顺庆最为看重的品质。 布施行盛连忙恭敬地回应道:“遵命,主公。属下会儘快安排妥当。” 他心中著实为胞弟高兴,真是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降。 家主寥寥几句话,布施新二郎就成了十市新二郎。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威严:“今日之事,诸卿也都看到了。” “我筒井家的决策,从来都是为了大局著想。希望诸卿都能明白,效忠本家,才能获得本家的庇护与赏识。”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各异的情绪。 有人敬畏,有人庆幸,也有人暗自盘算。 “左近。”筒井顺庆又看向岛清兴,语气转为讚许:“你执法如山,当受嘉奖。” “即刻起,加封你知行一百石,专司巡查领地,纠察不法,遇紧急违令之事,可先斩后奏!” “谢主公厚恩!属下必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岛清兴深深俯首,目光坚定,声音依旧平稳。 这份奖赏,不仅是肯定,更是赋予了他更大的权力和责任,使其更能为筒井顺庆效死。 “另外,趁著人齐,正好说一说城下集住的事。”筒井顺庆话锋一转,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城下集住,指战国大名强制家臣团离开原有领地,集中定居在主城周边的城下町。 其核心目標为: 一,军事集权:快速集结兵力应对战爭。 二,经济控制:垄断商业税收与资源分配。 三、忠诚绑定:以家族人质化削弱家臣独立性。 这项政策是大名从“豪族盟主”蜕变为“绝对君主”的核心制度,其成功与否直接决定大名的兴衰存亡。 筒井顺庆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语气严肃:“如今,天下大势已变,战国风云再起。” “若想在乱世中立足,筒井家必须紧跟时代步伐,推行城下集住,以强化本家的统治与实力。” 眾人听到这话,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城下集住的政策对他们来说,意味著生活方式和权力格局的重大改变。 “主公,推行城下集住,家臣们必然会有诸多不便。他们的领地分散各地,家族產业也难以轻易迁移。”福住顺弘率先开口。 筒井顺庆一见又是他出来阻挠,目光顿时变得锐利:“顺弘叔父,你所言不无道理。” “但你可曾想过,若不推行城下集住,筒井家將如何应对未来的战乱?家臣们分散各地,一旦有敌来袭,如何能迅速的集结兵力?” “另外诸卿不要担心,本家只要求谱代家臣必须在城下居住。其余诸家只需要定期来参会,所建宅邸本家可部分补贴。” 筒井顺庆也不会一上来就强制执行“城下集住”,那必然会得到家中的强烈反弹。 他先要求与筒井家绑定最深、领地较少或没有的家臣,必须在城下指定的“侍町”区域居住。 他们人数较少,反弹小,且是筒井顺庆的基本盘。 对领內的附属豪族、国人眾则“软性要求”,他们可以在城下町购置宅邸,定期前来城中参与议事与训练,以增强与本家的联繫。 如此一来,既能逐步实现城下集住的目標,又不至於引起过大的反弹。 福住顺弘这下傻眼了,他是最不希望城下集住的,因为这会失去相当一部分权柄。 但可惜福住氏即是谱代家臣,他自己又是一门眾,不管从哪个角度,都逃不出这项政策! 第五十二章 不破而立,温水煮蛙 会议结束后,眾人各自散去,返回领內消化今日定下的方略。 筒井顺庆在中坊秀祐的侍奉下,於居室內用著丰盛的晚餐。 漆盘上摆著当季的盐烧鯰鱼、一小碗白米饭,还有几片渍萝卜。 中坊秀祐跪坐一旁,为顺庆斟上温水,谨慎地开口:“主公,城下集住之策,国人眾虽未明言反对,但心中疑虑恐未消尽。” 筒井顺庆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品尝…… 齁咸。 “秀祐啊,想集权,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如今免关税之令已发,商人、工匠、乃至百姓,只要有利可图,便会蜂拥而至。三年,” 他顿了顿,咽下齁咸的食物:“三年时间,足以让城下町的根基稳如磐石。” 他很喜欢指点中坊秀祐。 一方面,这对他自己而言,是一种绝佳的復盘方式,能够查漏补缺,梳理思路。 另一方面,秀祐是个聪慧过人的孩子,倘若调教好了,未来也是一个有用之人。 只是,这孩子的性格有些桀驁不驯,或许是因自幼便常伴在家主身边,耳濡目染之下,竟带了些爭宠般的气息。 总是试图在眾人面前脱颖而出,显得格外锋芒毕露,需要时刻敲打一下,才能让他明白收敛锋芒,踏实成长。 “主公。只是这座商势力盘根错节,城下町的发展,他们是否会阻挠?”中坊盛祐面露担忧之色。 “座有其利,亦有其弊。”筒井顺庆放下竹箸,端起水碗:“我们不废座,也不阻碍座的进驻,可以取其稳定供给之长。” “只在每月大集的时候开放自由交易,这就如同在死水中引入活流。” “商贾逐利,面对便捷、厚利的市场,自然趋之若鶩。不过座商若想独占,便需要拿出更好的货品与价钱。此乃良性之竞。” 筒井顺庆也是想藉此市场,换取一些座商特权,他一直念念不忘油、铁、盐、米。 他又指了指盘中的鱼:“如同这河鱼,若非有活水流通,焉能至此?” “我们要做的,是疏通河道,引万川归海。”筒井顺庆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放出风去,凡筒井家所需武器修缮、具足製作、马匹钉掌等,优先採购自城下町。” “先把这类工匠吸引过来,减税让他们扎根城下町,为我筒井家所用。” “然后再明白告诉那些国人眾,凡在城下置办宅邸或仓库者,其军需物资不仅优先供给,更能享受优惠之价。” “方便与利益当前,他们自会权衡。”筒井顺庆喝了几口温水。 中坊秀祐深深俯首:“主公深谋远虑!以军需为饵,诱使国人在城下扎根。” “宅邸仓库既立,其家眷、僕役、往来商队必隨之聚集。” “长此以往,不仅城下町繁荣,国人眾归心也能水到渠成。” 筒井顺庆被这一夸讚,还很受用,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不仅如此,他们家中的次子、三子,皆可纳入到本家近习眾的行列。” 在日本家族体系中,是嫡长子继承制,那些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三子、四子啥的,要么出家当和尚,要么过继给他人。 而筒井顺庆是打算直接招收他们,以一种虚擬亲人的关係,跟在自己身边,正如中坊盛祐这般。 如此一来,若以后哪个臣子不服从管理,马上就可以找个理由介入其家中事务,用手中的“棋子”,將其踢下位。 这种继承家业的做法,虽然有几分依法篡权的味道,但在这“下克上”的战国时期,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这些次子们常年不在家,突然回家继承家名,自然在家中毫无根基,因此他们只会更依赖於筒井顺庆。 这也可以变相的提高家主威望,增强对麾下豪族的控制力。 中坊盛祐眼中满是震惊,语气愈发敬畏:“主公谋略天下无双,属下望尘莫及。” ………… ………… ………… 翌日,多闻山城城下町,又贴出告示。 大意是筒井家的军需,优先採购自城下町。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世人都知道,军马粮草可是最赚钱的买卖,谁能抢占先机,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最先行动的,就是之前给筒井家打造两间半长枪的行末。 他直接就带领著麾下刀匠,再城下町开了一间锻冶工坊。 依託兴福寺的关係,再加上常年服务於筒井家,拿到了第一批订单: 一百柄两间半长枪。 此外,在寺町內新建的宝藏院,也向其发出了50柄薙刀的订单。 再加上筒井家准备全面普及枪衾阵,后面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锻冶工坊的火炉就从未停歇过。 刀匠不够用,那就再招募刀匠。 工坊不够大,那就扩建工坊。 產能上去了,对於原材料的需求就会增加。 需求增加了,供给就会增加。 以武器锻造为主的產业链,就会被激活,像活塞运动一样,现金流不断地涌入城下町。 武器这块蛋糕被行末吃了,其它眼红的手工匠人便爭相前来城下町,分食其它產业的蛋糕。 而隨著手工匠人的增多,他们的吃喝用度也隨之需求,相应的產业也蓬勃起来。 更有许多破產的农民,听闻这里遍地是活儿,为了生计,也纷纷赶来,靠出卖劳力,来赚取温饱。 是的,农民会破產。 按照制度,粮食如遇歉收,但仍必须上缴给领主足额的年贡。不足之处,甚至还需要自己去用钱买。 尤其是一些战乱频繁的地区,额外徵收的兵粮米,更会导致农民的存米被洗劫一空。 为了不被饿死,哪怕是有“一地一作人”这种未经许可不得迁徙的法令,也阻挡不住人的求生欲。 他们或逃到寺庙,甘愿卖身为奴,寺庙则以“守护不得入”的特权来庇护他们不被抓回去。 或逃到邻国,因为无田可耕,便投身城下町成为町人。 或乾脆落草为寇,靠劫掠为生。 其中就有这么一个小人物才助。 他在堺町与多闻山城下町之间权衡之后,选择来到了城下町,从码头抗大包开始…… 第五十三章 剑圣踢馆 永禄四年(1561),六月。 多闻山城下町热闹非凡,今日是兴福寺宝藏院的创院典礼。 筒井家家主筒井顺庆,兴福寺別当兼大乘院门主寻宪,兴福寺一乘院门主觉庆,以及大和国当地的名流豪族,均到场庆贺。 作为“地主”的宝藏院胤荣,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断过。 作为一介“凡僧”出身的他,能得到今日的高位,全赖家主筒井顺庆的提拔。 故此,为了报答知遇之恩,他所在的这座庙院,增设了类似武道馆的道场。 他平日里除了训练僧兵外,閒暇之余就会到道场,来指点筒井家武士的武艺。 並创建了一个新的流派:宝藏院流。 此时,筒井顺庆正把玩著一柄十文字枪,这是在传统直线枪刃(素枪)的基础上,在枪头加装一个横刃,形成“十”字结构。 “不过你这柄十文字枪,是改良过的吧?”筒井顺庆看著这“十”字,也並非是通常的直线,而是独特的月牙型。 “殿下慧眼,这是贫僧自创的样式。它可以將刺、斩、控等攻击方式完美融合……” 一接触到武学,宝藏院胤荣的话匣子就开始滔滔不绝。 什么突刺的时候,能保留素枪的刺击能力,可贯穿具足。 还可利用月牙刃,在突刺敌人闪躲后,横向斩切敌人的脖子、手腕、小腿等部位。 亦是对抗骑马武士的利器,比如鉤掛马腿。 更是增添了鉤、拉、拨等动作干扰对手武器,製造破绽,后发先至。 看著越说越兴奋的武痴,筒井顺庆忍不住的打断:“宗严,你的枪术,相较胤荣如何?” 柳生宗严可是剑豪级別,虽然称號是“剑”,但实际上他们这种武道家,战场上的枪术才是最擅长的。 “回主公。属下技不如胤荣大师。”柳生宗严很拾趣的认怂,毕竟人家今天“开业大吉”,於情於理都不適合叫板。 “哪里哪里……哈哈哈……贫僧与宗严不相上下,哈哈哈……不相上下。”宝藏院胤荣感觉非常有面子,也略带客套的把这事翻篇了。 “在下新阴流上泉伊势守秀纲,特来拜访!” 突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传来。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几名武士出现在那,为首之人一身的杀伐之气。 『剑圣!上泉信纲!』筒井顺庆心中惊讶,没想到武力值榜一来了。 此时的上泉信纲还叫上泉秀纲,还没有获得足利义辉將军授予的“剑圣”称號,他目前只是上野国长野业正的家臣。 而长野业正则是关东管领上杉家的家臣,跟北条家、武田家打了一辈子仗,胜多败少,有“上州之虎”的美誉。 “竟然是新阴流的上泉大人!久仰大名!贫僧法號胤荣。”宝藏院胤荣更是两眼放光,在他们这个武道圈中,上泉秀纲可是名扬天下。 两人一见面,就相互寒暄起来。 期间又把筒井顺庆等人介绍了一下,上泉秀纲还给顺庆行了礼。 武士阶层等级森严。下位者见到上位者必须行礼,哪怕你是声名远播的武道家。 “上泉大人因何到此啊?”筒井顺庆也比较客气,毕竟上泉秀纲在將来的成就,可是直达天听的。 “回筒井大人,在下是在游歷途中,听闻此处新町开市,便来凑个热闹……” 通过与上泉秀纲的交谈,筒井顺庆获得了几个重要情报: 第一,长野业正病了,他来京都是想找名医前去医治。 熟知歷史的筒井顺庆知道,长野业正已经药石无医了。在他死后,长野家撑不了几年就会被武田家打败。 第二,长尾景虎(上杉谦信)与武田晴信(信玄)都在积极备战。 熟知歷史的筒井顺庆知道,第四次川中岛之战就要开始。这也是两家损失最惨重的一次战役。 第三,美浓国主斋藤义龙死了,这位弒父夺位、与织田信长对抗稳占上风的梟雄,英年早逝。 熟知歷史的筒井顺庆知道,织田信长的宿敌已死,织田家將迎来大扩张时期,吞併美浓国的脚步开始。 “久闻上泉大人之名,在下柳生新介宗严!还请不吝赐教!” 不知为什么,柳生宗严突然出言挑战,打断了筒井顺庆的思绪。 “嗯?”筒井顺庆看著脸色温红的柳生宗严,並没有阻拦。 反而还饶有趣味的,在一旁看著。 他也久闻上泉秀纲大名,无论是歷史上还是现实中。今日正好藉此机会,看看这位剑圣的实力究竟如何。 宝藏院胤荣也是一脸兴奋,他也早就想与上泉秀纲切磋一番,只是碍於今日喜事,他不便轻易开口。 如今柳生宗严主动挑战,他也乐得在一旁观战。 “无须师父出手,在下疋田丰五郎景兼,前来……”疋田景兼话还没说完,就被上泉秀纲制止。 他抬眼看了看微笑的筒井顺庆,礼节性的一笑。 而后亲自面对柳生宗严:“柳生大人,久仰大名。” “既然阁下有此雅兴,秀纲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来到道场中央,四周的眾人纷纷让开场地。 筒井顺庆还优雅的坐在一旁,期待这场对决。 他依稀记得歷史上,柳生宗严是先败在上泉秀纲的门下弟子。 今日,能直接对战上泉秀纲,显然是对方卖给了自己一个面子。 “先声明,在下是来道贺的,並非是来踢馆,点到为止即可。”上泉秀纲先行一礼。 “哼!放心吧,要不了你的命的!”柳生宗严年轻气盛的回礼,他可是打遍大和国无敌手的。 然后两人缓缓抽出腰间打刀,拉开了架势。 “咦?上泉大人的刀竟然短两寸?”观战的宝藏院胤荣,立刻发现了不同寻常。 兵者,一寸长一寸强。 这是他一直奉行的观念。 他自己的十文字枪,就比普通的枪长两寸。 但今日见到上泉秀纲的刀,难免让他若有所思起来。 场上的柳生宗严,自然是更能深切的观察到。 见到上泉秀纲採用守势,柳生宗严便主动发起进攻。 “那在下就不客气啦。哈!” 第五十四章 新阴流入门 柳生宗严率先发难,他右脚一蹬,整个人就窜了出去,身形快如闪电。 一刀! 直劈上泉秀纲天灵盖。 那股狠劲儿,简直想把对方劈成两半。 上泉秀纲却不慌不忙,双手举刀横挡。 鐺!刀身与刀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嘿!”柳生宗严使蛮力下压,想要以力降人。 结果上泉秀纲膝盖微屈,身形一转就卸去了柳生宗严的力道。 甚至还接力转身回斩,撩向宗严的脖子。 宗严惊得连忙一歪脖子,刀锋从鼻尖划过,斩下几缕飘发。 看著地上的短髮,柳生宗严的后背已然浸透,要不是自己躲得够快,恐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再一看上泉秀纲,並没有趁势追击,反而是平静的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著柳生宗严。 柳生宗严再回想一下刚刚的动作,顿时脸色大变,然后诚恳的收刀行礼。 “是在下败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高手过招,往往只需一招,便可出胜负。 “啊?这就结束了?”筒井顺庆还一脸懵。 给他的感觉,就是刚捧起爆米花准备看好戏,结果告诉你结束了。 “柳生大人谦虚了,你只是力有余,而技不足。稍加修习,必能更进一步。” 上泉秀纲也纳刀结束,还稍微指点了一二。 柳生宗严一听,连忙行礼:“在下愿拜在新阴流门下,潜心修习武道,还望大人接纳。” 上泉秀纲自然也看出了柳生宗严是个好苗子,正好他也想光大他的新阴流,便笑著收徒了。 “来来来……也让贫僧领教一下。”宝藏院胤荣早就技痒难耐了,哪管什么“开业大吉”,也擼起袖子下场。 “既然门主这么有雅兴,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上泉秀纲也不虚言客套,习武之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爽快。 这次两人比的是长枪。 宝藏院胤荣手持自己的新创“十文字”枪,上泉秀纲的则是普通的武士枪。 “又有好戏看了。”筒井顺庆再次回到“看台”坐好,期盼著这次打的久一点。 要知道上泉秀纲目前最出名的,可是枪术。 他是“上野第一枪”,曾率领逆袭队“长野十六枪”大破武田军。 两人摆好架势,均是一副防守的姿態。 上泉秀纲是因为客场作战,出於礼节性先让。 宝藏院胤荣是因为他的枪术主控,擅长后发先至。 两人对峙了许久,谁也不动。 搞得筒井顺庆真想上去大喊“开始!” 上泉秀纲看了看这独特的月牙形枪,自然明白了这柄枪的优势,便不再等待。 “既然门主谦让……”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看枪!” 说著,就一枪刺向宝藏院胤荣的面门,快、准、狠。 “来的好!”胤荣兴奋地脸都红了,直接长枪一撩,月牙鉤拨开袭来的长枪,然后又顺势月牙斩向上泉秀纲。 上泉秀纲的长枪虽然被拨开,但在他精巧的手腕一番,反而先行横在了头顶。 鐺!枪身与枪尖碰撞,火花四溅。 “还没完呢!”宝藏院胤荣手腕一番,枪身掉了个个儿,然后回手一掏,打算去鉤拉上泉秀纲的长枪。 这突如其来的招式,换做一般人就长枪脱手了。 但上泉秀纲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双腕死死扣住长枪,整个人也接住对手的力道,顺势向前跃起,来了个“飞龙突脸”。 “啊?”宝藏院胤荣显然更没有料到。 面对突脸时,这就十分考验双方的应急反应和心理素质。 果见宝藏院胤荣也不含糊,持枪后撤,放开枪束缚,然后回枪突刺! 上泉秀纲持枪拦下,枪尖碰枪尖,叮噹脆响。 两人开始长枪互刺,兜圈拼杀,这让筒井顺庆看得是大饱眼福。 『对了。长野业正死后,能否招揽剑圣?』筒井顺庆突然浮想联翩,但很快就摇头否定了。 上泉秀纲本身是地头武士,他本苗子“大胡”,因领有上野国势多郡桂萱乡上泉村,才改的苗子。 让他拋弃封地知行,来到这陌生的地界,没有厚礼封赏是不行的。 而且他未来志在推行他的剑派,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尽忠职守。 正想著,那边的对决已经结束了。 双方不分胜负。 但谁胜谁负,当事人还是心中有数的。 没见宝藏院胤荣都已经开始拜师了吗? 这更让筒井顺庆也跃跃欲试了。 不是想上场比试,而是也想拜师学艺。 “上泉大人。”筒井顺庆走上前去:“听闻你要去京都找名医。” “正是。”上泉秀纲赶紧回应,这才是大事。 来这里拜访,只是前往京都的路上顺路而已。 “在本家治下就有一位名医,或可一试,何须再徒增辛苦。”筒井顺庆打算从中提供帮助。 他可是知道“將欲取之,必先与之”的道理。 “哦?”上泉秀纲一愣,虽然心里不认为这里能有什么名医,但还是礼节性的问道:“敢问筒井大人,不知是哪位医家名师?” “吉田宗桂,不知上泉大人可曾听过?”筒井顺庆表面上询问,但心里却成竹在胸。 “吉田医师!他怎会在此?”上泉秀纲果然惊讶:“他可是国医啊,不仅医术高明,更兼有德。” “那就好,在下没有荐错人,上泉大人满意就好。”筒井顺庆知道自己这善缘,算是结下了。 “感谢筒井大人代为引荐。在下……在下……”上泉秀纲似乎在考虑如何感谢筒井顺庆,但一时却拿不出什么礼物来答谢,毕竟这太突然了。 “上泉大人不必客气。在下也是爱武之人,若是能得到大人的指点,也算是件幸事。” 筒井顺庆开门见山,提出了拜师。他可不会等到这“期票”日后承兑。 他现在就要! “这……”上泉秀纲略一迟疑,没想到一日收三徒。 但又赶忙应下:“感谢筒井大人看得起,本派剑道本就秉持有教无类的原则。” “既然筒井大人看得上,在下也就却之不恭了。” 此时的上泉秀纲突然感悟,將自己的剑道流派发扬光大,未尝不是一件壮举。 “以后,还请多多指教!”筒井顺庆向师父上泉秀纲行礼,新阴流入门。 第五十五章 十河一存之死 永禄四年(1561),7月。 吉田宗桂已然从上野国归来,同时带来了长野业正病故的消息。 “哎……生死有命,长野大人,一路走好。”说著,筒井顺庆將杯中酒,在庭院中洒落。 “另外你说……十河一存死了,消息准確吗?”筒井顺庆其实关心的是这则消息。 十河一存,是三好长庆的亲四弟,作为赞岐国、和泉国方面的总大將,帮助三好家维持统治。 他的死,不仅会让三好长庆非常痛心,更会弱化三好家在这两国的统治。 “这……是……”跪地的吉田宗桂,犹豫的看向一旁的商人。 “这是小人亲自打听的,千真万確!”商人宇野藤右卫门大声回应。 他是京都的药材商,吉田宗桂经常从他那里进货。 这则消息,也是他在和泉贩卖药材时,得到的情报。 他听闻筒井顺庆这里,开放了一座城下町,也想过来分一杯羹。 就借著这条信息外加吉田宗桂的引荐,想要成为筒井家的御用商人。 “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筒井顺庆记得十河一存正值壮年,平时也没有什么疾病。 突然身死,著实蹊蹺。 “据说是跟松永久秀大人一起前往有马温泉的路上,不慎从马上摔下,坠马而死的。”宇野藤右卫门对答如流。 “坠马而死?”筒井顺庆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河一存可是三好家的猛將,有“鬼十河”之称,一生征伐,是在马背上都能跳舞的人物。 他能坠马而死?认谁也不会相信。 “等等,你刚刚说他跟谁在一起?”筒井顺庆突然间捕捉到了什么。 “是跟松永久秀大人一起。”宇野藤右卫门又重复了一遍。 “松永久秀。”筒井顺庆细品了一下,似乎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知道了,你做的很好。”良久,筒井顺庆点点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筒井家的御用商人了。” “本家会优先採购你的药材,本家鱼类的专营权就交给你了。” “你可不要小覷这类商品,好好动动脑子,未来可期。”筒井顺庆也分给了他一些特权。 互利互惠,才能维持长远的利益。 等到挥退了吉田宗桂和宇野藤右卫门,筒井顺庆又把円珍找来。 “再给你一个任务,给我在京畿周围散播谣言,就说十河一存的死太过蹊蹺,他其实是被松永久秀谋杀的。” 筒井顺庆才不管这是真是假,反正就是想办法让三好长庆猜忌松永久秀。 这就会让松永久秀失去三好这个主家的助力,以便自己能够在大和国安心发展。 最起码,不会直接面对三好这个庞然大物。 “是。贫僧明白。”对於流言,円珍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上次构陷筒井顺政的心得,这次正好用在松永久秀身上。 “对了,兴福寺那边没有什么异常吧?”筒井顺庆又问起了寺內的现状。 “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前阵子寻宪別当,提议给主家开关奈良的事儿……”円珍小心翼翼的看向筒井顺庆:“但被其他门主给联合否决了。” 円珍说到底也还是兴福寺的僧侣,一些寺內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样啊……还有吗?”筒井顺庆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並不气恼。 “还有就是下月在城下町开坛讲经的法师,是一乘院的觉庆门主。” “是他?”筒井顺庆脑子开始活泛起来。 歷史上,由於足利义辉將军一直致力於復辟,因此遭到了三好一族谋杀。 而这位在兴福寺出家的觉庆大师,便成了幕府將军大位的继承人。 歷史上,他是在织田信长的帮助下,夺回了將军宝座。同样的,织田信长也因此获得了偌大的领地和权力。 最后他又被织田信长放逐,室町幕府的时代结束。 『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吃斋念佛的和尚,如果现在就与他交际……』 筒井顺庆在心中权衡著利弊。 他这个位置,简直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战国乱世,还是以实力为尊。以我现有的条件,还不足以在未来支持他夺位。』 『所以目前的首要任务,还是得想办法扩张地盘。』 “恩?你怎么还没走?”筒井顺庆回过神儿来,才发现円珍还在“候旨”。 “您还没有发话,贫僧不敢离去。”円珍恭敬的回答。 “去办事吧,事成之后,自有厚赏。”筒井顺庆挥手让円珍退下。 “是!贫僧告退。”円珍倒退著离开,正与森好之擦肩而过。 森好之看著円珍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好之,什么事?”筒井顺庆呼唤森好之,他能匆忙前来,必有大事发生。 “主公,大事。”森好之急忙上前行礼:“六角家出阵了。” “出阵?攻击谁?怎么回事?是浅井吗?”筒井顺庆下意识的以为是六角攻击浅井。 浅井家,位於近江国北部,早年被六角家击败,成为了附属势力。 浅井家当主浅井久政,更是把他的嫡子当作人质,送到了六角家的观音寺城。 就在去年1560年,其子元服,娶了六角氏家臣平井定武之女做正室,才得以返回故土。 结果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克上了自己的父亲,並將平井夫人送回,与六角家决裂。 在同年的野良田之战,大破六角军,今年改名为浅井长政。 所以筒井顺庆以为六角起兵,是去向浅井復仇。 “回主公,是义贤公拥戴其外甥、晴元公的次子细川晴之,为细川家家督,进京討伐三好家。”森好之简单说明了一下。 原来是因为十河一存死后,三好长庆为了稳固住和泉国的地盘,命三弟三好义贤成为新的松浦家后见役,辅佐侄子松浦万满当后盾。 松浦万满是十河一存的次子,入继的松浦家,成为其家主。 当年,三好长庆作为摄津国守护代,与和泉国守护代松浦守,丹波国守护代內藤国贞,以及畠山家河內国守护代游佐长教,一同“下克上”推翻了主公:幕府管领细川晴元。 如今除了三好长庆,其余三人都先后掛了。长庆也利用各种手段,实控了这几国。 现在由於十河一存壮年去世,去年从河內国被赶出去的畠山家,嗅到了反攻的机会,便秘密与近江国的六角义贤结成同盟。 今年五月,三好长庆为了防止前主公细川晴元成为畠山家的大义旗帜,便与细川晴元达成和睦,以晴元在普门寺出家为条件,扶持其嫡子细川藤元继承细川家家督。 但这也阻挡不了有心之人。 六角义贤乾脆扶持晴元次子细川晴之,进京爭夺权利。 第五十六章 天赐良机 永禄4年(1561年)。 7月24日。六角家出兵两万,由近江国进入山城国。 7月28日。六角义贤命令家臣永原重澄,在京都以北的將军山筑城。 他自己则在神乐冈附近扎营,伺机上洛。 与此相对,三好长庆以嫡子三好义兴为总大將,率领8000之眾,进入京都以南的梅津城。 又命令信贵山城的松永久秀,率军2000,进入京都以西的小泉城,与將军山城对峙。 本来松永久秀是不想来的,他担心大和国的筒井顺庆会趁火打劫。 因为六角家请求协同作战的檄文,传遍了整个大和国,很多豪族都已经跃跃欲试了。 但松永久秀刚想要以稳定大和的理由来婉拒,京畿周边就突然流言四起,说是自己杀害了十河一存。 为表忠心,也为了表示自己是被诬陷的,松永久秀不得不遵从命令,离开大和国,来到山城国与六角家作战。 “主公!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是啊,夺回旧领,指日可待!” 多闻山城的大广间內,筒井眾家臣异常亢奋。 松永久秀走了,家中空虚,正是夺取的好时机。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筒井顺庆却在低头沉思。 熟知歷史的他知道,松永久秀此人阴险狡诈,是个极难对付的人。 这对於他来说,是个摆在面前的劲敌。 但同样的,久秀此人又何尝不是三好家內部的炸弹。 歷史上弒杀足利义辉將军的三好三人眾,据说是受到他的蛊惑。 因为参与袭击將军幕府的人员当中,就有他的嫡子松永久通,还是打出“第一枪”的那个人。 要说松永久秀毫不知情?筒井顺庆是不信的。 至少,也是同谋,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如此心思縝密、心狠手辣之人,最是计较个人得失的。 此时就有一人,正在筒井家后院的会客室內等候,等待著今天会议的结论。 他就是松永久秀秘密派来的使者:楠木正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个大和国,最有实力向松永家发起挑战的,唯有筒井家。 这点,松永久秀心知肚明。 因此他派楠木正虎与筒井顺庆私下接洽,许以厚利,意图稳住筒井家。 这点,筒井顺庆也是心知肚明。 此时摆在筒井顺庆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答应六角义贤,一同起事。 虽然可能会夺下信贵山城,把松永久秀从大和国赶了出去。 但肯定会因此直面河內国的三好家,要面对200万石大大名的压迫! 二是答应松永久秀,私下互不侵犯。 虽然可能短时间內会和平一阵,但以松永久秀的野心,这无异於与虎谋皮,火中取栗。 『该怎么办呢?』筒井顺庆搅动脑汁思考。 『先想一想,这场战役的胜负。』筒井顺庆脑中回忆歷史上的走向。 但因为这场战役不出名,筒井顺庆也不知谁胜谁负。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六角义贤的能力不行。 歷史上因为他擅杀家中重臣,引起了其他重臣的反叛,导致六角家实力大损,不到一年时间就被织田家灭了。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又看了一眼福住顺弘。 小半年过去了,这傢伙还没有搬到城下集住。让他建个房子,施工进度慢得像蜗牛,分明就是再拖延。 但眼下筒井顺庆还不好发作。 福住顺弘只是私慾过重,过於维护自己的权益,这种人在战国时期是最常见的一类人。 跟筒井顺政那种不来救驾的逆臣不同,还是有一定的忠心。 所以这种人是最难动的,一旦处理不好,就会让其他人觉得自己的权益也將受到威胁。 因此就会產生集体反抗,就像六角义贤那样,差点儿被家臣们给杀了。 最后被迫签下重臣合议制,丧失了他爹好不容易建立的“领国一元化”制度。 『既然六角义贤蠢笨的可以,那就不能与这种人为伍了。』 甚至筒井顺庆还认为,以后可以趁六角家內乱,侵攻近江国。 『至於松永久秀……我可能没有他聪明,但我熟悉他的性格。』 『他承诺会归还一部分的领地,但却是战后兑现?』 『这明显就是口头支票。』 『等到他大军凯旋而归?哼哼,再想要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筒井顺庆知道,松永久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他的话,九成九都是再给你画饼。 而且像他们这种私下达成的盟约,是不可能签署什么书面形式的。 所以即便是事后翻脸不认帐了,也没有任何证据。 反而自己还会饱受家臣们的非议,昏了头了会相信这种鬼话。 『不过也不能把他逼急了,他能开空头支票,我也能虚与委蛇。』 筒井顺庆还需要松永久秀这把“保护伞”,来成为他挡住三好长庆的“屏障”。 想到这,筒井顺庆立马开口说道:“拿地图来!” “是。”侧近中坊秀祐,立马拿来地图,在榻榻米上摊开。 “喔!”眾家臣兴奋地低声欢呼,这是要打仗的节奏啊! 眾人期待的盯著筒井顺庆,看著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手指也在地图上来回比划著名。 『这里,是筒井城。”筒井顺庆先在地图上確认点位。 筒井城所在的添上郡,自古便是筒井氏的本据地,对此郡的控制力最强。 拥有大量的直辖村庄,如筒井、木辻、额田部、菩提山、不破、三宅、吐田乡、山田、北小路、中町等村落。 而与添上郡紧密相连、筒井城以北的添下郡,也是筒井氏的传统势力范围,但此时被松永家占领。 此次楠木正虎带来的和谈条件,就是归还其中的曾布、长谷、田原。 再看筒井城以西的平群郡,当年筒井顺庆的父亲通过军事行动,成功將势力扩展至此郡。 虽然也有些许直领,但更多是通过服属的国人代管。目前是松永久秀主营的根基,修筑了信贵山城。 这三郡属於大和国的北部地区,占据了最肥沃的土地:奈良盆地。 中部地区紧靠添上郡的是山边郡,主要统治者十市氏,从最初与筒井氏的同盟关係,演变为了支配关係。 筒井顺庆又扶持了新家督十市新二郎,使得对此地的掌控力加强。 其它忍海郡、葛下郡、葛上郡、广瀨郡、高市郡,都是当地豪族与筒井氏的支配关係。 但可惜在之前筒井家幼主时期,有的趁机独立,例如高市郡的越智氏;有的投靠了松永家,例如葛下郡的冈氏、高田氏。 但也有忠心跟隨的,例如忍海郡的布施氏;广赖郡的箸尾氏。 大和国中部这里,已是筒井氏扩张的最边缘了。 而大和国东部的宇陀郡,南部的吉野郡,则从未涉猎。 这两郡虽然占据了大和国一半的面积,却都是整片的山部地区,耕地面积小,人口也稀少。 看到这,筒井顺庆又把目光回到了筒井城周边…… “我决定……” 隨著筒井顺庆的开口,眾人满怀期待的等候下面的话。 “出阵松永家!” “喔!”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第五十七章 狮子大开口 楠木正虎,此时正心情焦虑的,等候筒井顺庆归来。 突闻前殿爆发出兴奋地吼声,顿时让他感到不妙。 心中开始猜测自己带来的“诚意”,只怕是没能打动筒井顺庆。 松永家许诺归还的曾布、长谷、田原,就是距离筒井城最近的三个村子。 显然,这几个村子因为太靠近筒井势力,所以守起来吃力。一旦打起仗来,势必会第一个失守。 所以松永久秀乾脆就拿来当筹码,以“归还”的名义,来安抚筒井顺庆。 “归还?说得好听!”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筒井顺庆向楠木正虎宣泄著不满。 “筒井殿下息怒……凡事……都可以再商量的嘛。”楠木正虎的语气,像个討价还价商人。 他此次任务艰巨,能否保证松永后院没有火情,就看这次能否劝阻筒井家用兵了。 “商量?松永家就拿这个商量?我看是一点儿诚意都没有!”筒井顺庆不满的样子,在这十三岁年纪的脸上,著实有点儿生气萌。 “筒井殿下放心,只要您不进攻我松永家,松永家可以再做出一些让步。” “另外,这是我家主公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说著,楠木正虎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个礼盒,取出一盏精致的茶入(盛放茶粉的陶器)。 “这是唐物『文琳』,还望筒井殿下能回心转意。” 中坊秀祐过去接过,然后恭敬的转呈筒井顺庆。 筒井顺庆隨手拿起,其唇口、短直颈与椭球体器身,非常適合在手中把玩。 筒井顺庆虽然不懂茶道,但也知道其价值不菲。 就这么个小物件,应该是价值在百贯左右的茶器。 而茶入中最有名的,当属“九十九发茄子”,据说能换两座城池。 “这可是千宗易大师的珍藏,是我家主公特別为筒井殿下您求来的。” 楠木正虎还不忘夸耀一番,他的家主松永久秀可是酷爱茶器,痴狂到都能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千宗易大师的珍藏?”筒井顺庆一听也来了兴趣,又仔细打量了一番。 千宗易,是京畿堺町有名的茶人。 在茶道方面造诣颇深,以至於后来被正亲町天皇赐號“利休”居士,授予“茶圣”称號,后世称他为千利休。 不过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堺町的豪商。 堺町,是大阪南部的一个商业港口町。 因为这里是京畿的出海口,是歷史上对明“勘合贸易”的远航码头,所以大量的优质商品在这里中转,使得周边的商屋得以积累大量的財富。 后来幕府势微,堺町便脱离了幕府的掌控,由本地的商人们自发组建了名为“会合眾”的组织,以自治的形式管理此地。 而这个千宗易,不仅是“会合眾”之首,更是独揽间屋(仓储和运输)和鱼屋的座头,可以说是堺町的实质支配者。 “真想向宗易大师请教茶道啊。”筒井顺庆是真想结交这位首富,若是能给自己个天使投资,能解决不少麻烦呢。 可惜的是,千宗易是三好家的御用商人。 “筒井殿下若有心,我家主公可以代为引荐。”楠木正虎一看筒井顺庆感兴趣,连忙搭桥。 要知道松永久秀还担任著堺町代官,专职负责收取保护费的。 而且,松永久秀为了自己的野心,竟不惜让自己的次子,去给千宗易当赘婿,以换取堺町豪商的暗中支持。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只说当下,贵家到底能拿出什么诚意?”筒井顺庆將“文琳”放在一边。 这种东西,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实在。 “还请筒井殿下明示。”楠木正虎决定先探探筒井顺庆的口风。 “明说了吧。我不要曾布、长谷、田原,给我换成安堵、富乡乃至椿井城及其周边。”筒井顺庆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在大广间看地图的时候,他就决定放弃北上的资源,改要西进的道路。 椿井城位於筒井城西侧9公里,坐落在生驹山的南部,是座山城。 安堵、富乡是筒井城前往此城的沿途村落,均属於平群郡境內。 而且这条线路,也是奈良通往信贵山城的平群谷街道,军事价值极高。 再加上椿井城背靠生驹山,防御优势明显,可作为筒井家面对松永家的桥头堡。 其南面1公里的附属庄园:南田原,是一个標准的梯田农业村。水源丰富,產粮大概300石左右。 再往南5公里,就是筒井家附属豪族片冈氏的领地。 再往南就是广瀨郡,筒井家附属豪族箸尾氏的领地。 再往南就是忍海郡,筒井家附属豪族布施氏的领地。 可以说,筒井顺庆这是打造了一个“马其顿防线”,將松永久秀彻底挡在了大门外。 甚至说日后如果两家再次交恶,筒井顺庆就能轻易出兵北上,进攻添下郡,先吃下嘴边的那个“归还三村”。 而松永久秀想要救援,要么面对椿井城防线。要么绕道生驹山,从北部出口进入添下郡,但时间上已然来不及了。 “这……”楠木正虎顿时为难了。 筒井顺庆的这一步,已经到了如鯁在喉的境地了。 要知道信贵山城就在椿井城以西5公里处,等於是刀尖指向脖子了。 “筒井殿下的要求,外臣实难答覆。还需回去稟明家主,请殿下宽容几日。” 兹事体大,楠木正虎做不了这个主。 “那你们的动作要快些了。本家已经下达了出征的动员令,再没有得到答覆之前,进军的步伐可是不会停下的。”筒井顺庆可不会傻乎乎的等著。 他要主动出击,手中的筹码越多,越能逼松永久秀就范。 “筒井殿下万万不可啊!若您一意孤行,將会直面三好家。” 楠木正虎赶紧劝阻:“届时,三好大军压境,贵家的基业势必会毁於一旦啊!不如……” “但在此之前!”筒井顺庆出言打断他后面的话:“本家会先毁了松永家的基业!” “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筒井顺庆露出一副自大狂的表情,很像小孩子打赌时的態度。 “您……”楠木正虎顿时语塞,感觉自己跟一个小孩子讲大道理,怎么也说不通的体会。 “好了,你也別在这里耽搁了。回去告诉松永大人,能立足大和国,尚有发展空间。” “否则回到摄津国,只怕再难有出头之日了。”筒井顺庆还略带惋惜的摇头,虽然筒井家就是松永久秀的“发展空间”。 “是。外臣这就告退。”眼见谈判无望,楠木正虎也拾趣的离开。 等到他走了。 筒井顺庆这才重新把玩起手中的『文琳』,心中忖度: 这个炸弹人,一定要用好,千万不要炸到自己。 第58章 上架感言(7月1日上架) 第58章 上架感言(7月1日上架) 明天就上架了,差点儿忘了发感言。 看看时间我天!23:40了! 我这拖延症再慢一点,乾脆就成7月1日了。 我要感谢读者老爷们的支持,没有你们的支持,日本战国这种小眾题材: 不可能进入分类榜前十; 不可能贏得分类推荐的四轮pk; 也不可能站在分类的首页推荐位上,上架。 是你们的支持和帮助,为这本小说贏得了不菲的成绩。 我会再磨练我的文笔,写好一个故事,也希望读者老爷们看的愉快。 最后,请在上架时,首订支持一下。 乔尘墨感激不尽! 第59章 出征仪式(求首订) 第59章 出征仪式(求首订) 永禄四年(1561)。 8月15日。 今日是筒井军出阵的日子,筒井家格外重视,在筒井城外的广田原,临时搭建了一座3间x2间x1间(4.8米x3.2x1.5),侧设45°木阶梯的“阵台”。 阵台周边的阵幕上,印有筒井氏的“梅钵”家纹。 阵台上立有高高的军旗: 一桿“万”字旗(卍旗) 浅黄色的底色上,绘製一个巨大的黑色“卍”字符號。 这个“卍”字是佛教的吉祥標誌,象徵著吉祥、功德和永恆。 筒井氏世代担任兴福寺的官符眾徒,这“卍”字旗直接源於兴福寺,象徵著筒井家作为佛教守护者的身份,以及在奈良地区强大的宗教军事权威。 使用此旗,既是家族传统,也宣示了家族在当地统治的正当性(神佛加持)。 一桿“顺”字旗纯白的底色上,书写一个巨大的黑色“顺”字。 这是筒井顺庆个人的標识,直接代表其本人。 日本战国时期,武將使用自己名字或姓氏中的一字作为军旗(一字旗)非常常见,如织田信长的“永乐通宝”旗上也有“信”字。 仪式开始: 家主筒井顺庆,身著淡青色胴丸(鎧甲),披后背中央绣著“梅钵”家纹的深蓝色阵羽织,手按佩刀,端坐在“阵台”中央。 森好之等一眾家臣,按家中位次,有序跪坐在阵台下缘。 麾下部眾1500人,在广田原上集结待命,编列成方阵,在武士的管理下鸦雀无声。 出征仪式,是战爭中最重要的一环。 不是大手一挥,全军出击,遇敌开战。 而是十分考究和繁琐的。 首先这齣征的日子,可是提前向神明祈来的吉日。 然后由来自春日大社的神官们,进行出征前的“弓折仪式”。 千种忠显,是主持本次仪式的权禰宜(中级神官),只见他身著白色神服,头戴黑色立乌帽子。 走到“阵台”最西侧,向著松永家信贵山城的方向,高高举起祭弓。 这是一把专门用於祭祀的“白木祭弓”,长度不足一米。 另有一排神子、巫女,或奏乐,或捧神器,配合著千种忠显进行神圣的仪式。 筒井顺庆在阵台上饶有趣味的,看著千种忠显开始用力拉开祭弓。 这项仪式的主要核心,就是“断弦不折弓”。 因为弓身不折,寓意武士魂不可摧;断弦掷入火盆,象徵著破除厄运。 但如果弓断了呢? 按道理讲主將是要切腹,来破除霉运的。 但主將通常不讲道理,会用神官来抵命。 所以— 这就很考验千种忠显的技艺,把握好力度,断弦不折弓。 甚至千种忠显的额头已经开始渗汗,手也开始微微颤抖,口中咏颂的祝词更像是在为自己祈祷。 只听见嗡的一声闷音。 弦— 断了。 弓— 未折。 “好!”“好!”阵台下的岛清兴等人开口叫好。 后面的环节就不难了,断弦不落地,投掷火盆里即可。 即便是断弦落地了,只需撒盐驱邪即可。不过仪式就作废了,需要重新再来一遍。 还好千种忠显最终出色的完成了仪式,安然的回到了宝藏院胤荣的身后。 一个神官,一个僧官,两人站在一起,显得十分突兀。 这两个本应理念截然相反的宗教,却因藤原氏的因缘而结合到了一起。 768年,藤原氏建春日大社为氏族神社,同时建兴福寺为氏寺,確立“神宫寺”制度,实行“神佛习合”体系。 春日大社最高神官“神主”,由兴福寺“別当”任命。 神社庄园由兴福寺管理,神官俸禄也由兴福寺发放。 可以说,春日大社本质上就是兴福寺的“神道部”。 祈福仪式结束,下面就该“三献仪式”,需献上三种特定食物,每种都带有强烈的吉祥寓意。 首先,由家中笔头家老福住顺弘,向家主筒井顺庆献上晒乾的鲍鱼片。 此为“打鲍”,谐音“进攻”,寓意主动出击,击溃敌军。 筒井顺庆夹起一片鲍鱼,在口中细细咀嚼。 “击溃松永!”千种忠显大声祈愿。 而后筒井顺庆喝下第一杯酒,举杯高呼:“必胜!” “喔!”全军齐声回应,士气大振。 然后先手役大將岛清兴,向家主筒井顺庆献上晒乾的栗子。 此为“胜栗”,谐音“胜利”,祈求战场胜利。 筒井顺庆夹起一粒栗子,在口中细细咀嚼。 “此战必捷!”千种忠显大声祈愿。 而后筒井顺庆喝下第二杯酒,举杯高呼:“必胜!” “喔!”全军齐声回应,士气高涨。 最后兴福寺高僧宝藏院胤荣,向家主筒井顺庆献上昆布(海带)。 此为“昆布”,谐音“欢喜”,寓意凯旋而归的喜悦。 筒井顺庆夹起一条昆布,在口中细细咀嚼。 “携喜而还!”千种忠显大声祈愿。 而后筒井顺庆喝下第三杯酒,举杯高呼:“必胜!” “喔!”全军齐声回应,士气达到顶峰。 “马印,帜立!” 隨著柳生宗严的命令,旗本足轻迅速解开地上的青布,一个大型马印显露出来。 在战场上,军旗代表家族身份,回答“我是谁。” 马印定位主將位置,回答“大將在哪里。” 两者共同构成战场信息,缺一不可。 足轻们奋力抬起这全高4.2米的马印,它比军旗要更高。 这杆马印名叫“三盖松”,其造型是三层伞状松枝结构,底部最大,向上逐层缩小, 是模擬奈良三笠山的形態。 三笠山是奈良圣地,春日大社的神山,用此形態宣示筒井家对大和国的支配权。 看著马印帜笠,筒井顺庆才挥动手中采配,遥指信贵山城:“出阵!” 呜呜呜低沉悠长的螺號长音。 咚!咚!咚咚! 急促激昂的擂鼓声响。 先手役大將岛清兴,纵马来到阵前:“前进!” 前阵的足轻组头也高举长枪,重复著命令:“前进!” 踏踏踏踏... 弓足轻在前,枪足轻临后,成两路纵队,沿平群谷街道,向信贵山城方向进发! > 第60章 拿下两村(求订阅) 第60章 拿下两村(求订阅) 锦旗招展,大军开拔。 家老福住顺弘、慈明寺顺国留守,家老森好之、松仓重信隨军。 大军以常规的两路纵队前进,每人平均间距一米左右,先手役(先锋)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大军配置如下: 先手役200 备队大將岛清兴,负责逢山开道,遇水搭桥。遇到敌人可自主选择进攻或防守,但不得擅自后退。 前卫300 见习家老松仓重信,保护主將侧前,与本阵保持0.5-1町(55米-110米)的距离。 本阵200 家主筒井顺庆,携带军旗、马印,含柳生宗严的30马廻眾、恶僧宝藏院胤荣的50僧兵。与后卫保持0.5-1町的距离。 后卫500 家老森好之,长枪足轻为主,防范后方突袭。与小荷驮队(輜重队)保持0.5町以內。 小荷驮队300 大將井户良弘,以人背驮运为主,驮马为辅。 携带兵粮,箭箱,长枪,伤药箱,神道、和尚的祈福法器,战鼓、號角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整支筒井大军像条长蛇,沿平群谷街道前进。 首先路过的是安堵村,当地村民看到筒井旗帜的时候,却並没有太多惊慌,反而只是静静的站在田间,目送筒井军。 一般来说,本土地方势力是不会在本国进行乱捕的,这是犯大忌的。 首先村子是重要的兵源產地,自卫能力也很强,拿起武器就是足轻或强盗。 其次村子是由乙名(村长)管理,他们投靠谁,只要给点儿实惠就行(墙头草)。 而明目张胆地劫掠村庄,这种行为会被当成“世仇”,以后別想在这片儿混了。 当然,如果是窝藏敌对势力的人员,那就另当別论了。 所以等到筒井大军离开,安堵村的村民们又开始忙碌起来,此时乙名已被叫到本阵大將处,接受问询。 “小人参见筒井殿下,能见到殿下小人真是荣幸之至,本村早就盼望著殿下归来了。”乙名大礼覲见,满嘴的阿諛奉承。 安堵村原先也属於筒井氏,如今时隔两年,重回筒井氏手中。 “老规矩,六公四民,记得按时上税。”军奉行十市新二郎,向乙名传达筒井家的制度。 这次筒井顺庆让十市新二郎担任军奉行,就是为了帮他提升威望以便更好的掌控十市家。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乙名赔笑著,向筒井家报上了210石的数字。 “210?我怎么记得之前是230?”筒井顺庆眉头一皱,感觉他私吞了20石。 这种欺上瞒下的中间价,在这乱世是非常普遍的惯例。 因为新领主在没有检地,或者没有得到“检地帐”前,根本就无法得到准確的石高, 只能是由其本人申报。 这点,筒井顺庆心中也是知道的。 但好在安堵村原先就是筒井旧领,立刻就有奉行,呈上筒井家“检地帐”。 筒井顺庆翻开帐册,查找旧帐。 乙名则额头开始冒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心虚。 很快,筒井顺庆就找到了记录: 大和国平群郡安堵村番號/名请人(土地持有者)/地目(土地类型)/等级/面积/石高/备註1/左卫门/田/中/1反2亩/3.6石/本百姓2/右卫门/田/下/1反0亩/2石/本百姓3/新藏/烟(旱田)/下/0反8亩/1.2石/新开垦地4/佐助/田/上/3反5亩/17.5石/乙名·免役—/—(共32户)/田:28.5反/烟7反/共230石“这是怎么回事?这上面可也有你的画押。”筒井顺庆直接就把帐册甩佐助脸上! 佐助当场就嚇瘫了,刚刚还油嘴滑舌的他,现在说话是结结巴巴:“回,回殿下。” “是,是...您听小人狡辩,不不不,是是是解释。” “是这,这两年..风雨不不济,粮產歉收...” “是的,歉收。所以松永家,就按210收的。” 解释完的佐助,偷眼观察筒井顺庆的脸色。 他出身卑微,领主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爬虫一样。 发现家主还是面露不悦之色,赶忙又补充道:“不过请殿下放心。” “本村对筒井家一直忠心耿耿,必定全力凑成230石的税额。” “哦,本村还会將前两年的缺漏,给筒井家补齐。”佐助又拿出40石的六公,也就是24石,当场添给了大军充当军粮。 看到佐助如此明事理,筒井顺庆点点头,表示既往不咎。 不然的话,他已经考虑让佐助脑袋搬家,换个乙名了。 不过,即便是敲定的这230石,也有可能含有水分。 但筒井顺庆没有时间,也没有人力去核实这件事。 这只能是等到统一大和国了,自己的权力和威望在本国达到了顶峰,才会考虑重新检地。 “记住,按你本村石高,动员时需服役十二名足轻。”筒井顺庆又查了查安堵村的“人別帐”。 据这上面的人口统计,安堵村有32户,总人口125人,其中男丁68人,女子57人。 “是!”佐助这次回答的很痛快。 乙名有免役权,所以军役的多寡与他无关。 生逢乱世,能活下去才是首要目標。 这段小插曲,並没有耽误太多时间,主要就是敲打敲打乙名,让他的屁股別坐歪了。 而后大军继续前进,又来到了富乡村,都是相同的操作。 查“检地帐”,查“人別帐”,同样的,乙名也是虚报,这都形成了惯例了。 但可惜富乡村的乙名,没能认真的狡辩,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认错。 最终,筒井顺庆只得让他人头落地。 他想听的並不是“对不起,我错了。”而是“我会如何加倍努力,来弥补我的过错。” 诛杀了乙名,他空出来的良田十五石,筒井顺庆直接以松仓重信修筑多闻山城有功为名,赏赐给了重信。 相应的,要求松仓重信在富乡村建立阵屋。 阵屋与永久固定的城池不同,它是军事和行政功能兼备的临时据点,只有简易的防御工事:柵栏。 “是!”松仓重信欣然领命。 他將作为代官,在安堵村、富乡村为家主代管领地事务。如徵收年贡、维持治安、裁决纠纷。 这种通过阵屋巩固统治的方式,一般是用在征服的新领地上。 等到新领地稳固了,才会將上述的行政代理权,交由乙名管理,阵屋就可以撤销了。 > 第61章 进攻平井阵屋(求订阅) 第61章 进攻平井阵屋(求订阅) 法隆寺,位於平群谷街道上的斑鳩町,是前往信贵山城的必经之路。 这座寺庙据说与圣德太子有深厚的渊源,但来头再大,也大不过乱世的拳头。 松永久秀入侵大和国时,以“保护寺庙”为由,掠夺了寺內的2000石存粮,侵占了法隆寺的寺领庄园斑鳩町,修建“平田”阵屋,驻军50余人镇守。 筒井先手役岛清兴,选择將军势驻扎在平田阵屋以东,等候主力大军到来。 他没有贸然进攻,万一在进攻的过程中,敌人的援兵杀到,那肯定会被前后夹击,大败而回。 虽然松永家的主力都在山城国,留守家中的总兵力撑死三百多人,这还要分別留守信贵山城等重要据点,不太可能还有援军了。 但谨慎的岛清兴向来遵循“没有一万,只怕万一”的原则,选择稳扎稳打。 半个时辰后,筒井大军赶到,本阵马印下的筒井顺庆,眯眼看著眼前平井阵屋。 这是一个占地约100坪(330m2)的標准阵屋,內含一座长屋式兵舍,一个高约4米的櫓,以及一间粮仓。 外围宽1丈深0.5丈的堀(壕沟),围成一个方形围护,再加上3米高的土垒顶部用木柵栏防壁,这就是平井阵屋的防御体系。 这种据点纯粹就是为了工事而工事,不会考虑到什么舒適感。战时就是为了让敌人被迫停下脚步,好给本领爭取预警的时间。 筒井顺庆看了看天色,时辰约是已时。 虽然还没到午时,但他还是下令:“安排好警戒,命令全军休息,就地进食。” “午后展开进攻,围三缺一,留西门开放。”说著,筒井顺庆开始兵力部署。 本阵200 就地列阵,竖起军旗、马印,背靠筒井城方向。 小荷驮队300 置於阵后,大將井户良弘,负责守护輜重。 东门寄手(攻方大將)松仓重信,兵力: 先手役200 二番手100 三番手100 北门寄手岛清兴,兵力: 先手役100 二番手100 南门寄手森好之,兵力: 先手役100 二番手100 另有后洁(机动队)200,寄手布施行盛,用於阻敌援军或紧急增援本军。 安排好了一些,筒井方开始就地进食。 先是几名家中小姓,在地上展开一块坐布,从食盒中,拿出漆碗和漆箸摆放整齐。 家主筒井顺庆因身著盔甲,不便跪坐,只能是坐在行军马扎上,由中坊秀祐服侍用膳。 “主公,请用膳。”只见中坊秀祐双手捧著漆碗,里面盛放著白白的米饭,还带有余温。 筒井顺庆一手持箸,一手持饭碗,开始用餐。 筒井家的足轻们,此时也开始吃饭。 他们拿出自备的口粮,那是用玄米混合著杂粮的產物,顏色是黄不拉几的冷饭糰,然后用手抓著吃。 筒井顺庆示意来口汤,这是用昆布熬製的海带汤,打仗时补充盐分很重要。 足轻们也深知补充盐分的重要性,他们会拿出自备的盐块,用舌头舔两下就算是完成了盐分的摄入。 足轻自备口粮的多寡,通常会在动员令时被明確。 例如境內作战是3日口粮,跨境远征是5-7日。按规定时间吃完了自己的,后面就可以吃到领主日供的“阵立粮”。 当然,你得有命活到“吃皇粮”的日子。 武士的口粮则无须自备,通常都是家主供应的精米饭糰,甚至会掺入鱼乾碎末。 而武士阶级之间的上下差异,也会体现在米粒的洁白程度上。 吃饱了,就该打仗了。 午后,筒井军按照筒井顺庆战前的部署,进入战斗序列。 “主公,军势已部署完毕,请您示下。”十市新二郎恭敬的向家主请示。 他可是筒井顺庆的铁桿支持者,自己的这个家主位置怎么来的,他比任何人都珍惜。 “周边没有发现敌人的援军吧?”筒井顺庆谨慎的看向信贵山城的方向,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派出了斥候。 “回主公,並未发现敌人踪跡。“ “嗯。”筒井顺庆微一点头,稳坐本阵,將采配高高举过头顶。 “进攻。”猛然挥向平井阵屋。 “进攻!”十市新二郎冲號手大喊。 呜呜~~呜呜~~ 號声长音。 咚!咚!咚咚! 战鼓擂动。 “命令先手役,前进!”负责各门的寄手,一同下达了命令。 “喔!”各门先手役,迈动步伐,缓步前进。 说是各门,其实北、南、东这三面都没有门,平井阵屋只有西门这一个门。 所以筒井军所要面临的,就是强攀土垒,蚁附攻城。 “停!”待到箭之地,筒井先役停下脚步。 “弓矢上前!” 在先手役大將的命令下,弓足轻组头引领著本队,在盾牌的掩护下,交替向城头射箭。 “防御箭!”守军也以弓矢回应。 但可惜城內总共只有10名弓足轻,分散布置肯定是不可能的。 守將仓久忠,便將其全部部署在东门一侧。 枪足轻36人,每侧部署12人。 剩下的就是足轻大將小仓久忠加僕从两名,三名枪足轻组头,一名弓足轻组头。 这就是平井阵屋所有的兵力。 攻方远程占优,北、南门很快就抵至壕沟前。盾牌扎住阵脚,弓矢掩护自家足轻攻城0 筒井足轻在组头的带领下,滑下壕沟,冲向土垒,上攻防壁。 “不要让敌人上来!把他们都赶下去!” 居中指挥的小仓久忠,虽然竭力指挥,但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且阵屋本身就防御薄弱0 再加上筒井方“围三缺一”,非常打击守军的士气。 在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古市胤盛从北面攀进城內,大叫著自己荣获一番乘。 眼见有敌人进来了,守军的心理防线也瞬间奔溃,爭相朝著西门逃跑。 小仓久忠也自知守不住了,乾脆一把火烧毁粮仓,跟著溃兵一起逃出城外。 “命令布施行盛出击,劫杀溃军。”筒井顺庆当机立断,给予守军致命打击。 即便是不能全歼了,也要打散他们,不能让他们成为后续防守的兵力。 隨著命令下达,筒井后洁犹如一个大大的拳头,將这群溃兵击的粉碎! > 第62章 法隆寺安堵(求订阅) 第62章 法隆寺安堵(求订阅) 拿下了平井阵屋,就等於是拿下了斑鳩町。 而且筒井方也没有对斑鳩町进行烧討,这以后可是自家的领地。 “主公,法隆寺別当信圆大师,前来拜谢,见不见?”中坊秀祐前来稟报。 “拜谢?”筒井顺庆看向阵外等候的几名和尚,心中已然明白他们此来的目的。 这是准备把松永久秀侵占的寺领庄园,给要回去啊。 “叫他们过来吧。”但这件事总归是要面对的,筒井顺庆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权衡。 很快,和尚们被带到近前,为首的老僧鬚髮皆白。 “老纳法號信圆,是法隆寺的別当。”信圆先自报家门,看著眼前这13岁的大將,猜测他的身份。 “这便是我家主公。”中坊秀祐代为介绍。 “原来是筒井殿下!阿弥陀佛。”信圆等人赶紧行佛礼。 “別当大人客套了,不知別当此来,所为何事?”筒井顺庆明知他们所为何事,但还得客套一下。 只见信圆声音激动,眼含热泪:“佛祖保佑,殿下神兵天降,驱逐松永那佛敌,光復我寺千年圣地!” “老纳及闔寺僧眾,感激涕零。”说著,他身后的那几个和尚,也激动的流泪。 “別当大人言重了,顺庆身为佛徒,理应护持正法。圣德太子道场,在下绝不会容忍松永逆贼的褻瀆。”筒井顺庆也说得痛心疾首,让信圆等人好感倍增。 以至於信圆都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眼神期望:“殿下恩德,本寺永世不忘!” “只是......寺中数百僧眾的吃食,本寺日常的供奉以及殿宇修缮,全赖寺领庄园的產出。” “如今松永已退.....庄,庄园....”信圆的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想要要回这些庄园。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眼中没有半点儿杂污,真诚的说道:“別当大人放宽心。本家今日赶走松永,並非是为了夺取佛產。“ “松永家侵占之寺领,本家自当会归还贵寺。” “殿下此言当真!”信圆眼睛一亮,眾和尚也是惊喜交加。 “然当真。”筒井顺庆点点头:“不过还请稍容,待到本家战事结束,然会颁发给贵寺安堵状。” “安堵状?”信圆神色错愕,完全就没有想到还给安堵状。 安堵状的核心是武家逻辑,它本质上是领主对其家臣领地的一种確认和保证。 领主赐予土地叫“御恩”,家臣效忠服从叫“奉公”,安堵状就相当於维繫两者之间的法律凭证。 而“寺社领地”是独立於武家体系之外,其权益由宗教座首或世俗权威(朝廷、幕府)来保障。 “这...合適吗?”信圆脸上的感激之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露出困惑和警惕。 “別当大人勿疑。”筒井顺庆仍是一副天真可爱的笑容:“圣寺之尊,顺庆岂敢僭越。” “但如今生逢乱世,本家怕再有松永之流的恶徒,来骚扰贵寺,侵夺贵寺佛產。“ “故此状非为赋予』,实为正名』与护持』。仅为非常之时,非常之法,只为保障圣寺基业无虞。” “待他日京都重光,幕府振兴,法隆寺可自求朝廷、幕府明证,正本清源。”筒井顺庆说得一本正经,暗示这只是临时措施,来安抚信圆。 “阿弥陀佛,请容老纳想想。”听完筒井顺庆的解释,信圆也明白了。 想要拿回寺领庄园,就必须要接受筒井家“名义”上的管辖。 什么“正名”,什么“护持”,什么“权宜之计”,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官场话,就是想统治这里。 只是与松永久秀蛮横的、赤裸裸的霸占不同,筒井顺庆在明面上至少给足了法隆寺台阶。 “那本寺需要付出什么呢?”信圆询问“奉公”的年贡比例。 “既然別当大人发问,那在下就直言不讳了。发放安堵状后,本家愿意承担贵寺的守护之责。” “但相应的,贵寺需要承担部分的守护料』和兵粮米』。” “敢问殿下,一部分是多少?” “年贡的五成。“ “这不可能。”信圆断然拒绝:“筒井殿下,您要的份额太多了,请恕本寺实难接受” 0 “如果贵寺能让渡座』的特权给本家,那本家只要年贡的三成。”筒井顺庆转变策略,改要“座役”。 法隆寺是有门前町的,虽然远不如奈良那般繁荣,但也具备了小范围的经济圈。 信圆闭目在心中权衡利弊,计算著利益得失。 目前法隆寺领有: 斑鳩町1200石三井町800石龙田町600石曾布町500石生驹山林业400石门前町座役300石其它散田(小领地)300石合计4100石这4100石,除去给农民留下的存粮,林业的僱人、运输成本,座役是全额入库得到净收入2580石,若按五成分润给筒井家,那么每年要拿出1290石。 若按三成加座役给筒井家,那么每年要拿出1074石。 那么...·. 最终信圆缓缓睁眼,长嘆一声,合十行礼,语气带著无奈与接受:“阿弥陀佛.... 殿下用心良苦,老纳明白了。” “別当大人放心。”筒井顺庆贴近信圆的耳旁,小声说道:“本家会额外供给大师佛学研討的经费。” 信圆两眼一亮,还偷眼瞧瞧身后的僧眾,故作镇定的说道:“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吧。法隆寺....铭感五內。” “另外作为对殿下赶走松永佛敌的回报,本寺愿接纳大军休憩。”信圆甚至进一步开放寺院,代表承认筒井家的权威。 行军打仗,野外住宿向来是个麻烦。 一般情况下,住宿寺庙,不仅可以避免风餐露宿,而且还能获取安全的保障。 因为古剎庙宇的庙墙,可比大部分的城池要坚固许多,是最理想的军事堡垒。 “既然贵寺允许,那就叨扰了。”筒井顺庆心领神会的,接过信圆投来的臣服信號。 再回头看看已经灭火后的平井阵屋,防御工事並未遭受太大摧毁,正好直接拿来主义,让松仓重信以后就在此驻兵吧。 平井阵屋,改成松仓阵屋。 > 第63章 椿井城之战(求订阅) 第63章 椿井城之战(求订阅) 筒井大军休息一夜,第二天清晨开拔。 仍然是先手役提前半个时辰先行,而后前卫,本阵,后卫,輜重。 继续走平群谷街道,由此可见这条街道的军事价值极高。 路过曾布町,龙田町,就来到了南田原。 这座村庄就是椿井城的附属村庄,岛清兴的先手役只是將村庄控制住,並没有进行烧討。 因为如果攻下了椿井城,那这就是可以为自己提供年贡的村庄。 烧討城下町,一般都是攻城失利,为了“贼不走空”,临走的时候才会搜刮一空,放火烧町。 半个时辰后,筒井主力抵达。 筒井顺庆將本阵,设在距离椿井城约五町的小土坡上。 隨著军旗、马印枳立,带有筒井“梅钵”纹的阵幕拉开,筒井顺庆稳稳坐在阵中。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椿井城,这是位於生驹山南部的山城。 说是城,其实就比阵屋大一些,分为本丸和二之丸的简易山砦。 山顶的小平台就是本丸,有一座简陋的櫓台(瞭望台),城防是原木扎成的木柵栏立在山脊上。 本丸的下方就是二之丸,是一个稍大的平台,同样由密集的木柵栏围护。 山城四周都是悬崖,有没有搦手口不知道,但正面的大手口,是一条狭窄、 陡峭的“之”字形山路,从山脚蜿蜒通向二之丸的木门。 这里绝对是咽喉要道,最宽处也仅能容纳四五人並行。 左侧是陡坡,稍有不慎就坠落山下;右侧是山体,被人工削的光滑如镜,无法攀爬。 “主公,根据属下调查,守军应该不过百人。”先到的岛清兴,通过侦查守军的旗帜,以及询问当地村民,大致推算为80余人。 “80余人?”筒井顺庆细细品味著。 说实话,对比自家的1500人,这80人的確是不够看。如果是在野外,一个衝锋就能全歼。 但这80人在城里,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居高临下,且有城防加持,防守得当真的能“一夫当关”。 例如歷史上的长筱之战,之所以能把武田军拖到织田、德川联军前来,就是因为500人的长筱城,抗住了15000武田军的八天猛攻。 在冷兵器时代,面对山城,基本上只有力攻、火攻、智取。 而像土龙攻、水攻这类工程战法,成本极高,筒井家这种小大名根本玩不起。 “左近,撞门木准备好了吗?”筒井顺庆首先想到的就是力攻。 “回主公,已经准备好了。”岛清兴擅长军略,这都是作为先手役的基本操作。 “不过看这山道,很窄的样子啊,强攻的话难度不小。”筒井顺庆眯眼看向大手口,在他眼中就是一条线。 “是的主公,这將导致我军无法大兵力展开,只能採取分波次进攻。”岛清兴点头应答,他已经侦查过了。 在这种狭窄的空间,人多不仅无用,反而会自相践踏,成为活靶子。 “如果火攻呢?”筒井顺庆又看向被砍得光禿禿的山麓,隨即摇头否定了:“不行。” 显然这些常用的攻城手段,守方已经早早防备了。 至於智取? 守將松永吉正,是松永久秀族中一门,因忠诚被委任守备边陲,所以別想劝降了。 烧討城下町激怒守军? 那就更不可能了,傻子才出城送死。 困城,兵粮攻? 己方每日消耗的粮食,可是远远大於守军的。说不定先没粮的是自己。 “准备强攻吧。”筒井顺庆也只能是用最直接的办法,他將兵力部署如下: 本阵:200,家主筒井顺庆。 小荷驮队300,大將井户良弘,负责守护輜重。 又在信贵山城方向布置300人,家老森好之,以防敌援。 先手役:200,寄手岛清兴。其中又分前排:50 中排:100 后排:50 二番手:200,寄手鬆仓重信,也分前、中、后排三番手:100,寄手片冈春利,同上詰(机动队):200,布施行盛號角响声,战鼓擂动。 筒井军正式向椿井城,发起强攻。 “前进!”岛清兴骑马指挥。 “喔!”先手役徒步前进。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行进至山下。 为避免己方足轻挤在狭窄的山道,成为守军的活靶子。所以在进入大手口的时候,按部署前排先入。 这支50人的小队,前排20人持盾前进,后排30人持弓搭箭。 他们小心翼翼的行进,“之”字形山道陡峭狭窄,仅容四人並行。 眼见著城门近了,顿时就有20几名守军从二之丸木柵后现身。 “射箭!”松永吉正挥刀一指,20余支箭矢射向山道的筒井足轻。 “举盾!”高槌重在大声吼道。 前排盾牌手立刻举起盾牌,箭簇钉入木盾上发出闷响。 有三支箭矢穿过缝隙,射倒两名弓足轻。 “射箭!”轮到高槌重在反击。 筒井弓足轻开始拋射,大部分箭矢落在城外,仅有数枚箭矢越过木柵落入二之丸,但守军伏地躲避,没有一人受伤。 “再射!”守军第二轮齐射更加密集。 一名筒井盾牌手被射中脚踝,哀嚎著倒地。 一名筒井弓足轻被射中右肩,失去战斗力。 还没等筒井方反击,右侧山上突然滚落巨石,是松永守军预先堆砌的石块。 “哇啊!”巨石直接碾过三名筒井足轻,带起惨叫滚入山涧。 看著同伴如此惨状,筒井足轻士气大跌,畏惧不前。 “可恶!撤退!撤退!”高槌重在只得无奈的下令撤退,四十几人带著伤兵退出大手口。 中排100人立刻压上,50人走山道,50人攀岩山壁。 “射箭!不要让他们上来!”松永吉正看著下方攀爬的筒井足轻,立刻命令弓足轻转向射箭。 再度20余箭,三名筒井足轻中箭坠落,其余人紧贴岩壁躲避。 “快衝!”古市胤盛带领这支队伍,携带了撞门木。 “喔!”八名抬著撞门木的足轻,快步跑向大手门。 “是撞门木!”松永吉正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 撞门足轻来到大手门,喊著號子就开始撞击:“一二,撞!“ 咚!整个木门为之一颤。 “两队交替齐射!” 20余支箭矢先后射向撞门足轻,一轮倒下两人,二轮倒下三人。 “呃呃呃啊!”剩下的人爭相逃命。 > 第64章 夜袭椿井城(求订阅) 第64章 夜袭椿井城(求订阅) 稳坐本阵的筒井顺庆,虽然看不到具体的作战场景,但通过旗指物的交替,不难看出己方攻击连连受挫。 一个时辰过去了,筒井方伤亡20余人,松永方仅伤一人。 见此情景,筒井顺庆连忙叫停,召集眾人开会。 你们这打的tm什么仗啊! 1500人攻城,差点几被守军打出个零战损记录。 “主公,据属下观察,西侧有处山脊,或许可以爬上去。”岛清兴刚从前线下来,让他发现了一处偷袭路线。 “哦?夜袭?”筒井顺庆思量著可行性。 这时期的人普遍夜盲症,夜视距离都很近。 如果派遣一支小分队,还真有可能趁夜摸上去。 “好。那就暂时停止强攻,待到晚上夜袭偷城。”筒井顺庆果断的下达了撤军命令。 很快,筒井军有序撤离战斗,並就地安营扎寨,一副长期围困的样子。 入夜十分,岛清兴带领著50人,偷偷从营地出发。 为了不让守军发现,他们没有打火把,而是摸著黑,岛清兴凭藉著死记硬背勺路线图行军。 夜色赶路,让不少人摔得满身淤青。 好不容易找到了白天认定的山脊,眾人摸著黑爬上山脊。 只要爬到山顶,就可以沿山顶进发,前往二之丸偷袭。 结果眼看著就要爬了上去,就听见山顶上有人高呼:“偷袭!有敌人偷袭!” 那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更加响亮。 原来,守军在这里安插了分舵,就为了防止被偷袭。 “快!快点儿上去!”岛清兴焦急万分,催促著眾人爬上去。 但当他们气喘吁吁的爬到了山顶,已然看到对面的城防灯火通明,守军早已故好了迎敌准备。 “可恶!”岛清兴知道偷袭失败了,只得下令撤退。 提早的暴露,让他们功亏一簣。 得到消息的筒井顺庆,並没有责怪岛清兴,而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立刻书信一封,让亲信送往山城国。 在此后的两天里,筒井方多次强攻,但仍未攻破。 椿井城这唯一的窄路,能让守军1人可挡5攻兵。 再加上农兵战力低下,而且身穿布衣(无甲),死个人就大呼小叫的。 他们本质上就是被强征的农民,战斗目標只是活下去好回家种田。 所以面对险要山城时,稍微受挫就会崩溃,难以死战。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地方小势力,要统一一片区域,需要花费几代人的努力。 这点,筒井顺庆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攻城战只要没有绝对的火力压制,打个十天半个月的都很正常。 这还只是小城,像信贵山城那种的大城,恐怕都得按月起步,按半年的时间十算。 这日。 筒井家照例攻城的时候,中坊秀祐来到筒井顺庆身侧,恭敬的说道:“主公。人到了。” 筒井顺庆转头看向帐外,一名身材瘦小,尖嘴猴腮,身著破衣烂衫的男子,王在那里静候。 “让他进来吧。”筒井顺庆点点头,他要的人,终於来了。 “进来吧!”中坊秀祐冲那人喊道,身形隱隱挡在家主和那人之间,生怕对方爆起行刺。 也难怪他这么小心,因为来人是甲贺眾的“乱波”。乱波在后世就被称为忍者。 “小人孙六,参见殿下!”孙六碎步进来,行標准的伏地大礼。 他能来此处,是因为筒井顺庆给六角义贤致信。 在说明辅助其在大和国用兵的客套话后,便希望介绍一些擅长爬山的甲贺眾,来支援作战。 “嗯,你这次带来了多少人?”筒井顺庆用上位者的语气,跟他对话,毕竟两人的身份悬殊。 “回殿下,算上小人,总共23人。”孙六自始自终都是伏地的姿势,连头也不敢抬。 他出身甲贺鵜饲村,一介草民,没有苗字。 鵜饲村是乡村自治的“惣村”,当年幕府伐灭六角家,他们凭藉著“鉤之阵”,为六角家復兴立下大功。 因此获得“地下请”特权,免除了年贡和劳役,仅在作战时提供帮助。 像这种高度自治和武装自卫的村,当年共有五十三个,所以也被称为“甲贺五十三家”,家主属於“地侍”阶层。 地侍,是介於武士和农民之间的阶层。他们不受地方领主的统治,可自行受僱於各方势力。 但若想成为真正的武士,就必须效忠单一领主,放弃惣村自治,成为领主的直属家臣,以此获得“御恩”安堵。 也就是说,甲贺眾与六角家的关係,只是军事僱佣的关係。 而像这类佣兵其实还有很多,比如伊贺眾、杂贺眾、根来眾、村上水军等。 筒井顺庆之所以要僱佣甲贺眾,就是为了攻城。 “你们下去准备一下,今夜时分,偷袭椿井城。事成之后,必有厚赏。” 筒井顺庆深知专业的事,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办。 上次夜袭不成,主要原因就是农兵太废柴,甭说隱匿前行了,爬个山都费幼! “是!请殿下放心,小人等翻山越岭,最是擅长。”孙六也是自卖自夸,营消一下自己。 毕竟干一行爱一行,他们忍者就是吃这碗饭的,还指望给个好评,多些回头客呢。 时间,又来到了晚上。 这次是阴天,夜色比上次更黑。 在没有火把的照亮下,筒井顺庆都感觉寸步难行。 但这对於忍者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保护色了。 只见他们摸著黑前行,像黑夜中的幽狼。 而且他们並没有从常规的偷袭路线出发,反而是直接从正面夜袭。 这是筒井顺庆想到了一场著名战役:卑沙城之战。 正好利用先前的打草惊蛇,让守军的注意力集中在西侧山脊,来个“声东击西”。 很快,鵜饲孙六他们就摸到了山下。 他们开始放轻步伐,紧贴山壁,顺著“之”字形山道继续抹黑前进。 等他们能看到大手门时,通过城头松明(火把)的照亮,发现守军非常少。 “再等等。”剃饲孙六等人还要再等一等后援,毕竟他们进入城中,打开城门后,就需要更多的后续部队突入。 第65章 忍者的正確运用 第65章 忍者的正確运用 夜幕下的椿井城,大部分守军都进入了梦乡。 连日的战斗,让他们身心俱疲。只有阵阵呼嚕声,才能释放他们的疲倦。 夜晚的值守,也自然不能缺少。城门上的火把,可以俯照门洞,防止敌人靠近。 尤其是二之丸西侧的山脊,是监视的重点。不仅有明哨,还有暗哨。 “时辰差不多了。”剃饲孙六也不再等了,简单的分了一下工,然后手一挥。 立马就有8名忍者,冲向大手门。 他们把铁鉤绳索往城门上一扔,拉著绳子就往上爬。 城门上值守的两名足轻,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探出脖子一看,果见下面正往上爬的忍者。 他们连忙想要砍断绳索,可是他俩只是农兵,不配有刀,只配备了长枪。 匆忙之下竟然用手去抠铁鉤,试图解开,但这就更不可能了。 “敌,”刚要开口呼叫,喉咙上就被手里剑射中,头晕目眩的倒下。 是第二波8名忍者射出的,他们已然来到城下掩护。 待到第一波忍者爬上城头,他们也拉著绳子往上爬。 此时鵜饲孙六带著剩下的忍者,则来到城下掩护。 翻上城头的忍者分工明確,有人打灭火把,有人下城开门。 这件事发生的太快,以至於稍远一些的值守足轻,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火把就灭了。 “怎么回事?过去看看。” 等到其他值守的人赶来,就看到剃饲孙六等人都已经进了城! 迎接他们的,是飞来的手里剑。 “点火!”鵜嗣孙六厉声下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立刻就有三名背负油饢的忍者,甩出油馈,砸向堆积如山的草垛和米袋,火石急擦。 呼!火苗腾地窜起,乾燥的粮草雾时烧红了半边天。 “著火啦!著火啦!”城內的守军被惊醒,从屋內出来还有被忍者袭击,顿时炸了锅,以为敌人入城了。 “快!打起火把!全速前进!”城外还在跌跌撞撞的岛清兴等人,不在隱藏,立刻打起火把照明。 这抹黑走路,不知道走丟了多少人。 “怎么回事!”松永吉正睡眼惺忪的从本丸屋敷出来,衣衫不整。 看著下面二之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惊呼声、怒骂声、还有惨叫声,响成一片。 “是夜袭!”松永吉正顿时手脚冰凉,再看山下一条火把形成的长蛇,贯入城门,就知道二之丸铁定失手了。 果然,很多二之丸的足轻逃至本丸大门,砰砰直砸门,嚷嚷著放我们进去。 守门的足轻回头看向松永吉正,眼中满是惊恐。 此时的松永吉正也拿不定主意。 开门吧,怕把敌人也一併放进来,毕竟外面黑灯瞎火,谁也不知道这群人里有没有奸细。 不开门吧,本丸仅有20人,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正在犹豫之际,只听见外面有人高呼:“吉正大人,是我!久兵卫!快开门啊!” 河合久兵卫是守卫二之丸的武士,听声音也像。 但松永吉正却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大声喊道:“久兵卫,我命你组织备队,夺回二之丸,把敌人从城內赶出去!” “啊?”河合久兵卫听得整个人都懵了,心想我要有那本事,还是苦哈哈的足轻组头吗? “吉正大人,您不要开玩笑了。如今军心已溃,黑夜不明,在下,在下实难办到啊。”他最后都带著哭腔的声音,因为听著喊杀声都近了。 “那你就去为主家尽忠吧!”松永吉正是不打算开门了,他也做好了玉碎的打算。 甚至已经回屋开始书写“诀別状”,首先简述战败的原因,筒井军的情况,为家主松永久秀提供情报参考。 再明確自己將以身殉城,展现武士“玉碎”的觉悟,强调自己对家主的忠诚至死不渝。 最后就是请求家主照顾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反正说了这么多,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合上“诀別状”,让心腹郎党,从北山的手门出逃,將信件送到松永久秀的手中。 这时门前传来撕心裂肺的阵阵惨叫,是筒井军杀到,將这群走投无路的侍兵,给斩杀在门前。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赶紧开门投降吧!”岛清兴冲本丸喊话,试图劝降。 “抱歉,在下早已做好了为主家尽忠的觉悟!你们就不用白费口舌了。”松永吉正穿戴整齐,一身戎装。 “那在下就成全你。进攻!”岛清兴也不废话,一声令下,麾下足轻嗷嗷叫著,冲向本丸。 有人拿身躯去撞门,有人开始攀爬木柵栏,还有的忍者甩出铁鉤,准备再立一功。 松永吉正冷眼看著,手一伸,亲近僕从送上和弓。 然后弯弓搭箭,先把那个爬上来的忍者给一箭射下去! “为主家尽忠的时候到了!”松永吉正鼓舞著士气,带领著剩余的武士,冲向突入本丸的筒井军。 但浪花再大,拍打在岩石上也仍旧会四分五裂。 松永吉正等人的决死衝锋,正如这浪花一般曇花一现,很快就泯灭疆场。 岛清兴看著已成死尸的松永吉正,將长枪举过头顶,大声呼喊著:“为胜利欢呼吧!” 筒井方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ei,ei,oh!” “ei,ei,oh!” “ei, ei,oh!”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椿井城已经变幻“大王旗”,成了筒井家的城池。 大军也顺势搬入城中,暂时成为落脚点,並清理昨夜的战果,进行首实检。 筒井顺庆对討取者,给予金钱赏赐;对鵜饲孙六等忍者,也给予金赏赐,甚至还有一纸“感恩— — — — —— 状”。 “感谢殿下赏赐,下次若有差遣,剃饲一族隨时听命。”孙六美滋滋的收钱,准备回去把钱跟还活著的人分了。 忍者,就是僱佣兵,拿钱办事,死了认命。 只是对於获得“感恩状”,让孙六有些意外。 因为这东西,放在家臣武士手中,是兑换功勋的“积分”;但在他这个外人手里,除了拿出来看看,也就只剩看看了。 除非是—— 筒井顺庆看著他的微表情,心中暗笑,这是给他个鉤子。 要知道这次作战是己方,下次可能就是敌对了。僱佣兵只认钱不认人,毫无忠诚可言。 所以,在军事作战方面,各家还是以武士为主。 不过筒井顺庆喜欢用忍者。 因为用钱能办成的事,那都不叫事。 而武士立功了,可是要分田地的。 第66章 敌存则重 第66章 敌存则重 椿井城一拿下,松永久秀的信贵山城就暴露在视野之下。 站在生驹山上,就能眺望对面的信贵山。 虽然主力大军被调走了,但城內二百人大概是有的。 倘若1500人连续猛攻,再加上各种手段,或许两三个月就能拿下。 这也是今天筒井家军议谈论的重点。 眾家臣均支持继续进军信贵山城,把松永久秀彻底从大和国赶出去。 但筒井顺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且不说短时间內攻不破此城,就说松永久秀得知居城被围,他就有正当理由,向三好长庆表达撤军回援的请求。 三好长庆也自然不会反对,甚至还会支持松永久秀,来与自己“鷸蚌相爭”。 这,不符合自己的利益。 筒井顺庆希望的,是与松永久秀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能把对方给逼到绝路,与自己死磕。 但又不能放任对方发展,威胁到自己。 所以才需要椿井城,这种既卡脖子的要塞,告诉对方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好商量。 可是,自家出兵都这么多天了,松永久秀却迟迟不给答覆。 显然,对方也不是好妥协的人物。说不定也正想藉此机会,从正面战场脱离,来进攻筒井家。 绝不能给他机会!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撤军! “撤军?主公为什么啊?如今形势大好,正是乘胜追击,兵临城下的时机啊。” 就连家老森好之也不明白家主怎么想的,夺回筒井旧领,多好的机会啊。 “我接到线报,奥田家意欲对本家发动进攻,所以要回援。”这是筒井顺庆给出的理由。 “奥田家?”“怎么会?”“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奥田家,就是松永久秀入侵大和国时,投入麾下的地方豪族。 在筒井城之战中,先后战死了家主和继承人,目前家中只有幼主。 因此眾家臣议论纷纷,都说奥田家已在风雨飘摇的境地,自家没去找他们麻烦,就算烧高香了,怎么还敢主动出兵? “主公,奥田家不足为虑,有我柳生家坚守,量其根本无法对主家构成威胁。” 柳生宗严叩首行礼,柳生家与奥田家近邻,奥田想要入侵筒井家领,势必要经过柳生境內。 “是啊,主公。奥田家只是跳樑小丑,松永氏乃是大敌。”松仓重信也諫言。 看著眾臣很不理解,筒井顺庆明白此事必须要解释清楚了,不然各种猜忌就会诞生,不利於军心。 “诸卿可知道敌存则重,敌灭则危”的道理?” 此言一出,眾家臣目光相互交流,显然都不明所以。 武士阶层虽然垄断了知识,但军事知识还是十分欠缺的。 他们自古都没有记录战爭的习惯。即便是有,也只是廖廖几笔写下某某合战,谁胜敦负,具体的作战细节十分欠缺。 最出名的什么源氏物语,平家物语等小说,也都趋向於和歌因素和宫廷风云。 真正有用的兵法书,都是从大明进口的《孙子兵法》《吴子》和《三略》。 而且这也不是中下级武士能接触到的“军事机密”,那都是稀缺资源,是大名的家传宝不外传。 没办法,筒井顺庆只得將拥寇自肥的核心逻辑,给眾人讲解一番。 眾人消化了一阵后,森好之率先开口:“主公的意思是——留著松永久秀,对本家有利?” 他还是不太理解。觉得是敌人就该消灭,养起来干什么?不怕被反噬吗? 筒井顺庆当然理解他们的想法,这种策略用好了叫“养寇自重”,没用好就成了“养虎遗患” 口所以他也要把握好度,打造的“马其顿防线”就是困住松永久秀这只老虎,椿井城就是这个牢笼的锁。 “或者反过来说也一样,留著我筒井家,对松永久秀也是有利的。”这也是筒井顺庆的理由,因为他明白松永久秀也是个聪明人。 记得歷史上的筒井,在被赶出筒井城后,就一直没有被松永久秀消灭。 一方面,筒井有本土优势,是打不死的小强;另一方面,这何尝不是演给三好长庆看的? 这就让松永久秀时不时的从三好长庆那里获得支援,一直持续数年。 这要是换成主君是织田信长,如此“消极怠工”,可能就直接被放逐了。 “既然主公有此大略,属下斗胆,申请驻守椿井城,为主家守土,將松永家挡在领外。”岛清兴还是有一定的战略眼光,明白了家主的深意。 “好!有左近在,何愁那松永老贼。自即日起,我任命你为椿井城城代!” 筒井顺庆非常放心把这项重任,交给岛清兴。这也是家中军略最高的人才了。 “是!感谢主公信任!”岛清兴还心情激动,发誓要为筒井家尽忠。 “下面。我准备转道进攻奥田家。诸卿还有什么意见?”筒井顺庆目光一沉,扫视眾家臣。 “臣(属下)谨遵主公號令!”眾人纷纷行礼,无有异议。 这种家主说一不二的场景,才是筒井顺庆最想要实现的。 军议目標已定,在留下百人驻守后,筒井大军迴转奈良,向添上郡西部,大和国以北进发。 本来在筒井家进兵椿井城时,松永久秀就向三好长庆申请了回援。 而长庆马上就要答应的时候,惊闻筒井军突然北上,立马就驳回了久秀的请求。 並要求其隨时援护三好义兴,也要求义兴时刻提防后方,以防筒井。 因为如果筒井军从大和国再北上入山城国,就能进抵三好义兴所在的梅津城了。 但令人意外的,筒井军在回军多闻山城后,稍事休整了两日,却向西进发。 虽然不明白筒井军的意图,但也不敢轻追,因为这样就会把后背留给更强大的六角军,那就更危险了。 所以。三好军选择按兵不动,继续与对面的六角军对峙。 六角军也不急於进攻,六角义贤还希望筒井军来前后夹击呢。 两家就这么默契的相安无事,直到—— 筒井军进入奥田氏境內,才发现人家是去“打野”的,根本就不来“团战”! 第67章 弱肉强食的时代 第67章 弱肉强食的时代 奥田氏,是大和国山边郡的豪族,紧邻添上郡北部,与柳生氏隔山相望。 这里山地较多,耕田艰难,两家曾因为水源问题,大打出手。 这次筒井顺庆前来剿灭奥田氏,柳生一族是欢呼雀跃,引领著筒井大军,抵达了奥田氏的支城高根城。 奥田氏旗下共有村庄5处,领地仅有1600石,领內平时动员也只能凑出来80余人。 所以高根城其实就是个“地主大院”,守兵12人,就是当地高根村的农民。 这只是战兵,若是加上村里的老弱妇孺,其实也能有一百二三十號人。 但面对筒井1400大军,村民们立马一致通过,投了筒井家。 他们是没文化,但不是傻。更不会死忠奥田氏,那都是武士大人需要考虑的事情。 无血拿下高根城,大军不做停留,继续前进。 下一个目標就是奥田氏的居城:奥田城。 此时奥田氏听闻筒井来犯,顿时家中乱作一团。 家中眾臣在一对孤儿寡母面前,吵得不可开交。 可怜的幼主还没断奶,哇哇直哭,更让家臣们觉得覆灭在即。 筒井顺庆,可不会等他们商量出结果,已然带领大军,包围了奥田城。 他抬头看向奥田城,又是一座建在百米山上的山城,依託山脊的简易木柵栏,本丸、二之丸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大手口没有那么复杂,一条笔直的山道直通山下,坡度大概45°,较为陡峭。 面对前来请降的奥田氏,眾人纷纷看向筒井顺庆,静等家主裁断。 “没什么好说的,奥田氏背信弃义,与松永家沆瀣一气,暗中勾结,多次与我筒井家作对。” 筒井顺庆又说了一大堆,简而言之就是奥田氏的罪过不可饶恕,今日誓要毁汝家名! 大军隨即摆开阵势,先手役、二番手、三番手、本阵,后詰依次排开。 先手役照例也分成前、中、后三排,交替进攻。 这次打头阵的,是柳生家严,他是柳生宗严的父亲。 当年他曾追隨木泽长政,与筒井家对立。后来木泽长政败亡,柳生家也被筒井顺庆的父亲进攻。 为了家名的延续,柳生家严向筒井家投降,臣服至今。 “进攻!”柳生家严率领麾下部眾,进入大手口,这次他显得格外卖力。 在弯弓射下一名敌人后,亲自手持长枪,带头衝锋。 “防御箭!”守军也回射箭矢。 目標尤其是武士柳生家严,足有四五支射向他,使得家严承受了近一半的远程攻击。 柳生家严竟然丝毫不避,只是用肩膀去“迎接”可能射向头颈的箭。 正巧一支箭矢掛在肩甲上,隨著手臂一起摆动。其余的都射在了泥地里,未命中。 柳生家严虽然中了一箭,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衝锋。 因为足轻所用的箭矢成本低廉,箭杆轻,动能不足。 箭头也锻造质量差,导致穿透力弱,根本不如武士箭精良。 再加上武士著甲,外部是多层铁片或厚实的皮革製成,內衬还有厚实的棉麻下衬。 所以经常能看到浑身是刺的武士,还能生龙活虎的战斗,因为大部分箭矢都卡在甲冑的缝隙中。 待到柳生家严衝到城下,他的身上已经掛了三支箭了。 咚咚!木门被撞的咔咔作响,好像隨时都要裂开一般。 再加上守军见到多次中箭仍然不退的柳生家严,心中遭受了巨大的衝击,士气大跌。 再加上幼主在位,人心思变,敌人势大,防守都不卖力。 “哇!要守不住啦。”有人已经逐渐崩溃,脚步后移。 “不准后退!给我顶住!”守城武士竭力阻止,將后移的足轻推回战线。 可是胆破了,回来也根本排不上用场。 “柳生家严,一番乘!”柳生家严翻过柵栏,跳进城內。 手起一枪,刺入一名足轻的胸膛。 “啊?”周围的足轻一见是这“刺蝟”进来了,顿时胆寒的不敢上前。 “大家一起上!不要怕!”奥田忠政怂恿著眾人,他可听闻柳生家的武勇,枪术了得。 想要不讲武德的上去群殴,怎奈无一人响应。 “都是些无胆鼠辈吗!喝啊!”柳生家严更加猖獗,竟直接越过眾人,直击奥田忠政。 奥田忠政只得紧咬牙关应战,先向柳生家严胸口,刺出一枪。 柳生家严身体微侧,枪桿一架,挡开这致命一击。 紧接著,他顺势反刺,枪尖直奔奥田忠政腹部。 奥田忠政慌忙想要躲开,怎奈他是眼跟上了身体跟不上,只能是眼睁睁的,被捅了个透心凉! 只一合。 柳生家严就拿下首杀,其强大的武力值,让周围的足轻像炸了锅一样四散逃亡。 没有了守军的压力,筒井方越来越多的人“翻墙而入”,木门也被从內打开,让更多的人进来口二之丸一破,本丸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是奥田氏遗孀,眼见大势已去,便抱著幼主点燃了御殿,一同葬身火海。 城外的筒井顺庆,则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火苗,在这位十三岁家主的眼中跳跃。 这团火焰,代表著奥田氏家名断绝,从此消失在歷史舞台。 筒井顺庆也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武力决定正义,野心伴隨著背叛。 所以自己的每一步,一定要多加算计。以歷史的“上帝视角”为主,打造属於自己的时间轴。 “主公,奥田城已被我军拿下,请示下。”小泉秀元过来请示,他仍是使番头。 “既然一把火烧了本丸,那就再彻底点,整个城都焚了吧。”筒井顺庆没有必要留著这座城。 奥田家一灭,其领內被悉数没收。 无主的奥田武士,要么成为游走他乡的无俸禄者:浪人,要么转侍其它领主继续领俸禄者:武士。 其中多目长治父子,便希望转侍筒井家。 筒井顺庆也需要一些当地的武士,来帮他管理村落和维持地方治安。 於是就任免多目长治为烟城城代,主要负责治安和守边。烟城位於大和国边境,与伊贺国相连。 多目长政为高根城城代,主要负责管理各村乙名,负责收税和动员役。 “感谢主公信任!”多目父子感激涕零,多目氏成为这里新的管理者。 虽然是代管,但倘若筒井家衰败了,多目氏未尝不会发展成为新的“奥田氏”。 第68章 反三好已成燎原之势 第68章 反三好已成燎原之势 平定奥田氏,没有多费几日。 但也不能把军势解散了,因为筒井顺庆还没有达到目的,松永久秀仍未派人前来洽谈。 “这老狐狸,还真能沉得住气啊。”回到多闻山城的筒井顺庆,又休整了两日。 眾家臣也没有催促,农兵们更是高兴,巴不得无所事事呢。 “不行,还是得逼一逼他。”筒井顺庆决定再次出击,可不能这么干耗著,天天管饭,“地主”家余粮也没有那么多啊。 於是筒井军再次出阵,目標又是松永久秀的信贵山城方向。 现在山城国的“团战”,似乎成了配角,各方势力的目光,都注视著筒井家的动向。 只是这行进路线,著实让人疑惑,一会北一会南,原地转个圈又往西。 你说他要来山城国吧?並没有。 你说他要进攻信贵山城吧?也没有。 就像是在巡视自家的领地一样,转了个遍。 但其实松永久秀知道,筒井顺庆这是在给他敲边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或许是受到筒井顺庆的刺激,亦或是六角义贤的邀请,当年河內惨败的畠山家和安见家,认为復仇的时机到了。 也在纪伊国举起了打倒三好长庆的旗號,出兵,並包围了三好家和泉国的岸和田城。 值得注意的是,畠山家这次僱佣了根来眾和杂贺眾,这两家可是以铁炮为主的僱佣兵。 现在北有六角家的两万人,南有畠山家的一万人,反三好势力达到了空前的態势,已成燎原之势。 於是,三好长庆严令三好义兴和松永久秀,在山城国对抗六角家,不得后退。 又命令二弟三好实休为总大將,率领河內眾,以及三弟安宅冬康三好长逸、三好康长、三好政康、筱原长房等淡路、阿波眾,作为岸和田城的援军,向岸和田城进发。 但由於岸和田城正被畠山军所包围,所以他们在数町外的久米田寺附近的贝吹山城布阵。 至於三好长庆本人,则坐镇河內国饭盛山城,一方面做好支援两边的准备,一方面以防筒井家进犯信贵山城,必要时出手。 “太好了,好戏终於登场了。”当筒井顺庆得知畠山家出马,就知道歷史的下一个环节是什么了。 “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空耗粮草了,趁著三好家无暇他顾,松永久秀不在本国,扩张领土才是王道!” 筒井顺庆等的就是今天,也不等松永久秀的回覆了,於脆大军转向西南,兵峰直指葛下郡。 葛下郡,位於平群郡以南,广瀨郡以西,忍海郡以北。 筒井顺庆打造的“马其顿防线”中,广瀨郡有筒井家附属豪族箸尾氏,忍海郡有筒井家附属豪族布施氏。 但这两郡加起来的石高,却只有葛下郡的一半。所以如果拿下葛下郡,不仅能优化广瀨郡与忍海郡之间的犄角援护,还能形成“铁三角”。 葛下郡,主要分布三家豪族: 冈氏,是葛下郡最强势的国人。控制郡內核心区域,拥有最肥沃的土地,石高约有5000石。 家主冈国高,在永禄2年(1559)松永久秀入侵大和国的时候,从属了松永家。 筒井顺庆这次主要的消灭对象,就是他。 高田氏,控制郡东部地区的村庄,以及广瀨郡西部的村庄,石高约有3000。 家主高田为业,也在同一时间投靠了松永家。 同样是筒井顺庆打击的对象。 布施氏,控制郡南部丘陵,生產力低下,算上连接的忍海郡石高,大约才1800石。 家主布施行盛,虽然其祖上是高田氏分支,但却一直站在筒井家一方。 另外还有大约2000石的寺领庄园,散布郡內,这也能侧面反映大和国寺庙兴盛,不愧是奈良时代的国家政治中心(平城京)。 这次进攻,筒井顺庆选择依託广瀨郡的箸尾城,进入葛下郡,侵入冈家领地。 首先面对的,是马司城。 这是冈城的支城,也就是俗称的“卫星堡垒”,是东北方向的边城。 在筒井大军到来之际,城中只慌乱的紧急动员了23人,由族弟冈重胜坚守不出。 这类支城其实就是预警机制,遇见敌袭时向主城报信,村落以钟声传递警讯,紧急召集农兵前来守城。 “攻城!”筒井顺庆下令进攻。 还是老战法,“围三缺一”,阻袭弃城之兵。 打仗,为什么不能绕开城池?或者分兵包围,主力继续前进? 这点筒井顺庆也想过,但实施的条件太过严苛,例如需要轻骑作战,军纪森严,拋弃后勤等条件。 所以他也只能放弃,因为他的兵种以农兵为主,农兵的特点就是擅长打顺风仗,最不擅长打攻坚战。 如果他的大军绕过城池,只要守军突然闪现,仅需在后面大喊一声“偷袭!”! 估计立马就崩溃了。 就算守军人少不敢出城,这后勤补给线就没有保障,隨时有被掐断的风险。 而且如果前方战事吃紧,久攻城池不下,撤军的途中还有这么颗钉子,很容易被阻击。 就算是留下一支备队围城,攻城至少需要5倍兵力,而围城战术则需10倍以上兵力。 因为要真正封锁一座城池,不仅要四面围困,更要分兵把守各个方向,兵力不足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包围圈。 加上若久攻不下,就会引来周边支城的援护,也就是被互为特角城池的前后夹击。 好在守军不多,面对数十倍的敌人来袭,士气也滑落的很快。 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当一名筒井足轻翻入城中,作为“地主大院”的马司城,立马就被攻克了。 城主冈重胜自尽,但他也为主家贏得了宝贵的时间。 这半天的时间,足够冈国高在领內紧急动员,等到筒井大军赶到的时候,城门紧闭,侍兵上墙。 或许达不到总动员上限,但也集结了200人左右前来守城。 当天下午,筒井军尝试进攻了一下,但守军意志坚定,连连打退筒井方的进攻。 筒井顺庆见状不再强攻,下令退兵驻营,摆出一副打算长期围城的架势。 第69章 冈城攻略 第69章 冈城攻略 是夜,筒井顺庆在本阵大营,召开军议。 “诸卿,今日军议,便是要商討一个万全之策,一举拿下此城。” 筒井顺庆环顾眾家臣,火把的亮光映出他们的脸庞。 “主公,这是本地的地形图,还请主公和诸位过目。”布施行盛献上地图,他是本地豪族,对於周边的情况了如指掌。 只见他摊开地图,眾人围坐,目光聚焦在標有“冈城”的位置。 这张地图很简约版,除了標记了周围城池外,地形方面只画了一座山,看面积还不小。 “这座山,就是面前这座吧?”筒井顺庆一指前面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一到晚上,近在眼前的山也会融入夜色,藉助月光仅能看到山脊。 “没错主公,这座山叫二上山,山上有长政公时期修建的城池,现在是松永家的。” 长政公指的是河內、山城守护代木泽长政。当年就是他,促成了三好长庆与细川晴元之间的和解,並將长庆纳入到晴元的家臣行列。 但他野心不小,势力扩张时与长庆、晴元对立,最后被灭。 本据点饭盛山城成了三好长庆的居城,大和据点信贵山和二上山成了松永久秀的据点。 “二上山由雄岳和雌岳两座山峰组成,北面雄岳最高,建有二上山城,南面雌岳较矮,建有万岁山城。” “哦?还是互为犄角的山城啊。”筒井顺庆一听,顿时心生趁著松永久秀不在,乘虚拿下的想法。 “不仅如此,这两座山岳间的平石谷,是通往河內国的要道。”布施行盛继续介绍道。 “通往河內的要道?”筒井顺庆听了却眉头一皱。 大和国与河內国之间,被两处山地重重阻隔,能互通的道路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可以说,如果占据了二上山,就等於是卡住了其中一条咽喉要道,军事价值极高。 但如果这样的话,很有可能会触动三好家的神经,相信以三好长庆的远略,绝不会坐视筒井家卡喉的。 筒井顺庆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二上山,摇摇头放弃了更进一步的想法。 “行盛,继续介绍冈城情况吧。”筒井顺庆转而关注面前的冈城。 在冈氏早年还隶属於筒井家时,布施行盛曾经有幸进过城內拜访。 “是!”布施行盛开始介绍。 冈城,坐落在一个高约40米的小山丘上。 山顶本丸40*40的方形台地,御殿、大广间在此,以及一座2层高櫓。 本丸由土垒围护,空掘防护,底部插逆茂木(削尖木头),顶部设防攀柵栏。 山腰二之丸80*60的l形怀抱本丸东、南侧,內有粮仓、武备仓、武家屋敷及长屋式兵舍。 围护结构与本丸相同。 山麓的三之丸呈扇形展开,演武场、马场,以及郎党居住的草屋。 空堀防线,木柵栏围护。 冈城虽然比不了正规的山城,但也是比平城要有防守优势的平山城。 甚至由於此城距离二上山较近,站在二上山的山顶,就能俯瞰此城的情况,属於完全被压制的形態。 可以说,冈城也算是二上山城的预警支城。 所以这也就是趁著松永家空虚,否则如此绝佳的战略高地,只需派遣一支备队支援,就能轻鬆化解冈城围城。 正思索间,突然中坊秀祐来到筒井顺庆身侧,在耳旁轻语了几句。 森好之等人只是静静的看著,什么事他们也很好奇。 耳语之后,筒井顺庆考量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诸卿,根据情报,冈国高已向高田为业发出求援。” “此时,高田家已在领內动员。” 他的这则情报,是由円珍今日送来的。 平日里円珍专以僧侣形象,在周边民间进行探查,为筒井家搜集情报。 “主公,可知高田家是否会派出援军?”森好之是在场重臣之首,他想要確认高田援军的具体情况。 “具体不知,但如果高田派军来援,也就百人左右。”筒井顺庆是根据石高推算的,虽然不是很准確,但若除去必要的守备,也差不多就这些人。 “百人左右啊。”听到这么点儿人,眾人明显心態放鬆。 “主公,高田人少,我军人多,如此差距,据守还嫌人不够呢。” “除非是高田为业昏了头了,来鸡蛋碰石头。”松仓重信不相信对方敢派援军来,这不明摆著羊入虎口吗。 “但事有万一,不可不防。臣献上三种战略,可应万变。”森好之现在也在极力的表现自己,他可不想被松仓重信等后辈比下去。 “哦?可应万变?请一一道来。”筒井顺庆微微点头,讚许的目光看向森好之。 “主公、诸位。”森好之拔高了一下音量:“本军可在高田援军抵达前,不惜一切代价攻下冈城,此其一计。” “全力攻城吗?”眾人纷纷发言:“如此,只怕会伤亡巨大。” “是啊,攻克乃还。但倘若未攻克,我军已成疲惫之师,危矣。” “其二计。”森好之继续发言:“我军主力从冈城撤围,在必经之路上以逸待劳,先击溃高田援军,再回头进攻冈城。” “围城打援吗?这倒是可以考虑。” “但也要速战速决,以防其它敌城援军,不然打援失败还会陷入多面作战。” “其三计。放弃围攻冈城,改为进攻高田家,大军全力向南,先击溃高田援军,再顺势攻入高田领內。” “攻援夺城?这也可以。高田家紧邻广瀨郡,攻下也能达到战略目標。” “不可。冈家一旦出城袭扰我军后路,便会被前后夹击,於我不利。” 听著森好之和眾家臣的议论,筒井顺庆低头思量,这些其实都是基於高田派遣援军基础上的假设。 方案一,太过激进。 且不说到底能不能短时间內拿下冈城,首先这农兵的战力他还是了解的,很难。 方案二,中规中矩。 也是很多战略中常用的,即便是没有適合的伏击地点,野战也未尝不是绝佳的战术。 方案三,更是大胆。 有种朱棣直捣黄龙的韵味,与步步为营成反比。 “行盛,你熟悉地形,依你之见,如果高田来援,大概率会走那条道?”筒井顺庆转头问向布施行盛。 “主公,高田援军想要来援,必然会走太谷街道。”布施行盛在地图上一指,他可是本地豪族,地形烂熟於心。 “太谷街道。”筒井顺庆看著布施行盛用食指画出运动轨跡。 从高田城出发,途径支城太石城,进入风氏境內,途径......最终抵达冈城。 有了这条线路,筒井顺庆心中大致有了一个战略方案。 第70章 围攻冈城 第70章 围攻冈城 黎明的太阳升起,筒井方按照昨夜的部署,重新规划了一下战阵。 此时冈城城外,除却筒井家在椿井城留守了100人,仍有1400军势的筒井军,与冈城外列阵。 首先是小荷驮队300 筒井顺庆安排大將井户良弘,布军驻扎在马司城,不仅可以確保后路无忧,还负责粮草押运。 然后本阵200 枳立军旗、马印,筒井顺庆稳坐中军,面向冈城,背靠马司城方向。 大手门(南)寄手鬆仓重信,兵力: 先手役200 二番手100 三番手100 搦手门(北)寄手森好之,兵力: 先手役100 二番手100 主要就是包围封锁,因为手门是跳桥(吊桥)。 左游势100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大將箸尾高春,位於大军西侧,面向二上山方向,主要防备松永家的援军。 右游势100 大將片冈春利,位於大军东侧,面向太谷街道方向,主要防备高田家的援军。 后詰100 大將布施行盛,作为预备队隨时支援各处,或紧急增援本阵。 筒井家的阵型,以攻城为主,辅以防备敌人援军。 若松永家来援,视情况围点打援或分兵对立。 若高田家来援,筒井顺庆更倾向於打援夺城。 毕竟高田家也在此番攻略之內,冬瓜西瓜先吃哪个都一样。 “主公,全军就绪,还请示下。”军奉行十市新二郎,恭敬的看向筒井顺庆。 筒井顺庆看向前方,各方阵势均已到位,再看看周边环境,確定没有遗漏,才轻轻挥下采配。 “是!”十市新二郎低首行礼,而后面对號手,大声命令道:“主公命令。进攻!” 呜呜~~呜呜~~ 法螺吹响,长音连绵。 咚!咚!咚咚! 战鼓擂动,越发急促。 骑在马上的松仓重信,听到本阵的號鼓声,也一声令下:“先手役,前进!” “喔!”先手役在大將古市胤盛的带领下,缓步前进。 他作为有污名的家臣,急需要几场英勇的战斗,来洗刷污名,展现自己的忠诚。 踏踏踏踏—— 弓矢在前,长枪在后,步伐凌乱的步步逼向冈城。 筒井顺庆眯眼看著前进的备队,明晃晃的长枪,是通用的一间半长枪。 攻城与野战不同,尤其是攻山城,攻城足轻需要快速移动、攀爬、翻越柵栏,因此使用能在狭窄空间肉搏的短枪。 反正,筒井家摆在两侧的游势以及后詰,配备的则是便於野战的两间半大长枪。 “停!” 来到一箭之外,先手役压下阵脚。 “铁炮出列!”古市胤盛大声命令道。 顿时有一排铁炮足轻,来到阵前。不多,只有15人。 这是筒井顺庆一年时间省吃俭用,花重金组建的铁炮组。 “装填!”铁炮组头山田顺清,指挥著筒井家的王牌。 在筒井顺庆的六个姐夫中,福住顺弘和慈明寺顺国既是家老也是叔叔。 井户良弘、片冈春利、箸尾高春都是豪族家主,所领也都是千把石高。 唯有山田顺清,出身最低,是筒井家的直属家臣,但却是最受信任和重用的。 因为他不仅是筒井顺庆的姐夫,也是顺庆的表兄(顺庆母亲是他姑),单从这个主家赐予的偏讳“顺”字,也能看出两家的亲近程度。 “预备!”山田顺清举刀命令。 铁炮足轻举枪,瞄向前方的城头。 此时城头也已经严阵以待,盾牌架起,守军或持长枪,或持长弓,立足於后。 “射击!”山田顺清挥刀大喝。 砰砰砰——一排青烟冒起,弹丸激射而出。 因为距离太远,打在城头的盾牌上,只发出咚鐺的反弹声,没有破盾。 “啊!”但在守军听闻,顿时有胆小的足轻发出惊呼,甚至有的弓足轻都准备回射。 “急什么!”冈重政连忙大声喝止:“还远著呢,威嚇而已!” 足轻眾这才安抚下来,后知后觉的发现无人受伤。 眼见著威嚇没有起作用,古市胤盛便命令前排前进。 前排是盾牌手居前,弓足轻、铁炮足轻居后,慢慢逼近三之丸的城防。 枪足轻则原地待命。 “预备!”守军组头举刀指挥,弓足轻弯弓搭箭。 “清太郎,等他们靠近些!”冈重政冲那名组头高喊,他是冈国高族弟,负责镇守三之丸。 “是!”前田清太郎大声回应。 “射箭!射击!”筒井先手役先射出一轮箭雨、弹丸,而后再继续前进。 箭矢大部分都落到城外,而弹丸则有的击穿了木盾,铁炮的直线比箭矢的拋射距离要远。 “防御箭!”前田清太郎也沉不住气了,下令回射。 十几支箭矢射出,稀稀拉拉的落在筒井军前方的泥地里。 “清太郎!”冈重政气得直雅鹿,白白浪费了一次箭矢。 弓足轻,受制於体力,在连续拉弓射箭后,手臂和肩膀就会极度酸痛、乏力,射速和精准度就会大幅下降。 一般来说能射出10箭就是强兵,但很多都是滥竽充数的5箭。 引出了守军的防御箭,筒井军更是放缓了前进步伐,几乎是一步一步的顶著盾前进,以期能更多的消耗守军远程。 直至来到空掘(壕沟)前,木盾架好,弓、铁炮足轻在其后固防射箭、射击。 双方箭矢来回,不痛不痒的射在木盾上,射在空地上,射在土垒上,射在柵栏上。 砰砰砰! 青烟繚绕。 最给力的还是铁炮! 啪!一颗击穿木盾的弹丸,击中其后足轻的肩膀。 “哇啊!”这名足轻仰头栽倒,剧烈的疼痛,让他怀疑肩胛骨被打碎了。 不过铁炮也不是万能的无限射击,这时候的铁炮是锻造铁工艺,散热性差。 连续击发5-6次后,枪管就会发烫,必须冷却半天后才能使用。否则强行继续射击,就有炸膛的风险。 砰砰砰! 又是一轮铁炮射击,打得城头木屑飞溅,偶尔击中一人。 此时筒井枪足轻也上来了,他们缓缓滑下空掘,在满是逆茂木中小心翼翼的前行。 头顶时不时的飞落箭矢,射中某个倒霉鬼。 砰砰评!铁炮掩护射击,这次成绩斐然,干掉了两名探出头射箭的守军,今天的任务也就到此结束。 后面,就是攻城肉搏战。 第71章 轮番攻城 第71章 轮番攻城 正午的阳光高掛,冈城三之丸喊杀连连。 筒井足轻蚁附攻城,他们越过空堀,开始攀爬土垒。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处土垒上就爬满了足轻,他们打算击中兵力突破平台。 结果只听见上面一声呼喝:“落木!” 抬头一看,圆滚滚的巨木从上方落下,在斜坡的加速度下,砸中运动轨跡上所有的生物。 “哇啊啊!”几名足轻隨著巨木一起滚落。 被砸中不是致命,致命的是掉落的空堀中,有削尖的倒木! 当场就有两人被尖木刺穿身体,暗红的血色染红了尖木。 “不要怕!上!上!继续上!”筒井武士大声呼喝著,试图唤醒还在土垒发呆的足轻。 只是这群农兵心有余悸,见到同伴的惨状都手脚冰凉,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爬不动了。 “可恶!撤!撤退!”筒井武士嘴中咒骂著他们的无能。 战场上,农兵不仅战力低下,崩溃的閾值也很低。 若衝锋途中突遭铁炮齐射,崩溃。 若攻城途中突遭滚石落木,崩溃。 若行军途中突遭埋伏袭击,崩溃。 一触即溃,是农兵最写实的现照。 这点,筒井顺庆也知道。 但他也暂时无法改变这种现状,只能是眼睁睁的看著,一轮又一轮的攻城失败。 所以攻城战,颇有股垃圾时间的对耗。 先手役失败,二番手进攻,他们刚刚吃过饭,体力充沛。 至於守军,他们的饭糰则会从二之丸送来,放置在防线后,任由守军隨意取之食用。 “撞门木!一二!”高槌重在亲自领队,撞击大手门。 他们家族也需要洗刷污点,证明忠诚和价值。 “敌人在撞门!清太郎!”冈重政大声寻找著前田清太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前田清太郎將一名足轻刺下土垒,举手示意:“大人!我在这里!” “大手门!”冈重政一指木门:“弓队压制!” “明白!”前田清太郎跳下城垒,来到后面的休息区,此时弓足轻正在这里休息臂膀。 “都休息好了吧!跟我上防!” “大人————小人这会儿手臂还发麻呢。”一名足轻小心翼翼的说道,上午的连番射箭,拉弓拉的他小臂抽筋。 “少囉嗦!敌人在破门。赶紧的!”前田清太郎上去就朝他屁股踢了一脚,把这帮弓足轻重新组织起来,上墙防守。 很快,他们重新回到城头,在前田清太郎的指挥下,弯弓搭箭,瞄准下方的撞门足轻眾。 “小心有箭矢!”高槌重在想要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十几支箭矢射下,密集的撞门足轻当场就有四人中箭,其中一人不幸眼窝中箭,惨叫声像杀猪一般嚎啕。 就连高槌重在也肩头中了一箭,好在甲厚箭轻,伤不入骨。 “把受伤的拖下去!换人!”他也知道守军弓足轻已是强弩之末,射不了几次,打算继续强攻。 “可恶!防御箭。继续!”前田清太郎眼见撞门足轻还不退,立马指挥弓足轻又射了一轮。 这次效果更差,愣是一箭没中。 “取我弓来!”前田清太郎一伸手,一旁的僕从递上武士弓。 武士弓与足轻弓,有著本质的不同。 武士弓是用竹、木、藤复合层压,比足轻弓的单体竹木,好上太多。 且长度约2.2米,比足轻弓的1.5米,更具有远射和穿透力。 嘎吱嘎吱,箭上弦发出紧绷的声音。 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前田清太郎瞄准的对象,正在下面指挥破门的高槌重在。 中! 前田清太郎在心中默喊。 离弦的箭矢,自转著射向高槌重在。 高槌重在似有察觉,下意识的抬头望去,正看见一闪而过的黑线,射入自己的眼窝。 跟之前遭受眼窝打击的足轻一样,竟然巧了是同一只眼睛。 只是与那杀猪般惨叫的足轻不同,高槌重在一声没吭,只是手中的刀掉落於地。 古有夏侯惇拔箭吞眼; 今有高槌重在噗通倒下。 这距离太近了,高槌重在的头颅直接被箭矢贯穿,当场毙命。 “喔!大人威武!”守军见到己方射杀了敌方大將,顿时士气大振。 “主公。”“家主大人!”高槌武士七手八脚的,抬著家主的尸体逃离大手口。 大將阵亡,其麾下部眾,也扔下撞门木,一同逃离。 “可恶!”松仓重信咒骂一声,派出最后的三番手。 今天若是他没能攻克城池,明天就需要与森好之换防了。 所以这波攻击,由他亲自上阵指挥。 “射箭!” 先是箭矢压制,此时守军已无力反击,只能是龟缩在木盾后,硬挨攻方箭雨o “攻城!” 枪足轻这次用上了木梯,主要是抵达土垒半坡时,可以两人抵住梯角,一人搭梯上柵栏,便於攻城。 “注意爬上来的敌人!不要让他们进来!”冈重政也亲临前线,一枪將木梯上的敌人挑落。 但也有能翻进城的。 如果是足轻,基本白给。 如果是武士,看武艺高低。 此时就有一名筒井武士,高喊著一番乘,结果落地成盒,被冈重政一枪秒杀。 “不要怕!敌人疲劳了!”他还趁机鼓舞士气。 “喔!”本已疲惫的守军,再次一振。 此时,筒井本阵,筒井顺庆看著太阳西斜,战斗已经一整天了。 这么多人打个三之丸,都没能打下。 “主公,松仓大人的备队进攻乏力,用不用换上预备队?”十市新二郎在一旁建言。 “不用了。”筒井顺庆摇摇头,从行军马扎上站起,干坐了一天也很累。 周围的马眾贴近保护,尤其是柳生宗严,最是接近筒井顺庆。 “慢慢来吧。”筒井顺庆也只能这样了。 攻城战,是最耗时间的,可不是个把天就能破城。 那种事,只能存在於小说里。 呜呜~呜~ 短促的號角吹起,边鼓声也传递著撤退命令。 松仓重信回头看看本阵,再看看还在攻城的备队,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下达了撤退命令。 很快,筒井军如潮水般退去,还活著的伤员会被带走,只留下断箭和尸体。 福 第72章 毛遂自荐 第72章 毛遂自荐 永禄四年(1561),九月。 又是收穫的季节。 但今年,却因战事频繁,许多地方陷入收粮的窘境。 京都的將军山城之战,三好家与六角家对峙,双方从7月至今,只发生了几次小规模战斗。 主要是因为三好家兵力处於劣势,不敢轻易强攻。反观六角家兵力虽优,却在等待大和事变,迫使三好退军。 而和泉国的久米田之战,三好家与畠山家对峙,双方连小规模战斗都没有发生,隔著春木川相望。 三好家兵力处於优势,占据地利,並不著急决战。反观畠山家兵力劣势,却有些按耐不住。 至於大和国的冈城之战,筒井家兵围冈家居城,虽然经过半月奋战,拿下了三之丸。 但从二之丸开始,又到了进攻山城的態势,难上加难。 尤其是这秋收季节,农兵思乡,惦记家里的一亩二分地,惦记年贡无粮可纳,惦记... 惦记的多了,进攻就不卖力。这不,又从山上撤了下来。 坐镇本阵的筒井顺庆看到这幕,眉头紧锁,农兵的劣根性让他也束手无策。 哎,果然真实的打仗不是游戏。打个城怎么这么费劲啊。”筒井顺庆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又要落山了。 这一天天的在这里消耗,恐怕坚持不了几天,军心就涣散了。 撤军,就成了迟早的事,这让他想起了筒井城之战的情景。只是攻守转换,成了松永久秀当时的窘境。 正当筒井顺庆苦恼的时候,本阵外围有一名武士,正徒步慢慢靠近。 在离本阵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被守卫的足轻和马廻给发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站住!什么人!”立刻长枪打刀的围住了这名武士。 “在下神森出云,原出仕於本山家,久仰筒井殿下威名,今见战局胶著,愿献绵薄之力,助殿下破敌!” “望恳请引荐,在下愿阵前效力!”神森出云提前將刀收入鞘中,高举双手代表自己无害。 他本是四国岛土佐国本山氏家臣,但在今年初,主家被长宗我部元亲所灭,成为了无主浪人。 甚至为了躲避长宗我部家的追杀,在从海上逃亡的时候,遇到激流,差点儿就葬身海底了。 所幸漂流到岸,来到京畿地区。 他先是去京都霸主三好家毛遂自荐,可惜排队等面试的浪人“一火车”,没有引荐人的他屡屡碰壁,只好另寻他处。 正值京都战乱,他作为在野浪人,加入到六角军。 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靠近本阵,再毛遂自荐,就被“乱棍打出”,只得另寻他处。 近些日子,他又以在野浪人的身份,加入到了筒井军,意图再再毛遂自荐。 “浪人?”马廻眾笔头柳生宗严听到骚动,出来查看。 这年头,经常会有浪人、百姓等跟在军队后面,有的是想投军筒井方,有的是想落武者狩筒井方。 投军最有名的浪人例子,就是前田利家。 他在永禄二年(1559年)因为私斗,杀死织田信长的宠信爱智十阿弥,而被逐出织田家。 在此后的几年间,一直以浪人的身份,免费投身到织田军。 去年桶狭间合战,斩敌3首级立功。今年的森部合战,又斩敌首2颗,其中之一是斋藤家猛將,號称“颈取足立”的足立六兵卫。这才得以回归。 神森出云见到有“大人物”出面,赶紧又自我介绍一番,他已经被拒多次,“择偶”標准是一降再降。 心想若是连这小小的国人眾(筒井家)都不接受他,那还是乾脆切腹,追隨前任家主吧。 “且在这里候著。”柳生宗严性格直爽,並没有瞧不起浪人。 其实,这也是筒井家確实有招募浪人的政策。 筒井顺庆,自从上台以来,便发布了招募浪人的政策。 这並非是一种政策开明,而是基於集权需求和军事实用主义。 因为筒井家正经来说算是豪族盟主,地方国人都拥有独立武装,自治权较重。 所以地方上会常有反抗筒井家的集权政策,例如:免关税,城下集住。 筒井顺庆选择招募这些他国浪人,就是看重了他们没有地方利益的羈绊,可以成为对抗国人的军事工具和政治手段。 正如中华战国时期,诸侯国招募游士一般,吴起、孙臏、商鞅、张仪等等都是他国人。 “让他进来吧。”筒井顺庆听闻有浪人要投效,示意面试一下,也並没有太在意。 近年来像这种浪人不少,很多都是下下之姿,也就能当个打手,在市场、领內担任个警固眾。 很快,神森出云被带到近前,再次表明身份和说明来意。 “哦?土佐国?长宗我部家?”筒井顺庆一听就来了兴趣。 这年代情报匱乏,很多家族只知道周边势力的情况,再远一些例如武田、上杉、今川这等大大名也知道。 但深入国內的一些地方小势力,就少有人知了。 不过筒井顺庆可不一样,他是穿越者,有上帝视角,熟知各地方势力,尤其是像长宗我部家这种还未髮际的国人。 “正是!殿下知道他家?”神森出云恨的咬牙切齿。 他之所以苟延残命,就是为了光復家名,回去报仇雪恨。 “知道,无鸟岛之蝙蝠嘛。”筒井顺庆隨口一说。 “蝙蝠?”神森出云一愣,显然没想到筒井顺庆会如此贬低长宗我部元亲。 难道两人有什么过节?”他甚至暗中猜测。 无鸟岛之蝙蝠的寓意,大概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意思,这其实是歷史上织田信长给他的评价。 此时神森出云转念一想,筒井与长宗我部不对付,不正符合自己的立场吗? 赶紧拍马屁:“殿下隱喻的十分恰当。 1 “嗯。你有何特长?”筒井顺庆开始面试了,首先要了解这个叫神森出云的武士。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面试,公司都会问你有什么爱好?为什么选择入职本公司? 当时他真的很想说———— 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我上班你给钱,就这么简单。 “在下擅长枪术,曾在长滨合战中,討取敌方武士一员————” 听著神森出云的描述,筒井顺庆开始心中给他打分。 杀过人。 +10分。 第73章 上中下三策 第73章 上中下三策 冈城喊打喊杀,筒井本阵这里一片安静,唯有神森出云,在努力展示自己的才华。 “在下久经战阵,曾统领一军,与长宗我部多次交战,胜者居多。” “胜者居多?那为什么最后功败垂成?被赶出了土佐?” 筒井顺庆这就有些怀疑了,你这战绩与结果背离啊。 “哎————”神森出云长嘆一口气,颇有股英雄气短的意味。 他实在是不想评价先主公的不是,只能是默默不言。 “算了,不说这事了。”筒井顺庆见他有难言之隱,也不再追问。 只问当下:“你既然懂军法,那且说说,若想攻下此城,可有他法?” “回殿下,在下正有拙见。”神森出云是有备而来的。 他不想当一名籍籍无名的侍兵,他要当大將。 “哦?说来听听。”筒井顺庆略感意外。 “殿下可知这金秋时节,什么最关键?”神森出云还反问起来,这是一种常见的装b现象。 “当然是秋收。”筒井顺庆也配合著他,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高见来。 “殿下明鑑!值此秋收季节,我军围困冈城,实有两难。” “农兵思归,军心易散。然我军若退兵,则前功尽弃,此一难;不退,则粮秣,人心皆忧,此二难。” 筒井顺庆听著,也是频频点头。 “所以在下不才,愿献上中下三策”,供殿下决断。”神森出云献策。 “呵,还整出个上中下?”筒井顺庆的兴趣被完全吊起:“先说上策。” “上策。示敌以弱,夺敌之粮,设伏歼敌,乘势攻城。” “详细说说。” “是。”神森出云神色自信:“殿下可公开允许大部分农兵,返乡收粮。 “这有利於稳定领內,同时也是示敌以弱。” “然后焚烧三之丸,大张旗鼓的收割冈城周边的熟稻,摆出一副撤军前的烧討行径。” “同时也能夺敌之粮,激怒敌人,此乃关键诱饵。” “守军眼见救命粮被夺,且城外我军稀少,军势鬆散。极有可能按耐不住,出城夺回粮食。” “在下这几日观察我军足轻,所用长枪异於寻常,非常利於正面野战。” “若守军出城,便可引入预订的伏击圈,正面击溃。此为设伏歼敌。” “歼敌后,全军不做休整,立刻携大胜之势,猛攻冈城!” “此时城內必定空虚,且士气全无,有极大概率一举破城。” “此策行险,就算是守军坚守不出,我军也可用敌粮充资,收益最大。反观冈家必定声望大跌,势必会引起家中內部的不满。” “待到秋收之后再战,定能事半功倍。” 神森出云说完上策,看向筒井顺庆的面庞,从微表情上能看出,对方很满意这个回答。 於是便直接开口,继续说道:“中策。外松內紧,焦土困敌,疲敌待变。” “详细说说。” “继续围城困敌,將全军分成三队。一队,佯攻冈城,日夜鼓譟,断绝水源。” “一队,就近的农兵可先回领內抢收,收完归队,確保地方稳定。” “再一队,將敌领熟粮全部收割,不留一粒。顺便给较远的、回不去的农兵减税。” “此策稳扎稳打,待到城內粮绝,士气崩溃,或出现內訌便可趁机夺城。” “中策也不错啊。”筒井顺庆点评一句,对下策隱约猜到:“下策该不会是撤军吧?” “是也不是。”神森出云已经觉得自己面试成功了,语气更加自信:“下策。全军暂退,力保秋收,稳固根基,秋后问斩。” “近期可维持攻城频次,佯攻几次后有序撤离冈城包围圈。並留下殿后的疑兵,迷惑守军城外有埋伏,使其不敢轻易出城。” “然后全军迅速返回领內,全力抢收,保障本家的基本盘。” “待秋收基本完成,立刻重新集结备队,力爭冈家还在秋收之际,突袭冈城” 。 “此策保本为先,但恕在下直言,一旦放弃包围,冈家將获喘息之机。” “倘若京都战事结束,松永家回归,届时敌援充实,恐怕会失去这次的大好时机。” 神森出云最后还谨慎的提醒道,將上中下策的各有利弊,完完全全的向筒井顺庆表明。 “如何决断,还由殿下自裁。” “若殿下不弃,在下愿投身筒井家,效死用命,以报知遇!” 献策一大堆,这才是重点。 “好,好。好!”筒井顺庆审视的目光褪去,换上了欣赏之色:“神森出云。” “在!”神森出云立刻应声,身体伏的更低,態度恭敬。 “汝之三策,条理分明,切中要害。尤其是上策,甚合吾意。” “汝初来阵前,便能献此良策,实为大將之才。此等智勇,岂可埋没於草莽?” “自今日起,汝便是我筒井家之臣,授予汝————” 筒井顺庆低首思量,考虑给神森出云什么职务合適。 给的高了吧?若是一下与岛清兴等人平级,定会引起旧臣不满。 给的低了吧?从基层爬起就太大材小用了,难以发挥他的特长。 咦? 有了! “授予汝————军师之职。”筒井顺庆立刻想到了三国的“军师祭酒”,不也是为郭嘉特设的吗? 这其实是个过渡职位,享有参加军议、制定战术、指挥特定备队的权力,后续可依据情况,慢慢升格。 “属下拜谢主公!”神森出云一句“主公”,代表他结束了漂泊无依的浪人生涯,正式获得了武士身份。 “秀祐。”筒井顺庆朗声道:“取我的胁差晓梵”。” 很快,中坊秀祐捧上一柄做工精良的短刀。 筒井顺庆接过,走到神森出云面前。 “出云,此刀晓梵”,隨我多年,今日赐予你。”筒井顺庆將刀递给神森出云。 后者双手举过头顶,恭敬的接过胁差:“谢主公厚恩!” “属下必以此身、此刀,效死力於主公马前!”神森出云语气坚定,颇有遇明主的意味。 “好!若此计成功,汝当为首功。事成之后,另有百石封赏!” 筒井顺庆向他许诺“御恩”,这是捆绑武士最有效的约束。 第74章 八百足矣 第74章 八百足矣 。 800。 筒井顺庆突然下达命令,允许各地方豪族回乡务农。 如此的话,筒井兵力將从1400人,锐减至800人。 这些人陆陆续续的撤军,各豪族家主也信誓旦旦的,向筒井顺庆表忠心,感谢家主的宽宏仁义。 並保证唯筒井家马首是瞻,日后若有差遣,隨时报导。 农兵们更是感恩戴德,夸讚筒井殿下宅心仁厚,然后一溜烟的跑了个乾净,生怕家主反悔。 待到该走的走了,该留的留下,筒井顺庆再次召开军议。 他看著仍愿意留下的布施行盛等人,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困守筒井城之际。 但当时是守势,今时是攻势,攻守互换了。 当时是这800人,守住了筒井城; 现在还是这800人,准备攻取冈城; 这800人,才是是筒井家的基石; 800人,足矣。 筒井顺庆心中豪气满满,信心十足。 但联想到这次攻城战打的费劲,也让他切实体会到了农兵制度的差劣性。 这群农兵,说白了就是农民,半个兵都不算。 所以筒井顺庆下定决心,待此战过后,一定要整训兵制。 就算不能实现“常备制度”,也最起码改善成半农半兵。 是真正的那种半农半兵,农閒时拉出来训练,偶尔出阵打打山贼壮壮胆识。 “主公,主公?”中坊秀祐在旁边轻轻呼唤。 从开会到现在,家主一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沉寂什么。 “好了,下面开始军议。”筒井顺庆回过神来,然后一指神森出云:“这位是我新任命的军师。此次將採取他的策略,抢粮诱敌。” “军师,军师。”筒井顺庆呼唤神森出云,后者还没適应新职位,叫了两声才应答“主公。” “你来给诸卿讲一下,这项策略的要点。”筒井顺庆示意神森出云,將这上策给眾人再讲一遍,因为眾家臣没听过神森出云的“三策之论”。 所以对於这个“空降”的军师,都持怀疑態度。 认为一个新来的,懂什么叫打仗吗? 还军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凭什么参加军议! 眾人都以敌视的眼神,看向新来的神森出云。 並不是说当地武士不能接纳他国浪人,而是如果外来浪人被主君重用,获得了较高的职位或俸禄,会引起本地出身,仍未获重用的底层武士產生嫉妒和不满。 认为“外人”抢了他们的机会,属於是利益衝突和內部竞爭的体现。 面对质疑的目光,神森出云从容不迫的讲解抢粮诱敌的策略。 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原本就是本山家的重臣,自然不会怯场。 “抢粮诱敌?会不会太冒险了?”森好之认为太激进了,这要是伏击失败,反受其害啊。 “怎么?难不成森大人对於本家的野战能力,信心不足?”神森出云竟还反问森好之。 “哼!本家的枪衾阵所向披靡!你只怕是没见过吧!”森好之自然不甘示弱。 “好了,策略如今已经实施了,现在就是具体作战环节了。”筒井顺庆打断二人的爭执,切入主题。 “接下来,出云,你觉得,是正面野战好,还是伏兵好?” 既然用了这策略,就需要更加夯实具体的战术。 “属下认为,堂堂正正的在野外列阵最好。”神森出云这次是以军师的身份制定战术,所以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为何?”松仓重信挑衅的问道。 现在眾人的態度,就像三国中对待刚出山的诸葛亮一样,心里一万个不服。 “首先,此策重在速胜。”神森出云语气平缓,他要用实力证明一切。 “若是暗藏伏兵,就会突显狩粮队毫无防备”,城內守军看了只会加重疑心,必然不会轻易出城。” “但若是堂而皇之的派兵护卫狩粮队,则会加强“我军必撤”的意图。” “尤其是收割冈城周边田地,能让城上守军看得清清楚楚,心如刀割。” “这也是一种挑衅,以400兵挑衅200兵,加强敌人尚可一战的决心。” 听完神森出云的战术,眾人纷纷互望一眼,这分析的条理清晰,让人不得不高看一眼。 “攻其所必救,守其所必攻。”筒井顺庆用一句话,总结了神森出云刚刚的战术。 这下轮到神森出云惊讶了,心中惊嘆家主的文韜武略。 “主公睿智,属下尤为不及。”他並不知道这句话总结自《孙子兵法·虚实篇》,因为他没看过。 “既然如此,那就用本阵当饵,诱使守军出城。”筒井顺庆决定亲自领兵,组成护卫队。 “主公不可啊!” “是啊,您可是一家之主,怎能犯险?” “还是让属下来吧,若不能建功,愿提头来见!” 眾人纷纷规劝,不想让筒井顺庆以身犯险。 “好了!”筒井顺庆挥手打断:“我意已决!难道说你们没信心,挡住敌人的衝杀?” “属下必誓死护卫主公,绝不会让敌人靠近一步!”柳生宗严率先行礼,郑重宣誓。 其他马廻眾也一起表明死战的决心。 “阿弥陀佛。有贫僧在此,断不会让殿下有任何闪失。”宝藏院胤荣,代表僧兵起誓。 其他家臣也纷纷请命,愿意担任本阵护军。 筒井顺庆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松仓重信的身上:“右近,就由你来担任本阵护军。” 之所以选松仓重信,是因为他有指挥两间半长枪作战的经验,能统领筒井家最精良的枪衾阵。 “是!感谢主公信任,属下必不復重望,大破敌军,斩敌首级!”松仓重信立下誓言,已然做好了死战准备。 “好,那就按计划,兵分两路。”筒井顺庆开始排兵布阵:“好之,统兵300 ,抢收冈城附近熟粮。” “一定要大张旗鼓,最好再放两把火。” “是!臣领命!”森好之大声领命。 “良弘,你仍旧留守马司城,保全后路和輜重。不过你只有100人了,一旦有险情,一定要坚守不失。” “主公放心,人在城在,属下一定保证城池与粮草安全!”井户良弘洪声承诺。 “最后,本阵200及护军200,隨我驻军原野,等候敌军出城决战!” 第75章 决战原野 第75章 决战原野 金黄的稻田,在秋风中起伏。 麦穗已经重的抬不起头,仿佛在告诉农夫这是收穫的时节。 一只大手,抓住了它的麦颈,镰刀一挥,让它爽歪歪的解脱。 像它这种遭遇的,正在大片的上演。 森好之率领的约300人“狩粮队”,正在分工协作。 农兵本就是农民,他们熟练的镰刀挥舞,稻杆成片倒下。 然后被迅速綑扎,扛起,运往后放筒井方预设的临时粮点。 城头上,守將冈重政怒的脸色铁青,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看著自家辛苦一年的粮田,被筒井军像割草一样扫荡,让他怒火中烧。 守城的农兵更是心如刀绞,时不时的发出“哎呀呀”的惊呼,看著那镰刀的每一次挥舞,都像是割在他们心头。 “混蛋!欺人太甚!主公!下令出城吧!把这群该死的强盗,都杀光!” 冈重政猛地拔出打刀,狠狠砍在柵栏上,深深地嵌入进去。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家主冈国高,也是一脸阴沉,筒井方的確是太猖獗了,敢在眼皮子底下逞凶,甚至还隱约能听到他们谈论收粮的喜悦。 “主公,小心有诈。”家臣吉冈信贞很谨慎:“这很有可能是诱骗之计。” “诱骗?”冈重政却满脸不屑:“你没看到敌人旗帜稀鬆?兵力也明显大减?” “而且这放眼望去,哪有可藏之人?” “他们早就已经开始撤军了!现在这是在抢收我们的粮食!好让我们无粮过冬!” 冈重政所言即所见,整个原野都在冈城的目视范围內,如果真有伏兵,城內居高临下也应该能发现。 “有可能伏兵在距离很远的地方,一旦我军出城,他们必定趁势夺城!”吉冈信贞也梗著脖子反懟。 “你也说了,即便是有伏兵,也距离很远!” “但眼下,筒井顺庆就在那里!他都负责担任抢粮的护卫,不恰恰说明他们准备烧討一番后,速速离去吗?” 冈重政已经气得红温:“而且如此行径,分明就是嘲笑我冈家武士胆小!” “若我等眼睁睁的看著粮食被夺而无动於衷,那么武士的尊严何在?我冈家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 似乎也在印证他的话,两股火光亮起,筒井军放火烧町了。 “哎呀!快看!快看!放火啦!放火啦!” 看到这一幕的农兵,顿时崩溃的手抓脑袋,筒井军不仅抢了他们的口粮,还要烧毁他们的家园! 烧討,是最拉仇恨的行径。 “主公!您还在犹豫什么!再不出阵,人心就散了啊!”冈重政急切的进言。 “就算是诱骗,只要砍下筒井顺庆的脑袋,不就迎刃而解了嘛!” 周围的眾人也纷纷附和,同仇敌愾,他们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军心可用! 冈国高看到这幕,也觉得此时不出城决战,更待何时? “传令!集结所有人马!隨我出城!目標!” 冈国高看向“顺”字军旗和“三盖松”马印,抽出腰间打刀,一指。 “筒井顺庆!” “喔!”守军爆发出震天地吼声,士气大振。 这声音,都传到了筒井本阵。 “哦?很有干劲儿嘛。”筒井顺庆狡黠的一笑,敌人上鉤了。 “主公,是否让军势列阵?”十市新二郎请示。 现在本阵足轻和护卫队足轻,都席地而坐。 “不必,再休息一会儿。”筒井顺庆还打开摺扇,轻轻扇动:“秋老虎”太热了。 隨军军师神森出云,也稳当的坐在行军马扎上,丝毫不慌。 筒井军在这里以逸待劳,即便是休息,也是按队列原地休息。站起来稍微一整,就能投入战斗。 呜呜~~呜呜~~ 城內法螺吹响,城门大开。 骑马武士,率先衝出! 紧接著大量的农兵,嚎叫著。 筒井顺庆看著倾巢而出的守军,只是把摺扇一笼,十市新二郎就明白了。 “主公命令!起阵!” “起阵!” “起阵!” 隨著各队命令的下达,筒井足轻站起来,还有时间拍拍屁股。 在各队武士的吆喝声中,列阵待敌。 很快,双方距离拉近至100步。 “铁炮预备!”最前列是十余铁炮足轻。 咔咔————铁炮足轻举枪,瞄准了对面衝过来冈军。 逆袭队,一般都是骑马武士冲阵,破坏敌方阵营,好让己方的足轻趁势杀入。 但冈家財力不足,全家战马只有四五匹。 这次出阵的三名骑马武士,也只是起到领军的作用。 另外,筒井方选的这预定战场,撇开大道不守,专设在这原野间。 战马在这坑坑洼洼的原野上疾驰,马蹄溅起一块块泥土。 后面的足轻也因连续奔跑,气喘吁吁,喊杀声逐渐减弱。 这距离,也是神森出云拿捏好的。 80步。 阵列两旁的筒井弓足轻,也弯弓搭箭。 “冲啊!”一马当先的冈重政,高声下令。 咚咚咚咚~ 一名足轻背著小战鼓奔跑,另一人擂动连连。 “喔!”冈军速度再增,长枪前指。 60步。 “射击!”山田顺清大喝一声。 砰砰砰! 一排青烟腾空,弹丸伴隨著炸裂声出膛。 嘶哩哩哩~ 一匹战马长嘶,中弹歪倒,马背上的武士也被掀下来。 “呃!”“啊!”两名正在衝锋的足轻倒地。 “不要怕!铁炮只有一轮射击!衝过去!”冈重政回头大声激励著。 “喔!”足轻们咬牙继续前冲。 50步。 “射箭。” 紧接著箭雨落下,又放倒了七八名衝锋的足轻,让其他足轻心中一怵。 “杀!衝散他们!一个不留!”吉冈信贞虽然反对出阵,但上阵了他也不含糊。 “枪衾阵。准备!”松仓重信撤下铁炮、弓足轻,主力战阵严阵以待。 两间半的长枪,笔挺的枪尖前指。 “这枪好长!” 跑的近前了,才发觉筒井方用的长枪,超出常规。 “冲阵!” 冈重政一催马,试图衝破枪衾阵。 “击!”松仓重信果断下令。 呼! 前后两排,百柄长枪同时拍打,如同大扫帚一般,狠狠掛在冈重政的身上! “啊?” 冈重政这才发现,这似乎跟自己先前想得不一样! > 第76章 趁势夺城 第76章 趁势夺城 冈重政慌忙之下,抬臂格挡。 啪!只觉得犹如重击盖顶,当场被扇下战马。 还没等他再站起来。 “压上去!击!”松仓重信立刻指挥战阵前移。 这次轮到衝过来的冈家足轻,当先的几人直接被拍倒在地,或头破血流,或划破皮肉,衝锋的劲头也骤然一滯。 冈重政也再次被拍在地上,肩膀火辣辣的疼。 “顶住!为了主公!为了冈家!冲啊!”吉冈信贞竭力指挥,必须要一鼓作气才行。 但筒井方的枪衾阵太犀利,再加上冈方长途奔袭,体力消耗不少,武器还不占优。 “击!” 又是一轮拍打,前排的足轻又被撂倒六七人,冈重政也惨被补枪。 他到死也没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衝过去!衝过去!”吉冈信贞试图组织反击,但己方毫无阵型可言,根本打不出配合。 只能是被筒井军一步一步压著打,冈军完全扛不住,脚步后移。 “很好!保持阵型和节奏。击!” “嘿!嘿!嘿!” 筒井足轻越打越顺手,完全掌握了战场主动。 而冈足轻则是越打越心惊,原先的愤慨之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萌生的恐惧。 唰。镰刀挥动,割下麦穗。 唰。长枪挥动,收割生命。 “顶住!顶住!可恶!反击!”城头观战的冈国高,看著己方逐渐处於劣势,心急如焚。 他的手心、额头全是汗,嗓子因嘶吼变得沙哑而乾燥,就像是赌桌上的赌徒,他已经把所有都压上了。 “主公,差不多了。”神森出云建言道。 此时筒井军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周围的狩粮队也放下了镰刀,改换长枪,从四周包围了上来。 “胤荣。”筒井顺庆点名。 “贫僧在。”宝藏院胤荣答名。 “烦请眾僧助我筒井家。”筒井顺庆决定派出生猛的僧兵,压倒对方最后的稻草。 “阿弥陀佛。殿下之命,贫僧莫敢不从。请殿下稍息片刻,贫僧去去就来。” 说著,宝藏院胤荣一抬手中的十文字枪,率领僧兵下场。 这柄枪他又进行了改良,根据上泉秀纲的指点,变短了,加强了控”的武技。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僧兵们口颂佛號,挥舞刀,杀入冈军。 这群平时念经的和尚,下手却毫不留情。 有一僧,手起刀落,將一名足轻从头劈到小基基。 另一僧,面对跪地求饶的农兵,只说了句“愿你早登极乐”,就一刀砍下了他的首级。 宝藏院胤荣则对上了吉冈信贞,先是一枪,將对方头盔击落。 吉冈信贞咒骂一声,挺枪直刺,但枪尖竟被十文字枪別住。 宝藏院胤荣反手一鉤,就把吉冈信贞的枪给缴械了。 “啊?”吉冈信贞长枪脱手,情急之下去抽腰间打刀。 结果手刚摸到刀柄,突然觉得腹部一凉,低头一看,自己已被十文字枪刺中了腹部。 他想要伸手去拔,却浑身无力,最终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哈哈哈。”宝藏院胤荣开心的上前,割首。 “吉,吉冈大人也被討取啦!”冈足轻眾一看,冈重政战死,吉冈信贞也战死了。 顿时斗志全无! 什么赶走筒井这群强盗? 什么保卫家园? 还是保命要紧啊! 鸟兽散一般的扔下长枪,扭头就跑。 “追击!”松仓重信一声令下,足轻眾嗷呜的持枪追杀,现在是“赚钱”的时候了。 “哇啊啊啊!”一些跑得慢的冈足轻,被戳到在地,成为別人的赏粮。 “主公!重点是夺城!不要让松仓大人盲目追敌!”神森出云见松仓军有些偏离轨跡,光去追逃跑的足轻了。 筒井顺庆立刻断喝道:“秀元!” “属下在!”小泉秀元单膝行礼,他现在是母衣眾笔头。 筒井顺庆为了此次作战能更快速、准確的传递命令,將使番升级为母衣眾。 他们背后新添的黄色母衣,是用竹製骨架撑成一个大球,战斗时干分显眼又可防流矢,便於来往各军传达命令。 “去把右近给我拉回来!攻城!”筒井顺庆一指松仓重信的方向。 “是!”小泉秀元翻身上马,向著重信的方向疾驰而去。 鼓风的黄色母衣,在战场上格外显眼,很快就衝到松仓重信近前。 “主公有令!命你趁势夺城,不得延误!”小泉秀元向他传达命令。 “是!”松仓重信这才反应过来,追击的已经偏离城池了。 立马安排麾下武士,將各组足轻拉回正途,向冈城衝锋。 此时城內的冈国高,深知大势已去,神情落寞的回到殿內。 若是在一开始就臣服,那时投降输一半。 现在,晚了。冈氏一族將就此泯灭。 只见他脱去甲胃,穿上白衣,做好了切腹准备,身后站著为他介错的近侍。 切腹,並不是因为他们“钟爱”这种自尽的方式。 是因为武士自认为高人一等,不能死得像平民那么隨意。 加上他们认为腹部是灵魂的所在,切开腹部可以展示自己的灵魂,以此来表达忠心,洗刷战败的耻辱。 同样也是对先祖的愧疚,惩戒自己所犯下的大错,例如家名不保。 切腹的手法也十分讲究,有一字法、二字法、三字法、十字法等等。 但不管用哪一种,一刀下去都不会当场毙命。如果幸运的没有伤到大动脉,痛上好几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死透。 所以就需要一名“介错人”,来帮助他们结束痛苦,因为他们也怕疼。 噗!短刀入腹。 剧烈的刺痛,让冈国高的脸上立马布满了汗水,还没等他横向切一刀,紧张的“介错人”就提前终止了他的仪式。 紧接著火光冲天,近侍点燃了本丸御殿,算是为家主进行了壮烈的火葬。 衝进冈城的筒井军,几乎没有遭到什么抵抗,就轻鬆拿下了二之丸。 本丸在冈国高死后,已然群龙无首,自然也是无血拿下。 至此,冈城变幻大王旗,成为了筒井家的边城要塞。 其族领地被悉数没收,冈氏陨落,从歷史的名单中除名。 > 第77章 心有不悦 第77章 心有不悦 葛下郡冈氏被灭,高田氏立马认怂,表示愿意臣服筒井家。 高田氏家主高田为业,赶至阵前降服,口口声声唯筒井家马首是瞻。 筒井顺庆见秋意浓烈,麾下足轻也已疲惫不堪,就顺势接纳了高田为业投诚,罚没其领半数石高,作为惩戒。 如此一来,葛下郡除了松永久秀的二上山据点,大部都被筒井家攻占。 只是由於用了焦土政策,所以冈城附近的农民大部逃亡,石高將会大打折扣。 好在冈城破坏不大,修缮一下可用。便留下神森出云作为冈城城代后,大军胜利凯旋,返乡收粮。 这场战役的结果,筒井顺庆很满意。既夺取了葛下郡,又没有耽误秋收。 而且家臣们积累了战功,农兵们也所获颇丰,使得筒井顺庆的声望大涨。 在秋收期间,回到家中的筒井顺庆也没閒著,除了处理家中的各项政务,还要时时刻刻探听三好家的动向。 首先是山城国的將军山城之战,六角家与三好家一直对峙到了今年十一月。 “殿下,山城国的战事结束了。”円珍风尘僕僕的回来復命。 他也是够辛苦的,葛下郡的战事一结束,就被筒井顺庆派往京都探查了。 主要也是因为筒井家没有情报忍者,只能逮著这一根羊毛薅。 “结果如何?”筒井顺庆主要是关心歷史走向,有没有偏移。 “回殿下,三好义兴强渡白川口,与细川军野战,討取了细川晴之。” “死了?”筒井顺庆十分惊讶,细川晴之是六角义贤树立的大义名份,竟然一战陨落? “是。千真万確。”円珍偷眼望向主位上的筒井顺庆,13岁少年之气已逐渐褪去,愈发的稳重。 顺庆与细川晴之同岁,后者却因战场失利,马术不精而不幸陨落。 “那松永久秀呢?”筒井顺庆又问起这个奸诈的对手。 “回殿下。松永久秀趁著晴之被討取,六角军士气全无之际,率军攻克了將军山城,討取了六角重臣永原重澄。” “然后又乘胜追击,进攻驻守神乐冈的六角义贤殿下。但未能得逞,还损失不小。” 筒井顺庆听著円珍的详细匯报,心中盘算。 六角家失去了將军山城这座桥头堡,再加上细川晴之战死。 可以说六角家战略上已经失败了,撤军是迟早的事。 “这么算起来,年底前松永久秀就能回来了。”筒井顺庆用食指摩挲著下巴,考虑著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円珍则跪伏於地,继续等候指令。 良久,筒井顺庆才缓缓开口:“最近辛苦了,事后去找秀祐领赏。” “等过完年,还需劳烦你去久米田打探一番。”他记得畠山家与三好家的决战,是明年的事了。 “是。能为殿下效力,是贫僧的荣幸。”円珍行礼后,就慢慢退下。 “等等。”筒井顺庆又叫住了他。 “殿下还有何吩咐?”円珍返回行礼。 “觉庆,最近可有何异常?”筒井顺庆问起了將军的弟弟。 “回殿下。觉庆大师平日里吃斋念佛,生活照旧,並无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因为您没有支持他就任別当之位,颇有微词。”円珍说完,低首不语。 “就因为这件事啊。”筒井顺庆感觉这觉庆很记仇。 自己之所以不支持他,而是支持寻宪,不就是因为近卫家与九条家的政治交易嘛。 “好了,下去休息吧。”筒井顺庆示意円珍可以退下了,今天还要会见一些人。 “是。” 待円珍走后,在中坊秀祐的安排下,有两名商人打扮的男子,入內覲见。 “小人又次郎(宗善),参见筒井殿下。”两人以额触地,恭敬的大礼跪拜。 “嗯,我允许你们抬起头来。”筒井顺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俩人,是隶属於法隆寺的座头。又次郎是米屋,宗善是油屋。 因为与筒井顺庆的约定,法隆寺门前町的“座役”权,就交割给了筒井家。 “这次叫二位来,就是要求你们在多闻山城下町,开设米屋和油屋。”筒井顺庆直接用命令的口吻。 柴米油盐,是最基本的民生保障。 多闻山城下町由於靠近奈良町,又受兴福寺的影响,所以很多商品,一直由隶属於兴福寺的奈良座商掌控。 这也是为什么,筒井顺庆一直想从寻宪別当那里,获取“座”权的专营。 又次郎和宗善对视一眼,心里其实不想答应。因为这里是兴福寺的强影响力,容易被当地的座屋排斥和打击。 但又不得不答应,现在筒井家是他们的“本所”,只有筒井顺庆的许可,他们才能继续在法隆寺门前町专营买卖。 似乎是看出了他俩的顾虑,筒井顺庆继续说道:“你们无须担心奈良的打击报復,本家已经成立了“市付警固眾”,专职保障你们的安全和权益。” “兴福寺那边也不用担忧,有本家为你们撑腰,况且寻宪別当”也与本家交好,占地经营的事不成问题。” “另外虽然是异地交易,但往来关税全免,还是有利可图的。”筒井顺庆再度加码,他需要外来的座商,打破奈良的垄断。 不然哪天人家一个心情不好,还真有可能把你的油、盐、米给断供了。 “殿下如此为小人著想,小人自然尽力而为。”又次郎同意开分店。 “小人也愿为驱使。”宗善也不能落后,不然以后商场就没得混了。 “好,那二位就回去筹备一下,新年开业。”筒井顺庆直接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遵命。小人告退。”又次郎和宗善根本不敢违背筒井顺庆的意愿。 要知道筒井家现在拥有法隆寺影响范围內的“座”权,敢不听筒井顺庆的安排?分分钟把你踢出局! 送走了这俩商人,又进来一名商人。 “小人宗悦,参见筒井殿下!”宗悦大礼跪拜,他是奈良盐屋的座头。 “宗悦?”筒井顺庆一听,怎么跟刚刚的宗善都有个“宗”字? 但转念一想,就释然了。 因为这名字,其实是商人常见的命名方式,比如光堺町的豪商就有(千)宗易,(钱屋)宗纳,(臙脂屋)宗安,(住吉屋)宗无,(今井)宗久等。 其他町商如(岛井)宗室,(神屋)宗湛,(大贺)宗久,(松江)宗安等等多了去了。 “正是。小人祖上一直是兴福寺直属供御人(特权商人),小人家的商屋占据著大和国半数以上的盐市。” 听到宗悦这么介绍自己,筒井顺庆的两眼一眯,心有不悦。 第78章 白色黄金 第78章 白色黄金 商人,通常被归为“町人”(都市平民),是连农民都不如的阶级底层。 在士农工商的体制下,商人就是法度压迫下的“町奴”,是被称为“贱民”的阶级。 但他们中的佼佼者,却往往拥有抗衡大名的经济实力! 筒井顺庆看著面前的宗悦,神色不悦。 这宗悦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强调他家盐屋的垄断能力?而且说半数以上盐市被他家垄断? 其实这也並非是“实事求是”。 据筒井顺庆的了解,宗悦的盐屋屋號,可是位列《兴福寺供御人连判状》的2 8家座屋之首。 其手中不仅有伊势盐运往大和国的运输网,更是独占了七成的盐市份额,还拥有至少50人的私人武装“警护眾”。 如此实力强悍的盐商,让筒井顺庆想起了歷史上的“信玄盐断”。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武田信玄得罪了盐商,导致盐商断供了武田领內的食盐。 半年时间,甲斐的盐价就从1依300文,涨到了2000文。 这严重影响了民生,甚至出现了民眾以醋代盐,病弱者眾的情况。 这就是乱世商人的力量,虽然卑微,但不可小覷。 於是,筒井顺庆语气不温不火的问道:“不知盐屋今日求见本家,所谓何事?” 宗悦伏身行礼,態度恭敬,声音却平稳无波:“筒井殿下明鑑。” “小人斗胆,欲献上千俵上好伊势盐,以助殿下军阵。” “哦?千依盐?”这出乎了筒井顺庆的预料。 千俵盐,价值不菲。 能捨得拿出如此巨资,这盐屋宗悦一定所图不小。 筒井顺庆身体微微前倾,带著审视的目光看著他:“贵商號,不是兴福寺座下供御人吗?缘何献此大礼?” 宗悦端正坐好,不卑不亢的说道:“小人知道,殿下怀疑小人的动机。为了打消殿下顾虑,那小人便直言了。” “自从殿下继任家督以来,內修法度,外伐无道。仅一年时间就平定內祸,开疆拓土。” “因此小人认定殿下必定心有鸿鵠,小人愿投资殿下,只求有朝一日,能庇护小人。” “小人別无他求,既贪財又爱权,只求殿下给与这次机会。” 说完,宗悦再行大礼。 “投资我?就这么简单?”筒井顺庆没想到自己的“天使投资”,竟然是奈良的盐商。 “当然,小人尚有三件诉求。”宗悦这才准备提条件,这盐可不是白给的。 “说来听听。”筒井顺庆到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商人逐利,若真没有诉求,那他真就怀疑这是个坑了。 “其一,请允许我盐屋在您治下开设分店。” “开设分店?”筒井顺庆心想城下町也正需要盐屋商號,便点头同意:“可以。” 殊不知,这句话也暗含了筒井家的新占领区。 “其二,请免我盐屋十年赋税。” “十年?”筒井顺庆冷笑一声:“你胃口倒不小,本家只给你免三年!” “五年,我盐屋愿成为筒井家的供御人。” “成为本家的御用商人?”筒井顺庆挑眉思考。 战国乱世,不光有武士家族脚踩两条船,商人们也会两边下注,可能同时是敌我双方的御用商人。 不过这样一来,宗悦不仅要向兴福寺缴纳“座役”,还要向筒井家缴纳“运上金”。 “三年,外加对盐屋永久免关税。”筒井顺庆加码。 “免关税?”这下宗悦心动了。 关税所缴纳的税钱,是各项赋税中占比最大的。 这一下永久免了?怎么看都是自己赚大发了,便开口同意了。 殊不知,筒井家未来將出台一项新税收。 “其三,请允许我商队持械自卫。乱世行商,盗匪如蝗,需有自保之力。” 宗悦道。 “荒谬!”筒井顺庆厉声喝道:“商贾持械,律法何存?此事断不可行!” 虽然大家都知道商人拥有私人武装,这是有违法度的。可恰逢乱世,大名们也都装作没看见,默许了这种行径。 但默许不代表公开同意,谁敢允许商人配刀? 哪怕是短刀,也会被武家视为大逆不道,而遭到声討。 眼见筒井顺庆回绝的如此坚决,宗悦沉默片刻,只得作罢,只提前面两件事。 那两件事基本就是敲定的,然后写入“朱印状”中,明確赋予了盐屋宗悦哪些权益。 筒井顺庆拿起中坊秀祐书写的“朱印状”,反覆看了几遍,確认无误后,签上了自己的花押,文书正式生效。 待盐屋宗悦退下后,筒井顺庆活动了一下生硬的脖子,跟商人討价还价就是费劲。 “不过盐这种商品,还是不能交由商人们自由买卖。”身为穿越者的筒井顺庆,自然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哪怕是海对面的大明王朝,对盐、铁的管控也是非常严格,《大明律》规定: 凡犯私盐者,杖一百,徒三年。情节严重者可判死刑。若有军器者,罪加一等。 “可惜大和国不靠海,无法自產盐田。”这是筒井顺庆最苦恼的地方。 而供应京都、奈良的盐,都是来自伊势、志摩的盐田。 “伊势,志摩?”筒井顺庆脑筋急转,若是能得到这些地方,何愁食盐被商人卡脖子? 但可惜山高路远,筒井家连大和国都没有统一,更不可能影响到伊势国。 大和国,属京畿区域,为五畿之一。 为什么叫奈良盆地?因为四面环山。 大和国东面和北面的笠置山,是伊贺国和山城国的分界线; 东南与南面的高见山地、纪伊山地,是伊势国和纪伊国的分界线; 西边的金刚山和生驹山地,便是河內国的分界线。 所以这地界,就像是个围城。外面的想进来,里面的想出去。 筒井顺庆是尤为迫切要破圈的,不然的话就会被三好吞併,被松永吞併。 “盐,真不愧是乱世的白色黄金啊。”筒井顺庆是真犯难了,如此重要的战略物资,想尽办法也要获得。 哪怕无法自营,也要保障有充足的源头,能在任何时候输送给自己。 第79章 硕果的一年 第79章 硕果的一年 永禄五年(1562),元月。 多闻山城迎来新的一年,各地家臣、豪族齐聚一堂,参加年终评定会。 筒井顺庆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行礼的眾人。 筒井家在秋收前结束战事,各家得以休养生息。 民心、军心均大幅提升,筒井顺庆的威望也显著提升。 而三好家的战事,却都没有结束。 最让筒井顺庆感到意外的是,失去战场主动权的六角家,竟然没有退却,仍然继续与三好军在京都对峙。 “大家都看看吧。”筒井顺庆將一封书信,传於眾人查看。 这是来自六角家的书信,大意是敦促筒井家出兵,合力夹击京都的三好军。 “诸卿先考虑一下,待评定之后,再做商討。”筒井顺庆示意福住顺弘可以开始了。 福住顺弘先向筒井顺庆行礼,而后缓缓展开书状。 “今年,是我筒井家硕果的一年。” “本家先后消灭了叛逆奥田氏、冈氏,降服高田氏。收回旧领安堵、富乡等地,攻克椿井城、冈城等要害。” 福住顺弘的声音逐渐亢奋,这意味著领土扩张,是分蛋糕的喜悦日子。 筒井家现有直领7140石,总领17700石,若是加上附属豪族,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可达47300石。 此次出征,夺奥田氏、冈氏全境,高田氏半境,外加平群郡的领地,合计夺取了9527石,当真是硕果颇丰的一年。 要不是冈城附近烧討了一些良田,石高能突破万石收入。 首先这名单上的第一人,仍然是首席家老福住顺弘。 虽然是留守人员,但也不能毫无封赏,加封了顺弘150石。 “感谢主公信任!”福住顺弘美滋滋的收下,跟分红了一样开心。 他的新总知行2250石。 同样的,慈明寺顺国也得到了150石加封,新总知行2050石。 而跟隨筒井顺庆外出打仗的森好之,则加封了300石知行,还是战场上能快速积累功勋。 森好之的新总知行2100石,超过了慈明寺顺国。 “松仓重信!”福住顺弘继续念名单。 又是这傢伙!心中咒骂一声,他对於这位“后起之秀”很不爽。 “属下在!”松仓重信大声回应,自我感觉良好。 “汝四战全勤,椿井城之战二番枪,冈城之战一番枪,一番首————”福住顺弘细说松仓重信的功勋。 “特允汝正式进入家老席列,加封知行450石,赐感状。” “感谢主公厚恩!属下,臣一定鞠躬尽瘁!竭诚奉公!”松仓重信激动的身体颤抖。 他的见习身份结束了,正式转正为筒井家的家老。 他今年才23岁,如此年轻就当了家老,除了他努力为家主奉公外,更多的也是继承了祖上的荣光。 一番恩赏下来,松仓重信的新总知行2200石,仅次於首席家老福住顺弘了。 可恶的毛头小子!”福住顺弘是越看越不顺眼,感受到首席地位正面临挑战。 再之后,就是岛清兴的封赏,作为筒井顺庆的左近,与右近一样出类拔萃。 不仅成为椿井城的城代,还因出阵时先手役夺取两村,椿井城一番乘,一番首———— 累加获得了400石知行,新总知行800石,晋升为足轻大將。 “谢主公厚恩,属下必定恪尽职守,绝不让松永家越雷池一步!”岛清兴沉稳的行礼。 “神森出云!” “属下在!”神森出云出班行礼。 “汝献策夺城,居功至伟。赏赐汝知行200石,晋升军师组头,领冈城城代。” “啊?感谢主公知遇之恩!属下余生誓报此恩,绝不负主公期望!” 神森出云声音洪亮,没想到知行比当初承诺的翻了一番,这更让他坚定了追隨之心。 “出云,好好干。本家绝不会亏待你。”筒井顺庆又勉励了他几句,更让他感恩戴德。 大將,组头,这都是家中的军职,是直属家臣中的中坚力量。 虽然在武家军职来说,组头是很低的职位,但其实是很大的官,是很多武士努力的目標。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组头就相当於现在的区长。 谁家里要是出了个区长,那真的是光宗耀祖了。 大將就相当於市长,权力更大,在自己的知行(领地)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是大部分武士奋斗一辈子都高攀不上的位置。 在往上的还有侍大將,有的家族也叫部將,相当於高官。 其权力之大,有时能左右家主。最有名的侍大將,就是被称为“西国无双侍大將”的陶晴贤。发动政变,杀死家主。 更高的就是家老,辅佐家主统帅家中所有武士,总管家中一切事物,是最容易把家主傀儡化的权臣。 以上,都是大名直属家臣的家职。 至於附属的豪族,则称“外样家臣”,其石高大小等同於家中话语权的大小。 他们跟隨主家征伐,以示臣服。 同样的,打下地盘了,主家也需相应的奖赏他们,以肯定他们的忠诚。 所以等筒井本家的赏赐完毕,就轮到这些地方豪族了。 柳生氏,是这次获封的榜首。不仅是因为攻伐奥田氏时的带路,更是柳生家严带头上阵,一番乘攻破奥田城。 “鑑於此次功勋,安堵”柳生家350石知行————”福住顺弘又详细说明了柳生家需要承担的义务,例如军役。 这些条条款款,都会写入“安堵状”,下发给柳生家。 以正式文书的形式,確认特定土地的永久或长期使用权,明確土地范围、税收等权利义务关係。 这也能维护地方势力的平衡,防止出现村町所属不明的情况。 其它的十市家、井户家、箸尾家、布施家、古市家、片冈家、高槌家等参与战事的附属豪族,依据军功大小,获得100—300石不等的安堵。 高槌重在的高槌家还因为重在的战死,抚恤了50石,算是死的有价值了。 再加上其他立功的直属武士团,以小泉秀元为首的45人左右,各30—50石不等。 这前前后后,所得新领就分封出去了5975石,筒井顺庆最终只得了3552石的直领。 现筒井家石高25677,直领:10692石。 若是加上附属豪族,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可达56827石。 第80章 国之大事,岂能用预言戏之 第80章 国之大事,岂能用预言戏之 日本战国的“分封制”,本质上是以“知行制”为核心,以土地分封,换取家臣效忠的封建领主制度。 它是赋予大名强大动员能力的根本,也是“下克上”赖以生存的土壤。 这点,筒井顺庆心知肚明。 单看每次的封赏评定,自家只能拿取三分之一的领地,其余的全都分封出去。 所以自家强大的同时,家臣、豪族,也在壮大。 若想不被取代,就必须不停的征伐,不停的扩张,让他们追不上自己的脚步。 否则的话,就会被像织田信长(弹正忠家)这种,本是尾张守护斯波家的家臣——守护代织田家(清洲)的家臣—一奉行织田家(弹正忠),给取而代之,反客为主了。 “好了,对於六角家的提议,诸卿有什么见解?”筒井顺庆回到主题,这应该是今年的方针路线。 每年的年终,都要评定、封赏;每年的年初,都要计划本年度的目標。 “主公,三好家虽然南北作战,然总体实力並没有受到损害。”首席家老福住顺弘率先发言。 “本家在大和国,仅是与三好家臣松永氏交锋,尚有迴旋余地。” “但若出兵山城国,无疑是与三好家正面交锋,彻底决裂。” “此战若三好兵败,还则罢了。倘若胜了,本家必定会成为三好家首要的报复目標。” “届时,远居近江的六角家,能不能来援都尚未可知。等待本家的,將会是灭顶之灾。” 福住顺弘说完,很多人都点头附和,三好家太庞大了,筒井家在其面前就是个小卡拉米。 “福住大人所言极是,臣认为,本家非但不能援助六角,反而应该援助三好,以此来结交三好,打消之前的误会。” 慈明寺顺国是倾向於投入三好阵营,从属三好家。 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森好之就是反对的领头人:“慈明寺大人,在筒井城之役中,你就主张投降三好。如今又主张投降三好。” “三好家是给了你什么好处吗?让你这么与之卖力劝降?” “森大人!你这是污衊!”慈明寺顺国立马红温:“在下也是为筒井家长远考虑,並无私心!” “並无私心?每次屁股都坐歪,还说没有私心!”森好之不依不饶,还要再说什么,就被筒井顺庆挥手打断。 “好了!让你们议是否援助六角,其它勿提!好之,你说说你的意见。” “回主公,臣建议出兵援助六角,原因无他。六角胜,则有利於本家。六角败,则不利於本家。” “那若是败了,三好反攻本家,该如何是好?”福住顺弘提出异议。 森好之淡然一笑:“六角亦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所以臣断言,届时六角必派兵来援!” 森好之的观点,得到了大部分青壮家臣的支持,甚至松仓重信和岛清兴,也是这么认为的。 认为如果筒井与六角联盟后,六角必然不能坐视筒井被三好攻灭。 虽然正常逻辑是如此,但筒井顺庆却眉头紧皱。 因为他依稀记得,歷史上没两年,就会发生六角氏权威尽失的“观音寺骚动”事件。 以六角义治擅杀重臣后藤贤丰父子三人为肇始,招致永田、三上、池田、进藤和平井等重臣的反叛,六角义贤、义治父子因此被逐出了观音寺城。 如此一来,六角家都自身难保,自然就无法出兵增援筒井家了。 但拥有“上帝视角”的筒井顺庆,不能当眾预测“观音寺骚动”事件。 因为“国之大事,岂能用预言戏之。” 於是,筒井顺庆便看向神森出云:“出云,你的想法呢?” 眾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的看向身后,家臣团末尾的神森出云,眼神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恨意。 “回主公。”神森出云小心翼翼的回应,脑中思索著措辞。 从刚刚的场景来看,家主大人显然不认同森大人的观点。既然不想站队六角,那三好...... 想必也应该不会跟从。” “属下认为......假意答应六角,暗中示好三好,实则保持中立。”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眾人一阵骚动。 “详细说说。”筒井顺庆会心一笑,果然是聪明人。 “是。”神森出云挺直了腰板,知道自己说中了家主的心坎。 “主公,诸位。” “三好家如今占据京畿四国、丹波、阿波等国,其势力正值如日中天。” “本家领地与三好核心河內国直接接壤,若公开反三好,日后必定遭受重兵打压。” 眾人听了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目前光对付一个三好家臣松永就够受了,若是惹来巨无霸三好,无异於自杀。 “而六角家,虽在近江有实力,但在去年野良田之战中,大败於浅井长政。” “家主六角义贤也因此引咎退位,让位於六角义治,六角氏哀败之相初显。” “此时六角夹击”提议,实为转移三好压力,其已无跨国支援的能力了。” “因此六角的承诺,极有可能落空,故此本家断不能指望六角。可回復需时间整备兵力”,既不得罪,也不实际行动。” “至於三好那边————”神森出云停顿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可暗中向三好透露六角的计划。” “利用三好需要稳定后方的心態,换取三好对大和暂不用兵,以情报换取时间。” “本家应继续隱忍,整合大和国內的势力,壮大自身。” 神森出云说完,深施一礼。 眾人面面相覷,均惊讶不已。 松仓重信和岛清兴也互望一眼,彼此眼中满是钦佩。 重信擅长內政,清兴擅长军略。而这神森出云,擅长权谋,可以弥补他俩的短板。 “非敌非友,利尽则变。”筒井顺庆点头总结,对神森出云的建言表示认可。 而这句话,也恰恰正是战国乱世中,小大名的生存之道。 “主公睿智!”眾家臣由衷之言。 “好。那本家今年的方针,就是假意答应六角,周旋於三好之间,军略向南,统一国內。” 筒井顺庆拍板定下今年的方针。 “是!遵主公令!”眾家臣齐齐跪伏大礼。 > 第81章 远交近攻 第81章 远交近攻 “主公,属下还有进言。”神森出云见家主採纳了自己的建议,信心倍增。 “哦?但说无妨。”筒井顺庆也面露喜色,这还真是个人才,歷史上咋没听说过这號呢? “主公,本家势弱,一旦有战事发生,恐无外援相助。”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点头,筒井家还真没有个盟友。 而神森出云之所以能有这建议,也是源自前任家主本山氏的遭遇。 本山氏,位列“土佐七雄”之首,与长宗我部氏,还是实实在在的姻亲。 最后反被长宗我部所灭,盖因为长宗我部家的中兴之主:国亲,堪称以“婚姻为刀剑”的战国权谋教科书。 简单来说,就是国亲娶了本山氏女子,长女又嫁给了本山氏家主,麻痹了宿敌本山家。 次女嫁给了池氏,拥有了土佐水军。妹妹嫁给了吉田氏,得到了吉田孝赖设计的“一领具足”制度。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长子娶了幕府將军侧近石谷光政的女儿,得到了幕府认可。 次子娶了吉良氏併入继吉良家,三子娶了香宗我部氏併入继香宗我部氏,四子娶了岛氏併入继岛氏。 如此一来,长宗我部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得了池氏、吉良氏、香宗我部氏、 岛氏、吉田氏的支持,然后合力攻灭了本山氏。 “所以属下建议,多多寻求外部盟友,必要时可解本家危机。”神森出云是感同身受,亲身经歷过长宗我部家的权谋。 “那依你之见,本家应寻求哪家作为盟友?”筒井顺庆若是没有上帝视角,首先想到的就是六角和畠山。 但拥有上帝视角的他知道,六角氏將败於內部纷爭,畠山氏今年將败於三好。 “属下认为,大和本地可需求兴福寺作为外援。” “准了。”筒井顺庆点头同意。 兴福寺,本就与筒井家绑定颇深。再加上与“別当”寻宪往来密切,签订攻守同盟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神森出云继续说道:“大和外部,属下建议与伊势国司北畠家,建立同盟关係。” 国司,类似於中华的刺史兼太守,是朝廷任命的“国”级长官。而由幕府任命的“国”级长官叫守护。 “伊势北畠家?”上帝视角的筒井顺庆知道北畠家,脑中立刻勾勒出他家的情况。 北畠家,公家出身的大名,核心领土位於伊势国中南部,还间接控制了志摩国,拥有伊势湾最大的水军。 “为什么是北畠家?路途遥远,支援滯后啊。”岛清兴当即摇头否定。 “支援滯后?何以见得?”神森出云反问道。 “这还用问?”岛清兴语气不悦:“伊势国与大和国相隔高见山地,山路崎嶇,行军速度极其缓慢,补给困难,不利於大军前进。” 他立刻从军略方面,来进行反驳。 “若从伊贺国转道,或走名张,或走上野,虽可进入大和国,但伊贺山贼横行,实难通行。” “若是走纪伊国熊野海路,或新宫上岸,或杂贺上岸,穿行纪伊山地进入大和。” “但期间要经过熊野水军和杂贺党的地域,不仅要支付高额的过路费,风险也极大。” “而更远的和泉上岸,近江穿行,不但遥远,更是要面对三好家与六角家的阻碍。” 岛清兴將海路、陆路所有的行军路线,一一举证。 共有七条线路,要么需要翻越天险,要么经过他国势力。 “岛大人所言极是,这七条线路的確是艰难险阻,但其中一条看似艰险,实则却是来往两国的最佳路径。”神森出云早有准备。 “哦?敢问神森......军师,是何最佳路径?”岛清兴也是个高傲的武士,他倒要看看对方有何高见。 “实不相瞒,在下落魄之时,曾不得不放下武士身段,从事过商队警护眾。”神森出云还有些难以启齿,但为了大局,自揭己短。 “有这么一条商道,从伊势松坂出发,走伊势本街道,经雾山御所,往西南72町就是大和吉野。” 雾山御所是北畠家的居馆。 “据传当年南北朝时期,作为南朝忠臣的北畠家,曾用一天时间从伊势出兵赶到吉野。” 神森出云说得南北朝,是1336至1392年间,后醍醐天皇藉助足利家消灭了鎌仓幕府后,反被足利家建立的室町幕府被逼退位。 不堪皇权再次旁落的后醍醐天皇,便持著天皇象徵的三神器,退往大和国的吉野建都,是为南朝。 “虽说可能有些夸大其词,但把盐和海產品运到大和的这条商路,在下的確是走过一遭。” “盐?你所说的盐,该不会是伊势盐?奈良盐屋的商队吧?”筒井顺庆眼神一亮,最近他被“盐”困惑的,睡觉时都辗转反侧。 “回主公,正是。”神森出云在出仕筒井家之前,曾落宿在奈良,为了填饱肚子,给盐屋护送过商队。 “嗯————”筒井顺庆开始思考,指尖无意识的敲击著榻榻米。 且不说军事方面北畠家能否支援,单单这盐路,在战时也是非常重要的后援。 再用上帝视角看周边,其实最理想的同盟对象,是织田家。 因为织田家將会在织田信长的带领下,几年间迅速崛起,成为新的“天下人”。 但现实中没有任何人,能看到这种夸张的“未来”。 像神森出云能提议北畠家,已经算是高境界了。 “好。本家决定,与北畠家携手联盟。”筒井顺庆点头同意:“这不仅可以让本家获得强有力的军事同盟,更可以获取经济和政治方面的支持。” 他没有更夸张的,去说结盟织田家,这就有点儿太超前了。 他曾经看过一本书《细川之野望》,由此自己总结了这么一条经验: 时代容忍度=创新/认知当比值等於1.5时,即创新领先认知半步,会被时代认为是天才,易被接受。 当比值大於2时,即创新领先认知一步,会被时代认为是疯子,易被主流排斥o 所以真正的天才,往往需要精准把控变革节奏,而非单纯追求超前性。 筒井顺庆,就是要当这个“天才”,他相信自己,比那位细川要表现的更好。 第82章 婚姻有门道 第82章 婚姻有门道 “既然要联盟北畠,诸卿以为,该如何联盟?方能始终。” 既然定下了基调,就需要详细展开。 “主公,臣以为,若要联盟稳固,联姻是上上之选。”福住顺弘首先开口。 “没错。福住大人说得没错。” 他的言论得到了一致认同。 “联姻?”筒井顺庆却明显一愣。 作为后世思想的他,没想到年幼的他就要结婚了? 这在后世都是未成年,都是违法的! 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十分普通的一件事。 女子14就可以出嫁,18就是老姑娘、是大龄剩女了。 “听闻北畠家有位雪姬公主,样貌出眾,像个瓷娃娃。”眾人这都开始“选妃”,给家主物色正妻了。 “是啊,据说她有双灵动的大眼睛,十分卡哇伊。”有人语气中带著一丝嚮往。 “唔~骚丝乃——”还有人表情鬼畜脸。 “哼!容貌固然重要,但公主的品行才是关键!”森好之则一本正经:“听闻雪姬公主,举止优雅,自幼待人和善,从不矜持自傲。” “是啊,据说还继承了公家的和歌造诣,有一次茶会时,还即兴咏歌。” “但不知北畠家是否有意,与本家联姻啊。” “你在开什么玩笑!主公生的如此————啊那啥,是吧,怎会配不上北畠公主?” “哪啥啊?”筒井顺庆看著他们高谈自己的婚事,毫不避讳,感觉自己才是局外人。 婚姻,就是政治。 是经过一番谨慎而细致的运作后,为了相同的利益,以联姻的方式將两家捆绑。 这让筒井顺庆想到了织田信长的妹妹织田市,也是因织田家与浅井家的政治联姻,嫁给了浅井长政。 不过这会儿————还没嫁过去————”筒井顺庆想到这“战国第一美女”,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但这件事仍需好好运作,毕竟本家的势力不如往昔。”松仓重信在担忧能否实现。 门当户对,也是非常重要的指標。 “主公,属下愿前往北畠家,促成这次联姻。”神森出云立马请缨。 “你?你还不够格!主公,臣愿往。”慈明寺顺国行礼。 他是家中的家老,同时也是一门眾,顺庆的叔叔,即时长辈也是重臣。 “好,那就有劳叔父大人了。”筒井顺庆任命慈明寺顺国担任联姻大使。 “感谢主公信任!”慈明寺顺国心中一暖,心中感慨家主还是信任他的。 如此重要的使命,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圆满完成。 “只是主公,单本家娶北畠公主,可能......成功的机率很低。”福住顺弘开口说道。 “顺弘叔父的意思是?”筒井顺庆扭头询问。 “主公,將女子嫁到他国,一般是有求於对方。”福住顺弘缓缓道来:“她们的处境会受制於夫家,所以具有人质的双重属性。” “嗯。顺弘叔父言之有理。”筒井顺庆点头赞同:“那依您只见,如之奈何? “”” “本家亦需选出一位公主,嫁与北畠少主。听闻北畠少主才华横溢,能力出眾。” “公主?可是本家没有公主了阿?”筒井顺庆满脸疑惑,自己还没有女儿呢,六个姐姐也都嫁给你们了,哪还有女眷? 难不成把自己的老母.. ...摇头挥去这有点儿现实的想法。 “主公您可以收族中的义女啊。”福住顺弘提醒道。 大名可以通过收族人中的女性为义女,將她嫁给他国大名或重臣,来达成政治联姻的目的。 这种做法十分常见,抬格后义女的地位等同於的公主,不会有歧视。 “那族中......可有合適的人选?”筒井顺庆隱约猜到了他的想法。 “不才,小女合適。”福住顺弘如此一说,有人恍然大悟。 只怕他一开始说得联姻,是自家公主嫁到北畠家啊。 这下眾人有些尷尬,討论了一大堆家主的婚姻,此时若再说不合適,那不打主公的脸吗? “福住大人所言极是。”森好之连忙出来打圆场:“主公娶北畠公主,北畠少主娶本家公主。” “如此一来,更能体现双方的平等婚姻,有利於加强两家的联盟。” “森大人言之有理。”“福住大人所言极是。” 眾人纷纷附和,仿佛是理应如此。 “好,那就收......阿市为本家公主,联姻北畠少主。”筒井顺庆也只能答应,族中好像也就他女儿合適。 筒井市,成为筒井顺庆的女儿。 “臣谢主公,福住家世代为主家忠诚奉公。”福住顺弘以额触地,嘴角不由得上扬。 自己的女儿成为家主的义女,並联姻北畠家。那么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就更加无法被撼动。 对於福住顺弘的小心思,筒井顺庆自然知晓,但也没有过分牴触。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福住顺弘这么利己,其实也无可厚非。 毕竟有先前的“从龙之功”,只要他不犯下谋反之罪,筒井顺庆还是能保他一生衣食无忧的。 只是这傢伙太过碍眼,处处与新政作对,得想个法子,让他少掺和家中事务。 筒井顺庆已经在心里,想办法怎么让他儘量少来干政了。 “主公,本家除了联姻北畠家,还应继续整合大和国,这样也利於同盟的最终达成。”神森出云见联姻政策已定下,便继续建言献策。 只有自身强大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这乱世,还是以实力为尊。 “主公!是时候收拾越智家了!”箸尾高春摩拳擦掌的建议,他早就想討伐越智家了。 箸尾氏与越智氏是世仇,双方之间都有不少亲族命丧於此。 “没错。越智家再三反水,毫无信义可言。” “主公,这次就彻底断绝其家名,让其付出背叛的代价!” 十市新二郎也赞同討伐越智家,他现在改名为十市藤政,更要为十市家谋利。 十市家与越智家也有血海深仇,或者应该说,十市家与箸尾家早年在筒井家的带领下,多次与越智家血战,双方均有亲族死於敌手。 “越智家吗?”筒井顺庆微微低头,开始沉思利弊。 眾家臣也立刻噤声,目光聚焦在家主的脸上,等待著家主的决定。 第83章 战爭启动 第83章 战爭启动 越智家,是与筒井家、箸尾家、十市家,並称为“大和四家”的国人。 是与兴福寺,一同统治大和国的强力豪族。 越智家自古就与筒井家对立,双方为了爭夺大和国的支配权,几代人相互征伐。 箸尾家与十市家,也是在这爭夺的期间,不少族人战死。 后来终於在筒井顺庆父亲那时候,攻下了越智家的屏障支城:贝吹山城,迫使越智臣服。 还没等筒井家將其消化,例如联姻,安排继承人,入继等手段,顺庆的父亲就英年早逝了,也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所以攻略越智家,必然是筒井家统一大和国的重要环节。 现在筒井顺庆思考的重点,是用兵的时机。 他已经派出円珍,前往和泉国久米田蹲点儿,等待事变。 歷史上这场战役,三好家是战败的。 若按照之前的方针,正好可以书信一封,放低姿態,向三好示弱。 筒井顺庆一直认为示弱並不低贱,这叫隱忍。 歷史上最能隱忍的老乌龟德川家康,就成为了统一日本的最后贏家。 而接到书信的三好长庆,大概率会收下筒井家的善意,因为他要先保住和泉国的领地。 甚至有可能会继续抽调大和的兵力,这样筒井家就能趁机南攻,继续扩张了。 筒井顺庆在脑海中用“上帝视角”,分析完当下的局势后,立刻下定决心:“好,会后立刻颁布动员令,开春后討伐越智。” 他也觉得这时机刚好,只要能抢在三好平定敌对势力之前,拿下越智家的全境。 到时候所领知行,不仅能与松永家相抗衡,甚至还能反压对方一头。 “喔!主公圣明!”眾人顿时欢呼雀跃,纷纷支持。 有仗打,就有地盘分。 战爭,是一个庞大的机器。 启动之前,各项工作都要提前部署。 井户良弘,站在粮仓前,手中拿著一份目录(清单),上面详细的记录著所需军粮的数量和种类。 这次討伐越智家,他又是作为小荷驮队的奉行,隨军出征。 小荷驮队奉行也叫兵粮奉行,其职责重大且繁琐,可不是单纯的“押粮官” 。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井户良弘需要负责全军的兵粮(米、盐、乾鱼等)、水源的筹集、运输和分配。 只见他对照著目录查库房,嘴里还碎碎念著:“米、麦、豆————这些,这些,还有那些,统统徵用。” “是!”兵粮组头赶紧在帐册上標註,事后他会安排“人夫头”或者“小头”,进行具体的搬运。 “但还是有些不够啊————”井户良弘摸著下巴,库存的兵粮不能全部徵用,还需留下一部分备用。 而这次远征,征的又是劲敌越智家,所以他要做好半年以上的准备。 这就非常考验兵粮奉行的能力了,虽然不如前线武將的显赫,但却是军事体系中的“无名支柱”。 其职责蕴含物流、工程、算术等多个领域,关係著全军的后勤保障,一般由家主最信赖的谱代家臣担任。 井户良弘,就是这种“无名支柱”。 他不仅是筒井顺庆的姐夫,幼年期更是在筒井家长大的,是顺庆父亲的小姓。 长大后又是顺庆的侧近,守护幼年的顺庆成长,他母亲还是顺庆的乳母,说他是顺庆的亲哥哥也不为过。 家族领地则是拱卫筒井城八座支城之一的井户城,可惜在那年松永入侵时给焚烧了。 夺回筒井城后,旧领也一併恢復。现在筒井家开疆拓土了,他家也鸡犬升天。 所以说井户家,是跟著筒井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谱代家臣。 “清兵卫,带上金判和主公的印判状(盖印的採购文书),去米屋一趟。”井户良弘合上目录,不足之处他要去米座採购。 “是。”清兵卫收拾好帐册,准备好东西,跟在后面。 他是筒井家的兵粮组头,是名老武士,像这种上不了战场的老傢伙,都会担任后勤一类的工作。 此时城下町热闹非凡,商业化逐渐攀升,米屋內更是人声鼎沸。 井户良弘带著清兵卫和几个人夫,一接近这里,都能闻到新谷的气息和陈米的霉味儿。 看著前面排成两队,一队是卖新米的农民,卖完了就去旁边一队排队买陈米。 耳中充斥著收粮,卖粮的吆喝声,以及算盘的啪声。 井户良弘无需排队,径直走了过去,农民们还得给这位高贵的武士让出条道。 “叫你们老板出来!”清兵卫上前,语气生硬,毫不客气:“井户大人来了!” “是,是。您请稍等!”掌柜屁顛屁顛的就往屋后跑。 商屋的格局是前铺做买卖,后屋是仓库或者住人。 而那些前来买卖的百姓,则拾趣的闪到一边,让“领导”先办业务。 不一会儿,又次郎就小跑出来:“哎呀呀呀,不知井户大人驾到,小人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见谅!” 说著,一跪到地,以额触地。 “少废话,陈米、新谷,看看这目录上,有多少要多少。”井户良弘没时间跟一个贱商客套。 清兵卫也立刻上前,一手目录,一手“印判状”。 又次郎先是仔细查验了“印判状”,才开始依照目录理货。 印判状,是家主签印的文书。家臣持此文书,执行统治权,例如徵税、征役等。 井户良弘则坐在凉亭,吃茶看著又次郎他们在盘点库存。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又次郎小心翼翼的过来。 “怎么样?有多少?”井户良弘语气高傲:“都按战时的御用价”给你结算,金判在此,即可交割!” 又次郎陪著笑脸,谨慎的说道:“井,井户大人,您要得数量太多,小店—— ——小店没有那么多存量。” “没多少是多少?给个具体的数!”井户良弘怒斥又次郎。 “回,回大人,小店仅有陈米三百俵,新谷一百俵。”又次郎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清兵卫在一旁低声对井户良弘说道:“大人,至少还需要採购一千五百俵,才能支持本次出征。” “这四百俵————”扭头看了一眼又次郎,便不在言语。 此时的井户良弘,已经怒目圆瞪,手已经缓缓扣住刀柄。 “四百俵?怎么会这么少?你是在有意怠军吗! 唰的抽刀,架在了又次郎的脖颈上。 > 第84章 兵粮买卖有门道 第84章 兵粮买卖有门道 “不敢啊!小人断然不敢有怠筒井家差遣啊!”又次郎哭嚎著求饶。 周围的百姓顿时离得更远了,这是要杀人的节奏啊! 他们是既害怕,又想看———— “那你说说,你这个米屋,怎会就这么点儿粮食?”井户良弘气愤不已。 这马上就要开战了,要是粮食没凑齐,他这个奉行,就等著切腹谢罪吧! “这,这————本小店,小店是年初才,才开业的。”又次郎赶紧解释。 他才刚覲见家主没俩月,这月刚开业大吉呢,就赶上了征粮。 “大人。他是从法隆寺门前町————”清兵卫赶紧小声的解释。 像他这种常年混跡於市井的武士,经常跟町民打交道。 “若是让你从门前町调粮呢?需要几天?”井户良弘稍稍消气。 “这————大概十天吧————”又次郎也不確定的说道。 “十天?大军十五天后就出发了。你跟我说十天!”井户良弘怒吼著说完,才猛然把嘴闭上,眼神瞄向四周看热闹的人群。 只见人群窃窃私语,隱晦的冲这里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著什么。 “大人————要不————咱们里屋说话?”清兵卫给又次郎使了个眼色。 “哦对对对,您看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大人您————里屋请?”又次郎会意,连忙招呼井户良弘入內一敘。 “嗯。”井户良弘也深知自己不小心泄密了,但却故作镇定的,跟著又次郎前往里屋。 来到后屋。 这里乱糟糟的,屋子都用来当仓库了,连个像样的会客室都没有。 又次郎脸色尷尬的,只能邀请井户良弘,坐在刚打扫出来的走廊上,並吩咐下人去沏茶。 “茶,在下喝的够多了。我就问你,几天能凑齐?”井户良弘直接就谈公事,要不是怕泄密,连这门他都不愿意进来。 掉价! “大人,您看————七八天可以吗?”又次郎说著,隱晦的递给井户良弘一袋钱袋。 “你这————”井户良弘伸手去推,眼睛下意识的看向清兵卫。 清兵卫却在看天,当没看见。 井户良弘便顺势抄在怀里,还挺有份量:“你这,也太客气了————” “但军情紧急,在下,实在是不敢放宽时间。”井户良弘收了钱,仍不想担责任。 “那您看这样可以吗,小人先回到本店,仍按目录备粮。大人可先往奈良採买,备齐军需粮草。” “这样一来,就不会耽误大军的粮草供应了。”又次郎给出了个主意。 “可是这样一来,老板你的货不就积压了?还搭上运费。”清兵卫忍不住替又次郎担忧,平日里,他没少受町民们的“孝敬”。 “是啊,怎么能让贵商號受损呢?”井户良弘也有点儿抹不开脸面,毕竟这怀中的钱拿了烫手。 “无妨。大人可在奈良买新谷,小人则运陈米。然后这两相————”又次郎来了个左手倒右手的动作。 “这是————啥意思?”清兵卫没看懂。 但不代表井户良弘没看懂:“这————会不会有风险啊————” “大人无虑,您是这兵粮奉行,您说这是新谷它就是新谷,您说这是陈米它就是陈米。” “这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嘛。事成之后,您七,小人三。”又次郎是打算用陈米把新谷套出来,然后卖出新谷,两人分润。 这商业头脑,顿时就让井户良弘心动了。 新谷比陈米贵,且差价显著,要不然也不会有农民卖了新谷换陈米了。 而且出征打仗,农兵和民夫吃的都是玄米加杂粮,什么新的、陈的,对他们来说无所谓。 只要保证武士老爷们,吃的是精致的大白米就行。 井户良弘的脑海中迅速盘算著,自己这个奉行,不也管著具体的分配吗? 给什么人吃什么东西,全凭他说了算。 重点是利润。 新谷的价格在秋收时是0.8贯每依,春季、战时会涨到1.5贯每依,御用价却是0.7贯每俵。 现在城下町没有那么多御用价的新谷,就代表著需要从奈良的市场价採购,这中间的差价就更大了。 “发————发財了————”井户良弘忍不住的吐槽,原来抄米是这么来的啊。 再一看又次郎那奸商的嘴脸,咋就那么的———— ————惹人爱啊———— 三天,井户良弘就备齐了大军所需的粮草、食盐和乾鱼,前往御殿向筒井顺庆交差。 筒井顺庆看著目录(清单)、帐目,一一核对,分毫不差。 “嗯,干得不错。”筒井顺庆还夸讚了一句,从帐目上来看,没毛病。 但他知道,自古以来,帐是人写的,会做帐的才是会赚钱的。 於是,指著奈良採购的新谷一千俵问道:“为什么要去奈良採购?” “回主公,城下町米屋新设,没有余粮,只徵得陈米三百俵,新谷一百俵。” 井户良弘赶紧解释道。 “那为什么奈良採购的都是新谷?”筒井顺庆又问。 “这,这————属下见陈米霉重,怕————怕足轻眾吃了拉肚子,就,就————” “好了。下次注意,虽说以新谷为主,但陈米还是可以挑一些好的,无非就是费些时日而已。”筒井顺庆没有再让他继续解释。 对於这抄米的勾当,筒井顺庆多少还是能猜出一些,前世玩游戏最赖的就是粮食大法赚钱。 但他也不能处置井户良弘,把他杀了,又能保证下一个人不贪吗? 只要忠诚度没问题,贪点儿小钱,筒井顺庆还是能容忍的。 所以让井户良弘下次採买陈米,就是告诫他不要贪多。 “是!属下明白了。”井户良弘低首行礼,不敢直视家主的眼睛。 “明白就好,良弘啊,你是我的亲近家臣。所以我才把这么重要的职务交给你。” 筒井顺庆走上前去,拍打著井户良弘的肩膀,似有敲打之意:“但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適可而止,知足不辱,才不会万劫不復。” 说完,筒井顺庆就离开了御殿,只留下后背已然湿透的井户良弘。 第85章 礼物的特殊性 第85章 礼物的特殊性 永禄5年(1562年)3月5日和泉战场的久米田,在经过八个月的对峙后,终於迎来了决战。 “殿下,畠山家率先发起进攻。”円珍第一时间赶回多闻山城,向筒井顺庆匯报。 “先手役安见宗房,二番手游佐信教,三番手汤川直光。 中坊秀祐在作战图上,根据円珍的描述,进行沙盘推演。 “三好方依託贝吹山防守前卫筱原长房右翼三好康长左翼三好政康中坚三好盛政本阵三好义贤(实休)” “贝吹山?”中坊秀祐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筒井家下步攻略的越智家,首当其衝的就是贝吹山城。 “重名而已。”筒井顺庆解释了一句,示意円珍继续说。 “正午时分,安见宗房与游佐信教先后渡过春木川,与三好前卫交战。” “仅一个半时辰,筱原长房就先后突破了安见宗房与游佐信教的备队,畠山军这两部陷入混乱。” “汤川直光不敢再渡河正面作战,便迂迴春木川上游,想要包抄筱原长房。” 中坊秀祐將代表汤川直光的棋子,移动至筱原长房侧后。 “在山上的三好本阵,一定看得非常真切吧?”筒井顺庆仿佛身临其境,这场歷史战役他很熟悉,所以知道结局。 “殿下高见。三好方派出左、右、中三阵,堵截了汤川直光,双方混战。” 円珍恭敬的继续说道。 “畠山家很快落入下风,三阵均在崩溃边缘。” “畠山家败了?”中坊秀祐看著沙盘上的推演,怎么看,畠山家都是败局已定。 “非也。”円珍说著,在三好义贤的后面落了一子。 “这是什么?”中坊秀祐奇怪的问道。 但筒井顺庆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是根来眾的铁炮队。” 紧接著,円珍將代表三好义贤的棋子,拔除。 “三好义贤被討取,三好军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什么!”中坊秀祐无比震惊。 在他眼中,铁炮无非就是用来威嚇的武器。什么时候可以討取大將了? 这顛覆了他的认知。 “秀祐啊,这就是铁炮的真正用法。不仅可以奇袭,以后还会在正面战场上,发挥重要的作用。” 筒井顺庆无时无刻不在教导他,希望他能开拓眼界,不要受传统思想束缚。 “是。感谢主公教诲。”中坊秀祐恭敬的行礼,心中发生了巨大变化。 以前他是真看不上这铁炮,觉得这件武器虽然犀利,但耗时久,准头也太差,完全就是鸡肋。 但今日这扭转战役的一幕,给他生动的上了一课。 “时机已到,去传顺国叔父来吧。”筒井顺庆吩咐中坊秀祐,去把慈明寺顺国召来。 顺国这几日都在多闻山城,准备著向北畠家提亲的事宜,其实重点就是准备合適的礼物拜访。 而筒井顺庆知道北具教尚武,有“剑豪公家”的美誉。 所以书信一封,希望老师上泉秀纲,能当个中间人,从中撮合。 上泉秀纲也是豪爽之人,加之听闻是去拜会北畠具教,立刻答应,此时已然来到多闻山城。 甚至还抽空教导了筒井顺庆一番,直夸顺庆是骨骼惊奇,是练武的好材料———— 早年16岁的上泉秀纲,也曾被鹿岛的“剑圣”塚原卜传这样指点,夸讚是好苗子。 並完成了鹿岛家传的特殊修炼,即三天三夜总计一千次的试合。 所以说,上泉秀纲也算是塚原卜传的弟子。 而北畠具教,可是塚原卜传的亲传弟子,学会了“一之太刀”的奥义。 但入流派晚,所以他见了上泉秀纲,还得叫声大师兄! “主公,您找臣?” 很快,慈明寺顺国匆匆赶来,见家主行礼。 然后从怀內掏出一封目录,交於中坊秀祐。 “臣已备好礼物,这是目录,请主公过目。”他以为家主找他,是询问提亲礼物的准备情况。 “嗯。”筒井顺庆只能是先处理他的差事,这是对家老的尊重。 展开目录一看: 镐造太刀,1振大和良马,3匹和歌诗集,5册赤漆茶器,1套奈良笔附松烟墨,1盒奈良晒,20反礼物总价值差不多1000石了,赶上筒井家直领年贡的一成收入,让筒井顺庆看了眼皮直跳。 “顺国叔父辛苦了。”筒井顺庆按下目录,事后要写成正式的外交书状,再交由慈明寺顺国。 “这是臣应该做的。”慈明寺顺国也在竭力表现自己,以防被边缘化。 如今四家老中,一旦联姻成功,福住顺弘的政治地位將愈加稳固。 森好之的全面统筹能力强,算是家中的管家。松仓重信擅长內政、財政、工程,是家中的右近。 唯有他慈明寺顺国,文不成武不就,只有在外交上,下苦功。 “今天找叔父大人前来,还有一事。”筒井顺庆准备切入主题。 “但请主公吩咐!”慈明寺顺国一听有事儿干,顿时干劲儿十足。 “根据今年的方针政策,本家以为,现在是时候交好三好家了。” 慈明寺顺国一听,顿时眼前一亮:“臣愿往三好,为主家爭取时间。” “好,礼物也备一份。顺便把这茶入,列入目录里。”筒井顺庆將手中的“文琳”,递给中坊秀祐。 秀祐转呈给慈明寺顺国。 慈明寺顺国接过文琳”,仔细打量一番后问道:“主公,这件名器,可有说法?” “没啥,这是松永久秀送我的小玩意儿。 “啊?您不怕————长庆公认出来?” “无所谓,但最好————他能够认出来。”筒井顺庆的嘴角微微上扬。 “主公————英明!”慈明寺顺国顿时感觉脊樑发冷,不寒而慄。 难以想像若是三好长庆知道,松永久秀与筒井顺庆有私下往来,该作何感想。 “那个————算了,其它的就按正常流程来吧。” 本来筒井顺庆还打算告诉三好长庆,阴雨天能克制铁炮的发挥。 但转念一想,歷史上三好家也是这么贏的。 自己还是不要锋芒毕露,应该藏拙守愚的好。 第86章 联合作战 第86章 联合作战 永禄5年(1562年)3月隨著久米田之战三好义贤的败亡,三好家南部战团分崩离析。 筱原长房、三好康长、三好政康、三好盛政等部,纷纷逃往堺港,搭船返回阿波国。 岸和田城的城主安宅冬康,也弃城而逃,返回了淡路国。 畠山军一路高歌猛进,不仅夺取了和泉国南部,更是杀入河內国,收復了高屋城。 “殿下,京都战场,三好义兴退兵据守胜龙寺城。並安排岩成友通,保护將军殿下前往石清水八幡宫避难。” 吉田宗桂向筒井顺庆匯报京都局势,他本就是京都人士,情报自然准確。 商人,往往是获得第一手消息的情报员。 “6日,义贤公便率军进入京都。並於8日颁布德政令,掌握了京都的控制权。” “松永久秀呢?”筒井顺庆关心这个老狐狸。 “也撤军至胜龙寺城,似乎在等下步命令。”吉田宗桂如实稟报。 “嗯,知道了。本家这次要出兵越智家,你也做好准备,隨军吧。”筒井顺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是。”吉田宗桂欣然领命。 他现在也是筒井家的御医了。 隨军,不仅是保障家主的安危,更是可以给武士“救死扶伤”,卖伤药给足轻。 可以说,死伤越多,他赚得越多。 几天后,筒井顺庆就得到消息,畠山军包围了三好长庆所在的饭盛山城。 同时,慈明寺顺国也回来了。 “主公,幸不辱命。三好家答应大和国交由我筒井家统治了。”慈明寺顺国一脸兴奋,像是得到了官方授权一样。 “顺国叔父辛苦了。此番功绩,会记录在案的。”筒井顺庆也面露喜色,称讚了慈明寺顺国一番。 但他心里知道,这其实也是三好长庆的缓兵之计。 现在三好家当务之急,是重新调动兵马,儘快打败畠山高政,將影响降到最低。 而这,就是筒井顺庆一直在等的机会。 “秀祐,传令下去,在大广间召开军议!” “是!” 此时,筒井军已经在多闻山城集结,静等出发的这一刻。 很快,眾人被召集在大广间,为出征前召开会议。 “主公,此次出阵,集结筒井本家武士及足轻,约820人。” “再加上十市家350人箸尾家250人布施家200人柳生家186人古市家153人井户家———— 合计总兵力2300人。” 军师神森出云进行兵员匯报。 筒井家的体制,算是豪族同盟制,筒井家是盟主。 这种制度,在日本战国是非常常见的统治形態。 例如毛利家,是小早川、吉川、口羽、天野、福原等20余家豪族的联合体。 武田家,是穴山、小山田、金丸等豪族联合体。 松平家(德川),是酒井、本多、大久保等联合体。 但各家的制度发展,都趋向於集权化转型。 —— 例如毛利家是“两川”制度,用血缘控制来確立集权。 武田家、德川家是“寄亲寄子制”。 就是让各家把孩子(寄子)寄存到大名家中,以一种虚擬亲人(寄亲)的关係,长期生活和抚养长大。 目前筒井家,也在实行“寄亲寄子制”,但这需要时间。 “2300人————”筒井顺庆喃喃自语,这是各家除却必要的留守,所拼凑起来的战兵。 但这应该够了,因为据最新情报,三好长庆重新召集了三好康长等阿波眾,並命令三好义兴、松永久秀放弃京都,回援河內饭盛山城。 如此一来,大和国就是他筒井顺庆称“大王”了。 “良弘,说一下后勤准备情况吧。”筒井顺庆又看向井户良弘。 “是。”井户良弘先行一礼,而后说道:“此次出征,若按足轻2300,耗时半年计算————” “所需兵粮大约2036石,折合运输5090俵。” 这是增加了18%的后勤损耗,以及专供武士的补给。 “再加上盐、乾鱼、马草等约200石,折合运输500俵。” “合计运输5590依,再加上其它所需要搬运的军械、鼓號、药材————” “预计需要輜重122台。按122计算,另需驮马122匹.. “” “按每台輜重配两名阵夫役计算,还需再增加阵夫244人————” “此外还需其他后期保障阵夫230人,总共,哦对了,阵夫的口粮还没计算其中.. ” 井户良弘赶忙又是一通算术... “再需增加400石,折合运输1000依,哎呀,再加輜重20台,驮马20匹,阵夫40,口粮......” 井户良弘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他漏算了阵夫的数据,导致军粮採购不齐! “哎......”筒井顺庆嘆息一声,井户良弘还是经验不足啊。 远征作战不比家门口作战,所需用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在战役期间,民夫的“阵夫役”(小荷驮队),以及渔夫的“水主役”(桨手),都是不算入作战兵力总数的。 因为距离越近,这类人员用度就越少,反之,则更多。 若是遇到马车无法通行的山路,就需要人力背运,那民夫就更多了,可能不比战兵人数少多少,甚至可能是战兵的两三倍,这要看运输方式和距离。 例如今川上洛,有记载2.5万人,有记载3万人,还有的记载4.5万人。其实就是后勤人数统计的方式不同而已。 因此此役筒井军的2300人,如果再加上“阵夫役”和“水主役”,总人数就奔3000了。 “算了,遗漏之处,儘快补齐,五日后出征。”筒井顺庆也不去追究责任,只是吩咐井户良弘加紧採购。 其实他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之前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是......”井户良弘愧疚的低头,能力还是有限啊,出了紕漏。 兵粮奉行,除了兵粮保障外,还包括组织阵夫役运输、行军炊事安排等等。 管理这么多人,工作量可想而知,没点儿能耐是真干不了。 筒井顺庆看向小姓中坊秀祐,这是他目前重点培养的对象,不知道秀祐能不能胜任兵粮奉行。 但他记得歷史上比较厉害的兵粮奉行,有石田三成和大谷吉继。 只是这两人,都是近江国人。 > 第87章 发霉的兵粮 第87章 发霉的兵粮 永禄5年(1562年) 3月15日这是向神明祈来的吉日。 照例的出征仪式,照例的“弓折仪式”、“三献仪式”。 照例是千种忠显来祈福,额头的虚汗,颤抖的手。 “出阵!”筒井顺庆挥动手中采配,遥指越智家的方向。 呜~~呜~~呜~~ 低沉悠长的螺號长音。 咚!咚!咚咚! 急促激昂的擂鼓声响。 “前进!”岛清兴仍为先手役大將,椿井城他交给了族弟把守。 这就是松永久秀不在大和国的好处,筒井家出兵几乎无后顾之忧。 “前进!”前阵的足轻组头高举长枪,重复著命令。 踏踏踏踏.... 弓足轻在前,枪足轻临后,成两路纵队,沿“下之大道”,向越智家方向进发! 下之大道,是纵贯奈良盆地的官道。是从平城京(奈良)时期(710年),就存在的三大官道之一。 另外两条是“中之道”,“上之道”,是仿唐格局的標准“道”。 唐格局,能三辆马车並排通行的叫“路”,两辆马车並排的叫“道”,一辆则是“途”。 先手役照例是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家老福住顺弘留守,慈明寺顺国前往北畠家提亲,森好之、松仓重信隨军出阵。 大军配置如下: 先手役:300 大將:岛清兴斥候开道,遇水搭桥。遇敌可择机野战。 前卫:500 大將:松仓重信保护总大將侧前,与本阵保持0.5—1町的距离。 本阵:400 总大將:筒井顺庆枳立军旗、马印亲卫:柳生宗严率50马眾;宝藏院胤荣率80僧兵。 与后卫保持0.5—1町的距离。 后卫:700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將:森好之警惕后方突袭,与小荷驮队保持0.5町以內的距离。 小荷驮队:350 大將:井户良弘以驮马为主,人背为辅携带兵粮,箭箱,长枪,伤药箱,神道、和尚的祈福法器,战鼓、號角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整支筒井军就像条长蛇,笔直的行进中。 筒井顺庆骑在马上,看著两侧广阔的原野,被淡粉色的花海点缀,此时正是樱花绽放的季节。 若是此次能拿下越智家,那么大和国最肥沃的奈良盆地,基本都归筒井家了。 “不过兴福寺的庄园,还是占地太多了,真是麻烦————”筒井顺庆现在还需兴福寺的支持,所以无法推行“半济令”。 半济令,原本是室町幕府的临时征粮手段。 但从“战国乱世始作俑者”朝仓孝景开始,便实行永久割取公家、寺领庄园一半的年贡。 “果然还是任重而道远啊。”筒井顺庆脑中有很多前卫的政策,但大都无法实现。 “所以步子不能迈的太大,否则容易扯淡。”他是稳健型。 这一路上是枯燥的行军,按时会停下来休息。 午饭也是在道上席地而坐,开始吃饭。 “主公,请用膳。”中坊秀祐伺候家主进食。 打开赤漆盒(三层) 上层:鯛鱼乾三条中层:渍黄瓜三片下层:大白米二团筒井顺庆看著如此丰盛的午膳,持箸开吃———— “咦?怎么饭糰有些餿啊?”一名足轻手持发放的饭糰。 他们自备的乾粮早在集结期间就吃完了,现在吃筒井家的军粮。 “是有点儿,应该是陈米放多了。”另一名足轻闻了闻,经验老道的他切入要点。 “凑合吃吧。”另一足轻一口咬下,口感较硬,黏性较差。 “嗯?怎么回事?”巡军的神森出云,发现了异样,走过来询问。 “啊?没。没什么。”眾足轻赶紧行礼,不敢多说什么。 神森出云拿起一颗饭糰,闻了闻。 “奇怪啊,这次採购的不都是新谷吗?怎么霉味儿这么大?”神森出云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走,去小荷驮队看看。”说著,神森出云骑上战马,向队伍的后方奔去。 后面跟著跑步追赶的足轻———— 很快,神森出云就来到了大后方。 此时正在做饭,新蒸好的饭糰就摆放在那里,准备一筐一筐的运往前队。 “神森大人,您怎么来了?”清兵卫赶忙上前迎接。 “井户大人呢?”神森出云没有看到井户良弘,便径直走向一捆打开的米俵。 “井,井户大人,去,去。”清兵卫想挡住神森出云查验,却又不敢挡住。 “这是什么?”神森出云用手抄起一把米,发现米粒泛黄严重,表面裂纹粗糙,还伴有霉味儿。 “这,这,这是,是,是兵粮啊。”清兵卫支支吾吾的,眼神闪烁。 手指还暗中向同伴打手势,暗示赶紧去叫井户大人来。 对於这种小动作,神森出云也不愿戳破。他正好也想问问井户良弘,兵粮为什么会发霉。 眾人就这么杵在这里,清兵卫尷尬著陪笑,直感觉时间过得好慢。 终於,井户良弘催马赶来,隨著一声马嘶,清兵卫长出一口气。 剩下的,你们俩撕吧吧。 拾趣的让开,交给井户良弘处理。 “神森————大人,你怎么到这来了?是主公有什么吩咐吗?”井户良弘看了看神森出云阴沉的脸,再看看打开的米俵。 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一下。 “井户大人。”神森出云低首行礼,语气平静无波,態度无可挑剔。 “在下巡军期间,发现兵粮气味不正,米质堪忧。” 他指向有问题的米依:“事关全军口腹与战力,在下不敢不查,特来向井户大人求证。” 井户良弘听了脸色微变,隨即强硬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大胆!” “神森出云,你区区一新晋之人,竟敢质疑本奉行监管的兵粮!” “什么气味不正?那是泥土的潮气!米质堪忧?那是饱满的涨裂!” 井户良弘越说越激动,音量更加高亢:“本奉行追隨主公多年!一直尽忠职守!岂容你在此指手画脚!” 甚至还上前一步,试图用压迫来逼退神森出云。 神森出云並未退缩,语气依旧平静:“井户大人息怒。” “在下职责所在,既见疑点,岂能不报?” “兵粮乃全军命脉,容不得半点闪失。可否允在下一观?若在下误判,自当向大人及主公请罪。” 说著,神森出云就要闯营查验。 “站住!”井户良弘拔刀逼停神森出云。 他做贼心虚,岂能让神森出云细看? “此乃兵粮重地!未经主公授令!任何人等不得入內!”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第88章 借汝一物安军心 第88章 借汝一物安军心 眼见著就要发生內让。 “住手!住手!”连声断喝。 只见一名武士,打马前来,是军奉行十市藤政。 原来神森出云也怕事態恶化,早早的找人去叫十市藤政了。 “十市大人。”井户良弘一看不好,从军职上来讲,军奉行是他的直属上级。 只得陪起笑脸:“您怎么来了?” 十市藤政来至近前,翻身下马,挡在两人中间:“神森大人,井户大人,到底因何事?刀剑相向啊?” 神森出云率先收刀,低首行礼:“十市大人,在下巡军之际,察觉兵粮有异,疑似霉变。” “因此前来小荷驮队,向井户大人查证。” “但井户大人却说泥土潮气,並无异样。然在下职责所在,不敢轻忽,故冒昧请大人亲临查验。” 神森出云简要说明了一下。 “嗯。在下了解了。”十市藤政点点头,脑中却在极速思考。 他知道井户良弘身份的特殊,自己初登十市家督之位,实在不想得罪家主身边的近臣。 井户良弘见十市藤政犹豫,立马指著神森出云吼道:“十市大人!他污衊我。他污衊我啊!” “污不污衊,一验便知!”神森出云不卑不亢:“十市大人,您肩负军奉行一职,总揽全军调度,监管各奉行军纪。” “若放任霉粮蔓延,届时必生疫病,我军战力尽失!” “到时主公问起,您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神森出云怕十市藤政不执法,乾脆搬出家主压他。 十市藤政一听,果然脸色难看,大喝道:“来人!” “在!”麾下部眾应到。 “给我开袋查验!” “是!” 几名足轻立刻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枪戳破数个米俵。 陈腐米粮顺著破洞流了一地。 井户良弘顿时脸色铁青,手脚冰凉! 十市藤政看著满地的陈米,真相已经不言而喻了。 “井户大人,请跟在下,一同去向主公解释吧。”十市藤政也不敢独断,只能是交由筒井顺庆处置。 很快,井户良弘如同败下阵来的斗鸡,一脸颓態的带到了筒井顺庆近前。 筒井顺庆听著十市藤政的匯报,脸色阴沉,目光狼狠盯著井户良弘。 井户良弘的呼吸变得沉重,几次想开口辩解,但又深深地咽了下去。 事实如此,无从辩驳。 “出云。”筒井顺庆声音不高,却冰冷无味:“是你先发现的?” 神森出云低首行礼,深深躬身:“是,主公。” “属下巡军时发现异常,不敢隱瞒,故上报军奉行大人彻查。” “嗯,你做的很好。”筒井顺庆淡淡的赞了一句,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井户良弘,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 筒井顺庆才缓缓开口:“良弘啊。” “属下————在————”井户良弘有气无力的回答,他所犯下的罪行,足以致死。 “记得小时候————我曾叫你兄长。”筒井顺庆开始回忆杀。 “那时你说,我是主,你是臣,以后不可再提。” 隨著筒井顺庆的描述,井户良弘陷入深深地回忆,肩头微微颤抖,强忍著抽泣。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旧只想叫你声:兄长。” 此言一出,井户良弘瞬间破防,眼泪汪的就掉了下来。 “呜呜呜————属下————属下————辜负了主公的信任!”(哽咽声) “属下————罪孽深重,万死难!” “恳请主公,允属下————切腹谢罪!” 井户良弘以额触地,追悔莫及。 筒井顺庆不在看井户良弘,反而看向十市藤政:“查了吗?这批货是谁的?” 十市藤政赶忙应答:“回主公,据清兵卫招认,是出自米屋又次郎。” “清兵卫?”筒井顺庆疑惑的挑眉。 “哦,是————”十市藤政一五一十的详细说了整个过程。 “这样啊————”筒井顺庆这才看向井户良弘。 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严肃处理,势必会影响军心。 “清兵卫来了吗?”筒井顺庆问道。 “来了,在外围。” “带过来。” “是。”“带上来!” 很快,清兵卫就被扭送上来。 “属,属下清兵卫,参,参见主公。”清兵卫虽然是筒井顺庆的直属武士,但他人微言轻,一年都难见家主几次。 “嗯。”筒井顺庆仔细打量著清兵卫,有点儿印象。 “这件事,你全程都有参与?”筒井顺庆语气威严:“所言句句属实?” 清兵卫看了看井户良弘,艰难地点头:“是。” “很好。”筒井顺庆转头看向井户良弘,后者羞愧的低头。 “清兵卫。” “在。” “本家现需借汝一物,以安军心。” 清兵卫彻底懵了,完全无法理解,只能是本能地、结结巴巴地问:“主,主公要借何物?” 筒井顺庆盯著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首级。” 轰! 清兵卫的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顏色。 待他反应过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柳生宗严一刀! 首级落地。 “这件事,业已查明。”筒井顺庆开口,打断了还处于震惊的眾人。 “系奸商又次郎,勾结清兵卫倒卖兵粮。” “现以明正典刑,梟首示眾。” “晓諭全军:贪墨兵粮者已斩,凡有再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 筒井顺庆终究还是选择保下井户良弘。 因为他知道,阵前斩將,尤其是斩兵粮奉行,这事件会是多么恶劣。 恶劣的不是他杀家臣,而是兵粮奉行贪墨这件丑闻,將极大的打击筒井家的威望,严重动摇军心。 而在下面找个替死鬼,不仅能转移注意力,也能树立起筒井家“铁面无私”的形象。 “井户良弘。”筒井顺庆最后看向他。 “属下————在————”井户良弘的身体微微颤抖,心里是既期待又害怕。 “汝御下不严,严重失察!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所缺兵粮————” “属下愿自费补上!”井户良弘赶紧表態,心中感激涕零。 “嗯,今后就看你表现了。”筒井顺庆“恩典”了井户良弘。 他知道乱世用人不拘一格,织田信长都能原谅谋反之人,他也能用“恩典”来让他们更加忠诚。 插曲过后,大军继续前进。 只是清兵卫的首级,被长枪高高的插在路边,供过往的足轻唾弃。 完成它“安抚军心”的使命。 > 第89章 攻城三阶段 第89章 攻城三阶段 大军行进一日,夜晚在十市城夜宿。 十市城就是十市家的起源地,但现在不是居城了,改迁到了龙王山城。 正如越智家也摒弃了越智城,改迁到了高取城;浅井家摒弃了浅井城,改迁到小谷城一样,各家族发达后都喜欢迁至山城。 他们热衷山城的原因,就是看中了山城地形险要,攻击方无法大规模进攻,易守难攻。 “主公,这就是贝吹山城的地形图。”十市藤政拿来地图,上面简要绘製了贝吹山城的防御体系。 当年筒井家曾经拿下过贝吹山城,所以有內部结构图。 时隔两年,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筒井顺庆等人围著地图,做战前部署。 “贝吹山城,位於贝吹山上,是越智家的边防支城。”由军师神森出云讲解。 “这座城是標准的梯郭式山城,本丸建在贝吹山顶,东临龙田川断崖,西面缓坡设三重空堀。” “土垒围护,顶部设防攀柵栏。內有2层高櫓一座,长屋两间。” “二之丸呈马蹄形,內高外低,外坡设有逆茂木,也是土垒围护,注意有石落装置。” “內有粮仓、武备仓、武家屋敷及长屋式兵舍等等。” “三之丸位於山腰,亩状空掘,山道陡斜,大手口是木质城门加侧方崖“亩状空掘?有点儿棘手啊。”岛清兴眉头一皱。 亩状空掘,就是七道平行的壕沟,像人体的肋骨一样,多层阻截攻方。 而且每处壕沟顶端,都有防攀柵栏,就像障碍闯关一样,最大程度的消耗攻方体力。 “所以主攻方向还是沿山道,进攻西侧的大手门。至於东侧的手门,应以堵截为主。” 神森出云提出攻城建议,主攻大手门,围堵手门。 筒井顺庆看著地图上的手门,若有所思。 搦手门,通常都是远离正面战场,位於城池后方、侧翼或者地形险要处。 尤其是山城的手门,无一例外的都是通往悬崖、密林、河流或隱匿的山路,便於守军利用地形逃脱。 例如美浓国的稻叶山城,就是绝壁+森林密道+水路出口的三重险要地形。 织田信长攻了六次都没能拿下,最后第七次还是靠著山野之人的领路,才找到密道,夜袭攻克。 “但我们既然知道了搦手门在哪,不能直接偷袭夺城吗?”松仓重信提出疑问。 “松仓大人,我们知道搦手口的位置。但守军同样知道此处已经暴露,必然会加强防守,甚至会设下陷阱。” 神森出云分析的有理有据,眾人也纷纷点头。 正当眾人认为无计可施,只能强攻的时候。 筒井顺庆却眼神一亮:“诸卿,还有一个办法。” 他说完便拍拍手,中坊秀祐带著三人进入殿內。 “小人参见筒井殿下!”三人均身著破布麻衣,一人尖嘴猴腮,一人面部黝黑,一人面部苍白。 “那个孙六,相信在坐的有很多人还记得他吧。”筒井顺庆一指尖嘴猴腮。 他这一提醒,眾人恍然记起了这个小人物:剃饲孙六。 上次椿井城一战,就是他带领的剃饲忍者建功。 这次筒井顺庆再度下单,僱佣甲贺忍者,已备不时之需。 “他是谁?”神森出云小声的向一旁的岛清兴询问,后者大致给他介绍了一下。 “乱波?”神森出云先是眉头一皱,武士的尊严让他下意识的反感“非主流” 。 但很快就释然了,自己何尝不曾放下身段,给“贱商”打过工? 再一听他们的长处,神森出云立刻调动起脑筋,思考著怎么优化攻城方略。 “他俩是谁?” 这是筒井顺庆问孙六旁边的“黑白双煞”。 “殿下,他俩是小人邻村的伴家兄弟:与七郎和左卫门。”鵜饲孙六赶紧介绍。 “这次他们也带人前来。为殿下助阵。”感情是他上次赚了大单后,这次拉来了同乡。 忍者就是这样接活,亲戚带亲戚,朋友带朋友,发展壮大。 “哦?你两家来了多少人?” “回殿下,48人。” “48?好兆头。允了。” “感谢殿下!”伴家兄弟连连谢恩,这下有饭吃了。 “既如此,主公。属下有新的提议。”神森出云想到了更好的策略。 “嗯,你们先下去吧,具体事情秀祐会交代给你们的。” 筒井顺庆示意神森出云先不要说,毕竟忍者只认钱,可不能给他们泄露太多的情报。 等到鵜饲孙六和伴家兄弟下去了,神森出云才开口说道:“主公,属下建议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详细说说。” “是。主公,诸位来看。”神森出云指著搦手门: :“我军可主动挑衅手门,吸引守军对搦手门的关注。然后————” “找准机会,趁夜从正面偷城。” “大手门?这不跟当初椿井城的战法一致?”岛清兴怎么看,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虽然战法相同,但也不太一样。”筒井顺庆指著大手口说道:“贝吹山城的大手口依仗山势,呈凹型分布,大手门在里侧,想要接近,两侧的守军就会及时发现。” 筒井顺庆甚至还觉得这个地形,如果把“凹”再封个门,那简直就是个完美的瓮城,更易守难攻了。 只不过现在的日本战国,还没有瓮城这个概念,真正开始应用的,是织田信长的安土城。 而且人家也不叫瓮城,叫形虎口。枡形就是斗形。 “主公说的没错,从正面偷袭。也很难实现。”神森出云在大手口画了三个圈。 大手门一处。两旁的山壁各一处。 “三面警戒,就算是专业的乱波,也很难同时干掉值守。” “若是一击不成,便会打草惊蛇,就再难偷袭了。” 此言一出,眾人陷入沉默。 “好了,出云,別卖关子了。赶紧说一下具体如何攻城吧。” 筒井顺庆示意神森出云,详细的说明攻城策略。 “主公。属下將这次作战,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 第90章 进攻贝吹山城 第90章 进攻贝吹山城 次日清晨。 筒井军从十市城出发,小荷驮队留守。 大军自带三日口粮,兵粮奉行按时运送粮草。 这套模式,就是標准的远征模式: 大军携带短期口粮,补给站设在安全的后方,然后每隔几天给大军运粮一次。 这来回的运输路径,就是补给线,需要护送。 本来在大和国境內,都是短途作战,完全可以像之前那样,隨军作战即可。 但筒井顺庆放眼的是全国,他要让摩下的奉行们,多多实践远征的模式,总结经验教训。 不然就会像井户良弘那样,出征前没算明白还有民夫的口粮,差点儿就让这次作战“胎死腹中”。 还有“霉米”事件,这要是在远征期间,部队就等於是断粮了。 种种这些“意外”,好在筒井家是本国作战,能在很短的时间內解决。 这也侧面反应出了,大部分的国人豪族,都不具备远征的能力。 除了“硬体”方面,更主要还是极度缺乏后勤人才。 这年代,大部分人的基础数学都不及格。 能精確计算马嚼人吃、武器损耗、路程时间、不同地形运输效率、民夫徵发比例的人,堪称“凤毛麟角”。 “对了,又次郎那个傢伙,本人赐死,家產充公!”筒井顺庆出城时,还不忘把这件事交给井户良弘,让其“戴罪立功”。 井户良弘感恩戴德的回应:“主公,属下先前愚昧,犯下大错。每思及此,惶恐万分,痛悔不已。” “承蒙主公不弃,开恩宽恕,还赐属下戴罪立功之机。” “属下感激涕零,誓死追隨主公,永不背叛!” “若再有私心,甘愿天罚神谴,世代子孙受饥饉之灾!” 井户良弘立刻以家名起誓。 筒井顺庆微一点头,拔马前行,本阵出发。 一个半时辰。 筒井军来到贝吹山下。 筒井顺庆將本阵立在不远处的山丘上,这里高低差15米,进可攻退可守。 军旗、马印枳立,筒井顺庆本人稳坐中军,面向贝吹山城,背靠十市城。 大军配置如下: 本阵400 军奉行十市藤政,军师神森出云亲卫:柳生宗严率50马眾;宝藏院胤荣率80僧兵。 大手门(西)寄手岛清兴,兵力: —— —————— 先手役200 二番手250 三番手200 搦手门(东)寄手鬆仓重信,兵力: 先手役150 二番手150 左游势箸尾高春,兵力150 位於大军西侧,防备越智城的援军右游势布施行盛,兵力200 位於大军东侧,防备高取城的援军。 后洁森好之,兵力250 作为预备队隨时支援各处,或紧急增援本阵。 筒井顺庆看了看日头,已经临近正午了,便传令全军分批吃饭,午休后开战o 隨著时间的推移,阳光西斜。 十市藤政恭敬地向筒井顺庆行礼:“主公,全军就绪,还请示下。” 筒井顺庆依旧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確定没有异常后,轻轻挥下手中的采配。 “主公命令。进攻!”十市藤政冲號手喊道。 呜呜~~呜呜~~ 法螺长音,號令全军。 咚,咚,咚咚! 战鼓急促,总攻开始。 “先手役,前进!”马背上的岛清兴,大声命令道。 “喔!”先手役在大將古市胤盛的带领下,缓步前进。 贝吹山城作为纯粹的预警支城,城防都在山上,大手门都在半山腰。 因此筒井军来到山下后,分批次,沿著山道登山。 仍旧是前、中、后排,之间拉开间距,以防不测或发生互相踩踏现象。 贝吹山的山道大致可分为三段: 山下起点一段山道较宽,可容纳五人並行; 中间一段山道变窄,可容纳3人並行; 山上至大手门一段山道最窄,仅能两人並行。 行至大手口,望著两侧是崖壁,正前方的大手门还有50米的距离。 古市重盛便咬了咬牙:“顶盾,前进!”他率领古市足轻50人,缓步进入大手口。 他是古市胤盛的族弟,像他们这种有污名的家族,每逢战阵都是打头阵,或者撤退时担任殿军。 “射箭!”两侧山顶上射下箭矢。 这条50米的山道,如同通往鬼门关的捷径。 一通箭雨过后,古市足轻就倒下去七八个人。 战损如此之大,也出乎古市重盛的意料。 其实这就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农兵,防守起来顾头不顾腚,大部分人都是屁股上、大腿上中箭。 周围的足轻看著同伴在地上哀嚎,顿时没了主意,不知该不该去扶。 “射箭!” 头顶上又落下一片箭矢。 那些毫无防御的伤兵中,登时有三人再度中箭,还又新增了两人。 “哇!”这下古市足轻顶不住了,顿时鸟兽散的往回跑。 “可恶!撤退!撤退!回来!带上伤兵!”古市重盛咒骂著,又招呼农兵回来,这还丟下几个伤兵呢。 他一手扶起一人,就准备往外走。 所幸没有箭雨落下,守军也要节省体力,好应对后面的进攻,反正这队人已经废了。 不一会儿,井户足轻上来了。 领队的武士不明白,为什么本家的排序这么靠前,是犯了什么大错吗? 这次迎接他们的,是落石。 轰隆隆四块大石头砸下,当场砸死砸伤八九个人,就连领队武士也不幸脑浆迸裂。 余下的足轻顿时爭先逃命,哀嚎著跑下山去。 后面山道上的高槌队见状,侧身给他们让开一条通道。 前两支队伍崩溃的如此之快,也让他们的心里蒙上阴影,未战先怯。 “都不要怕!镇定!”高槌武士就地鼓舞士气,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可不能一仗不打就撤退,那可是不名誉的。 “喔!”高槌足轻有气无力的回应。 他们只是没文化,但不是傻。 排在前面的,都是蹚雷的,也就是炮灰。 他们只想保全自己的性命,好回家种田。 “好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上!” 他们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只能是硬著头皮上。 很快,在留下四具尸体后,狼狈的逃下山去。 “二番手,前进!”岛清兴继续下令。 “喔!”二番手高声吶喊著,冲向贝吹山城。 第91章 攻城第一阶段 第91章 攻城第一阶段 二番手攻城,採取了蚁附强攻。 除了山道进攻,人工修凿的亩状空掘,也“爬”满了足轻。 他们从堀底,爬到堀顶,还要翻过柵栏,像极了障碍闯关。 这一道还行,两道就很累,三道就累的口乾舌燥,气喘吁吁。 再抬头看看前面,还有四道呢! 就算爬过了亩状空堀,还要面对天然的崖壁城墙,爬上去才能登城。 依照现有的农兵体质,这亩状空掘能全爬过去的,就算是强兵了。 但到了城下就体力耗尽,更別说爬崖壁了。 鏗鏗鏗! 一名武士手持打刀,不断的砍在柵栏绳索处。 將绳索砍断,隨后眾人齐心协力,將这一段的柵栏推倒。 清除了这道柵栏,筒井方就能更快的翻越空掘,不再需要攀越柵栏了。 进攻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 呜呜呜~~~ 短促的法螺声咔咔~~咔咔~~ 边鼓的敲击声筒井军拖著疲惫的身体,从攻城的序列中撤下。 爬山就够累了,现在还要爬上去继续战斗就更累了。 所以山城最重要的天然优势,就是可以消耗攻击方的体力。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筒井军用相同的战法,强攻了大手口五天。 直到这第六天的夜晚,鵜嗣孙六的忍者小队出发了。 他们的目標,是贝吹山城的手口。 只见他们趁著夜色,躡手躡脚的摸到山下,然后依照著记忆中的地形图,找到了一条隱匿的小道。 顺著小道上去,七拐八拐的穿过密林,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手门。 只见那里昏暗之下明哨两人,暗哨不知。 似乎这值守程度,应该还暗藏玄机。 “与七郎、左卫门,按计划行事,切记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鵜嗣孙六招呼伴家兄弟,可以行动了。 “你就瞧好吧,我兄弟俩可是专业的。”伴与七郎自信的表態,隨后带著弟弟左卫门,两人悄咪咪的摸向手门。 结果走到半道,只听见咔嚓一声,左卫门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在这寂静如水的夜里,这一声就像是泛起的涟漪,波纹传向远处,传到了城头值守足轻的耳朵里。 “好像有人!”“快,快去招呼家益大人。” 哨兵立刻示警,守军很快就匯聚到了手门。 很明显,守军早有防范,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集结到位。 越智家益,看向漆黑的外面,他是家主越智家增的族弟,是这贝吹山城的守將。 “怎么回事?”他头也不回的问道。 一接到手门的示警,他就带人赶了过来。 因为他知道,贝吹山城的搦手门不再是秘密。往日的逃生通道,很可能变成今日的主攻目標。 “家益大人,小人听见外面有动静,怕是有来偷城的。”值守的足轻赶忙解释道。 “偷城?”越智家益再努力看向外面,还竖起耳朵听了一阵,仍旧是无所收穫。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一旁的副將问道,他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会,小人听的真真的,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小人原先是猎户,对声音敏感的很。” “那可有看到人的身影?” “不曾看到。” “既然没看到,有可能是山猫。” 副將与哨兵一问一答。 唯有越智家益,一直盯著再无动静的城外,眼中若有所思。 城外,鵜饲孙六等人已经从山上撤下,安然回到了筒井本阵,向筒井顺庆匯报。 “情况怎么样?”神森出云替家主问话。 “回稟殿下,已经成功引起了他们的怀疑。”鵜饲孙六向筒井顺庆回话。 “没有过度暴露吧?”神森出云还不放心的追问。 “请大人放心,小人兄弟二人拿捏的很好。即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又没有现身暴露。”伴与七郎赶紧解释。 原来那声踩断的枯枝,是他们故意放出的。 “嗯,这就够了,可以让守军疑神疑鬼。”神森出云很满意,这对於他的计划很重要。 这就是第一阶段:筒井军白天大张旗鼓的进攻大手门,晚上却勘察搦手门,並且故意製造点儿迷惑性的声音。 越是这种声音,其实越容易引起守军的高度警觉,哪有平白无故的猫叫? 所以只要守將有点儿脑子,自然就会多想。 那就是攻方可能在声东击西,搦手门才是突袭的关键。 “主公,种下这颗种子后,只待第二阶段发芽,守军势必会重兵把守搦手口,到时候第三阶段的机会就来了。” 神森出云对於这次的策略,信心十足。 筒井顺庆也觉得十分可行,当时在会上就拍板施行,还对於出云的策略,总结了一句话: 谋攻者,非攻城,攻心也。 这句话也是筒井顺庆自己,从《孙子兵法·谋攻篇》中提炼的思想,是原创,非引用。 自然又是大大的震撼了眾人,也让神森出云更加谦逊。 “既然种下了种子,发芽的时间不易拖得太长。出云,你建议几日后,可以施行?”筒井顺庆问向神森出云。 他是总大將,负责统领全军,决断策略,下达进攻、撤退等关键命令。 “主公,属下建议三日后的夜间施行。”神森出云是军师,负责向总大將分析局势,战术献策。 “好。那就三日后,执行第二阶段及第三阶段。”筒井顺庆思量了一会儿,最终拍板。 “都听到了吧?你们有三天的准备时间!”神森出云得到了指示,转头看向鵜饲孙六等人。 这次计划,忍者们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因为都是在夜间施行。 “是!请殿下放心。小人等一定竭尽全力,保证计划顺利进行,绝不耽误。”鵜饲孙六等人立刻应下,他们干得就是这项营生。 “这是定金,若成功,再付百贯。”筒井顺庆抬手示意,中坊秀祐立刻送上价值30贯的金豆子。 “感谢殿下。感谢殿下!”三人连连谢恩,这可是他们的动力源泉。 “去准备吧。”筒井顺庆照例不让他们参与后续的军议。 他们只是工具,是螺丝钉。 > 第92章 攻城第二阶段 第92章 攻城第二阶段 次日清晨。 筒井军继续强攻大手口。 这次的攻势比前几天更猛。 尤其是亩状空掘,筒井足轻更是连番上阵。 首先是第一道空堀。 足轻们均慢慢滑入2.5米深的堀底。 因为如果直接跳入,不仅容易脚崴骨折,还容易被掘底的逆茂木(削尖木头),插个透心凉。 来到堀底,足轻们小心翼翼的侧身行进在逆茂木中。 堀底常年积累的枯叶,配合著雨季的滋润,显得十分湿滑。 扑哧一声,一名足轻不慎滑倒,脸部朝下栽倒在逆茂木中。 最致命的咽喉被插中了一根,鲜血顿时染红了这根逆茂木。 “大家都小心点。”领队武士高声提醒道。 好不容易蹚过堀底,还要攀爬60°斜坡的堀壁。 身穿草鞋的足轻眾,在这湿滑的斜坡上攀爬十分费力,稍有不慎,就会重新滑回堀底。 能安然的滑落还好,倘若不小心滚了下去,就非常容易被逆茂木来个“回头杀”。 “哇!”果然有一名足轻滚落下去,领了盒饭。 好不容易爬到掘顶,还有柵栏挡在眼前。 若想过去,要么翻过去,要么把柵栏砍断。 可惜足轻不能带刀,所以只能是翻越过去。 “先等等!”领队武士叫住他们,抽出腰间的打刀。 砍断了一节绳索,然后眾人合力推翻了这节柵栏。 有了豁口,筒井军继续推进。 照例是慢慢滑入堀底,小心翼翼的侧身躲过逆茂木。 “大人,敌人在翻越空堀。”守军自然也看到了筒井军的攻势。 越智家益眯眼观察:“无妨,距离还早呢。” 亩状空堀共有七道,依山体呈梯形排列下去,想要全部闯关,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果然,筒井军在攻入第三道空掘后,就原地休息,体力损耗的太大了。 “大人,已经打退了大手口的四次进攻。”另一名武士前来匯报。 大手口通道狭窄,无处可避。只要箭矢、落石一招呼,基本上筒井方就崩溃了。 “注意节约落石,弓足轻也注意强度,后面的硬战还多著呢。”越智家益沉稳的吩咐道。 他倒是不担心大手口,只要己方维持“火力压制”,筒井方想要进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恶!”岛清兴咒骂一声,带著麾下部眾,不得已从大手口撤退了。 这50米的通道,两边的崖壁太近,根本无法仰射。 而且这落石一多,寸步难行,筒井方还得按时清理通道。 当初筒井家之所以能攻下贝吹山城,可是围困了一年之久,最终使得城內断粮,才堪堪拿下。 但现在的筒井家,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 筒井顺庆要赶在三好长庆获胜之前,让大和国大局已定。 最起码,要有一定的对抗势力。 休息过后,筒井军继续向第四道空掘进发。 照例砍断绳索,打开一处柵栏缺口,眾足轻滑下空掘。 继续蹚过堀底,爬上掘壁,但这次显然有所不同。 “啊!我的手!”“我的脚!” 两声惨叫,两名足轻一人手染鲜血一人脚底渗血,他们被嵌在斜坡上的撒菱所伤,然后失去重心,跌落下去。 撒菱,又称十字钉,类似中华的铁蒺藜,常被认为是忍者逃走时,撒在身后的一堆菱形武器。 但实际上这东西不是忍者专属,任何能够刺伤手足的东西,例如天然石头、 乾燥果实、硬木竹子,都叫撒菱。 用在空掘周边,城墙脚下,水掘內侧等地,增加攻城者攀爬或接近城墙的难度。 因此从第四道空掘开始,攀爬就上难度了。 而且在这攻了一半才出现撒菱,颇有种让攻城者进退两难的处境。 领队武士看看前面,再看看后面,一咬牙,继续带领足轻眾前行。 第五道、第六道,又付出了七八名足轻为代价,这支百人队的备队,战损已经超过了10%,军心已在崩溃边缘。 “射箭!”头顶传来一声断喝。 这第六道空掘,已在守军的射程范围內。 噗!一支箭矢射在一名足轻肩膀,登时让他翻滚著落下堀壁。 幸运的是他落得位置刚刚好,底部的一根逆茂木,离他的眼球只有0.001的距离。 “呼,好险......”正当他长出了一口气时,只听见上方传来托著长音的惨叫。 另一名足轻也中箭掉落下来,正好砸中了他! “冲!衝过这最后一道屏障!”领队武士当先跨过第六道空掘,结果步子迈的太急,一脚踩空,滚落进第七道空堀。 “哇!救我!救我!”武士有甲,即便他这个身穿简易胴丸的低级武士,被逆茂木刺入的深度还不足以致命。 很快,就有他的亲近僕从,捨身下来救他。 还有很多足轻也跟著下来,终於可以抵近城下,可以攀爬崖壁了。 这是这崖壁,可是垂直的山体立面,足足有10几米高。 足轻们徒手上去,连个抓手都没有,根本上不去。 “哈哈哈!愚蠢!”山上的守军大声嘲笑著。 没想到费那么大劲过来,发觉根本就上不来吧? “射箭!”“落石!” 直接箭矢、落石伺候,將下面的足轻眾赶尽杀绝。 还活著的,只得往回逃跑。 只是回去的路也干分坎坷,稍有不慎,还是有毙命的风险。 第二天,筒井军又来攻城。 只是这次带了爬梯,在付出了一定伤亡后,再度来到城下。 但可惜都是3米梯,若是平常的阵屋或者小支城或许够用,但面对这贝吹山城,显然是不够。 “射箭!”“落石!” 又是一波打击,送走一波足轻眾。 第三天,筒井军又又来攻城。 但这次明显士气低落,只到了第六道空掘,挨了一通箭雨后就退却了。 第四天,还攻,只前进到第四道空掘,就自崩退却了。 如此毫无意义的强攻,让越智家益越发怀疑,筒井家要搞阴谋。 是夜。 贝吹山城西侧山麓火光冲天,是筒井方放火点燃了第三、第二、第一道空堀的防攀柵栏。 如此明显的放火烧山,顿时吸引了守军的注意,全都过来看热闹。 因为城池周围的树木是砍伐一空的,即便是放火烧山,也烧不到城里。 此时越智家益也在人群中远观,心中还在纳闷,筒井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突然,他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了后方的手口。 “不好!是声东击西!” 第93章 攻城第三阶段 第93章 攻城第三阶段 “进攻!”松仓重信扯著嗓子高呼。 “喔!”筒井足轻亮起松明(火把),强攻搦手门。 这支火蛇延绵至山下,可见投入兵力之多。 “快!快去向家益大人求助!”守门武士小曲氏长,惊得汗毛乍起,立刻组织人手上墙防守。 “冲!”松本忠之介带著八名足轻肩扛爬梯,先冲向搦手门。 贝吹山城的手口,是崖壁+密林,手门的门前通道最窄处只有0.7米,仅能容纳一人通过,是用来逃生的密道。 手门也是简易的冠木门,就是两根木柱加上方一条贯(冠)木,组成能让门扉开、闭的形式。 “敌人上来啦!快!射箭!射箭!”小曲氏长焦急的大喊。 弓足轻立刻站成一排,弯弓搭箭,准备射杀下方山道的筒井足轻。 “射击!”筒井方山田顺清大声呼喝著。 这几天没上阵,可把他憋坏了,今晚终於可以宣泄了。 砰砰砰! 铁炮掩护攻城,在这夜里犹如炸雷。 筒井家把铁炮组都用上了,这是自开战以来的首次。 噼里啪啦,弹药倾泻在城头,只打的木屑飞溅。 呃!啊!还有两名弓足轻中弹倒地。 “哇!”其他足轻也纷纷寻找掩体,场面一度失控。 “混蛋!起来!都起来!上墙!快!”小曲氏长大喊著,催促足轻上墙防守。 此时筒井方已经趁著城內混乱,搭梯强攻。 “喔吼吼吼!”松本忠之介兴奋地脸都红了,没人阻止,他已经爬到了梯顶。 只要他拿下一番乘,晋升为组头指日可待。 突然一支箭矢袭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扎在了他的脖颈上。 松本忠之介捂著脖颈,嘴里发出“赫赫”的破音声,他感到呼吸困难,眼中逐渐充血。 最后两眼一黑,从爬梯上栽倒下去。 “都不要慌!把敌人都赶出去!”越智家益收起和弓,他及时带领主力赶到o “喔!”赶来的守军立刻衝上城头,將准备攀墙进入的足轻刺成了马蜂窝。 “可惜,就差一点儿。”松仓重信忍不住遗憾的一拍大腿。 “射箭!”守军得到支援,一通箭雨,就將城下的筒井足轻射死、射伤大半o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余下的狼狈逃窜,尤其是路过那道仅有0.7米的窄道时,还发生了推搡。 “哇啊啊!”两名足轻不幸被挤下山崖。 “继续!下一波!”松仓重信一挥采配,登时第二波足轻强攻。 “敌人又上来啦!弓队准备!”越智家益接过指挥权,亲自下场指挥。 “大人,小心敌人的铁炮。”小曲氏长在一旁提醒道。 还没等越智家益调整战术,又听见连续的炸雷声,筒井铁炮掩护攻城。 城头再次响起爆豆子的声音,看不清的弹丸穿梭在木盾、人群间。 越智家益的头盔也鐺的一声脆响,一角被击碎。 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口怒雅鹿。 再抬手一枪,將下方爬梯的一名足轻挑翻。 守军又战了一会儿,打退了筒井方的第二波攻势。 紧接著就是第三波、第四波,照例是铁炮掩护,足轻强登。 “让我来!”一名筒井武士,提著板斧冲了上去。 鏗鏗鏗的砍在门板上,试图刀斧开洞。 因为搦手门前空间狭小,攻方无法使用撞门木这类的大型武器,只能用最原始的破门手段。 “落石!”越智家益动用了仅有的陷阱。 只见一名强壮的武士,高高举起一颗大石块,扔向持斧的武士。 持斧武士避无可避,只得双臂交叉硬挡石块。 人被砸倒在地,虽然性命无忧,但骨折了,难以再战。 只得在足轻的搀扶下,撤下战场。 “火矢!”筒井方改变战术,採用火攻。 嗖嗖嗖,点燃的箭矢射出,射在木盾上,射在城头柵栏上,射在门板上,射在箭櫓上。 “快!灭火!”越智家益急忙喊道。 顿时就有人手持带叶的竹枝束,探出身去拍打门板上的明火。 因为门板上有泥浆涂抹,所以在火矢持续燃裂泥浆、灼烧內部木材前,及时灭火就不会被火烧城门。 砰砰砰! 铁炮顺势杀伤。 那名手持竹枝束的足轻不幸中弹,从城头栽落下去。 “快!泼水!”越智家益见竹枝束也掉下去了,再下命令。 立刻就有足轻提著一桶水,赶了过来。 上到城头,对准著火点,就泼了下去。 还好,火势被扑灭。 “冲!”一名筒井武士带著自己的小队衝上。 爬梯搭上,又是强攻。 “防御箭!”越智家益衝著后面喊道。 “大人,他们已经没有臂力了!”下面回应。 “可恶!大家不要怕!敌人也是强弩之末了!” 激战多时,守军的体力也在耗尽。 而筒井军的攻势却是一波接一波,进攻之坚决,有些不计较战损了。 看样子手门果然是筒井方的主攻方向! 这更加坚定了越智家益的想法,从其它防守据点调兵前来。 与此同时,西侧城头的值守,也在押著头望向手口的方向。 “看样子那里很激烈啊。”足轻平次郎看著火光映照的后门,喊杀声不断。 “是啊。还,还有炸雷声。”足轻小平太声音颤抖,那边时不时传来砰砰砰的炸响,让没见过铁炮的他心惊肉跳。 “都打起精神来!让你们值守,看哪边呢!”巡视的武士过来,厉声斥喝。 “大人,您放心。这么大的火势,敌人飞都飞不过来。”平次郎扭头一指燃烧的空掘,这也同样阻挡了筒井军的进攻路线。 “是啊,而且这里这么高的山崖,就算是猴子,也爬不上来。”小平太还探出头去看下面,黑漆漆的像是地底的深渊。 “嗯。还是小心点儿好,我去大手口那里看看。”武士嘴里说著小心,却也一副不在意的表情。 “大人您就放心吧。”小平太巴不得武士快走,他的眼神儿再次偷瞄手□。 不是那种看热闹的眼神,而是做好一旦门破,隨时跑路的准备。 待武士走后,两名足轻继续谈论手门的局势。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城下空掘內的一具“死尸”,突然睁开了眼睛。 > 第94章 逆向奇袭 第94章 逆向奇袭 鵜饲孙六,睁开了眼睛。 他装死尸已经三天了,的確够能忍的。 只见他悄悄爬起来,从怀中掏出鸡肉丸大小的兵粮丸,就地啃食起来。 不仅仅是他,越来越多的甲贺忍者,从“死尸”状態“甦醒”。 他们白天装死尸,晚上进食恢復体力。 像他们吃的兵粮丸,就是以穀物杂粮为主,用盐浸泡三天后蒸製。只需三颗,就能扛饿一整天。 “听声音,差不多了。”鵜饲孙六虽然看不到搦手门的情况,但从铁炮传递的声音中能听出,战斗已经白热化。 “好了,根据首先的约定,该我们登场了。”伴与七郎扭动著脖子,吃完兵粮丸,体力恢復了不少。 其他人也开始活动白天僵硬的筋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喂,五郎。起来干活了。”伴左卫门拍打著族弟,结果却是真死了,顿时咒骂一声。 “节哀顺变吧。就我们这些人了。”鵜饲孙六看著还能站起来的人,大概有三十七八。 他们这群忍者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是默哀了几秒中,就恢復了状態。 只见他们开始收集散落的爬梯,找到三段还能用的,然后缠绕捆绑连接,组成一个八米多的长梯。 “你们用爬梯,我兄弟俩先上去,接应你们。”伴与七郎、伴左卫门对视一眼,他兄弟二人艺高人胆大,准备极限攀爬岩壁。 “好,那就拜託你们了。”剃饲孙六还一副理所必然,显然十分肯定伴家兄弟的能力。 行动开始。 只见伴家兄弟拿出苦无,这件武器除了可以当暗器和近战武器外,还是攀岩的绝佳工具。 由伴与七郎打头,来到崖底。先是用力把苦无扎进头顶岩石的缝隙中,然后用手斜向使劲儿。 感觉苦无卡稳了,在上脚去踩岩石的凸起部位。 另一柄苦无再插入更高的岩石缝隙中,另一只脚上踩。 就这样交替使用苦无,两脚交替上爬,很快就上去了2、3米。 紧接著伴左卫门也开始攀登,看著他俩嫻熟的动作,平日里没少练习这方面的技能。 “好了,我们也上吧。”鵜饲孙六吩咐其他人架起爬梯搭在崖壁上,梯脚故意找了一处有埋石的当卡角。 两人扶梯,鵜饲孙六当先爬梯。 整个行动都在无声无息间进行。 声势浩大的进攻手门,吸引了大部分值守的注意力,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平次郎和小平太,也在关注手门的战况,完全忘却了按时看一眼城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至於伴与七郎从后面爬上来了,都毫无察觉。 伴与七郎翻身上至城头,先蹲下身形,左右探查了一下周边情况。 附近的值守很少,只有眼前这背对著他的俩足轻。 伴与七郎调整了一下呼吸,换出右手持苦无,躡手躡脚的靠近。 等到靠近一步距离时,伴与七郎猛地左手一把捂住一人的嘴,同时右手反握的苦无从下往上,狠狠扎进他的喉咙。 平次郎只发出一声闷哼,就见了阎王。 “啊?”小平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呼,就看到伴与七郎撇下尸体,甚至苦无也没拔。 他从腰后又摸出另一把苦无,顺势一个扫堂腿,就把自己扫倒在地。 小平次吃痛的本能要叫,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脖子被苦无连扎两下,腿脚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伴与七郎喘著粗气,见他不动了,才慢慢鬆开手。 此时伴左卫门也爬上来了,见此情形立马替换他进行警戒。 还好,周围再无人经过。 “快,把他们都拉上来。”伴家兄弟一人警戒,一人拋出麻绳。 此时已爬到梯顶的剃饲孙六,接到了上面拋下的麻绳。 拽著麻绳,就攀上了最后一段距离。 隨著甲贺忍者越来越多的登城,三十多人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鵜饲孙六从怀中拿出地图,先是確认了一下他们的方位,然后快速寻找到大手门的位置。 “这里,走这里,可以抵达大手门。”用手指画出前进路线。 “走!”他们避开主路,沿著墙根和建筑阴影潜行,快速摸到距离大手门不远的地方。 只见那里点著火把,守卫的足轻大约有十几人,为首的武士穿著简易的胴丸。 “上!”鵜饲孙六一挥手,眾忍者就窜了出去。 “什么人!”堀內清一郎发觉有大量可疑之人靠近,立刻高声断喝。 “掷!”伴与七郎大喊一声,扔出手中的烟玉。 三四个烟玉滚到在守军中间,裂开冒烟。 “啊?”守军没见过这个,顿时有足轻嚇得扭头就跑,场面一度混乱。 “不要跑!不要怕!”堀內清一郎还想喊回逃跑的足轻,但迎接他的,是扔来的手里剑。 他赶忙挥刀格挡,结果一个没挡住,肩头、大腿各中了一鏢。 足轻们也有四五个人中鏢,场面更加混乱。 “杀!”甲贺忍者趁势杀入。有的用苦无,有的用忍刀当近战武器。 忍刀比胁差还要短些,刀身多为直身,护口一般为方型。 其质量也远比武士的刀差,如果忍者与武士用刀对抗,忍者显然会处於不利的地位。 但他们这次是突袭,且人数占优,很快就压制了猝不及防的守卫。 “快打开城门!”伴家兄弟等几人直奔大手门。 他们合力抬起横木的门门,推开了大手门。 “不好!快!快阻止他们!”受伤的堀內清一郎躲在人后,正看到门被打开了,顿时焦急的命令足轻上前。 但对面人多,足轻们没一个敢上去送死。 “放信號!”鵜饲孙六眼见事成,连忙向城內高拋三支火矢。 “他们成功了!冲!衝进去!”早已在大手口外面等候的岛清兴,立刻下达了进攻命令。 “喔!”筒井足轻见內应夺门成功,顿时嚎叫著衝进大手口。 两侧山崖上方的值守已然无能为力,甚至已经有一处值守直接跑路了。 当筒井军从大手门衝进城內。 神森出云的攻城三阶段顺利完成。 第一阶段:佯攻作战。 大手口佯攻作战,手口夜间侦察故意暴露。 第二阶段:声东击西正面放火吸引,后面压迫进攻。 第三阶段:逆向奇袭以守军认为“搦手门是主攻点”的认知,从守军认为“天然险阻无需重防” 处逆袭。 > 第95章 攻克贝吹山城 第95章 攻克贝吹山城 “冲!”岛清兴带头衝进大手门,继续肃清门內的守军。 受伤的掘內清一郎还想试图阻止,结果被岛清兴一枪刺穿了肚子。 剩下的农兵一鬨而散,爭相往后门跑。 “跟我来!”岛清兴也带队追了上去,此时搦手门仍在激战。 越智家益指挥著守军,再度打退了筒井方的进攻。还没等他喘口气,就发现后方腾空的火矢。 “怎么回事?”越智家益还有些纳闷,火矢数量廖廖,只有三支,也不像是攻城的程度。 “喔!”但城外的筒井方,却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很快,更强力的进攻开始,让他无暇他顾。 正当搦手门咬牙坚持的时候,从后面跑过来一队狼狈的足轻。 武器都丟了,指物(靠旗)也是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越智家益拦住带头的武士。 “家,家益大人不好啦!敌,敌人从山下爬上来啦!我,我们,三之丸失守啦!” “纳尼!”越智家益听了满脸的不敢相信。 不是搦手门是主攻吗?爬山?从哪里爬上来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见喊杀声近了。 一堆背插筒井指物的足轻,涌了过来。 越智守军一看后面来敌人了,顿时乱作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岸田佑四郎忠氏!一番乘!”岸田忠氏高喊著,从搦手口跳进城內。 “可恶!”越智家益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当真是前有追兵,后路被堵。 於是一咬牙,高举著打刀喊道:“诸位!为主家尽忠的时候到啦!” 说完,就冲向第一个进来的岸田忠氏,他要拿下首杀来鼓舞士气。 “来的好!”岸田忠氏既是兴奋,也是给自己鼓气。 他必须要活著,才能真正获得一番乘的功勋。 鐺! 岸田忠氏用长枪,架住越智家益砍下的刀锋。 咯吱咯吱,两人较劲儿,平分秋色。 “嘿!”岸田忠氏一用力,长枪推开越智家益的刀锋。 然后枪桿后拉,身体前倾,枪尖突刺。 “杀啊!”那边筒井军已然杀入。 或许是因为分神,或许是力不从心,越智家益竟然没躲过这一枪,被刺中了肩膀。 “哈哈哈!”这让岸田忠氏更兴奋了,看对面的装饰,应该不是普通的武士。 抽枪,再刺! 面对生死,越智家益也顾不得形象了,直接翻滚躲过,溅起尘土,然后爬起来就跑。 “想跑?”岸田忠氏可不能放过这条大鱼,挺枪追赶。 这相同的一幕,在崩溃的守军中不断上演。 越智军“丟盔卸甲”的盲目逃命,筒井军在堵截、追杀。 最终,越智家益被追到墙角,他的打刀也掉了,惊恐的表情证明他还不想死o 他看著咄咄逼近的岸田忠氏,慌乱的抽出胁差:“你,你不要过来啊!” “嘿嘿嘿。”岸田忠氏见到他如此胆怯,笑得更加阴险。 然后猛然抬手就刺出一枪。 鐺。越智家益挥刀砸开袭来的长枪。 岸田忠氏再刺一枪,又被砸开。 再刺一枪———— 他似乎有种猫逗老鼠的打法,看著越智家益流血的肩膀,並不急於死斗,打算耗尽对方的体力。 越智家益似乎也感觉出来了,但他也没有办法摆脱岸田忠氏的纠缠。 想要拼命吧,又惜命。 他甚至有些后悔,应该早点儿开城投降的。 要不现在跪地求饶? 越智家益的內心无比矛盾,让他的心臟加剧了跳动,血液流淌的更快了。 战败,除了切腹,也是可以投降的。 例如织田信长的庶兄信广,曾在三河安详城兵败投降了今川家,成为了换取幼年德川家康的对標人质。 不过这种投降一般都是城內弹尽粮绝,援军无法前来的情况,也体现守將已经尽全力效忠了。 而且投降方也是提条件的,例如换取家主继承人活命,保留部分领地,保全城內武士及家眷的性命等。 但这些投降都是“开城”条件,却没有哪个武士临阵主动投降的,这就太耻辱了。 想到这,越智家益看了看本丸方向。 如果自己逃回本丸据守,就拥有了谈“开城”条件的资本。 到时候自己勉为其难的,提出一个小小的条件,想必筒井方也会答应的。 这样既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又保全了自己的武名。 岸田忠氏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算干什么,但现在———— “哪里跑!”岸田忠氏要结束这场“嬉戏”,要把越智家益的首级拿下。 “喝!”越智家益扔出胁差,趁著逼退岸田忠氏的空隙,拼命跑向本丸。 呼哧呼哧———— 他捂著流血的肩膀,踉蹌的步伐,剧烈起伏的胸腔。 越跑越觉得嘴唇发乾,嗓子眼儿发甜,最终———— 无力的扑倒在地。 头髮被人从后面揪起,看著尽在咫尺的本丸大门,突然脖颈一凉! 紧接著视线来回摇摆,就像中了催眠术一样,不甘心的失去了色彩。 “哈哈哈!討取者!岸田佑四郎忠氏!”岸田忠氏兴奋的“插標卖首”,这趟功勋血赚。 “哇!家益大人被討取啦!”不仅周围的守军崩溃了,就连本丸內的守军也做鸟兽散。 筒井军很轻易的撞开本丸大门,彻底占领了贝吹山城。 “急报!”小泉秀元快马奔入本阵,下马行礼:“稟报主公。我军已攻克贝吹山城。” “嗯,知道了。”筒井顺庆淡淡的回应。 从攻入大手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贝吹山城註定落城。 只是没想到天还没亮,就结束战斗了,大概率应该是討取了敌方大將。 等到天亮的那一刻,城內被彻底肃清。 筒井顺庆骑著马,身后跟著一眾家臣,从大手门进入三之丸。 看著城內破败不堪的景象,还有刚被灭火,还冒著青烟的屋敷。 在转道进入二之丸,更是残垣断壁,搦手门被破坏的严重,显然这里是主要战场。 还好本丸没有遭到破坏,只需修一下门即可。 內有两间长屋,一间留给筒井顺庆休息,一间用作开会的议事厅。 “诸卿休整一下,晚些时候进行军议。”筒井顺庆打了个哈欠,一夜没睡甚是疲倦。 “是!”眾人低首行礼。 第96章 贝吹山城军议 第96章 贝吹山城军议 休整了一天,缓解了疲劳,在贝吹山城本丸召开军议。 “主公,下步是进攻越智城?还是直接总攻高取城?”十市藤政向家主询问。 他们所在的地方类似三岔路口,往西是越智家旧居越智城,往东南是越智家新居高取城。 “诸卿都议一议吧。”筒井顺庆示意眾人发言。 一是想听听眾人的想法,群策群力。 二是筒井顺庆现在仍是“盟主”,还需顾及一下“盟友”的感受。 等到真正的集权化,或许能简化一些流程。 “主公,臣提议进攻越智城!”松仓重信率先发言。 “我军新胜,士气如虹!当趁此余威,一鼓作气拿下越智城!” “此城乃越智氏祖地。夺之,可严重打击敌人士气。” “且此城老旧,防守薄弱,我军攻取必唾手可得!” 眾人听了有人赞同,觉得言之有理。 松仓重信的观点是旧城防御较弱,容易攻克,且象徵意义大。 但他话音刚落,岛清兴却摇头反对:“松仓大人此言差矣。” “打破那祖地作甚?都是些老弱残兵留守。” “且此城被越智氏遗弃百年,早已失去了政治意义。真正的要害,在高取城” o 岛清兴虽然与松仓重信私下甚好,但公事方面毫不避讳。 只见他继续说道:“高取城,越智本城,其一族老幼皆在此城。” “我军当如利箭,直射靶心!攻克了此城,其余诸地还不传檄而定?” 眾人听了立马就有人同意,岛清兴的观点是直捣黄龙。 筒井顺庆看著议论的观点,主要就是这两种意见,其它什么分兵进攻的,直接就被其他人驳掉。 正当眾人爭议不下之际,均抬眼望向筒井顺庆下首的军师:神森出云。 这次攻略贝吹山城,再次印证了他的能力,渐渐的也有了一些威信。 原本沉默不语的神森出云,缓缓开口:“松仓大人稳扎稳打,岛大人锐气逼人,皆有可取之处。” “但依在下看来,应兵贵神速,直击要害。高取城,確为越智家命脉所在。” 神森出云现在也逐渐適应了新的身份,为筒井家的未来忠心谋划。 甚至为了更快的融入筒井氏这个圈子,还不忘顾及家老的面子。 只见他向松仓重信微一行礼:“松仓大人所虑者,乃后路之稳。因此提议攻克越智城,维稳后路,实为上策。” 松仓重信一听,顿觉脸上有面,傲然著脸,意思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然,此刻形式略有不同。”神森出云话锋一转:“在下以为,若攻越智城,的確必克。但也会给越智家喘息之机。” “高取城乃山城,本就难克。前有支城贝吹山城在,或可没有那么紧迫。” “但贝吹山城一破,越智家势必会加紧动员,集结兵力,加固城防。” “甚至可能还会向北畠家、吉野眾求援。” “求援?吉野眾倒是有可能,北畠家会吗?”森好之听闻后插言,他熟知大和国的各个地头。 吉野眾,类似“川並眾”,是盘踞在吉野周边的国人眾,成分很杂。 吉野,曾是南北朝时期,南朝政权的所在。 但现在这里早已物是人非,就连“贺名生皇居”都给拆了,周围遍布著南朝遗老遗少。 其中有四家势力较强: 金峯山寺。 鼎盛时期拥有36座坊院,百数十座子院,同时拥有被称为“吉野法师”的僧兵。 其军事势力不亚於“南都”兴福寺的“奈良法师”(僧兵),“北岭”延历寺的“山法师”(僧兵)。 金峯山寺本属兴福寺管辖,但並未被完全支配。 后来因兴福寺的苛政,金峯山寺反出兴福寺,两寺故此发生爭端,甚至发生了战斗。 金峯山寺的一部分坊院、子院被烧毁,两寺成为毁寺世仇。 秋山氏。 是居住在吉野山附近的国人,以伐木为营。 其砍伐的吉野杉,是日本有名的杉树。木质坚硬,木纹瀟洒,最受寺院和公家的欢迎。 小川氏。 是居住在吉野川附近的国人,以河运为营。 他们控制著吉野川,进行水路运输並参与武装贸易,兼具商人与战士的双重身份。 竹原氏。 是居住在十津川附近的国人,跟小川氏的情况一样,同样控制著十津川进行活动。 “北畠暂且不论,单说吉野眾,金峯山寺是个麻烦,他们很可能会將支持兴福寺的我们,当作敌人。”十市藤政皱著眉头说道。 不光是他十市家,箸尾家、古市家、筒井家,甚至就连越智家,都是兴福寺的眾徒。 由此可见兴福寺鼎盛时期,不仅是南都七大寺(大安寺、元兴寺、药师寺、 兴福寺、东大寺、西大寺、法隆寺)之首。 更是让鎌仓、室町时代都没有大和守护,盖因为兴福寺发挥了重要作用。 “可是越智家也是兴福寺眾徒啊,金峯山寺会出兵帮他?”箸尾高春持怀疑態度。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筒井顺庆突然开口:“金峯山寺大概率会出兵帮助越智家,我们要做好准备。” “是!”眾人应答。 “而秋山氏、小川氏、竹原氏,虽然都依附越智家,但他们属於偏商人的武家。” “只要给足他们利益,或者保障他们利益,他们自然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筒井顺庆是想到了歷史上的川並眾。 川並眾同样是盘踞在美浓国木津川一带的国人,后来尾张国的织田信长崛起,川並眾第一个倒向织田家,就是因为利益的关係。 “主公英明,属下愿前往调略三家。”神森出云顺势请缨。 调略,就是离间、策反或煽动一揆。 “调略?”筒井顺庆联想到了丰臣秀吉,此时应该还叫木下藤吉郎,被织田信长戏称为猴子。 他可是个调略达人,不仅有蜂须贺小六、竹中半兵卫、磯野员昌等普通武士,还有四国、西国、九州、关东、奥羽等地的部分大名。 可以说他之所以能从一介平民,登上天下人太閤的宝座。跟他这种能將敌人转化为盟友或家臣的调略能力,密不可分。 “准了!”筒井顺庆自然应允,他非常期待神森出云的表现。 “至於北畠家————”筒井顺庆低眉思考著———— 第97章 狗咬呃…… 第97章 狗咬呃…… 北畠家,虽然位於伊势国,名列国司。 但身逢乱世,其家主北畠具教,也是一位强有力的英杰。 在位期间,也开疆拓土。 志摩国,就被北畠家间接支配了。 他早年还曾进军大和国,试图將吉野纳入其势力范围。 但这一举动,引发了大和国眾家的对立。 筒井氏、越智氏、十市氏、箸尾氏等难得的一致对外,与北畠家进行了合战,將其赶出了大和。 所以———— 如今越智家面临灭族危机,的確有可能倒向北畠家,成为放“清兵”入关的“吴三桂”。 “公胤在吗?”筒井顺庆冲殿外喊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在!”门外的古市公胤听到家主呼唤,立刻进殿,上前行礼:“主公有何吩咐?” 他是古市胤盛的堂弟,现担任筒井顺庆的侧近,是当初纳降时的人质。 若家中没有子嗣,是可以族人质押的。 另外侧近可以兼具马廻,古市公胤就是这种双重身份。 “你立刻赶去北畠家,將这封信,亲自交到顺国叔父手上。”筒井顺庆快速的写了一封信,交由古市公胤。 信的內容,大致就是阐述了目前的状况。 提醒慈明寺顺国,近期很有可能会有来自越智家的人,向北畠具教求援。 让他务必想尽一切办法,安抚北具教,或者拖延北畠家出兵大和国。 待到己方拿下高取城,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亲手交到慈明寺大人的手中,绝不有失!”古市公胤立誓,表情凝重。 “到了那里,你就作为顺国叔父的特使,一有什么情况,及时回来告知。”筒井顺庆又给他安排了后续任务。 这年头没有手机,只能用跑腿的信使来传递消息。 “是!”古市公胤领命退下。 “好了。继续吧。”筒井顺庆示意神森出云继续之前的话题。 开会的目的,就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是。”神森出云行礼,先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思路,才开始说道:“所以若越智家得到喘息之机,必然会准备的更加充分。” “待到我军再攻,其攻坚之难,伤亡之巨,恐非今日可比。” “故,岛大人所言,虽是中策,却是当下局势的良策。” “然所虑者,仍是后路。大军孤身向前,需保证后方安全。” “在下建议优化一下,贝吹山城留下精兵猛將,辅以民夫速修城防,足以抵御敌人袭扰。” “同时,主公可遣使前往兴福寺,表明震慑金峯山寺的態度,其必然会调遣奈良法师”支援本家,共伐————” “妙啊!”布施行盛突然兴奋地一拍大腿:“让他们狗咬呃————”(连忙捂嘴) 他差点儿忘了,在坐的,可都是兴福寺眾徒出身———— 他把兴福寺比作狗,那———— 偷眼看向家主———— 只见筒井顺庆面色不悦:“行盛。” “在,在!属下在!”布施行盛顿时额头冒汗,后背发凉。 “去兴福寺请奈良法师”的差事,就交给你吧。”筒井顺庆直接將这差事,扣给了布施行盛。 “是————”布施行盛无奈的应下,碰巧看到弟弟幸灾乐祸的嘴脸。 十市藤政现在是十市家的人了,自然也算是兴福寺眾徒的一员。 其实,筒井顺庆並不在乎什么兴福寺。他本身就是穿越者,没有那么深的宗教信仰。 甚至有时还会在心里,想方设法的打击寺庙势力。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得维持著信仰,表面功夫还得做。 示意神森出云继续。 “咳咳————”神森出云乾咳了两声,重新调整状態,组织语言。 “如此————我方可无后顾之忧,全力攻与高取城下。” “高取城虽险,然越智家新败,必定人心惶惶。” “我军则携大胜之势,直扑其本城。当效仿织田信长桶狭间之决断,擒贼先擒王!” 神森出云说著,还偷眼看向筒井顺庆。 那次“元服之爭”他可听说过了,筒井顺庆准確推演了桶狭间的整个战役。 还有筒井城之战前的军议,也豪言“必能重现桶狭间的奇蹟”。 这让神森出云隱隱感觉,似乎家主非常关注这个织田信长。 所以他在这里,又引用了桶狭间。 果然。 他看到了筒井顺庆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由此暗下决心,以后要多多关注这个织田信长。 於是便继续说道:“如此,方能功於一役。” “届时,攻克高取城,越智氏旧地,必如熟透之果,自然落入我筒井家之手。” “唔~骚嘚丝乃——”眾人附和著点头,显然都对神森出云的思路,大加赞同。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家主筒井顺庆的身上。 筒井顺庆端坐主位,鹰隼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家臣。 “诸卿之议,皆出公心。”他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近、右近,皆我肱骨之臣。所献之策,乃为中上。”筒井顺庆冲松仓重信和岛清兴,报以肯定的点头。 然后又看向神森出云:“然出云之言,切中要害,深得我心。 " “越智家命脉,不在朽木旧宅,而在高取新居!” 筒井顺庆的音量陡然拔高:“我意已决!即刻整备,明日拂晓,兵发高取城! ” “是!”眾家臣齐齐俯身应诺,声震屋樑。 “至於留守贝吹山城的人选......”筒井顺庆看向眾人,但大都低下头去,谁也不想留守。 毕竟,前线打仗才能有更多的功勋。 “左近,就由你来吧。我给你留精兵200,务必加固城池,確保后方,震慑宵小!” 筒井顺庆还是点了自己的得意爱將,后方交给他,也放心。 “是。”岛清兴面色平静,完全听从家主吩咐,毫无怨言。 军议结束后,每位家臣都根据攻略,开始整备。 首先是从十市城,將征役的民夫调来,修缮城池。 同时又运来三日口粮,以及箭矢军械,用作军需。 还有米屋又次郎的脑袋,也被井户良弘带来。 筒井顺庆只看了一眼,就命人丟掉了。 而米屋抄没的家產,竟然有200贯之多!这让筒井顺庆直呼“有钱”。 米倒是没有多少,只剩250俵,充做军粮。 > 第98章 禁止通行 第98章 禁止通行 翌日清晨,大军开拔。 除却留下岛清兴及部眾200,再减去伤亡的人数,近2000的筒井军,沿“下之大道”向东南出发。 途径越智家的支城小曲城、谷寺城,均无血拿下。 因为城內守军听闻贝吹山城被攻破,早已弃城逃往高取城。 看样子越智家是打算聚兵,进行笼城战。 又各留下百人守城后,1800人的筒井军继续向南。 整个路程花费了一个半时辰后,来到了清水谷,扎下阵脚。 清水谷,是高取山下的一个山谷地带,因为有泉水流经,故此得名。 此地有村庄高取町,村民们都已经前往高取城避难。 此地有座小山丘,丘上有座庙:常照寺。 “常照寺,好名。”筒井顺庆看著匾额上烫金大字,喃喃自语。 “主公,寺內已经肃清了,可以入住了。”柳生宗严过来,他刚刚带人把寺庙里的和尚,都赶走了。 那些和尚被拖拽出去的时候,还高喊:“住手!休得玷污佛寺!” “南无阿弥陀佛!此等恶行,佛祖必诛!” “座主绝不会饶恕你们的!” 但筒井顺庆只当是没听见,这座寺庙是金峯山寺的下属坊院,他已经铁了心了,要拔除金峯山寺。 並不是要替兴福寺出头,而是贪图金峯山寺的寺领庄园! 为此,兴福寺派出了600奈良法师(僧兵)参战,此时已在路上。 “本阵就设在常照寺......”筒井顺庆开始排兵布阵。 本阵400 徵用常照寺,军旗、马印枳立,依託寺庙院墙防守军奉行十市藤政,军师神森出云亲卫:柳生宗严率50马眾;宝藏院胤荣率80僧兵前卫500 大將松仓重信扼守参道入口至山门的陡坡右翼400 大將箸尾高春防御西侧山坡鞍部左翼300 大將布施行盛防守东侧密林及溪谷后卫200 大將森好之封锁后山小径整个筒井军,就像铁桶一样,將本阵围护的水泄不通。 大军要在这里待两天,等候兴福寺的援军。 而这段时间,筒井顺庆也不能浪费。 立刻派出甲贺忍者,进入高取山探查地形。因为高取城,是在山里的城池。 剃饲孙六、伴家兄弟等人欣然前往,这可是他们的老行当了,甲贺流最擅长的。 当年甲贺鉤之阵,正是利用山地伏击战术,打退了幕府討伐军。 只见他们乔装打扮成僧侣、山伏(修验道行者)、浪人、卖药商人等,分批进入了高取山。 高取山很大,它本身就是吉野山的一角。吉野山又只是纪伊山地的一角。 因此大和国除了奈良盆地,山地就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国土面积。 所以大和南部重峦叠嶂,不是本地人,进去就非常容易迷失在群山峻岭之中o 这年代没有卫星,没有网络,全靠人员实地探查,手绘图纸。 光是摆在筒井军面前的山道入口,就有四五条之多。 哪条能通往高取城,就需要忍者探查。 他们三十多人分成五组,分別进入。 例如伴与七郎、伴左卫门是打扮成僧侣,他们选择的是最右侧的入口。 这条入口先是一个喇叭口的山谷,里面非常宽阔,適合大军行进。 其余的几条入口,有的也是山谷,有的直接就是登山道。 伴家小组走了大约8町(880米)的距离,就来到了岔路,两条都是登山道。 伴与七郎和伴左卫门互望一眼,然后很默契的分队。 他兄弟俩为一队,其余人为一队,分道扬鑣。 伴家兄弟走左侧山道,结果走出去10町的距离,是个死胡同,道路在这里终止了。 “兄长,怎么办?”伴左卫门看向伴与七郎。 “还能怎么办?老规矩办唄。”伴与七郎一耸肩,伴左卫门就知道了。 他兄弟俩经常如影隨形,打配合非常默契,所以分队也要在一起。 於是他俩並没有掉头,而是脚踩山石,翻越爬山,这就是忍者。 还好行不多远,就又出现了一条山道,两人跳进山道。 “兄长,往哪边走?”伴左卫门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知道都各通向何处。 “这边!”伴与七郎很自信的迈步,选择了左边行进。 行至半途,结果碰到了先前分开的同伴。原来这条山道的入口,就是另一个分岔口的起点。 只是这条道是s形,是伴家兄弟那条道的两倍距离。 “兄长,你走反了。”伴左卫门哀怨的看著伴与七郎,两人走错了方向。 “咳!我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就是来跟他们匯合的。”伴与七郎还一脸的本就如此。 “那既然匯合了,咱们把地图对一下。”伴与七郎拿出自己的手绘,与对面同伴的一合,就生成了小地图。 “继续吧。”眾人拿著合二为一的地图,继续边走边画。 很快,又来到了岔路口。 “老规矩。” 眾人分组,分道扬鑣。 伴家兄弟又前进了大约6町的距离,结果遇见了寺庙。 这不巧了吗? 伴家兄弟看看自己的装扮,僧侣! “哎呀,麻烦了。”伴左卫门眉头一皱。 他俩本就是假和尚,倘若遇到真和尚,就像是李鬼遇到李逵,当场露馅儿。 “这还不好办,脱了唄。” 两人把僧袍脱了,里面还有破衫,正好装作逃难的村民,前往寺庙打探情况。 打探消息,是忍者的擅长,几句话就博取了对方的信任,真以为是越智领內別处的村民。 两人也从閒聊天中,知道了这里的大致情况。 这座寺庙叫南法华寺,是南都之一“元兴寺”的下属坊院。 因为此地山號壶坂山,所以当地人都喜欢叫其壶坂寺。 而这寺庙,恰恰就是通往高取城的必经之地。 从这往山里7、8町的距离,就会遇到越智家设的壶坂峠。 峠,就是穿越山脉最便捷,甚至是唯一可行的通道。 在此地设置关卡,就能控制整条山路。性质如同巴蜀门户“剑门关”。 当然,壶坂峠远没有剑门关那么“天下险”,但也是要衝之地。 伴家兄弟望著眼前的壶坂峠,看著紧闭的关卡,值守的足轻,显然是禁止通行了。 第99章 手握笔桿子 第99章 手握笔桿子 “看什么看!速速离去!”门口的足轻冲伴家兄弟喊道。 甚至城门上都有弓足轻弯弓搭箭,仿佛下一刻就会射出。 “这就走,这就走。”伴家兄弟点头哈腰,目光飞快地记住此时的画面。 往回走的途中,两人小声的快速交换情报。 “木质櫓门(小型门楼)。” “门前有逆茂木(地刺)。” “门后约四、五人。” “櫓上,弓四人。” “武士一人。” “我还听到咳嗽和低语声,至少还暗藏了三四人。” “有长枪、弓,未见铁炮。” “水源在櫓內侧。” “此道狭窄如肠,不易展开。” “那里,有小径。”伴与七郎偷偷一指壶坂峠侧翼:“险境,仅容猿攀。” “嗯。但现在,咱俩先需要爬个山。”伴家兄弟一转弯,就从壶坂峠的视野中离开。 当他们重新回到壶坂寺,就开始假装漫无目的的閒逛。 实则是观察周边地形,眼中规划著名攀爬路线。 终於,在壶坂寺后面,找到一处较好的地段。 夜晚。 兄弟二人抹黑出来。 来到白天看中的地段,开始极限攀岩———— 伴家兄弟趴在冰冷的巨岩上,下方就是壶坂。 峠后的道路比他们想像的还窄,两侧嶙峋的峭壁,仅容两人並行。 “就算是突破了这里,往后的路更难走啊。”伴与七郎小声说道。 “是啊。”伴左卫门抬眼看向远处。 今天是满月,依稀能看到高取城的轮廓了。 不过望山跑死马,目测距离大概至少20町。 “倘若大军进来,后路一旦被切,当真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啊。”伴与七郎感慨著。 “所以壶坂寺就非常关键,必须要清理乾净。”伴左卫门通过与寺庙和尚的攀谈中,发现他们都很敌视筒井家。 也是。壶坂寺一直被越智家庇护,当然仇外。 “哎————筒井殿下刚得罪了金峯山寺,现在又要得罪元兴寺了。”伴与七郎嘆了口气。 “兄长怎么突然多愁善感,替筒井家担忧了?”伴左卫门不明白,忍者就是拿钱办事,从不谈感情。 “你懂什么,我是怕损失这个大客户。”伴与七郎咒骂一声,隨后又一指下方的草丛中:“快看那里。” 只见草丛微微晃动了几下,並不是风吹的。 “还有暗哨。”伴左卫门在图上標註:“可惜藏的太不专业了。” “那是,你以为都是伊贺的傢伙?对了,上次跟我对鏢的小子是谁来著?” “好像是————新堂家的小太郎。”伴左卫门回忆道:“但你好像败了,记得你肩头挨了一下。” “什么败了,那叫战术撤退,他也中了我一鏢!”伴与七郎很不服气。 伊贺,也是乱波(忍者)盘踞的国度。这里比甲贺更杂,甚至內部都经常爭斗。 “不说那个了,任务要紧。” 两人不在言语,紧盯著壶坂,计算著守军换防时间,以及大致的值守人员o 第二天,他们继续深入高取山,探查地形、水源等等。 三天后,兴福寺的援军到了。 600僧兵,可是不小的战力。他们可不是农兵,而是天天练习斩杀之术的“职业兵”。 筒井顺庆看著这帮脑袋鋥亮,稚刀鋥亮,僧衣鲜亮的僧兵,这就是大和特色。 “阿弥陀佛,贫僧乃喜多院的觉宪,见过筒井殿下。”领队僧官双手合十。 “原来是觉宪门主。”筒井顺庆客套了一下。 尤其是听到他叫觉宪,立刻就想到了足利义辉將军的弟弟觉庆。 两个和尚都是“觉”字辈的,说明这个觉宪在兴福寺中的地位,应该就是喜多院的门主(院)。 “这位是多闻院的英俊大师。这次前来,只为弘扬佛法。”觉宪一转身,介绍起身后一白眉老僧。 甚至態度还非常尊敬,颇有些秘书在给旁人介绍自己领导的意味。 “竟然是英俊上人!请恕在下未能远迎,还请门主误怪。”筒井顺庆一听,主动上前行礼。 如果將兴福寺“別当”寻宪,比作是皇上,那么英俊就是太上皇。 “呵呵呵,筒井殿下客气了,老衲只是个閒野老僧。閒来无事,出来活动活动而已。”英俊虚扶筒井顺庆,一言一行尽显高僧风范。 但筒井顺庆可不敢怠慢,赶紧请进去喝茶,並叫上十市藤政作陪。 他知道这位英俊门主,出身十市氏,11岁就入寺修行。 此后,一直致力於学问,成为多闻院主,並晋升为法印权大僧都。 不仅是一乘院门跡寻圆(圆寂)、大乘院门跡寻宪的“授业恩师”,更是他俩幼年期的后见役(监护人)。 只是由於他“凡僧”的血缘,止步於门主。要真论资排辈,这“別当”的位置,也不会让“贵种”寻宪继任。 当然,寻宪见了英俊,都得尊称一声“和尚”(师长)。 如此重量级人物,自然值得筒井顺庆热情款待。 “你就是胤荣?”茶宴期间,英俊没有理会十市藤政,反而是对宝藏院胤荣感兴趣。 宝藏院胤荣赶紧应声行礼。 “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门主,不错不错。”英俊没头没脑的夸讚,也不知是何用意。 “这————这多亏了筒井殿下的帮扶————”在英俊面前,胤荣不敢斑语,只得实话实说。 “那你可得多多感谢筒井殿下啊。”英俊笑著看向筒井顺庆,顺庆连说不敢。 心想这老和尚什么意思?嫉妒同为“凡僧”的胤荣跟他当年一比,早早的当上了一院门主? 还是想来敲竹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位英俊大和尚,酷爱写日记。 从天文三年(1534)开始,一直到他去世,写了六十多年。 《多闻院日记》內容啥都有,包罗万象,就是把今天知道的一些事情,全都记录。 比如今天,他肯定会记录来到了清水谷,见到了筒井顺庆,然后再描写一下自己对顺庆的感官。 或者写军物记,写筒井军的排兵布阵。 或者写常照寺的样貌,町间的琐事。 反正笔桿子在他手上,想怎么写他说了算。 > 第100章 利益无处不在 第100章 利益无处不在 会客室內。 筒井顺庆亲自为英俊斟上一杯热茶,他才是此次僧兵的首脑。 没见喜多院觉宪都拾趣的离开,只留下英俊与筒井顺庆单独会晤。 “英俊上人,此番能得到奈良法师鼎力相助,顺庆不胜感激。” “想必上人也出力不少,顺庆定当厚报。” 说著,筒井顺庆给中坊秀祐使眼色。 后者很快就准备了一个精致的小盒,推给了英俊。 这傢伙跟著筒井顺庆,来事儿方面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但英俊却只是浅饮热茶,对於推来之物连看都不看。 甚至还目无杂质的,看著筒井顺庆。 顺庆像是做错事都孩子,羞愧的都低下了头。 心想:难道英俊是一股清流? “筒井殿下言重了。”英俊语调平和,语速不快:“金峯山寺僭越行事,其眾徒屡犯寺规。” “更是勾结外部势力,动摇吉野安稳。” “兴福寺身为其主寺,本应守护佛法正统,惩戒不良风习,更有维护此地秩序的职责。” “如今殿下兴义举,本寺出兵相助,乃份內之事,亦是护法卫道之举————” 英俊言语滔滔,大道理信口拈来,且说得就像老和尚念经,迟迟没有正题,听的筒井顺庆都有些迷糊了。 最后终於停顿了一个,似乎在斟酌用词。 来了。”筒井顺庆知道,正题来了。 只见英俊坐直身体,表情严肃:“然则,殿下可知,老衲此行,除了隨军记录外,亦受“別当”嘱咐,向殿下请教一事。” 筒井顺庆也端正坐姿:“上人请讲,顺庆洗耳恭听。” 英俊目光直视筒井顺庆:“此战之后,金峯山寺固然受挫,但其山门根基犹在。” “殿下欲如何处置?” “是效仿旧例,令其臣服纳贡?还是...... 英俊话未说尽,但“彻底根除”的意味已隱晦其中。 筒井顺庆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显然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 但在佛教盛行的日本战国,若是真做出烧寺灭院的行径,真的会被佛家视为“佛敌”。 “上人所虑甚是。”筒井顺庆微微頷首:“金峯山寺,乃七百年古剎,其信仰根深蒂固。” “顺庆所求,非是毁寺灭院,而是降服其桀驁不驯之姿,使其重归秩序,不在为祸吉野。” “故,此次討伐,意在立威。” 筒井顺庆的语气逐渐转冷:“其吉野法师”或兵解,或由我筒井家监管。” “寺领需重新勘定,其门主亦需由我认可。並承诺不再勾连外部,按时缴纳年贡。” 英俊则是默默听著,似乎在等著什么。 “当然。顺庆深知,吉野之安定,离不开兴福寺的支持。”筒井顺庆话锋一转,还是要给兴福寺好处的。 “本家意与兴福寺盟谊,共同確保佛法通行,金峯山寺所进年贡,五成归贵寺。” 五成? 英俊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殿下思虑周全。” “以威压促其降服,以秩序定其本分,此乃武家正道。” “兴福寺所求,亦是吉野和平,佛法昌隆。” “若金峯山寺能自此循规蹈矩,自是最好。” 英俊话锋一转,语气悲悯:“只是......战火所及,终有损伤,老衲於心不忍.. “” 筒井顺庆听著英俊的话,两眼一愣。 好傢伙,这话里话外自始至终都没说瓜分金峯山寺的事,但意思却是明摆著o 完了还“猫哭耗子假慈悲”。 便赶忙说道:“上人悲天悯人,顺庆钦佩。” “兵戈之事,非我所愿,然不得已而为之。”说完还嘆了口气:“顺庆已严令麾下,不得妄杀僧眾,战后亦会尽力抚恤。” “只盼能兵不血刃,便可换来长久太平,让吉野僧眾皆得安生。” “阿弥陀佛。”英俊欣慰的点头:“殿下有此仁心,乃吉野之幸,奈良之幸。” “老衲会將殿下之意,如实稟告別当”。兴福寺愿与筒井家携手,共维此战后之新局面。” 说完,英俊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只是这乱世......”英俊请手,谢筒井顺庆续茶:“近畿纷乱四起,奈良这一隅之安,又能维繫多久?” “殿下仍需早作绸繆。” 此言一出,筒井顺庆目光变得锐利,转而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上人洞若观火。如今天下风云变幻,奈良岂能独善其身?” “顺庆所求者,不过是在这乱世漩涡中,握紧手中之力,以待天时。” 说到天时,筒井顺庆眼中似乎看到了一场火景。 “兴福寺的支持,便是顺庆最仰仗的根基之一。”隨即又回到话题:“望上人归寺后......” 又推了推礼盒:“亦能在“別当”面前,多言顺庆之志,筒井家之诚。” 英俊终於拂袖一卷,礼盒落入怀內:“老衲职责所在,自当如实转达。” “亦会在日记中表明,今日之谈,与殿下之愿。” 日记?”筒井顺庆想到今日这番言语,將会记录在案,就不由得想到一句名言: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而后,两人再次举杯,饮茶以示合作愉快。 放下茶杯,筒井顺庆却突然面色犹豫:“公事已毕.. ” “上人,顺庆另有一事,积鬱心中已久。” “今日得见上人,不吐不快。” 英俊抬起沉静的眼眸,双手拢在袖中,神情平和的等待。 “是关於十市远胜......”筒井顺庆知道英俊出身十市家,且之前茶席中不待见入继的十市藤胜。 感觉今日必须要解开这个心结,否则就会像一颗定时炸弹,隨时都会不经意间爆炸。 “此事......顺庆深知对上人,对十市家而言,乃是切肤之痛。” “只因当时......哎......顺庆在此,向上人深表歉意。”还颇有股“挥泪斩马謖”的意味。 英俊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並无悲痛或愤怒,只有一种歷经沧桑的平静。 “殿下务要自罪。” “此事老衲皆以知晓原委。” “实是那不肖子孙,犯下愚蠢之举,还险將十市家拖入深渊。” “终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殿下,老衲只哀其不爭。” “但,老衲虽已出家,十市家终究是生养之地,血脉之源。” “今日既然殿下提及,老衲便厚顏,看在殿下与兴福寺盟谊的情分上,亦看在老衲这方外之人的一点私心..... ” “望殿下对十市家多多照拂。若能有幸成为一门”,老衲愿全力辅佐殿下” o 说完,英俊还要向筒井顺庆行大礼。 顺庆赶忙拦住,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自是应允。 甚至心里还暗自高兴,若是能得到英俊的支持,或许就能掌控兴福寺。 但这前提,却是“一门”。 一门,就是血亲成员及其家系。 第101章 恳请上人慈悲,可有良策? 第101章 恳请上人慈悲,可有良策? 清水谷驻扎的第三天,甲贺忍者陆陆续续的回归。 眼看著太阳落山了,还有三人没有回来。 这就意味著,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殿下。这是拼合后的地形图。”鵜饲孙六恭敬的献上地图。 边缘的一角,还有乾涸的血跡。可见这地图来之不易。 “辛苦了。”筒井顺庆示意中坊秀祐打赏。 而后就召集群臣,商討攻城对策。 很快,眾人匯集,围坐在地图前。 “殿下,诸位大人。”鵜饲孙六负责讲解地形。 “本阵前方入口共五处,业已探明,两处通往高取城。” “先说南面这处。”鵜饲孙六一指地图,这是伴家兄弟探查的路线。 “前行8町有岔路,一条死路,一条活路。” “活路是曲折山道,前行15町有岔路。一条是高取山的西南出口,一条则通往壶坂寺。” “壶坂寺?”十市藤政一脸问询的表情。 然后剃饲孙六详细说明了一下,顺带说到了壶坂峠。 听闻有峠,眾人並没有在意。 像这种小峙,平时也就是用来收取关运营的。打起仗来,以力破之就行,无非就是耗些时日。 但当听到峠后山道狭窄,崎嶇难行,有断绝后路的风险,顿时一个个的愁眉苦脸。 “小人建议,不仅壶坂寺需留守,此间也要派兵驻守。”鵜饲孙六一指先前出山的岔路,那里可是通往吉野川,吉野眾诸家都在那里。 “壶坂峠这条道最终通向高取城哪里?”森好之开口问道。 “回大人,可围困高取城的西之口,南之口,和一处疑似手口的木栈道。”鵜饲孙六回答。 “哦?搦手口被探查出来了?谁的功劳?”筒井顺庆闻言大喜。 “是伴家兄弟。” “赏!” “继续说。” “是。但高取城的北之口,道路无法通达,被西之口的三之丸给横断了。” “也就是说,围三缺一?这怎么能行!”松仓重信当场摇头。 虽然“围三缺一”是攻城经典的套路,但那几乎针对的都是平城或平山城。 而且是“虚留生路”,实则是要切断通往城池的援助。 再看高取城,倘若无法控制北之口。 那么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战力,从北之口进入城內,增加防守力度,对攻方大大不利。 “找不到北之口的路径吗?”森好之也皱著眉头。 “找到了,是在另一条山道,在这。”鵜饲孙六一指北面的一条山道。 这条山道曲折绵长,像条长虫。 “如图標记,这条道非常狭窄,宽处能並行两人,窄处只能一人,个別地方还有栈道。” 鵜饲孙六沿著细线一一解读。 按照“唐”格局,马车(輜重)过不了,只能牛马通过的叫“径”。 假如没有路,人和动物踩出来的叫“蹊”。 还有一种在悬崖峭壁上的路,叫“栈”。 “如此狭窄,兵力施展不开,倘若设卡阻拦,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眾人发愁。 也正是这样,剃饲孙六说从山上看到,这条山道,至少有两三处关卡。 “这样的话————很难进攻啊————”眾人都发愁。 甚至有人下意识的,看向筒井顺庆的下首军师———— 但军师神森出云不在。 他去调略“吉野三人眾”(秋山、小川、竹原)了。 “无法进攻,那就不要进攻。”筒井顺庆开口打破僵局。 “这里,不是北之口唯一的进出路吗?”筒井顺庆一指北面山口。 “直接给我用路障堵上!咱们不进去,他们也甭想出来。” “更重要的是,派兵日夜驻守,把这条运输线给我掐掉!” “主公妙啊。”布施行盛又兴奋地一拍大腿,顿时引来侧目。 眾人都想看看,他后面能说出什么话来。 “呃————那个————”布施行盛小心翼翼的组织语言:“如此一来,仅需少量战兵,就能完成围城目標。” “没错。所以咱们的战略中心,就是壶坂。”筒井顺庆用食指在地图上猛点几下。 “壶坂寺,壶坂峠,都必须牢牢掌握在我军手中。” “再加上清水谷这里,才能保障进攻部队后路无忧。” 筒井顺庆可不想大军进山,就被人分割消灭了。 “可是如果清场壶坂寺,又会得罪元兴寺”了。”森好之面色忧虑。 这一下得罪大和国两家大寺院,绕是筒井家也吃不消,很容易引发一揆。 “上人。”筒井顺庆看向多闻院英俊,他也参会。 “阿弥陀佛,殿下请讲。”英俊从老僧入定的状態,恢復正常。 “军议之事,上人知晓。此处为我军命门,然壶坂寺乃元兴寺重地。” “顺庆纵有千般不愿,亦不敢行僭越之举,唯恐引发奈良动盪。” “然高取城之役,已箭在弦上————” “恳请上人慈悲,可有良策?能令壶坂寺高僧稍作通融,暂借一二?” “我军保证秋毫不犯壶坂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或可捐资修缮佛堂,以表诚心!” 筒井顺庆这是打算让英俊去当“说客”,或者是“外交”。 他虽然表面上態度诚恳,但心里却直骂娘。 心想这些有势力的寺庙真麻烦,要不是现在实力不济,我直接一把火!烧了你的庙! 筒井顺庆说完这些“官话”,眾人均期待的看向英俊。 只见英俊慈眉一笑,声音平和:“顺庆殿下忧国忧民,更知敬畏佛门,此心可鑑。” “壶坂山,虽属元兴寺所系,然————”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地图上的位置:“佛门广大,亦讲因缘方便。” “老衲不才,早年游歷期间,曾造访过元兴寺。” “深知寺內诸位高僧皆是深明大义,通晓世情之大德。” 英俊看向筒井顺庆,眼神意味深长。 顺庆会意,吩咐中坊秀祐准备礼物。 而后才继续说道:“老纳与元兴寺別当”,尚有几分法谊。可修书一封,代为陈情。” “阐明殿下不得已之苦衷,並承诺不动寺產分毫,且事后必有供养。” “言明此乃借道”,並非侵占”,更非对元兴寺大不敬。” “由老衲从中作保,或可事成。” “作保?”筒井顺庆闻言大喜。 第102章 攻其所必救 第102章 攻其所必救 多闻院英俊作保,就相当於筒井家获得了兴福寺做背书。 这份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就算是元兴寺不情愿,也得给兴福寺面子。 筒井顺庆深深一躬,感激涕零:“上人大恩!筒井家没齿难忘。” “若能玉成此事,顺庆愿为兴福寺、为多闻院重塑真身。” “並广做法事,以报万一。一切需求,尽请上人安排。” 英俊微微頷首:“阿弥陀佛,殿下言重了。” “老衲即刻修书,不过————” “不过什么?”筒井顺庆心里咯噔一下,就怕来反转。 英俊语气严肃:“殿下务必约束部眾,壶坂寺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不可擅动。” “否则若有丝毫差池,非但老衲顏面扫地,恐为殿下招致无穷后患。” “上人放心。”筒井顺庆立刻转向眾家臣,语气斩钉截铁:“传令全军!” “壶坂寺划为绝对禁区!任何人等胆敢擅自闯入,滋扰,毁坏。不问缘由,立斩不赦!” 筒井顺庆下意识的去找岛清兴,想起来他留守贝吹山城了,便点名道:“胤荣!” “在!”宝藏院胤荣应诺。 “由你率本部僧兵,负责执法!凡违令者,不必报我,自取其首级!” “是!贫僧领命。”宝藏院胤荣表情坚定。 甚至还看了一圈眾人,那意思谁要是真敢做出有辱佛家之事,休怪他无情了。 英俊见了暗暗点头称讚,让胤荣守寺院,一定会尽心竭力,佛法无边的。 英俊不在多言,起身走到一旁备好的书案,研墨提笔,开始书写。 “既然壶坂寺已定,攻克壶坂峠也不成问题。”森好之示意鵜饲孙六继续军议,准备深耕战略。 而且就算是元兴寺真的拒绝了,或者壶坂寺单方面拒绝了,那他们也算是” 先礼后兵”,休怪无情了。 “从壶坂峠往前,目测距离大概至少20町。”鵜饲孙六用手指,在地图上沿著细线游走,最终来到標记高取城的位置。 眾人看著高取城的草图,被一个类似“ひ”的山道,呈半包围態势。 左面的一“)”,就是从壶坂峠过来的。 “那这边通向哪里?”松仓重信指著另一边的“、”。 “这边通往高取山的东南出口。”鵜饲孙六如实稟报。 “东南出口?”松仓重信一听,再返回去看壶坂寺之前的岔口,那一条是通往高取山的西南出口。 “这么说,这两个出口都是吉野?”十市藤政也反应过来了。 “是的。”鵜饲孙六给与了肯定答覆。 “如此以来,不仅壶坂寺要设防看守后路。高取城这里也要防止敌人突袭。 “眾人顿时眉头紧锁。 这地形,太有利於守军了。 攻方不仅需要抽出兵力堵截北之口,这边还要留心敌援军的多路进攻。 “看来这条通道,也只能给堵死了。”松仓重信倾向於东南出口的那条山道封死。 “也只能这样了。”森好之也赞同。 “没错。”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唯有筒井顺庆,若有所思。 想了一会儿,便问道:“金峯山寺,在什么位置?” “这......小人等实在不知。”鵜饲孙六等人只探查了高取山周边。 “殿下,金峯山寺,大概在这里。”英俊走了过来,在地图外的东南侧,摆上砚台。 “这么远?”筒井顺庆看著离著老远的砚台,按比例的话,这最起码得有十公里了吧。 “正是。”英俊用手势比划:“从高取山出来,渡过吉野川,就” “等等,渡过吉野川?” “是的,要经过摆渡过河。” “摆渡过河,是不是要用到船?” “这是自然。” “谁家的船?” “吉野小川氏。” “小川。” 筒井顺庆一听,顿时心生一计。 日本战国时期,战乱频仍。 河流,通常都会作为天险,充当抵御屏障。 因此当地豪族並不会建桥,而是利用渡船的方式,来控制该河流。 一是建桥造价高,洪水时易毁,还易成为敌人的交通要道。 二是渡船可以向通行者收取费用,有敌来犯更易回收,甚至可以用於阻敌或偷袭。 “小川家,这次一定要拉到我方阵营。”筒井顺庆下定决心,不管花费多大代价,都要笼络小川氏。 “主公的意思是......利用小川渡口,阻止金峯山寺的援军?”十市藤政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这点。 “不,让其渡河。”筒井顺庆摇摇头。 “半渡而击?”松仓重信连忙说道。 “也不是,就让他们安稳过河。” “主公是想围点打援?”布施行盛猜测。 “不,放他们进入高取城。”筒井顺庆阴险的一笑。 “啊?”眾人困惑不已。 “可是主公。倘若高取城得到援助,必定会士气大振,我军进攻將会加倍困难。”森好之忍不住规劝道。 “诸卿请看。”筒井顺庆决定不卖关子了,一指代表吉野川的“笔”。 “想要通过吉野川,必须由小川氏摆渡。” “金峯山寺想要救援高取城,势必要渡河乘船。” “反过来也一样,若想从高取城回来,依然要乘船归来。” “我意。我军攻打高取城,迫使其向金峯山寺求援。” “金峯山寺来援,渡过吉野川后,无非两种作战。” “一是袭击我军后方,与高取守军內外夹击。” “这点的关键,就在於壶坂寺。” “只要我军守住壶坂寺,不给敌人可乘之机,便能確保后路无忧。” “二是进城与守军匯合,增强守备力量,与我军抗衡。” “这点的关键,可挽回守军颓势,极大的鼓舞士气,坚定守军一战的决心。” 眾人纷纷点头,认真听著家主的想法。 筒井顺庆继续说道:“我意,我军坚守后路,不给敌人可乘之机,並放其进入高取城。” “然后我军便出一支奇兵,渡过吉野川,直取金峯山寺。” “偷家?”松仓重信听明白了。 筒井顺庆讚许的点头:“吉野法师得知本寺有难,必然会归寺救援。” “届时他们归心似箭,我军或埋伏在山道,或埋伏在渡口,或半渡而击,都能一举歼敌。” “攻其所必救,守其所必攻!”十市藤政引用了冈城烧粮时,筒井顺庆说过的话。 “没错。而且当吉野法师再从高取城一撤,不仅会抵消之前大涨的士气,甚至还会加倍打击士气。 " “可谓一箭双鵰。” 第103章 今日献佛堂,与卖佛骨何异! 第103章 今日献佛堂,与卖佛骨何异! 次日清晨。 筒井军並未攻城,而是等回復。 因为昨夜已派出快马,携带多闻院英俊的亲笔书信,前往奈良元兴寺。 军阵部署稍有变化: 本阵400 照常驻守常照寺前卫500,分出去100人,大將片冈春利构建阻断路障,封锁高取城北之通道的出入口。 剩余400 大將松仓重信扼守参道入口至山门的陡坡右翼400 大將箸尾高春防御西侧山坡鞍部左翼300 大將布施行盛防守东侧密林及溪谷后卫200 大將森好之封锁后山小径同时,派出甲贺忍者,潜藏在高取山西南出口,东南出口,吉野川渡口,金峯山寺山门前等诸地。 时刻关注金峯山寺“吉野法师”的动向,以备筒井奇兵“偷家”。 而这支筒井奇兵,就是来援的600“奈良法师”。 这些“恶僧”,就是专门对付金峯山寺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比农兵的战力高出太多。 且有信仰加持,对待异端更是毫不留情,这也是他们此来的目的。 筒井顺庆还向神森出云派出使番,要求其务必率先拿下小川氏,就连安堵状都写好了。 並承诺事成之后,越智家的大淀町归其所有。 大淀町,位於高取山南端,与西北端的高取町,同为高取城治下的良田,是山部地区难得的沃土。 小川氏地处偏僻川山,拥有耕田更少,全靠水运维持家境,因此早就垂涎这片沃土了。 两日后,元兴寺派来使者交涉。 “筒井殿下。”多闻院英俊向筒井顺庆介绍使者:“元兴寺上座:宗全。” “阿弥陀佛,老衲宗全。奉寺命前来交涉。”宗全双手合十。 “原来是宗全上人。”筒井顺庆也客套的虚礼。 上座,是寺院“三纲”(上座、寺主,都维那)之一,地位仅次於住持“別当”(座主),主管寺內实务与对外交涉。 “三纲”更是在“別当”圆寂的空窗期,维持寺內秩序不乱,直至新任的“別当”继任。 所以说元兴寺派宗全前来,可谓是相当重视。 筒井顺庆先是与宗全进行友好会晤,內容无非就是“热爱和平,敬畏佛法,情非得已,望与通融”等等。 宗全也认同筒井顺庆的观点,表示愿意出借壶坂寺,並亲自前往,传达寺令。 “既如此,右近。”筒井顺庆点名。 “臣下在。”松仓重信应诺。 “护送宗全上人。” “是!” “阿弥陀佛,老衲也跑一趟吧。”多闻院英俊自愿作为筒井家的中介,一同前往。 当壶坂寺门主慧智,看著手中由主寺“別当”花押的“下知状”,脸上浮现出悲愤之色。 “宗全师兄,壶坂寺受越智氏百年庇护。今日要本寺开门纳敌?” “不如令老衲自断佛前长明灯!” “师弟。”宗全低喝一声,而后贴近了小声说道:“越智氏败相已现。低头,可保全寺庙。” “低头?哼哼。”慧智不屑的看著宗全:“堂堂南都圣院,如今也向武家低头了?” “本寺寧可学“鉴真大师”盲渡东海,绝不向武家折腰!” 他信用鉴真东渡的典故,意为坚守信仰。 “折腰?”宗全指著门外静候的筒井军,冷笑道:“顺庆公已大军压境,如不顺从,你壶坂寺————” 话音未落,慧智突然手撕元兴寺“下知状”。 “师弟你!”宗全惊得面色惨白。 撕毁“別当”亲署的“下知状”,犹如“造反”。 “师兄。壶坂寺绝不会连累主寺。”慧智一脸决然,身后立刻匯聚了十几名手持雉刀的僧眾。 而后壶坂寺眾僧,举步走向寺门。 寺外的足轻见状,顿时慌乱的左顾右盼。他们大都信仰佛系,不敢擅杀僧侣o “不准退!”松仓重信大喝一声,带著自家郎党站在最前。 他要做出表率,此刻绝不能退! 眼见著慧智他们越走越近,双方就要发生火併。 多闻院英俊,突然挡在中间:“阿弥陀佛,佛寺非战场!慧智门主,切不可妄生。” “英俊大和尚(师长)。”慧智合十行礼:“贫僧少年时,曾在兴福寺听您讲《涅槃经》。” “您说,佛性不可交易。” “哎————”英俊哀嘆一声,还想再劝:“试问,空”与寺墙”,孰重?” “佛性无墙!”慧智是铁了心了:“若今日献佛堂,与卖佛骨何异!” 见实在是劝不动,英俊只好闪开,口颂佛经,送慧智他们上路。 “举枪!”松仓重信厉声高喝,做好了战斗准备。 结果慧智突然停下脚步,耳闻英俊的颂经,再回首寺庙珈蓝—————— “阿弥陀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仿佛在这一刻悟了。 示意僧眾们放下雉刀,而后自己上前,坦然赴死———— “突刺!” 鲜血,滴在土壤上,仿佛赋予了生命。 绽放。 “门主!”“慧智法师!” 壶坂寺眾僧哭嚎著,扑向慧智的身体。 愤怒之下,有僧侣口怒雅鹿,重新捡起雉刀,准备以死相搏。 “住手!”宗全断喝一声:“汝想辜负慧智法师的遗愿吗!” “慧智法师的遗愿,是护寺抗敌!”壶坂寺僧侣愤愤然。 “非也。”英俊也出来劝阻:“慧智法师是求仁得仁,为壶坂寺续香。” “眾僧听真!”宗全走过来,夺下手中雉刀。 “此刻起,壶坂寺归元兴寺直辖。” “持械者,消除僧籍,逐出寺院!”宗全乾脆接管了壶坂寺。 一听闻消除僧籍,逐出寺院的重罚,再加上“群龙无首”,这些依靠寺庙为生的僧侣,只得一个个低下头去,口颂静心咒。 风波过后,在宗全的主持下,壶坂寺眾僧先移居元兴寺进修。 壶坂寺,则暂借筒井,两家约定日后原封归还。 筒井军再做调整,由宝藏院胤荣的80僧兵,进驻壶坂寺。 壶坂寺外通往高取山西南出口的山道,则构建阻断路障,派兵驻守。 第104章 寻求外援 第104章 寻求外援 越智氏,虽然与筒井氏同出兴福寺眾徒。 但越智氏是大乘院眾徒笔头,筒井氏是一乘院眾徒笔头。 可能是两院经常竞爭“別当”的缘故,越智氏与筒井氏从鎌仓伊始(1185 年),后经南北朝、室町、应仁之乱、至今,一直对立,相互征伐。 两家已然达到了世代宿怨,不共戴天的程度。 越智家增,越智家现任家主。 此时他正站在高取城本丸,远眺壶坂峠。 前几天听闻壶坂寺被筒井方一血拿下,今晚就看到壶坂峠燃起“烽火”示警o 但他並不害怕,高取城易守难攻,且储备充足,算得上大和国三大坚城之一。 “主公。”身后小姓轻轻说道:“人已到齐了。” “嗯。”越智家增淡淡回应,今晚他召集群臣军议,討论如何退敌。 回到昏暗的大广间,油灯摇曳,映照著殿內眾人凝重的脸庞。 家老森田久盛,还没等越智家增坐稳,就赶紧说道:“主公,我军虽据险而守,然粮秣箭矢终有尽时。还需速求外援,以解城围” 。 “外援?松永弹正大人(松永久秀)远在河內,跟从三好家与畠山对峙,如何能归?”楢原家高一拳砸在榻榻米上,心想筒井家怎么这么会挑时候。 他是越智家增的亲侄子,过继到的楢原家。 “还有吉野眾啊。”家臣中村川贺开口:“他们就在吉野山盘踞,距离我高取城也近。” “吉野眾?”有人质疑:“他们向来以利为先,鬆散难控。岂能来援?” 中村川贺却摇头笑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岂能不懂?” “若我高取城陷落,筒井氏的下一个目標,定然是整合南部吉野。他们岂能独善其身?” “援助我等,就是在保卫他们自己的屏障!” “中村大人言之有理。”眾人纷纷赞同:“若遣使以唇亡齿寒”之论,確有可能打动吉野眾。” “属下提议金峯山寺。”行末有人提案。 眾人回头一看,是新进家臣牲川义则。 “荒谬!”楢原家高厉声反驳:“牲川义则!你是昏了头吗!” “义则啊,你有所不知。”森田久盛还为新人解惑:“金峯山寺素与兴福寺不和,爭夺山权、法统由来已久。” “而我越智氏,世代为兴福寺眾徒!如今虽与筒井氏对敌,但若向金峯山寺求援,这无异於背叛根本信仰!” “届时不仅会得罪兴福寺,也会让其他依附兴福寺的国人,视我等为敌。” 大广间內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赞同森田久盛的不在少数。 向敌对宗派求援,在这信仰浓厚的时代,风险巨大。 “森田大人,楢原大人。在下並非不知。”牲川义则坐直身体,表情严肃:“但利弊需权衡。” “诚然,主家是兴福寺眾徒,但如今代表兴福寺的,是筒井氏。” “且兴福寺也派出奈良法师,支援筒井氏。” “此更加证明,主家已被兴福寺拋弃,那为何还要固守信仰?” “信仰固然重要,但家族的延续才是根本。” “既如此,何不利用金峯山寺对兴福寺的敌意,帮助主家摆脱这次危机?” “待危机过后,大可向佛祖懺悔便是。” 牲川义则的分析,让不少人陷入沉思。 本身兴福寺倒向筒井氏,就对他们的打击非常大,尤其是对越智家。 要知道现任兴福寺的“別当”,还兼任大乘院门跡呢。 如今却帮助一乘院的眾徒? 让他这个大乘院眾徒笔头,以后如何服眾?如何在奈良立足? 想到这,越智家增面色一狠。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刚要开口决策,听闻牲川义则又说:“不仅是金峯山寺,在下还建议伊势的北畠家。” 此言一出,全场炸燃。 若说金峯山寺,那只能是信仰。 但北畠家,那就是异族了。 几乎所有人都当场斥责牲川义则,颇有种“非我族类”的意味。 更有甚者,已经冲牲川义则拔刀相向了,准备先斩这个“內奸”。 “够了!”越智家增断然喝止混乱的场面,眾人这才慢慢回到自己的位置。 “北畠一事,暂且搁置。我越智家,终归是奈良武士。”越智家增先否定了北畠家,也平息了眾人的怒火。 紧接著就点名“川贺”。 “属下在。”中村川贺大声应诺。 “由你去联络吉野眾,以吉野安危与共”之理相邀,许以钱粮酬谢。” “是!”中村川贺高兴的领命,他自认为这趟差事,水到渠成。 再然后,越智家增点名“义则”。 “属下在。”牲川义则应诺。 “既然是你提议的金峯山寺,就由你去达成。” “切记,我越智氏自始至终都是兴福寺眾徒。” “至於其他条件......只要不涉及信仰,你自己看著办吧。” 越智家增真是又当又立,一旦出事,肯定会甩锅给牲川义则。 “是......”牲川义则语气些许沮丧,不知是因为北畠的提案没过,还是其它。 “好了。”越智家增正襟端坐:“虽然本家寻求外援,但坚守城池方为根本。 " “传令全军!自即日起,加强戒备,凡形跡可疑者,立斩!” 他可是听说这次筒井顺庆僱佣了甲贺忍者。 贝吹山城的落陷,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所以这次,他也僱佣了伊贺忍者。 不多,只有新堂家的几人,领头的叫小太郎。 主要就是守城时,防止甲贺流攀城。 前阵子这个新堂小太郎就立功了,拿下了前来侦察的三名甲贺忍者。 军议结束,眾人纷纷行动起来。 高取城南门大开,几骑武士拍马而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城內更是一副备战状態,长枪、弓矢齐备,滚木、落石安装。 各处值守加强夜间巡逻,明哨、暗哨相互监视,岗哨加倍。 越智家增也没閒著,召集奉行,拿出帐册,这些都是城內的各项储备。 打仗,打的就是经济,打的就是储备。 他必须要精打细算,以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时间。 第105章 人心难测 第105章 人心难测 围城,是攻城战中,最常见,最缓慢,也是最室息的形式。 越智家增看著城外的筒井军,围城已经半月,既不强攻,也不夜袭。 但其所带来的压迫感,始终笼罩的城池。 北之口,已被筒井军封闭。 像这种狭窄的山道,不仅让攻方寸步难行,同样让守方也难以发动逆袭。 西之口,南之口,手口,则是筒井主力围困。 但山中的狭窄,也让其无法大兵力展开。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越智家增头也不回的问道,求援的使者至今杳无音讯。 “还没有。”家老森田久盛摇摇头,用不確定的语气回覆:“或许,在路上了。” “久盛。你说————若是吉野眾都不来援————北畠家,是否也未尝不可?” 越智家增面对“家名”危机,曾几次夜晚辗转反侧,脑中一直在回想著牲川义则的提案。 毕竟若是北畠家出军,此围必解。 他之所以在会上反对,主要就是顾及家中的反对。 说到底,还是体制的原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大名真正实现“领国一元化”。 森田久盛听到要向北畠家求援,立刻哀声劝阻:“主公不可啊!” 越智家增眉头紧锁,语气生冷:“不可?难道坐以待毙吗?” “主公息怒。”森田久盛猛地伏地叩首,声泪俱下:“老臣一生侍奉越智三代家主,所思所想皆大公无私,忠心更是天地可鑑。” “正因如此,老臣才直言进諫,万万不可向北畠家求援。” 越智家增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为何不可?” 森田久盛起身,指著城外的筒井军:“主公。筒井家,不过是趁著松永弹正大人不在国內,骤然而起的癣疥之疾。” “兵虽眾,却是一群狺狺狂吠的无牙野狗。围困至今,只会狂吠攻城,不敢实质进攻。” “只要我等上下一心,死守城池,必能挫其锐气。” “到时只待松永弹正大人凯旋而归,其军心必溃,到时自然退兵。此乃癣疥之疾,不足惧也!” 接著,森田久盛话锋一转:“然而,主公若引来北畠家,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啊!” “北畠家实力雄厚,素有狼子野心。其上任家主晴具公,更是侵入过吉野地区,这些难道您都忘了吗?” “此时求援,无异於羊入虎口,引狼入室。其大军入境,岂会只为解围?” “定会以协防”为名,霸占良田,代管民政,最终逐步蚕食我越智家世代经营的领地。” “届时,您,堂堂越智家家主,將会沦为北畠家帐下的傀儡!” “越智家,將彻底成为北畠家的附庸甚至家臣。” “这难道就是主公想要的“解围”吗?” “这难道不是自取灭亡吗?” 森田久盛最后深施一礼,目光忠诚:“主公。筒井是野狗,赶走便是。北畠是豺狼,进来是要吃人的。” 越智家增看著森田久盛那赤胆忠心的脸,只能是无奈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摇曳的烛光下,森田久盛那赤胆忠心的脸,荡然无存。 只剩下冰冷的笑意。 “父亲大人,白日为何反对求援?”森田久家轻声问道:“北畠家若来,確实可能解围————” 森田久盛冷哼一声:“愚蠢!” “我森田家,最是临近北畠家。一旦北畠入境,第一个控制的就是交通要地 —— 和富饶之地。” “届时,我森田家知行,定会被他们以“劳军”为名,征粮侵地,掠夺本家的財產。” “我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家业,岂能拱手送人?” 森田久家闻听此言,顿时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似忠君侍主的父亲,竟会是一个將个人利益至於首位的人。 “还有,我看这次越智家是在劫难逃了,本家也要早作打算。”森田久盛突然压低声音。 “父亲大人。您的意思是?”森田久家小心翼翼地试探。 森田久盛凑得更近,小声说道:“今夜你悄悄出城,联络筒井家。” “联络筒井家?!”森田久家眼中难以置信,失声高呼,被森田久盛捂住嘴。 “小声点儿!”森田久盛不满的看著他,眼中还带著精明的算计:“此次筒井势大,越智家败亡只在朝夕。” “本家若是能內投筒井,献上城池或关键情报,不仅能保住现有知行,说不定还能获得增封。” “可是父亲大人。”森田久家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毁,声音止不住的微颤:“这......这是背叛......是武士的耻辱啊!” “愚忠!”森田久盛厉声呵斥:“家名的延续,才是王道。难道你想让我森田家,陪著越智家一起灭亡吗?” “可是......”森田久家还想说什么,却被父亲粗暴的打断:“没什么可是的!” “我是家主,就这么定了!” “你此时赶紧出城,西之门是本家守著,甚兵卫会放行的。”森田久盛还催促他儿子快点儿上路。 .是......”森田久家丧气地垂下头,声音细弱如蚊。 拂晓时分森田久盛一夜未眠,在屋內焦急地来回踱步。 算算时间,儿子应该回来了。 想到只要把消息送到筒井家,他森田家就有了退路,甚至可以更上一层楼。 他盘算著未来的增封,会是在什么地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得意。 突然! 咚!屋敷的屋门被粗暴的撞开!一群披甲武士冲了进来。 森田久盛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惊骇地望向门口。 “主,主公。”森田久盛嘴皮子打架,他看到了越智家增,以及其身边的森田久家。 失败了?被越智家擒获了?”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森田久盛。”越智家增声音不高,却蕴含杀意:“好一个家名延续”,好一个早做打算”。” 闻听此言,森田久盛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剧震。 “逆,逆子!你安敢告密!”此时的他如梦方醒,是森田久家向家主告发了他。 “父亲大人,您还是束手就擒吧。”森田久家也手持打刀,逼向森田久盛。 第106章 北畠协商筒井 第106章 北畠协商筒井 大义灭亲,手刃家父。 或许是森田久家的行为感动了上天,终於在半月后,来自秋山家的援军,从高取山的东南山道攻入。 越智军立刻出城夹击,很快就打破了围城的筒井军,接应秋山军入城。 “主公,幸不辱命。”一同隨军归来的中村川贺,向越智家增报喜:“除了秋山家,小川氏、竹原氏也同意来援!” “届时他们將在城外,断绝筒井军后路,以解围城困局。” “太好了。”原本围绕在越智家增头顶的烦恼,瞬间挥散。 家中眾人听了也为之一振,守方得知后士气大振。 反之,筒井本阵。 “军师到底怎么搞的?”十市藤政不满的抱怨:“怎么就让吉野三人眾倒向了越智家?” 他们已经接到了前线匯报,秋山引军入城了。 筒井顺庆此时一言不发,情况似乎朝著相反的方向发展。 正在这时,鵜饲孙六气喘吁吁的来报:“殿下,吉野法师过河了。” “终於肯出来了。”这是最近几天,唯一的好消息。 大概也是因为金峯山寺,看到吉野三人眾站到了越智家一边,这才放心的出寺增援越智家。 “他们走的哪条道?”这是筒井顺庆最为关心的。 “回殿下,走的东南山道,应该会紧跟秋山军,进入高取城。”鵜饲孙六如实回答。 其实早在秋山军进入的时候,就被甲贺忍者发现了,也及时的通知了围城部队。 但由於封锁东南山道的临时路障,本就有意让吉野法师进入,所以设置的並不牢固。 只是没想到让秋山军捷足先登了,当时再想调整已经来不及了。 “那还好,虽然没有爭取到吉野三人眾。但打击金峯山寺的预定方针,基本可以实现了。”箸尾高春发表意见。 “並没有啊,吉野川过不去啊,小川家是敌对啊。”片冈春利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哎呀,对哈。”箸尾高春这才反应过来,没有小川家的帮助,己方过不去吉野川啊。 “主公,这......”眾人均看向筒井顺庆。 顺庆也是一脸愁容,吉野三人眾没能拉拢成功,將会极大的阻碍高取城的攻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报......”小泉秀元身穿母衣,奔入本阵:“吉野法师已进入城中!” “知道了。”十市藤政看了一眼家主,而后示意小泉秀元退下。 良久,筒井顺庆才缓缓开口:“先继续围城吧。” “孙六,打探一下城內的水源在哪?”但筒井顺庆显然不想无休止的围城。 “是。”鵜饲孙六领命离去,甲贺忍者又多了一项任务。 攻打依山而建的山城,切断水源,是快速瓦解守军抵抗的关键战术之一。 通常情况下,山城的水源无非是山泉、溪流、人工水井。 首先说人工水井,这项工程需要挖掘很深的地下水位,技术难度非常高,一般的山城都没有。 山泉、溪流则是最常见的水源,利用引水系统或者打水的方式获取。 当然,城內一般都有蓄水池,事先储备了战时用水。 就在筒井家与越智家对峙的时候———— 伊势国,雾山御所(北畠居馆) 这里的空气截然不同,没有硝烟。 充斥著古典韵味的大广间,透著若有若无的杉木气息。 磨得油亮的榻榻米,跪伏著北畠家一门眾、谱代重臣。 北畠具教,北畠家家主,身著深紫色直垂,头戴公卿直立乌帽子,端坐主位0 “越智家已得到吉野眾的支援,看来是不会向我北畠家寻求援助了。”家老鸟屋尾满荣开口说道。 他是从北畠晴具(具教父)时期,就侍奉北畠家的家老,被称为智勇双全的名將。 不仅担任伊势国大凑(商业港口町)的代官,还掌握著北畠水军。 “哎,本来还想借著越智家的由头,以调停、援助”之名,进入吉野维持秩序”呢。”家老木造具政遗憾的感慨。 他是北畠具教的三弟,入继的木造家。 “主公。筒井特使已来一月,如今该如何答覆?”家城之清向家主北畠具教询问。 他也是北畠晴具时期的老臣,参与过吉野侵攻。 因为按照之前的策略:拖延筒井氏,“义举”越智氏。 待站稳脚跟,吉野的归属,自然由“秩序维护者”说了算。 但如今看来,越智家是不会来请援了。 因此若无出师之名,恐怕会重蹈当年覆辙,再度被大和诸国眾联合逼退。 只见北畠具教面色阴沉,年近四旬的他,眉宇间透著公卿名门的优雅,和武家的威严。 对於联姻筒井顺庆,说心里话,他是不愿意的。 他自詡家格高贵,看不上奈良的土著。 察觉到家主的不情愿,鸟屋尾满荣心生一计:“主公,依臣之见,可先假意答应联姻。” “待筒井与越智兵疲粮尽,两败俱伤之时。我北畠家以援助未来女婿”的名义出兵,便能顺理成章的拿下吉野。” 他建议“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高啊。”木造具政立刻赞同:“让筒井这头疲惫的野猪,和得了利爪的越智野狗,在高取城下拼个你死我活!” “届时我北畠大军一到,便可力压全场,掌控吉野。想求娶公主?凭你筒井氏也配!” “我们也可借筒井求亲的契机,趁机索要吉野一处落脚点”,或对吉野部分资源、道路共管权”。”鸟屋尾满荣又优化了一下策略。 其他家臣也纷纷附和,这是最有利於北畠家的。 待到殿內再无人言语,北畠具教才缓缓开口:“回復筒井使者。” “就说我北畠氏嫁女,乃是结两家百年之好,非同儿戏。” “礼数,聘仪,婚期,皆需详加斟酌,务必周全,不可仓促。” “但如今吉野纷乱,为保两家盟约稳固,及未来姬君行列”(送亲队伍) 安全,我北畠家需与筒井协商吉野安定事宜。” 北畠具教特意加重了“协商”二字。 “主公英明!”眾家臣齐齐行礼。 会后,由鸟屋尾满荣,与筒井方进行接洽。 > 第107章 纵横捭闔 第107章 纵横捭闔 常照寺,筒井本阵。 古市公胤恭敬的呈上北畠家回函。 筒井顺庆展开信笺,越看面色越冷。 森好之等一干家臣,均默默看著温怒的家主,猜测信中的內容。 “北畠家的诚意”,到了。”他將信笺递给森好之,后者接过,只看了几行,眼中怒火中烧。 森好之强压怒火,读过前面的“承蒙筒井殿厚爱”等客套话,读至后面刺目的条件:“为彰显两家结盟之诚,百年永固。为確保通商往来,姻亲走动。特此恳请: 其一,于吉野郡內,择一交通便利、地势合宜之处,暂借我北畠家,以为往来人员休憩,物资中转之站。” “其二,吉野山林茂丰富,我北畠家需求极大。恳请允我北畠家供御人(御用商人),参与座权。” “其三,吉野境內“伊势本街道”,关乎两家联络、互援之命脉。” “为確保此路畅通无阻,便於两家日后守望相助,恳请允我北畠家驻兵共管关运营”。” 森好之念罢,殿內顿时群情激奋,家臣们的怒吼几乎要掀开屋顶。 作为奈良武士,可以容忍与“外族”联姻,却绝不能容忍干预內政。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松仓重信年轻的脸庞,因极度的屈辱和愤怒而扭曲:“吉野?张口要吉野作为聘礼?把我筒井家当什么了!” “混帐东西!北畠老贼!这是趁火打劫!赤裸裸的敲诈!” 布施行盛抽出半截打刀,寒光映出他恼怒的脸:“主公,请允许属下带领一支游势,立刻杀奔伊势!” “让北畠老匹夫知晓,我奈良武士的刀锋!” “没错!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十市藤政也一脸愤慨:“主公!” “北畠家的条件,已非寻常聘礼,而是远超“联姻”的领土要求。” “这分明是看准我筒井家新近平定大和北部,根基未稳。又需面对三好、松永的压力。” “想以此要挟,坐收渔利!其行径,与强盗何异!” “没错!主公!”箸尾高春怒目圆睁:“我们在这与越智家打生打死,他却想用一纸婚约,换走吉野?没门!” “没门!”片冈春利也紧隨咆哮:“吉野虽地广人稀,但物產丰富。北畠家一张口就要吞下?胃口咋比蛇还大呢!” “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宣战!” 眼见著场面逐渐失控,森好之连忙维持秩序:“肃静。肃静!” 他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转向筒井顺庆,行礼:“主公。” “北畠家的条件,已非苛刻来形容。” “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步步蚕食的毒计!” “借联姻之名,行渗透之实!以“中转”、“共管”为谎言,侵吞吉野为真意。” “此等条件,断不可接受!还请主公明断!” “请主公明断!”眾人也齐齐行礼,无一人不应。 筒井顺庆也是一脸不悦,大和国可是被他视为禁离,岂容他人染指。 “出云,你怎么看?”筒井顺庆点名神森出云,毕竟是他的提案。 “主公,诸位大人。”神森出云深吸一口气,他今天刚刚回来,就成为了眾矢之的。 “北畠家此举,却为无耻行径。其心之险恶,远超表面之贪婪。” 眾人听闻神森出云如此表態,態度稍缓。 神森出云组织措辞,继续说道:“如此苛刻条件,若主公接纳,我筒井家定会威严扫地,周边豪族必生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建议————” “虚以委蛇,也假意答应,实为拖延。” “而后速攻高取城,拿下吉野全境。待尘埃落定后,北畠家想再进入,本家应以迎头痛击!” 筒井顺庆点点头,尽力平復愤懣的语气:“就依诸卿之言。” “联姻北畠事宜,暂且搁置。令顺国叔父,继续与北畠家周旋,爭取时间。” “公胤。” “属下在。”古市公胤应诺。 “待我书信一封,转呈北畠,先下去休息吧。”筒井顺庆决定隱忍下来,將这段委屈和不甘深埋心底,等待合適的时机再做打算。 “而高取城,也依出云计策,即日施行!”筒井顺庆决定不再耗下去了。 神森出云这次回来,便將他这次任务的始末,向家主及眾人做了匯报。 不仅出色的完成了任务,甚至还给眾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是!”眾人兴奋的回应,这一天终於要来了。 唯独布施行盛却哪壶不开提哪壶,旧事重提:“只是可惜主公的婚姻了————”顿时让场面一度尷尬。 筒井顺庆更是脸色铁青,心想这该死的北畠具教,竟敢瞧不起我? 不过这也符合乱世法则,素来以家格、利益至上。 “不行!得教训一下北畠家,让他分清谁是大小王! 筒井顺庆觉得不整治一下北畠家,难消他心头的浊气。 但他现在实力不计,就算是拿下了大和南部,还要消化新领,不易大动干戈。 更何况松永久秀如鯁在喉,让他不敢轻易离开大和国。 对了,织田信长!”筒井顺庆猛然想到,大魔王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时候,狠狠的教训了北畠家。 现在的信长还未天下布武”,就连尾张国都尚未统一。”筒井顺庆前阵子专门打听了一下织田家的近况。 而且筒井顺庆还发现,织田信长与松平元康(德川家康)的“清州同盟”,与浅井长政的联盟,都还是军事同盟阶段,尚未进入政治联姻。 虽然政治联姻是战国同盟的標配,但绝非简单。百姓婚嫁尚需“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更何况一国大名。 其谈判极为复杂:嫁妆、聘礼、婚礼规格、出嫁者人选(高级人质)等等,都需要仔细谈判,体现各方的地位和诚意。 只不过北畠家这次,真的是狮子大开口,意在侵吞,毫无诚意。 想到这,更让筒井顺庆窝火:“出云!” “属下在。”神森出云立刻应诺。 “待此战过后,去一趟尾张织田家,表达一下联盟意愿。” 筒井顺庆是想趁著织田信长势弱之时,达成军事同盟,完成雪中送炭。 “尾张?织田?”眾家臣对於家主突然冒出的古怪想法,不明所以。 对於筒井家而言,尾张织田家离著也太远了,军事同盟毫无意义。 因为伊贺、近江、伊势三国犹如一条横线,阻挡在两国之间,根本无法呼应、增援。 难道是想夹击伊势北?眾人纷纷猜测。 再联想到北畠家那丑恶的嘴脸,反而支持起筒井顺庆的决定,颇有种因祸得福的意味。 > 第108章 铁炮营啸 第108章 铁炮营啸 一更入夜。 高取城。 越智家增,正看著一旁的奉行,计算一天的各项消耗... 现在城內多了秋山和金峯山寺的援军,兵粮尤其消耗的多。 二更夜深。 小姓突然来报,说金峯山寺的吉野法师,嚷嚷著要走。 “为什么?”越智家增奇怪的问道。 “说是金峯山寺被奈良法师围攻,因此急需回援。”小姓答道。 事关僧庙大事,越智家增也不好阻拦,只得命人开门放行。 吉野法师这一走,守军顿时士气大跌,纷纷猜测外面的情形似乎不容乐观,怎么都打到法师的本寺了? 三更半夜。 城內守军逐渐深睡。 城內二之丸居所,乃至本丸大部分屋敷,都被家臣武士,来援的豪族,以及亲族家眷们都挤满了。 足轻长屋区也不够住的,很多足轻更是蜷伏在各个角落,或依墙假寐,或席地而臥。 今晚阴云密布,月隱无踪。 在这夜盲遍地的年代,伸手不见五指,绝非虚言。 “今天就到这吧。”越智家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打算结束今天的盘库。 砰砰砰~~砰砰砰突然一阵密集的炸响犹如平地惊雷,碾过越智家增的头顶,把他惊得目瞪口呆。 “什,什么声音!” 越智家增猛地站起身来,浑身的汗毛都炸立起来。 那声音如此陌生,如此爆裂,绝非雷声。 不仅仅是他,整个城內,都被这骇人的声响,仿佛在颅內炸开! 城头,一名值守的足轻,直接“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手中的长枪“咣当”掉到地上,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在这幽暗的夜晚,更显得恐怖。 城內,武士屋敷。 吉村左兵卫猛地从榻榻米上坐起,心臟狂跳,几乎砸穿肋骨。 绕是他一个常年刀口舔血,刀下亡魂无数的老武士,都震惊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 “什么声音?地震?天罚?”他脑中一片混乱,本能的衝出屋门。 庭院里,其他惊醒的武士也衣衫不整的冲了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是攻击? 但这是什么攻击? 未知放大恐惧,这是源自心底的,对不可理解的深深战慄。 足轻长屋区。 这里早已炸开了锅,彻底陷入歇斯底里的混乱。 “天塌啦!天塌啦!”一名足轻抱头缩在屋角,涕泪横流的尖叫。 “是天神!天神发怒了!我们得罪了神明!”另一名足轻更是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血红。 “鬼!是罗剎恶鬼来索命啦!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像点燃的炸药桶。 恐惧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他们在狭窄的长屋里狂奔、推搡、踩踏———— 屋外也到处都是乱跑乱撞的足轻,他们惊恐的脸庞更加感染周边的人群。 有人想往城外跑去,却看见城外突然亮起无数亮光,头顶还时不时的落下” 天罚”,嚇得又退了回来。 有人则往更深的城內跑去,结果武家居所內妇女、孩童的啼哭声,加剧了慎人的氛围。 此时城內大乱,哭喊声,咒骂声,被踩踏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不要乱!不要慌!那是铁炮!”越智家增看到城外不断闪现的亮光,他明白了。 这不是神罚,而是新式武器:铁炮。 但城內只有个別武士高层,知道这种武器。而绝大多数人,不光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主公,城內已经乱了。”神森出云恭敬的,向筒井顺庆低首。 “怎么回事?秋山家的內应,怎么还不开门?”筒井顺庆却眉头一皱。 按照计划,秋山家会在城內策应,打开城门放筒井进入。 实际上歷史上的夜袭偷城,大都会有內应开城,纯强攻的很少,毕竟城门、 守卫也不是摆设。 例如织田信长攻破稻叶山城,虽然有带路党找到隱匿搦手门的缘故,但更重要的还是有內应“美浓三人眾”。 此时的內应,吉野三人眾之一的秋山宗吉,正在城內维护自己的麾下。 刚刚的铁炮袭城,把他们也嚇得不轻。 利用铁炮战术性“营啸”,出自筒井顺庆的策略。 虽然铁炮传来有段时间了,但大都掌握在上层武士和寺庙手中,底层百姓大都没有接触过。 再加上铁炮,是冷兵器跨入热兵器的標誌性转折,也严重超出了他们愚昧的认知,引发了情绪失控。 嘎吱嘎吱————搦手门终於被打开,筒井军呼喊著冲了进去,背后的“指物”隨著身体摆动。 指物,是背在身后的小旗。 旗面常绘製家纹、文字、特定符號等,便於战场上的敌我识別。 打开门的秋山足轻,自然没有遭到筒井方的攻击。 但那些敌对“指物”的足轻,甚至是无“指物”的足轻,立刻遭到筒井足轻的追杀。 与此同时,归寺的“吉野法师”,也遭到了筒井军的伏击。 尤其是搭船渡河的法师,遭到小川氏和竹原氏的临阵倒戈,反水相向。 金峯山寺,也在筒井军猛攻下,被攻入。 如果只是筒井足轻,或许还会因信仰而下不去手。 但奈良法师? 別看这些僧侣平日里“吃斋”念佛,一副虔诚慈悲的姿態。 但对付起信仰异端来,手段之狠辣,让人瞠目结舌。 此时他们已化为魔僧,口喊佛號“南无阿弥陀佛”,衝进寺院,目力所及之处,只要是活物,统统杀掉! 僧侣、妇女、儿童,无一倖免。 甚至最后还一把火,烧了金峯山寺的伽蓝,来满足他们“惩恶扬善”的行为o 同时,高取城的本丸御殿,也燃起了熊熊烈火。 越智家增切腹自尽,家中老少也集体自杀,一门殉节。 长达数百年的越智氏,短暂的从大和国的名单中除名。 为什么说是短暂? 因为家族中除了嫡子继承,还有分家分支,以及送入佛门的子弟。 他们都会在本宗灭亡,后继无人的时候,取代本家或者还俗。 筒井顺庆所熟悉的人当中,就有在兴福寺出家的觉庆和莲意。 觉庆是足利义辉將军的弟弟,莲意是北畠具教的弟弟。 > 第109章 新主人筒井 第109章 新主人筒井 高取城。 本丸御殿的废墟还在冒著青烟,但他的新主人筒井,已经迫不及待的,在它面前开“庆功宴”。 “诸卿辛劳。”筒井顺庆音量不高,但难掩激动。 他缓缓举起手中米酒:“越智一门,盘踞高取百载,今归我筒井旗下。” “此役,全赖诸卿奋勇,力同心。请共饮。”说完,一饮而尽。 “为主公贺!为筒井贺!”眾人也纷纷满饮此杯。 “来,欢呼胜利吧!”筒井顺庆大声高呼: "ei, ei,oh!" 眾家臣跟著高呼: "ei, ei,oh!" 周围所有的足轻也一同高呼: "ei, ei,oh!" 永禄5年(1562年)5月1日。 围困了一个多月的高取城,在铁炮营啸和“吉野三人眾”的倒戈下,以迅雷之势破城。 酒至半酣。 “军师。”松仓重信醉眼醺醺的,坐到神森出云旁边。 亲密的搭肩:“你是怎,嗝。怎么么劝说吉野三人眾”的?嗝!” “是啊。当时秋山家入城,在下以为你调略失败,还,还骂你来著。哈哈————”十市藤政尷尬的笑著。 “那吉野三人眾倒戈一击,当真是出乎在下的意料,军师是如何说服他们的?”森好之也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了。 眾人也纷纷附和,好奇事情的经过。 神森出云放下酒杯,脸上带著谦逊的笑意:“诸位大人过奖了,此乃主公威德所至,亦是三人眾识时务之举。”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哈哈。”这马屁,筒井顺庆笑著接下:“出云,在坐的都是家中肱骨,但讲无妨。” 今日出席的,都是筒井一门和谱代,没有外人。 “无他,利益耳。”神森出云也不卖关子,如实道来。 “吉野三人眾虽依附越智家,但其知行(领土)为累世家传,非越智所赐,因此捆绑不深。” 说白了。他们更看重自家的存续。 “在下先游说小川氏,確保其现有安堵”的同时,许诺將大淀町赐给他们。” 这是核心保障,现有领地的“安堵”,和未来领地的加增。 “其家中子嗣,皆可入主公麾下担任奉行。” 这是地位承诺,维持其在吉野川的权力和运营。 “最关键的,是告知小川氏我筒井此次势在必行,就连兴福寺也支持主家,而摒弃了越智家。” “若依附我筒井家,永保其家族安康。” “若执迷不悟,待越智家败灭,必迁怒与他们。届时恐有家名之祸,领地难保。” 神森出云聊聊几句简述了过程,但真正说服起来绝非易事。 这不仅要有实力背书,证明筒井家胜利的可能。 更要有大环境的配合,让他们意识到抵抗希望渺茫。相信跟隨筒井家,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和功名。 多管齐下,神森出云顺利拿下“吉野三人眾”。 “恰好,越智家求援。”神森出云继续说道:“在下便將计就计,让三人眾”假意答应,这才有了后面之事。” “只是当时,事急从权,属下未能及时回报,擅作主张,请主公责罚。” 说完,神森出云向筒井顺庆大礼请罪。 眾人的目光,也看向筒井顺庆。 虽然常言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在这日本战国,可没有这套说辞。 在这讲究“奉公”,若是超出主君赋予的权力,会被视为大不敬。 神森出云也没有僭越,根本决策上没有违背家主的意愿,只是优化了一下。 之所以请愿责罚,其本意是抬高筒井顺庆的权威。 筒井顺庆欣然接纳:“出云大功,何罪之有。” “我本意也想將三人眾引为內应。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你所行,与我心中不谋而合。” 这年头没有手机,沟通不及时很正常。只要结果是好的,筒井顺庆可以跟神森出云唱个双簧。 “主公英明!”眾人称讚。 “今日乃庆功之宴。诸卿,当尽兴!”筒井顺庆再次举杯:“满饮此杯,为我筒井家武运昌隆!” “祝主公武运昌隆。筒井家长盛不衰!” 眾人应和过后,再度热烈的推杯换盏,打了小俩月的仗,难得的放鬆一下。 侍从们忙碌的穿梭,奉上虽简朴却已是战后难得的食物: 雪白的饭糰二指宽的乾鱼醃渍发黑的黄瓜一碗竹笋、蕨菜乱燉的煮物“哈哈哈,嗝军师,你这么嗝,有主意,”不胜酒力的松仓重信,显然是喝高了:“这次去织田的嗝时候,给主公说个姬君回来嗝唄。” “重信!你喝多了!”森好之立刻出言怒斥,把他的头摁下认错。 “嗝!”松仓重信低著头,身体依然左摆右摆。 筒井顺庆只当没听见。 从北畠家这件事就能看出,政治联姻哪有那么容易,这可不是“我愿”的事情。 还是先达成军事同盟吧。 庆功过后,就要开始收拾烂摊子。 主要就是传檄各地,告诉原越智领的大小豪族、地头、寺社乃至惣村百姓,高取城换了主人,越智家已成为歷史尘埃。 勒令各方立刻归顺筒井家,前来高取城宣誓效忠。 限时五日,逾期不到者,视为忤逆君命,將会受到剥夺知行的惩罚! “主公,这是擬定的第一批安堵状”,请您过目。”中坊秀祐將整理好的名录及文书,呈报家主御览。 筒井顺庆一一展开文书,目光鹰集的扫过一个个名字和知行数,一一核准后花押。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暂时服从。 越智家盘踞此地上百年,根须深植,不是斩草就能除根的。 例如这份“安堵”名单,绝大部分都是地方有力豪族,以及保持中立或象徵性抵抗后迅速投降者。 对他们的处置就是“安堵”所领,换取其宣誓效忠。 当然,名单並不照单全收。 筒井顺庆偶尔也会圈几个人名,將其改易或减封。 紧接著,筒井顺庆又展开一份改易、处置的文书。 这上面的名单相对较少,主要就是越智家的死忠,甚至有几家至今仍在抵抗。 对於他们的处置,只有一个词:严惩! 第110章 安堵与惩戒 第110章 安堵与惩戒 “谷川家的知行,北境与秋山家接壤的那三百石山林,划归秋山。 筒井顺庆开始一一严惩。 “其家督需亲自来高取城谢罪,言明此前受越智蒙蔽,並宣誓效忠。” “否则家领尽数没收!” “是!”中坊秀祐记下。 “还有这里。”筒井顺庆指到另一处:“久米寺的寺领,靠近河流灌溉的二十町水田(三百石),划归竹原家。” “告诉门主,这是对其支持越智氏的惩戒。” 不仅有武家,筒井顺庆也趁机削弱寺社势力。同时明確惩戒理由,堵住悠悠眾口。 “另外许诺给小川氏的大淀町(五百石),这次也一併安堵”。 大淀町是原越智氏直领,筒井顺庆大笔一挥就批了。 如此一来,“吉野三人眾”均获得加封,筒井信誉满分。 “是!”中坊秀祐快速的一一记录。 “泽田家,”筒井顺庆的语气逐渐冰冷:“高取城顽抗至最后一人,家族尽灭,其知行尽数没收,划归直领。” 对於这种全家死绝的绝户,筒井顺庆很乐意“笑纳”。 “內村家,”筒井顺庆继续说道:“高取城內村义政战死,其子內村政广仍聚兵抵抗,拒不投降。” “命令右近攻克其城砦后,將內村全族处死!城砦拆除,知行没收。” “是!” “楢原家。”筒井顺庆拿笔一勾:“越智家分支,抵抗尤为激烈。” “命令森好之將其攻灭,知行没收,城砦直辖。” 他是看中了楢原家的位置,是扼守“伊势本街道”的险要关隘及附属村庄。 “还有这个野寺清定。”筒井顺庆又一指人名,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困城期间,试图携家眷、细软,投奔他家。” “截获后,男丁处死,女眷没为奴僕,其家名废绝!知行、家產悉数充公! ” 对於这种叛离者,筒井顺庆也会给予最严厉的惩罚。 战国乱世,如履薄冰。 既不可轻言“背叛”,玷污武家名节。 又需权衡“义理”,不负主从恩义。 更不能愚忠死节,致使家名断绝。 这三者之间,最是考验家主的远见。 分寸拿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新野藤政,越智家谱代家臣,高取城隨主家阵亡。但其子顺降,罚没其知行———— ” 像这种“远见者”,筒井顺庆还要慎重处罚:“一百石,转封给冈村氏。” 冈村氏非越智家谱代,是第一批识时务、懂风向,及时倒向筒井家的“聪明人”。 对於他们的奖赏,筒井顺庆给予最直接、最具诱惑力的土地。 “转封给冈村?”中坊秀祐笔下一滯,显然又是不懂了。 筒井顺庆便耐心的提点秀祐:“我將此膏腴之地,转封给冈村氏,犹如一团肥肉扔入饿狗之间。” “新野氏痛失知行,自然不会甘心。冈村氏新得知行,也断然不会交还。” “围绕这片知行的水源、田界,必將牵扯两家的精力,引发新的矛盾,从而降低对本家敌视的热度。” “他们斗得越凶,彼此消耗就越大,便无暇他顾,更无力联合起来对我筒井家心生异端!” “而且这知行的仲裁权在本家手中,他们又不得不依靠本家替他们做主,就更不能忤逆我筒井了。” “听主公一言,让属下醍醐灌顶。”中坊秀祐大礼拜伏。 他彻底明了,心中敬畏更甚。 家主用反抗者的血肉,餵饱了投诚者,亲手埋下互相撕咬的火种,来制衡他们。 “至於我筒井家————”筒井顺庆没有多言。 他將原越智氏直领,各处扼守交通的关卡,以及一些资源类的领地,划归为了筒井直辖。 这些地区爭议矛盾小,没有中间豪族的盘剥,更没有复杂的领內纠纷,是越智家最精华、最纯粹的区域。 只需派驻奉行,其產出的人夫、粮秣、赋税、兵役,如同纯净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注入筒井家。 处理完了“安堵”、“惩戒”,中坊秀祐拿上来今天的重量级:“主公,高取城的城代,可有人选?” 筒井顺庆看著“城代任命状”,提笔写下了森田久家的名字。 高取城一役,越智家增玩火自焚,森田久家便打开了本丸投诚。 中坊秀祐看著森田久家的名字,將刚刚攻下的城代之位交给一个降將?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恩宠。 筒井顺庆自然看到了他的疑惑,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城代,其战略级职位,远超普通家臣的地位。 一般是由忠诚、能力、威望兼顾的“特权席位”所担任。 60%以上是一门亲族,30%是谱代重臣,仅10%为破格提拔能力者。 像筒井顺庆任命岛清兴为椿井城城代,就属於破格提拔。 但任用一降將———— “有时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深处漩涡中心。”筒井顺庆像是给秀祐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高取城与椿井城不同。椿井城纯粹是边城防守,战略意义为先。” “高取城却是越智旧居,森田久家又作为降將,必將成为眾矢之的。” “其天然被我筒井家臣猜忌,越智旧臣亦视他为叛徒,被惩戒的家族会迁怒於他,被恩赏的家族又会轻视他。” “只要犯错,弹劾必如雪片一般寄来。而想要安稳?也必定要拿不从者开刀,树立威望。” “届时,他若能帮助本家消化战果,维稳吉野秩序。本家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坐享其成。” “但若是引发一揆,本家便可將他推出,依形势决断是进行怀柔还是镇压。” 筒井顺庆是將新征服地最不稳定的焦点,集中到一个“外人”身上,使其成为吸收仇恨和风险的海绵。 隨后,他提起硃笔,沾满浓墨,在这份任命状下,签下自己的花押:顺庆。 至此,结束了今天的政务。 內政,是统治的基础。 战爭,是內政的尽头。 筒井顺庆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越智家的败亡,吉野三人眾的归属,代表大和国基本平定。 这其实也多归功於他的父亲,为他具备了统一大和的根基。 就像德川家康一样,接收冈崎城后,在其先祖父的余泽下,一年时间统一了三河国。 否则的话,村村皆斗,猴年马月才能一统。 > 第111章 各方震惊 第111章 各方震惊 永禄5年(1562年) 5月23日筒井家正式结束越智家攻略,遣散军势,回归多闻山城。 与此同时,河內国三好家与畠山家的战事,也刚刚结束。 “殿下,三好家六万人,畠山家四万人,双方在兴教寺对阵。”円珍向筒井顺庆匯报。 负责摆地图的中坊秀祐,嚇得手一抖:“这么多人?!” 这就是“天下人”的实力。 三好长庆集结了阿波、赞岐、淡路、摄津、丹波、河內、山城、和泉(北)、大和(西北)的兵力。 “三好义兴、松永久秀、安宅冬康、三好长逸、” 円珍边说,中坊秀祐边在作战图上,进行沙盘推演。 “三好康长、三好政康、十河存保、內藤宗胜————” “畠山方照例是游佐信教、安见宗房、汤川直光————” 畠山高政集结了纪伊、和泉(南)、大和(西南)、河內(南)的兵力,僱佣了杂贺眾、根来眾的铁炮。 “据传言,畠山方铁炮多达4000支。” “4000?!”中坊秀祐又是一惊,筒井家刚刚採购了一批新铁炮,总数才突破40支呢。 “传言应该是假的。”筒井顺庆才不信呢,认定是畠山家的故弄玄虚。 大概就是看己方人少,便吹嘘討取三好义贤的铁炮数量之巨,用以威慑三好。 “殿下所言甚是,三好方因此不敢主动出击。”円珍继续匯报:“直到本月19日,” “下雨了是吧?”筒井顺庆开口打断,引来円珍震惊的表情。 “殿下神算。雨后三好军发起进攻。” “中央阵三好政康,进攻畠山中央阵游佐信教。” “左翼三好长逸,进攻畠山右翼汤川直光。” “右翼安宅冬康、十河存保,进攻畠山左翼安见宗房。” “双方战至午后,因为铁炮大量受潮,畠山军显露颓势。” “长庆公抓住机会,將左前卫松永久秀,右前卫內藤宗胜,投入战斗。” “又命三好义兴突袭畠山军本阵,高政公也隨之派出前卫堵截。” 隨著中坊秀祐的落子,双方兵力已然全部投入。 看著这布局,穿越者筒井顺庆自然知道结局,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核对心中猜想:“雨后对铁炮不利,本就是乌合之眾的畠山,必须败!” 円珍一听“必须败”?虽然感觉用词怪怪的,但还是点头应答:“確依殿下推测。” “汤川直光战死,杂贺、根来眾溃败。畠山家大败。” 杂贺、根来眾是僱佣军,见风头不对,跑得比谁都快。 “三好家趁势收復南河內,南和泉,此时应该已攻入了北纪伊。” “嗯,很好,去领赏吧。”筒井顺庆听到跟歷史上一样,顿时放心不少。 甚至,由於之前筒井顺庆在三好家最危机的时候,表达了顺服之意。 没过几天,就收到了三好长庆的感谢信,大致是认可筒井家在大和国的地位。 筒井顺庆也不知这是不是缓兵之计,因为三好家在忙著收復失地,教训畠山家,暂时顾不上大和国。 就连松永久秀,都被他安排去京都,与三好义兴一起,辅佐足利义辉將军,发布政令。 也就是幕府发出奉书后,需经三好义兴和松永久秀的“审批”。若不赞成幕府的决定,会向幕府“申告”。 此外,原本占据京都的六角义贤,听闻畠山兵败,嚇得立马上表“请降”,灰溜溜的逃回了近江。 同样的,伊势北畠家,突闻筒井家夜袭破城,也震惊不小,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本想出兵大和国,又听闻筒井与三好达成和睦,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至於政治联姻? 答覆:小女雪姬还小,尚未到婚配年龄。两家可先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待到小女成年,再谈婚论嫁。 筒井顺庆也借坡下驴,与北畠家达成互不侵犯。 因为吉野地区需要稳定,筒井家需要时间消化新领。 “以上,就是大和国內的情报。”鵜饲孙六向面前眾人,分享情报。 这里是甲贺饭道山,是甲贺忍者交换情报的地方。他们都在各地被战国大名们僱佣,因此能更早的知道时局的变化。 “筒井顺庆?没听说过啊。“多罗尾四郎兵卫光俊狐疑的捏著下巴,他是多罗尾氏14代目。 “是新近崛起的大名,能力卓越,出手还大方。瞧瞧,感状。感状!”伴与七郎炫耀的挥挥手中“感状”,这是筒井顺庆赐予的。 “感状?真的假的?”多罗尾光俊一把抢过,眼神炙热的打量著。 这都多少年?不。这都多少代人没收到过“感状”了。 上一次还是七十多年前的“鉤之阵”,为六角家復兴立下大功。 因此“甲贺五十三家”获得“地下请”特权,免除年贡和劳役,仅在作战时提供帮助,是高度自治和武装自卫的村。 而当年获得“感状”的有“甲贺二十一家”,没有他多罗尾家。 “看什么看?你看得懂吗?”伴与七郎赶紧抢回来,这玩意儿,可以换成实打实的土地。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多罗尾光俊表面不屑一顾,实则牙酸的很。 但他很快眼珠子一转,靠近鵜饲孙六说道:“那个......下次要是还有这好事儿,別忘了叫上我。” “怎么?四郎兵卫对筒井殿下感兴趣?”剃饲孙六知道这傢伙动心了。 多罗尾光俊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不甘终此一生只是个做单的僱佣兵,他想成为武士。 所以近些年,他游走在各个势力,接触各个大名,就是想找一个“优质股” ,安身立命。 其他家族的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们见过太多的崛起和覆灭。 就拿六角家来说,这次从京都跑回来,使得六角义贤的威望大跌。 一些家中的重臣,都公然反对六角父子的决策了。 尤其是后藤贤丰,他是六角家六宿老(家老)笔头,权势极大,有时甚至於凌驾家主之上。 新任家主六角义治,就像是“康熙”,处处被后藤贤丰这个“鰲拜”所把控。 > 第112章 两只「逗比」狐狸(感谢奥神盟主打赏) 第112章 两只“逗比”狐狸(感谢奥神盟主打赏) 回到小川乡的多罗尾光俊,陷入了沉默: 伴家与剃饲家,这回可是在甲贺“郡中”上,风光无限了一把。 加上伴家与鵜饲家身为核心二十一家,本来就拥有曾经来自於六角家的“感状。” 这次就是“感状”乘以二,双倍快乐! “可恶啊,这次居然让他们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多罗尾光俊想到他俩得意的面孔,一脸鬱闷的躺在屋檐上,扣著鼻屎。 “既然能给我等乱波”感状”,怕是续那个大傻瓜之后了。”多罗尾光俊说得大傻瓜,就是织田信长。 不过自从桶狭间之后,已经鲜有人再用这个称呼他了。 “父亲大人,难道您想效仿久助?”长子多罗尾光雅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所说的久助,就是从甲贺出去的瀧川一益。 大部分甲贺眾,都会选择出仕六角家,例如山中俊好,三云成持,唯独瀧川一益,选择尾张织田家。 前期,他凭藉善使铁炮,得到织田信长的任用,升格为武士。 桶狭间前夕,誆骗好友服部友贞(今川方)向本愿寺借钱,在伊势湾踏入尾张国的海口修建了蟹江城。 本意是作为今川入侵的登陆据点,结果完工后瀧川一益將大门一关,成了织田家的城主。 气得身负巨债的服部友贞,在城外懊悔自己交友不慎。 而此时的瀧川一益,已逐渐成为织田重臣,担任与松平元康(德川家康)进行同盟交涉的使者。 “哎呦!” 多罗尾光雅的脑门上,被老父亲的一颗鼻屎给弹中。 “你当老子不想学久助出人头地吗?但这筒井毕竟才是近两年崛起。” “是不是最优的选择,还不得而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你让老子在不確定的情况下,投靠筒井家?风险太大了!“多罗尾光俊说道。 “父亲大人!您只管去,家中有我和兄长呢。”次子多罗尾光太笑嘻嘻的插了进来,还给光雅使了个眼神。 “咋的?你们两个小畜生想下克上了?放逐我?“多罗尾光俊跳下屋檐,一人给了一个爆锤。 武田放逐父亲的“孝心”,可谓广为流传。 “哎哟,疼!”“疼!”两个儿子捂著脑袋求饶。 “真是的,老子怎么就生出你们两个不成器的鸟蛋!” “算了,去找长门守商量一下吧!” “你们俩个给老子好好守家,不然老子回来扒了你们的皮!”多罗尾光俊说完,就拉起一块榻榻米钻了下去。 只留下面面相覷的两个蠢儿子。 多罗尾的小川乡,在甲贺郡最南端,与伊贺国阿拝郡只有一山之隔。 而多罗尾光俊所要拜访的人,正是位列伊贺三上忍之一,藤林家当主藤林长门守正保。 不出半日,多罗尾光俊就散步到了伊贺国。 在当地人眼中,没有国界,那都是给大人物看的地图而已。 故而甲贺、伊贺往来频繁,相互通婚。 多罗尾光俊与藤林正保,更是多年的“远亲不如近邻”。 这不刚种完地,换上修炼服(忍服),正在操练“新忍蛋仔”的藤林正保。 就收到了伊贺崎道顺的通报,说多罗尾光俊来访。 赶紧解散,生怕被对方偷学。 “哟,长门守!你还活著啊!”这进门第一句,多罗尾光俊就关怀藤林正保的身体。 都是打开门做“乱波”生意的,有种“同行是冤家”的感觉。 “道贺斋,你没死,我怎么能死呢!”藤林正保也不客气的回懟。 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彼此心照不宣。 “无利不起早。道贺斋。说吧,所来何事?”藤林正保知道多罗尾光俊的性格。 道贺斋、四郎兵卫都是称呼多罗尾光俊,只是一个是通称,一个是小名。 “想问问你,对於大和国筒井家,重新崛起一事有何看法?”多罗尾光俊侧旁敲击道。 “看法?怎么?你想去出仕筒井家了?”藤林正保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因为不光是甲贺在寻求出仕,伊贺也是。 例如他藤林正保,选择了今川义元。服部半藏,选择了松平元康。 可惜他的选择翻船了,今川义元这么优秀的大名,陨落桶狭间。 “多罗尾大人,请用茶!”藤林保丰將一杯伊贺茶,放在多罗尾光俊面前。 他藤林正保的长子。 “噢噢,是保丰啊!多谢!”多罗尾光俊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確实有了这个想法,这不是伴家与鵜饲家的小子们,得到了筒井家的感状吗?” “看的在下羡慕的紧啊。”多罗尾光俊將“郡中惣”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嗯?居然时隔多年,又有大名肯为我等发出感状?”藤林正保感慨到,他在今川家多年,都没有这个待遇。 “看来筒井家,对待有功之人確有不同之处!”藤林正保也羡慕起来。 “所以,要不要与在下一起,去搏个前程?”多罗尾光俊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不去!”藤林正保回答的干劲利落。 “为什么?”多罗尾光俊问道。 “在下刚从今川家回归不久,暂时还没有,再次出仕其他大名的想法。” “再说,还有很多小崽子需要操练。”藤林正保回答。 “噫~忘了这茬。那在下就先去大和国走上一遭。” 多罗尾光俊调侃著:“如果有幸能当个城主,在下就僱佣你守城门。” “切!你先活到那时候再说吧,保丰送客!”藤林正保对著儿子说道。 “多罗尾大人,请吧!”藤林保丰可不敢违逆自己老子,不然他的忍术训练可要加倍了。 “你就等著瞧好吧!”多罗尾光俊有种较劲儿的感觉。 当初藤林正保出仕今川义元,的確在他们忍圈中声名大噪。 看著多罗尾光俊走远的身影,藤林保丰忍不住问道:“父亲大人,多罗尾大人说的筒井,是个怎样的人物?”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下午训练多加一个时辰。”藤林正保一脸严肃。 “啊~~”藤林保丰发出悽惨的腔调,忍者的训练太变態了了,每一刻都是煎熬! 一旁的藤林正保,却陷入了沉思。 “筒井家么?” > 第113章 升职加薪 第113章 升职加薪 筒井顺庆。 眼前有堆积如山,需要签署的文书,这都是需要御恩的“安堵”。 按照今年的方针:假意答应六角,周旋於三好之间,军略向南,统一国內。 如今,目標提前半年达成。 那就需要调整新的方针,积极发展,不能因此满足现状,止步不前。 更要恩赏有功之人,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继续为筒井家“奉公”。 所以,筒井顺庆向领內诸家下达指令:五日后,在多闻山城召开评定会。 这几日,筒井顺庆就要儘快將利益合理分配。 尤其是“感状”,给谁不给谁,更要深思斟酌。 永禄5年(1562年)6月。 在多闻山城的本丸大广间,如期召开评定会。 筒井顺庆,端坐在主位之上,身著深蓝色直垂,外罩印有家纹的羽织。 神情沉稳,目如鹰隼。 眾家臣分列两侧,有筒井家的一门眾、谱代重臣,以及新归附的豪族,甚至还有兴福寺代表多闻院英俊。 人人正襟危坐,庄重的脸色难掩兴奋之色。 自从家主於永禄三年(1560),受任於败军之际,继任於危难之间,尔来有两年矣。 除松永久秀控制的添下郡、平群郡(西),畠山家控制的宇智郡,当地豪族控制的宇陀郡,筒井家基本一统大和国。 虽然还没有达到其父时期的鼎盛,但已然不错了。 “顺弘叔父,开始吧。”筒井顺庆冲首席家老点头。 “是。”福住顺弘深施一礼,情绪不高。 因为家主筒井顺庆与北畠雪姬联姻失败,导致家中群情激奋,自家小女当然也嫁不过去了。 甚至作为“父亲”的筒井顺庆,直接做主把“女儿”筒井市,许配给了十市藤政。 现在筒井家內部,若按知行排名,外样家臣中十市家当排第一。 而且本次加封后,不出意外的將会升格为郡代。 所以將十市藤政,纳入一门行列最为符合两家利益,捆绑更深。 也正因如此,多闻院英俊也按约定,站到筒井一方。 並利用自己在兴福寺的影响,为筒井顺庆谋利。 而如意算盘落空的福住顺弘,不仅失去了一个女儿,还替筒井顺庆加强了集权力量。 可谓是赔了女儿又折权。 “今年————”福住顺弘语气慢吞吞。 “本家消灭了宿敌越智氏,降服吉野。攻克贝吹山城、高取城等要害————” 隨著福住顺弘的一字一句的说出各个占领的区域,眾人的脸上逐渐喜悦,期待著“升职加薪”。 筒井家原有直领10692石,总领25677石。 若是加上附属豪族,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可达56827石。 此次出征,夺高市郡、吉野郡,其中高市郡约28000石,吉野郡约11000石。 虽然帐面上是得到了39000石,但实际出入很大。 吉野三人眾的7000石高,应算入附属豪族。 金峯山寺的4000石高,还要分一半给兴福寺。 高市郡虽然有28000石,但越智家总领只有11000石,其他都是附属豪族。 有的灭族,所领充公;有的抵抗后投降,所领减封;有的及时投诚,还得安堵或增封。 所以筒井顺庆这几天熬夜批阅政务,力求各有所需,儘量公平。 “福住顺.————40石————”他依旧吃低保分红,新的总知行700石。 反而去北畠联盟的慈明寺顺国,得到了550石加封,新的总知行2600石。 而跟隨筒井顺庆外出打仗的森好之,则加封了600石知行,新的总知行2700 石。 竟然跟自己並列了,这让福住顺弘的屁股忍不住扭动了一下。 “松仓重————信————”当福住顺弘再看名单,差点儿晕过去。 虽然松仓重信也是加封了600石,但新的总知行2800石,超过自己100石! 大概是感受到福住顺弘的失落,筒井顺庆適时开口道:“顺弘叔父无需多虑。” “只要我还是筒井氏家主,叔父永远都是首席家老。”筒井顺庆向他做出保证。 但心中却想:只要我能实现“一元化”集权,首席家老就是个荣誉职务。 “是!感谢主公信任。”福住顺弘心情稍好。 隨著家主筒井顺庆的威望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家臣支持顺庆,像他这种老臣也越来越难掣肘。 “岛清兴......贝吹山城一役,一番枪、一番首......破城首功,赏赐汝知行500石,晋升为侍大將,赐感状。” 福住顺弘一停顿,中坊秀祐递给岛清兴“感状”,新的总知行1300石。 “谢主公信任。属下誓以血肉之躯,为筒井家开疆拓土!”岛清兴语气虽然儘量平復,但也难掩心中的激动。 侍大將,字面意义就是指挥武士(侍)的大將。 从这往上就是家中重臣的行列了,是军队出征时可以统率全军或分支部队的临时军官,是很高的职务了。 当然,这只是家族內部的职务,对外没有可比性。 尤其是一些大大名,家中万石起步才是侍大將,例如“下克上”弒主的陶晴贤。 筒井家是因为石高总量小,所以升迁快,这次也是岛清兴赶上了末班车。 伴隨著筒井家越来越强大,门槛也是水涨船高,未来侍大將家格,可能也是万石起步。 “神森出云,成功调略吉野三人眾”,献策夺城。赏赐汝知行400石。” “谢主公。属下必竭诚奉公,为主家奉献。”神森出云大礼拜伏下去,所领知行共600石。 这已经达到了他在本山家时的石高,果然还是进入“大企业”,才有发展前途。 再后面大大小小的挨个封赏。 重点提到了岸田忠氏,他是贝吹山城一番乘,二番首,获得了知行350石。 虽然先登城的是甲贺忍者,但他们是拿钱办事,不予军功。所以便宜了岸田忠氏。 还有以小泉秀元为首的直属武士团,也各50—100石不等的恩赏。 再加上其它一同参与战事的附属豪族,依军功大小,获得300—500石不等的安堵。 蛋糕切过之后,筒井顺庆最终得到了8623石。 现筒井家总领:41875石,直领:19315石。 若是加上附属豪族,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可达93827石。 第114章 检地 第114章 检地 石高,除了表面意义上,是实力的代表,更是缴纳赋税和服从军役的基数。 此时的大和国,已有数百年没有检地。 各家的“检地帐”,“人別帐”,都是沿用上任领主的。 那泛黄的纸页,掉渣的页角,已经说明这帐中数据的水分。 这点,筒井顺庆是知道的。 “诸卿。”顺庆开口,音量不高,威严不低:“奈良之乱,百年纷扰。” “幸赖诸卿同心,力前行。今令越智伏诛,终得奈良初定。” “然乱世之根,在于田亩不明,赋税不均。” 因为他知道,在“太閤检地”和“庆长检地”,两次大规模检地后,大和国的石高,在44万石左右。 如今他筒井家已经占据了大和国大半,若是再加上添下郡约30000,宇智郡约18000,宇陀郡约22000。 还有兴福寺约25000,南都六寺约25000,帐面上只有22万多,与“庆长检地”的差距很大。 “田亩不明,在於豪强匿田,致使武士无禄。” 一方面,各村、各庄、各乡的地头,都会虚报產量,通过减少石高基数,来逃税减役。 “赋税不均,致使百姓困苦,导致一揆峰起。” 另一方面,农兵制度会导致农民无法安心耕种,若是遇到灾年或纳税较重,破產的农民或落草为寇,或逃亡他国。 要知道庆长那时候,大和国內都已经和平20多年了,“兵农分离”制度更能让农民专注耕种。 “故,我意实行检地。以使田亩清晰,赋税均平,不知诸卿以为如何?” 这是未来几年,筒井顺庆想要达成的新政。 因为豪族、大名的势力图,並不是完成的板块图形,而是像马赛克一样,分散在各个地区。 这点,筒井顺庆深有体会。 他用自家的“检地帐”,去核对地图上的“庄园”,这东一块,西一点的,找起来都费劲。 甚至自家“庄园”之下还有许多独立的小庄园主,许多豪族“庄园”之下还有自家的“钉子户”。 如此凌乱的领土布局,甭说看一会儿眼都酸了,脑子也成一团浆糊了。 所以检地的实质意义,就是把各家、各乡、各庄、各村的具体石高,匯总在筒井家的总册中。 因为之前的“检地帐”,都是各家保存各家,给主家上报的也都是总石高。 具体细分到乡、庄、村的石高,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也就是所谓的“阴阳合同”。 “主公!不可啊!这可是自掘坟墓!”福住顺弘一副赤胆忠心的脸。 因为检地,会侵犯地方豪族、地头武士,甚至是寺庙的利益。 隱匿田產,是他们財富和私兵的来源。私兵多了,才能保证他们的独立性。 正如他福住家,表面上是2700石,实际可能是3500石。 这多余的田產被查出来,是不交公呢?还是不交公?! 交了,就等於是把自己的財富和私兵交给了主家,大大丧失了独立性。 “是啊主公,万万不可啊!”古市胤盛也表示反对。 那些附属豪族也一样,就从附庸彻底变成了直属家臣,独立性大大减弱。 纷纷表示反对。 筒井顺庆看著这么多人反对,想到自己这“兵农分离”、“城下集住”、“检地”等一系列新政推行不下去。 真想学爽剧那样,摔杯为號,刀斧手把他们都咔嚓了。 但若是真那样,他筒井顺庆將会眾叛亲离,大傻瓜的名號,会戴在他的头上。 “主公,属下愿遵从检地。”岛清兴则力主新政。 “属下也愿遵从!” 岸田忠氏等筒井顺庆提拔的新晋武士,也纷纷附和。 因为他们这些直属家臣,所领本就是主家恩赐,多少就是多少。 只有那些累世传承的家族,才会出现新垦匿田的情况。 “军师,你倒是说句话啊,平时就你主意多。”还有人掇著神森出云发言。 “呃————这————”神森出云脸色为难,他作为新晋家臣,对於检地自然不会抗拒。 但让他支持检地?必然会得罪谱代旧臣。 不支持检地?就显得他有负御恩。 “主公明鑑。”森好之替他解围:“检地之策,確为富国良方。” “然————各家旧领,均延续有百年以上。其田亩、人別,必定会有所差距。” 森好之巧妙的承认了,大家都有私藏。 “此属歷史遗漏问题,不应过多纠结。” “检地问题,望主公能让各家回去自查自纠。无则加勉,有则上报。” “否则骤然更变,恐伤各家元气,不利和睦。” 他的意思是主家就不要派人参与了,这事儿他们自己看著办。 可能也就是意思意思,报一点儿交差。 “是啊主公,就无需劳烦主家人力了。”慈明寺顺国也连忙表態。 给个台阶,大家都好下。 “主公。”松仓重信出班行礼,开口提案。 “主家直辖,田亩相对清晰,人心归附。可率先检地,立为標杆,以示主公公平之举。” 他家是谱代,他本人又是新晋,这种双重身份更能迎合两方利益。 “然新归附之地,田亩混乱,帐目不清。亦应检地,彻底理清权属。” 但他提议高市、吉野,显然也有打压新归附豪族的意思。 顿时就让高市诸豪族和吉野三人眾额头冒汗,心神不寧。 “待主家与新地检地成功,制度完善,再向他处推行。” 他既兼顾了家主意愿,又给了旧势力缓衝的空间。 “主公。十市家愿遵从检地。”十市藤政却力挺“岳父”大人。 本身他就是空降到的十市家,想掌握家中实权,也必须要靠实力(土地)说话。 但他自己在家中推不动检地,正好藉助主家的力量来帮他。 “好!藤政有志,我心甚慰。”筒井顺庆一听有人支持新政,大喜过望,还是个“大豪族”。 並给十市藤政一颗定心丸:“藤政放心,检地只是为了田亩准確,本家並无抢占意愿。” “届时多的本家给予安堵,少的本家给予补贴!” 此言一出,眾外样家臣(附属豪族)议论纷纷。 第115章 卖官鬻爵 第115章 卖官鬻爵 检地。 其实筒井顺庆想要的,就是想把隱藏的石高,挖出来。 他前世看过这么一组数据: 说三国时期的人口,从东汉鼎盛时期的约5600万,骤降至官方统计的767万,降幅达85%左右。 难道这么多人都死於战乱? 不。只是很多人没有了户籍,成了“帐面”意义上的死亡。 正如筒井顺庆所面临的问题,少於“长庆检地”的石高去哪了? 一部分,是真没有,生產力达不到庆长的和平时期。 另一部分,只是“明帐”上没有,但实际上,都被地方豪族隱藏了。 乱世的数据,与和平时期的数据,不可同日而语。 “那个————主公,小川家愿遵从检地。”小川家秀,向家主俯首。 他是小川家的家督,吉野三人眾之一。 心想这次检地铁定是躲不过去了,乾脆就大力支持。 家主不是说了吗?多的安堵,少的贴补?待我们吉野搞完了,就轮到你们奈良了! 我就不信,你们还能少补?反正我们是多不了多少。 因为他们的安堵,是第一次下发。当然会往高了报,这可是“官方”承认的大好机会。 “秋山家愿遵从。”“竹原家亦是。”秋山宗吉和竹原国胜,也互望一眼,心领神会。 筒井家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吉野三人眾的增封,完全按约定“安堵”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新野家愿遵从。” “冈村家亦是。” 其他高市郡的豪族,也纷纷表態。 有的家族甚至想趁这次机会,让筒井家来评评理,这水源,这田界如何划分o 眼见著支持“检地”新政的人多了,筒井顺庆终於露出一丝微笑。 他可以用旧臣之势压制新降之臣,使其不敢反叛。 也可用新降之臣,来制衡旧臣势力,推动新政。 筒井顺庆看著差不多都表完態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好!我意已决。” “即日起,遣奉行眾,以“京间”为尺,行“检地”之事。” “先从本家及高市、吉野两郡丈量,所得石高,皆登记造册。” “此方针,立为国策,长期执行。”筒井顺庆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 测量、造册耗时较长,土地评定等级:上、中、下、下下田,更能引发纠纷,需反覆核查。 “是!”眾家臣齐齐行礼,对筒井顺庆愈发敬畏。 如今筒井一门眾,可谓空前强大。 福住顺弘、慈明寺顺国,既是叔叔,也是姐夫。 井户良弘、箸尾高春、片冈春利、山田顺清,都是姐夫。 森好之是姑父,十市藤政是女婿。 大和国內最强大的“大和四家”中,越智家被灭,箸尾、十市都是筒井的一门。 可以说筒井顺庆的地位,有这强大的实力为依靠,几乎无人能撼动。 “主公,可有更进一步的打算?”神森出云看检地的事宜已毕,这才谨慎的开口。 “出云有什么提案?”筒井顺庆看向神森出云,下半年他就要出使织田家了。 “如今主公一统国內,应立刻上表朝廷。”神森出云一字一顿地说道:“买下大和守”之职。” “买?”筒井顺庆一愣,这个提议既大胆,又......现实。 如今朝廷衰微,天皇和公家极度贫困,缺乏领地收入。 不仅连基本的宫廷仪式都难以维持,天皇还得靠卖字画为生。 所以一些官职直接明码標价,卖官鬻爵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正是!”神森出云肯定道:“朝廷虽失实权,但官位”之名分,可以让主公不再是凭藉武力割据的大名”。” “而是堂堂正正,由天皇敕令的国司,此乃名正言顺。” “届时,主公对內,可用大和守”之尊號令诸家。” “不仅可以震慑那些心怀不满、暗藏祸心的家族,更可对违抗主家命令的家族,施以大义討伐。” “对外,主公以太和守”身份与其他大名交往,地位將截然不同,更显尊贵正统。” “这个好!这个好!”布施行盛又开口打岔:“北畠不就是伊势国司吗?主公拿到大和国司,不就跟他平起平坐了?” 筒井顺庆立刻瞪了他一眼,后者连忙一缩脖子。 “此事......”筒井顺庆略微考虑了一下:“就按你说的办。” “至於出使朝廷嘛......”他低首思索起来。 如今筒井与三好达成和睦,京都开放,他可以名正言顺的上洛了。 当然,肯定不能自己去,卫队仍由柳生宗严等马眾担任,至於隨行人员.. 筒井顺庆抬眼看了一圈家臣,突然眼睛一亮。 “顺弘叔父,劳烦您隨我跑一趟京都吧。”筒井顺庆笑著看向福住顺弘。 心想这老傢伙呆在家里,就一直跟我作对,这次趁机把他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是。感谢主公信任!”福住顺弘还略感意外,没想到这重任会给自己。 “对了,现在大和守,明码標价多少?”筒井顺庆不了解行情,开口问道,因为要准备钱啊。 “主公,一年,900贯。”神森出云特別打听过。 “什么!这么贵!”眾人一听深感肉疼,而且这还是每年需要续费的,是个“年会员”。 此时钱的购买力强,900贯相当於1800石的產出,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筒井顺庆也脸一抽,今年“外交”了三好家、北畠家,现在又是朝廷,马上还有织田家。 光是这“人情世故”的支出,就占据了家中財政的30%左右,这都可以发动一次大规模合战了。 “主公,虽然標价如此,但朝廷穷困已久,只需稍加运作————” 神森出云没再继续说,但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好,我明白了。”筒井顺庆点点头,考虑著怎么去杀价了。 如果真能用钱买下“官位”,这何尝不是一种实力的象徵? 解决了名义上的问题,筒井顺庆突然发现,当前局势好像除了发展內政,筒井家很难再有扩张的方向了。 西进?河內国? 有“看门狗”松永久秀,背后是庞大的三好家。 南向?纪伊国? 纪伊地形复杂,高野山自古就是流放地,当地国眾、宗教十分排外,杂贺眾、根来眾的铁炮可不是吃素的。 东向?伊贺国? 同样是山地遍布,忍者遍地,征服极其困难,维护成本高。 北向?山城国? 此乃京都所在,牵扯势力太多,轻易涉足必招致围攻! 筒井顺庆思量了一圈,若是没有天赐良机,根本无法破局。 还好,我是穿越者。 这天赐良机———— 我最熟悉了。 > 第116章 高筑墙,广积粮…… 第116章 高筑墙,广积粮…… “诸卿。” “本家的方针:高筑墙,广积粮,勤內政,重练兵,谋盟交。” 筒井顺庆定下了筒井家的方针。 “当前首要任务,是恢復农耕,稳定地方,鼓励开垦荒地。” 农业是重要税收来源,农民是重要兵役来源。 “並配合检地国策,加强我筒井家內部力量,巩固统治。” “其次强化周边防御,椿井城、冈城,加强防御工事,预防松永家。” “建立高见峠,扼守伊势本街道,预防北畠家。” 高见峠位于吉野郡东南部,连接大和国与伊势国的高见山地中。是“伊势本街道”的必经之地。 这里既可以示警御敌,也可以“关运营”来往的商队,可谓军事与经济相结合的重要关卡。 “兴福寺那边,还望英俊上人帮衬。”筒井顺庆冲多闻院英俊行礼,略表敬意。 多闻院英俊双手合十,回礼:“殿下放心,本寺身为南都之首,理应维护奈良安定。” “本寺奈良法师”会逐渐倾向宝藏院”,加强城下町繁荣安定。” 这是要把兴福寺僧兵,逐渐变成领內私兵。 谁都知道,宝藏院胤荣可是筒井顺庆的人。 “多谢兴福寺支持。”筒井顺庆会意一笑,有了这位“太上皇”,何愁往后拿不到奈良座权。 届时把奈良町纳入到筒井家,又可增收一大笔的役税。 “对於三好家,继续实行表面恭顺,暗中自强的策略。”筒井顺庆继续说道。 “同时利用松永久秀,引发其內部矛盾。” 他知道,往后的几年,野心勃勃且心狠手辣的松永久秀,將会干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现在他不能明说,只是官场话的提了一嘴。 如今松永久秀被派驻京都,名义上辅佐幕府理政,实则就是架空幕府將军,並罢免了幕府政所执事:伊势贞孝。 因为六角家攻入京都之际,伊势贞孝还在京都代表幕府处理政务,作为三好方自然不能容许。 幕府体制內有两大实权职务: 管领,负责辅佐幕府將军处理政务、监察全体大名与武士、负责处理幕府的赏罚等。 政所,主要管理钱粮借贷、民事诉讼、徵税、幕府的財库以及金钱的出纳等財政大权。 政所执事就是政所的最高长官,因此政所执事在室町幕府中也被称为“阴管领”。 现在幕府的“阴阳”管领都被三好家罢黜,幕府机制几乎陷入瘫痪,政令完全出不了京都。 “但將军那边,依旧是武家栋樑”,此番上洛拜謁公方殿下,叔父与我同往还应恭敬从事。” 筒井顺庆这次要亲自上洛,虽然足利义辉形同傀儡,但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 “是。臣明白。”福住顺弘俯首领命。 “纪伊方面,根来寺、杂贺眾不容小覷,本家继续保持和平通商的关係。” 现在筒井家拥有了一部分林业,外贸方面主要有四条通商路线。 木津川运往京都,或改道淀川运往堺町。 吉野川匯入纪川,运往口岸杂贺港。 十津川匯入熊野川,运往熊野摊。 伊势本街道走山路进入伊势国,运往大凑町。 这四条通商路线,吉野川是最便捷的。吉野山伐木,顺江(吉野川)而下,省时省力。 而且杂贺港是天然良港,每年都有两季的黑潮。顺流(黑潮)而下,仅用四天就能抵达九州岛最南端的种子岛。 “不仅是林业外售,根来、杂贺铁炮战力强悍。无论是僱佣,还是买入铁炮,都是不错的选择,切不可与之交恶。” 筒井顺庆更看重军事方面,倘若能以粮食换取铁炮火药,甚至僱佣製作铁炮的名匠到奈良发展,便能建立自主的铁炮技术。 要知道堺町製作铁炮的名匠:芝辻清右卫门,就是出自纪伊西坂本。 他復刻种子岛筒(铁炮),研发了杂贺筒。在堺商橘屋又三郎的邀请下,技术入股,在堺町又创建了堺筒。 “伊势方面,暂时保持互不侵犯。但也要提防北畠家的渗透。” 说完,筒井顺庆还看了一眼“吉野三人眾”,这三人刚刚领受筒井家封赏。 按常理论,不至於那么快就倒戈北畠家,否则有悖武家义理。 但在这“下克上”的乱世,也决不能轻信任何人。 所以这次检地,也能很好的检验这三家,顺便把他们各家的地形图画出来。 “伊贺那边,暂时还接触不到,本国宇陀郡尚未臣服————” 宇陀郡有十家豪族割据:多田氏、笠间氏、泽氏、芳野氏、入野氏、萩原氏、小仓氏、武井氏、森田氏、宇田氏。 “主公无需多虑。宇陀十家各自为政,散居山间。”神森出云建言。 “且彼此为爭夺水源、山林、田界,小规模衝突不断。” “此等格局,不必大军前往,空耗钱粮。待主公大和守”任命一到,只需遣一使者,外交可定。” “嗯,出云之言,甚合我意。”筒井顺庆认同的点头。 有时候並不需要非用武力夺取,经济、政治、外交都能实现,甚至比军事效果要更好,更省。 “再命行末打造三间大长枪,编练足轻枪衾阵。”筒井顺庆决定升级为三间枪衾阵。 筒井家的两间半枪衾阵,已运用了两年之久,足轻作战经验丰富。 “还有远交织田家。出云。” “属下在。” “这次你担任副使,出使织田家,记得多跟好之歷练。”筒井顺庆现在就联络织田信长,为未来做伏笔。 “是!”神森出云应诺,他是副使,隨同正使家老森好之,前往织田家。 他也想趁此机会,接触一下令家主心心念念的织田信长,看看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筒井顺庆点点头,脑中又过了一遍,铁炮、固城、练兵、积蓄钱粮———— 三好、松永、兴福寺、北畠———— 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些,感觉並无大的紕漏,便总结性发言:“综上。內固根本,外示恭顺。不动如山,待时而动。” “望诸卿竭诚奉公,力同心,为我筒井家武运昌隆!” 眾人齐齐行礼:“祝主公武运昌隆!筒井家长盛不衰!” 第117章 筒井上洛 第117章 筒井上洛 京都。 六月的梅雨,冲刷著一条、二条、三条、四条、五条、六条、七条、八条、 九条大街。 不是因为爱打麻將,而取这种街名。 而是这京都全称为“平安京”,是效仿隋唐的“长安”和“洛阳”建造。 其格局正南正北,建筑群呈长方形排列,京都北部中央为平安宫。 平安宫內部,也是仿长安的太极宫和太极殿布局。正面是罗生门,宫城之外为皇城,皇城之外为都城。 以朱雀路为轴,贯通南北,分为东西二京。对应东京“洛阳”,西京“长安” 。 城內街道呈棋盘形分布,东西向主干道为“条”,南北向街区为“坊”命名。 筒井顺庆一行人走在青石板上,他们是第一次上洛。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像极了暗杀名场面。 惹得柳生宗严等人格外不安,四处张望。 之所以叫上洛,是因为京都连年遭乱,更是在应仁之乱时一把大火,烧了西京“长安”。 此时的西京,已是人家渐稀,几近幽墟,人去无回,屋坏不修的景象。 因此,京都的居住、活动大都集中在东京“洛阳”。 加之幕府將军的室町御所,也在“洛阳”,位於二条大街,故也称“二条御所”。 而作为武家政权,各地大名进京,需先上洛拜謁幕府將军,不可直接僭越拜访朝廷。 上洛之名,由此得来。 眾人有惊无险的进入二条御所,筒井顺庆褪下斗笠,脱下雨蓑,整了整精心准备的直垂衣衫。 在细川藤孝的引领下,家老福住顺弘一同隨行,两人来到会客间。 “请筒井大人稍等。”细川藤孝略有客气:“主公稍后便到。” “顺庆,理应恭候公方殿下。”筒井顺庆赶忙压低姿態。 幕府近臣称呼足利义辉为主公,外样大名则称呼他公方,是对將军的敬称。 等了有一盏茶的工夫,足利义辉將军迈著四方步,步入主位上坐好。 “大和筒井氏,筒井顺庆,参见公方殿下!”筒井顺庆大礼拜伏,额头触碰榻榻米。 (福住顺弘一同大礼) “嗯。抬起头来。”足利义辉声音浑厚,身居高位养成了不怒自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筒井顺庆缓缓抬头,但仍低眉顺眼。 目及之处,足利义辉身著浓紫直垂,上绣“二引两”家纹,腰间佩戴的名刀“三日月宗近”。 他身后悬掛的刀架上,琳琅满目各式名刀,无声地诉说著主人的武勇与对武艺的痴迷。 “不错,如此年轻,未来可期啊。”足利义辉称讚了一句。 “公方殿下夸讚,顺庆,惶恐。”筒井顺庆此时乖的像只猫。 “今日上洛,所谓何事?”足利义辉这是回京后,接见的第一个地方大名,心情颇好。 加上之前筒井家曾向足利义辉表达忠诚与支持。 因此,义辉將军对筒井顺庆颇有好感。 “承蒙公方殿下垂询,顺庆不胜感激!”筒井顺庆要开始“拍马屁”了。 “自应仁之乱以来,纲常解扭,奸邪竞起,把持权柄,遂使天下汹汹!” “顺庆虽乡野出身,亦知天下大义所在,唯公方殿下一身。” “幕府兴衰,即武家兴衰。公方威仪,即天下威仪。” “如今却奸佞当道,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顺庆每每思之,愤懣填膺,恨不能为公方殿下诛此国贼!” —————— 说著,筒井顺庆嘴角委屈,心中悲愤的像要流泪。 “此次冒昧上洛,顺庆別无所求。” “唯愿將筒井一门之性命,大和一国之力量,尽数献於公方殿下驾前!” “愿为公方殿下效忠,愿为幕府效力!” 说完,筒井顺庆再度以额触地。 足利义辉听罢,炙热的目光,紧紧盯著筒井顺庆。 尤其是“不臣之心”那句话,深深刺痛了他。 他一直致力於恢復幕府往日荣光,重塑“武家栋樑”权威。 可惜他现在是笼中金丝雀,连这京都都出不去! 既然出不去? 那就用外力破之! 从此刻起,足利义辉决定暗中联络各地大名,组成“三好包围网”,“上洛勤王”。 所以筒井顺庆的效忠態度,就让他非常满意。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温度:“顺庆,起身说话。” “是!”筒井顺庆正身坐好,仍是低眉顺眼。 “汝之忠心赤诚,溢於言表,余心甚慰。”足利义辉停顿了一下:“汝愿为幕府前驱,此志可嘉。” “余听闻大和局势,业已初定,授予汝御供眾一职,可愿领受?” 筒井顺庆一听,心中狂喜! 御供眾,是幕府將军的近侍职务,核心职能是將军的隨行护卫与仪仗侍从。 但这荣誉的关键点在於,等於是“镀金”抬高了筒井顺庆的家格。 室町时代的武家家格,是按照血缘、家名、祖上功业这三个標准来划分的。 大体上可以被划分为七个家格等级: 第1等家格—河內源氏嫡流:指的是以足利为苗字的武家,室町幕府公方们。 包括鎌仓公方、古河公方、平岛公方、掘越公方、小弓公方。 这些家族也被称作“足利连枝眾”,“足利御一门”。 他们的家主拥有“公方”的尊號,而住处也要被称为“御所”。 这些家族,都拥有角逐幕府征夷大將军继承权的权利。 第2等家格—河內源氏一门眾:也就是不具备,爭夺幕府大將军继承权的河內源氏家族。 包括斯波氏、吉良氏、畠山氏、细川氏等等。 这些家族和第一等家格的家族,可以被统称为“足利一门眾”。 第3等家格—河內源氏同纹眾:指的是可以使用河內源氏家纹的那些武士家族,包括今川氏、荒川氏、柏木氏等等。 第4等家格—源氏同族:同为源氏的其他名门家族。 包括北畠氏、武田氏、佐竹氏、土岐氏、小笠原氏、赤松氏、山名氏、最上氏、南部氏。 以上家格,就是按血缘远近的排序。 第5等家格—源氏家臣(御家人):这个家格的家族,大多是有力的御家人组成,也就是“祖上功业”。 典型的有越前朝仓氏、周防大內氏、丰后大友氏、相模后北条氏、萨摩岛津氏等等。 第6等家格—地方豪族(名主):有九州的惟任氏、惟住氏,还有原田氏、大伴氏、阿波的豪族三好氏。 最后还包括像由寺社家,转化过来的忌部氏、织田氏等,甚至还有传为朝鲜归化的秦氏后人、越中神保氏等家族。 最后第7等家格—地侍(地下人):这类家族就是大多数活跃在大名麾下的国人眾。 强力的国人或掌有一城,或掌有数村,比如尾张的佐久间氏、前田氏、柴田氏、平手氏等武士家族。 6等和7等属於是“编制”外的家格,两者之间是能相互升降的。 例如大和国眾筒井家,一统大和国,成为地方名主。 第118章 专宰「自己人」 第118章 专宰“自己人” 筒井顺庆,身体微微颤抖,难掩激动的情绪。 若依照武家家格,他筒井家充其量,也就只能晋升到第6等。 按照鄙视链来说,也难怪4等家格的北畠家,看不上他。 但有了“御供眾”的荣誉则不同了,这是弯道超车的抬格,使他成为將军的“自己人”。 虽然血缘上,依旧是第6等。 但我筒井顺庆是將军的贴身亲信,仪式中占位优先,享受“幕府直臣”待遇,形式上与守护大名平起平坐。 “公方殿下恩典,顺庆何德何能,置於股肱近侍之列!”筒井顺庆言语激动,声音亢奋。 “此恩此德,顺庆及筒井一门,永世不忘!”说完,再度大礼拜伏。 “善。”足利义辉脸上露出讚许之色:“具体文书,稍后自有人与汝交接。” 然后突然话锋一转:“然则,幕府维繫京都安泰,还需诸方协力奉公啊。” 筒井顺庆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接道:“臣深知公方殿下日理万机,维繫天下不易!” “筒井家虽物力微薄,然效忠之心,日月可鑑!” “此次上洛,特备区区御礼”五百贯,虽杯水车薪,伏乞公方殿下万勿嫌弃,只为聊补幕府公用。” “且日后但有驱使,大和一国,任凭公方殿下调遣!” 筒井顺庆赶紧表忠心,献厚礼。 足利义辉看著侍从抬上来的沉重箱子,又听著筒井顺庆对未来支持的承诺,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了。 “顺庆果然竭诚奉公,汝之诚意,余已知晓。可还有其它诉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筒井顺庆抓住机会,再次叩首,声音带著恳求的语气:“公方殿下恩典。臣感激涕零!” “臣————確有一不情之请————万望公方殿下成全!” 筒井顺庆抬起头,目光求肯的望向足利义辉。 “大和国无主已久,政令不行。臣欲真正安定一方,效忠幕府,尚需固国名份————” 筒井顺庆说完,屏息凝视。这是此行的目的。 足利义辉也凝视著筒井顺庆,良久之后说道:“大和国不设守护,古制使然。顺庆虽有功於幕府,然古礼不可废。” 足利义辉是一位很守旧的將军,他还以为筒井顺庆是想求取大和守护的幕职。 “臣斗胆————”筒井顺庆一咬牙的表情:“恳请公方殿下————” “以幕府之名,向朝廷举荐臣下。担任大和守”之职!” 足利义辉沉吟不语。 筒井顺庆见状,再次恳请:“若得此位,臣必能更有效力整合大和,供奉幕府,拱卫幕府!” 他这次来,就是要借幕府的力量,取得朝廷之位。 因为地方大名,想要得到朝廷任命,要么通过幕府推举,要么通过京都实控者(三好)推举,来与公卿沟通,不可僭越。 三好家派驻在京都的代官是松永久秀,是绝不可能帮筒井顺庆得到“大和守”的。 大概也是考虑到了这点,足利义辉也需要筒井顺庆来制衡松永久秀,便权衡著说道:“大和守————此乃朝廷官职————” “汝虽为幕府御供眾,然安定大和,亦是朝廷所愿。 “余会向关白殿下,推举汝出任大和守”一职。” “稙家。”足利义辉轻声呼唤。 一旁的近卫稙家应诺。 “具体事宜,由稙家与汝接洽。” 足利义辉让近卫稙家,担任筒井顺庆与朝廷之间的“中介”。 “是!顺庆必以死奉公,护卫公方殿下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筒井顺庆深深拜伏,如此恭顺的態度,让足利义辉颇为满意。 会面结束后,近卫租家送筒井顺庆出门。 “权大纳言大人,这次就劳烦您了。”筒井顺庆赶紧塞过去一袋金豆,价值50贯。 出门在外,上洛办事,用的都是这种金豆子,因此叫“献金”。 另外“大纳言”是正式官职,相当於“丞相”属官,只有一位。 但京都有身份的公卿太多,谁都想担任有身份的官职,尤其是一些老傢伙。 於是朝廷就想到在定员之外,加个“权”字,算是一种特殊的名誉与尊重。 “好说好说。”手里摸著金袋分量,近卫稙家顿时眉开眼笑:“上次筒井城一別,已有小两年未见。” 他说的是上次筒井城之役,他代表幕府前来调停。 “今日一见,汝越发成熟了。”私人场合下,儼然一副长者口吻。 也是,他是足利义辉的岳父,同时也是筒井顺庆的乌帽子亲,绝对是长辈。 “承蒙权大纳言大人惦记。”筒井顺庆可不敢隨意,毕恭毕敬。 “虽然公方殿下推举汝,但————”近卫稙家突然话锋一转:“朝廷自有法度,汝当知之。” “顺庆明白,早已备好。”筒井顺庆知道,这说得是卖官鬻爵的价格。 “嗯。今日天色已晚。汝先找寻一落脚之处。”近卫稙家点头说道:“然后告知与吾。” “待关白殿下空閒时,自会传唤於汝。”说著,又向筒井顺庆伸手。 筒井顺庆哪还不明白,连忙又命福住顺弘递上一袋金豆:“这是孝敬关白殿下的。” “嗯。”近卫稙家却手一番,依旧老僧入定的神態。 “哦。还有。”筒井顺庆只得再一招手,又加了一袋金豆。 “应该就近两日吧,回去等通知吧。”近卫租家这才送客。 “是。顺庆静候权大纳言大人佳音。”筒井顺庆行礼后,便带著一眾隨从离去。 路上,柳生宗严关切的问道:“主公,事情可顺利?” 他这等护卫,只配呆在御所门外。 “哎,別提了。”福住顺弘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五百贯!”眾人惊愕。 没想到来到京都,先被幕府敲了竹槓,还有送礼钱150贯。 “主公,这钱————怕是不够啊。”中坊秀祐小心翼翼的说道,他们一共才带来1000贯金。 照这么计算,买官的钱不够了。 “走,今晚就借宿茶屋”。”筒井顺庆脸色铁青,心情极度鬱闷。 若论关係,近卫租家跟自己可是乌帽子亲。这么近的关係,算是“自己人”了。 你还好意思收我钱? 收就收了吧,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谁不知道关白殿下,是你好大儿近卫前久? 他还是给我结髮的义兄呢,还空閒时传唤我?谁不知道公家如今閒得都蛋疼! 就连寻宪那兴福寺“別当”,还有我鼎力相助呢。 一下宰我150贯,当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 第119章 从五位上「大和守」 第119章 从五位上“大和守” 两日后。 筒井顺庆在近卫稙家的引荐下,来到关白的府邸。 也就是近卫家———— “幕臣筒井顺庆,参见关白殿下。”今日公事,筒井顺庆礼数周全。 “哎呦,这不是吾之义弟吗?何须多礼。”近卫前久一副才看清的模样,原本冰冷的脸瞬间热情。 筒井顺庆心想这演技刚刚的,不去演出可惜了。 但表面还得恭敬的行礼,旁人挑不出毛病。 “听闻————汝想购————嗯————大和守?”近卫前久慢悠悠的公腔:“按朝廷定製,此等一国守职,年例当为————” “九百贯。” 筒井顺庆听了两眼一瞪。 啥玩意儿?还九百贯?我那150贯餵狗了? 大概是感受到筒井顺庆不善的目光,近卫前久赶紧又说道:“但念在汝是公方殿下推举,且大和亦需安定————” “七百五十贯。”近卫前久脸色为难,似乎做出了巨大让步。 筒井顺庆张口就要口怒雅鹿,却被身后的福住顺弘揪住衣角。 忍了忍气,开口说道:“关白殿下明鑑。” “顺庆一片赤诚,天地可鑑。若得大和守之位,必倾力供奉朝廷。” “只是如今囊中羞涩,实乃情非得已。恳请关白殿下斡旋,或可————分期缴纳?” 筒井顺庆现在有求於人,只能忍气吞声。 “囊中羞涩?”近卫稙家突然开口:“本卿在京中,都听闻多闻山城下町交易之繁盛,就连京商都前往参与。” 筒井顺庆心头猛的一惊。没想到远在京都的公卿,消息竟如此灵通。 还未开口解释,身后的福住顺弘抢先答道:“权大纳言大人明察。” “多闻山城下町却有起色,实因免税政策刺激,加之还要日常维护,所得利润十不存一,实是入不敷出啊。” “且吾主刚新晋为御供眾,为幕府奉公500贯,的確是囊中羞涩啊!” 近卫前久一听,眉头一皱,看向老父亲近卫稙家。 后者冲他点点头,意思是“奉公”非虚。 近卫前久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榻榻米,心中埋怨幕府破坏“市场价”,要价这么低。 其实,现在幕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政所执事伊势贞孝被罢免后,足利义辉委派自己的亲近侧近摄津晴门,出任政所执事。 摄津晴门是內谈眾出身,妹妹是足利义辉的乳母,“晴”字自然是拜领义辉父亲:足利义晴的偏讳。 內谈眾,就是幕府中负责审议事务的成员。而乳母,她们往往也被视作血缘关係。 所以摄津晴门对於义辉而言,相当於名义上的伯父。 如此亲近之人,担任“阴管领”要职,足利义辉本意是將室町幕府的政所,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结果新任政所执事的摄津晴门发现,“国库”空虚,伊势贞孝携款潜逃了! “哎————念在汝忠心可嘉,又新得公方殿下看重————”近卫前久很不情愿的语气。 “但朝廷的顏面也不能不顾,这样吧————”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筒井顺庆心中一喜,结果后面的话又让他大失所望。 “五百贯,外加“西阵织”三十匹,以供御所之用。” “且需一次纳清,不可拖欠。”近卫前久坚持一次性付清,並强调已是破例。 西阵织,该技艺起源於5—6世纪,由於从中华秦氏传入了养蚕技术,得以发展出宫廷用的高档绸缎。 三十匹“西阵织”!这价值远超百贯! 筒井顺庆的心在滴血,但脸上不敢表露。 他知道,这估计已经是最低价了。所欠差额,他就算是去借,也要凑齐! 甚至还得深深拜谢:“关白殿下恩典,顺庆感激不尽。” “然“西阵织”三十匹,並非小数,请容顺庆筹措。” “待筹措齐备,定与御礼”一同献上。绝不敢有负关白殿下体恤之情,与公方殿下推举之恩。” “嗯,如此甚好。”近卫前久矜持的点点头:“届时,就静候宣旨吧。 回到“茶屋”的筒井顺庆,先是向茶屋四郎次郎借贷150贯,月利两分。 这已经是低息贷款了。 另外茶屋乾的买卖就是吴服,四郎次郎又是京都吴服座头,所以货源不成问题。 —— —— 甚至还优先出货,毕竟他还是筒井家的御用商人。 5天时间搞定,並交割给了近卫家。 7日后,就接到了朝廷的任命书,正式授予筒井顺庆从五位上“大和守”。 有了这官方任命,筒井家在大和国的统治更加稳固。 京都这地方,筒井顺庆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在留下福住顺弘后,便起身回归大和国。 虽然筒井顺庆这名誉头衔“御供眾”,通常不会、也无需派驻家臣,代表自己在幕府听令。 但因为筒井顺庆刚得头衔,尚需与幕府加强联繫,所以暂留福住顺弘在幕府,作为两家的传达中介。 这可是肥差,等於是公费旅行。 况且若是需要再与幕府、朝廷“活动活动”,福住顺弘就是“行贿”中间人。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有他自己心中有数。 待筒井顺庆等人离开京都后,就有一伙人,悄悄地进入了“茶屋”。 茶屋四郎次郎亲自接待,因为这群人是来出售“西阵织”的。 “不知阁下是————”茶屋四郎次郎想要探寻卖家是谁,若是个打家劫舍的,有的东西还真不能收。 “少囉嗦,三十匹上好的西阵织”,要不要吧?”为首之人穿搭独特,既不是武士,也不像普通人。 重点是,他说话时,牙齿是黑的。 “收,收,只要价格合理,都收。”茶屋四郎次郎看出来了,这是公家的人0 只是这西阵织”————茶屋四郎次郎仔细端量了半天———— 这不就是我家的货吗? 不是进贡给了朝廷吗? 怎么一倒手,又回来了? 还要反卖给我自己? 这谁这么会做买卖啊———— 事后,《多闻院日记》记载,筒井顺庆向朝廷献金500贯,西阵织30匹。 公卿山科言继的日记《言继卿记》中却记录,筒井顺庆向朝廷献金400贯。 第120章 织田协商筒井 第120章 织田协商筒井 就在筒井顺庆上洛买官的期间,以家老森好之为正使,神森出云为副使。 进入尾张国清州城,向织田信长,恭敬的呈上筒井顺庆亲笔书信。 並表达了筒井家希望与织田家,建立稳固的同盟关係。 隨后,被暂时请出评定间休息。 殿內,只剩下织田信长以及家中重臣。 “大和国新主————筒井顺庆。”织田信长口中回味著这个陌生的名字。 “动作倒是不慢,刚刚压服了难缠的国人眾,就急著找盟友了。 “诸位,说说看吧。” 织田信长的目光扫过眾家臣。 “主公。这是好事啊!”柴田胜家声如洪钟,率先发言。 “大和筒井氏主动来投,说明他看好我织田家未来!” 以往都是织田家主动寻求盟友,现在有人主动上门了。 “权六(柴田胜家),大和国与我尾张,中间还隔著伊贺、伊势的复杂势力,更近邻近江的六角家。” 首席家老林秀贞微微皱眉:“从地理上,实在太过遥远。” “况且我织田家的重心在於美浓国,实在不易涉足京畿的浑水。” 他是持反对態度,觉得完全没必要。 “也不尽然。”丹羽长秀缓缓摇头:“美浓斋藤,日前与近江六角达成了同盟。” “若是我织田家能爭取到大和筒井,亦可在其后方掣肘,使其无法应援斋藤。” 他的想法就是远交近攻。 “米五郎(丹羽长秀),难道你忘了近江浅井了吗?”佐久间信盛提醒道。 正是为了牵制六角家,织田家已经与浅井家接触,並达成了同盟关係。 佐久间信盛和林秀贞,都是谱代家臣,老牌家老。 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是织田信长提拔的新晋家老。 柴田胜家以果敢著称,歷史上留下“破瓶柴田”的称號。 丹羽长秀更多承担內政事务,包括军事策划、后勤供给等,被形容为“像米一样不可或缺的武將”。 “在下当然记得,但多一个盟友,就多一份保障。”丹羽长秀也精於外交制衡。 “盟友?保障?”林秀贞不置可否的语气:“筒井新晋崛起,其外交动向飘忽不定。” “先是与松永对阵,联结伊势北畠。后又与三好暗通曲款,防备北畠。” “此等行径,显然是见风使舵。” “今日与我织田联盟,焉知他日六角开出高价,其不会再度倒戈?” “佐渡守大人所虑,有些过份担忧。”丹羽长秀不认同林秀贞的观点。 佐渡守是对林秀贞的尊称,虽是官职,但大都是自我安慰的“宣称”,无官方认可。 只见丹羽长秀继续说道:“只为怕日后倒向六角,今日就断绝与其联络吗?” “如此外交,只会落得孤立无援。” “没错!”柴田胜家握拳声援:“大和虽远,但身处京畿要处。” “筒井家能在大和国站稳脚跟,必有其过人之处。” “此等人物不予结交?还顾虑重重,瞻前顾后,不敢果决行动?” “主公!臣建议结盟!正好可以牵制六角侧翼。” “不可!”林秀贞连忙阻拦。 “主公,正如权六所言,筒井氏身处京畿要处。” “但如今是三好制霸京畿,其与筒井和睦,或许只是暂时。” “倘若两家战端再起,届时与筒井同盟的我织田家,將会间接得罪三好。” “虽然我尾张远离京畿,三好鞭长莫及,但我们何必去招惹那个庞然大物呢? ” “佐渡守大人所言极是。”佐久间信盛也附和声援:“眼下我织田家的心腹大患,是美浓的斋藤龙兴!” “美浓未得,岂能分心他顾?这盟约,签不得。” 丹羽长秀:“以一纸盟约,些许外交姿態。” “便可牵制六角,换取我织田家攻取美浓契机,为何不应?” “且筒井新统大和,根基未稳。既能涉远同盟我织田,势必会表面恭顺三好,以求安定发展。” “此等远见之人,切不可推至六角阵营。至少目前,对我织田有利。” “但问题来了。”林秀贞不服气的反驳:“倘若与之结盟,若六角攻取筒井,我方如何能跨越重重障碍,给予有效支援?” “只怕鞭长莫及,反陷盟友於险境,也让我织田家背负背弃盟友的污名。” 眼见著双方观点爭论不休,织田信长突然用扇柄,敲击榻榻米。 全场寂静。 自从桶狭间之战以来,他的威望,已达到巔峰,家中说一不二。 织田信长拿起筒井顺庆的书信,又扫了一眼,语句態度都非常诚恳。 “筒井顺庆此人————能在乱局中统合大和国,確实有趣。” “与他结盟,对我织田家未来,或许是一招妙棋。” 此言一出,柴田胜家面露喜色,林秀贞则脸色一紧。 但织田信长却话锋一转:“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结为正式同盟,过早牵扯京畿局势,易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此时的织田信长,虽然雄图大略,但野心仍是止步於美浓国。 还没有“天下布武”,上洛制霸的壮志。 “然而,筒井顺庆此人,值得结交。若拒绝他,便是將他推向六角,对我织田家亦无好处。” 织田信长眼中精光一闪,做出了决断:“回復筒井使者:织田家对筒井家一统大和表示道贺,欣赏筒井武略。” “然织田家困於尾张、美浓事务,无法呼应京畿大和,故无法立即缔结正式的攻守同盟。” “但织田家愿与筒井家互通有无,保持友好。未来若时机成熟,或可再议。” “再让使者带回一些尾张特產,表达我的问候。” 织田信长的意思很明確,既拒绝了立刻结盟的要求,又给筒井顺庆留足了面子,为未来的关係埋下伏笔。 “主公明断!”四家老齐齐行礼。 柴田胜家虽然心有不甘,但家主心意已决,不敢再言。 织田信长挥挥手:“就这样吧。” “叫筒井使者进来。由米五郎负责向其表达我的意思,协商务必————” “表达的足够友善”。” : 第121章 一寺住持,美女成群 第121章 一寺住持,美女成群 南都(兴福寺)北岭(比叡山),寺家座首。 出身南都眾徒的筒井顺庆,既然来了趟京都,自然顺道去北岭走一遭。 今日,恰好是觉恕上人,“笼山行”的日子。 笼山行,是院主(门主)担任“別当”(住持)前,必须在山中“修行”三年。 第一年,要在净土院担任“侍真”(侍奉真言)助手,负责照顾最澄庙。 第二年,进行百日回峰行。 第三年,则必须在常行堂或法华堂,选择一处为期90天的修行。 在常行堂进行的修行(常行三昧),是围绕本尊阿弥陀如来行走。 期间允许念诵號,但本质上属於一种禪修。 修行期间不允许躺下,在90天內,每天只能依靠扶手小憩数小时。 在法华堂进行的修行,称为常坐三昧。 修行者需持续打坐,並在保持该姿势的情况下小憩。 晨光初透,比叡山周围縈绕著白雾,宛如混沌初开。 延历寺那厚重朱漆的山门,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缓缓打开。 霎时间,高颂的拂音,如同开闸之水,自门內浩然涌出。 最先出来的是“八恶僧”,铜油肤色在晨曦中闪著微光,双手合十,口颂拂號,肃杀退邪。 其后,两侧僧眾手持长幡,幡面经文用烫金纹绘。 幡旗拂动,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经文如流水般耀眼。 再后面,是手捧各式法器的僧侣。 或托宝瓶,或举金铃,或擎经匣,口中低沉著诵念声。 此时在山门外,早已是万头攒动。 人群黑压压的,陈铺至坂本的街巷尽头。 坂本,是比叡山下的门前町,是寺领庄园。 筒井顺庆一行人,也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观摩。 此时没人管你是高贵的武士,不会有人给你让路行礼。 在这群丁壮男子、中年农妇、纯真幼童、白髮老者眼中,活拂至上! 忽闻人群中有人高呼:“来啦!来啦!活拂要来啦!” 只见庙门內,一座金色的鸞驾,若隱若现。 还未出山,一名白髮稀疏的老妇人,虔诚著跪伏於地。 朝鸞驾的方向,口中呜咽著:“活拂————赐福啊!” 此例一开,人群如浪潮一般,纷纷跪伏下去! 如此感染力的大场面,甚至就连身为武家之人,也两腿一软。 中坊秀祐等人刚要下跪行礼,膝盖都打弯了,却见家主腰板倍儿直,丝毫没有伏跪的意愿。 此时的筒井顺庆,犹如鹤立鸡群,格外扎眼。 就连面对僧侣的怒视,更是傲然的回瞪!就差说:看你爹呢! 见家主都不行礼,筒井武士也立马挺直腰板,甚至手握佩刀,威嚇之势! 终於,“千呼万唤始出来”,四名壮硕僧人,肩扛一乘金色鸞驾,行出山门。 驾身精雕著繁复莲纹,座上的觉恕,身穿大红袈裟,肩披金缕莲带,垂目端坐,双手结印,恰如入定古。 所以“別当”(住持),会自称“本座”(座主)。 其鸞驾两侧,僧人低首隨行,手中金刚铃摇动,宛如流动的圣河。 此时山门外,早已跪伏一片,唯有筒井顺庆一行人。 大概是感受到了这点,觉恕微微睁开眼睛,望向筒井顺庆的所在。 目光柔和,宝相庄严。 筒井顺庆也目光平视,不卑不亢,面色如水的回应。 在京都,比叡山的歷史已有近千年,是天台宗总本山。 甚至筒井顺庆看到最先喊“活”的老妇人,还颤颤巍巍拿出几枚铜钱,投进队尾的“攻德箱”。 “阿弥陀拂。”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筒井顺庆等人身后传来:“阁下之言,犹如刀锋“” 。 眾人回头一看,是位合十僧侣。 僧侣双手合十,自我介绍:“贫僧唐突,法號天海,乃比叡山延历寺一介云水僧。” “天!天海!”筒井顺庆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歷史上有位被称为黑衣宰相的“天海”和尚,据说是德川家康的背后幕僚,为建立德川幕府功不可没。 “怎,怎么?贫僧————可有何不妥?”天海则一脸诧异,这位武士大人的反应,未免也太激烈了。 “哦,在下大和筒井氏,筒井大和守顺庆。”筒井顺庆自我介绍,尤其是带上官位的名號,更为响亮。 “原来是大和守大人,失敬失敬!”这次轮到天海震惊了。 第122章 以进为退 第122章 以进为退 比叡山一行,筒井顺庆与天海结下善缘,以期未来。 京都事毕,再无留恋之处。 筒井顺庆等人返回大和本居:多闻山城。 看著城下町也在进行法事游行,“功德箱”內的供奉,事后也会分给筒井家一份———— 自己也何尝不是,那个吃著“人血馒头”的领主? 回到家中,日復一日的处理政务,推行检地。 没几日,福住顺弘竟然回来了。 並带来了义辉將军的命令,討伐叛臣伊势贞孝。 “这是怎么回事?”筒井顺庆连忙询问福住顺弘。 “主公,是这样的————” 福住顺弘简要说明了一下。 无非还是那件事。伊势贞孝在位期间,中饱私囊,致使“国库”空虚,更携款潜逃。 因此將军向所有幕臣下达討伐令,不止是筒井顺庆。 “幕臣————”筒井顺庆低眉沉吟。 要说最大的幕臣,就是三好长庆。他现任幕府御相伴眾,从四位下修理大夫。 御相伴眾,也是“镀金”的抬格。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说筒井顺庆的“御供眾”,是被抬格到了第4等,与守护大名平起平坐。 那么三好长庆就是第1等,与“足利御一门”平起平坐。 当然,这些抬格,只针对个人,不代表家名抬格,不能世袭罔替。 “主公,三好家已命京都的松永久秀,出兵討伐了。”福住顺弘知道家主想到的是谁。 这个松永久秀也是“御供眾”,从四位下弹正少弼。 他的官位竟然与家主三好长庆同格,还获得了將军授予的“桐纹”和“涂舆”(车驾),也与家主同格。 一介陪臣获得如此超然待遇,这背后自然有足利义辉的“反间”用意。 “松永久秀啊。”筒井顺庆思量著如何回復幕府的命令。 毕竟他刚刚晋升,那“赤胆忠心”的誓言仍縈绕耳旁。 若是不尊號令,將失信於天下。 但若起兵討伐,势必又会在京都,与松永久秀不对付。 “这个阴险的傢伙————”筒井顺庆是怕松永久秀“背刺”。 这次幕府联合军,主將势必是松永久秀。 以他的权谋和狠辣,有一万种方法来坑害自己。 例如故意提供错误情报、断补给、在战场上“误伤”、把战败责任推给自己等等。 “主公,该如何回復?”松仓重信轻声询问,这件事十分棘手,去与不去都是坑。 今日参会的家老,只有他和福住顺弘。 森好之出使织田未归,慈明寺顺国又去了北畠家交换盟约。 “响应自然是要响应的,这是必须的。”筒井顺庆明白,他现在必须要维持“忠义”的形象。 “而且不仅要响应幕府的號召,更要大肆宣扬!” “主公,这是为何?”松仓重信疑惑不解。 筒井顺庆面色自信,胸有成竹的说道:“伊势贞孝叛乱,只是癣疥之疾。” “谁去,都能平叛。这关键在於,松永久秀的想法。” “松永久秀?”福住顺弘与松仓重信对视一眼。 “试问,松永久秀与我筒井家关係如何?”筒井顺庆反问道。 “自然是死敌。”两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筒井家占据了椿井城,如鯁在喉。现在筒井顺庆又是“大和守”了,两家在大和国有著天然的对立。 “既然是死敌,松永是否回希望本家参与?” “自然是不想。”松仓重信回答:“宿敌入京,对自身安全和局势控制都是威胁。” “所以,若本家出阵,松永甚至会怕本家与伊势联合,夹击与他。”筒井顺庆从心理上去分析。 两人听了连连点头。 这並不是被害妄想症,任谁知道仇敌要来与自己同阵,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此事有蹊蹺。 “不仅如此,本家还会向公方殿下,申请討伐总大將一职。” “这......”松仓重信小心翼翼的说道:“主公,这怕是不易吧?” “京都实控权,尚在松永久秀手中。” “倘若公方殿下任命主公为总大將,等於是公开打脸松永久秀。” “这必然也会引起三好家的强烈反应... ” 松仓重信后面没有再说,这甚至可能会危及义辉將军的安全。 歷史上也是因为足利义辉激进的做法,引来杀身之祸。 “嗯......”这下筒井顺庆为难了。 如果提前开启“弒杀將军”,很有可能导致歷史走向偏差,自己就吃不到上帝视角的“红利”了。 “主公,依臣近几日观察,公方殿下大概率不会如此莽撞。”福住顺弘插言道。 “公方殿下很可能会口头讚扬主公的忠心,但会以各种理由,拖延正式任命。” “没错,以公方殿下的睿智,一定会如此!”筒井顺庆语气突然十分肯定。 他並非是赞同福住顺弘的话,而是想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三好长庆。 三好长庆此人,虽然野心勃勃,频繁“下克上”。 但长庆自始至终没有做出弒主,这种冒天下之大不的事情。 要知道细川晴元可是他的杀父仇人,到现在也只是幽禁在普门寺未曾加害。 还有松永久秀。他杀人,绝对是那种找不到证据的杀人者。 因此,他俩人都不会亲手做出弒主的行径。 想到这,筒井顺庆决定博一次:“索求总大將名分,势必会刺激松永久秀。” “他绝不会允许,本家介入京都事务。” “定会投入全部力量,甚至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最狠辣手段,扑灭伊势贞孝的叛乱。” “不给本家任何插手的机会和藉口。”这是筒井顺庆希望看到的“速战速决”。 “但这样大张旗鼓。是否会太过招摇?引起三好不满?”松仓重信担忧的说道。 “本家是顺应幕府號召,討伐叛臣。大义在我。他没有理由,来处罚本家。” “但————”筒井顺庆犹豫了一下,又说:“知会一声,还是必要的。” 他也怕招致三好家的打击报復,还是乖顺的好。 “如此,事后顶多会让松永久秀,来打压本家。” 筒井顺庆觉得,自家占据“忠义无双”的大义制高点后,松永久秀乃至三好长庆,都难以公开反对或阻挠。 否则,就是“其心可诛”,阻碍勤王,更会被诸国大名病。 当然,小动作不可避免。 第123章 以退为进 第123章 以退为进 永禄5年(1562年)。 7月。 已被罢免政所执事的伊势贞孝,遭到新任政所执事摄津晴门的审计。 审计中发现,伊势贞孝滥用职权,擅自违反幕府法令,实施德政(免除债务)的举动。 且政所代(负责政务的幕府官员)蜷川亲俊检举,伊势贞孝在位期间中饱私囊———— 將军足利义辉盛怒之下,下达幕令,討伐叛臣伊势贞孝。 伊势贞孝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京都北部,自家知行地(封地)船冈山城举兵。 战国分封制,不光是大名、地方豪族、国人,幕府奉公眾也是有封地的。 他们的封地大都集中在山城国,是拱卫將军“二条御所”的中坚力量。 而想要架空將军,就需要逐步侵夺幕府奉公眾的知行。 三好长庆,就是这么做的。 致使许多奉公眾害怕失去领地,便投了三好家。 现如今,足利义辉身边只剩下了细川藤孝等三十余人,幕府將军的直属武装崩坏。 因此就连討伐一个叛臣,都没有力量去实施,还得依靠外力。 筒井顺庆,是第一个响应的。 甚至还大张旗鼓的领內动员,公开传播討伐佞臣伊势贞孝的檄文,强调幕府御供眾的职责,牢牢抓住大义名分。 二条御所,幕府中枢。 福住顺弘恭敬的,呈上筒井顺庆那封“请缨总大將”的文书。 足利义辉紧紧攥著文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筒井卿————赤胆忠心!” “大和初定,竟有如此忠勇之心!” 他低声喃喃,眼中仿佛看到了打破三好桎梏的一线曙光。 但光芒迅速暗淡下去,他抬头望向窗外。 这古朴典雅的居所,何尝不是华丽的牢笼? 近年来自己眾叛亲离,掌握京都兵权的却是外臣松永久秀。 现实的冰冷。让他很快清醒。 他知道。任命筒井顺庆为总大將,松永久秀岂会答应?三好岂能同意? 此令一出,祸在旦夕———— “筒井卿之忠义————”足利义辉缓缓开口:“拳拳可见。” “这字里行间,如见其心,如闻其声。” “这份赤诚,实乃————” 足利义辉看了看福住顺弘。 “久违了————”这几个字包含著无尽的感慨。 作为第13代幕府將军,11岁继任將军后,长期受细川晴元、三好长庆的操控,曾多次流亡近江朽木谷。 原名义藤。1554年改名义辉,以宣示重振幕府权威的决心。 每逢佳节,看著盘中的黄瓜醃咸菜,深深怀念幕府荣光的时刻,嘆息眼前忠臣的稀缺。 还好,上天赐予我了一位。 足利义辉越来越欣赏筒井顺庆了:“身为御供眾,筒井卿不负此名。” “这份忠勤,余,铭感五內。” 福住顺弘正要替主谢恩,却听足利义辉话锋一转,只剩下沉沉的考量:“然————” “京都局势,波譎云诡,瞬息万变。” “伊势之乱,发於肘腋之间,幸赖————三好管领(指三好长庆)麾下松永弹正(松永久秀),反应迅捷,临危受命。” 虽然三好长庆並不是管领,但足利义辉都这样称呼,可见其权势滔天。 “已率军將叛军围困於船冈山城。” 本来就很近,事发下午,京都奉行松永久秀,就率领京都驻军300人,封锁了船冈山城进攻京都的道路。 当天晚上,京都周边的驻军相继赶到,兵力达到了1800人,开始准备围城。 第二天,来自淀城等地的山城眾援军,总兵力3000,团团包围了船冈山城。 “此时若临阵易帅————” 足利义辉没有再说,懂得都懂。 “筒井卿之忠心,余,明白。然討逆之事,仍需松永弹正为前驱。” “此乃权宜,亦是定局。”说到最后,足利义辉还有些破为无奈。 后面又说了一大堆,大意是委婉的拒绝了筒井顺庆出任总大將的申请,並希望顺庆继续保持忠义,为幕府奉公。 福住顺弘大礼拜伏:“公方殿下,御意承知。在下必一字不漏,转达吾主。”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既表现了忠心,还为筒井家爭取了时间。 与此同时,松永本阵。 当天夜里,松永久秀就收到了来自京都的密报。 上面详细讲述了筒井家的大张旗鼓,以及向足利义辉索求討逆总大將的申请。 松永久秀的嘴角,先是向下撇了撇,像是尝到了什么苦涩。 筒井顺庆要来,他是知道的。人家以討逆大义,也提前知会了三好家,自然是不能阻拦。 本来,松永久秀就想借这次机会,狠狠地背刺筒井顺庆。 但对方竟然以进为退,想要迫使自己速战速决? “哼哼————”松永久秀冷笑著,嘴角的弧度上扬,定格在阴冷、玩味的笑容。 “好一个以进为退。倒是学了几分聪明。” “可惜,用错了地方,也用错了对手。” 松永久秀眼神犹如毒蛇,他腹中的毒计,杀人不留痕。 “你想进?那我就以退为进!”松永久秀吩咐侍从准备笔墨。 “你不是高调討逆吗?你不是忠勇之心吗?那我就成全你!” 他提起笔,蘸饱浓墨,在雪白的纸上写下: 陪臣久秀,奉公討逆。 然伊势逆党负隅顽抗,恐迁延时日,有负公方殿下重託。 今闻筒井大和守请缨討逆,实乃幕府之幸,公方殿下之福。 其既怀赤诚,又握强兵於奈良,咫尺近在。 恳请公方殿下明鑑,速任大和守大人为討逆总大將,以增威浩。 陪臣久秀,即刻交割大將之权,退居二线,为大和守大人摇旗吶喊,清扫侧翼,绝无怨言! 写到这里,松永久秀笔下一顿,故意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墨点。 “想躲在后面白捞名望?我偏要你跳到台前。” “要么,你就乖乖吃下蜜饯包裹的毒糖。带著你的家底,来这京都会会。” “要么,你就抗命不来,坐实你畏战不前,欺君罔上的罪名。” “我正好以蔑视將军为由,联合三好主家,名正言顺的发兵奈良。” “还大和守?” 松永久秀一用力,撅断了手中笔! 第124章 上面有人 第124章 上面有人 幕府將军的回信,不出筒井顺庆的预料,果然忌惮三好权势,不允申请。 接下来,就等松永久秀的反应,想必———— “什么?!他主动向公方殿下推举於我?”筒井顺庆听闻最新消息,顿时两眼一瞪。 心头一惊,松永久秀不但没有反对,还主动“让贤”? 这分明是想用道德高地把自己高高抬起,然后重重砸下! 要知道京都可是松永久秀的地盘,就算自己坐了总大將,只会处处受制,补给隨时都有掐断的风险。 “正是。”福住顺弘低首回应,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 他这两天累坏了,来回跑,传话筒。 “公方殿下如何回復的?”松仓重信也连忙问道。 “这是公方殿下的公开回復。”福住顺弘递上御內书,这是室町幕府使用的文书,称呼內容具有公共性书状样式的將军直状。 筒井顺庆展开阅读,內容首先高度讚扬松永久秀的“深明大义”,“竭诚奉公”,强调他平叛功绩的不可或缺。 並再次明確松永久秀平叛总大將的地位。 说他熟悉战阵,前线一应攻伐事宜,仍由其节制,勿得推諉! 筒井顺庆看著这冠冕堂皇的词藻,心想都是废话,兵权都是人家的,还“仍由其节制”? 说得幕府好像权威很大似的。 筒井顺庆再看下面的文字,这是跟自己有关的內容: 著筒井顺庆,以御供眾之身,任討逆军后援大將。 保障大军侧翼及粮道疏通,严防逆贼流窜,以为前线奥援。 “咦?这个好啊!”筒井顺庆眼神一亮,足利义辉任命自己是后援,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跟著松永久秀的屁股了。 甚至还说保障粮道疏通?这不就是掐住了松永久秀的粮道? 將军这招高啊。 显然,足利义辉也绝非庸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看穿了松永久秀的险恶用心,为了保住忠於幕府的筒井顺庆,便给与其正当的、保存实力的后援大將。 文书最后一段,还催促松永久秀速战,是想让松永和伊势斗得两败俱伤。 “如此一来,松永久秀就不得不速战速决了。”筒井顺庆合上御內书,这就是上面有人的好处啊。 出了事,有人保。 “主公所言极是。我军掐住松永粮道,其势必会力求速决。”福住顺弘低首,又奉上一封书信。 “这是?”筒井顺庆奇怪的接过来,封折的很严密。 “是公方殿下给主公的密函。”福住顺弘如是说道。 “还有密函?”这让筒井顺庆联想到了“衣带詔”,自己成大耳刘了? 打开密函,里面充斥著恳切、推心置腹,甚至带著一丝无奈的语境。 首先,揭露这是松永久秀的毒计: 松永奸佞,表面恭顺,其心险恶。 所谓让贤,实乃借刀(三好)杀人,余,心如明镜。 而后,足利义辉又解释了一下公开任命。 大意是让筒井顺庆积攒实力,待幕府復起,举事响应。 后援事宜,万务视作催促进京之令,规避京都暗涌。 尤其是这句话,颇有“汉献帝”的韵味: 余在京都,如坐针毡,所赖者,唯卿等忠勇,他日助幕府奋起! “哎......”筒井顺庆合上密函,忍不住嘆息。 心中喃喃:对不起,我是穿越者。 “诸卿,看来本家,要为公方殿下搭场好戏了。”有了后援名份,筒井顺庆就不必与松永久秀冲面。 相反,还可以在背后阴一下他。 想到这,筒井顺庆冷冷一笑,想像自己给松永久秀来个“千年杀”。 半月后,筒井顺庆亲率3000大军,从多闻山城出阵。 翻过笠置山,进入山城国內。 首先路过的是木津城,这是山城国南部与大和国的连接处。 筑城年份早已不知,只知在应仁之乱时,筒井顺庆的祖辈筒井顺永,曾经攻占了此处。 但现在这里,是三好家的城池,目前在三好政康的势力下。 打了个招呼,快速绕过城池,现在筒井家与三好家是和平关係。 继续上洛,沿途只敢走亲幕府的奉公眾领地,例如稻垣氏、米山氏、和田氏、松井氏。 这其中在歷史上留名的,就有和田惟政和松井康之。 夜间在宇治城落宿,接待筒井顺庆的,是松井正之。 他是幕府奉公眾一员,所领就是这宇治周边,因此其家族也称宇治松井氏。 松井氏是从初代幕府將军足利尊氏时期,就出仕追隨的。世代都是幕府重臣,算是谱代家臣了。 “大和守大人此番上洛討逆,为幕府效力,果然是忠勇之人。”松井正之热情招待,他可是幕府“铁粉”,全家都在將军驾前效力。 今日也是受足利义辉的命令,前来多多关照筒井军。 此时足利义辉,已经把筒井军,当成是自己的直属军队了,这自然是要照拂的。 “山城守大人客气了,为幕府奉公,討伐叛逆,乃顺庆份內之事。”筒井顺庆与他热情熟络。 双方均以官位相称,甚至谈话间,筒井顺庆还脱口而出,问他这个“山城守”花了多钱。 “呃————这个————” 松井正之闻听此言,笑脸顿时僵住。心想你咋这么不会聊天呢? 只见他轻轻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说道:“呵呵————大和守大人说笑了。 “这官位乃主公恩典,举荐所致,哪有————岂能用价值衡量? 说完,继续喝茶掩饰。 “山城守大人一文钱没花吗?在下可是花了足足五百贯啊!” 噗!松井正之口中茶喷出。 “怎么?贵了?还有三十匹西阵织呢。” “咳咳,不谈这个,不谈这个。”松井正之连连摆手。 “別別別,打听打听价儿,下次就不会被宰了。”筒井顺庆还不依不饶,颇让松井正之尷尬。 其实筒井顺庆就是想找个“同病相怜”的人,互相吐槽。 可惜,“病人”都不承认自己有病。 在这乱世,还是以实力为尊。 筒井顺庆可一直想著这事,心中时刻准备著: 等我成为“天下人”,之前怎么给我吃下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 第125章 釜底抽薪 第125章 釜底抽薪 筒井军驻扎在宇治城,京都以南,便不再前进一步。 按照將军的指令,作为后援,援护京都侧翼,严防逆贼窜流。 甚至有一次,还拦下从信贵山城运往前线的兵粮,好好“检查”一番后,才放行。 这一举动,立刻触动了松永久秀,马上加紧了对船冈山城的攻势。 这日。 中坊秀祐来报,说剃饲孙六他们又来了,这次又带了一家来。 这是是看中又打仗了,以为又来买卖了。 “叫他们进来吧。”筒井顺庆正好也想给松永久秀使点儿绊子。 很快,剃饲孙六、伴家兄弟,以及一个瘦高个,进来行礼。 “这位是?”筒井顺庆不认识高个儿,第一次见。 “多罗尾道贺斋光俊,参见筒井殿下!”多罗尾光俊赶紧以额触地,恭敬行礼。 “我家主公已荣膺御供眾,官封大和守!”中坊秀祐没好气的提醒道。 甲贺眾人听闻均是一愣,没想到“士別三日”,筒井顺庆的家格抬高了! 赶紧再度叩首,语气更加恭敬:“我等不知,万望大和守殿下恕罪!” 尤其是多罗尾光俊,眼中更是如获至宝的神色。 “嗯。”筒井顺庆很受用的点头,这称呼的確很有身份。 “承蒙將军殿下厚爱,委以我家主公討逆后援大將,確保粮道、侧翼————” 中坊秀祐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 结果鵜饲孙六等人听了,却眼神失落。 后援,基本上不参与战事。 不参与战事,那他们就无用武之地。 无用武之地,就挣不到钱。 挣不到钱,就打退堂鼓了。 但多罗尾光俊,却眼神复杂,好像听到了什么关键点。 “此等重任,不敢懈怠。”中坊秀祐顿了顿,眼神看向家主。 筒井顺庆微一点头,秀祐继续说道:“然————” “松永弹正大人坐镇前方,虽勇猛精进,但————有时过於急躁。恐为叛逆所乘。” “嗯?”鵜饲孙六眼中精光一闪:“大人的意思是————弹正大人可能会中伊势的圈套? ”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但若能知己知彼,或可提供善意的提醒。” 中坊秀祐著重说了“善意的提醒”,意味深长。 “大人放心。实不相瞒,伊势贞孝————乃是四郎兵卫的岳父。”鵜饲孙六赶紧说道。 “探查伊势家,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他以为是探查任务,赶紧出言揽项目。 “哦?”筒井顺庆一听这么巧?顿时来了兴趣。 眼神审视的看向多罗尾光俊:“伊势贞孝是你岳父?” “是!”多罗尾光俊点头承认,紧接著又补充道:“是义亲。” 意思是他娶的是伊势贞孝的养女。 “义父啊————那就更好办了。”筒井顺庆示意给他50贯金。 “进城,替我杀掉伊势贞孝,拿回首级!”筒井顺庆心想这头功,不就是我的了。 “啊?殿下,伊势贞孝————可是在下的岳父啊。” “你还在乎这些?” “殿下您误会了。”多罗尾光俊脸色严肃:“虽然是义亲,但也算亲族一门————” “6 “” “得加钱!” 筒井顺庆直视多罗尾光俊,沉声说道:“好。” “这50贯就当定金,事成之后,拿另外一半。”筒井顺庆还怕他拿钱跑了,先许下厚利。 “是!”多罗尾光俊接过这50贯金,惹来鵜饲孙六和伴家兄弟的眼热。 心想有个好义父就是好啊。 “当然,得先要完成先决条件。”筒井顺庆示意中坊秀祐,继续发布任务。 中坊秀祐先向家主行礼,而后说道:“本家会从旁协助,便於你们更多的搜集松永方的布阵。” “例如何处是主攻,何处是佯动。兵力分布,粮道所在,何时发动总攻......越详细越好。” 筒井方作为松永后援,太了解他的布局了。 松永? 甲贺眾相互眼神交流。 “记住。”筒井顺庆身体微微前倾:“这份情报极其重要,一定要交到伊势贞孝手上。” “是。光俊定会亲手交给伊势贞孝,怂恿其反攻松永。”多罗尾光俊一点就透,筒井这是想卖“队友”。 只要有了筒井的情报传递,伊势贞孝就等於是在打明牌。 伴家兄弟对视一眼,眼中惊骇。 好狠的计策啊。 筒井顺庆这是想让伊势贞孝,利用这份“天赐良机”,对松永久秀发动一场出其不意的突袭。 “松永久秀这等奸佞,窃取京都,祸乱朝纲,將军早就想除掉他了。”筒井顺庆说著,將足利义辉的密函,交与他们看。 这等高度机密,本不应给他们这种忍者看。 但筒井顺庆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拥有大义,且是將军的意思,以免被人病。 “大和守殿下高义!”看完密函的三人,果然心悦诚服。 筒井顺庆瞬间感觉自己头顶的“恶名”,变成了“嘉名”。 “好了,去吧。事成之后,必有重赏。”筒井顺庆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是。”三人恭敬的行礼,倒退出去。 待中坊秀祐折返回来,向筒井顺庆行礼:“主公,他四人已经离去。” “嗯。”筒井顺庆看著跟在自己身边,已有两年的侧近,顿时升起考教的想法:“你来说说,此计是否可行。” “回主公,属下斗胆猜测。”中坊秀祐明白,这是家主在考验自己。 於是谨慎的说道:“伊势是困兽,得此良机,岂会不搏命?” “其若倾力一击,无论成败,必能重创松永!” “若伊势侥倖得手,甚至......討取松永本人,实乃除一大害。” “我奈良將会更加安稳,主公更可一统大和国。” “嗯,还有呢。”筒井顺庆点点头。 “若伊势败亡,松永也必付出惨痛代价。兵力受损,锐气受挫。” “这也是將军殿下乐意看到的。” “不错。”筒井顺庆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伊势忤逆將军,罪当诛戮。” “而松永既是幕府心腹之患,也是本家必除的死敌。” “让他们去狗咬狗,本家便可坐享其成。” “松永久秀,你想以退为进?那我就给你来个釜底抽薪!” 第126章 义父在上 第126章 义父在上 船冈山城,位於京都以北的船冈山。 说是城,其实就跟椿井城一样,是用来抵御进攻京都的山砦,总共只有二之丸、本丸。 虽然船冈山仅是座百米高的小山,但歷来却是爭夺京都的战略要地。 应仁之乱,两细川之战,都是交锋的中心。 所以如此重要的地方,才会交给幕府重臣伊势贞孝。 本意是拱卫京都幕府,如今却成了反叛者的中心。 “父亲大人,松永势大,如今又来了个筒井。此城怕是守不住啊!”伊势贞良满面愁容,处境对他们而言非常不利。 他是伊势贞孝的独子,他的正室夫人是斋藤道三的女儿,也就是浓姬(信长妻)的妹妹。 算起来,他可是织田信长的妹夫。 实际上,斋藤道三的女儿有很多,只是浓姬最有名而已。 婚姻就是政治。嫁给伊势贞良的时候,是斋藤义龙在位期间。 义龙为了摆脱弒父(道三)恶名,便把妹妹收为义女,嫁给了贞良。 等於说贿赂了当时还是“阴管领”的伊势贞孝,帮他在幕府斡旋,获得了“改名换姓”的义理,才有了一色义龙(斋藤义龙)。 (意思是我杀的不是亲爹,是“下克上”主公的蝮蛇) “哎————为父岂能不知。只是东窗事发,举事也是迫不得已。 2 伊势贞孝也是唉声嘆气,他们举兵纯粹是想放手一搏,或许还有活路,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但如今看来,生存的希望很渺茫。 城內守军才200人左右,对付个松永久秀就已经是摇摇欲坠了,又来个强敌筒井———— 正当父子俩愁眉苦脸的时候,门外近侍来报,说一个自称多罗尾光俊的人,前来求见。 “多罗尾?”伊势贞孝还得先在脑子里想想———— “光俊?”伊势贞良也在想———— 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哦,是我那义女婿啊。” 伊势贞孝大概都忘了收养女的事。 都时隔那么多年了,儿孙都有了,断绝来往都十多年了。 “快!快让他进来!”伊势贞孝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令人將他带进来。 能在这危机时刻,还能来援助伊势家,每一份力量都尤为重要。 很快。 多罗尾光俊就被带了进来。 一进这门,就听见他高呼著———— 扑向伊势贞孝! “岳父大人!”多罗尾光俊纳头便拜,眼中含泪。 “多年未见,您————还好吗?” “好,好,你也好吗?家中都好吗?”伊势贞孝也挤出两滴眼泪,表达重逢的喜悦。 就连伊势贞良也在一旁抹眼泪,一口一个兄长的叫著。 —— 敘旧了好一会儿,才切入正题。 “光俊,你怎么会来?外面可都是松永的人啊。”伊势贞孝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从刚刚多罗尾光俊扑向自己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闪避。 毕竟光俊出身甲贺,乱波(忍者)的名声可不好。 当初之所以联结他家,其实就是想用他来搞暗杀。 当时,他伊势贞良还是政所执事,跟隨足利义辉在近江朽木避难。 一同避难的还有管领细川晴元,都被三好长庆赶出了京都。 刺杀,是他们当时想到的,最直接的方法。 所以才让伊势贞孝收个养女,嫁给多罗尾光俊,用来拉拢死侍。 总不能让足利义辉或者细川晴元,去联姻个地侍吧? 太掉价了! 多罗尾光俊自然也知道原因,他也没傻乎乎的去送死,三拖两拖就到今天了。 这期间刺杀三好长庆的三、四波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是假意投诚的奉公眾进士贤光,砍了三好长庆三刀。 “外面那些蠢货?哼哼,小婿如入无人之境。”多罗尾光俊先是自吹自擂一番。 然后再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局图来。 “这是?”伊势父子围了过来。 “这是小婿探查松永的布阵图。”多罗尾光俊开始讲解起来。 哪里是主攻,哪里是佯攻,本阵在哪,安营扎寨在何处。 甚至还把筒井军的布阵情况,也標註上了,真实的不能再真实。 “这,这太好啦!”伊势父子激动的脸都红了。 情报,在任何时候都是至关重要的,有时能扭转乾坤。 “岳父大人请看。”多罗尾光俊一指地图上:“这里,松永防守薄弱。” “若是我军从此处插入,夜袭松永本阵,或可一战而定!” 多罗尾光俊在地图上,用食指画出一条攻击路线。 “父亲大人,义兄此计甚妙!”伊势贞良立刻赞同。 “可是————若我们倾巢而出————就没有后路了。”伊势贞孝显然还有些犹豫。 “岳父大人,坐守更是死路一条!”多罗尾光俊也连忙劝道,他任务中还有这重要一环呢。 “小婿探闻,明日松永总攻。届时,此城必破!” 多罗尾光俊赶紧添油加醋的,刺激伊势贞孝。 “与其引颈就戮,何不拼死一搏?若能成功手刃松永久秀,或许能前愆可赎,得到將军殿下的原谅。” 多罗尾光俊的意思是松永久秀是真“国贼”,也是足利义辉的眼中钉。 如果杀了松永久秀,或许会得到义会將军的认可。那伊势贞孝之前的叛乱行径,可能会被改写为“拨乱反正”。 伊势贞孝听了自然也是眼神一亮。 毕竟他现在背负“朝敌”的罪名,若无重大立功表现摘掉帽子,的確去哪都活不下去。 “义兄此话言之有理。父亲大人,无需再虑了!”伊势贞良更是想摆脱“通缉犯”的身份,他未来的道路还很长。 “好!”伊势贞孝不再犹豫。 果决的下令:“召集所有武士、郎党,还有那些拿了钱的浪人,隨本家组成逆袭队。” “至於那些足轻————就留在这里鼓譟,吸引松永久秀的注意力!” 还玩了一招声东击西,想要吸引松永久秀来攻,增加其斩首行动的成功率。 “岳父大人高明!” “父亲大人英明!” 两人深深拜伏,均面露喜色。 只是这喜色的意味儿,有所不同。 > 第127章 杀死松永久秀的机会 第127章 杀死松永久秀的机会 当天夜里,被选中的约50人精英,在死寂中集结。 他们当中有直属武士,浪人,郎党(亲兵),是伊势家最后,也是最精锐的战力。 他们大都眼神坚决,但也有目露恐惧。 他们或处於忠诚,或处於重赏,或迫於无奈,参加了这支逆袭队。 虽然今夜的行动,可能九死一生。 但留下来,是必死无疑! “从这里走。”伊势贞良带著逆袭队,从隱密的山道悄悄出城。 队伍的最后面,还跟著一些妇孺儿童,他们都是家眷,其中就有伊势家的老婆孩子。 她们会先前往杉坂暂避,依据夜袭结果再做打算。 但夜盲症的困扰,使得这支队伍,在山林中艰难前行。 即便是最精锐的武士,也视力模糊,只能是紧紧跟著前面模糊的人影,或通过低声的传令前行。 加上山道狭窄湿滑,有人不慎摔倒,发出闷响和压抑的痛呼。 这也使得周边人更为紧张,前进速度比预想的要慢上许多。 多亏有多罗尾光俊,不断地引导眾人不要掉队,这才有惊无险的出山。 甲贺流、伊贺流的忍者,因为身处深山的缘故,很早就凭藉经验和传统智慧,知道食用动物肝臟,能改善夜盲体质。 所以他们从小,就会有效的摄入这些食材。依他们的忍术讲,叫“食肝明目” 来到城外,就需要多罗尾光俊带队了。 即使有他留下的沿途標记,例如不起眼的石头,有规律的树枝。 也还是在黑暗和紧张中,走错了一次岔路。 这不仅是浪费了宝贵的时间,更是增加眾人的焦虑。 若是换成劣根性差的农兵? 只怕是直接崩溃,四散奔逃了。 尤其是在船冈山城安排的放火,虽然是遵照时辰来的,但逆袭队却没有到达指定地点。 “快!再快些!”伊势贞孝已经忍不住催促起来。 他们这群在黑夜中游走的逆袭队,一旦被松永方提前发现,后果可想而知。 所幸,很快就摸到了预定地点。 藉助燃烧的火把亮光,依稀能看到阵幕,还有几名值守。 人数確实不多,大概是因为深夜,或者认为这个方向绝对安全。 他们都衝著火光的船冈山城,指指点点,討论是不是城里內让了。 “杀!”伊势贞孝知道没有退路了,也顾不得休整了,嘶吼著冲了上去。 “喔!”伊势眾人也紧隨其后,一同杀出。 “敌袭!敌袭!”值守惊叫著,被伊势眾人砍番在地。 “快!找到松永久秀!”伊势贞良拔出带血的刀,这些杂鱼根本不值一提。 “那里!”多罗尾光俊一指前方最大的阵幕。 若是真能手刃松永久秀,也是额外的大功一件。 “冲!”伊势贞孝咬紧牙关,率队直扑最大的阵幕。 他们跋涉过来,未曾休整就突袭,所以必须要一鼓作气“斩首行动”。 “拦住他们!保护主公!”楠木正虎带著十几名武士拦在半路。 他们都是松永直属武士,忠诚且训练有素。 只见他们迅速结成小阵,手持长枪、打刀,死守通往本阵的通道。 同时,本阵遇袭的警报,通过接力呼喊和法螺声迅速传开! 附近的卫队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赶来支援本阵。 “喝!”伊势贞孝大喝挥刀。 结果被对方轻易挡下,还反手给了自己一刀,划破了肩膀。 “啊!”伊势贞孝吃痛的差点儿扔刀。 他常年养尊处优,上了战阵连个下等武士都拼不过,还负伤了。 “保护主公!”现在轮到伊势武士保护他了。 他们这些人,居然与这十几人打了个平分秋色。 又隨著松永方越来越多的增援,加上伊势突袭的锐气渐渐耗尽,竟然慢慢的处於下风。 这让多罗尾光俊看了都忍不住吐槽: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伊势贞孝父子自然也看出来了,他们肯定是冲不进核心阵幕了。 甭说斩杀松永久秀了,自己恐怕就要成为刀下亡魂了。 “岳父大人!事已至此。快撤吧!”多罗尾光俊只能实行b计划。 “可恶!”伊势贞孝捂著肩膀,拉著伊势贞良扭头就跑,留下麾下部眾给他们爭取时间。 够狠! 多罗尾光俊也油滑的脱身,跟著伊势父子一路逃到了杉坂。 暂避此处的妇孺儿童,一看狼狈回来了这么几人,顿时就哇的哭成一片。 有人哭亲人没了,有人哭父亲没了。 还有俩四岁孩子,哭著扑到伊势贞良怀中叫父亲。 “哎————”伊势贞孝披头散髮,刀也丟了,一身狼狈。 还没等开口说什么,周围突然出现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 他们手持各式武器,狞笑著包围了他们。 “啊?!”伊势眾人顿时缩成一团,嚇得浑身颤抖。 “你,你们是谁?”伊势贞孝说话磕绊,目露恐惧。 “义兄,小————”伊势贞良还想提醒多罗尾光俊,却见他站到了这群人前面。 “抱歉啊岳父大人。大和守大人买下了你的首级。”多罗尾光俊不装了,摊牌了。 “大和守?筒井?!”伊势贞孝这才幡然醒悟,自己被当枪使了。 “多罗尾光俊!亏你还是我姐夫!怎能如此不近人情!”伊势贞良咆哮著,指责多罗尾光俊。 “贞良。別说了。”伊势贞孝摇摇头,面如死灰。 “可是————” “闭嘴(大妈累)!”伊势贞孝怒斥著。 他看出来了,今晚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但———— “光俊啊————”伊势贞孝言语柔和:“请原谅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伊势大人。请讲。”多罗尾光俊也换了称呼。 “能否看在樱子的面上,给我伊势家留条血脉?” 樱子就是伊势贞孝的养女,多罗尾光俊的正室夫人。 “你是指————”多罗尾光俊看向伊势贞良。 “不用那么为难,只需留我孙儿一命————他们还小————不————不会恨————” 伊势贞孝哽咽的泣不成声———— 鵜饲孙六和伴家兄弟互望一眼。默契的交由多罗尾光俊处理。 只见多罗尾光俊走上前去,向伊势贞孝低首行礼。 “抱歉了!” 手起刀落。 第128章 初代忍眾 第128章 初代忍眾 “这就是————伊势父子的首级?” 筒井顺庆看著眼前两个木匣子,里面是“低眉顺眼”的好头。 “是!”多罗尾光俊应到。 “就这些?”福住顺弘问道。 他待会儿就要打包带走,进献给足利义辉將军。 虽然松永久秀打破了船冈山城,但头功却被筒井顺庆截胡了。 这要是让他知道,肯定会气得哇哇直叫。自己在前面拼杀,差点儿交代,结果便宜了筒井顺庆。 “回稟殿下————光俊————擅作主张,放跑了伊势余孽。”多罗尾光俊不敢隱瞒,如实將情况说了一遍。 筒井顺庆听了,缓缓开口:“伊势父子,其罪可诛。” “至於其余孽————”想了一下说道:“没抓到就没抓到吧。 他没有追究,反而还开恩替多罗尾光俊开脱,只说没抓到。 “感谢大和守大人体恤。”多罗尾光俊叩首谢恩。 “既如此。领赏去吧。多罗尾光俊赐感状。”筒井顺庆挥手,示意可以退下了。 鵜饲孙六、伴家兄弟起身要走,却见多罗尾光俊还跪在那里不走。 “嗯?怎么还不下去!”福住顺弘不满的呵斥道。 他们武士向来蔑视乱波(忍者),认为都是只认钱不认人的主。 “光俊————想入仕。恳请殿下允许。”多罗尾光俊押注筒井家。 从目前看来,正值崛起之势。 “哦?”筒井顺庆饶有趣味的看著他。 “你想入仕?”他很意外。 剃饲孙六他们合作多次,都没说这句话。 一个初来乍到的多罗尾,竟然开了先河。 筒井顺庆沉吟片刻。 忍者,虽然不如武士那般可衝锋陷阵,但一些阴暗面的手段,却需要这样的人才。 还有搜集情报,这是忍者最擅长的领域。 “如果你想入仕本家,那这后续的金钱赏赐,本家就要收回。” 筒井顺庆看著多罗尾光俊面前的50贯金,这是“事成之后”的钱。 但这是付出的僱佣费用,如果入仕那就是武士,积累的是功勋,而非单纯的奖赏。 “肯请殿下收留。”多罗尾光俊將这50贯金,往前一推,示意决心已定。 “好!”筒井顺庆一点头,中坊秀祐便上前收回佣金。 “那本家就接受你的效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筒井家的. “” 筒井顺庆想了想说道:“忍者!” 他没有说武士,怕旧有体制下的武士家族反感,因为他们普遍鄙夷乱波。 也没有说乱波,怕多罗尾他们反感,这本就是贬义词。 “忍者?”不仅多罗尾光俊没听过,所有人都没有听过。 “不错。”筒井顺庆微一点头:“忍”者,隱忍坚韧。” “非昔日浪荡无状的乱波可比,亦菲拘泥於战场的武士所能。” 筒井顺庆向前微微倾身:“本家要成立忍军。” “专职负责刺探军情,传递密报,行军斥候,扰乱后方,奇袭要害,护卫要人。” “虽非堂堂之阵,实乃无形之影。 筒井顺庆简要定义了一下“忍者”。 这样一个全新的称谓,可以割除旧时的污名,也能规避旧势力的针对。 “殿下!”“大和守殿下!” “小人等也愿入仕筒井家。” 听著如此高大上的称谓,剃饲孙六和伴家兄弟,也纷纷请愿。 “好!那你们也是本家的忍者!”筒井顺庆欣然接纳。 “光俊。”再度点名。 “属下在!”(称呼改变) “任命你为忍者组头,统领忍军。”筒井顺庆很看好多罗尾光俊,果断,且识时务。 “是!属下领命!”多罗尾光俊大礼拜服,情绪激动。 从此刻起,他便是筒井家忍军初代统领。剃饲孙六、伴家兄弟等甲贺眾,將作为忍军一员。 多罗尾光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宣誓效忠:“属下愿为筒井之忍,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我等忍者,必为主公之眼,主公之刃。隱与暗影,护卫筒井!” 身后的甲贺眾也一同叩首,齐声宣誓效忠:“愿为筒井之忍,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好!”筒井顺庆讚许的点头。 他成功將一群技艺精湛,却身份尷尬的“乱波”,转化为直属自己、意义全新的“忍者”。 “鑑於本次功绩,討逆首功多罗尾光俊,赐予知行200石!” 这可是大功一件,是“虎口夺食”的首功,筒井顺庆自然也不能太吝嗇了。 “感谢主公厚恩!多罗尾氏必竭诚奉公!”多罗尾光俊接受“御恩”。 虽然石高可能比不上家乡的大,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他认为未来可期。 “稍后会有具体的安堵下发,你们几人也是。”筒井顺庆又看向鵜饲孙六等人。 但所得不会太多,也就50—100石左右,毕竟以前的都付钱了。 “愿为主家竭诚奉公!”甲贺眾谢恩。 石高不在多寡,而在於“安堵状”这个契约。 “好!”筒井顺庆朗声一笑,挥手道:“先下去休息吧,有事自会传唤。” “是!”多罗尾等人告退。 待到他们走后,筒井顺庆站起身来,走近观察伊势父子的首级。 问道:“是他俩吗?” “这————不確定。臣也没见过。”福住顺弘摇摇头。 说实话,他去幕府驻场的时间也不长,人都也没认全,更不用说早早脱离的伊势父子了。 “去把山城守大人请来吧。”筒井顺庆必须要確认这是匪首,倘若是错了,送到將军那里可就是欺君了。 很快,松井正之前来验收,还震惊的两眼凸出。 他万万没想到,后援大將,不上前线的筒井顺庆,能抢到头功! “这————这是怎么来的?”松井正之差点儿就以为,这是松永久秀送过来的。 但很快就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拋诸脑后。 筒井顺庆只说是摩下部眾,防止叛逆流窜的时候,意外斩获。 “这真是泼天的富贵啊。”松井正之都忍不住感慨,真是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 既然確认匪首无误,筒井顺庆直接命福住顺弘连夜打包,快马送往京都二条御所,免得夜长梦多。 > 第129章 將军何故谋反? 第129章 將军何故谋反? 伊势叛逆,就像石子投入大海,只一波澜后,消逝而尽。 得到伊势父子首级的足利义辉,一开始並没有表態。他们败亡是情理之中的。 但听闻是筒井顺庆所献,立刻大喜过望,连忙召见福住顺弘。 看著果然是伊势父子首级,连说三个好。 没有被松永久秀拿下,反而是筒井顺庆,这让足利义辉欣喜若狂。 他认为是幕府的胜利,重振了幕府声威,间接的打击了三好、松永的威望。 “天佑幕府!筒井卿立此不世之功!”(激动的肢体语言):“传令!重赏筒井卿。” “余要在京都,举行盛大的凯旋仪式。” “让天下人都知道,佞臣的下场!” “让那些心怀叵测之徒看看,幕府威严仍在!” 整个二条御所,都充斥著足利义辉狂喜的指令,以及奉公眾们的兴奋应诺。 但当筒井顺庆接到通知,却眉头紧锁。 —— 平时轻装上洛,拜见將军也就罢了,但武装上洛,可不是件小事。 这要是让“天下人”三好长庆知道了,那还不得吃了自己! 筒井顺庆可是十分熟悉歷史的。 足利义辉的死,就是因为“凯旋仪式”的事,引发了“永禄大逆”,从而死於非命。 筒井顺庆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热血上头。 也不敢在宇治城呆著了,连夜奔赴京都,得当面劝说足利义辉收回成命。 “筒井卿!”看到筒井顺庆来了,足利义辉格外高兴,还以为他是来谢恩的。 “此次討逆,卿居功至伟。不仅诛杀逆首,更保住了幕府顏面。” “卿想要什么赏赐?儘管开口。”足利义辉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 筒井顺庆以额触地,心想该怎么委婉的规劝,別一句话不对,点燃了这好胜將军。 於是谨慎的开口:“公方殿下谬讚。” “此乃天佑幕府,送上厚礼,非顺庆之功。” “赏赐之事,顺庆不敢僭越。” “唯愿幕府安泰,公方殿下武运昌隆。” “哈哈哈,不骄不躁。忠勇可嘉。”足利义辉听了更为享用。 “不过,首功就是首功。这份功劳,余是必须要赏的。”他越来越满意筒井顺庆的態度。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地方大名如此毕恭毕敬了。 筒井顺庆恰好抬起头,脸上带著忧虑之色:“公方殿下。顺庆斗胆,些许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且说。”足利义辉心情正好,大手一挥:“余,定当仔细聆听。” “谢公方殿下。”筒井顺庆再度行礼,嘴里咀嚼著措辞:“逆臣伊势父子,虽以伏诛。” “然————”筒井顺庆撇眼看了看周围的人。 有奉公眾细川藤孝、三渊藤英等人,他们都是將军的侧近兼护卫。 “嗯?”足利义辉见筒井顺庆欲言又止,看向四周,知道他有顾虑。 “但说无妨,这都是些幕府忠僚。”足利义辉的確很信任他们。 可筒井顺庆还是闭口不言。虽然他大体知道,这些人大都忠心不二,但————人心隔肚皮。 “好啦好啦。你们————先下去吧。”足利义辉察觉到筒井顺庆要说大事,便挥退了眾人。 只剩下自己和筒井顺庆,算是证明自己非常信任对方。 当然,他也是对自己的武艺非常自信。剑豪將军的美誉,可不是浪得虚名。 筒井顺庆自然是不会行刺,也的確没那个实力,只是怕“隔墙有耳”。 见人都撤了,才缓缓开口:“然伊势只是癣疥之疾,三好————” 筒井顺庆又谨慎的看看四周,最终还是改口:“松永弹正,野心勃勃。” “顺庆在奈良,深知松永势大,其爪牙遍布畿內,对將军御所————虎视眈眈。” 他知道足利义辉能听懂画外音,实际指的是三好长庆。 果然,足利义辉开始皱眉思索:“哼,此等————逆贼,余,岂会不知?只是时机未到。” “公方殿下英明。”筒井顺庆立刻接话,避免刺激足利义辉逆反心理。 “顺庆以为。其之所以猖獗,一因其势力庞大,二因其內部尚算稳固。” “然他们虽跋扈,却不敢公然犯上作乱,但其中也不乏激进主义。” 足利义辉听了两眼一眯,语气生冷:“继续说。” 筒井顺庆深吸一口气,重点来了:“顺庆愚见,当前首要之务,不急於正面————嗯————摊牌。” “不落入松永等激进派口实,以防其————行大逆不道之举。” “大逆不道?!安敢!”足利义辉听闻霍然起身,怒视筒井顺庆。 筒井顺庆看著发这么大火的將军,真想说:將军何故谋反? 但还是婉转规劝道:“公方殿下切莫心急。” “顺庆以为,当前上策,应是外示宽和,內修武备,离间分化。” “待其內部生乱,力量分散之时。公方殿下便可以雷霆之势,名正言顺的討伐叛逆!” “必能事半功倍,一举定天下。” “否则————公方殿下忘了畠山、六角溃势吗?” 筒井顺庆说完,一副忠臣死諫的表情。 其实內心不想提前触发“永禄大逆”,不想跟著一起“陪葬”! 足利义辉看著赤胆忠心的筒井顺庆,陷入沉默———— 他脸上勃怒的表情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以及凝重的神態。 筒井顺庆的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这討论的话题,都是三好家,三好长庆。 松永久秀?只是其门前一条狗。 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 如果这次忽视了松永久秀,甚至趁机打压、逐出京都? 势必会遭到三好家的反扑。 届时———— 足利义辉看向筒井顺庆。 仅凭筒井一家,却难抵御三好攻势。 甚至可能这唯一的忠臣,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渴望復兴幕府,他渴望用武力清扫障碍。 但筒井顺庆的话提醒他:操之过急,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足利义辉紧攥的拳头,慢慢鬆开。 “卿的意思,余,明白了。” 足利义辉嘆了口气:“武装上洛一事,作罢。” “公方殿下明断!”筒井顺庆长舒一口气。 看来不仅要自己藏拙,还要避免將军做傻事。 这今后,更要多加注意了。 a 第130章 会跳《敦盛》吗? 第130章 会跳《敦盛》吗? 永禄5年(1562年)。 8月。 筒井军回师大和国。 此次京都围猎,不仅兵力丝毫微损,更是拿得首功。 筒井顺庆的声望大涨,在家中的威信越发权威。 此时出使织田家的森好之、神森出云,也回到了多闻山城,还带回来了两名武士。 一人身形消瘦,感觉病殃殃的,还时不时的咳嗽。 一人身形健硕,但在这盛夏时节,却穿著厚衣。 如此反常的穿搭,立刻引起筒井顺庆的注意。 “主公,这父子两人,是尾张前田氏的利久和庆次郎。”森好之浅一介绍。 “前田庆次?”筒井顺庆没有理会前田利久,反而是看向那个举止乖张的“倾奇者”。 所谓“倾奇者”,是指穿著、行为、言语、性情奇怪的人,也就是“非主流”。 “是!”前田庆次利益应诺。 但他心中却很不爽,因为他非常敬重自己的养父前田利久。 而筒井顺庆却犹自不知,还在这打量著有著“战国第一倾奇者”美誉的前田庆次,完全忽视了前田利久。 直到利久忍不住的又咳嗽起来,手抖的厉害。 “去请吉田宗桂来。”筒井顺庆见状,命人去请御医。 而在这等候时刻,他终於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前田利久,本是尾张国荒子城前田家的家督。 但他体弱多病,上不了战场,所以被织田信长十分嫌弃。 说他不配做武士。 因为与他相比的弟弟前田利家,可是织田信长的爱將。曾在去年的森部合战,討取了斋藤家猛將,號称“颈取足立”的足立六兵卫。 就在今年六月,织田信长突然宣布罢免前田利久的家督之位,改立前田利家。 如果说前田利久稍微有点儿骨气,就应该愤然起兵。或许这样,还能被织田信长高看一眼。 但他却选择认怂,同意了,將家督之位让渡给了前田利家。 说实话,他老婆都比他有骨气。拒绝交出前田家代代相传的家宝,並进行了抵抗。 “咳咳......咳咳......” 就这样,前田利久被赶出了前田家,一家人流落街头,不知该去往何处。 正巧,碰到出使的森好之一行人。 前田庆次为了医治养父的病,听闻筒井家中有赴明的吉田名医,便想著前来求医。 筒井顺庆也是惜才前田庆次,才破例召来了吉田宗桂。 “哎......”结果吉田宗桂却嘆息一声。 “怎么?”筒井顺庆询问道,一般这种嘆息,都是极难医治。 “利久大人的病,非朝夕之功,实乃幼年成积啊。” “幼年成积?”前田庆次心头猛然一沉,这一听就不是个好词。 “是。”吉田宗桂缓缓点头:“此乃沉疴旧疾,源於少时寒症反覆袭侵,医治不及所致。” “此疾深入骨体,药石之力已难撼其源。” “待到气血枯竭,就是..... ” “就是什么?”前田庆次的声音中带著无法抑制的哽咽。 “纵有仙丹妙药,恐也......难逆天时。”吉田宗桂遗憾的摇头,他医治不了。 筒井顺庆听著说得这么玄乎,再看看症状,感觉跟小几麻痹症很像,但不確定。 “求您.....求您再想想办法!”前田庆次的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榻榻米上。 “父亲他......不能......!” 看来他对养父的感情很深。” ...京都。”吉田宗桂思量片刻。 前田庆次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只见吉田宗桂眼神复杂:“此症,虽然鄙人不能医。” “但在京都,有一人,或可一试。” “谁?”前田庆次的声音嘶哑而急切,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曲直瀨道三。”吉田宗桂缓缓道出一个人名。 “此君医术,別开生面,尤其擅长疑难杂症。” “於反治”、“温补固本”之道,有独到造诣,常行人所不能行。” “曲直瀨————道三————”前田庆次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下定去京都的打算。 “然。”吉田宗桂话锋一转:“道三医师贵为京都名医,求诊者如过江之鯽。” “现如今更是幕府將军御医,想要见到————更需机缘。” “啊?”前田庆次一听,犹如头顶浇了盆冷水。 现在他们属於浪人,能见到吉田宗桂都是筒井顺庆开恩。 想要见幕府御医? 断无可能。 筒井顺庆听了却眯眼一笑:这不巧了吗?我可是幕府红人。 正当前田庆次愁眉苦脸之际,筒井顺庆却默不作声,只字不提引荐的事。 因为他知道,上赶子不是买卖。这种事,得让对方求自己。 果然,心灰意冷半天的前田庆次,突然想到了什么。 猛地抬头看向主位端坐的筒井顺庆,他来的时候,刚好听说伊势平叛的事情。 眼前这位大和守大人,拔得头筹,是將军面前的红人。 若是他开口———— 想到这里,前田庆次向前跪伏两步,大礼拜伏,额头重重地触碰榻榻米。 “庆次郎斗胆,恳请大和守殿下开恩,赐下一言半语,引荐医病————” 前田庆次知道,他们身份微末,纵倾家荡產也难叩其门庭。 “若能救得家父性命,庆次郎此生愿为大和守殿下效死!”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前田庆次粗重的喘息声,和额头抵地时压抑的鸣咽。 他高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恳求和绝望,微微颤抖。 那不顾一切的姿態,將“倾奇者”的狂放,化作孝子悲鸣。 筒井顺庆沉默著,甚至还打开摺扇,欣赏起上面的图画。 时间仿佛凝固,前田庆次触地头上渗出汗水。 他能感受到筒井顺庆沉默的压迫,那比吉田宗桂的“宣判”更让他窒息。 终於,筒井顺庆缓缓开口:“会跳《敦盛》吗?” 前田庆次听闻,立刻应诺。 恭敬的上前,接过筒井顺庆手中的摺扇。 由中坊秀祐,击打肩头小鼓: 咚! 咚!咚! 前田庆次缓缓打开摺扇,唱: 人~间~五十~年~ 咚! 咚!咚! 与~天地~相比~ 咚咚! 如梦~又~似幻~ 咚~咚咚! 岂有~长~不灭~ 咚咚~~咚咚! > 第131章 此子,断不可留 第131章 此子,断不可留 对你来说,是难达天庭的诉求。 但对於上位者而言,却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 医师,尤其是名医,自古以来都是“稀有动物”。 而且这些名医,往往会被当权者“圈养”,普通屁民,就算是有钱的商贾,也与之根本无缘。 前田庆次的“付出”,终於得到了“回报”。 有筒井顺庆搭话,犹如开通了绿色通道,前田一家人可直接前往京都,接受曲直瀨道三的医治。 医治期间,呆在京都的前田庆次,因为筒井顺庆介绍的缘故,得以逐渐接触一些落魄公卿。 学习文学、音乐、猿乐、笛吹、连歌、俳句、和歌等艺术———— 使得他“倾奇”的方向,越走越远———— 与此同时———— “废物!一群废物!”室內传来松永久秀的咆哮。 在他面前,几名家臣羞愧的低头。 “竟然让伊势父子,从你们眼皮子底下逃脱!”松永久秀的涂抹星子,喷到他们脸上。 自己出兵、出粮、出时间的鏖战,结局却是筒井顺庆拿了头功。 不仅把他啪啪打脸,还蒙受了不小的损失,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手底下的人大气儿不敢出,直到松永久秀暴怒的举起“平蜘蛛”。 他们才慌乱的劝阻,大呼小叫著,生怕“平蜘蛛”摔炸了。 “筒井顺庆!小畜生!!安敢如此欺我!”松永久秀恼火上头,就要“引爆”。 “主公!得罪了!”楠木正虎连忙上前,抢下“平蜘蛛”。 平蜘蛛,是一个非常名贵的茶釜。其外型酷似平臥著的蜘蛛,故此得名。 松永久秀酷爱茶道,这件可是被他视作生命的珍宝。 “可恶!可恨!”松永久秀只能把气儿撒在一幅画上,撕了稀碎。 好一会儿,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才缓缓平復。但赤红的双眼,仍狠狠瞪著。 正当眾家臣,以为家主的怒气就要散去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急报: 三好家的特使来了。 松永久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还整了整衣襟,声音嘶哑:“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神情倨傲的中年武士进来。 松永久秀一见特使,立马变脸,笑脸相迎:“竟然是摄津守大人。” 来人是安宅冬康,三好长庆的亲三弟,入继的安宅家,是三好水军总大將。 他皮肤黝黑,面容带有海风磨礪的粗獷,但性格温和,与三好长庆截然相反。 “弹正大人。”安宅冬康微微行礼,姿態符合礼仪,但並无卑微。 没有废话,直接將三好长庆的斥责信,交予松永久秀。 內容无非是斥责他疏於防范,失察无能,致使筒井邀功,令三好顏面尽失。 尔虽平叛有功,然此重大疏失,不可不罚! 收回尔在摄津瀧山知行,此地代官职权、年贡徵收,交由安宅摄津守冬康暂领。 “减封?!”松永久秀难以置信的看向安宅冬康。 “弹正大人,主公念你旧日之功,已是格外开恩了。”安宅冬康平视对方。 “望你今后能吸取教训,不要再有任何差池,否则。。.。”他没有再继续说,但用意很明显了。 “好了,在下只是来传达主公的斥责。弹正大人,可不要再犯错了。” 说完,安宅冬康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他很不喜松永久秀此人,觉得对方阴险、毒辣。 再者,四弟十河一存的死,就有传言说是被松永久秀谋杀的。 松永久秀怒视离开的安宅冬康,觉得是对方进了谗言,要不为什么自家的领地,会给他? “哼哼,你给我等著!”松永久秀咬牙切齿,暗暗发下毒誓,定要让安宅冬康付出代价。 “还有......”松永久秀只敢在心中恶言:这就是我对三好家竭诚奉公的下场? 三好......长庆! “阿嚏!” 三好长庆揉揉鼻子,从刚刚起就一直打喷嚏。 “主公,请注意身体。”岩成友通恭敬的递上一杯热茶。 他是三好长庆身边类似“秘书”的奉行人,十几年都是有事秘书干,没事干.. 如今也因得宠,终於升为三好家重臣,进入了权力中枢。 “嗯。”三好长庆去接茶杯,顺势搭在岩成友通的手上摩挲著.. 嘴里还自言自语:“筒井顺庆......好手段。” “隱忍、狠辣,时机拿捏得恰达好处。” “以前......倒是小覷此子了。” “此子......断不可留!” 三好长庆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他不再將筒井,视为一个需要敲打的地方势力,而是將其提升到了,必须要认真对待的潜在威胁。 筒井顺庆的“表里比兴”,让他感到了不安。 表里比兴形容人在复杂局势中灵活周旋、保全自身的策略性行为,是褒义词。与之相对的贬义词是“墙头草”。 “主公现在想动兵.。。.。.攻打筒井?”岩成友通试探性的问道,开始给三好长庆捶腿。 “不。”三好长庆微一摇头:“如今筒井刚为幕府立下大功。” “此时去攻,不仅没有大义名份,更会落入他人口实。” “將军就更有理由,號召天下大名,共伐我等“跋扈”。” 他已视筒井顺庆是將军的“忠犬”,身上还披著“討逆功臣”的皮。 “那就再让这小子多活两日,待到此事平静了,找个由头,做了他!”岩成友通说著三好长庆顺心的话。 三好长庆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哈!也是,不急於一时,再让他蹦躂两天。” 主要也是因为三好家刚刚结束对畠山家的征討,麾下部眾早已疲劳。 而且进攻纪伊的结果也不是很理想,杂合眾的拼命抵抗,加之又发明了“铁炮组击”,三好军难行一步。 铁炮组击,其实就是四个人,协同操作一支铁炮。 其中一人负责举枪射击,另外三人分別站在左、右、后方负责不同的分工。 比如说左边的装弹,右边的装火药,后面的负责安放和点燃火绳。 而杂合眾之所以这么做,盖因为教兴寺之战,他们的铁炮大量遗损,现如今是不得已而为之。 最终,三好长庆示意岩成友通趴下,难上加难。 > 第132章 金秋检地 第132章 金秋检地 永禄5年(1562年)。 金秋十月。 又是收穫的季节。 但今年不同往年,田间地头上,正有一群人在忙活著检地。 秋收季节检地,能更精確的评估土地生產力,又能衔接年贡徵收周期。 筒井家检地奉行井上久兵卫,带著一队足轻和几名负责丈量的“竿入”人(检地役),正站在村中最大的一处水田,属於老农幸太郎的“上田”。 奉行,字面意思就是奉(命)行(事),即奉命执行任务的人。 另外奉行也有高低之分,並非是“奉行”这个头衔来区分,而是所负责事务的重要性划分。 高级奉行:家中重臣担任勘定奉行,掌管財政收支、赋税徵收兵粮奉行,掌管战时整个后期保障町奉行,管理商业町、城下町或战略要地的奉行普请奉行,大型筑城、修建城池的奉行中级奉行:家中中层家臣藏奉行,管理仓库地方奉行,管理村庄的代官低级奉行:家中下级武士一些临时性、辅助性任务的奉行,就例如这检地奉行。 “开始吧。”井上久兵卫冲手持丈量竿的役人示意。 “是!”两名“竿入”应声跳下田埂,一人手持长度为一间(1.6米)的细长竹竿,另一人则拉著麻绳。 两人熟练的操作,沿著田埂开始丈量田地的长边。 幸太郎和他儿子新助,以及村里的其他村民,都紧张的盯著丈量结果。 这將决定他家未来需要缴纳的年贡米,几乎等同於决定这一家人的生死命运。 三三一.”持杆的役人每移动一次,便高声报数。 拉绳的役人则將麻绳绷直,紧隨其后,確保每次移动都精確的覆盖一间的距离。 井上久兵卫则持笔记录。 起初还算顺利,短边间数出入不大,但当长边报出“八间半”的时候,新助突然喊道:“等等!” 他赶忙来到井上久兵卫近前,声音激动:“奉行大人!这,这不对吧?” “小人家这长边,分明是八间整。往年都是八间,怎么凭空多出半间来?!” 新助越说越激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过来,尤其是看见井上久兵卫的脸越发阴沉。 “嗯?”井上久兵卫缓缓转过头来,语气生冷:“大胆!” “你是在质疑本奉行的公正?!还是质疑筒井家的法度!” “小人等不敢质疑馆主(筒井)殿下!”幸太郎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新助!快跪下!”还死命去拽儿子的裤脚:“快给奉行大人赔罪!” “奉行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连连告饶。 新助被父亲扯得跟蹌,却依旧倔强的挺著脖子。 指著那麻绳,声音委屈:“父亲!我没胡说!” “往年量八间,正好到田角那颗大树。今日他们量了八间半才到,这段麻绳————” “绝对不够一间”!它短了!”新助看著地上绷直的麻绳,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围的农夫顿时骚动起来,他们世代与土地打交道,最是敏感这尺寸。 这多出来的半间,就意味著多算土地面积,就意味著年贡多收! 见被戳穿,井上久兵卫先是面色一慌,隨即被暴怒取代。 只见他猛地拔出腰间打刀,厉声喝道:“反啦!反啦!你们这群刁民!想暴力抗检吗?!” 唰啦,足轻们也长枪上前,將这群村民围在当中。 村民们一叫这架势,顿时嚇得“抱团取暖”,不敢出头。 井上久兵卫见村民们如羔羊般瑟瑟发抖,器张的气焰更盛。 “本奉行,是尊主公之命,下视检地!” “所用测量,均是標准尺度。分明就是你等刁民,歷年偷减田地,少纳年贡!” “如今被本奉行查实,不但不改过自新,还在此地胡搅蛮缠!” “更污衊本奉行,动摇检地法度!” “仅凭这一条,就是死罪!把他给我拖出来!” “是!”两名足轻如狼似虎的扑向新助,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 “大人!不要啊大人!求大人开恩啊!!”幸太郎一看,顿时也急眼了,衝出人群想护在新助前面。 结果被一脚踹开! 新助则奋力挣扎,口中仍在叫喊:“短了!就是短了!” “这就是筒井法度!这是要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村民们也逐渐被感染,群情激奋。 但又畏惧那明晃晃的刀枪,敢怒不敢言,只能攥紧了拳头。 就在井上久兵卫上前,准备“杀鸡做猴”的时候。 一声低沉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住手!” 只见一位身材显瘦,穿著半旧但洗得乾净的麻衣,带著一种久经沙场气势的浪人。 从田间小路奔跑过来,左手扶住腰间摇摆的两把刀,代表他武士的身份。 这无形的压力,让那几名足轻下意识鬆开了新助,警惕地后退几步。 井上久兵卫强压惊疑,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你是何人?竟然阻挠筒井家事务?” 浪人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在下————渡边宗贤。” 白井胤治撒谎道:“不过一介漂泊无根之人。” “无意阻挠,只是路见不平,多言一句。”白井胤治打量了一番眾人。 他是三好家家臣,隱名埋姓来到筒井境內,实是为了探查筒井家的情况。 然后回稟三好长庆,做出针对筒井顺庆的对策。 正巧,白井胤治遇到筒井家正实行检地。 只一眼,他就看出这测量的麻绳有猫腻。 “间”乃量地根本,差之毫厘,於农家便是生死大事。” “奉行大人既言绳尺精准,何不用您带来的標准丈量竿,与这麻绳上的一“间”结距,仔细比量一番?” “若真无差池,即可以正视听,堵住悠悠之口。更能彰显筒井家法度公正。” 白井胤治表面看似为公,实际上他知道这量尺肯定动了手脚。 他就是想激化矛盾,引起民眾一揆。 不仅能破坏筒井家的检地政策,还能分裂筒井家刚刚整合的內部。 使其再度陷入村村乱战的时代。 > 第133章 生財之道 第133章 生財之道 白井胤治的话,字字如钉。 牢牢钉在“间”的精准和“法度公正”上,让井上久兵卫无法用官话拒绝。 井上久兵卫脸色铁青,额头渗出细汗。 他可是心知肚明。 这测绳在製作时、交付时,都是標准的“间”尺。 但他拿到后,用盐水反覆浸泡又阴於,导致麻纤维收缩。 绳结之间的“间”距,绝对小於標准的一“间”。 这是他和几个奉行心照不宣的“生財之道”,帐面上多出来的面积,会折算成虚高的石高。 (阴阳帐簿) 多征的年贡,一部分上缴,充当“超额完成检地之功”,大头进入他们的腰包。 他本想快刀斩乱麻,压服这些泥腿子,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哼!荒谬!”井上久兵卫厉色挥手,试图驱赶:“本奉行公务繁忙,岂能因你一句话,就耗费时辰,反覆论证既定事实?” “此绳绝无问题!拿下新助!” “慢著!”白井胤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心想这可是鼓动一揆的大好时机。 “奉行大人如此推三阻四,莫非这筒井检地果有猫腻?” “在下虽为浪人,却知理”字大於天!” 周围的村民纷纷点头。 “若大人执意不肯验证?那请恕在下无理,向大人討教一二!” 说著,白井胤治缓缓抽刀,眼神逐渐犀利,身上散发出浓浓杀意。 井上久兵卫被这气势所震慑,脸色煞白,冷汗频频。 他看出白井胤治身经百战,绝非普通的武士,自己大概率不是对手。 再看看自己带来的足轻,更是不堪大用。 但————井上久兵卫还是咬牙拔刀。 不为別的,他必须要解决这件事。否则事情闹大传到家主耳中.. 想到以法度严苛而闻名的筒井顺庆,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著甲武士,旗帜鲜明的队伍,簇拥著一位年轻的过分的武士而来。 这武士约莫也就十四五岁,眼神如鹰隼一般,俊俏的稚脸难掩成熟的威严。 身披印有“梅钵”纹的阵羽织,正是筒井家家主:筒井顺庆。 他今日巡视领地秋收以及检地情况,恰好路过此地。 “主,主公......”井上久兵卫惊得腿肚子转筋,心里哇凉哇凉的,暗道自己怎么这么点儿背口“何事喧譁!”马廻眾笔头柳生宗严上前,厉声喝问。 眼前早已因筒井顺庆的到来,跪了一地。包括白井胤治。 甚至他还偷眼打量著马上的筒井顺庆,与他想像的奸猾面孔,大相逕庭。 这就是筒井大和守顺庆?”他忍不住拿筒井与自家主公比较。 同样都是“少年出英雄”的履歷,但只怕有的英雄迟暮。 “回,回主公....——.”井上久兵卫说话磕磕绊绊的:“此,此地有刁民抗检。” “还......还有浪人滋事,意图不轨!”赶紧恶人先告状。 “大和守殿下!”白井胤治一个標准的武士礼:“在下渡边宗贤,並非是扰乱滋事,而是目睹检地不公,农户蒙冤,故而出言。” 他赶紧澄清,找个理由想矇混过去,可不想被查出奸细行径。 “检地不公?!?”筒井顺庆一听,立刻眉头一挑,语气不善。 这可是他制定的国策,岂容他人质疑。 “可恶的傢伙!竟敢对主公不敬!蔑视国策!”井上久兵卫突然欺身上前,挥刀斩向白井胤治的脖颈儿。 只要杀了这个“举报者”,就能恐嚇住那群胆小的农夫。到时候自己稍加解释,说不定就能矇混过关。 “啊?”白井胤治也没想到对方能突然暴起,一时之间猝不及防。 眼见著刀锋离著脖颈儿近了,就听见筒井顺庆喊了一句:“光俊。” 嗖的一支手里剑,后发先至,抢先打中了井上久兵卫的刀锋。 鐺的一声脆响,砸开了下斩的刀势。 “竟敢在主公面前行凶!”柳生宗严快步上前,一刀挥出,架在了井上久兵卫的脖子上。 见到急於杀人灭口的场景,筒井顺庆哪里还不明白。 只见他居高临下,看著仍在俯首的白井胤治:“说说。” “是!”白井胤治感受这无形的威压,虽比不上三好长庆那般,但也不同寻常。 “奉行大人所用丈量绳,疑似间距短於標准间。”一句话简要说明,说多了容易露馅。 “哦?”筒井顺庆听闻略感意外。 这丈量绳可是严格卡標准製作的,这製作环节也是多次审查,交付更是层层把关,理应不会有差。 但他知道检地是国本,石高是命脉,容不得半点马虎。 於是沉声说道:“取绳来,取標准竿来。” 反正一验便知。 很快,中坊秀祐从“竿入”手中拿过標准“间”的竹竿。 又从面无人色的井上久兵卫手中,近乎是夺过来的麻绳。 然后当眾,展开麻绳,將其绷直拉紧,平放在坚实的土地上。 再用標准“间”的竹竿,將其一端精准对齐麻绳上的一处绳结。 缓缓地,沿著绷直的麻绳放平。 时间仿佛是慢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竹竿的末端,所抵达的终点。 几息之后,標准“间”竹竿,明显超过了麻绳另一端的绳结! 看到这一幕,井上久兵卫顿时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著“完了完了。” 结果显而易见,事实清楚。 筒井顺庆杀人的目光,看向井上久兵卫:“这就是你为筒井家忠心办的事?” “缩绳法?你好大的狗胆!” “不不不......主,主公!是,是。”井上久兵卫连连磕头:“是,是这绳子,绳子它,它自己缩了。” “是的,天气炎热,绳子它自己缩了啊!”井上久兵卫做著最后的狡辩。 “大和守殿下!可否让在下看看。”白井胤治適时开口。 筒井顺庆微一点头,中坊秀祐呈上。 只见白井胤治先是用手捏了捏,而后又舔了一下,隨后答道:“此绳触手干硬生涩,食之盐味甚重,应是用盐水浸泡后,特意阴乾所致。” 证据確凿,井上久兵卫跪下认罪:“主公饶命!饶命啊主公!” > 第134章 作茧自缚 第134章 作茧自缚 “啊!” 一声短促而悲鸣的惨叫。 井上久兵卫被当场梟首。 对待这种“监守自盗”的小人,筒井顺庆是绝不手软。 “秀祐。” “属下在。” “彻查一下。”筒井顺庆脸色阴冷。 这种事,绝不会是特例! 若是不及时制止,筒井氏的大树早晚会被这群蛆虫啃空。 “你叫....渡边宗贤?”筒井顺庆脑中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本家军师神森出云不也是一样? 有时候身处何地很重要,就拿山內一丰来说,他充其量就是一个城主的能力。 但他有幸成为了木下秀吉(日后的丰臣秀吉)的家臣,这才有了土佐国20万石的领地,詮释了《功名十字路》。 “你,很不错。还是个浪人?”筒井顺庆有了招揽之心:“可愿出仕我筒井家?” “这......”白井胤治微微一怔,他可是个奸细啊,怎么可能应承。 但如何婉拒,还不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承蒙大和守殿下厚爱,在下......惶恐至极。” “然旧主之恩,如同烙印,刻骨铭心。” “在下身为武士,首重忠义。此生纵不能为其报仇雪恨,亦不当再事新主.. 白井胤治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以思念旧主为由,婉言拒绝了筒井顺庆拋出的橄欖枝。 筒井顺庆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嘆了口气说道:“原来如此.. ” “汝重情重义,不忘旧主,此等风骨,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实属难得。”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但若有朝一日,改变心意,筒井家隨时欢迎。” 筒井顺庆还是给他留了个门,以期未来。 “感谢大和守殿下宽宏,在下,感激不尽。”白井胤治再次深施一礼,心想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战场上的敌人了。 因为筒井顺庆的崛起,已然引起了三好长庆的警觉。 他这次是带著任务来的,虽然这次煽动一换可能要失败。 但面对面的这种信息,更有价值。 “那你好自为之吧。”筒井顺庆还要去別的地方,自然不能在这浪人身上多耗时间。 交代了几句田埂重新测量后,就继续前往他处。 结果行进一段后。 筒井顺庆突然说道:“光俊。” “属下在。”多罗尾光俊立刻靠近。 “记得刚才那个叫渡边宗贤的浪人吧?” “记得。” “派名忍者跟著他。” “主公还是想招揽他?”多罗尾光俊试探性的问道。 “不,只是......此事有蹊蹺。”筒井顺庆也是现在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首先这个“人设”太完美了,如此忠义的浪人,不能说世间少有,但大部分人的选择,都应该是像神森出云那样。 出仕他家,光復家名,然后回去报仇雪恨。 像这种寧可沦落一生,都不在出仕的武士,別的不说,没有薪俸的武士如何生活? 必然要像神森出云那样,依靠“打工”为生。 但这又违背了武士高高在上的情操,与其这样,那当时就应该隨主而去啊。 所以,筒井顺庆思来想去,还是谨慎一些的好,毕竟后世就遇到了许多完美人设塌房事件。 “那就交给孙六吧,他盯人有一手。”多罗尾光俊也明白了,直接派出“得力干將”。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认同这个安排。 是夜,剃饲孙六回报,发现这个名叫渡边宗贤很可疑。 他不仅刻意躲避筒井家的人,还居住在一个少有人去的偏僻地带。 “嗯?可有留人继续观察?”筒井顺庆一听,这种种跡象表明,奸细无疑了。 “是。円珍在那里盯著。”鵜饲孙六如实稟报。 “円珍啊————”筒井顺庆放心的点点头。 円珍虽是最早僱佣的,但却是最晚加入筒井忍者的。 如果他有先见之明,或许这忍军初代就是他了。 可惜,他也没想到筒井这“房价”涨这么快啊。错失了一波红利。 “让他继续盯著,我要知道除了这个渡边宗贤,还有多少鱼虾流进了我筒井水域。” 筒井顺庆庆幸自己成立了忍军,这不就用上了。 “是!” 忍者退下后,筒井顺庆又招来了松仓重信。 “立刻重新梳理检地名册,尤其是井上久兵卫经手过得。”筒井顺庆现在就开始审计,不然再晚些很容易爆发领內一揆。 “是。臣明白。”松仓重信也听说了事情缘由,十分痛恨这些蛀虫。 心中发誓一定要逐村逐间的覆核,绝不能抽查聊聊收场。 “另外再颁布法令,以我的名义告诉领民。蛀虫以除,法度用存!” 筒井顺庆还得重新树立起“政府威信”:“並告诉他们,这是他人背后操控的齷齪伎俩。” “如有遇到蛊惑、诱导反抗检地者,均需上报。经查实核证后,可免除三年年贡。” 他还准备发动“群眾”,以悬赏的形式,挖出那些用商人、僧侣、浪人身份打掩护的奸细。 特別是“乐於助人”的外来人。 政令一出,筒井领內顿时运作起来。 虽然传令的时间较慢,但好在每乡每庄每村的村民是固定的。 他们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谁是谁家的婆娘,谁是谁家的小子,都一清二楚。 村外来个陌生人,自然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一想到可免三年年贡,更是积极响应,这可是足以脱贫的奖励! 当然,筒井家也不能让他们无度的举报。 相应的诬告反坐,还有藉助基层网络(乙名(村长)、地头(武士代官))初步核准举报,避免引起城町诉讼的增加。 隨著该制度的实践,筒井顺庆准备將其写入《筒井法度》中,已备长期执行。 《筒井法度》其实就是分国法,是战国大名自订的一套法律。 各家所规定的內容天差地別,有的只有几条,有的则有上百条。 较有名的就是武田家的《甲州法度》,朝仓家的《朝仓孝景十七条》。 內容无非就是领民支配、家臣制度、寺社支配、所领管理,赋税征役等等。 隨著內查开始,外来奸细越来越难隱藏,筒井统治癒发坚实。 > 第135章 互相算计 第135章 互相算计 “什么?!円珍死了?!” 筒井顺庆今天听闻円珍被杀,那个渡边宗贤(白井胤治)跑了。 “跑得还挺快。” 筒井顺庆刚有眉目,准备一网打尽的时候,白井胤治就察觉到危险,提前跑路了。 “但我现在被三好长庆盯上了,得想办法,把他的注意力转移————” 筒井顺庆看了看月份,现在是11月底了,感觉今年三好家应该不会有大的行动了。 因为与六角、畠山家对阵了一年多,领內已然有唉声载道,需要休整,不宜连战。 “明年就是永禄6年(1563年),离著將军之死的永禄8年,还有两年。” 筒井顺庆开始审视歷史信息,这是他唯一能依仗的金手指。 “不过在永禄大逆前,三好长庆就在前一年先死了。也是因为长庆的死,让將军认为幕府振兴的时刻到了。” 结果却是將军足利义辉的最终时刻到了。 “这样算的话,永禄7年————” “我只要渡过明年这道难关,死守大和国,熬死三好长庆,未必没有机会。” “但也不能坐等天时,还是应该主动出击,把握主动。” 筒井顺庆可不会去把自己的命运,寄存於別人的怜悯。 “但主动进攻是不能的,而是想办法让別人进攻。” 筒井顺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纪伊的杂贺眾和根来眾。 现在筒井家通过“吉野三人眾”的小川家,与控制纪川的他们取得了联繫。 除了正常的商业合作外,筒井顺庆准备效仿“美弟”,暗中资助他们反三好。 这样既能御敌於国门之外,使得国內蓬勃发展,又能让三好家疲於应付地方周边势力,无暇他顾。 现在多闻山城下町渐渐火爆,所得税金慢慢攀升。 奈良町的座役虽然还是兴福寺的,但有多闻院英俊的帮助,使得筒井家可以介入分杯羹。 再加上南大和开伐的木材业,筒井家的商贸税收已大幅提升,財力足以资助他们。 筒井顺庆下的第一步棋:“先僱佣杂贺眾、根来眾,袭扰三好家。” 所谓大炮一响,黄金千两;铁炮一桿,黄金二两。 不过这是战国后期的物价,现在一桿铁炮需要黄金八两,折合永乐铜钱32贯左右。 而且铁炮这种武器,是正八经的耗材。 不光是弹丸、火药,铁炮本身也是一样。 由於技术原因,铁炮枪管纯手工打造。一个合格的铁匠,一个月才能製作一支铁炮。 其优劣性全靠铁匠个人技艺,加上气密性技术欠缺,有的铁炮几十发就变形了,名匠也只能是一百来发。 这还没完,编练成军还要进行足轻铁炮训练。 期间填充不当、点火不当、清膛不当等诸多不当行为,都会让手中的铁炮瞬间报废。 筒井顺庆可是深受其害,原本以为铁炮在手,天下我有。 结果真组建起来,山田顺清这个对铁炮一窍不通的棒槌,给整出个近乎一半的报废率! 使得所耗钱財达到了惊人的2500贯,占比直领年贡的三分之一。 当时把筒井顺庆气得,差点儿就让山田顺清切腹了。 这可都是钱啊! 所以在招募到铁炮达人前,筒井铁炮队暂时维持在50人。 “这钱与其购买铁炮,不如直接僱佣铁炮佣兵。”筒井顺庆转变策略,他是算到租的比买的更划算。 很快,在小川家秀的中介下,根来眾派出使者,前来洽谈僱佣事宜。 “贫僧照算,参见大和守殿下。”杉之坊照算双手合十,向主位上的筒井顺庆行礼。 根来寺,是大治元年(1126年),高野山的觉上人修建的寺院,作为新义真言宗的总本山。 而根来眾,是以行人方”(寺院中处理法会杂役的下级僧侣)为中心的武装集团,也就是护院的僧兵。 “照算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请用茶。”筒井顺庆以茶接待,顺便打量起对面的杉之坊照算。 根来寺的杉之坊、泉识坊、岩室坊、无天坊四坊僧人,就是根来眾的主要组成部分。 此时的住持早已架空,他们这个自治体,如今只是顶著寺院的名號而已。 而照算是杉之坊的院主,同时他的本家是津田氏。 他爹津田算长,就是在铁炮传入种子岛的次年天文十三年(1544年),利用纪伊沿海的黑潮,仅用四天就到达了种子岛。 然后马上开始在当地学习铁炮製作的方法,掌握了切削螺纹的技术、火药的做法后返回纪伊。 请纪伊西坂本的工匠芝辻清右卫门,又设计出了铁炮枪管的困卷方法,再配合尾栓切削螺纹的方法,新品“纪伊筒”问世。 只见杉之坊照算合掌微笑:“听闻大和守殿下,要僱佣我等?不知所向何处?” 他要先问明白的作战目標是谁。 筒井顺庆並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用食指沾茶,在榻榻米上写下“三好”。 “阿弥陀佛......”杉之坊照算见了毫不犹豫的说道:“铁炮百支,根来僧兵八十人,日佣百文每人。” 这是战兵,辅役自理,不计入人头。 百文? 每日?每人? 价格够高的。 农兵一般年入也就三至五贯,常备足轻能有六至八贯,通常不会超过十贯。 除去农耕时期,若按200天算下来......筒井顺庆默默计算著。 差不多一支百人小队,2000贯一年。 这样一算,又感觉比训练铁炮队省了500贯,这就是“租赁效应”,让你感觉租的比买的省钱。 筒井顺庆示意中坊秀祐,后者推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金粒子。 “这是五百贯金,雇五百人,先付三成。视情况再续。”筒井顺庆决定先僱佣一个月。 “嘿嘿嘿。多谢大和守殿下。”杉之坊照算笑眯眯的收下,这钱太好赚了。 像他们这种“头目”,都会从中抽成,也就是变相压榨铁炮足轻。 毕竟武器是他们提供的,弹药是他们提供的,足轻无法就是提供了贱命一条。 送走了根来眾,又迎来了杂贺眾。 杂贺眾代表是铃木重秀。 杂贺眾是五庄议事的共和体制,分別是杂贺乡、十之乡、中乡、宫乡、南乡。 重秀是十之乡。 同样的价格,同样的僱佣,以及同样的目標。 送走了铃木重秀。 筒井顺庆翻回来又仔细一算———— “一个月,3000贯————” 瞬间感觉整个人又不好了。 如此大的债务压力,让他有种速战速决的想法。 也深刻体会到了,为什么久米田之战,人少的畠山家急需决斗的原因。 第136章 煽动一揆 第136章 煽动一揆 除了南面骚扰,筒井顺庆还打算在北面做点儿文章。 丹波国,位於京都山城国以北。虽然面积挺大,是不靠海的內陆国。 但国內的丹波高地就占据了大半,仅有龟风盆地和福知山盆地,有一些耕地。 农耕时代,耕地就是財富,耕农就是兵源。 所以占据的田地越多,实力就越强大。这就是为什么织田信长,拥有浓尾平原后,能“天下布武”。 筒井顺庆又看了看自己奈良这一亩二分地。 虽然比不上三好家的大阪平原和六角家的琵琶湖,但在京都周围,已经是难得的好地儿了。 再看丹波国,由於距离京都较近,所以战略位置干分关键。 自室町幕府初开始,就一直是管领细川家的封地,迄今已有200多年了。 因此细川家在当地的统治,可谓是根深蒂固。 当年细川晴元与三好长庆相爭,基本上都是在丹波举兵。 现如今,细川晴元被三好长庆幽禁在普门寺。 其嫡子细川藤元,被困於摄津国越水城,这里是三好家復兴的发源地。 次子细川晴之,在今年初,六角与三好的爭锋中战死。 “所以如果能得到细川晴元,或者细川藤元的“衣带詔”,就能蛊惑丹波眾一揆。” 筒井顺庆低头思考著:“或者乾脆就打著救出旧主的大义旗號————” 只要有大义,就有出兵討伐的理由。 “不管是波多野家是真心救主,还是想自立割据,都会与代表三好家的內藤家一较高低。” 內藤家,与波多野家本都是细川家的家臣。 但在三好侵攻中,家主內藤国贞战死,其女被三好长庆强制嫁给了松永长赖。 长赖改名內藤宗胜,接管了內藤家。 值得一提的是,他是松永久秀的亲弟弟。 从此。波多野家与內藤家常年交战,爭夺丹波国。 “对了,柳本家,这是个忠臣,可以善加利用。” 筒井顺庆分析丹波局势的时候,发现了丹波北部家族:柳本氏。 柳本氏是从波多野家分出来的支族,还有香西氏。 本家波多野氏世世代代当郡司,成为治理一方的重臣。 分家柳本氏和香西氏,则世世代代跟隨家主身边,成为中枢近臣。 忠诚度,自然是近臣居首。 所以每次与三好家交战的时候,他们往往都担负起先手役,衝锋在第一线。 也正因如此,其两家家主柳本贤治、香西元成,先后战死。 近臣、死忠战死的多了,细川晴元的家臣团就渐渐分崩离析,导致最后无大將可用。 “虽然这两家没落了,但他们的亲族郎党,可是反三好的铁桿。” “还有其他的细川余党。”筒井顺庆打算把他们都挖出来。 三好长庆不是想让大和国內一揆吗?那我也在畿內煽动一揆。 “出来一个。”筒井顺庆冲空气中喊道。 突然一道黑影,从房樑上翻下,向筒井顺庆行礼:“主公有何吩咐?” 今日的暗卫是多罗尾光俊。 自从京都討逆后,筒井顺庆就知道自己上了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的黑名单。 为了预防刺客,便让忍者贴身保护。 “交给你们个任务。”筒井顺庆示意多罗尾光俊近前。 小声说道:“派出忍者,潜入摄津、河內、山城等地。” “找出那些心向旧主,对三好切齿痛恨的细川余党。” “煽动他们,组织一揆!” “袭击粮仓、据点,甚至是抗税,抗役,驱逐三好代官都行。只要能把水搅浑。” “武器、钱粮,本家可暗中资助,但千万不要露了本家名號。” 筒井顺庆感觉这一揆,就跟“美弟”资助的顏色“革拾”一样。 能成最好。不成也能噁心你。 “记住,一切行动,皆以“义愤之士”或“细川忠臣”的名义进行。” “要让这场火,烧得不明不白,让三好家四处灭火。” “是!请主公放心,属下会找擅长临幕字跡的笔斋,模仿晴元公的字跡,写一份略带气愤、潦草的书状。” “控诉三好篡逆,呼吁旧党起事————”多罗尾光俊说著大概的计划。 筒井顺庆一听,对啊,还可以用假笔跡。 这主意好,连见细川晴元那步都省了,能更好的隱藏自身。 其实这“衣带詔”真假无所谓,有时候这人,就差一个催化他行动的动力。 因为主公被幽禁是事实,本身忠臣为主的武士,自然会奋力一搏。 十日后———— 在某处昏暗的房间內,聚集了七八个人。 他们个个面露警惕,看著面前陌生之人。 直到对方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小包,打开呈现出一封皱巴巴的书状。 眾人赶紧抢过来打开,顿时就有一个年长的武士,哽咽著喊道:“这,这是主公的笔跡!” “主公还惦记我们啊!”立刻引起共鸣。 伴与七郎则內心吐槽:你一个下级武士,还能近前识得笔跡? 但表面上,也一起哭诉著主公细川晴元的不易。 正如信中內容所说,盼望尔等不忘旧恩,奋起討逆———— 这封信犹如烈火烹油,眾人被压抑多年的屈辱、愤怒,以及对主家的忠诚,瞬间被点燃至高潮一“主公!” 中年武士高举“衣带詔”,热泪盈眶。 声音沙哑著嘶吼:“属下领命!” “三好逆贼。天诛地灭!”其他人也纷纷嚷道。 “为主公討回血债!”伴与七郎喊出口號。 “为主公討回血债!”所有人都一同嚎叫。 “诛灭三好!” 房间內迴荡著眾人的誓言,久久不能平静———— 不仅伴与七郎这边,伴左卫门、鵜饲孙六等人,也都进展顺利。 很少有人怀疑真偽。 因为细川管领家家大业大,除了高级武士,下级武士基本上人都认不全。 甚至说是僱佣的甲贺眾也行,因为早些年细川晴元的確用甲贺眾办过差。 至於说他们是三好家的奸细? 怎么可能! 若真是三好逆贼,找到了自己这些余党,怎么可能放过? 还有钱有粮有武器的资助。 计划暴动更是比自己还积极,恨不得让这星星之火燎原。 主公。 一定是主公派来的! 第137章 检地再起风波 第137章 检地再起风波 多武峰,位於大和国高市郡。 不仅是风景圣地,更是拥有悠久歷史和强大影响力的寺社势力。 妙乐寺,是一个神佛合修的寺院,起源自678年。 其寺领庄园,长期以来享有一定的自治权和免税权,儼然是国中之国。 由於以多武峰为中心,所以寺社以及倾向寺社的村落,统称为多武峰眾。 在筒井顺庆父亲顺昭时代,曾暂时统一过大和国。对多武峰眾也有些许忌惮,以安抚为主。 但这次检地,也包括高市、吉野郡內的这些寺领庄园,是筒井家趁机掌控寺领的手段。 筒井家下级武士片山勘助,是负责这片检地的奉行。 此人性格急躁,能力平平,但绝对忠诚。 他带著一队足轻,进驻多武峰周边的村落,准备检地。 “什么?要重新丈量?还要登记所有的隱匿田?”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农,听闻要检地,连连摇头。 “大人有所不知,此地田產,是祖祖辈辈供奉给多武峰大明神的神领。” “怎能隨意检地?还造册登记於筒井家?” “是啊,此地只供奉给多武峰大明神,歷来如此。”其他的村民也是不同意。 他们世代居住在这里,早已习惯了寺领庄园,甚至觉得筒井才是外部势力。 这让片山勘助听了眉头一皱,语气生冷:“神领?整个郡都是筒井家的!” “尔等都是筒井家的领民,不思报效,反而搬出旧例阻扰检地?” “此乃大不敬!都退开!检地!”片山勘助直接大手一挥,麾下足轻粗暴的推开拦路的村民。 丈量竿粗暴的插入田埂。 在村民们愤怒的眼中,检地强制执行。 是夜。 村中的小佛堂,聚集了大量的村民。 他们看向当中的一名老僧,静静听他说著:“筒井行苛政。” “检地是假,夺我田產,断我神供,奴役我等是真!” 他在当地非常受尊重,所说的话自然极具煽动性:“他提高赋税,非保境安民,而是为了破坏和平,征战四方的贪慾!” “我等世居於此,供奉神明得以保全安泰。” “如今筒井践踏祖制,断我等生路。若再不反抗,家破人亡近在眼前!” “显真大师说得没错!”老农也站起来同意。 他可是本地的“老族长”了,在他的带动下,村中的骨干村民也纷纷响应。 义愤填膺的吼道:“没错!今日丈量神田,明日就敢拆了神庙!” “绝不能让他得逞!触犯大明神是要遭报应的!” 很快,周围的村民在他们的煽动下,如同乾柴被点燃,不断的喊著:“守护神领。”“保卫神领。” 他们对於神佛的崇拜,选择无脑支持,一揆就是他们最直接的表现。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 片山勘助再次带人来到一处名为“井田”的村庄,进行检地。 却没想到遇见一群手持粪叉、镰刀、锄头等乱七八糟的村民。 “你,你们要干什么!”片山勘助怒目指著这群闹事的村民。 “保卫神领!拒绝检地!”显真老僧高声喊道。 “保卫神领!拒绝检地!”眾村民紧跟著高声附和。 现场顿时吼声震天,大喊著冲向片山勘助等人。 “混蛋!敢一揆!不想活啦!”片山勘助立刻抽出腰间打刀。 一刀,砍翻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农民。 但紧接著,暴动人数占优的一揆,在绝望和煽动以及信仰的加持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瞬间就將片山勘助等人,淹没在“人民的海洋”中。 “可恶的......刁民!”片山勘助前胸后背都被农具戳中。 更要命的脖子,一把生锈的镰刀,死死鉤住他的脖子。 虽然钝涩的刀锋不足以割取他的性命,但感染破伤风没跑了。 “喝啊!”片山勘助奋力摔倒缠在身上的农夫,转身一刀划开另一人的脖子。 他只是受了轻伤,简陋的农具破不了带甲的武士。 很快就凭藉武艺,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麾下的足轻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们都是布衣无甲,在农具的招呼下惨叫连连。 “你们,你们给我等著!”片山勘助见一揆势大,只得带著残余的麾下,狼狈逃窜。 奋起都村民们,撕毁了检地的帐册,焚烧了代官的临时住所,並向著周围的村落蔓延。 很快,一场声势浩大的多武峰一揆形成。 而妙乐寺的僧兵,也一同加入,使得一揆军的战力再度拔高。 消息很快就传回来多闻山城,让沾沾自喜,暗算三好的筒井顺庆,顿时浇了盆冷水。 “什么?!本家领內先一揆了?”筒井顺庆此时正好在评定间开会。 先一揆?其余眾家臣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这是怎么回事!又是检地缩绳吗?!”筒井顺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前一阵更杀了一批贪污腐败的奉行,怎么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不,不是的。”来人赶紧简要说明了下情况。 结果眾人听了却面面相覷,怎么贪污腐败的没有激起民变,反而严格执法的却激起了民变? “这一定是有人在煽动蛊惑!”筒井顺庆面色阴沉,阻碍检地,已然触碰了他的逆鳞。 “查!给我彻查!领头的是谁?一定要將其斩首示眾!”声音都是抑制不住的怒吼。 “主公。当务之急,是安抚......”慈明寺顺国试图进言,他月前刚从伊势回归。 “安抚?”筒井顺庆吃人的眼神,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叛旗已举,刀兵已动,代官被伤。” “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若此时示弱,筒井家威信何在?检地又如何继续推行?” “其他领民岂不纷纷效仿!”这才是关键。 筒井顺庆瞬间作出决断:“传令!集结可战之兵,征討多武峰一揆!” 他必须要用雷霆之势,立刻弹压叛乱,这样才能將影响降到最低。 筒井顺庆又想到罪魁祸首,气得当眾喝出:“片山勘助,办事不利,激起民变!” “罪......念其重伤,暂押候审!待此战结束后,再行发落。” 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有当场赐死,毕竟忠心可嘉。 这年头,一个忠心武士的价值,远非屁民可比。 第138章 飞鸟川对阵 第138章 飞鸟川对阵 永禄六年(1563) 元月筒井顺庆为强化领地控制,在本领以及高市、吉野郡实施检地政策。 这一举措,直接威胁到除兴福寺之外,其它寺庙的经济特权。 这些寺院通过免除年贡,吸引农民成为“寺仆”,与领主形成利益衝突。 实际上领主的年贡是免了,只是替换成了乞求神明庇护的供奉。 多武峰眾的一揆,就源自於此。 此时愈演愈烈,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人数很快破百,破三百,破五百————三千———— 为了儘快扑灭这场“火”,筒井顺庆紧急动员,先集结了1000人。 以松仓重信为大將,配置岛清兴、神森出云等人,先期奔赴多武峰。 自己则跟著后续大军,向多武峰匯集。 这日。 筒井先手役与多武峰眾,隔著飞鸟川对阵。 飞鸟川歷史悠久,是飞鸟时代的核心水源地。 河流汛期湍急,但现在是冬季,属枯水期。即便是有水,也是融雪的降水。 两家扎下阵脚,排兵布阵。 筒井方分为四个方阵,前方三个方阵,沿飞鸟川一字排开,分为左翼、中军、右翼。 均以三间长枪列阵,辅以弓箭压阵。 中军前方还配备了筒井铁炮队,这是筒井顺庆重金打造的。 筒井方本阵则立於后方的一个小土丘上,勉强能看清对面的架势。 松仓重信等人站在高处,放眼望去,三千多人乌压压一片。 虽然阵型也能勉强看出左翼、中军和右翼,但队伍凌乱,毫无秩序可言,纯属聚集在一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最前面是多武峰的僧兵,口颂佛號,悍不畏死。 后面就是一群手拿粪叉、锄头、镰刀,嘴里骂骂咧咧,口口声声要建立“信徒”把持之国。 再往后,就是更混乱的人群,跟逛大集似的。 有生火做饭的老嫗,有奶孩子的妇女,有晒太阳的老者,还有閒逛的“无业游民”。 “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岛清兴当场给下了定义。 “就算是乌合之眾,也不能小覷。”神森出云谨慎的说道。 战国中唯一的“百姓”把持之国,就是加贺国。 1488年,本愿寺煽动能登、越前、越中、加贺的信徒,爆发一向一揆。 杀死加贺国守护大名富政亲,建立起一个独立於幕府的“宗教王国”,也算是开了个滥觴。 “我军人少,先防守为主,等待援军。”松仓重信是主將,下达了防守军令。 但显然对面的一揆军,却不想防守。 一阵骚动之后,在僧兵的带领下,高举著“南无阿弥陀佛”大旗,信徒们缓缓过溪。 岛清兴道声抱歉,骑马奔赴中军指挥。 “装填!” 最前沿,山田顺清指挥著铁炮队。 铁炮足轻有序不乱的装填弹丸、火药,捻火绳儿———— 此时一揆中军已经半渡飞鸟川。 最前面的信徒,看著对面摆弄木棍的足轻,还在奇怪这是什么东西。 “阿弥陀佛,不要怕!有佛祖保佑,任何刀枪都伤害不到我等!” 带队的僧官还在鼓舞人心:“为了心中的佛祖,为了我等的净土,南无阿弥陀佛!” “预备!”山田顺清举起刀锋。 铁炮足轻举枪瞄准。 眼见著近了,山田顺清猛地刀锋前指:“射击!” 砰砰砰! 一排青烟繚绕,巨大的炸雷声嚇得信徒们一缩脖子。 紧接著就是一片哀嚎声,走在前面的人,一下倒下去十几人,这其中还包括两名僧兵。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顿时引起一片恐慌。 前进的队伍顿时“剎车”,信徒们嚇得东张西望,不敢进前。 甚至还有人口中喃喃,是天神降罚。 “不要怕!这是佛敌摩罗的攻击,不是护法天神之怒!” 僧官高高举起佛珠,声音陡然拔至顶峰:“愿舍此生,为净土开道!” 说完,他当先冲了出去,紧握佛珠频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紧接著,一位老汉也吼出“南无阿弥陀佛”,赤红著双眼跟了上去。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佛號犹如衝锋的號角,瞬间点燃了这群濒临崩溃的人群。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刚刚还惊慌失措,“丟盔卸甲”的信徒,嚎叫著紧跟著“南无阿弥陀佛”的大旗,冲向河对面的筒井军。 “铁炮撤下!弓箭压阵!”岛清兴大声命令著。 筒井铁炮撤往后方,隨后一轮箭矢射出。 射入一揆军中,又倒下去十几人。 但这次他们没有停下衝锋的脚步,反而更加疯狂的衝锋。 “枪阵前移,抵岸防守!”岛清兴轻轻一夹马腹,指挥著枪阵靠近河边。 此时一揆军冲近,他们没有弓箭压阵,全凭“一腔热血”的人海战术。 “抵住攻击!”筒井前排武士大喊。 “喔!”筒井足轻挺举长枪。 筒井家是三间枪,4.8米大长枪。 要知道他们这群小日子,1米6就是大高个了,身高平均在1米5左右。 所以民间用“长得跟枪一样高”,来夸讚身材高大的人。 一揆眾看著如此长的长枪,內心下意识的有些无措。 “南无阿弥陀佛!”居前的僧官手持刀,劈开挡在前面的枪锋,想要从“枪林”中钻进去。 “击!”一声呼喝。 枪衾阵启动。 只见长枪如扇般上下击打,僧官的禿头被狠狠地砸中,顿时头破血流! 这长枪实在是太长了,体弱的足轻无法做到刺击,所以拍击,是最直接、有效的攻击。 “哇啊!” 不仅是僧兵被拍倒,信徒们更是被拍倒一片。 “为了极乐净土!” 不甘心的信徒们,继续疯狂的衝击。 但枪林密布,距离又长,没有高强的武艺根本就近不了前。 很快,信徒们倒下一片又一片,鲜血染红了整条飞鸟川。 不仅是中军寸步难行,左翼、右翼同样被枪衾阵压制,前进不得。 双方战了近两个时辰,最终一揆军无奈的退兵。 筒井方没有追击。 一是枪衾阵行进速度太慢,二是渡河困难。 现在一揆军只是暂时受挫,他们的狂热还未消散———— > 第139章 飞鸟川夜袭 第139章 飞鸟川夜袭 刺骨的寒风,吹得篝火孤鸣。 现在正值隆冬,夜晚的寒气正是逼人的时候。 多武峰眾全都聚拢在一个个篝火四周,抱团取暖,心中咒骂这该死的天气。 也有很多人想离开,回到哪怕是自家漏风的破草屋,也比这舒服。 因为他们是去年年底抗检,正值秋入冬的时候爆发一揆。 按常理,大名出兵一般是二月到四月,也就是冬去春来之际。 但没想到筒井顺庆会在这隆冬出兵,所以他们也是被紧急动员起来,前来造声势。 本以为会像显真大师说得那样,他们有佛祖保佑,可刀枪不入,必能一战可定。 结果————这跟他们说的不一样啊。 不仅不能防刀枪,甚至对面还有隆隆炸响的神罚。 再加上冻得瑟瑟发抖,不安的情绪逐渐蔓延。 “当家的,早点儿睡吧。”一名农妇体贴的给丈夫披上件薄衣,白天打仗辛苦了。 但他却哀嘆一声,总感觉大事不妙,那大长枪,他们这些乌合之眾根本就近不前。 “別瞎想了,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农妇没啥文化,就是想让丈夫早点儿洗洗睡。 子夜时分,寒气最重。 筒井军全军以鱼鳞阵出战,悄无声息地滑入飞鸟川。 刺骨的冰水,冲刷著裸漏的小腿,以及穿著草鞋的赤脚,冻得人牙齿打颤。 早有一组忍者先行,悄悄潜至对面,將抱著竹枪打盹的值守,抹了脖子。 一揆军就是无组织无纪律,主要是因为多武峰眾缺乏作战经验,没有强有力的武家统军。 仅凭一腔热血和信仰,打人海战术。 “上马,冲!” 筒井方还组织了一队骑马武士,像一把尖刀,刺入一揆军的营地! “敌袭!敌袭!” 悽厉的示警声,划破夜空。但太迟了。 骑马武士队已然杀过了一揆前军,向著腹部突进。 前列僧兵从梦中惊醒,他们的反应最快。 怒吼著抄起身边的薙刀,与衝过来的筒井足轻对拼。 此时的筒井足轻,虽然都换成了便於肉搏的短枪。但面对武艺高强、悍不畏死的僧兵,反而被挡住了。 双方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濒死的惨叫声,在这夜间交织成一谱死亡乐章。 但更糟的是在后方,骑马武士队像赶鸭子一般,將老幼妇孺赶得到处乱窜。 他们哭喊著,求饶著,也换不来武士的怜悯之心。 他们惊恐的推搡、奔逃,有人被绊倒,然后被无数双脚踩踏。 有人呆跪在原地,口中喃喃南无阿弥陀佛,然后被路过的武士砍下首级。 还有人逃向交战的前线,致使僧兵和战兵们前有筒井刀枪,后有自家衝撞的妇孺。 僧官试图用佛法喝止他们,但在灭顶的恐惧面前毫无作用。 一揆军很快由局部溃逃,变成了全军总崩溃。 一时间人群爭相逃命,自相践踏而亡的,反而要比筒井方单方面屠杀的还要多。 “快!快回寺庙!”显真这才想起来可以笼城作战,寺里积存的粮食,足以支撑他们再过一个冬天。 残存的僧兵和青壮,裹挟著哭嚎的妇孺,沿著熟悉的山道亡命奔逃。 身后,飞鸟川河畔的营地,已成修罗场。 那里火光冲天,不时的有人影倒下,被筒井方无情的杀戮。 使得这些逃亡者更加手脚並用的,逃向他们最后的壁垒:妙乐寺。 寺庙建筑,往往建在险要的山上。 这些位置本就易守难攻,再加上寺庙通常採用坚固的木石结构,高大的山门、围墙就是良好的防御工事。 而且寺內的院落空间,也像本丸、二之丸这样的围合布局,不仅防御性高,还可以组织內部抵抗。 很快,这群残存的一揆军,逃入妙乐寺,关上大门,笼城据守。 当初升的太阳,照耀这片大地。 筒井军以携大胜之势,包围了多武峰。 说是包围,实际上只是堵住了多武峰的山脚下。 因为多武峰是与吉野山地相连的山脉,所以又是一场类似高取城的攻坚战。 这就不是先手役1000人能拿的下了。 於是在山底扎下营阵,等候筒井大军到来。 半月后。 筒井顺庆率领3000大军,前来增援。 目前筒井家总领:41875石,直领:19315石。 若是加上附属豪族,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可达93827石。 每万石出兵200—300人,一般是兵农分离制度下的常备足轻。 现在筒井家还是纯杂兵的农兵制度,视各家的动员能力,没有强制要求。 由於是本土作战,一般是常备兵2倍左右的出兵率。 “情况如何?”筒井顺庆新到,询问先手役情况。 “回主公,我方採用军师计策,夜袭建功,现在叛逆都躲进了妙乐寺。” 松仓重信向筒井顺庆简要匯报了一下。 “妙乐寺......”筒井顺庆在脑中翻阅该寺的信息。 日本的佛教宗派太多,足足有十八宗之多,各宗派歷史渊源,有些还息息相关。 “阿弥陀佛,此乃我兴福寺叛寺。”多闻院英俊给筒井顺庆解答。 原来,多武峰本是在兴福寺影响下成立的寺院。 但在藤原道长(日本平安时代的公卿、权臣)时期,比睿山延历寺的尊叡,曾在多武峰修行。 多武峰便改头换面,成了延历寺的末寺。 这兴福寺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光是烧討多武峰寺庙,就进行了两次之多,两寺算是死敌。 所以,这次兴福寺听闻筒井家要討伐多武峰眾,立刻又派出了僧兵600,准备再来一次对付金峯山寺那样。 筒井顺庆自然是欢迎,他早就想把大和这片的寺社庄园,都铲一铲。 因为大和国以前有古都藤原京和平城京,所以佛道文化昌盛,遍地都是寺庙和神社。 这些寺庙神社歷经数百年,手中掌握著大量的庄园。 若是能侵吞,便可以壮大筒井家的直属领地。 因此筒井顺庆又与英俊敲定,打下多武峰,二一添作五的平分了庄园。 这下兴福寺的僧兵就更加积极了,嗷嗷直叫,发誓要消灭这群异端份子。 > 第140章 火烧多武峰 第140章 火烧多武峰 永禄六年(1563) 二月多武峰的晨雾还未散去,筒井大军就在山脚下集结。 筒井顺庆,一袭华丽而威严的“星立兜黑系威胴丸具足”,坐骑“百里黑” 。 他头戴一顶星兜盔,盔顶高耸的星形饰品,在阳光下闪耀著金属光泽。 身穿胴体(黑系威胴丸)、草折、佩、立举、臑当、甲悬、袖、笼手、手甲等等部件,武装到了牙齿,没有一丝可裸露的身体。 尤其是胸前斜肩挎著一串粗大念珠,每一颗都是纯金打造的金珠,还附加俩金珠穗。 在阳光下一打,像是开了光一样,散发著“珠光宝气”。 筒井顺庆抬眼看了看晨雾笼罩的多武峰,几方看不到山里的情况。 但同样的,对方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他决定在今日发动总攻。 “烧。” 一字简单的命令,却蕴含著无情的杀戮。 “主公命令!火烧多武峰!” “主公命令!火烧多武峰!” 命令在高声中一级一级下达,传统而有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突击!”岛清兴怒喝一声,亲自带队冲向多武峰。 “喔!”眾武士、足轻也嚎叫著冲了出去,像一群贪婪的饿狼。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宝藏院胤荣双手合十,先念了一段佛经。 而后双眼目露凶光,犹如在世修罗,抄起十文字枪,率领僧兵也隨后杀去。 如今的兴福寺,在多闻院英俊的暗箱操作下,僧兵逐渐被移交到了宝藏院。 这就使得筒井家在寺內的份量越来越重,虽然还没有插手寺內事务,但———— 门前町,是神社或寺院周边,自然形成的集落。 起源是与信徒参拜需求直接相关,是融合宗教、商业与居住功能的区域。 例如织田信长起家的钱袋子“热田”和“津岛”。 前者是日本三大神宫之一热田神宫的门前町,后者是牛头天王神社的门前町o 此时多武峰山麓的门前町,少数留守的僧兵和町民,手中紧握武器,躲在町口柵栏后面,眼睛直盯盯的看著眼前的薄雾。 筒井军的喊杀声逐渐放大,逐渐清晰,有人忍不住的吞咽了一口涂抹。 直到他们的身影,像恶鬼般从雾中窜出,向这门前町衝来! “筒井!筒井来啦!”一名町民声嘶力竭的喊道。 “射击!”山田顺清先来一波铁炮清兵线。 砰砰砰! 冒起的青烟一同融入白雾。 柵栏后,木屑和血肉碎片同时飞溅。 一名僧兵的脑门儿上留下一个血窟窿,嚇得旁边的町民大呼小叫。 “杀!一个不留!” 岛清兴当先衝出,眾足轻跟上,很快就破坏了柵栏,杀入门前町。 那些据守的僧兵和町民,被淹没在足轻衝锋的狂吼声中。 消灭掉守卫,筒井军如蝗虫般涌入门前町。 他们撞开一间町屋,长枪毫不犹豫的,捅进惊慌奔出的老人和妇孺的身体。 砸开一间商屋,老板、伙计统统杀死!临了一把大火,烧了个乾净。 还有一个年轻的母亲,抱著婴儿试图躲进水缸,却被一名武士狞笑著拖出。 雪亮的刀锋划过,母亲的头颅滚落,无头的尸体仍紧紧抱著啼哭的婴儿。 下一秒,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被枪尖挑起,扔向燃烧的茅草屋。 筒井军和兴福寺僧兵,见人就杀,不管男女老少。 整个门前町犹如人间地狱,刀枪入体的闷噗声,临死的哀嚎声,房屋被点燃的噼啪声,交织成恐怖交响曲。 岛清兴抹去溅在脸上的污血,看著街道上各种扭曲倒毙的尸体。其流淌出来的鲜血,匯聚成了一条小溪。 还有侥倖未死的町民,在血泊中爬行、呻吟,很快就被后续涌来的足轻捅成马蜂窝。 “去山上。去山上的寺庙!”岛清兴招呼著“打扫”战场的足轻,继续向多武峰进攻。 呼哧呼哧————一名町民气喘吁吁的在石阶上奔跑。 他满脸是血,神色惊恐,踉蹌著往山上跑去。 突然一支箭矢,准確的穿透他的后心,將他射杀在地。 紧接著大批足轻,快速的跃过他的尸体,向山顶的妙乐寺扑去。 突然又一支箭矢,射中一名足轻的脖颈儿。 是妙乐寺的僧兵,他们利用山林、巨石等地形,进行阻击。 “射击!”山田顺清再度指挥铁炮队,压制射击。 足轻们则趁机突击,嚎叫著冲了上去,与僧兵展开肉搏战。 “喝!”一名武艺高强的僧兵,怒喝著挥舞薙刀,瞬间砍翻两名足轻。 但更多的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把他扎成了血葫芦。 尸体被踢下山崖,落入下方的门前町火海。 筒井军一路烧杀,面对山门和寺院外墙,也进行有组织的火攻。 一揆军本就野战受挫,再加上无组织无纪律,面对筒井方野蛮的烧討攻势,瞬间崩溃。 绕是妙乐寺僧兵再怎么毫不畏死,但终究还是数量上处於绝对劣势,最终被筒井群起攻击,一一围杀。 “烧!烧光这群异徒的假寺庙!”宝藏院胤荣指挥僧兵烧寺。 古木建造的殿阁、僧房、藏经楼,迅速被点燃。 霎时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冒起的黑烟遮天蔽日。 哭喊声、诅咒声、诵经声,从燃烧的建筑物內传出。 时不时的有身上冒火的僧侣、平民,从火焰中逃出。却被守在火场边缘的足轻,无差別的屠杀。 一名年迈的老僧,盘坐在珈蓝殿前,闭目诵经,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 一名兴福寺僧兵一刀斩下,打断他施法。 此时妙乐寺的各个地方,都进入了最疯狂、最黑暗的屠杀阶段。 筒井方搜索每一处禪房、厨房、仓库、地窖。 將躲藏在柜中、米缸、井中、粪坑中的僧侣、杂役、妇孺、儿童,被一一拖出。 求饶声、哀泣声、咒骂声、佛號声,在利刃破空声中戛然而止。 筒井顺庆目视山头的火光,耳中似闻非闻的哀鸣声。 口中喃喃:“火烧多武峰,我该不会要成为第六天魔王了吧?” > 第141章 佛菩萨 第141章 佛菩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多闻院英俊,在旁边口颂佛號。 “殿下,您惩戒魔罗,护持眾生,使佛法得存。” “您功德无量,实乃护法明王的佛菩萨。” 多闻院英俊双手合十,向筒井顺庆行礼。 “佛菩萨?”筒井顺庆自嘲的一笑。 果然这种事,是站在什么角度来看了。 也是,歷史上一將功成万骨枯,谁人手上不沾满鲜血? 优柔寡断,圣母心得,只会落得满盘皆输。 而且给兴福寺一半田產,不就是为了给自己正名、洗白吗?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的心態更加坚定。 “去把片山勘助放出来,我要重重赏他。” 当时他也是脑门儿一热,错把忠心耿耿的武士打入牢中。 如今事情平定了,错在一揆,竭诚奉公的人理应受到奖赏,否则会寒了其他人的心。 “主,主公。”中坊秀祐说话磕绊。 “怎么了?”筒井顺庆皱眉的问道。 “回主公,片山勘助————已经死了————”中坊秀祐如是说道。 “死了?怎么回事?你们动用私刑了?”筒井顺庆记得自己说得是暂押。 “是————是伤口发脓,前几日就去了。” “伤口发脓?”筒井顺庆明白了,这是感染致死了。 这时期的消毒技术落后,伤口感染率高达60%以上。 而且如果是感染了破伤风,那基本上就是100%致死率。 “哎————”筒井顺庆略带惋惜的嘆了口气:“家中还有何人?” “哦,家中有一老,妻儿具在。”中坊秀祐赶紧应答。 “嗯。待此战过后,让他们去多闻山城见我。” “是!” 目光重新回到多武峰,此时的战斗,或者说是杀戮,已经接近尾声。 筒井军有的人杀的疯癲,连动物都不放过。 有的人杀的惊惧,噁心的直吐。 整个妙乐寺,乃至周围的一起,全都一把火烧了。 甚至还引发了三天三夜的山火,方圆五里都被浓重的尘埃笼罩,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灰暗的面纱。 筒井军大胜还朝,多武峰眾被灭。周围村庄因一揆和“屠城”,农户十不存一。 虽然人不在了,但良田还在,只要迁入无地的贫农,就能重新焕发生机。 至於这贫农从哪里获得? “英俊上人,这件事还请拜託。”筒井顺庆自然是寻求兴福寺的帮助。 兴福寺內,可是有很多“寺仆”。 他们地位十分低下,是半奴隶性质的寺院財產,从事各种各样的劳役。 例如农业劳作、寺院维护与后勤、手工业生產和商业活动、战时后勤及杂役等等。 “阿弥陀佛,老衲自当尽力。”英俊现在完全胳膊肘往外拐,连“人口”都转移到筒井名下。 不过也不算往外拐,现在十市家是筒井一门,实力是筒井家中老二。 所以他这把老骨头,要为家族尽最后一份力。 “那就多谢上人了。”筒井顺庆心满意足。 这次討伐一揆,不仅夺取了多武峰眾的庄园,还得到了人口,简直血赚。 心情大好的筒井顺庆,回到居城就接见了片山勘助的遗孀阿松,以及其子源次郎。 “勘助......乃吾筒井家之柱石,今为本家尽忠。” “吾,甚感痛惜。”筒井顺庆说得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一般。 阿松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泣声。 源次郎的身体也颤抖的厉害,但他倔强的咬著嘴唇,双拳紧攥,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筒井顺庆看了,不由得讚许的点了点头,又是一个忠心侍主的好苗子。 隨即招手中坊秀祐,后者呈过来一份文书。 “此乃安堵状!”筒井顺庆解释:“片山家知行增至百石,由源次郎继承。” 阿松听闻猛地抬头,泪痕交错的脸上满是惊愕。 他们家是仅领五十石的足轻小头,是地位底层的下级武士。 当家的死后,她原以为家主大人早已將他们忘了,没想到今日召见,还获得知行翻倍。 赶紧把源次郎的脑袋按下,泣声说道:“感谢家主大人恩施。” “家主大人的恩情,片山家愿世代偿还!” “嗯。”筒井顺庆微微頷首,又看向一旁的源次郎,轻声呼唤其名。 “是。”源次郎稚嫩的声音回应,他今年才八岁。 但这个头,却不像八岁的。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筒井顺庆解开了腰间佩带的肋差。 那是一柄短刀,刀鞘乌黑,朴实无华。 筒井顺庆手握刀鞘,起身走到源次郎近前。 阿松见了惊恐的不知所措,她害怕这刀伤害自己的孩子,但又不敢去阻止家主。 只见筒井顺庆伸出手,用刀鞘尾部那圆润的柄头,极轻、极郑重地,在源次郎的头顶触碰了一下。 这一动作,有著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 “此刀。”筒井顺庆字句如山:“待汝元服之日,吾亲赐於汝!” 阿松惊喜的双手捂嘴。 元服!赐刀! 这已经绝非寻常抚恤。 这是家主亲口许下的,对源次郎未来的承认和期许。 也就是说源次郎起步可能就是足轻组头,这是多少下级武士奋斗一生的目標! 筒井顺庆也不再多言,將胁差放在安堵文书旁边,证明以后都將是源次郎的。 阿松再次谢恩,激动的泪水糊满了脸庞。 “好生,度日。”筒井顺庆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待这对母子走后,便对中坊秀祐说道:“明日起,让源次郎来本城学文习武,一切用度由本家支出。” “是!”中坊秀祐甚至还有些酸溜溜的,家中能得如此待遇的,少之又少。 很快,这件事在筒井家中传播。 筒井顺庆对於片山家的抚恤和赏赐,可谓深得人心。 尤其是下级武士,纷纷夸讚家主大人仁义。 能为这样的主人去死,真的是死而无憾。 於是他们更加竭诚奉公,各处检地严格执法,效率大大提高。 加上有多武峰眾的前车之鑑,其它寺领庄园格外的配合,有得还主动上缴,生怕被筒井家清算。 如此成功的案例,立刻得到各地大名的效仿。 尤其是刚刚统一三河国的松平元康(德川家康),也准备在西三河,实行检地政策... 第142章 京畿一揆 第142章 京畿一揆 永禄六年(1563) 二月。 筒井家快速镇压了领內一揆,没有造成蜂起之势。 同时从2月开始,细川晴元的残党也发动了叛乱,反三好的动向愈发明显。 “主公,丹波国的宇治氏、柳本氏等国人,在本家煽动下,发动反三好举事。” 多罗尾光俊向筒井顺庆行礼,匯报近期忍者煽动的成果。 “2月3日举兵,现今已攻入京都西部。” 丹波国靠近京都,所以反抗军很快就近抵京都。 “嗯,三好如何应对?”筒井顺庆展开地图,在西京的位置上標註。 “三好派出京都奉行松永久秀,对战丹波眾。” “同时命令內藤宗胜(松永长赖),率军从丹波八木城出阵,进攻宇治氏和柳本氏的领地。” 中坊秀祐在一旁,按照多罗尾光俊的描述,画出进攻路线。 “围魏救赵。”筒井顺庆一眼就看出了三好家的打算。 “是的。所以我方怂恿波多野氏、赤井氏,支援柳本氏,与內藤氏在丹波交战。” 在多罗尾光俊的匯报下,整个丹波国都乱起来了。 “赤井?”筒井顺庆听到一个熟悉的苗字。 赤井氏也是细川晴元的铁桿忠臣,是水上郡的郡司。 原先与船井郡司內藤氏、多纪郡司波多野氏,合称细川家的“丹波三郡司”。 “现在当家的是谁?”筒井顺庆问道。 他想到的人是赤井直正,此人因身穿赤色鎧甲作战凶猛,而得名“丹波赤鬼”。 “回主公,是赤井家清。”多罗尾光俊回答。 “家清?”筒井顺庆眉头一皱,没听说过。 “他是波多野晴通的女婿。”多罗尾光俊浅一介绍他家情况。 波多野晴通就是波多野氏的家主,“晴”字拜领细川晴元的一字。 他弟弟就是赤井直正,不过现在不叫这名,去荻野氏当上门女婿了,叫荻野直正。 “嗯,三好家如何应对?”筒井顺庆点点头。 “三好家派出摄津眾————” 丹波国东面是山城国京都,南面就是摄津国,三好家是就近灭火。 筒井顺庆再看地图。 丹波眾反三好,牵扯住了三好方的摄津、山城两国。 “杂贺眾、根来眾,也依照先前约定,骚扰南和泉、南河內。”多罗尾光俊继续匯报。 中坊秀祐画出进攻路线。 “三好方动员和泉、河內兵力反制。” 两条兵线对垒。 但杂贺眾和根来眾不打阵地战,他们完全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跟三好军打起了游击。 所以———— 杂贺、根来牵扯住了三好方的和泉、河內两国。 “很好。” 对於这种局面,筒井顺庆很满意。 他就是要让三好长庆四处灭火,无法集中精力来对付自己。 “这次乾的不错,给忍军记一功。” 现在忍军是带编制的了,就不能像以往那种僱佣结算,而是记录功绩。 “谢主公。”多罗尾光俊大礼拜伏,语气恭敬:“全赖主公英明,为忍军指明方向,才能有此成就。” 筒井顺庆微一点头,示意多罗尾光俊可以退下了。 隨后又走到地图上,仔细打量军事布局图,三好领內还有一些星星点点,代表著细川残党一揆。 “应该差不了————”筒井顺庆喃喃自语,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这样再坚持一年————” 筒井顺庆就感觉差不多了。 这一年筒井家安心种田,完成检地。 秋收一过,石高应该是大幅增长。 石高增加,赋税就增加了。 相应的军役,就更加有依据招募。 “城下集住目前————”筒井顺庆又看了看这项国策。 到今年三月,就满两年了。 各家的屋敷,均已建好。 哪怕是最能拖延的福住顺弘,也在年前建好了。再拖下去的確太没有理由了,这么长时间盖座新城都够了。 不过他没有搬进来,正好以在幕府办差的理由,维持著独立於城下集住之外。 对於福住顺弘,筒井顺庆还真不好强制执行。 他不仅是顺庆的叔叔兼姐夫,也是首席家老,更是帮助平定筒井顺政叛乱的功臣。 对於这样的人,只要不是公开谋逆的大罪,轻易是不能因为不来居住这种“小事”,就削藩降罪的。 所以,筒井顺庆也乾脆以他在幕府代官的名义,默许了这件事,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当然,来开评定会的时候,还是会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除了他,基本上都住进来了。”筒井顺庆看著集住花名册。 不仅有慈明寺顺国、森好之、松仓重信、岛清兴、多目长治等家中的家老和重臣。 也有十市藤政、井户良弘、箸尾高春、片冈春利、山田顺清,这种一门兼豪族势力。 还有布施行盛、古市胤盛、高田为业、柳生家严(柳生宗严父)等,这种纯豪族势力。 至於高市郡、吉野郡刚归附的豪族,也会逐渐的搬入城下集住。 另外直属武士家臣团,更是城下集住的主力。 “目前看来,城下集住的效果很好。”筒井顺庆通过这次討伐一揆,切实感受到了这项制度的强大。 首先是动员能力强了。 以前动员,不仅要派出大量的人员,挨家挨户的通知各个地方豪族。然后豪族再领內动员,时间上花费很大。 现在直接发布政令“动员”,指令很快就能传达给城下集住的各家族、家臣。 他们拿上武器,立马就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武士队,可应对突发事件。 动员令也会因他们的传达,能更准確的直达具体的村落。 其次能削弱各豪族对地方的掌控。 因为地方豪族城下居住,势必要带著家眷和家臣团。 家眷实质上就是人质,增加他们叛乱的成本。 家臣团隨迁,就会抽空豪族的自治基础。 再加上检地,筒井顺庆能直观的掌握土地数据,確定更为规范、具体的赋税征役。 例如强制每万石出兵多少人。 “这其实就是参勤交代的初级版本。”筒井顺庆今年的任务,就是统合领內。 將这些乡村领主,压缩为城居旗子。 2 第143章 大义,死了 第143章 大义,死了 永禄六年(1563年) 3月。 反三好势力刚刚峰起之际,筒井顺庆就接到了噩耗。 “什么?!细川晴元死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接到了多罗尾光俊的紧急匯报。 这对於细川残党来说,就像是燃的正旺的大火,猛然被浇了一桶冷水! “怎么死的?”筒井顺庆满脸的不敢相信。 “说是病死的。”多罗尾光俊也是听三好那边放出的消息。 “病死的?这么巧?你信吗?” 二月举事,三月“大义”就死了,筒井顺庆可不相信能有如此巧合。 “这————死因属下不能確定。但————” “但是什么!快说!”筒井顺庆本来就心情不爽。 他可不想让这把火这么快就熄灭,这才刚刚年初啊。 “但据孙六传回的消息,他的確见到了晴元公的遗体。” “还真死了————”筒井顺庆心中盘算著,这反三好行动该如何继续。 细川晴元一死,细川残党便失去了“拯救晴元”的大义名分,很有可能就地溃散。 三好长庆就能更快的扑灭残党,甚至有可能他已经猜到自己是幕后主使,到时候一旦安定了领內,很有可能会立刻对自己动兵。 大概是看出了家主的顾虑,神森出云建言道:“主公,属下有一策,或可更加激化矛盾。” “什么计策?”筒井顺庆闻声看向他。 “主公,可派忍者传言,晴元公並非病死,而是被三好弒杀。” “三好畏惧晴元公威望,畏惧高举的义旗,才下此毒手。” “弒主!”筒井顺庆眼睛一亮,这恶名可是神人共愤的。 “正是如此。”神森出继续说道:“如此,大义不仅没有崩塌,反而更重要了。” “从“救主”变为復仇”,这可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届时,那些细川残党,是去是留?” “若走,便是背弃故主血仇的不义之徒!天下共唾。” “若留,就只能紧紧依附於復仇”的大旗,化悲愤为力量,变成一场捨生忘死的復仇之战。” 筒井顺庆听了微微点头,他们两方斗得你死我活才最符合自己的利益。 “还有,三好长庆背负弒主恶名,其內部必生动摇,或许从中离间能有额外收穫。” 神森出云再献一策。 在日本战国,虽然下克上很常见,但弒主却很少见。 一般就是流放,不会直接开杀。 否则在家中树立这种榜样,家臣们也会有样学样,或者忠诚度大大降低,他自己也会因此得到反噬。 例如弒主的陶晴贤,斋藤道三,明智光秀,没一个好下场。 “还有一面大义旗帜。”筒井顺庆想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 “主公是指......越水城?”神森出云假意恍然大悟。 “不错。”筒井顺庆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晴元公嫡子细川藤元,目前被囚禁在三好越水城。” “主公高见。”神森出云马屁拍上:“可建立细川復兴”的大义名份,能更好的让细川残党看到希望,並为此拼搏。 “光俊。”筒井顺庆点名多罗尾光俊。 “属下在。” “你都听到了吧。” “是。” “忍军的任务很重。”筒井顺庆眼睛紧盯著他:“第一,动用所有力量,在畿內不惜一切代价。 “” “將“三好弒主”的消息,以最快、最广的范围散播出去。” “第二,煽动细川残党,高举復仇、復兴大旗,我要三好领內遍地开花。” “是!属下立刻去办!”多罗尾光俊自有手段,这是他们忍者的强项。 给忍者布置完任务,筒井顺庆还是有些不放心,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再与杂贺、根来眾,续费一月,让他们加大袭扰三好后方的力度。 “这样,也能坚定细川残党反抗的信心。” 他决定再破费一次,行动不能终止,已经停不下来了。 很快,流言飞起。 在忍者“添油加醋”的宣传之下,甚至都把细川晴元刻画成了悲情英雄。 这更激起了细川残党的愤慨,反抗的烈火愈加猛烈。 尤其是正如神森出云所言,他们很快就打出了“细川復兴”的旗號,扬言要夺回少主,重振细川家。 杂贺、根来眾也回復书信,接受续费,並继续骚扰三好南部。 时隔半月。 畿內反三好势力已经遍地开花,一些潜藏多年的细川残党,纷纷浮出水面,向三好发起反抗。 三好长庆不得不从四国岛调入军队,镇压领內一揆。 眼见反三好火势愈演愈烈,今日筒井顺庆心情很好,招呼神森出云前来下棋。 “这下,三好长庆可得好好保护细川藤元,可不能让他也轻易死了。”筒井顺庆一上来就提及细川藤元。 “主公所言极是。”神森出云在考虑怎么落子,既要输的恰到好处,又不能输的太假。 “若是细川藤元也不幸离世,那三好弒主的恶名就更加坐实了。”神森出云落子,他们下的是“將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筒井顺庆落子的手突然停在半空,脑中蹦出刺杀细川藤元的想法。 但很快就將这个想法挥去了,安稳落子。 且不说现在三好家一定会重兵保护,就算是得手了。 一旦暴露,只会让之前的努力和形象付之东流,自己还会留下恶名。 所以,不需要再画蛇添足。 见到家主已神色坦然,神森出云知道自己无需再劝,安心下旗。 “只是最近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流言,不知主公可曾听闻?”神森出云试探性问道。 “什么?”筒井顺庆专心下棋。 “是说因为三好长庆弒主,其弟安宅冬康有大义灭亲的反意。”神森出云偷眼观察,他以为这也是家主的杰作。 “还有这事?”筒井顺庆也是第一次听说,显然这流言不是筒井家散播。 “看来是有人借势,想要除掉安宅冬康。”神森出云明了。 “这倒是新鲜,会是谁呢?”筒井顺庆正准备深思。 突然突闻中坊秀祐来报,说福住顺弘回来了,急著前来求见。 > 第144章 復兴的將军 第144章 復兴的將军 “他怎么来了?”筒井顺庆顿时预感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难道说將军见到反三好愈烈,以为时机到了? 按捺不住要起兵谋反了?! “不好!快传!”筒井顺庆暗叫糟糕,他忽略了一个也在等待覆兴的將军。 很快,福住顺弘一路小碎步进来,显然也很急。 “怎么了?可是公方殿下那边有变故?”筒井顺庆不等他行礼,赶忙问道。 “回,回主公。”福住顺弘气儿都没理顺:“公,公方殿下,紧急召,召您前去。” “福住大人,究竟所谓何事?”神森出云也奇怪的问道。 “是,是这样的。”福住顺弘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 原来,是三好长庆突然向將军足利义辉,提出代为照顾其女的请求。 “代为照顾?”筒井顺庆和神森出云互望一眼。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向足利义辉索要人质吗? “这个三好长庆,手段还真多啊。”筒井顺庆眉头紧皱。 前面刚破局了细川晴元之死,现在又来了人质事件。 “看来此事,只能由主公当面劝阻了。”神人出云也觉得时机不到。 细川残党一揆,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就是纸老虎,消灭只是时间问题。 “备马!前往二条御所!”筒井顺庆也不下棋了,简单一收拾,立马赶赴京都。 京都。 二条御所。 细川藤孝、三渊藤英等奉公眾,跪伏在殿內,大气儿不敢出,周围的空气凝重的像是灌了铅。 主位上的足利义辉,这位名义上统治日本的征夷大將军。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像一头困在牢笼的怒狮,喷火的眼神,爆起的青筋,嘴唇抿额额紧紧的,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面前的案几上,那份来自三好家的书状,被粗暴的摊开。 上面“恳请”將军的幼女,前往三好居城作为赏樱“宾客”。 这字字句句虽然恭恭敬敬,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灼烧他的眼睛和尊严。 “岂有此理!简直荒谬!”足利义辉突然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三好长庆!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下克上的逆子!竟敢————竟敢要余之骨肉,去做人质?!” “这是自开幕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他暴怒的样子,像极了“颤音小王子胡亥”:“奇~耻~大~~辱~” 足利义辉的胸膛骤烈起伏,手已经按在腰间的佩刀“三日月宗近”。 “此獠不诛,天理难容!” 他的眼神逐渐阴冷:“余要集结兵马,踏平河內!” “让三好逆贼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下面细川藤孝等人颤慄的不敢直言,心中无比焦虑。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恭敬的请示:“主公。筒井大和守到了。” 足利义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展现威严的一面:“进来。” 门被拉开,显露外面等候的筒井顺庆,身穿一袭正式的蓝纹直垂。 然后碎步进入殿內,向足利义辉深深俯首行礼:“参见公方殿下!” 足利义辉微微頷首:“顺庆,你来的正好。” “余,准备发兵討逆。” “公方殿下息怒。”筒井顺庆硬著头皮劝阻,他可是深知三好长庆的强大。 此时与三好家翻脸,无异於以卵击石。 “息怒?”足利义辉指著案上的书状,情绪再次激动。 手指都微微颤抖:“顺庆你可看清楚!那是余的女儿!足利家的血脉!” “三好长庆这罔顾君臣的言论。” “眼中还有幕府吗?” “还有武家法度吗?!” 筒井顺庆没有立刻反驳,双手按在榻榻米上,一直保持大礼拜伏的姿態。 稍等片刻后,语气充满著理解:“公方殿下震怒,顺庆感同身受。” “三好此举,確是对幕府权威之褻瀆,其心可诛。” 他先是肯定了足利义辉的愤怒,达成统一战线,稍稍平息了义辉的冒犯感。 “然而————”筒井顺庆话锋一转,抬头看向足利义辉赤红的双目。 “公方殿下,请暂歇霆怒,听顺庆一言。” 足利义辉目视筒井顺庆那“赤胆忠心”的双目,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讲“” o “谢公方殿下。”筒井顺庆礼数恭敬,嘴中咀嚼了一下措辞,说道:“公方殿下欲兴兵討逆,顺庆深以为然。” “但此刻举兵,非但不能雪耻,恐將葬送幕府最后的復兴机会。” 筒井顺庆语气平和的劝说,他知道足利义辉最在乎幕府復兴了。 果见足利义辉眉头紧锁,虽然怒气未消,但强压怒火,冷冷说道:“葬送?危言耸听了吧?” “难道说任由三好践踏,幕府就有復兴的机会了?” “如今畿內忠勇之士峰起,反三好之势已成燎原,此不正是幕府復兴的大好时机吗?” 足利义辉已经被压抑很久了,原本他还能再忍一忍,但人质事件让他忍无可忍。 於是便想无需再忍,借势而起! “公方殿下明鑑,这正是三好长庆想要看到的局面。”筒井顺庆暗示这是陷阱,是三好长庆的激將法。 然后继续分析当前局势:“细川残党,其根基已失,兵力孱弱。” “纵有零星反抗,不过是疥癣之疾,难撼三好根基!” “说句大不敬的,顺庆一人出马,就能將其彻底清剿!” “更何况三好手握畿內强兵,掌控京畿要道,其势如日中天。” 筒井顺庆这么一说,足利义辉忍不住在心中掂量。 说实话,幕府屏弱以久,主力奉公眾早已无兵可派。 他所仰仗的,就是筒井顺庆的大和眾。 但筒井顺庆都说自己不敌,恐怕所言非虚———— 筒井顺庆见足利义辉沉思,立刻加强劝诫攻势:“公方殿下您细想。” “为何三好长庆在细川起事这档口,突然要求公主殿下为质?” “这正是他深諳权谋之处。” “他就是想激怒公方您,就是想逼您仓促起兵!” “一旦公方殿下公开討伐,细川残党必蜂蛹而至,看似声势浩大。” “但这其中,有多少人是实心忠於幕府?” “又有多少人,是包藏祸心,內通三好的奸邪?” “届时三好大军一到,內应临阵倒戈。” “我等忠於幕府的最后力量,连同那些不成气候的细川残党,便会被一举歼灭於京畿之地!” “嘶————”足利义辉听闻倒吸一口凉气。 > 第145章 今日之辱 第145章 今日之辱 足利义辉,並非是没有脑子。 但三好长庆这么明目张胆的索要人质,他如果不震怒一下,不咒骂两句,那他的顏面何在? 所以有筒井顺庆,也能找一个合適的理由,合適的台阶下来。 或许,这才是他召唤筒井顺庆的真正原因。 只见足利义辉开始面色犹豫:“陷阱?诱余......出兵?” “彻底......毁灭幕府?” 筒井顺庆的分析就像是一把解剖刀,剖开表面有利局面下的隱藏杀机。 让其他幕府奉公眾听了,也是面露惊讶,如遭雷击。 筒井顺庆见此情形,心中稍定,但仍语气凝重。 “正是如此,公方殿下。” 继续劝说,开始灌鸡汤,忆苦思甜:“自您继位以来,忍辱负重。” “暗中联络四方,苦心孤诣,只为重振幕府威严。” “此间艰辛,顺庆与诸位奉公皆看在眼里。 “这份隱忍,这份胸襟,实乃古今罕至!” “由您在幕府镇守,必有復兴往日威严之时。” “但若因一时激愤,被三好毒计所害,那復兴幕府的最后希望......也將彻底付之东流啊。” “时机......时机真的未到啊!”筒井顺庆说得涕泪横流,顿足捶胸。 如此“赤胆忠心”,不由得催人泪下,就连细川藤孝等人也在抹眼泪。 足利义辉则无奈的喃喃,声音充满苦涩:“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7 “难道余......就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阿碧被夺走?”甚至声音都有些哽咽,深深的自责。 她才八岁啊! 筒井顺庆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立刻將话题引向更具体的操作。 “公方殿下。正因公主贵为幕府千金,三好长庆反而会礼遇有加,不敢加害。” “至少表面上会善待公主,继续维持君臣之礼。” “且......”筒井顺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公主殿下此行,虽为质,却並非全无转圜之计..... ” 还刻意压低声音,蕴含谋划的意味:“更可化被动为主动。” “哦?如何?”足利义辉一听,顿时急切的问起。 “回公方殿下,三好长庆再是跋扈,也不敢自己撕毁“君臣”这层薄纱。” 筒井顺庆来时,都跟神森出云商量好了说辞。 “送出公主殿下,可维持君臣名份,麻痹三好。” “我等可藉机积蓄力量,联络四方忠义。” “待其放鬆警惕之时,幕府羽翼丰满之际,就是打出討伐旗號,號令天下!” 筒井顺庆开始给足利义辉画大饼:“届时可一举荡平逆贼,迎回公主殿下,洗刷今日之辱。” “此刻。还请公方殿下为天下计,为未来计,务必三思!” 说完,筒井顺庆大度大礼拜伏。 “请主公三思!”其他奉公眾也一同行礼,所有人都劝阻足利义辉。 殿內顿时拜倒一片,“三思”之声后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足利义辉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隱约的风声。 良久。 足利义辉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夹杂著无奈、疲惫、苍凉。 “忠言逆耳,顺庆... ” “在。”筒井顺庆立刻应诺。 “此事......就按三好要求办吧。”足利义辉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但却重若千钧。 最后不再言语,向眾人挥挥手,示意都退下。 筒井顺庆恭敬的行礼后,一个个的退出殿內,只留下足利义辉一人,独坐主位,望向窗外。 半月后。 一支与幕府身份极不相称的小队伍,正准备出发,前往河內国饭盛山城。 没有象徵威仪的旌旗,没有华丽的牛车。 只有一乘像礼盒一样的轿舆,和几名女僕以及十几名护卫。 这是足利义辉的命令,本意就是不想大张旗鼓,这种不光彩的事,还是低调点好。 足利碧姬,此时坐在轿舆中,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她不明白为何要离开熟悉的二条御所,离开威严的父亲,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不明白为何堂堂的幕府公主,要前往三好家充当人质。 她不明白..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三好家的迎宾”队前来。 为首的並非是三好长庆,而是京都奉行松永久秀。 此时闯入西京的细川残党,果如筒井顺庆所言,被松永久秀一击即溃。 所以这次前往,仍由他负责。 只见松永久秀骑在马上,傲视著幕府轿舆,竟然不下马行礼。 他这一无礼举动,立刻引起了护卫武士的强烈敌视。 “恭迎公主殿下,前往饭盛山城!”松永久秀故意拔高声音,带著刻意的恭敬。 哼哼。你想要低调?我偏不让你低调。”松永久秀可是个小人,上次的事一直嫉恨在心。 “我家主公因军务繁忙,未能亲迎,特命在下代为迎接。” “请公主殿下放心,三好家定以最上宾之礼相待,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刻意强调了“上宾”二字,就是要向围观的町民介绍,这位可是幕府將军家的公主,是去三好家当人质的。 这下,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虽然现在没有人敢当面议论纷纷,但事后一定会传到街头巷尾。 幕府武士的队长,一位鬚髮微白的老武士。此时已气得紧握刀柄,指节发白。 但將军临行前的嘱託,压制了他拔刀的衝动,强压怒火的回应:“松永弹正大人,公主殿下年幼,不易再此多耗时辰。” “还请......上路吧。” “也好。”松永久秀反客为主,一招手。 自家精兵上前,紧紧“护卫”著公主的轿舆,甚至都將幕府武士给隔开了。 “你!”老武士原本想要训斥,但还是忍住了,时刻不忘將军嘱託。 这也就是老武士,若是换成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不气盛才怪! 松永久秀满意地看著这效果,终於吐了一口心中恶气。 此时的筒井顺庆,早已回到了居城多闻山城。 其实当时足利义辉听劝后,他便立即返航,丝毫不敢多在京都停留。 生怕被三好或者松永知道,给来个“斩首行动”。 “这才一个月。柳本氏就败亡了,真脆!”筒井顺庆也没想到败的这么快。 看来。 还得给三好长庆,来点儿眼药了。 第146章 三好义兴中毒 第146章 三好义兴中毒 永禄六年(1563年) 4月。 宇治氏、柳本氏等丹波眾,在西京败於松永久秀,家族死伤殆尽,家名被毁。 永禄六年(1563年) 5月。 畿內爆发一揆的细川残党,被陆续消灭。 杂贺眾、根来眾也因到期,退出了三好境內。 永禄六年(1563年) 6月。 摄津国,芥川山城。 三村小一郎准时来到膳房,他衣著简朴,腋下还有一处掖著的补丁。 像他这种年俸三十石的下级武士,看著体面,实则处处透著寒酸。 “三村大人。”膳房的杂役捧著漆盘过来,盘里三碟一汤。 “嗯。”三村小一郎还一脸傲气的回应。 看著眼前被端上来的白米饭,上面还臥著半条烤稠鱼。 那酱色的汤汁,沿著鱼肚流淌到白米饭上。 “今天伙食不错啊。”右边的一名武士,羡慕的看著三村小一郎的吃食,他自己的是碗杂菜汤。 再右面的武士则咬著筷箸:“听说將军家碧姬,是打算配给少主的。” 他是去年刚补上的缺,总爱打听外面的事。 不像三村小一郎,几年间除了“今日无毒”四个字,几乎没说过別的。 试毒规矩,每日寅时起,卯时验,辰时等,午时收。 他们三个试毒武士,面前摆著与家主膳食丝毫不差的食物。 三村小一郎总坐在首位上,因为他“入行”最久,也是最能“享福”的首席试毒武士。 他吃的鯛鱼,据说是从堺港快马运来的。进入膳房时,腮色鲜红,鱼眼还凸著。 而且鯛鱼是鱼中贵族,有“花中樱为王,鱼中鯛为尊”的美誉。 此生能吃一次鯛鱼,也算是死而无憾了。”三村小一郎夹起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鱼肉肌理紧实,带著炭火的焦香。 只是舌底略过一丝极淡的苦涩,让他微微皱眉。 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像是自己的错觉。 “少主今日要与松永弹正大人议事,膳食提前半个时辰送去。”管事的在一旁催促快吃。 那意思你们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细嚼慢咽的。 囫圇吞咽,三人快速吃完,盘腿坐好,等待验毒。 前半段时间,三人无恙。 但到了后面,三村小一郎感觉喉咙发紧,吞咽有些障碍。 “三村大人?”管事的观察到三村小一郎在按脖子。 “无事。”三村小一郎按住喉咙起身,声音有些嘶哑。 “今日无毒。”说完这四个字,却突然身形晃动,后颈的汗一下就渗出来了。 “三村大人,您没事儿吧?”管事担忧的问道。 “没事儿,昨夜小女发烧,在下守到后半夜才合眼。 “加之久坐起猛,故此失態。”三村小一郎连忙解释道。 “那就好,那就好。”管事擦去额头上的汗,吩咐道:“上膳。” 见已经完成任务,三村小一郎快步往外走去,他还惦记家中生病的女儿。 出了膳房,走出別院,行至三之丸的时候。 三村小一郎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是被人用钝刀刮著。 他连忙扶住墙壁,喉间涌上腥甜,哇的一声喷出胃中酸水,整个人也昏死过去。 不一会儿,三村小一郎被巡逻的足轻发现,赶忙抬回去救治。 三村小一郎中毒的消息,传回本殿御所,惊得三好义兴猛然站起:“什么?!” 他刚刚用过膳食,此时正与松永久秀在会客室促膝长谈,那烤鯛鱼的焦香还缠绕在齿 间呢。 “三村大人中毒,此时正在馆內医治。”通传武士的声音无比颤抖,要知道少主也吃了。 “走!”三好义兴扯开衣襟就往外走,这同样关乎到他的小命。 他清楚记得鯛鱼的味道,鱼皮烤的微焦,鱼肉入口即化。 只是咽下时,似乎有极淡的麻意。 他当时以为是酱汁中的山椒放多了。 看著三好义兴匆忙离开,松永久秀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三好义兴急匆匆赶往居室,正巧撞见提著药箱的医师。 “少主。三村大人是河豚中毒,听,听说您也吃了?” 说著,就赶紧给三好义兴检查。 —— —— 当三村小一郎再次醒来时,发觉躺在自家的榻上。 屋里瀰漫著艾草和呕吐物的酸臭味,妻子正用布巾擦拭他的额头,眼圈红肿肿的。 “阿梅呢?”三村小一郎沙哑著嗓子,喉咙里像刀片一样割裂。 “在隔壁阿婆家。”妻子带著哭腔:“医师说————说你是中了河豚毒————” 河豚毒,基本上就是无解。 所以她基本上,就是在照顾当家的最后一程。 河豚?三村小一郎愣住了。 他认不出鯛鱼和河豚情有可原,毕竟从没有吃过。 但採购的,管事的,应该很专业啊,怎么会搞错? 此时管事的,正在被严刑拷打! “啊!啊!”他被打的遍体鳞伤:“是,是採购的人,混进了河豚。” “小,小的实在是没认出来,只,只当是鯛鱼。” “啊!啊!”那边採购的也在用刑—— 三好方全城戒严,捉拿奸细。 眾家臣全都闻讯赶来,有人围在灶台旁,看著木盆中浸泡的河豚。 “这腮是暗红色,显然已打捞很久了。”安宅冬康目露狐疑,他久居淡路,对河豚尤为熟悉。 再瞥一眼看向事不关己的松永久秀,总觉得他的出现,非常之巧合。 其弟十河一存,也是跟松永久秀在一起时,离奇死亡! 但———— 没有证据啊。 三日后。 三村小一郎竟然奇蹟般下床了。 医师说他命大,或许是他那条鱼毒素摄入少,又及时呕吐,捡回了一条命。 妻子喜极而泣的给他端来苦药。 “少主,怎么样了?”三村小一郎接过苦药喝下,苦味漫过舌尖,比那日的鱼肉还咱苦涩。 “少主他————”妻子摇摇头:“听说不是很乐观。” “这么严重?”三村小一郎更加庆幸自己命大。 “据说是主家已经派人去京都,去请曲直瀨道三了。 7 “道三医师?想必一定有办法的。 ,三村小一郎不由得默默祈祷———— > 第147章 幻术 第147章 幻术 “什么?!三好义兴中毒了?” 消息传回多闻山城,筒井顺庆听了都万分惊喜,简直就是神助攻啊。 “可知是何人所为吗?”筒井顺庆问向多罗尾光俊。 “回主公。属下等虽然尽力调查,但始终无法查出幕后主使。” 多罗尾光俊也是尽力了。 “为什么?不是有经手人吗?一级一级查下去,难道无法溯源吗?”筒井顺庆不理解的问道。 “採购人,他始终坚称买的就是鯛鱼,但那分明就是河豚,应该是中了幻术。” “幻术?”筒井顺庆听说过这玩意儿,就是通过动作、药物使人產生虚假感知。 常见有以沉香,硃砂,檀香,曼陀罗花粉等,点燃会后对人產生幻觉,还有用催眠术让人產生幻觉的。 此时一间茶室內,烛火忽明忽暗,將两个影子也忽长忽短。 松永久秀把玩著手中的茶器“九十九发茄子”,这是他刚刚从一名商人手中购得,以前是朝仓宗滴的宝贝。 在他面前,有一名身穿青灰色僧衣的老者,慈眉善目,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居士,这次也非常完美,毫无破绽。”松永久秀放下手中的名品,看向果心居士。 “弹正大人过奖了,只是举手之劳。”果心居士这一举手,就是钱,他是受僱於松永久秀。 他原本是兴福寺的僧侣,但因擅长异端的幻术,废佛法归外道,於是被逐出佛门,从此以“果心居士”自居。 “哼哼,你这一举手,一条人命就没了。”松永久秀忍不住调侃道。 “怎么?弹正大人也怕了?”果心居士微笑回应。 “怕了?哈哈哈!”松永久秀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合不拢嘴。 “居士可知,我松永弹正自十五岁隨军,一生大小战役三十余次,每次都是生死之战,如今早已不知害怕为何物。” 松永久秀狂妄的脸上,已然能看出自爆的勇气。 果心居士缓缓抬手,不动声色的转动茶杯,隱隱有一撮青烟,散发著摄魂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弹正大人,想见识一下,真正的恐惧吗?” “正是。”松永久秀也想尝试一下这个服务,他之前光拿钱,让別人去享受该服务了。 “早就听闻居士善通妖术,可唤鬼神,今日就让在下瞧瞧。” “感受一下,什么叫嚇破胆。”松永久秀是不信这个邪,想要验证一下,究竟有那么邪乎吗。 果心居士微微頷首,然后不再言语,闭目养神。 见到对方这么神神叨叨的,松永久秀不由得提高警惕,握刀的手,隨时准备出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果心居士突然起身。 他的动作极轻,行走时像鬼魂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径直离开茶室,没入黑暗的庭院中。 “嗯?”松永久秀连忙起身,出来查看。 只见庭院內漆黑一片,乌云遮住了原本皎洁的月光,甚至还有点儿绵绵细雨。 “奇怪。”松永久秀喃喃自语,这天气变化的十分反常,仿佛瞬间换了场景一样。 紧接著,一股冰冷的寒风吹过,透骨的阴冷让松永久秀忍不住缩了缩身体。 同时在他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鲜红色的襦袢(中衣),白面无眉,红唇黑齿! 松永久秀见到这幕,顿时汗毛炸起,鸡皮嘎达都掉了一地。 呜呜呜......淒凌的女声,缓缓向松永久秀“飘近”。 “你,你是人是鬼?”松永久秀猛地拔出腰间打刀,呈防御姿態。 “夫君,是妾身。”来人的脸庞逐渐清晰,乌黑的髮丝轻轻挽著,几缕碎发垂在惨白的侧颊上。 “原来是你啊。”松永久秀看清来人,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他的爱妾,因出身公家,所以才有这副標准的“贵族模样”。 “不对!你不是前几年就死了吗!”松永久秀猛然想起,他的这个爱妾三年前就死了! 他顿时不自觉的颤抖,尤其是握著刀柄的手,更是止不住地颤抖。 他征战沙场多年,杀人如麻,从未有过这般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畏惧,而是对这不合常理的现象,是对这死而復生的幻觉。 爱妾微微歪头,一笑露出黑齿,声音哀怨:“夫君许久不来看妾身......那妾身就只能自己来了。” “还记得这件襦袢吗?”声音空洞,阴柔怪腔,语境鬼魅:“是您送给妾身的。” 突然她的脸开始浮肿,像是被水泡了很长时间一样,恐怖的都需要打马赛克。 然后一步,一步,一步的走近松永久秀。 “不。不!这不可能!”松永久秀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手中的刀也掉了。 他从未如此失態过,可是面对这副面容,他只想快速逃离这里。 “有什么不可能的,夫君,不如您下来,陪陪妾身吧。”她突然张开利爪一般的双手,猛然扑向松永久秀。 “果心!”弹正嘶吼著发声,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变调:“够了!快停下!果心!”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还是这间茶室,果心居士正好端端的坐在他面前。 哪有什么月黑风高,绵绵细雨? 他望向窗外明亮的月色,跟来时一样。 但他那胸膛仍在骤起骤伏,心臟怦怦直跳,好似要破胸而出。 “弹正大人。”果心居士的声音平淡无波:“这滋味,如何?” 松永久秀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妖术... “,方才那片刻的恐惧,竟比在战场上的生死绝杀,更要耗费心神。 果心居士將茶碗轻轻推至松永久秀面前,茶色清澈,映出久秀惨白的脸。 “非是妖术,而是弹正大人心中的执念罢了。” “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刀枪。” “而是埋藏在內心深处,最隱晦的秘密。” “原来如此。”松永久秀接过茶碗,將这热茶一饮而尽。 心中暗想:爱妾啊,当时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这也是为了我松永家的未来,所必要的付出。 你就......安心去吧! > 第148章 安宅叔父!叛徒! 第148章 安宅叔父!叛徒! 永禄六年(1563年) 6月。 三好家少主,未来三好家的继承人:三好义兴,在芥川山城离奇中毒。 更诡异的是,前来医治的曲直瀨道三,竟然说他得了黄疸。 “黄疸?不是婴儿才会有吗?”就连筒井顺庆听闻,都是一脸惊诧。 在他后世的印象中,这是婴儿的专项病,跟成人完全不掛鉤。 “主公,也不一定,只是很少见而已。”神森出云解释道:“也有可能是中毒引发的併发症。” 其实他在来的路上,也特意去諮询了一下吉田宗桂。 “那看来是危险了。”筒井顺庆知道像这种传统意义上的婴幼儿专属病,如果发生在成人身上,往往会更加剧烈,甚至会危及生命。 因为在他前世,就曾得过成人水痘。那发出来的疹痘,从头蔓延到小基基,密密麻麻的整个就是个痘人。 尤其是奇痒难耐,犹如蚂蚁在爬,不抓是不可能的。 他脸上的坑,就是抓破的印记,要知道原来可是白净帅哥呢。 最关键的是后期,引发了皮肤感染併发症,整个人变成了小红人,是那种全身皮肤都是红色的。 差点儿就嗝屁了。 “嘶————”筒井顺庆打了一激灵,想想都觉得后怕。 “主公您怎么了?”神森出云关切的问道。 “无碍。”筒井顺庆微微摇头,紧接著又问道:“三好长庆什么动作?” “据调查,也前往了芥川山城,日夜陪伴。” “现在三好长庆的心思,全都在义兴身上。”神森出云答道。 筒井顺庆听了,理所应当的点头:“也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是未来三好家纯种血脉的延续,当然要紧的很。” “主公。听说松永久秀为了治疗三好义兴的病,正四处求医。” “甚至还在祗园社,举行了疾病痊癒的祈福仪式。” “他?”筒井顺庆听了嗤之以鼻:“只怕是降头仪式吧?” 芥川山城。 曲直瀨道三从药瓶里,倒出数颗乌黑油亮的药丸。又从另一个药盒里,刮下一些带著辛辣味的黄色粉末。 然后用温水冲开,在旁人的协作下,撬开三好义兴禁闭的牙关,將药液强行灌了下去。 紧接著,他快速取出数枚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撩过,然后准確的刺入三好义兴的內关、合谷、足三里等几处穴位。 当最后一针扎下,三好义兴犹如被按了开机键一样,猛然坐起! 然后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腥臭的气息顿时瀰漫了整个房间。 —— —— 那吐出来的污秽,像一滩难以形容的便便。 吐完之后,三好义兴仿佛被抽了筋一样,软绵绵的倒下。 呼吸几乎微不可闻,不过脸上的蜡黄之色,稍有褪色。 “按住他!”曲直瀨道三却面露凝重,毫不客气的命令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武士。 同时取出几片老薑,在三好义兴的脚心、手心、脐周用力擦拭,直至皮肤发红。 又让人取来备好的明矾水和催吐药,强行给三好义兴灌了下去,再催吐出来。 如此反覆数次———— 这期间,三好义兴多次陷入昏迷,又被药石刺激转醒,痛苦难当。 三好长庆一直阴沉著脸,陪在他的旁边。 家臣们则跪在室外,一同听著少主痛苦的呻吟。 六月末。 转机悄然出现。 三好义兴的呕吐不再是非常腥臭的粘液,腹痛也减轻了许多。 甚至一日清晨。 他竟然能扶著侍从的手臂坐起,望著窗外雨后的彩虹,轻声问:“有饭吗? “” 曲直瀨道三闻讯把脉,虽然脉象虚浮,但已不似先前那般紊乱。 脸上的蜡黄色也明显淡了许多。 “殿下生命力顽强,毒素已排出大半。”他对三好长庆说道:“只需静养,好生调理,不出一月便能下床。” 这可把三好长庆高兴坏了,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很快,三好义兴的饮食渐渐恢復。 从稀粥到软饭,偶尔还会喝一些曲直瀨道三调配的补酒。 七月中旬,三好义兴已经能够下地,来到庭院中晒太阳。 但在七月底的一个深夜,三好义兴突然莫名高烧,浑身烫得像找了火一样。 他禁闭双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在与什么搏斗。 口中还大呼小叫:“父亲大人!救命!” “安宅叔父!叛徒!” 此时三好长庆早已老泪纵横,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大呼父亲在这里,別怕。 眼中只有关切,全然没有在意自己被抓破的脸颊。 曲直瀨道三连夜赶来,发现三好义兴的脸色更加蜡黄,像是又被抹了一层顏色,呼吸也变得急促。 连忙再度把脉:“奇怪,怎么会有新毒?” “此毒凶猛,已入骨髓,药石————难医啊————”曲直瀨道三都毫无把握了。 “什么?!新毒?!”三好长庆听了立马犹如暴怒的雄狮。 他原本以为,下毒者是筒井顺庆,打算等儿子病好了,就踏平大和国! 但如今看来,下毒者是他们內部的人啊,而且还是能接触到三好义兴的亲近之人!!! 八月初。 虽然有名医曲直瀨道三的全力医治,但三好义兴的状况愈发糟糕。 他整日昏睡,偶尔清醒时,眼神也变得空洞,连身边的侧近都认不出。 皮肤更是像油布一样,又黄又亮,堪比“铜人”。 但肌肤可不像“铜人”那么坚实,按压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指痕,许久才能恢復。 绕是曲直瀨道三用尽毕生所学,甚至用上了从大明传过来的“人参与香”的方子,也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三好义兴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 当所有人,都认为三好义兴撑不过八月中旬的时候。 八月二十三日清晨。 三好义兴突然清醒过来。 他的高烧退了,眼神清明了,也都能叫出侧近的名字。 甚至还向曲直瀨道三,表达了感谢。 这让曲直瀨道三大呼奇蹟。因为从脉象上看,竟然有平稳的趋势。 家中之人听了顿时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尤其是三好长庆,更是寸步不离,拒绝任何人探视,以防不测! 並开始倒推时间,调查三好义兴中毒前后,都与哪些人有过接触。 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幕后黑手,付出惨痛的代价! > 第149章 迴光返照 第149章 迴光返照 ”父亲大人,当年孩儿第一次跟您出征,就是从那座山绕过去的。” 三好义兴远望对面的山峦,絮絮叨叨的说著少年往事,条理清晰,仿佛完全康復了一般。 “是啊,那年你才十二————”三好长庆也陷入回忆。 “结果马惊了,你拽著韁绳死不撒手。” “是啊,多亏了十河叔父,救我下来。”三好义兴面带微笑:“熊王丸,今年也有十二了吧。” 他说的熊王丸,是十河一存的独子。 不过由於十河一存前年与松永久秀出游时,离奇死亡(坠马),所以紧急元服,名为十河重存。 三好长庆听了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熊王丸资质好。”三好义兴却心情沉重:“若能过继到孩儿名下,再求將军家通婚,应该能镇住家中宵小。 “糊涂话!”三好长庆粗暴的打断:“三好家的继承人,只可能是从你血亲中出来。” 而后又轻轻拍了拍三好义兴的肩头,语气温和:“现在没有子嗣不要心急。 “ “等你病好了,自然会有的。” “到时为父也老了,这家中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三好长庆打算退位让贤了。 大名將家督之位交出,並不是完全就不管了,出家了。 而是可以自己坐镇幕后,替儿子稳固地位,增加威望。 “可是————”三好义兴还想再说,就被三好长庆挥手打断:“没什么可是的,你好好养病。” “这天下。只能是你的。” 八月二十五日。 丑时。 芥川山城笼罩在死寂的黑夜中。 突然一声悽厉的呼喊“少主!”,扎入三好长庆的耳中。此时他正在案头,处理挤压许久的文书。 三好长庆猛然起身,光著脚就往三好义兴的居室跑去。 不安的情绪衝击著他的大脑,走廊拐角撞到捧著汤药的小姓。 瓷碗在地板上摔碎,扎在他的赤脚底。 三好长庆只是疼得跟蹌了一下,反而跑得更快了,因为他已然听到了哭泣声。 “走开!”他吼退门口侍臣,猛地拉开障子门。 入目处,三好义兴全身蜡黄,苍白的嘴唇,没有聚焦的双眼,不甘的望向天花板。 三好长庆哆嗦著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无法发声。 他一步一步的挪进去,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画面。 要知道前天还在畅聊往事呢。 “抱歉。小身尽力了。”曲直瀨道三嘆息著行礼。 三好长庆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径直走过他的身旁,颤抖著去抚摸三好义兴的脸庞。 “不————你不会————” “这不可能————”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三好长庆神经质的,不断地重复著不相信的话语———— “三好义兴————死了————” 筒井顺庆听闻,心中唏嘘不已。 说实话,他非常高兴三好义兴死了,这会严重打击三好家的根基。 “主公,下步该如何行事?”多罗尾光俊行礼询问。 细川残党被灭,他们的煽动任务也早已结束。 “出云,你觉得呢?”筒井顺庆询问神森出云。 “主公,属下认为————应派人前去弔唁。”神森出云认为现在不是落井下石的时候。 否则惹怒了三好长庆,真的会倾全力进攻大和国,还是趁机低头示弱的好。 “正合吾意。”筒井顺庆也觉得“死者为大”,正好藉机缓和一下。 “但该派谁去弔唁合適呢?”筒井顺庆比较认可神森出云。 但神森出云地位太低,去了只会被对方认为是侮辱。 因为像这种正式场合,一般至少是家老级別或者亲一门级別。 家老的话。筒井家目前有福住顺弘、慈明寺顺国、森好之和松仓重信。 筒井顺庆开始排除法思考人选: 松仓重信太过年轻,恐被轻视。 福住顺弘在幕府代官,恐难脱身。 慈明寺顺国和森好之,目前作为联络北畠家和织田家的使者,经常出差.. “主公,属下倒觉得,不妨由您亲自走一趟芥川山城。”神森出云建言道。 “我?不行不行。”筒井顺庆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似的。 “主公是怕三好对您不利?” “那当然。本家与三好可是敌对!”筒井顺庆可不想自投罗网。 “敌对?何时?可有交战?” “虽未交战,但吾视三好为死敌,三好恐怕也是亦然。” “主公,您可以向公方殿下提出,代表幕府前往弔唁,想必三好断不会大不敬的。” 神森出云还是觉得家主亲往,能更好的向三好家示好,避免爭端。 他们这些传统武士,还是信奉“两国交恶,不斩来使”的规矩。 “代表幕府?他三好连公主殿下都敢扣为人质,我若去了,便是把刀柄递到別人手里。” 筒井顺庆绝不会指望对方能够坚守道德底线,他后世见过太多“偷袭”和“不讲武德”了。 “主公所言极是。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是属下想当然了。”神森出云也觉得自己出了昏招。 “不过你这么一说,有个人倒合適。”筒井顺庆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属下愚钝,请主公明示。”神森出云谦逊有礼。 “十市藤政。”筒井顺庆点出人名。 “十市大人?”神森出云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十市大人贵为主公亲婿,既是一门又是本家重臣。” “且与兴福寺渊源颇深,可带英俊上人前往携经超度。” 弔唁仪式上,少不了高僧超度。 兴福寺可是“南都之首”,多闻院英俊又是“大和尚”,正是弔唁时需要的法事。 很快。 十市藤政就代表筒井家,与兴福寺多闻院英俊一起,前往芥川山城,弔唁三好义兴。 其中还带了不少礼物,尤为珍贵的,是一本手抄《法华经》。 这可是佛家珍品,这类礼物自带“祈福安灵”的属性,是筒井家向三好家传递善意的“宗教信物”。 果然。 三好长庆收到这种礼物后,面容缓和了不少。 加之他经过调查后,发现下毒之人是內鬼的概率非常大,就决定先揪出內鬼。 “给吾儿报仇!” 第150章 文斗宇陀郡 第150章 文斗宇陀郡 永禄六年(1563年) 10月。 大和国迎来大丰收。 加之检地政策的实行,以及侵夺了一些寺领庄园,整体石高提升了一大截。 目前筒井家总领:51096石,直领:26338石。 若是加上附属豪族,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可达113438石。 这还是没有检地筒井旧臣的领地,明年就准备对他们进行检地。 “大和境內的寺领庄园,还是太多啊。”筒井顺庆对於这个石高,还是不满意。 要知道兴福寺和其他诸寺加起来,竟然也有表高5万多,实际的石高应该更多。 “怪不得歷史上,外来户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清理寺的专权。” 筒井顺庆依稀记得,有松永久秀火烧东大寺,织田信长“指出检地”兴福寺。 但可惜筒井氏与兴福寺捆绑太深,无法割裂的对兴福寺进行检地。 不过筒井顺庆挺知足的,如今筒井家的总石高,已经达到了“本能寺事变” 的时期。 “宇陀郡————” 筒井顺庆又看向大和国东部的宇陀郡。 有十家豪族割据:多田氏、笠间氏、泽氏、芳野氏、入野氏、萩原氏、小仓氏、武井氏、森田氏、宇田氏。 今年的计划就有“文斗”宇陀十家,也进行的差不多了。 此时评定会上,正由神森出云匯报:“自去岁深秋受命,至今岁深秋,已又一年。” “宇陀十家,已有七家献上人质、血判之誓,归附我筒井旗下。” 今日是內部会议,在场之人都是家中重臣和一门。 “七家?”筒井顺庆看向人员名单:“详细说说。” “是。”神森出云展开一封准备好的书状,上面写著匯报用的材料。 “笠间氏与泽氏,此两家毗邻,共用宇陀川水系。” “上游一处三町步的引水口,积怨三代。今岁春旱,河川水浅,爭端復起。” “泽氏趁夜拓宽自家水渠,造成笠间氏灌水量降低,两家因此发生械斗。” 筒井顺庆听著匯报。 农家事,最常见的就是土地灌溉的邻里纠纷。 尤其是水源,关乎著自家来年的收成,这可是生存大计。 “属下得知后,亲往调解,以主公大和守”之名,借筒井家为背书,严令双方即刻罢兵。” “並召集族老、地头,於爭议水口旁仲裁————” 神森出云又说了一下是如何仲裁的,无非就是终止泽氏的违法行径,並赔偿笠间氏的损失等等。 就相当於建立了一个临时仲裁机构,两家对峙,由筒井家评理。 “笠间氏感念主公公正,率先献上嫡子殿前效力,以为庇护。” “泽氏见笠间氏归心,害怕我筒井家日后偏袒,亦紧隨其后。 “如此。两家积怨,反成为归附契机。” “嗯,干得不错。”筒井顺庆夸讚两句。 神森出云不费一兵一卒,单以“大和守”仲裁,就收服两家地头蛇。 “全赖主公威严所致。”神森出云將功劳归功於家主。 然后继续匯报:“芳野氏与荻原氏,本为姻亲。” “芳野家主之妹,嫁与荻原家主为继室。” “然去岁荻原家少主夭折,疑与继室照顾不周有关,荻原家主心生怨恨,渐行渐远。” 筒井顺庆听了,知道这就是家长里短了。 这时期医疗不发达,一个小小的感冒发烧,就有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婴幼儿的夭折率,是很高的。 不止是底层民眾,將军家也不例外。 去年足利义辉喜得贵子,结果三个月就夭折了。 “今岁,宇田氏家主丧偶,欲娶芳野氏之女。” “芳野氏有意承诺,结为强援。” “然获原氏与宇田氏有嫌隙,认为芳野氏背弃联姻之盟,恐对自己不利,故严辞质问。” “两家矛盾更深,几近决裂。” “属下前往调解,言明大和守”治下,当以和为贵。” “劝说芳野氏放弃与宇田氏的联姻,又开导荻原氏,痛失爱子非芳野氏蓄意谋害。” “两边劝和之下,摒弃前嫌,重订盟约。” “並感念主公仁义,誓言同奉筒井家。芳野氏之女,暂入多闻山城,隨侍夫人左右。”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这“大和守”的大义名分就是好用。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筒井家实力摆在这里,双方就是找个台阶下。 向强者低头,才是这乱世中的法则。 “武井氏与多田氏,此两家相接与山林,为林业归属爭执多年。” 这时期,山林矿业可没有国有这一说。基本上就是谁先占著,就是谁的。 你想要? 派兵来打呀! “今岁为伐木起爭执,双方引发村战,互有伤亡。” “我方介入,以山脊、溪川为天然界线,三方共立碑石为標,约定永世不得擅移。” “並將爭议最烈,產出最丰的一片林地,暂归我筒井家代管。” “待日后达成一致,再做分割。” “不错。”筒井顺庆不由得开口称讚。 有了这块儿肥地,这两家肯定会想尽办法拿到自己手里。 果然,神森出云继续说道:“双方慑於主公,愿归顺筒井家,並献上誓书和人质。” 说白了,这两家就是希望得到林地的所领安堵,才臣服於筒井家。 並且为了得到暂扣的那片肥地,想用奉公来换取。 神森出云又匯报了其他几家,最后都是筒井家借用“大和守”的名义,介入仲裁,调停。 本身他们就是小豪族,单独的实力无法抗衡筒井家这座大山。 而筒井对他们採用安抚,也就顺坡下驴,双方和睦“牵手”。 “十家已有七家————”筒井顺庆看完了名单和石高。 这样算的话,筒井家总势力范围,可达128838石左右。 这就是分封土地制。 表面上筒井家12万多石高,实则直领只有2万多。 “继续给剩余三家做工作,爭取年前统合宇陀郡。” 筒井顺庆给神森出云下了指標,后者应诺。 “已归顺七家,安排明年城下集住,后年检地。” 筒井顺庆又下达了政令,这才是强化集权制的基础。 待到筒井家铁板一块了,正是京畿风云涌动的时候。 第151章 捧杀 第151章 捧杀 永禄六年(1563年) 11月。 河內国饭盛山城。 寢室的纸门许久没有拉开了。 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进几缕,勉强照亮三好长庆颓废的身躯。 他的身旁堆满了空酒罈,有的倒了,有的还立著。 曾经梳的整整齐齐的髮髻散了大半,衣衫上满是乾涸的酒渍,无不证明了他是长期酗酒。 三好长庆最近很少说话,偶尔开口,也是有次侍女进来不小心碰倒了空酒罈,而引来他的怒吼。 每到深夜,还会传出压抑的呜咽,以及突然拔高的呼喊“吾儿!回来!” 这日。 松永久秀跪在庭院的雨中,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雨水,顺著他俯身行礼的驼背往下淌。 廊下的侍从们谁也不敢出声,默默看著松永久秀,他是这三个月来,第一个敢提及“少主”的人。 “主公。您若是想溺死在酒罈中,请先斩了臣!”松永久秀一副赤胆忠心的面孔,前来劝诫家主。 室內静了片刻,隨即传来三好长庆的咆哮:“滚!” “主公一日不振作,臣便一日不起!”松永久秀声音中带著忠臣的决绝。 见室內没有反应,松永久秀再度开口:“主公,您当真要让少主”死不瞑目吗?” 一说到“死不瞑目”,顿时触动了三好长庆的內心。 当日三好义兴身死,可不就是不瞑目吗。 纸门“咣当”一声,被他粗暴的拉开。 那赤红的双目,仿佛要生吞活剥了松永久秀。 “可恶的傢伙!”暴怒的三好长庆,一把抽出侍从的腰刀,就要斩向松永久秀! “臣死不足惜!只可嘆不能替少主报仇!”松永久秀的话,让斩下的刀锋停留在脖颈儿处。 “你有什么查到的吗?” 为儿子报仇,已然成了三好长庆的执念。 这三个月,他听到的都是查无可查的结果。 所以任何蛛丝马跡,他都不想错过。 “主公,臣当日就在芥川山城。少主中毒后,第一时间赶往膳房调查。” 松永久秀首先承认自己就在现场,而后把自己说成了发现案发现场的第一人。 “可有发现?”三好长庆立刻上前询问。 发现案发现场的第一个人,通常是案件的第一知情人。 “属下发现木盆中浸泡的河豚,摄津守大人说这鱼腮暗红,已打捞很久了。” 松永久秀简要说明了一下。 “冬康?他也在?”三好长庆顿时狐疑起来。 事实上安宅冬康是后来才去的,但在松永久秀么棱两可的表述中,却好像当时就在。 “那后来吾儿康復期时,冬康可也在?”三好长庆顿时想起三好义兴曾经的癔症“安宅叔父!叛徒!” “这个嘛......”松永久秀假意回忆了一下,而后重重的点头:“摄津守大人也在,甚至还单独见了少主。” “嗯?”三好长庆疑心更重了。 其实叔侄俩会面,本没有什么,但谁让三好义兴后来又中新毒。 这就使得凡是接触过义兴的人,都成为了疑犯。 松永久秀偷眼看向三好长庆的表情,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的诬陷安宅冬康,但潜在的暗示最是可怕。 加之现在三好长庆整日酗酒,酒精过多的摄入,也让他的判断力有所减弱。 难道真的是三弟? 三好长庆还是不敢相信。 所谓兄弟齐心,合力断金。 三好家,能有今天的辉煌,也並非单单仅是三好长庆的力量。 其他三兄弟的帮衬和辅佐,也是至关重要的。 因为一门眾的支持,是家主集权的重要依仗。 所以筒井顺庆把十市藤政纳入一门眾,有筒井氏和十市氏的支持,他这个家主才能拥有更独裁的话语权。 “主公。臣只求您振作。”松永久秀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忠言逆耳:“少主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您颓废至此啊!” 三好长庆听闻,缓缓放下了刀。 松永久秀连忙起身,像个太监似的搀扶家主,两人缓缓回屋。 “去拿醒酒汤来。”松永久秀冲外面吩咐道。 很快,一碗温热的醒酒汤,送了进来。 此时三好长庆的情绪,已逐渐平静,甚至开始跟松永久秀聊起了家中的近况o “主公,您不在期间,摄津守大人身为代官,处理政务是井井有条。” 松永久秀开始夸讚起安宅冬康的能干。 但让三好长庆听了,却是那么的刺耳。 “久秀。”最后不耐烦的挥手打断。 “主公。”松永久秀乖的就像一只猫。 “你觉得......”三好长庆试探性的问道:“何人可继承我三好家的衣钵? ” 如今亲儿子没了,为了三好家未来计,为了三好家的稳固,必须要设立“新太子”了。 好让三好家臣安心,让他们不会对未来无效忠对象而感到迷茫。 机会来了。”松永久秀心中暗喜。 “臣提议,摄津守大人之子,可担此重任。” “为何?”三好长庆不悦的一皱眉。 “主公,摄津守大人是家中栋樑,其掌握的水军,是连接京畿与四国的重要通路。” “有他坐镇三好家,必能辅佐... ” “够了!”三好长庆粗暴的打断。 他已经明白了,若是他百年之后,三好家的大权势必会落入安宅冬康的手中o 如果是选择其子,来继承三好家也就罢了,但三好长庆明显不同意。 甚至在他心中突然萌生一个可怕的想法: 吾儿之死,家中谁最得利? 答案顿时呼之欲出。 见到家主不高兴。松永久秀便没有再提。 如今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只等它吸收三好长庆的猜忌,自会成长。 也就无需再拔苗助长,以防意图太过明显,暴露初心。 在松永久秀的忠言死諫之下,三好长庆重新振作起来,开始亲自理政。 他一上来,就暂停了安宅冬康的代官之职。 紧接著就將十河重存,收为自己的养子,更名为三好重存,算是指定的未来继承人了。 这让家中眾臣很是不解。 因为可以作为三好长庆继任候补的,还有二弟三好实休的三个儿子,以及三弟安宅冬康的儿子。 而长庆並没有从二弟开始,反而是从只有一个儿子的四弟一存开始接养子。 这就导致四弟家绝嗣,所以十河家必须接实休的次子存保为养子入继。 不仅如此。 三好长庆还指派松永久秀的嫡子松永久通,作为三好重存的谱代。 第152章 新的一年 第152章 新的一年 永禄七年(1564年) 元月。 新的一年,筒井家召开评定会。 谱代家臣、外样家臣,齐聚多闻山城。 大广间內,眾人分列两旁,静候主位的家主。 此时的筒井顺庆,正在內室中,平举双臂,任由小姓们服侍穿戴。 这些侍从中,有谱代家臣之子,也有外样家臣之子。 他们將与筒井顺庆形成虚擬亲人的关係,从小培养忠君思想。 “主公,诸位大人均已到齐。”中坊秀祐过来匯报。 今年他荣升为侧近笔头,再过两年就满15了。 届时,他將会进入筒井家臣团,作为近臣,辅佐筒井顺庆。 筒井顺庆只是微微点头,並不著急,甚至还对著铜镜,优雅的整了整衣领。 然后迈著四方步,沿著走廊前往大广间。 “主公到!”隨著一声高唱。 筒井顺庆缓步走至主位,端正坐好。 “参见主公,祝主公武运昌隆,筒井家长盛不衰!” 眾人齐齐行礼,异口同声。 “嗯。”筒井顺庆微微頷首,心情很好。 回想这几年。 筒井家从偏安一隅的小豪族,已然成为统领一国的大和守。 虽然国力属於京畿周边最弱的,但只要猥琐发育,未尝没有机会。 尤其是筒井顺庆有歷史大进程的上帝视角,儘量利用这个优势,同时避免自己这只小蝴蝶的改变。 “主公,可以开始了嘛?”首席家老福住顺弘轻声询问。 “开始评定吧。”筒井顺庆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侵犯的威严。 “是!”福住顺弘展开书状,开始匯报筒井家今年的成就。 今日评定,也是年终总结。 筒井家虽然没有大的战事,到却凭藉检地政策和文斗宇陀郡,总石高大大提升。 功勋方面,除了镇压多武峰眾外,就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松仓重信!”被第一个点名。 “討伐一揆先手役,夜袭破敌,加封知行200石。” 松仓重信高声谢恩,他的所领达到了3000石,成为谱代中知行最多的家臣。 “岛清兴,率先攻破多武峰,加封知行200石。” 筒井顺庆將火烧多武峰的首功,给了岛清兴。 “谢主公!”岛清兴现在所领1500石。 他和松仓重信倍受筒井顺庆信任,所以每逢战阵,都安排在最能建功立业的位置。 后面又发下去一些10—30石不等的小功。 本身这种镇压一揆,就获得不了多少石高,所以赏赐也不会太丰厚。 还对忍军进行了赏赐,不能说一视同仁吧,但也相对公平。 初代统领多罗尾光俊加封200石,小头目鵜饲孙六、伴家兄弟80—100石不等。 其他下级忍者,基本上就是扶持米待遇。 忍军的主要功劳就是煽动一揆。其成果眾人有目共睹,所以封赏在合理范围。 但令人意外的,是赏赐了神森出云300石,使得他所领知行达到了900石。 他的功劳,就是寢返了宇陀郡的九家豪族。 虽然的確是有功,但有人嘀咕著封赏过厚。意思是动动嘴皮子,跑跑腿就得了300石。 最后宇陀郡还剩下一家入野氏,软硬不吃,就是不从筒井家。 筒井顺庆直接下令宇陀九家,联手灭掉了入野氏,都不用筒井家动手。 然后稍微赏赐了这几家,筒井本家又拿了一块儿地。 至此筒井家总领:53096石,直领:28338石。 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可达133438石。 若按筒井家总比计算,差不多40%左右:若单按直领比计算,20%多。 其实这个占比,在日本战国分封制前期,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比例了。 例如德川幕府建立后,德川川直领达400万石,占全国帐面1800万石的22%左右加上幕府直属武士旗本和御家人的领地,共约占全国40%。 所以,筒井顺庆也並不心急。 后期隨著领土扩张,集权程度增加,直领增加,比例也会逐渐增加。 “本家今年的方针,依旧是高筑墙,广积粮,勤內政,重练兵,谋盟交。” 筒井顺庆定下了筒井家的方针。 “国策依旧实行检地、城下集住。” 今年將会对筒井直属武士家臣团,进行检地。 新晋武士倒是没什么,他们本身的御恩知行都是筒井顺庆所赐,数量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关键就是老牌谱代,他们世袭土地,歷经数十年,这期间难免会开垦荒地。 不过筒井顺庆保证了,不会收归筒井本家,只是如实记录。 这样他们的牴触情绪稍有缓和,加上有高市、吉野两郡的“前车之鑑”,的確没有划归“国有”。 “另外今年,京畿可能会有大的变化。” 筒井顺庆语气沉稳,今年將会发生一件大事,那就是若按歷史上,三好长庆会死於今年。 “望诸卿能够恪尽职守,竭诚奉公,不要因外部影响,而墮了政务。” 但他也不能明说,否则很容易引起外交事故。 “是!”眾家臣却只当是正常的鞭策。 值此乱世,哪一年都会有变化。 “过两天,我会前往幕府,覲见公方殿下,届时...” 筒井顺庆扫视一圈,思量著带谁上洛。 他现在是幕府御供眾了,除了本家的年终总结,也要去参加幕府的年终总结。 隨后点了一些人名,依旧是松仓重信、岛清兴、神森出云、柳生宗严这种近臣。 还有十市藤政、布施行盛、井户良弘、箸尾高春、片冈春利、山田顺清这些一门或亲信。 当然,少不了福住顺弘,他可是派驻在幕府的筒井方代官。 总人数差不多在230人左右,武士占比几乎是60%了,妥妥的武士队。 这样一支武士队,进可攻退可守,完全能够保障筒井顺庆的安全。 而且这只是明面上的,暗中还有忍军隨行,隨时做好预警。 因为此次上洛,三好家也会参加,毕竟三好长庆是属於幕府体制下的相伴眾0 还有松永久秀,也是幕府御供眾。 他们与足利义辉,表面上还是君臣关係,所以每年还是会覲见一下將军的。 “顺国叔父,好之,家中就拜託你们了。” 筒井顺庆留守了慈明寺顺国、森好之等谱代家臣。 这些人忠诚度最高,也是最守土的武士团体。 “请主公放心,家中有我等在,必能尽责守土。” 慈明寺顺国等人,向筒井顺庆保证。 现在他们越来越看好这位英主了,都对未来充满期待。 “好了,待会儿给诸卿准备了晚宴,一醉方休。” 筒井顺庆大手一挥,留下眾人吃饭,这也是主家的一种担当。 “谢主公恩赐!” 眾人齐齐行礼,然后再恭贺家主新春快乐。 > 第153章 三好少主 第153章 三好少主 永禄六年(1564年) 元月二十二日。 筒井顺庆率军上洛。 从多闻山城出发,照例又路过三好政康的木津城。 如果是平时十几人轻装上路,直接快马绕过去就行。 但200多號人呢,还是得打招呼,表明上洛的原因。 还好目前筒井与三好尚不属於敌对状態,加之是以幕臣的名义上洛,三好政康没有理由和大义攻击。 因为自家的新少主,会以三好家继承人的身份上洛,去覲见幕府將军足利义辉,寻求认可。 所以值此关键时刻,断不能进攻幕府的幕臣,以免坏了家主大事。 现在的三好长庆,性情大变。以前虽然也脾气暴躁,但讲理。 如今却是暴虐无常,甚至有些精神异常,所言之事无论对错都必须招办,否则———— 三好政康想到前阵子,一名家臣无端被赐死,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乾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行通关。 允许通过后,筒井顺庆一行人也只敢沿著幕府奉公眾的地界行进。 再度来到宇治城借宿,松井正之接待。隨后他也將一同,上洛覲见將军。 二十三日。 筒井军清晨出发。 当行进至竹田的时候,多罗尾光俊来报,说在前方发现了三好军。 “三好?是谁的旗印?”筒井顺庆立刻示意停止前进,否则两军离著太近,容易发生误会。 “回主公,看枳旗,是三好家的那位新少主。”多罗尾光俊特意远距离观察了一番。 “三好重存?”筒井顺庆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这不就是那个歷史上,与松永久通一起弒杀將军的三好义继吗。 “走。去打个招呼!”筒井顺庆一催马,仅带著柳生宗严等马廻眾前往。 与此同时,伏见街道上一支足有4000人的庞大队伍,正有序的向京都行进。 队伍的核心,簇拥著三好家马印,以及“三阶菱钉拔纹”的旗帜。 印旗之下,一个傲气十足的少年,骑著一匹温顺小马,正是年仅十二岁的三好重存(即后来的三好义继)。 此刻他的心情极好,他现在是三好家名义上的继承人,未来可是要继承这诺大的家业。 “少主,前面就是九条坊了。松永弹正已在那里等候。”三好长逸一指前方,果见早已有人翘首以盼。 三好长逸是三好长庆的从叔父,也是“三好三人眾”的笔头。 三好长庆特別將他调入芥川山城担任城代,来辅佐年幼的三好重存,可见是铁了心了,要立三好重存继承家业。 对面,松永久秀等人一见队伍到来,立刻諂媚的笑脸相迎:“少主一路辛苦啦。” “久闻少主气度非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三好家后继有人啊。” 松永久秀马屁连连,脸上掛著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有劳弹正大人在此等候,此次在下以继承人身份覲见公方殿下,还需多仰仗弹正大人。” 三好重存还带著少年的稚嫩,脸上尽力端著少主的威严。 说话还算客气,毕竟松永久秀可是京都奉行,的確有些事情需要他来出面。 “少主说笑了。”松永久秀一副低眉顺眼,恭敬有加的样子。 “为少主您办差,是臣的本分。” “京都诸事,以为您打点妥当。” 松永久秀简要介绍了身边诸位公卿,有大纳言广桥国光、宫內卿清原枝贤、 三位竹內季治等人。 他们会在朝廷发力,为三好重存谋求適当的官位。 因为三好重存此次上洛,就是为了“名正言顺”。 眾公卿也立刻马屁拍上,夸讚三好重存“英雄出少年”,未来“不可限量” 云云。 正当眾人寒暄之际,突然从东侧传来一阵马蹄声。 眾人转头看去,这队武士打著“三盖松”马印,以及一桿“顺”字旗。 “是筒井。”松永久秀双眼一眯,心想他怎么敢过来。 “是三好少主吗?在下筒井大和守顺庆。”筒井顺庆离著近了,在马上先行一礼,自爆门户。 “原来是大和守大人。”三好重存也礼节性的回礼。 “筒井大人也是来覲见將军的?”松永久秀插言道。 “正是。”筒井顺庆笑意不变,目光扫了扫三好家的队伍。 “只是三好少主带了这么多人,是怕京都不太平吗?” “大和守大人这是何意?”三好长逸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强硬:“少主身份尊贵,多些人护卫是理所应当。” 多些护卫? 筒井顺庆笑而不语,这些人足够包围京都了。 显然三好家的用意,就是来京都秀肌肉的,强迫足利义辉认同三好重存。 看来將军又要暴怒一番了。”筒井顺庆想到待会儿还要劝阻足利义辉息怒,就倍感头疼。 “长逸大人,请护卫少主继续前进,莫让將军久等。”松永久秀挡在筒井顺庆面前。 他们要著急“逼宫”,没时间在这跟筒井废话。 “好。”三好长逸点点头,不想跟筒井过多纠缠。 这反而还弄了三好重存一脸问好,茫然的跟著大部队继续前行。 他是匆忙上位,不仅本家人没认全,对於三好周边的势力情况就更没有捋清了。 看著三好义继等人渐行渐远,筒井顺庆才看向对面的松永久秀。 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这都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吧?” “什?什么计划?”松永久秀被问的一愣,隨后装作没听明白。 “当然是武装上洛。”筒井顺庆故意说了这个理由。 “此乃我家主公的意思。”松永久秀暗自鬆了口气,他还以为说的是毒杀三好义兴的事呢。 筒井顺庆见他突然面色镇定了许多,侧面也印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不过这样更好,有松永久秀这个“炸弹人”在三好內部,就不怕歷史走歪了。 还得留著他。”筒井顺庆又冲他讚许的一笑,搞得松永久秀更狐疑了。 重新回到筒井队伍,等到三好大军全部通过,都已经是半时辰后了。 “走吧,上洛。” 筒井顺庆一夹马腹,引领眾人,继续前行———— 第154章 礼炮拜謁 第154章 礼炮拜謁 永禄七年(1564年) 元月二十三日。 京都。 本该是新年洋溢的季节,京都的街道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三好重存带著足足四千军,浩浩荡荡的开进京都。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上洛了,而是赤裸裸的武力炫耀和胁迫。 三好足轻长枪如林,铁炮队肩扛黑黝黝的火绳枪。 背后旗指物清一色的三好家的“三阶菱钉拔纹”。 骑马武士更是盔甲鲜亮,数量庞大。 他们沿著朱雀大道前进,马蹄声、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发抖。 他们故意走得很慢,故意示威游行。 京都的町民百姓,全都嚇得紧闭门户,就连公卿贵族也是如此。 他们躲在家里心惊胆颤,耳中充斥著外面三好军的声响,害怕隨时有乱兵闯入。 虽然距离上次应仁之乱已经过去了百余年,但一些烧毁的创伤痕跡犹在。 当时的京都,已沦为修罗地狱。 据僧人经觉的《经觉私要抄》记载: 朱雀大路上,野狗啃食著武士的残肢,贵族女子为换取粮食,不得不向足轻出卖身体。 东军控制的上京,与西军占据的下京之间,矗立著用尸体堆砌的壁垒。 如今三好军入京,让他们感到深深的恐惧,深深的畏惧。 而三好重存则兴奋异常,这种场面让他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少主,前面就是二条御所了。”松永久通恭敬的向三好重存介绍,他的马落后重存的马一头。 他现在作为重存的谱代家臣,侍奉左右。 “二条?”三好重存看向门口值守的武士,知道那里就是將军的御所。 对於三好方的无礼,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愤怒。 “想不想给將军个下马威?”松永久通悄声说道。 “哦?怎么个下马威?”三好重存今天是来覲见將军的,所以带了不少礼物,唯独没有“下马威”。 “可如此这般......”松永久通低声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 三好重存听了眼睛一亮,隨后便安排下去。 “他,他们要干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幕府值守的武士,见三好重存不但没有下马前来,反而是阵型一变,最囂张的一幕上演了: 一队铁炮足轻,突然对著天空齐射! 砰砰砰! 顿时响声如雷,躲在家中的百姓嚇得脸色惨白,以为要烧討京都了。 门口的幕府武士更是惊得一屁股坐倒,以为三好家反了,要进攻幕府了。 连忙屁滚尿流的跑回御所,紧闭大门。 “哈哈哈!莫慌莫慌!这是我家少主,覲见公方殿下的礼炮。” 松永久通贱兮兮的笑著,衝著门內喊道。 “礼炮?”当殿內的足利义辉,得知刚刚的“雷声”,是三好所为,顿时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 这哪里是覲见的礼炮,分明就是打了足利义辉的耳光。 警告他:这京都他三好说了算! “混蛋!三好重存!安敢如此褻瀆!”足利义辉怒吼著,把案几上的茶碗,狠狠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隨后抽出一旁的“三日月宗近”,刀尖指向大门方向:“余堂堂征夷大將军,岂能受此大辱!” “打开大门!余要出去砍了他!”说著,拔腿就要往外走。 “主公不可啊!”细川藤孝等奉公眾,连忙上前阻拦。 有的扑跪到足利义辉脚边,有的则跪在门口。用自己的身躯,去阻止家主前行。 “主公!三好此来,无非就是逼您承认三好重存,將来继承三好家的地位。” 细川藤孝硬著头皮劝阻,他並非出自细川家族本家,而是幕府奉公眾三渊晴员的长子。 又有异说他是十二代將军足利义晴的私生子,因此被送入和泉半国守护细川元常的养子序列,从而以“细川”为姓。 因为藤孝的母亲原先服侍过將军义晴,据说嫁给三渊晴员时已经怀有身孕。 但不管真假,他与足利义辉的关係可是十分亲近。 所以此刻也只有他,能开口劝解:“您贵为武家栋樑!请千万忍下这口气!” “筒井大和守说过: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细川藤孝又搬出之前筒井顺庆的那套说辞:“今日之辱,来日方长再报!” “现在硬拼,整个幕府就完了啊!” 如今足利义辉的身边,只有数十人,根本不可能是4000大军的对手。 “是啊是啊。公方殿下息怒。我家主公,日后定会为幕府討回公道的!” 福住顺弘也连忙开口,他是筒井代官,先行来此,向足利义辉稟报筒井上洛的事。 没想到今天就碰到这么惊险的事件,若是义辉將军一怒之下,恐怕自己都要跟著陪葬啊! “开门!快开门!”此时外面嚷嚷作响。 “我三好少主是来覲见公方殿下的,缘何不让我等进入?” 甚至大有衝进来的可能。 “主公,您身系幕府存亡啊!”细川藤孝仍在力劝:“为了幕府大业,请您务必忍耐这一时!” 门外的叫囂声越来越响,配合著足利义辉剧烈起伏的胸膛。 最终,从他嘴里挤出一个词:“开......门。” “主公!”细川藤孝还要再劝,被足利义辉挥手打断:“余,知道了。” 说完,重新回到主位上坐好,闭目呼吸。 细川藤孝和福住顺弘对视一眼,已然明了。 藤孝迅速起身,对嚇得魂不附体的小姓喝道:“还愣著干什么!开门!” “迎三好覲见!” “啊?啊是!”几名近侍,连忙小跑到御所大门。 刚拉开一条缝隙,隨即被外面的三好武士,毫不客气的彻底推开。 看到这幕,足利义辉的心忍不住突突起来,不由自主的紧握刀柄。 幕府奉公眾们更是紧张的戒备,躬身握刀,隨时做好战斗准备。 还好,三好方没有再越雷池一步,只是牢牢控制了大门。 只有三好重存,带了寥寥数名心腹,昂然步入。 看到戒备的细川藤孝等人,立刻止步不前。 看来他也怕对方暴起,砍了自己。 松永久通见状,连忙上前搭话:“三好家少主重存,前来拜謁公方殿下,还请通报。” 通报? 细川藤孝看著大开的大门,心中也是咬牙切齿! > 第155章 三好逼宫 第155章 三好逼宫 ”外臣三好重存,拜见公方殿下!” 三好重存行跪拜大礼,虽然心中不屑,但礼数不可废。 他现在刚刚入继三好家,身上无官无职,就需要朝廷和幕府认可,相当於要个官方背书。 如此,才能稳固其少主的地位,才能服眾,毕竟他是突然空降的。 这也是三好长庆在帮他铺路,否则他也调动不了三好长逸、松永久秀这样的重臣,以及那撑腰的4000兵。 此时足利义辉並没有让他“免礼”,就想杀杀他的威风。 可三好重存年少轻狂,直接径直启奏,背诵事先教给他的说辞:“公方殿下!今日冒昧前来,惊扰將军清静,实乃事出有因,还望公方殿下海涵。” 然后顿了一下,也不等足利义辉怎么回应,继续说道:“三好家未来,关乎畿內乃至天下安定。” 也不知这些词谁教的,让足利义辉听著心中更加窝火。 “为免日后纷爭,外臣恳请公方殿下,即刻颁布御教书,许可外臣为三好家唯一继承人! “” 说到最后,三好重存情不自禁的语调亢奋。 “你!”但足利义辉却暴怒的看著他,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即刻颁布御教书”这句,简直就是“最后通牒”一样,这可比“礼炮”更加侮辱人。 眼见足利义辉就要爆起,细川藤孝赶紧插言道:“主公!” “此等关乎名分大事,確需慎重,不易轻下结论。” 细川藤孝的话又快又急,先替足利义辉解围。 而后又面向三好重存,不卑不亢的说道:“三好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为天下计,需经幕府合议,方合礼法规矩。” “且主公向来深明大义,处事公允,想必会细加考量,再行定夺。” 细川藤孝一番言论,强调“幕府合议”,“礼法规矩”等程序,直接就堵死了当场决定的可能性。 “呃.... “” 三好重存脸上的笑容立刻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慌乱。 毕竟,他才12岁。 心智谋略方面还不成熟。 之前的行为,都是松永久通给他的剧本。 带著大军耀武扬威,在御所门口放炮震慑,然后进来直接逼宫。 按剧本,將军该在恐惧中乖乖点头才是。 怎么会等通知? 这完全超出了他稚嫩的认知和承受范围。 三好重存下意识的,看向自己依仗的谱代家臣,出谋划策的松永久通。 那眼神似乎在说:现在怎么办?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松永久通此刻也是心头一紧,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的智商,没有隨他爹松永久秀。他虽有点儿小聪明,但缺乏其父那种顛覆局势的大手笔。 正如歷史上德川家康曾评价他:久秀如饿狼噬虎,久通类家犬吠月。 所以这种“依法办事”、“官方辞令”的程序,让他无从反驳。 当他面对三好重存的求助眼神,他的嘴唇只是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甚至眼神飘忽,完全没了刚才在门外叫囂时的气焰。 怎么办?该怎么办?”松永久通脑子里飞快思索著。 退走? 那今天这阵仗岂不成了笑话? 硬逼? 松永久通不由得观察周边,对方就这么点儿人... 正当他思想大逆的时候,御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恰好松永久秀赶到。 他已经在路上了解到了儿子与少主的“过火”,但脸上却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快步进来,向足利义辉行了一个非常庄重的跪拜大礼:“外臣松永弹正久秀,拜见公方殿下!” “松永弹正,你所来何事啊?” 足利义辉目光阴沉的看著他,这傢伙最是难缠,一肚子坏心眼。 “公方殿下容稟。”松永久秀態度恭敬,语气诚恳:“重存少主年轻气盛,忧心家门未来,行事或有急切之处,惊扰了公方殿下,实属不该。” “然念其拳拳之心,天地可鑑,还请公方殿下宽恕。” 他先是降低姿態,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將武力逼宫说成是年少不懂事,並给足將军面子。 足利义辉听了面无表情,也不搭腔。 紧接著,松永久秀看向细川藤孝,话锋一转:“细川大人所言极是。” “此事关乎家门传承,兹事体大,实不能仓促而定。” 又面向足利义辉:“理应由公方殿下召集幕臣,详加议定,方合礼法。” 最后,松永久秀对著三好重存,用一种既是命令又是教导的口吻说道:“重存少主,今日已向公方殿下陈明心意,足矣。” “公方殿下乃明主,自会体恤臣下,斟酌万全。” “我等先行告退,静候公方殿下圣裁便是,切不可再行叨扰!” 最后一句话语气加重,既是说给三好重存听的,也是说给松永久通听的。 心中悲嘆久通手段之低劣、露骨。 松永久秀这番说辞,瞬间解除了现场的尷尬和紧绷。 三好重存乖乖的向足利义辉行大礼,表示认错,巴不得赶紧离开。 松永久通也长出了口气,暗中佩服父亲厉害。 就连足利义辉,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不少,但嗓音依旧因愤怒而沙哑:“既如此————” “尔等退下吧。” 松永久秀再次行礼:“谢公方殿下体恤。我等告退。” 隨后带著三好重存、松永久通一行人,灰溜溜的离开。 刚刚踏出二条御所那沉重的朱漆大门,迎面就撞见了赶来的筒井顺庆。 当时筒井顺庆等人刚刚踏进京都,就听到“礼炮”响起。 嚇得他以为提前触发了弒杀將军的“永禄大逆”,立马就要回军“逃”回大和国。 所幸经后续观察,发现三好军在三好长逸的压制下,离开了京都,这才急急赶来。 “哎呀!松永弹正大人,真是巧啊。” 筒井顺庆笑脸迎上松永久秀,寒暄起来,故意没有发现后面的三好重存。 “大和守大人,我家少主在此。”松永久秀立刻让出三好重存,这等离间小伎俩,根本难不倒老奸巨猾的他。 “哎呀呀......怎么刚来就走啊。” 一句话,让三好重存的脸色难看,只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56章 沉重的问计 第156章 沉重的问计 三好重存和松永久秀父子一行人离去后,大殿內死寂更甚。 足利义辉面色铁青,先有人质事件,后有逼宫事件,这让他感觉心中有千钧重。 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良久。 他眼中的怒光才缓缓褪去,但依旧愤怒。 目光扫过眼前眾臣,最终停留在筒井顺庆的身上。 “顺庆。”足利义辉的声音嘶哑,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在。”筒井顺庆连忙应答。 “今日之辱,刻骨铭心。” “这三好贼子,欺人太甚!” 虽然今天细川藤孝用“依法办事”解围了,但这不是台阶,而是缓刑。 那份是否承认继承人的裁决,如同悬在头顶的剑,迟早都要落下。 “你久居奈良,熟悉畿內诸家底细,更通晓兵家之道。” “此等死局,如何破解?” 足利义辉这是打算问计了,甚至还不忘补充一句:“纵是险棋,也但说无妨。” 也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筒井顺庆深吸一口气,心想得亏我知道歷史进程,否则也很难咽下这口气。 然后嘴里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公方殿下明鑑。” “今日三好虽强,然漏洞已出。正如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公方殿下只需忍耐一时,便能见证三好消亡。” 筒井顺庆说得是实话,今年中期,三好长庆就会突然去世,死因也是未知。 “哦?详细说说。”足利义辉一听三好消亡,顿时来了精神。 筒井顺庆信心满满,缓缓说道:“这三好重存,乃是十河氏入继,本就得位不正。” “这也是为什么,三好家急於给其正名的原因。” 眾人听了连连点头,他们也觉得奇怪。 为什么三好长庆不从二弟、三弟的子嗣中过继,难道就是因为三好重存的母亲,是大公卿九条稙通之女吗? 其实也不尽然,他母亲只是九条稙通收的养女,是政治的一种交易,並无血缘。 “所以,三好家中必然有反对者,而且是权柄极重的重臣。” “大和守大人是说安宅冬康?”细川藤孝也是睿智之人,立马意识到了。 “不错。”筒井顺庆微微点头:“有他在,恐怕三好长庆死也不能瞑目的。” “可是......三好长庆正值壮年......”细川藤孝语气犹豫。 他觉得三好长庆才四十多岁,再花个十年给三好重存立威,足以让三好家延续强盛。 “既是壮年,缘何三好急不可耐,冒险逼宫索要御教书?” “实乃反常。”筒井顺庆藉此拋出疑问。 一般来说,守护大名继承人,的確需要將军下发“御教书”的认可。 但在应仁之乱后,幕府权威扫地,各地守护大名的继承基本自立。 “这背后————恐怕另有隱情。” 筒井顺庆稍作停顿,语气肯定。 “故此顺庆大胆推测,三好长庆的病体,恐已沉疴难起,时日无多!” “什么?!这是真的吗?”足利义辉听闻激动的失態。 他被三好长庆压制太久了,无时无刻不再盼著对方早死。 “公方殿下,以三好长庆毒士的性格,大可徐徐图之,待三好重存成长。” “何必行此险招,授人以柄,將幼子推上风口浪尖?” “此等急切,不合常理。” “故顺庆推断,三好长庆是恐身后之事不及安排,致使家门动盪!” 筒井顺庆乾脆大胆假设,反正最后能验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推断,如同惊雷。 不仅让细川藤孝等人为之侧目,足利义辉眼中更是精光暴涨。 如果真如筒井顺庆所言,那今日大军压境,与其说是示威,不如说是三好长庆在为身后事,做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安排。 “主公,属下赞同大和守大人的推断。”细川藤孝忍不住插言。 “如此急切,確实不像三好长庆的做派,恐怕其真的命不久矣。” “故向主公施压,来获得御教书认可。於法理上,宣誓三好重存继位的正统性!” 足利义辉微微点头,隨后问道:“那这御教书,是否承认三好重存继承人身份?” “回公方殿下。顺庆以为,断不可与將死之人拼命。” “此事答应,也可惑敌。”筒井顺庆继续说道:“待到三好长庆身死之时,就是幕府崛起之日。” “好,好。好!”足利义辉兴奋的连拍大腿,这一日他等了很久了。 “同时,顺庆建议,向朝廷保举松永久秀为山城守。” “恩?这是为何?”足利义辉不明白,打压三好还来不及呢,为何还要给松永久秀升官。 “公方殿下。松永久秀此人,狼子野心。一旦三好长庆离世,必然会攫取家中大权,將三好重存傀儡化。” 筒井顺庆可太了解松永久秀了,標准的“战国大恶人“。 “给其加封,可加剧三好长庆对其猜忌,並能孤立於三好眾臣之外。” 筒井顺庆是想让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眾”(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对立,乃至对抗。 这样到时候三好家分裂,他就可以拉拢松永久秀,让他挡在自己前面与三好三人眾爭斗。 然后自己,就可以藉机往外扩张。 “原来如此,驱虎吞狼。”足利义辉也明白了,若是能用一虚职官位,扰动三好家內战矛盾,这买卖实在划算。 “顺庆此计,甚妙。”立马同意,现在他反而乐意承认三好重存了。 倘若今年三好长庆离世,那仅有12岁的三好重存继位,一定会是主弱臣强的局面。 再加上內部矛盾,三好家分崩离析只在眼前! “顺庆,听闻你正修习新阴流”剑道,待会儿试合一下。” 足利义辉现在心情大好,决定活动活动筋骨。 他经常用剑道,来训练自己和手下武士。 “试合?”筒井顺庆一脸苦笑。 陪將军比试?看来自己既要输掉比赛,又要输的不是那么难看。 此时的他,体会到了神森出云跟自己下棋时的心境。 而且足利义辉可是师承的家原下传。 冢原卜传,后世尊为日本剑道之祖。因为他的徒弟,都是开宗立派的“名家”。 剑圣上泉秀纲(信纲),都是他的徒弟。 > 第157章 阳谋难解 第157章 阳谋难解 筒井顺庆与足利义辉的比试切磋。 毫无意外的输了。 並非是故意输的,而是真打不过。 尤其是足利义辉那招“一之太刀”奥义。 快!准!狠! 当时那把刀距离筒井顺庆的脖子,只有0.01公分。 “公方殿下武勇,顺庆不及其一。”筒井顺庆乖乖认输。 “哈哈哈————”足利义辉难得的笑容满面,看向筒井顺庆的眼神似乎再说: 菜就多练。 一旁的细川藤孝,赶紧递上擦拭布。 足利义辉接过,只是擦了擦手,对付筒井顺庆,他连汗都没出。 筒井顺庆则感慨自己,空有个剑圣师父,却从来也没有指导自己啊。 对了,长野家快灭亡了。他应该就会下野,专心剑道了。 筒井顺庆打算到时候把他叫过来,好好的指导自己。 几日后,幕府下发“御教书”,由细川藤孝奉至三好处。 明確“恩准”三好重存,为三好家继承人。 三好家目的达成,相续撤军。 但没几天,朝廷突然下旨:特授松永久秀为山城守,敘从四位下。 此旨一出,举座皆惊! 山城守:山城国乃京都所在,是天下首善之区。 此官位虽然早已是名存实亡的虚职,但象徵意义极为重大。 这意味著,朝廷认可松永久秀对京畿核心地区的“管理权”! 从四位下:这个位阶更是石破惊天! 要知道,三好家督、被幕府和朝廷认可的“天下人”三好长庆,其官位正是从四位下·修理大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意味著,家臣松永久秀,在朝廷的法理上,与主家同格,与三好长庆平起平坐。 这份突如其来的“厚礼”,可比將军的御教书更狠。 它不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抬举松永久秀,將其置於与三好长庆同等地位! “可恶!”松永久秀得知后,恨不得撕毁那道諭旨。 “这是將军的手段吗?”松永久秀喃喃自语:“看著不像。” 这阳谋著实狠辣,其用心险恶,等於將他放在火上炙烤。 “筒井?”松永久秀想起筒井顺庆那人畜无害的脸... 很快,这份諭旨,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河內饭盛山城。 传到了病榻之上,三好长庆的耳朵里,气得他几乎呕血! 他果然如筒井顺庆所言,病倒了。 这病也是奇怪,病因不详,病症不明,时好时坏。 最终只能是下了结论:思念成积。 数日后,松永久秀被一封措辞严厉的书信,紧急召唤至饭盛山城。 居馆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 三好长庆半臥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正死死盯著面前跪伏的松永久秀。 “久秀......”三好长庆声音嘶哑,语气虚弱。 “臣在。”松永久秀立马回应。 “山城守,从四位下......”每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大的恩典啊。 “ 松永久秀顿时汗如雨下:“主公息怒,主公容稟。” 刚要在继续辩解,就被三好长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旁边的侍医赶紧上前,却被长庆烦躁的挥手推开。 稍微喘息了一会儿,三好长庆才重新目视松永久秀,质问道:“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需要一个解释。 本来给三好重存內定的后见役,是松永久秀。 但如今看来,要慎加考虑了。 而且不知怎的,他有种预感,自己恐怕命不久矣。 所以他才如此急切的,要把三好重存的继承人立住,哪怕是跟幕府大动兵戈。 松永久秀深深俯首,姿態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声音都充斥著“冤枉”与“委屈”:“主公。此事臣下实是不知,乃是朝廷......乃是幕府那边,强加於臣的祸水啊!” 他抬起头,脸色带著忠臣蒙冤的沉痛表情。 “请主公明察。定是足利义辉那廝,对主公强迫其承认少主继位之事,怀恨在心!” 松永久秀语速加快,他来之前就想好了应对的语术,连敬语都不用了,当真是犯上。 “他先是假意颁下御教书,骗走我军。” “而后唆使朝廷,授予臣显赫官位!” “这是借刀杀人,挑拨离间的恶毒奸计,其用心昭然若揭。” 三好长庆听了,仍旧默不作声,似乎在考虑。 松永久秀见状,向前膝行两步:“主公!臣的忠心,可鑑日月!” “臣对三好家,对主公您可是绝无二心啊!” “这“山城守”、从四位下”,皆是为臣、为三好家设下的陷阱!” “臣已擬好章程,上书请辞。” “只求主公明察秋毫,莫要上了奸人的诡计啊!呜呜呜.. ” 说完,松永久秀老泪纵横,哭声悲悽淒。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 將责任归咎於朝廷、幕府,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捧杀”的忠良。 此时三好长庆,正死死盯著松永久秀,想要从其面部表情,印证怀疑。 但..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他痛苦的捲缩成虾状,侍医连忙上前照料。 过了许久,咳嗽才逐渐平息。 三好长庆仿佛用尽了力气,瘫在榻上喘著粗气。 无力的挥了挥手,声音极度疲惫:“罢了.. ” “此事......暂且如此......” “朝廷授官......你.....便受著吧。” “辞官?不適时宜......”三好长庆微微闭上眼睛,语气无奈。 他还需要將自己的官位,通过朝廷转授给三好重存。 所以值此风口浪尖,断不能违背朝廷的赠予。 但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了冰冷的警告:“但你要记住!” “你永远是我三好家的臣子!” “重存,是你未来的家主!” “还有,管好你的儿子,莫要再生事端,退下吧。” 三好长庆听三好长逸说了“礼炮”的胆大妄为,差点儿酿出大祸。 “臣,谢主公明察!”松永久秀再次深深叩首:“臣必当竭诚奉公,以报主公大恩!” “还请主公务必保重身体,儘快恢復执掌家中事务。现如今家中没有摄津守大人坐镇,很多事务都已经停滯了。” 松永久秀临走前,还不忘留下这句话。 然后告罪一声,起身离开了居馆。 只留下三好长庆口中喃喃:“冬康... ” > 第158章 固本 待变 联合 第158章 固本 待变 联合 永禄七年(1564年) 二月。 大和国,多闻山城。 筒井顺庆已经从京都回来,並召集近臣开小会。 首先,分析了一下三好家。 种种跡象表明,三好长庆的確是病了。 而鑑於三好长庆病重无法理政,近期应该是不会再有大的军事行动。 “主公此计甚妙,让松永久秀丟了后见役的候选。”松仓重信由衷佩服家主的阳谋,使三好猜忌。 “既如此,三好家会任命谁担任后见役?安宅冬康?怕是不可能吧?” 岛清兴知道安宅冬康已经被猜忌,代官之职都被撤销,因此断无可能。 其实正常来说,他是三好长庆唯一的亲一门,是最合適的人选。 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好三人眾。”筒井顺庆下意识的说道。 “三好三人眾?”眾人不明所以的看向家主,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 筒井顺庆语气肯定:“三好长庆多疑,再加上授官事件,必定不会只设立一名后见役。” “因此,三好家应该会实行多人辅佐役的制度。” “松永久秀,只是其一。那么剩下的,我估计还会新增三人,我称其为三人眾。” “四个人......”神森出云等人听了,心想主公是如何確定具体人数的。 “敢问主公,这三人眾,会是何人?”神森出云代表眾人求家主解惑,想必家主已心有腹案。 “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筒井顺庆直接说出这三人的名字。 反正是关起门来谈话,在场之人都是近臣。 “三好长逸......”眾人消化著这三个人名。 “如此三人,只怕与松永久秀不对付。”神森出云消化后得出结论。 “不错。届时三好长庆撒手西去,三好家必定会內生嫌隙。”筒井顺庆微一点头。 歷史上就是如此,所以筒井顺庆这一世,也会想尽办法维持原轨道。 “主公,倘若......三好家真的內乱了。”松仓重信小声说道:“本家是否会挥师东进,配合將军殿下,还政幕府?” 此言一出,顿时鸦雀无声。 眾家臣齐齐看向家主,这可是决定筒井家未来的大方针。 “当然,奉迎將军,重振幕府威仪,乃我武家本分。”筒井顺庆可一直把“忠义”二字掛在嘴边。 这既能提升自己的正面形象,也能影响麾下家臣的忠诚度。 “但......此事关係重大,切不可鲁莽行事。” “必须要等待合適的时机,才能一举夺回。” 筒井顺庆也不能把话说死,对於“合適的时机”拥有解释权。 “所以本家今后的方针:固本,待变,联合。” 筒井顺庆顺便提出新的方针,其实跟之前的方针有异曲同工之处。 就是稳固自家的力量,等待京畿事变,顺便联合织田家。 当然,他没有明说联合谁。联合幕府也算是联合。 说到织田家,筒井顺庆看向多罗尾光俊:“东国方面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从他建立忍军开始,就要求忍者前往尾张、美浓、三河潜伏,探查实时消息。 主要就是关注织田信长、德川家康、木下藤吉郎(丰臣秀吉)。 “回主公。美浓国有一名叫竹中半兵卫的武士,用十六人骗开稻叶山城城门。” “竹中半兵卫?”筒井顺庆一听,这不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竹中十六人”夺城吗。 “是。”多罗尾光俊继续说道:“其控制城门后,放岳父安藤守就两千人入城,占领了稻叶山城。” “2000人?” 筒井顺庆一听,原来竹中半兵卫就是个城门內应,並不是直接夺取的稻叶山城。 “正是。其还用“国主”姿態,向美浓诸家下达书信。” “被崇福寺住持快川绍喜,怒斥其下克上”嘴脸,並呼吁美浓国眾重视义理。” 下克上?”筒井顺庆没想到现实的竹中半兵卫,是这么个评价。 也是,竹中半兵卫进城后,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斋藤龙兴的近侍斋藤飞驒守等人。 还將家主斋藤龙兴给赶走了,不是下克上是什么。 “那织田家在干嘛?”筒井顺庆奇怪如此大好时机,为什么织田信长不出兵稻叶山城。 “回主公。织田家正在进攻犬山城,无暇分身。”多罗尾光俊如实稟报。 “犬山织田家,织田信清吗。”筒井顺庆太了解织田家这些错综复杂的关係了。 战国纷乱,尾张国守护斯波氏,被守护代织田氏架空。 织田氏又分裂成了两个织田家,分別是统治上四郡的织田伊势守家,与统治下四郡的织田大和守家。 由於这两个织田氏分別以岩仓城以及清州城为据点,因此也被称为岩仓织田氏与清州织田氏。 织田信长的织田弹正忠家,是清州织田氏的三奉行之一。 而织田信清的犬山织田家,是织田弹正忠家的分家,担任岩仓织田氏的后见役。 织田信长与织田信清祖上是一个爷爷。所以从辈分上讲,信长是信清的堂兄。 然后信清又娶了信长的亲妹妹... 这种近乎乱伦的婚姻,是捆绑两家织田最好的政治婚姻。 正因有这层关係。织田信清一直帮助织田信长东征西討,先后参与了进攻岩仓织田氏以及美浓斋藤家。 但最终因与织田信长分赃不均,背离反叛。 “三河情况怎么样?”了解了织田家,筒井顺庆又问起德川家。 毕竟“战国三杰”,才是他未来主要的竞爭对手。 “回主公。三河因检地,爆发了一向一揆的反抗。”多罗尾一五一十的说起经过。 其爆发一揆的原因,几乎与筒井家如出一辙。 也是松平家康为了强化领地控制,获得更准確的石高,在三河实施检地政策。 结果这一政策,威胁到了一向宗寺院的经济特权。 这一向眾的影响,可比多武峰眾的影响大的许多,相当於兴福寺的本土影响,很多本土武士都是其信徒。 如此,一向宗门便联合部分松平家臣,举兵一揆。 让松平元康(德川家康)陷入了人生中的“三大危机”之一。 第159章 「永禄」改元 第159章 “永禄”改元 永禄七年(1564年) 三月。 三好家向朝廷提出“改元”的申请。 改元就是更换年號,一般是辞旧迎新,祛除灾厄。 “看来三好长庆病的不轻啊。”筒井顺庆知道,这是迷信作祟,想要衝喜。 这时期的人们,不论是底层的民眾,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都非常的信这个。 “主公,公方殿下询问,何解?”福住顺弘跪伏在筒井顺庆面前。 他这次回来,是受足利义辉的委派,向筒井顺庆问策的。 现在,足利义辉越来越仰仗筒井顺庆。几乎是有事必问,事事都要徵求顺庆的意见。 儼然已经把筒井顺庆视为自己的心腹,幕后的“黑衣宰相”。 所以代官福住顺弘,就充当双方的传话筒,这段时间是来回奔波。 此时筒井顺庆沉吟思考。 首先“永禄”这个年號的由来,其实也跟三好家有关。 当时足利义辉被赶出了京都,流亡在朽木。 制霸京都的三好家,便向朝廷申请下了“永禄”这个年號。 但按规矩,启用新年號,是必须要徵得幕府將军同意的。 所以这个“永禄”年號,其实是违背了“法律”程序的,也是足利义辉心头的一根刺。 “公方殿下,是什么想法?”筒井顺庆想先听听足利义辉的想法。 “公方殿下说,改元可以,但必须是幕府选年號。”福住顺弘转述足利义辉的意见。 果然將军也不喜欢“永禄”,毕竟当初他也是拒绝承认该年號的。 只是后来与三好家妥协了,承认了年號,才能回到京都。 “这样啊————” 筒井顺庆知道,自己只要稍微一点头,那“永禄”年號就结束了。 但是———— “不能更改!”筒井顺庆语气坚决! 他现在也开始迷信起来,如果连年號都改了,那岂不是就没有“永禄大逆”了? 那歷史会不会也因此被改变? 不行! 绝对不行! 將军,必须死! “就————这么回復公方殿下?”福住顺弘小心翼翼的询问。 从刚刚开始,筒井顺庆的表情异常狰狞,仿佛吃人的猛兽,与平时的仁义礼智信判若两人。 尤其是这回復的口吻,都是命令型的,这太以下犯上了。 “哦。抱歉。”筒井顺庆也发觉失態了,赶忙收起来。 “我是发觉到三好家的用心险恶,故此失態。”又找了个理由搪塞。 “我会写封奏请,恳请公方殿下不要同意。” 说著,筒井顺庆命人取来笔砚,开始书写。 “公方殿下容稟。” “年號乃幕府之纲纪,非灾厄,非祥瑞,岂可轻动?” “三好此举,一是想借改元之名,向天下宣告:幕府纲纪,任由三好把控。” 筒井顺庆写到这,就能猜到足利义辉看到此处时,一定会戳中將军的痛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筒井顺庆继续写道:“二是想借上天气运,沦为三好冲喜续命的工具。” 封建迷信,家有重病者,常以婚嫁、迁居等“喜事”来冲抵病气,期盼早日康復。 国之君王,更会用改元的“喜事”,来破除灾病。 所以这句话,筒井顺庆就篤定足利义辉一定不会同意改元了。因为將军绝不会希望三好长庆续命。 然后他又洋洋洒洒写了数十行,无不在反覆强调不可改元,句句戳心。 他为了保持“永禄”年號,也是煞费苦心了。 筒井顺庆写完后,签上花押,让福住顺弘快马送回。 至於结果? 筒井顺庆並不担心。 因为现在朝廷的大权,在关白近卫前久手里。 而將军足利义辉,即是他姑妈家的义兄,又是他的亲姐夫。 这种近亲关係的亲上加亲,让近卫家与足利家捆绑至深。 也使得朝廷与幕府的关係,通过近卫家得到了加强。 可以说,现在的朝廷与幕府,就是穿一条裤子的难兄难弟。 四月。 阴雨连绵。 三好长庆的臥房內,药气与沉腐的气息交织。 糊著油纸的窗,被雨水打湿,潮气也透进来凑热闹。 “主公,您喝慢点儿————当心烫。”松永久秀低垂著眼,他像个老奴一样,已经伺候了三好长庆一个多月。 他手中的这碗“续命汤”,据说是他亲自遍访名医得来的“神方”。 三好长庆呷了口药汁,苦涩的味道刺得他喉头髮紧,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到极致时,他扶著榻沿的手微微颤抖,原本还算红润的面色,瞬间褪成了纸一般的苍白。 “主公,主公————”松永久秀轻拍著三好长庆的后背,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只流露出一霎那。 三好长庆好不容易止咳,虚弱的问道:“改元————的事,怎么————还没消息?” “回主公,这————”松永久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三好长庆一看,就知道家中有事隱瞒,顿时低声喝道:“怎么回事!” 松永久秀立刻“嚇得”跪伏在地,言语磕绊:“主,主公。您,您先————” “说!” “是!” “是————其实————朝廷驳回了改元的奏疏。”松永久秀“迫不得已”的实话实说。 “什么?!”三好长庆一听,顿时气血上头,眼睛瞪得老大。 在他的印象中,足利义辉就是被他攥在手心里的傀儡。 自己做的任何决定,將军都从不敢忤逆。 松永久秀还仍在一旁添油加醋:“朝廷还说永禄年號稳固,若强行更改,必招致————” “招致什么?!” “招致大逆之祸!” “哇——!”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三好长庆再也无法抑制,身体剧烈地向前一倾。 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狂喷而出,溅洒在雪白的被褥和榻前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主公!!” “主公!!” “快!快传御医!!” 惊呼声、混乱的脚步声,充斥著整个饭盛山城。 这其中,松永久秀也“焦急”地喊著,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冰冷寒光o 甚至还拉住一名侧近,吩咐他赶紧去叫来安宅冬康,主公可能有话对他说。 第160章 被害妄想症 第160章 被害妄想症 永禄七年(1564年) 五月。 昏迷了数日的三好长庆,终於悠悠转醒。 在这昏迷期间,让他感觉发生了好多事情。 他似乎看到了二条御所惨遭杀戮,將军足利义辉也饮恨当场。 似乎又看到了本能寺燃起熊熊烈火,一个他不认识的武士,正站在火场中,对他发出刺耳的嘲笑。 又似乎看到自己呕血的场景,呕出的鲜血变成一条毒蛇,死死勒住自己的脖颈儿,窒息的喘不上气来。 直到今夜,他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丝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他的意识。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隨之而来的,是久臥的酸痛,以及干得冒烟的喉咙。 “水————水————”三好长庆的声音,微弱如蚊声。 他看到榻前一个朦朧的身影,正附身靠近自己。 手里————手里端著什么东西? 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那东西的形状———— 像是给自己端来的水碗。 不。 不对! 那东西尖锐,还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那分明就是一把匕首! 顿时一股冰冷的、直达脑髓的惊惧,瞬间笼罩了三好长庆。 刺客?! 是谁?! 足利义辉派来的? 还是家中有人等不及了? 三好长庆的心臟骤然加快,生產出肾上腺素给予瘫软的身体力量。 首先是视力明觉,让他看清了来人。 是一张憔悴而熟悉的脸,是他的亲三弟,安宅冬康! 虽然那张脸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鬍子拉碴。 手里端著一碗清水,碗沿几乎就要碰到三好长庆的唇边。 但三好长庆因长期昏迷加药物影响,以及深入骨髓的三好义兴临终“遗言”:“安宅叔父,叛徒!” 所以他產生了被害妄想症。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安宅冬康那张写满关切和疲惫的脸,变成了诡异、阴谋得逞的狞笑。 安宅冬康手中小心翼翼的水碗,变成了闪著致命寒光的匕首。 安宅冬康那微微前倾,试图餵水的动作。变成了发起致命一击的蓄势待发。 “喝!”三好长庆使出浑身力气,一掌將水碗打翻! 温水不仅溅湿了他的被褥,也溅到了安宅冬康的脸上。 咣当! 水碗摔得粉碎,碎裂的瓷片飞得到处都是。 “贼......贼子!” 三好长庆的声音沙哑破碎,带著无尽的恨意:“你......你想要......弒,兄,夺,位,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安宅冬康的心头。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榻上形销骨立、却用怨毒的眼神看自己的兄长。 弒兄? 夺位? 安宅冬康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日子,他衣不解带,日夜守候在昏迷的兄长榻前。 他亲自尝药,擦拭身体,祈祷神明。 他看著兄长在鬼门关前徘徊,心如刀绞。 他拒绝了所有劝他休息,劝他更进一步的暗示,一心只盼著兄长能好转。 他依旧深信兄长,那宛如定海神针般的兄长。 他对兄长的忠诚,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哪怕是之前责罚他居家蛰伏,依旧此心不改。 所有当兄长昏迷之时,他义无反顾的前来,並付出自己的全部心力。 可现在... 兄长看自己的眼神中,没有半分亲情,只有憎恨与敌视。 “兄......兄长......”安宅冬康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脸色更是惨白如纸,甚至比三好长庆更像一个死人。 他心中的委屈,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 那是如坍塌一般的坠落感! 他想要开口解释。 可这需要解释什么? 巨大的悲慟和冤屈,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他微微打开的喉咙。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 “摄津守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松永久秀、三好长逸等人,衝进臥房。 却看见眼神狂乱惊惧,手指颤抖指著安宅冬康的三好长庆。 以及失魂落魄,呆立在一旁的安宅冬康。 “主公您醒了?”三好长逸高兴的上前探视,但立刻意识到气氛不对。 松永久秀则眼珠子一转,立刻挡在三好长庆与安宅冬康之间。 “主公勿惊,臣是久秀啊。” 三好长庆一看是松永久秀,好似立马得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想要抓住对方的手。 松永久秀立刻俯身上前,握住枯骨般的冷手。 “久......久秀......他,他要杀我!”三好长庆激动的看著他身后的安宅冬康。 “主公,您清醒一点。他是摄津守大人,您的亲弟弟安宅冬康。”松永久秀著重“介绍”了一下。 “没,没错!他,他要弒兄,夺位!”三好长庆已然认定,死咬安宅冬康。 松永久秀一听,立刻眼神质问的看向安宅冬康:“摄津守大人。” “主公病重至此,您既是三好家重臣,也是主公至亲手足。怎能行此大逆... ..唉...... ” 他再次嘆息,坐实了安宅冬康“下克上”的罪名。 其他人也怒视安宅冬康,轻信了家主的“胡话”,以及松永久秀的“质问” 。 此时的安宅冬康,看著眼前的这一切。 有兄长那毫不掩饰的憎恨指控,有松永久秀那落井下石的虚偽嘴脸,还有周围重臣们那千夫指的冷对目光。 他明白了。 他默默的转身,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这间让他心死的臥房。 他没有回到城中的下榻之处。 而是走到饭盛山城最高处的平台。 这里,曾是他兄弟四人,俯瞰眾生,把酒言欢的“老地方”。 “兄长......您竟如此看我......”安宅冬康声音乾涩,泪水忍不住的冲刷下来。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唯有一死,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唯有一死,或许能够唤醒失智的兄长。 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自己时,能有一丝迟来的愧疚。 不再有一丝犹豫,不再有一丝恐惧。 短刀出鞘,寒光闪过。 安宅冬康闭上眼睛,猛地將刀刺入腹中! 当剧痛传来之时,他仿佛听见了兄长当年的笑容,他们四兄弟都在。 又仿佛看到了兄长那冷漠的眼神,他们四兄弟都......不在了。 兄长... 这下———— 您该信我了吧... > 第161章 六角观音寺骚动 第161章 六角观音寺骚动 大和国,多闻山城。 多罗尾光俊,正向筒井顺庆匯报:“主公,河內传来消息。” “三好长庆疑心安宅冬康谋反,冬康为表心跡,切腹明忠。” “终於到这步了。”筒井顺庆紧攥双拳,还有些小激动。 因为他知道,三好长庆得知安宅冬康的死讯,才后知后觉,痛失亲弟弟。 再加上他久病缠身,很快就会赶赴黄泉,去跟他的弟弟们见面了。 “主公,还有一则重要消息。”多罗尾光俊继续说道:“六角家发生观音寺骚动,六角父子被放逐。” “哦?详细说说。”虽然筒井顺庆知道这起歷史事件,但具体的因果並不太清楚。 “是。”多罗尾光俊是甲贺眾出身,属六角伞下的南近江地头,自然十分熟知。 在分封制度下的权力结构中,大名与国人眾的博弈,始终是核心矛盾之一。 家主的权力並非绝对,重大决策需经“重臣合议制”通过。 大名核心的军事力量也並非是直属家臣团,而是独立性极强的地方领主。 这点,筒井顺庆是深有感触。筒井家,就是分封制度下的模板。 所以他这些年的改革,除了儘可能大的发展直属家臣团的力量。 更是仿照六角家的“城下集住”模式,来加强家主的集权,弱化国眾的自治。 目前来看,效果甚好。 筒井家经过四年的发展,已经形成围绕在以筒井顺庆为中心的权力机构。 再稍加两年锤炼,再逐步的推行军役改革,等到进入“常备”机制,便能更好的掌控军团。 但这有一个很大的悖论。 就是一代目家主压制国眾,势必会大力扶持直属家臣来进行对抗。 或许经过一代目家主的励精图治,加上直属家臣的忠心,集权程度定会大大增加。 但当二代目家主即位时,直属家臣会升为谱代家臣来辅佐家主。 一旦家主年幼或者能力不强,这些谱代就会变成新的独立国眾,与大名抗衡。 如此往復。 六角家,就是这种情况。 一代目六角定赖时期,不仅战无不胜,政治、外交手腕都很强,六角家达到鼎盛阶段0 二代目六角义贤时期则马马虎虎,勉强维持。主要就是对外作战,几乎是战无不败。 到了三代目六角义治这里,年轻气盛,却急於重现一代自时期的集权。 结果步子迈得太大,扯著淡了。 要知道筒井顺庆刚元服的时候,完全靠嘴遁,不敢有任何压迫家臣的动作。 哪怕是跟自己唱反调,也只能是隱忍,暂时退让。 但六角义治却不然,他召来与自己唱反调的后藤贤丰父子,直接暗藏刀斧手,以雷霆手段將其诛杀! 他本以为可以杀鸡做猴,其余家臣纳头便拜。 但他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六角各家盘踞近江多年,很多家族都缔结了多重婚姻关係,势力错综复杂。 当眾家臣来到观音寺城,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后藤父子,立马心头就凉了半截。 表面上,眾人对六角义治纳头便拜,口口声声愿意誓死效忠。 回到自家领地,就纷纷举起了反旗,是为“观音寺骚动”。 “方才接到甲贺家中传来消息,言六角父子已逃到甲贺山中,正四处联络旧部,並想请甲贺眾助他们夺回政权。” 虽然观音寺城是六角家经营多年的根据地,但因为是內部叛乱,眾家臣对其內部结构太了解了,完全就失去了军事防御的价值。 再加上家中有头有脸的家臣几乎都反了,所以六角父子只能是逃到甲贺。 “恩?”筒井顺庆一听,心中明了。 六角父子逃到甲贺他能理解,无非就是想重现当年的歷史,藉助甲贺的力量夺回旧领。 “属下等虽侍奉主公,但根在甲贺。”多罗尾光俊如实稟报。 “属下等斗胆,准我等暂回甲贺,先处理此事,再归队效力。” “回甲贺?”筒井顺庆眉头一皱,语气质疑。 筒井家中的忍军,构成几乎都是甲贺眾。 倘若他们顺应六角的召唤,可瞬间打击筒井的军事、情报能力,甚至有可能將家中机密,暴露给对方。 多罗尾光俊见家主迟疑,连忙深深叩首,语气恭敬:“主公勿疑,属下等绝无背主之意。” “此去只是为了安抚甲贺乡邻,拒绝六角家的诉求。” “待事情结束后,即刻返回,任凭主公差遣!” 多罗尾光俊是真心不打算回归六角家,如此昏聵的手段,六角衰落已成定局。 与其回到即將沉没的大船,不如牢牢呆在筒井这艘壮大的战船。 筒井顺庆则看著宣誓的多罗尾光俊,心中思量。 如果说甲贺眾叛离筒井家,还真是一件麻烦事。 但看多罗尾光俊的態度,应该是所言非虚。 不过对於家中忍军未来的组成架构,筒井顺庆决定必须要优化一下了。 看来......要再掺杂一些其它的忍者眾,最好是建立双卫。 不但可以制衡甲贺眾,还可以避免这种“一网打尽”的局面。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缓缓开口,音色柔和:“你们的忠心,我岂会不知。” “你们回去处理故土之事,本该如此。” “若是连这点儿信任,我这家主,做的未免也太不合格了。 77 多罗尾光俊闻言,隨即眼眶微微发红,几乎感动的落泪。 “况且......你等还可以打探六角家內部消息,亦为筒井家將来参考。” 顺便又给他们布置了一项任务。 如今筒井家受困於大和国,往北是山城国,往南是纪伊国,往西是河內国,往东是伊势与伊贺国。 想要破局,也只能从周边下手。 若是能趁著六角內乱,趁机开疆拓土,不过好像中间还夹杂著伊贺深山.... 伊贺眾,又是一群麻烦的忍者。 筒井顺庆不由得想到歷史上,爆发的“天正伊贺之乱”,无不凸显伊贺忍者的难缠。 这边多罗尾光俊听到家主同意了,连忙再次叩首,声音响亮:“多谢主公!我等定不负主公信任,早日归来!” 第162章 甲贺郡中惣 第162章 甲贺郡中惣 惣,是指同一地区,为共同利益结成的、拥有一定自治权的集体。 例如堺町的商人自治,就是拥有武装防御(惣备)的惣村。 杂合眾,是五庄联合的惣乡。 甲贺眾,则是覆盖整个郡的惣郡。 甲贺眾最初就是伐木队演化出来的恶党,在1487年他们参与鉤之阵战役,帮助了六角氏获胜,才得以获得这种郡中惣的认可。 甲贺眾与六角氏百年间相互依存,六角氏给与甲贺相当大的自治权,甲贺眾也多次为六角家出生入死。 这份“情谊”,让六角父子再度逃亡甲贺,寻求帮助。 甲贺,饭道山。 甲贺五十三家的首领们,围坐在粗糙的木屋內,商討对策。 他们之间没有上下级关係,就像是圆桌会议一样,没有主从。 “诸位都清楚了。六角殿下与少主殿下的请求,是希望我等甲贺眾,助他们夺回政权,消灭叛乱的后藤一党。” 三云定持首先发言。 他是甲贺五十三家之一的三云氏,同父亲行定一样,正式入仕六角家,现在也是家中重臣了。 所以这次六角父子出走甲贺,就是由他们家收留了。 “三云大人,观音寺骚动,六角氏逞己失眾。”望月吉栋眉头紧皱,微微摇头。 “且后藤一党声势浩大,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我等甲贺眾只精於奇袭,恐怕难以正面硬撼。” 他十分不看好这项反攻,觉得无异於以卵击石。 “望月大人,您说这话,对得起先代的恩赐吗?”三云定持毫不客气的搬出旧黄历。 望月家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最初时可是五十三家的笔头,有“甲贺乃望月”的美誉。 “恩赐?那是先代用尸骨换来的权力!”多罗尾光俊立刻出言反驳。 他是不可能让甲贺眾,全都倒向六角家。 “道贺斋。你一个筒井色,在这里瞎掺和干什么?应该避嫌!” “这里是商討援护六角,没有你们发言的权力。” 山中俊好出言不逊,他是五十三家中的山中氏,同时也是“柏木三家”之首。 柏木三家,是山中氏、伴氏、美浓部氏这三家的统称。 这三家之间並无血缘关係,而是因为都盘踞在甲贺铃鹿山一带。 铃鹿山有一处铃鹿峠,是东海道上洛的唯二通道之一,另一条就是关原的不破峠。 “我没有发言权?那你身为六角色,又凭什么呼吁其它诸家,不也应该避嫌吗?” 多罗尾光俊反唇相讥,他山中氏,世世代代都为六角家担任铃鹿山警固的角色。 “就是。我们是来参会合议的,不是奉命出征的!”伴长信也出言附和。 他出仕筒井家后,就不再叫伴与七郎了,改叫有点儿武士味儿的伴长信,因为前者的名字给人的感觉很低贱。 “多罗尾大人和伴大人所言极是。”一旁的和田惟政开口说话:“我等前来,是商討是否援护六角,而非如何援护六角。” 他同样是五十三家之一的和田氏。但他的地位比较特殊,他现在是將军足利义辉的家臣,说话自然也向著筒井家。 目前五十三家,基本分为三派: 一派,是以三云成持、山中俊好为主的六角派。 他们鼓动甲贺眾,义务出兵,帮助六角氏夺回政权。 一派,是以望月吉栋、多罗尾光俊、和田惟政为主的反对派。 他们主张六角氏逞己失眾,甲贺眾绝非后藤一党的对手,等於是放弃防守优势,去打正面战场。 一派,就是其他诸如杉谷善住坊等的唯利派。 他们主张利益至上,拿钱办事。 这么多人,这么多不同意见,各个又都是大老粗。 可以想像在种这会议上,吵得就跟菜市场一样,哇啦哇啦的。 所以最终,不可能有统一的意见。 现在的甲贺五十三家,早已不是百年前那同心协力的甲贺眾了。 而是各怀鬼胎,各有利益,各自为政的一盘散沙。 “呀哈哈哈,再喝点、再喝点!”多罗尾光俊一边喝酒一边手舞足蹈,两个儿子在边上一脸生无可恋。 从郡中惣会议回来,多罗尾光俊就邀请饲孙六、伴长信等人,来家中饮酒。 他们这次可是扬眉吐气了一把,以前就是跟著人云亦云的,不可能牵头髮表看法。 “照此情景看,六角父子是得不到眾多甲贺忍者的支持了。” 伴长信猛灌了一口酒,打脸山中俊好让他很爽。 “是啊。主公经常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六角义治这次......嘖嘖嘖... “7 鵜饲孙六也不屑的咋舌,六角义治太无脑了。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伴长信转头看向多罗尾光俊,他们不能在这无意义的开会耗著。 “过几天就走。”多罗尾光俊示意儿子再来两坛酒:“但在此之前,我得去趟伊贺。” “去伊贺?为什么?”弟饲孙六不解的问道。 “想办法延揽藤林正保,入仕筒井家。”多罗尾光俊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伴长信一听,声音陡然拔高,吹鬍子瞪眼的:“延揽伊贺眾?为什么?凭什么让那帮山野猴子,来分咱们甲贺的功劳?!” “是啊,这不是抢咱们饭碗吗?”鵜饲孙六显然也不同意。 “分功劳?抢饭碗?”多罗尾光俊的眼中,带著洞悉世情的冷意。 “诸位,你们的目光,未免太短浅了吧?” 隨后压低声音说道:“主公既是明主,也是梟雄!” 他从煽动细川残党一揆的事件中,就能看出筒井顺庆绝非那种偏安一隅的“善主”。 其野心,怕不小於三好长庆! “若主公眼中,只有我等甲贺眾一家独大,铁板一块.... ,“诸位以为,主公心中,是倚重多一分?还是......猜忌多一分?” “猜忌”二字,犹如冰锥,瞬间扎醒了醉酒的伴长信等人。 “就拿今日的后藤来说,功高震主,力强遭忌!” “这不就是我等甲贺眾的前车之鑑吗?” 多罗尾光俊的目光,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脸。 “让伊贺进来,让他们成为我等的对立面。 7 “才会让主公觉得,互相牵制,稳坐钓鱼台... “” “这才是长久之计。”多罗尾光俊斩钉截铁的总结,声音中充满了生存之道。 第163章 传道授业 第163章 传道授业 清晨。 多闻山城下町,宝藏院道馆。 上泉秀纲立於场中,今日他將指导门下弟子:筒井顺庆、柳生宗严、宝藏院胤荣。 他的主家长野氏刚刚灭亡,並拒绝了武田信玄(晴信)的仕官邀请,专心发扬他的新阴流”剑道。 武田晴信惜才,赐予他偏讳。於是他改名为上泉信纲。 而后他带著门下弟子疋田景兼与神后宗治等人,来到了此地。 “今日先练挥刀,基础中的基础。”上泉信纲给筒井顺庆单独“开小灶”。 虽然筒井顺庆从小也习武,但与名家指点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挥刀不是用臂力挥砍,是腰带动肩,肩传到手,最后由手腕收劲儿。 ,“你先看我做。”上泉信纲教得很细。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脚稍前,重心落於两脚之间。 吸气时,右手握刀上提,竹刀贴右肩升至头顶,左肩微沉,双手握刀。 呼气瞬间,腰部向左转动,右肩隨腰力前送,竹刀自头顶直劈而下。 刀刃轨跡如直线,落至胸前时手腕轻轻一收:剑势戛然而止;无半分晃动。 “彩!”筒井顺庆忍不住讚嘆,隨即跃跃欲试的就要练习。 他手中拿的竹刀,是上泉信纲发明,专门用於练习和试合。 这样就能避免利刃伤害,取名“袋竹刀”。 “先做十次,不求快,但求每个动作到位。”上泉信纲退到筒井顺庆身侧,便於观察他的动作。 筒井顺庆依样站定,提刀时忍不住耸肩。 竹刀刚过头顶,手臂已经开始发紧。 他咬牙挥刀劈下,腰没转够,全靠臂力使劲。 虽然刀带风声,却並没有稳稳停在胸前,轨跡也没有很直畅。 “停!”上泉信纲喝停。 上前指在筒井顺庆的腰部:“腰力不够,光用臂力,力道再大也没用。 “这样————”上泉信纲扶住筒井顺庆的腰,慢慢向左转动。 嘴里还一边说:“提刀时吸气沉腰,劈下时腰先转。” 筒井顺庆再次提刀,这次故意沉腰。 “再提刀,慢一些。”上泉信纲非常耐心的指导,比指导其他人要上心许多。 他之所以这么上心,其实就是想通过筒井顺庆的引荐,拜謁將军足利义辉。 因为他深知,想要让“新阴流”迅速“走红”,就必须要有一个“知名人士代言”。 足利义辉,幕府將军,酷爱剑道。 正是理想人选。 而眼前的这位大和守,可是將军座前的红人。 “喝!”筒井顺庆总算劈出了一条较直的轨跡,但收刀时仍有些晃动。 “比刚才好,但手腕没有收住。” 上泉信纲扣住筒井顺庆的手腕,指点著。 “劈到胸前时,手腕內扣,像抓住东西一样。不然刀会飘,再试。”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筒井顺庆反覆练习。 如有不对,上泉信纲总是会耐心的教导。 渐渐的,汗水从额角滑下,手臂也微微发酸。 这看似简单的挥刀动作,蕴含著剑道基础。 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筒井顺庆的动作逐渐標准,腰盘的力量也终於顺畅。 手臂不再僵硬,竹刀的轨跡稳定顺直。 收刀时也能稳稳压刀,刀身纹丝不动。 “不错,再练五十次,这次加快速度,保持动作。” 上泉信纲退到一边,自光紧盯著筒井顺庆的动作。 筒井顺庆喝喝哈嘿,加快挥刀速度。 “劈刀呼气,不要憋气。 (劈劈劈......) “注意呼吸。” 练到三十次,筒井顺庆的呼吸开始紊乱。 “呼吸乱了,动作就会变形。”上泉信纲时不时的提醒。 筒井顺庆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节奏。 练武,也是意志的磨练。 当筒井顺庆又练完了五十次,已经是满头大汗,手臂酸痛。 “歇一炷香,等下练横斩。”上泉信纲说完,筒井顺庆便来到场边坐下。 中坊秀祐立刻上前,给家主擦汗,捏肩,捶腿。 “大和守大人,別坐著休息,站著活动活动手腕。” 上泉信纲又教筒井顺庆扩手腕。 “师父,您这次会在奈良常住吧?” 趁著休息的空隙,筒井顺庆与上泉信纲攀谈。 “在下正有此意。”上泉信纲本就是带著发扬门楣的目的来的。 看向还在刻苦训练的柳生宗严和宝藏院胤荣,这俩可都是好苗子,既可光大门楣,又能传承下去。 尤其是柳生宗严,悟性颇高。 上午仅是指点了一二,他自己就会融会贯通,独自成长。 哪像筒井顺庆... 转目看去,他还在那里自鸣得意呢。 “师父,为什么你的剑道自称新阴流?”筒井顺庆閒聊时问起。 “因为在下的师父爱洲移香斋,首创了阴流。”上泉信纲简要说明了一下来歷:“在下是在阴流的基础上,创立的流派。” 阴流,是日本战国初期,爱洲移香斋创立的剑道流派。 该流派注重以柔克刚,运用跳跃、翻转等动態技巧,来化解攻击。 其核心有“猿飞之术”、“天狗抄”、“燕飞”等技法,奥义为“阴”。 “当年在下跟师父学艺,可是先练了三个月的猴术”。” 上泉信纲回想当初,勤练爬树,跳跃,翻转等“猴术”。 “但可惜......在下辜负了师父的期望。”说到最后,上泉信纲的眼神又落寞起来。 “期望?什么期望?”筒井顺庆好奇的问道:“是期望发扬剑道吗?” “不......”上泉信纲摇摇头,脑中回想起师父的谆谆嘱咐:“你且听好。我传你剑道,纵能使你凭一己之力敌过万人,却无法守护一座城、一方人。 你当修习军法,排兵布阵,担负起城主之责。” 如今看来,此话全部应验。 上泉信纲空有“上野第一枪”的名號,却没有守护好主家,也没有守护好自家。 筒井顺庆听了,深以为然。 眼神中似乎再说,我武艺不精非是我不努力,正是因为我知道城主之责。 想想剑豪將军足利义辉,就太过於追求剑道了。 纵有一己之力战五百,也护不住身后坍塌的“幕府”。 > 第164章 剑豪將军 第164章 剑豪將军 永禄七年(1564年) 六月。 二条御所內薰香繚绕。 足利义辉刚刚处理完幕府文书,便听侍从通报:筒井顺庆求见。 他当即放下硃笔,命人唤其进来,语气难掩高兴。 不多时,身著淡蓝色武家直垂的筒井顺庆,碎步进入殿中。 身后,跟著一身素衣的上泉信纲。 筒井顺庆等人大礼拜伏,参拜足利义辉。 “顺庆,来得正好。”足利义辉的笑容一直掛在脸上。 “可曾听说,三好沉难起?”这才是他高兴的点。 如今三好长庆重病的消息,早已传遍京畿。 “回公方殿下,顺庆今日前来,是为殿下引荐一位剑道奇才。” 筒井顺庆赶紧转移话题:“以盼能为殿下的剑道,添加几分新益。” 足利义辉闻言,眼中闪过浓厚的兴趣。 他可是从小师从冢原卜传,流派“新当流”。 同时冢原卜传也指点过上泉信纲,完成了鹿岛家传的特殊修炼,即三天三夜,总计一千次的试合(比武)。 像他们这些剑道圈子里的人,经常会相互切磋,相互拜师,相互学习。 一个人可以师从好几个流派,只要你能毕业拿到“印可”,就可以开宗立派。 所以当筒井顺庆介绍起身后的上泉信纲,足利义辉自然知晓,甚至还跃跃欲试。 “在下上泉信纲,参见公方殿下。”上泉信纲再度行礼。 “汝之名號,余,早有耳闻。”足利义辉示意他平身。 “如今京畿稍安,余正有閒暇,切磋一二。”足利义辉起身,径直带他们前往后院演武场。 上次筒井顺庆太菜,这次终於来了个对手,顿时让足利义辉技痒难耐。 来到后院,筒井顺庆適时补充道:“信纲不仅剑道精湛,更巧思过人。 39 “他为授业与试合,特质了袋竹刀”。” “此刀无刃,重量似刀。既能彰显招式细节,又无伤人之虞。” 他可是记得上次与將军试合,那把刀距离自己的脖子,只有0.01公分。 虽然將军与信纲都是剑道高手,尺度把握的也好。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倘若不小心弒了將军,那自己这个介绍人,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哦?”足利义辉闻言,果然来了兴趣:“竟有这般器物?拿来一观。” 上泉信纲躬身应下,隨即將准备好的“袋竹刀”,奉上。 足利义辉接过,右手握刀柄,左手扯开皮革製成的刀袋,露出削成三尺三寸的竹刀。 “不错。”足利义辉忍不住夸讚一声。 这竹刀拿在手中,与真刀重量几乎一样,的確能发挥出实战效果。 两人隨后移步演武场,足利义辉双脚错开,竹刀斜提至右肩,標准的“新当流”起手式。 上泉信纲则左脚稍前,重心落於两脚之间。吸气提刀,竹刀贴右肩升至头顶,“新阴流”起手式。 要开始了。”筒井顺庆在一旁观战,场面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足利义辉先动了。 只见他急步向前,腰腹用力,右肩隨腰力前送,竹刀劈向上泉信纲中路。 来了!”筒井顺庆目光一凌。 將军出刀快、准、狠。当时自己就败在此招之下。 但上泉信纲却不避不闪,举臂用竹刀格挡。 “啪”的一声闷响,两柄竹刀撞击在一起。 上泉信纲藉助格挡的反作用力,手腕轻翻,竹刀顺势向足利义辉腰侧扫去。 足利义辉连忙脚步后错半步,竹刀下沉,险之又险的架住信纲的扫击。 隨后他也腰向右扭,竹刀反撩向信纲的面门。 这要是打中了,竹刀也能让对方“开花带彩”。 但上泉信纲好似早就预判了义辉的攻势,微微偏头,竹刀擦著耳旁掠过。 然后趁机沉腰,竹刀直刺义辉的胸前! “啊!”足利义辉连忙收刀回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著竹刀就要命中,但在距离胸膛三寸处,却不著痕跡的慢了下来,被义辉回救的竹刀险之又险拦下。 足利义辉眉头一挑,隨后默不作声的,与上泉信纲你来我往的战至一团。 足利义辉抢攻不断,他刻意加快了挥刀节奏,时而劈斩,时而横扫。 想要一口气速攻,拿下胜利。 上泉信纲却不慌不忙,稳中有序,每一次都能精准格挡。 两人的竹刀交击声不断,演武场里满是“啪啪啪”的闷响。 斗至三十回合,双方仍未分胜负。 筒井顺庆看他们虽然打得热闹,但知道其实是上泉信纲在故意放水。 他是能贏却不敢贏,只能是一味的被动防守。 斗至五十回合。 终於,足利义辉主动后撤,忽然收了刀。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再斗下去,余,也贏不了你。”他也已然明白。 期间多次有破绽,都被对方放水饶过。 上泉信纲也收了刀,恭敬的行礼:“公方殿下剑道精湛,在下勉强守住。” “你倒会说客气话。余,输的心服口服。”足利义辉很大方的承认了。 “你可有什么需求?儘管提。”足利义辉知道,对方托关係进来,必然是有所求的。 上泉信纲立刻大礼拜伏:“感谢公方殿下认可。” “在下別无所求,只希望能让剑道惠及更多武士,而非一己私慾。” 足利义辉闻言,眼中满是讚许:“先生不仅高义,其剑道亦是古今不可此。” “当为————天下第一”。”足利义辉直接授予他称號。 这可是將军御赐,上泉信纲的名气就打出去了。 “另外。自今日起,汝为吾幕府兵法指南”。 “可隨时进殿,跟余切磋剑道。” 足利义辉也顺势拜入上泉信纲门下,准备修习“新阴流”。 上泉信纲自然是连连谢恩。 “新阴流”有了將军这面“金字招牌”,想必一定能发扬光大。 筒井顺庆在一旁恭喜。 恭喜足利义辉邀请了“剑圣”,作为兵法指南。 “剑圣?”足利义辉一听这称呼,思量了一番,顿时觉得可行。 不仅正式授予上泉信纲“剑圣”的名號,还把自己的授业恩师,已故的冢原卜传,也追封为了“剑圣”。 筒井顺庆看著面前的“剑圣”与“剑豪”將军,猜测自己够不够“剑客”的名號———— 第165章 將军的委任 第165章 將军的委任 永禄七年(1564年) 六月到七月,由於三好长庆的重病,京畿难得的太平。 足利义辉每日与筒井顺庆把酒言欢,诗词歌赋。 每日与上泉信纲修习剑道,切磋兵法。 恰好此时,甲贺眾也回归了。 多罗尾光俊与和田惟政,一同上洛,各奉其主。 “顺庆,你也招募了甲贺眾。”足利义辉自然能从和田惟政那里知晓。 “回公方殿下。也是由六角守护大人引荐的。”筒井顺庆加了个“也”字。 因为和田氏就是六角引荐给將军的。 包括之前多罗尾光俊被伊势贞孝收为养女婿,企图充当暗杀三好长庆的棋子,这中间都有六角氏的参与。 “听惟政说,六角家这次的处境艰难,哎————”足利义辉嘆了口气,六角家一直被他视为可用的力量。 “义治真是太鲁莽了。”说著,还下意识的看向筒井顺庆。 心想要是都像顺庆一样睿智、忠义就好了。 “是啊,还是太年轻了。”筒井顺庆忍不住唏嘘。 惹得足利义辉侧目,心想你比六角义治还小四岁呢。 “余想————介入调解。”足利义辉终於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近江的势力,他是不能坐视不管的,这也是用来抗衡三好的力量。 筒井顺庆一听,也只能是低首应道:“公方殿下英明,近江六角氏————” “的確应该帮扶一下。”虽然內心深处是不情愿的,但不能明面上反对。 所以他让多罗尾等甲贺眾,扰乱了对六角家的帮助,使得六角父子还龟缩在三云家。 现在將军主动提出帮扶,他也只能是顺其意思。 “余的意思,委任你来出面,前往调解。”足利义辉略带询问。 一般来说,幕府的仲裁员,都是幕府奉公的直臣或者武家传奏。 例如之前调解筒井城之战的近卫稙家,当时就是武家传奏的职役。 现在租家老了,跑不动了,退了。 新任的武家传奏:勧修寺晴秀,名望较低。 直臣的话,虽然细川藤孝可用,但———— “是。顺庆谨遵公方殿下諭令。”筒井顺庆没有任何犹豫,立马接下了这项重任。 他知道,足利义辉这是想行使將军的权力,顺便试探筒井顺庆。 如果能调遣他这个大和守跑腿办差,能更好的增加幕府的权威。 “顺庆的忠义,余是知道的。” 足利义辉很满意筒井顺庆的態度,他在心中,已然將大和国的力量,纳入到了幕府体系中。 带著任务的筒井顺庆,起身从京都出发,前往近江调解。 一行人只有柳生宗严等亲隨数十人,向东走三条大桥,这是跨过鸭川的重要桥樑,也是前往东海道的起点。 而后经过粟田口(京都东大门),进入山科盆地,这里有眾多寺院,例如醒醐寺、毘沙门堂、勧修寺等。 甚至筒井顺庆等人路过勧修寺的时候,不由得想起现任武家传奏:勧修寺晴秀。 武家传奏,是由公卿担任的朝廷职官,负责在朝廷与幕府之间传递奏请事务。 而勧修寺晴秀的这个勧修寺苗子,是始祖高藤的追號。至於寺院之间有什么关联,估计就连勧修寺家也早已不清楚了。 筒井顺庆骑在马上观察周围,山科盆地是京都东郊的重要区域,是东海道进入京畿的必经之路。 虽然这里名义上是幕府直辖,但影响力远不如当地强大的寺院、神社等。 而且近年来六角家经常从这里突入,与三好爭锋,所以形成了一股缓衝地带,几乎属於无政府状態,基本上各庄园自治。 “大和守大人,前面就是逢坂山了。”和田惟政骑马跟在筒井顺庆后面。 这次前往甲贺,他將作为幕府直臣,为筒井引路。 筒井顺庆看著眼前的逢坂山,它天然的將京都与近江国分割。 山中唯一可通行的道路,就有著名的逢坂关(峠),它与不破关和铃鹿关合称三关。 不过在平安时代时代的三关不是逢坂关,而是北陆道的爱发关。 筒井顺庆一行人翻越逢坂山,准备通关,但此时的逢坂关已然无人值守。 多好的战略位置啊。”筒井顺庆看著荒废的关峠,脑筋急转。 控制住了这里,就等於是把控住了从东海道、东山道、北陆道的上洛途径。 这里最早是由当地的园城寺支配,后来被室町幕府收为直辖,再后来幕府衰微,此峠多次易手。 就连最后一任的主人六角氏,也因六角父子的失势,而导致现在无人把守了。 筒井顺庆看著两旁跪拜的过路人,他们有来往的商人、町民,人数不少,看来此处通行的人流量很大。 也是绝佳的关税来源啊。”筒井顺庆想想每天光是这过路费,就能赚得一大笔钱。 眾人翻过逢坂山,就进入了近江国。 眼前呈现的碧波大湖,就是著名的琵琶湖。 琵琶湖是日本最大的淡水湖,不仅水產资源丰富,更是各地的物资中转站。 “大和守殿下,前面就是大津町。怎么样?繁华吧。”和田惟政一指前面的村町,在外面就能见识到里面的人潮。 “走,进去看看。”筒井顺庆虽然有任务在身,但也不急於一时。 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正可领略一下近江风情。 大津町,位於琵琶湖南端。不仅拥有天然的良港,同时旁边就是流入京畿的重要河川:宇治川。 所以水运,是这座町的命脉。 湖面上,除了商船,还有供人渡湖用的渡船。 从码头延伸出的街道两旁,先是货物集散的仓屋,而后是宿屋,再就是米屋、酒屋、 吴服屋等民生。 更有许许多多的商贩,叫卖著渔货,应季的水果,烤糰子,手工品等等。 整个大津町就像是商业大集,人流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喧闹。 “不错。很繁华。”筒井顺庆忍不住夸讚。 这种已经形成规模的商业町,可比自己新建的城下町要繁华许多。 正当筒井顺庆閒逛的时候,突然一队约三十余人的足轻,杀气腾腾的闯入大津町。 > 第166章 功名十字路 第166章 功名十字路 筒井顺庆等人见到这群凶神恶煞的人,顿时纷纷抽刀,紧张的戒备。 这群人似乎也没料筒井等人,也纷纷刀枪相向。 周围的商贩更是嚇得哇哇直叫,慌乱的奔跑打翻了街边的摊位。 对峙间,足轻队中走出一名武士,大声呼喝:“什么人?!竟敢阻拦山冈家办事!” “山冈家?”筒井顺庆眼神询问的看向一旁的和田惟政。 大津町,可是六角家的直辖,怎么会冒出来个山冈家? “是这次骚动的————”和田惟政赶紧说明。 山冈氏,是六角家重臣,也是这次骚动的一员。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筒井顺庆猜测大概率不是冲自己来的。 而且再看己方这边,虽然人少,但武士居多。 正面迎敌绝对能暴打这帮足轻眾,何况还有柳生宗严、宝藏院胤荣等剑豪级別的。 於是便示意柳生宗严,上前搭话。 “放肆!” 一声断喝,柳生宗严跃眾而出,目光凌厉。 “大胆狂徒!尔等眼前乃是御所钦点,从五位上、筒井大和守殿下!” “特奉幕府將军之命,来近江仲裁六角事务!还不快快退下!” 对面一听“大和守”,“奉將军之命”,原本囂张的气焰顿时转为恐慌。 就连领队的武士,也满脸惊疑。 在这尊卑有序,社会等级森严的时代。 筒井顺庆的地位,可不是这群底层能招惹的存在! “在,在下不知是大和守大人,请,请大人见谅。” 那名武士赶紧收刀行礼,麾下足轻也伏地行礼。 筒井顺庆这才从人群中走出,低首看向伏地的眾人。 “你是......山冈家的?” “回大和守大人,在下是山冈家臣山內一丰。”山內一丰赶紧答话:“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 “嗯?”筒井顺庆听了却眼眉一挑:“你说你叫什么?” “在下......山內一丰。”山內一丰唯唯诺诺的。 筒井顺庆一听这名,立刻想到了歷史上的一位名人,只是不知是不是同名同姓。 便假装疑惑的喃喃:“山內?” 山內一丰见状,连忙聪明的毛遂自荐:“正是,在下本是岩仓织田家臣,因主家被灭,辗转各地,如今在仕山冈家。” 筒井顺庆一看,果然是个机灵人,不愧是“功名十字路”的主角。 歷史上在岩仓城沦陷时,其父山內盛丰战死。山內一族因此失去了主家和当主,开始在诸国流浪。 山內一丰这些年侍奉过尾张国罚安贺城主浅井政贞,美浓松仓城主前野长康,美浓国牧村城主牧村政伦,以及现在的近江国势多城主山冈景隆。 歷史上后面还会继续侍奉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丰臣秀次、丰臣秀赖、德川家康。 他一次次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都能做出正確的抉择。 本是城主资质的他凭藉著政治敏感性,最终成为了一方大名。 最经典的一幕,就是关原之战。 他本属西军,敏锐的预料到天下即將再度易主,便兵投东军。 但他老婆千代还在西军那里为人质,西军便威胁千代修书一封,劝他投奔西军。 千代假装应允,写劝书一封。 又写家书一封藏於斗笠的细绳中,內容大致是劝一丰依附家康。这就是有名的“笠绪文”。 “笠绪文”可以说是山內一丰人生中,最高成就的决定性事件。 儘管他在关原之战中,没有任何战功。 就因为这封“笠绪文”,以及他向德川家康交出信件这两个动作,就躺贏土佐国二十四万石。 筒井顺庆一听,还真是这个人才。 但仍面露不悦的问道:“尔等来此作甚?” “回大和守大人,在下是奉家主之命,前来接管大津町。”山內一丰如实告知。 原来,山冈家是趁著六角父子放逐之际,趁机夺取大津町的控制权,毕竟这里可是会下“金蛋的鹅”。 “原来如此。”筒井顺庆点点头,隨后说道:“回去告诉山冈,在幕府裁定之前,不得隨意侵占,否则......” “在下明白。在下一定如实转告。”山內一丰连连称是。 “还不退下!”和田惟政挥手喝退。 山內一丰识趣的,带著麾下足轻“滚”出了大津町。 看到对方走远了,和田惟政仍眉头紧皱:“大和守大人,看来隨著六角离政的时间越长,其统治力也越发减弱。” “我等......还是今早处置的好。”和田惟政显然是受到了足利义辉的指示。 让其儘快催促筒井顺庆办妥,以免六角权威尽失,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就算是还政了,人心也已经散了。”筒井顺庆可是太了解这起歷史的结果了。 六角父子虽然最终回到观音寺山城,重新执掌南近江。 但权力早被眾家臣侵蚀,不仅丧失了家主集权化,又回到了最初的“重臣合议制”。 以至於后来面对织田信长,达成了“一日亡国”的速通记录。 所以就算这次自己帮六角还政,也改变不了歷史。这也是筒井顺庆敢接这项任务的原因。 经过这段小插曲,筒井一行人也没心思逗留大津町了,便继续往东。 首先经过的就是瀨田城。 瀨田城建在琵琶湖流入宇治川的河口,等於是扼制了通往京畿的水路门户。 另外瀨田城还有另一个名字:势多城,也就是山冈家居城。 山冈氏世代居住此地,根基颇深。 其家族领地,几乎都是围绕著宇治川展开。 宇川城、山代城、小臼城等村庄,都是建立在宇治川的流经处。 可以说山冈家族,牢牢把持了宇治川的水运,一般人没有一定的关係,根本就无法通过山冈家的地盘。 此时在瀨田城的城外,正有一群人侍立等候。 一见到筒井顺庆一行人,领头的武士立马高喊:“在下山冈景隆!在此恭候大和守大人多时了!” 原来,他接到山內一丰的回报,得知了筒井顺庆的到来,还是以幕府仲裁官的身份。 因此在山內一丰的建议下,出迎拦下。 其本意,就是想打听幕府的仲裁意向。 毕竟山冈家可是冲在反抗六角家的前列,若是风头不对,就需要立马转舵。 第167章 近江山冈氏 第167章 近江山冈氏 筒井顺庆骑在马上,淡淡的看著山冈景隆等人,一路小跑过来。 躬身跪倒在面前,语气恭敬:“在下山冈景隆。” “不知大和守大人驾临,手下无状,衝撞了尊驾,还请大人恕罪。” “无妨。”筒井顺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知者不怪。” 山冈景隆听了暗鬆了口气。 连忙又说:“多谢大和守大人海涵。” “此处不是讲话之地,况且天色渐晚。恐城外不安寧,还请大和守大人赏光,入城暂歇。” “在下已备好薄宴,一来赔罪,二来也好聆听大人教诲。” 说完,便深深拜伏下去,大有不同意就不起的架势。 筒井顺庆心中思量: 这山冈氏,看来还没狂妄到袭击幕府使者的地步。 毕竟从个人利益出发,交恶毫无益处。 而且现在近江政局不稳,难免有盗匪出没,与其在宿町度夜,不如城內安全。 还可进一步打听六角內部的形势。 想到这,筒井顺庆淡然点头:“也好。那便叨扰了。” 是夜。山冈家的馆舍內烛火通明。 宴席还算丰盛,有新鲜的烤鱒鱼。 鱒鱼是琵琶湖的固有品种,別处吃不到,是“琵琶湖八珍”之一。 而且它生活在湖岸的深处,所以捕捞也不易,足见山冈家用心了。 “大和守大人,此鱼爱食香鱼和虾类。”山冈景隆还著重介绍著:“吃香鱼较多,顏色会变淡。多吃虾类的,顏色会变浓。” “捕获期主要在6月至9月,大人来得正是时候。” 筒井顺庆看看自己的鱼,都烤成炭黑色了,也看不出顏色浓淡。 他知道这是山冈景隆在极力奉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山冈景隆终於忍不住试探道:“大和守大人此次奉將军之命下近江————” “不知————幕府对於六角家此次变故————是何意向?” 他虽然能反六角,但还是顾虑幕府介入。 虽然幕府权威早已不似当年,但余威尚存。战国大名都尚需顾及一下体面,更何况国人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筒井顺庆放下酒盅,目光平静的看向山冈景隆,缓缓说道:“將军之意,在与安定。” “六角家世代都为近江守护,纵有不是,也不应由家臣擅行废立之事。” 其实,足利义辉非常厌恶他们这种“下克上”的行为。本身他这一生的处境,就是一直在被“下克上”的侵犯中渡过。 “嘶————”山冈景隆一听,脸色骤变,手中的酒盅都把握不住了。 筒井顺庆则仍在继续说道:“幕府所望,乃是六角復位,家臣各安其分,守护一方太平。” 他正好也藉此机会,向这些反叛的家臣施压,算是任务的一环。 果然山冈景隆被这一嚇唬,顿时惊慌的大礼拜伏:“大和守大人明鑑!” “此事乃六角失德在先,我等实为自保反抗,属实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啊!” “这————”筒井顺庆一副说得在理的表情,似乎也认同六角失德。 山冈景隆见状,赶忙急切道:“而且若让其重掌权柄,岂能再容我等?” “届时,只怕近江更为动盪,非幕府所愿啊。” 他是怕六角归政后,对他们进行清算。 毕竟都能於出妄杀重臣的劣绩,还有什么於不出来的。 “此事————確有因果————”筒井顺庆竟认同的微微点头:“在下虽然知晓诸位以下犯上,却非尔等全责,只是————” 话锋一转:“幕府將军諭令已定,断无更改的可能。” 山冈景隆一听,身形一垮,一股无力感萌生。 幕府大义在此,再加上大和守可是实权人物,摩下部眾更是精锐之师。 “不过这件事,也並非没有迴旋的余地。”筒井顺庆淡淡的拿起酒盅,似在观察酒的清澈。 山冈景隆眼睛一亮,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向前跪行两步:“恳请大和守大人指点。” 筒井顺庆嘴角微笑,手中玩味儿的把玩酒盅:“山冈大人若想领內安稳,与其纠结六角清算,不如眼光放长远一些。” “大和守大人的意思是————”山冈景隆还不十分明白。 “將军乃天下共主,若能得幕府认可,只需一纸御教书,便能让六角避退。” “幕府————”山冈景隆低首思索,这的確是一个好主意。 如果自家被幕府招入,自然就不受六角管控了,也就更不用担心六角清算。 除非六角反幕府。 可是———— 自家只是一介国眾,与幕府的崇高地位相差甚远,根本就递不上话啊,怎么可能入仕? 等等。 递话? 山冈景隆猛然抬头,眼前的这位筒井大和守大人,不正是最好的中介人吗? 山冈景隆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幕府认可,就是一面护身符。 “大和守大人————在下有心愿为幕府效劳,只是————此事————” 山冈景隆还在想怎么求筒井顺庆提携。 却见筒井顺庆主动开口:“若你確有诚意,吾既为幕府仲裁,可为你殿前担保。” “如何?”筒井顺庆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 一来,可拆解六角的势力。 二来,將军得到內附的国眾,自然会欣然接受,正可壮大幕府的势力。 三来,这份恩情,定能得到山冈家的感恩戴德。等到將军陨落———— 山冈景隆大喜过望,额首紧贴地板:“多谢大和守大人!” “全凭大人栽培,山冈家必唯大人与將军之命是从!” “嗯。”筒井顺庆很满意他的答覆。 他也准备好了后续操作,等到此事一了,他就准备依功向將军申请,调山冈家入筒井担任与力。 其实他看中的也不是山冈家多么能力强,而是看中了宇治川的重要性。 宇治川从近江进入山城国,匯入湖分道。 湖,是位於京都南部郊区的一个小湖泊。 湖泊不大,但却是多条河川匯流的湖泊,妥妥的战略要地。 其西北方向的河道为桂川,上游深入丹波国。 往北为鸭川,途径京都,三条大桥就是之前走过的必经之路。 西南为淀川,其分支河系遍布河內、摄津、和泉各国。 东南则是木津川,流经大和国多闻山城! 第168章 因人而异施策 第168章 因人而异施策 日本战国时期,很少有大名重视水军建设。 核心原因就是地理环境限制,战略需求不强,以及经济技术制约。 例如筒井家的大和国,標准的內陆国,胜负的关键在於陆战。 不仅缺乏水战的需求,其经济技术成本还远高於陆军。 因为水军需要战船、水手、港口、补给体系。 战船建造、维修费用极高,还需长期供养专业的水手。(陆军可临时徵召农民,水军需熟练人员) 这对於以农业税为主要收入的大名而言,这笔投入“性价比太低”。 但筒井顺庆的眼光可是著眼天下,虽然现在完全不需要,但以后可是必须要有制海权的。 所以拉拢山冈家,也是有这方面的打算。 “感谢大和守大人抬举,在下无以为报,您想要什么,儘管开口。 山冈景隆已经喝的有些飘,一想到自己即將成为幕府直臣,就忍不住又喝了两杯。 筒井顺庆想了想,把山內一丰要过来? 摇摇头算了。 他是个幸运儿,娶了个好老婆,但能力平平。 留在此地,或许有用。 筒井顺庆现在怎么说也是一国之主了,还是要矜持一些,不能轻易收人。 “对了,六角家其它离反的家臣,给我约一下。” 筒井顺庆打算在这里暂住几日,来处理六角事务。 等到都约谈的差不多了,六角那边一纸文书就能復位了。 接下来的几天,筒井顺庆就在瀨田城住下。 他没有著急去观音寺山城,那里已经乱的很,远不如这里安全。 筒井顺庆让山冈景隆牵头,把几个“观音寺骚动”跳的最凶的家族,约过来聊聊。 最先到的,就是后藤家的新当主后藤高治。 这年轻人一身孝服,眼睛通红,进门行礼后就一肚子怨气:“大和守大人。您的好意,后藤家心领了。” “但和解?绝无可能!”后藤高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六角义治那恶鬼,以德报怨,残杀我父兄!” “我后藤一族,与六角氏不共戴天!” “幕府若真主持公道,就该发兵討伐不德的六角!” 筒井顺庆不厌烦的,听著后藤高治的抱怨,並没有打断他。 他也能理解,父兄惨死,被要求与杀亲仇人和解? 是个年轻人都要气盛。 “若要我等与仇敌言和,除非比叡山崩塌!”后藤高治最后撂下一句狠话,气呼呼的坐在那里。 筒井顺庆待到对方的情绪稍稍平復,才用沉重的语气说道:“父兄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確实妄为人子,不配当个武士。” 他先是认同了这个道理,表示自己理解。 而后又说:“但眼下,六角是幕府认可的守护,將军也需要近江平稳。” “若是你此时继续对抗,就等於是跟幕府作对,是將全族置於死地的边缘。” 后藤高治一听到全族的威胁,明显目露纠结。 “仇,是一定要报。但也要选择时机。”筒井顺庆慢慢开导他。 “先保住自己,待到合適的时机————在下会给你递刀子,让你手刃仇人。” 筒井顺庆与他们的谈话,都是私密进行,没有让外人参与,尤其是和田惟政。 “嗯?”后藤高治一听,顿时疑惑的看向筒井顺庆,思量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筒井顺庆这就开始拉拢近江眾了。 等到將军足利义辉一死,哪管你什么幕府认可的守护? 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现在嘛————筒井家的方针:联合。可不仅仅是织田家,近江的国眾同样值得拉拢。 虽然最终,后藤高治仍旧选择不和解,但叛乱会停歇,並保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筒井顺庆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在表面上,达成了虚假的停战和解。 送走了这块硬骨头,筒井顺庆下一个召见了进藤贤盛。 进藤与后藤,被合称为“六角两藤”。 两大家族从六角高赖时期,就备受重用,参与政治与军事的决策。 进藤贤盛对待筒井顺庆態度恭敬,言语恭顺:“大和守大人,非是我等要反,实是主君无道,竟对重臣下此毒手!” “今日后藤,明日焉知不是我进藤?”他是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我等起事,实为自保!” “如今已无退路,若六角归来,岂能放过我等?” 这才是进藤贤盛担忧的地方,害怕六角清算。 筒井顺庆对於进藤家的策略,就与后藤家截然不同。 “进藤大人,此事幕府可担保贵家不受牵连,並令六角出具赦免状”,保障进藤氏的利益。” “至於今后————尔等可合议政务,依循新约。” 本来进藤贤盛听到幕府担保“赦免”,就有心答应。现在又听到“合议”,顿时两眼放光。 “感谢大和守大人公裁!进藤家愿遵从!”进藤贤盛赶忙大礼拜服。 “嗯。”筒井顺庆微微頷首。 把六角从集权制改成重臣合议制,符合筒井家的利益,也符合歷史。 歷史上六角氏就是因为此次內部叛乱,才签订了《六角氏式目》,里面约束主君的条文占多数,是重臣合议制的典型特徵。 进藤贤盛走后就是蒲生贤秀,这次叛乱他家是中立状態,正可担任六角內部的沟通桥樑。 所以筒井顺庆对他的策略,则是更注重近江的稳定与未来。 “蒲生大人,六角失道,已遭反噬。” “然,近江不可一日无主,亦不可分崩离析令外敌有机可乘。” “將军之意,是重塑秩序。当然,並非是简单的復旧。” “希望一个有威望、实力与明智的家臣,来稳定六角內部,监督新约履行。” 筒井顺庆一上来,就定下了重臣合议制的基调。 “在下听闻蒲生家素有威望,此次骚动也理智看待,希望贵家能拥护幕府裁决。” “倘若此事促成,將来必可成为近江柱石,为六角甚至將军器重。” 筒井顺庆又给他画了张大饼。 蒲生贤秀自然是欣然接受,他將成为此次骚动的最大获利者。 第169章 不要敬酒不吃 第169章 不要敬酒不吃 数日来的斡旋,筒井顺庆凭藉幕府大义和自身的实力,已经成功让后藤高治退让。 同时,让进藤贤盛和蒲生贤秀,原则上接受了“六角归政,全员赦免,重臣合议”的调解方案。 六角家,共有六位家老。 平井定武、后藤贤丰、蒲生贤秀、三云成持、进藤贤盛、目贺田纲清,他们也並称为“六角六宿老”。 如今后藤贤丰已死,三云成持是支持六角派,进藤贤盛和蒲生贤秀赞成和解。 现在就剩下了平井定武和目贺田纲清。 等到筒井顺庆再约谈完这两家,达成一致后,基本上就能完美解决“观音寺骚动”了。 届时,筒井顺庆就掌握主导权。 他只需要拿著各家的联合签章,去逼迫六角父子同意即可。 今日。 筒井顺庆首先召见了目贺田纲清。 目贺田纲清此人相对好对付,他年纪大了,儿子早逝,未来的家主之位是他的孙子贞政。 所以筒井顺庆直接拋出幕府背书的“赦免状”,以及“御教书”承认目贺田贞政为合法继承人,並愿意外力帮扶贞政。 目贺田纲清当即就表示愿意遵从幕府裁定,甚至尤为对筒井顺庆感恩戴德。 因为他最担心的就是孙子年幼,自己“百年之后”臣强主弱,目贺田氏会走向灭亡。 而有了明文规定和筒井顺庆的保证,目贺田氏的未来自然也有了保证。 送走了目贺田纲清,接下来,就是最难啃的平井定武。 他是这次“观音寺骚动”的领头羊,是六角笔头家老,同时他还是浅井长政的前老丈人。 当初六角家与浅井家爭锋,平井定武是参战主力,也是担任降伏浅井家的六角使者。 浅井降伏后,嫡子浅井长政作为人质,与母亲一同被拘禁在观音寺山城。 平井定武既是从小看著长政长天,又是长政元服的乌帽子亲,还把女儿嫁给了对方。 可以说平井定武与浅井长政的情感应该很深。 但好景不长,放虎归山的浅井长政立马举起反旗,不但宣布独立,还退婚。 这让平井定武颇为不满。 所以今日谈论观音寺骚动,他不仅愤怒六角义治的专横跋扈,连同之前的怨气,也一同发泄出来。 筒井顺庆对他的策略,与进藤类似,但这老傢伙似乎根本就不买帐。 “大和守大人。”平井定武態度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筒井顺庆的身份而倍加恭敬。 甚至还大手一挥,仿佛给了天大的恩惠:“您的要求,在下可以同意。” “但是!”他身体前倾,还想对筒井顺庆释放压迫。 “我平井家此次为了拨乱反正,出兵出粮,损兵折將。”他还美化自己的叛乱行为。 “维护住了如今的和平局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如此付出,最终还要恭迎那无能的旧主回来?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平井定武摊开双手,表现一副委屈又无奈的样子:“这让在下情何以堪?又如何对麾下拼死的儿郎交代?” 筒井顺庆冷眼看待,心中冷笑,这傢伙是想索要好处啊。 於是面色平静,语气平淡的问道:“依平井大人之见,该当如何?” 平井定武等得就是这句话,立刻图穷匕见:“简单。” “六角要回来。可以。” “除了我平井家所领安堵和赦免外......”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六角家,必须將石寺町、稻里町、金沢町赏赐给本家。” “否则。一切免谈!” 此言一出,筒井顺庆顿时眉头一皱。 心想好大的胃口,这三町可都是土地肥沃的粮仓,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敲诈! 筒井顺庆沉默不语,现场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如今六家老已经摆平了五家,说实话就算是按照重臣合议制,平井这一票已经不足以改变局势了。 但..... “平井大人。”筒井顺庆语气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冰冷:“幕府调解,是为了止息干戈,恢復秩序。” “而並非论功行赏,更非鼓励下克上,趁机侵占。”筒井顺庆说得“下克上”尤为语重。 因为他不可能给与平井实惠的恩赏,否则此例一开,那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到时候,后藤过来要赔偿,进藤过来要商路,蒲生过来要免税.. 那乾脆肢解了近江算球,自己这个幕府仲裁也算是翻车了。 於是筒井顺庆的语气逐渐转重:“幕府所能担保的,是现有知行的安堵和不被追究。” “这是底线,也是原则!” “若是平井大人所求过欲,非但六角不能答应,就连幕府......”筒井顺庆故意拖长音。 “也会下令斥责!甚至会动员大和、山城、近江诸国兵力,以伐不臣!” 平井定武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別的诸国兵力来不来他不知道,但看筒井顺庆的架势,只怕会来真的。 他张了张口,还想討价还价一番。 但筒井顺庆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站起身来,俯视的威压,语气带著最后通牒:“条件就是如此。平井大人可以慢慢考虑。” “不过。” “进藤、蒲生、目贺田,都已经看清了时务,並愿意与在下共进退。” “此仲裁若因平井一族,阻碍了和解?甚至致使战端再起?” “哼哼。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吧。送客!” 说完,筒井顺庆不再看他,径直离开了会客间,只留下孤寂、发呆的平井定武。 好一会儿......平井定武才缓过神儿来。 他脸色难看,从筒井顺庆的话语中,隱含著被孤立,以及可能被联合討伐的威胁,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筒井顺庆站在城头,平静的看著平井定武离开的背影。 “呸!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旁的山冈景隆淬了一口,他现在可是完全站在了筒井一边。 甚至还跃跃欲试的,说如果平井真的敢不遵从,山冈家愿为先锋。 “有用到你的时候。”筒井顺庆拍了拍山冈景隆的肩膀。 使唤人,他可绝不会吝嗇。 他一向奉行滴水之恩,当让对方涌泉相报! > 第170章 逼迫六角 第170章 逼迫六角 两日后,平井家传来答覆: 愿遵从幕府仲裁。 如此一来,筒井顺庆掌握了反叛一方的全部筹码。 接下来,就是说服事件核心的另一方:六角父子。 筒井顺庆通过支持六角的三云成持,终於在藏匿的甲贺山中,找到了隱密的六角父子。 这是一间简陋且戒备森严的茅草屋,里面躲藏著失势的六角父子。 六角承贤(义贤)虽然努力保持前任守护的架子,但不是很乾净的直垂,憔悴的脸色,难掩其落魄。 而现任家主六角义治,则依旧一脸桀驁不驯,眼神中充满了屈辱、愤怒等复杂神色。 “大和守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六角承贤声音沙哑,率先开口,试图掌握主动权。 “幕府介入仲裁,六角一族深表感激。” “只是不知,將军对於此次忤逆叛臣,作何惩处?” 他刻意迴避了,儿子是这场叛乱的导火索。 筒井顺庆目光平静的,扫过他父子二人。 开门见山:“承贤公,將军之意,儘快平息近江乱事,恢復六角守护。” 六角义治闻言,立刻急不可耐的插言:“那就请幕府速速发兵,助我六角討平那帮逆臣!” “尤其是进藤、平井那些叛徒!必须要將他们碎尸万段!”六角义治表情狰狞,情绪激动。 这次“观音寺骚动”,让他感到无比的耻辱,誓要让那些混蛋付出代价。 “义治!”六角承贤低喝一声,打断了义治的失態。 但他的眼神,同样充满期待的看向筒井顺庆。 此时筒井顺庆心中冷哼,这父子俩还没有认清现实,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隨后语气生冷,犹如凉水浇头:“发兵討逆?断无可能。” “为何?!”六角义治差点儿跳起来。 六角承贤也表情不悦:“大和守大人,这是何意?” “首先,此次事件,起因在於义治擅杀后藤父子。” 筒井顺庆看向六角义治:“此举失道,义理不占。” “幕府若强行出兵,不仅难以服眾,还会有损將军威名。” 六角义治听了脸色煞白,愤怒的手指紧攥,深深嵌入肉中。 他並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內心极不认同。 六角承贤则面露尷尬与痛苦之色,他儿子是標准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其次,南近江几乎全部离反。”筒井顺庆伸出两根手指。 “已然控制大部分要害,兵力、粮仓充足,且本地作战。” “而幕府军若强行征討,只能是远道而来,胜负难料。” “即便是胜了,恐怕留给六角氏的也是一堆废墟了,得不偿失。” 六角父子听了,脸色纠结。近江本属富庶,破坏了只能是自己的损失。 “最后。”筒井顺庆故意停顿了一下。 “所谓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若六角与叛臣內战持久,浅井家必然会趁机南下。” “届时六角家內忧外患,失去的不仅是权柄,更有可能家名不保!” 这句话犹如重锤砸胸,把六角父子从復仇的幻想中拉出,回到了现实。 是啊,还有虎视眈眈的浅井长政呢。 倘若再与叛臣勾结————可不家名岌岌可危嘛。 好一会儿,六角承贤才担忧的问道:“那————幕府之意是————” “和谈。”筒井顺庆吐出这两个字。 “由在下出面,代表幕府仲裁。汝等双方达成和解,你父子二人便可回归观音寺山城,恢復守护之名。” “不可能!六角家绝不会与叛臣和谈!”六角义治再次激动起来,这严重打击他的威望。 “不可能?”筒井顺庆目露凶光,盯得六角义治嚇得一缩脖子。 而后看向六角承贤:“承贤公,这是重建秩序,所必要的妥协。” 筒井顺庆自始至终,都在与“退休”出家的六角承贤沟通,完全没有把六角家主义治放在眼里。 “当然,你父子二人回归前,还需书面赦免他们。”筒井顺庆又简要说明了一下条件。 “甚至就连后藤家,短期內也不许再起兵戈。” 筒井顺庆顺便警告六角家。 六角承贤陷入长久的沉默,脸上皱成了一团麻花。 筒井顺庆的话,字字体现残酷的真相,让他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最终,六角承贤颓然的嘆了口气:“一切————就依幕府、大和守大人的意见办吧。” “父亲大人!”六角义治不甘的喊道,却被父亲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承贤公这才是深明大义。”筒井顺庆微一点头讚嘆道。 “事不宜迟,请您即刻准备笔砚,写下正式的安堵状以及赦免状。” “至於和谈的具体细节,待在下与各方达成一致,再最终定稿。” “那就有劳大和守大人辛苦。”六角承贤客气的说道。 “嗯。是挺辛苦的。”没想到筒井顺庆竟毫不客气的受领了。 甚至还两手一摊,似乎再暗示什么。 “哦,哦。实在辛苦————”六角承贤明白了,这是对方在索要好处。 “不知————不知大和守大人可有所需?但凡我六角家所能及。必当尽力—— ” 但他现在落魄至此,实在是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 乾脆就让对方开出价码。 “承贤公言重了。为將军分忧,为近江止戈,乃在下份內之事,並无它求。” 筒井顺庆先是官话一大套,而后话锋一转:“只是近江与京都的联繫,至关重要。” “若信息不畅,道路受阻,势必会造成今日之局面。” “信息不畅?”六角承贤还是没明白。 筒井顺庆只得继续说道:“大津町,水运畅通;逢坂峠,道路咽喉。” “若是被心怀异志之人掌控,下次若近江再生乱,恐怕难以及时互通,更无法及时援护了。” 说到这里,筒井顺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六角承贤。 六角承贤瞬间恍悟,绕了这么一大圈,筒井顺庆是想索要大津町和逢坂峠的支配权啊! 他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屈辱和不甘。 这是刚赶走豺狼,又来了虎豹。 心怀异志之人? 这不就是你筒井顺庆吗?! > 第171章 敢拒绝吗? 第171章 敢拒绝吗? 筒井顺庆,淡然自若,刚刚的索求好似只为公义,坦然面对六角父子。 六角义治已经气得是七窍冒烟,但跟筒井顺庆动粗?他还没有昏聵到如此地步。 六角承贤也是气愤不已,这简直就是趁自家势微,巧取豪夺来了。 可他敢拒绝吗? 眼前之人,手握叛军筹码,掌握他父子二人回归的唯一希望。 背后更是站著將军,有幕府大义。 拒绝他,可能就意味著彻底失去一切。 而交出大津町,虽然肉疼,但至少能换回观音寺山城和守护名分,以及大部分知行的安堵。 权衡利弊之后。 六角承贤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大和守大人所言————甚是。” “大津町————確需交由大人这般————忠义之人,方能確保近江安稳,联通京畿无误——” “我六角家————愿將大津町之支配————” 后面这句话,六角承贤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正式委託大和守大人代管。” “一则,酬谢大人斡旋之恩。” “二则,唯有託付给大人,我父子二人————才能安心。” 他甚至还得假装是主动赠予,为表感激之举,以免筒井顺庆落人口舌。 “哎呀,承贤公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筒井顺庆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盛情难却的微笑:“既然承贤公如此信赖,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在下必当竭尽所能,替六角家守好门户,確保京都与观音寺山城之间的互通。” 六角承贤也只能陪笑:“那就.....有劳大和守大人再辛苦几日,儘快......下达仲裁吧。” 他也怕迟则生变,既然给了好处,就赶紧把这件事办妥。 “一定,一定。”筒井顺庆也不想久待近江,拿了好处就归心似箭。 安堵状,是转让方將土地权力,正式確认並授予受让方时,所颁发的文书。 文书的內容通常会包括: 村庄的名称和地理位置。 確认该村庄的支配权授予新领主。 要求村庄的农民、地侍等,服从新领主的命令。 颁发者的花押和日期。 此时筒井顺庆就得到了大津町的“安堵状”。 他不再耽搁,立刻来到大津町,凭此状接管了该町。 该町的奉行將町內的各式帐簿,全部交接后离开。 从此,大津町成为筒井家直属领地。 “秀祐,暂时由你担任町奉行,处理大津町的政务。” 筒井顺庆这次出来,亲隨基本都是马居多,所以乾脆就让中坊秀祐歷练歷练。 “属下,感谢主公信任!”中坊秀祐高兴的行礼,自己终於可以一展拳脚了。 很快,其他得到“赦免状”的六角家臣,被筒井顺庆召集到了大津町。 他们將在这里,听取幕府的最终仲裁。 六角方的代表,则是三云成持。 后藤高治没有出席,他们的仇恨,不是一纸仲裁就能抹去的。 这下“六角六宿老”除了后藤氏,全员到齐了。 筒井顺庆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宣读仲裁结果: 1、六角承贤、义治父子回归观音寺山城,恢復守护职与家督之名。 2、所有参与“諫言”(叛乱)的家臣,一律获得赦免,现有领地予以安堵。 3、为保障进京道路安全,確保仲裁有效,由筒井顺庆暂领大津町,作为中介监督执行。 宣读完毕,全程寂静无声,眾人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了。 这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诸位,对此可有异议?”筒井顺庆扫视全场,音量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但凭大和守大人仲裁,愿服从幕府裁决!” 眾人齐齐行礼,並无二话。 “既然如此,仲裁已定。” “望诸位自此恪守约定,共保近江太平。” “若有违约寻衅者......”筒井顺庆语气阴冷:“便是与幕府为敌!” “吾与將军,必共討之!” 数日后。 观音寺山城。 六角父子回到了阔別已久的居城。 但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以及家臣们闪烁的眼神。 六角的威严已然扫地,命令出不了本丸绝非笑谈。 每一次议事,进藤、平井等人虽然表面恭顺,但政令不达。 甚至他们还在捣鼓《六角氏式目》,以期进一步限制家主的权力。 现在六角义治是被严格限制行动,几乎软禁。 与家臣的沟通又回到了六角承贤手中,但说话的分量也有限。 所谓的“归政”,更像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仪式。 屈辱与怨恨,在六角义治的心中快速增长。 与此同时,筒井顺庆接管了大津町、逢坂的町务、税关和防务。 並以筒井大和守的名义,颁布了新规,强化统治。 但他还不放心,近江虽然暂时平息,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六角家的余威和怨恨,平井等人的不甘,后藤家的血仇,以及北边的浅井虎视眈眈,都有可能爆发新的危机。 六角的死活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大津町,是上洛通道逢坂峠。 甚至他关心南近江的归属,绝不能现在落在浅井家手中! “必须要再上一道保险啊。”筒井顺庆眉头紧皱,思索著近江还有什么国人势力可以拉拢。 就在这时,多罗尾光俊建言:“主公,甲贺虽深处山林,却有五十三家地侍。” “原先尚能笼络於六角麾下,但如今六角势微,很多家族已经出现摇摆。” “若主公此时广施恩义,必能引得群起相应,爭相来投。” 他本就出身甲贺,正可作为筒井家与甲贺地方国眾沟通的最佳桥樑。 “嗯......”筒井顺庆低首沉思。 甲贺,他可太熟悉了。 简直就是忍者窝。 正面作战或许並不出眾,但擅长山林战、夜袭战、情报战等等的非正面战场。 这些人,他自然是要爭取的。 但......他所担心的,是爭取后甲贺眾將会在筒井家一家独大,很有可能会演变成明初的锦衣卫那样。 看来,要儘快找到制衡甲贺眾的力量了。 虽然他心里这么担忧,但表面上还是认同的点头:“也好,” “就去你的小川城,试著传唤一下。” “正好看看有几家亲善,几家敌视,以为將来应对。” > 第172章 甲贺之里 第172章 甲贺之里 三日后。 在多罗尾光俊及其族人精锐的护卫下,筒井顺庆一行人离开大津町。 沿著蜿蜒的山道,进入甲贺谷地。 甲贺之地,山峦叠嶂,树林深幽。 道路曲折隱秘,確实是一处易守难攻、自成体系的所在。 就连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种警惕而独立的氛围。 筒井顺庆一路观察,果然没有带路党,是很难深入这里。 怪不得歷史上幕府征討六角家,会折损在甲贺。 “主公,前面就是属下的小川城。”多罗尾光俊兴奋的一指前方,家主亲临,让他倍感荣光。 筒井顺庆顺指望去,小川城並非宏伟巨城,它就是一座依山势而建、层层设防的山砦。 说白了,小川城就相当於梁山泊,甲贺五十三家就是五十三个梁山匪寇。 可想而知,幕府前来征伐,虽然大军人数眾多,但在这山林之间施展不开,故有一败。 小川城外,多罗尾光俊的一家老小、亲族郎党,均在城外迎接,態度极为恭谨。 筒井顺庆则听著多罗尾光俊的一一介绍,看著傻笑的他的俩儿子:多罗尾光雅和多罗尾光太。 “恭迎主公大驾光临!”多罗尾光俊大礼拜服。 “甲贺荒僻之地,能得您亲至,实乃我等无上荣光!” 他身后的一眾多罗尾家也齐刷刷纳头便拜,动作整齐划一,颇有点儿气派。 “甲贺人杰地灵,勇士辈出,吾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筒井顺庆也客套的寒暄几句,隨后在多罗尾光俊的引导下,进入小川城本丸主殿。 殿內已按照正式礼仪布置,虽无京都公家的奢华,却有一股山野豪强的粗獷,好似梁山的忠义堂。 此时殿內,竟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粗粗看去,约有三十余人。 他们服饰各异,气质彪悍,不修边幅,像极了丐帮集会。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外来大名的审视与好奇。 这些人大多是与多罗尾家交好,或领地靠近北部、更加敏感於外界变化的家族代表。 但同样明显的是,缺席者亦不在少数。 比如六角麾下的三云、山中诸家,以及其它自持实力、或仍对六角家抱有残存幻想的家族。 多罗尾光俊面露一丝尷尬,低声道:“主公,甲贺眾家分散,有些家主事务繁忙,或路途遥远————” 筒井顺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面色平静无波:“无妨。能来的,便是朋友。” “不愿来的,日后自有分晓。”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这场会见,本身就是一个筛选和站队的过程。 筒井顺庆稳步走到主位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柳生宗严如影隨形,立於其侧后方。 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刀柄上,那股经过千锤百炼的剑豪气势,无形中压下了殿內些许嘈杂的议论。 如此杂乱的人际关係,也让筒井顺庆做好了防备刺杀的应对。 “诸位!”筒井顺庆开口,声音清朗,字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吾乃筒井顺庆,朝廷从五位上大和守。” “此番奉將军御意,仲裁近江六角家內乱,暂代管理大津町,以保京畿门户安寧。” 他先亮明身份,强调幕府大义,占据道义制高点。 “近日近江剧变,想必诸位均已知晓。” “六角氏失政,家臣离心,乃至刀兵相向,血溅厅堂,实乃人间惨剧。” “更致南近江动盪不安,商路断绝,民生困苦。” 他简要概括,直接將责任归咎於六角氏失政和內乱,进而分化这些甲贺眾。 “幸得將军明鑑,委派於吾,多方斡旋,终促成和解。” “六角氏归政,诸家安堵,大津町由吾代管,最终平息干戈,恢復秩序。” 再標榜一下自己,言外之意多亏了我,才会有这种结果。 然后又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著下方心思各异的甲贺眾。 “然而,乱局虽暂平,隱患犹存。” “如今天下纷乱,故此更难保近江不再生乱。” 筒井顺庆开始拋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甲贺之地,民风淳朴,勇士眾多。” “更兼忠义之心,向为近江柱石。” “昔日或有效力六角者,然今时不同往日,六角早已不是昔日明主。” “吾此来,愿向诸位承诺。” “凡愿遵奉將军御意,助吾维护此地安寧者,吾必视之为臂膀,一视同仁! ” “未来之功,必以土地、钱粮、官职厚赏之!”他给出了明確的利益承诺。 並以“遵奉將军御意”和“助吾维护安寧”,巧妙地將甲贺眾的利益与自己绑定。 而且言语中,他们似乎又与武士地位相等,这可使得不少人心动。 “反之。”筒井顺庆的声音陡然转冷。 “若有心怀异志,不识时务,乃至勾结外敌、扰乱近江秩序者。” “无论其藏於何等深山幽谷,吾必以幕府之名,兴兵討之!绝不容情!” 恩威並施,清晰无比。 殿內一片寂静,甲贺眾们脸色变幻,互相眼神交流。 筒井顺庆的话,既给了他们一条六角衰败后无所依附的出路,也给予了清晰的警告。 更重要的是,筒井顺庆身后代表的幕府力量,无论这力量实际还剩多少,都让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 因为六角的力量更弱,再加上筒井本身也有实力。 多罗尾光俊立刻率先拜伏下去:“我多罗尾家,愿效忠筒井大和守,遵从將军御意,为维护近江安寧竭尽全力!” 鵜饲孙六、伴长信也紧隨其后。 有了带头的,那些原本就倾向於合作的,也纷纷行礼表示:“愿听从筒井大和守差遣!” 当然,也有几人只是微微躬身,机械地跟著行礼,未发一言,看来还有些小心思。 筒井顺庆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不可能一次性完全收服所有甲贺眾。 今日之会,能达到初步立威,拉拢一部分,震慑一部分,看清哪些是潜在的对手,已然足够。 筒井顺庆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好!诸位深明大义,实乃近江之福,將军之福!” “今日之会,吾铭记於心。 “” “光俊,设宴!吾要与眾位甲贺诸家,共饮一杯!” 第173章 异变突生 第173章 异变突生 甲贺之旅结束,筒井顺庆便迅速赶回京都,向足利义辉报呈。 他先是概述了“观音寺骚乱”的起因,而后陈述了自己如何周旋於叛臣各家之间。 陈硕利弊,分化拉拢。 足利义辉听了是连连点头,认为筒井顺庆处置得当,既没有辱没幕府威严,又让地方国眾不敢造次。 尤其是平添了一个直臣:山冈景隆,让幕府对於近江的掌控,迈进了一大步。 所有当他听闻筒井顺庆索要大津町与逢坂峠,也只是一笑了之,並不在意。 这些年来,他足利义辉在这京都里啥都有,就是没有实权。 所以一直致力於调解日本各地的纷爭。 一方面是为了彰显一下幕府,让大家別忘了还有他这个“武家栋樑”。 另一方面就是想让地方势力,上洛勤王。 在筒井顺庆入幕府之前,他在各地的调解工作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各地大名纷纷拥兵自重,几乎只看重利益並不在乎一纸仲裁。 当年议和,第二年就撕毁合议的比比皆是,简直啪啪打脸。 而自从有了筒井顺庆,就等於有了军事制裁的力量,可让那些宵小之徒,不敢再轻言毁约。 所以对於大津町、逢坂峠的侵占,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有这些利益,更能让筒井顺庆对近江事务上心,维持幕府的权威。 退出二条御所,筒井顺庆回返国內。 看著广阔的天空。 他知道,这次使命完成,一定能在將军心中,留下能干且忠心的印象。 於是当足利义辉问及赏赐的时候,他申请了山冈景隆作为与力。 而且这次近江之行,筒井顺庆的影响力也逐渐深入,或许这將成为未来的筹码。 今日离开这京都的权谋,筒井顺庆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返回自己的根据地: 大和国多闻山城相较於动盪的南近江,大和国奈良地区在筒井顺庆的治理下,已然和平了四年。 这里秩序井然,田野间农民耕种,道路上商人往来。 在这乱世人间,已然是难得的安稳气息。 奈良町,也在多闻院英俊的帮助下,逐渐被筒井家掌握。 这其中的利益交换,是数不清的字数描述。 筒井顺庆又望向远处山峦上屹立的多闻山城,经过二次返修,城防结构更加提升。 再看山下的城下町,老远就能感受到市井繁华。 甚至还能幻听高颂的佛经,是兴福寺高僧的开坛讲经。 筒井家藉助兴福寺和春日大社的优势,在短短四年就形成了颇具规模的商业町。 而追隨筒井顺庆的御用商人,也获得了重要的专卖权,赚得盆满钵满。 首先是吉田宗桂,他最先是开医馆的。 成为筒井家御用商人后,获得了木工品特权。 而且他还担任隨军医师,深受筒井顺庆信任。 后来因为米屋又次郎的贪墨事件,他顺理成章的接触到了“米”特权。 民以食为天,军以粮为要。 自古以来,粮食便是领內安定,军队强盛的基石。 所以掌握米屋,也是筒井家的国策,才能实现长治久安。 其次是茶屋四郎次郎,他最初是开吴服店。 成为筒井御用商人,获得陶器专营。 再加上他有將军这层关係,很快就接触到了“铁”特权。 铁乃百业之本。 不仅是农具的实用,更是武器的来源。 掌握铁屋,同样是筒井国策,是对外扩张的关键。 还有一个宇野藤右卫门,吉田宗桂介绍给筒井家的供药商。 他加入筒井家御用商人后,获得了鱼类特权,现在又获得了“油”特权。 可不要小看了“油”,这可是妥妥的奢侈品! 在饮食上,普通民眾以蒸煮为主,一辈子也用不起油做饭。 食用油是上层武士才能用得起的,而且还是宴会时用,平时也不捨得用。 在照明上,普通民眾晚上很早就洗洗睡了,一辈子也点不起油灯。 照明油是上层武士或者寺庙特权,如果用在作战,更是花钱如流油了。 筒井家最后一个御用商人,就是盐屋宗悦。 他本是兴福寺的御用商人,却知道提前布局筒井家。 虽然脚踩两条船,却踩的稳稳噹噹的。 他拥有的“盐”特权,就足够暴力了,號称“白色黄金”,自然也不需要其它的特权。 这四个人,壮大自身的同时,也给筒井领內的商业带来了活力。 所以当筒井顺庆进入城下町,看著繁华的街头巷尾,心里盘算著今年又能收多少税金。 城下町的町民,早就熟悉了家主的旗帜和马印。 纷纷退避道旁,恭敬的跪地行礼。 正当筒井顺庆的马队,即將穿过町口,踏上通往多闻山城的坡道时。 突然异变突生。 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忽然窜出一条身影! 那人风尘僕僕,衣衫襤褸,头髮纠结打綹,仿佛是长途跋涉的逃难者。 他跟蹌的扑到筒井顺庆的马前。 “保护主公!” “有刺客!” 几乎在一瞬间,柳生宗严就带著马廻眾挡在两者之间。 呛啷之声不绝於耳,七八把雪亮的打刀瞬间出鞘,將筒井顺庆牢牢护在中心。 周围的町眾自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纷纷向后逃散,街面顿时乱做一团。 这位闯入者高举双手,没有带武器,急切的喊道:“大和守殿下!” “可还记得当年检地直言的渡边宗贤吗?!” “渡边————宗贤?”筒井顺庆低声重复著这个人名,脑子里也在儘量回忆。 很快,他就想起来了,检地的时的野武士,发现了缩绳法。 “原来是你?”筒井顺庆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 隨后眉头一皱,他联想到了円珍之死。 当时正是円珍监视著他,才得以发现他是三好家的人。 “哼,你竟然还敢来?”筒井顺庆语气不善:“杀我郎党,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化名渡边宗贤的白井胤治,连忙高呼:“在下本名白井胤治,原为三好家臣。” “今日,特来相投!” “哦?你想入仕我筒井家?”筒井顺庆一听,饶有趣味的看著白井胤治。 “你先前杀死円珍,这笔帐,还没算呢。” 眾麾下武士听闻,立刻纷纷上前,把白井胤治团团包围。 第174章 战场大管家 第174章 战场大管家 白井胤治,面色平静,丝毫不慌。 只见他向筒井顺庆行礼,恭敬地说道:“大和守殿下,在下是特来相投的。” “殿下曾经许诺,若有朝一日,在下改变心意,筒井家隨时欢迎。” 听闻白井胤治这么说,都把筒井顺庆给气笑了。 “渡边宗贤,哦,白井胤治。”筒井顺庆目光如刀般划过对方的脸。 “当初本以为你是忠心赤胆的在野武士,才招揽於你。” “哪知你是三好家,派来鼓动一揆的奸细。” “如今前来寻死,是来祭奠円珍的吗?” 柳生宗严闻言,上前一步,只等家主一声令下,就將其斩杀。 “非也。”白井胤治仍旧面不改色:“在下是来给殿下送上大礼的。” “大礼?”筒井顺庆挺钦佩他的勇气,想听听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殿下可知,长庆公病重?”白井胤治面色逐渐严肃。 他知道,下面的说词,將会决定他的命运,所以慎重起来。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事人尽皆知,我岂能不知?”筒井顺庆心中猜测,他想要说什么。 “那您可知,长庆公託孤有何人吗?”白井胤治准备用此內部消息开头。 这是少有人知的绝密。 “当然。”筒井顺庆却脸色自然的点头。 “当,当然?”白井胤治顿时瞪大双眼,一脸懵逼。 “松永久秀,三好长逸,”筒井顺庆挨个说出来:“岩成友通,三好政康。 “” 白井胤治听了心中更加震撼,竟然准確无误! 心想难道三好內部有內鬼?级別还不低? “嗯?然后呢?”筒井顺庆发现对方又不言语了,奇怪怎么回事。 其实他没注意自己装了个b。 “啊,呃————”白井胤治脑筋急转。 他其实在六月初就离开了三好家,那时三好长庆已经精神不正常了,暴虐无道爱杀人。 连亲弟弟都能逼死,何况他们下面这些武士,更是如同草芥。 稍有不慎,或者被人谗言,就可能毫无理由的被处死,甚至祸及家人。 “如今三好家已是人人自危,內部倾轧的厉害。” “在下,实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自己人的猜忌和清理中。” “而且长庆公————命不久矣。一旦倒下,內部必定分崩离析,仇杀不断。” “届时,我等武士,就是最先被碾碎的粉末。”白井胤治说得很坦然。 如果说三好家能正常延续下去,例如三好义兴没死。如果说三好长庆最后不昏聵。 他还是会继续侍奉三好家的。 但没有如果———— “所以在下思来想去,只得出奔他国。” “而这天下虽大,唯有大和守殿下让在下佩服。” “您行事有度,赏罚分明。在下恳请入侍,愿为筒井家效忠!” 所以他急流勇退,来到了大和国多闻山城,想要投靠筒井家。 很不巧,筒井顺庆去了京都陪將军,后来又是近江仲裁。 这一个月让白井胤治等得好苦,所以听说筒井顺庆回来了,乾脆来个当街拦驾。 “之前是各为其主,非我所愿。” 白井胤治再次重重磕头,额头甚至渗出血跡,以表心跡。 “在下身为阵场奉行,知晓三好家內部布防、兵力配置、將领关係,乃至一些隱秘,全都愿意告知殿下!” 他在三好家,一直担任阵场奉行一职,所以非常了解三好家的內部情况。 阵场奉行,是低於决策核心层,高於基层执行官的中上级权利层。 阵场奉行多为战事的临时委派职务,战事结束后职权收回。 无固定兵权或领地,权力依附於战时需求,无资格参与战略方向的最终决策。 主要职责就是战时掌握后勤与管理,以及基层部队所需的物资、军营安排等指令。 看似阵场奉行和兵粮奉行类似,这实际上是取决於军团规模。 例如千人规模,就近征战,兵粮奉行足已。 但万人规模,远征作战,可能就需要数个兵粮奉行,再增加一个统筹的阵场奉行。 以三好家出征为例: 总大將是“全军最高统帅”,负责定战略、掌全局,决定打不打、打哪里,统领全军。 副將是“总大將的核心助手与替补”,协助总大將统筹全军。总大將缺位时可代行指挥权,也常分管部分主力部队。 军奉行是“战术核心执行者”,管“怎么打”,制定具体战术、指挥部队执行。 阵场奉行是“战场大管家”,管“打好的全面保障”,统筹后勤、军营秩序等所有战场事务。 兵粮奉行是“专职粮官”,管“保障里的粮””,专一负责军粮筹备、运输与供给。 说实话。 筒井顺庆非常缺一个阵场奉行,他的姐夫井户良弘当个兵粮奉行都费劲。 所以白井胤治一表明身份,犹如带证的“专业人员”,让筒井顺庆不由得心动起来。 至於円珍的死———— 死円珍和活胤治,他还是懂得如何取捨的。 只要白井胤治是真心投靠,而非臥底———— 筒井顺庆仔细审视著跪在地上的白井胤治,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有的,只是一脸赤诚。 但不知这是不是偽装。 筒井顺庆心中更加纠结。 知人知面难知心,风险与机遇往往是並存。 片刻沉默之后,筒井顺庆才缓缓开口:“宗严。” “在。”柳生宗严应道,他已然做好了一刀斩的准备。 白井胤治听了更是脸色煞白,以为自己即將命不久矣。 “將他带下去,严加看管。”筒井顺庆下令。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仔细搜查他身上的所有物品。” 这是必要的谨慎,毕竟眼前这傢伙当过一次奸细。 “是!”柳生宗严一挥手,两名武士上前,將白井胤治控制住。 白井胤治没有反抗,任由筒井武士带走。 筒井顺庆看著白井胤治被带走的背影,他是知道京畿要变天,三好长庆要死了。 所以才会儘快返回领內,静待事变。 以期能在这即將到来的更大风暴中,为筒井家谋求一个更好的位置。 第175章 德川智囊袋 第175章 德川智囊袋 多闻山城的御殿內,烛光將室內照得明亮。 筒井顺庆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上。 他离开大和国多日,很多需要他批覆、亲自决断的事务积累了很多。 例如水利修缮、豪族间的小摩擦、边陲岗哨的建立等等。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锁碎,却关乎著领地的稳定和发展。 可不是人们想像中那样,两手一甩,整天的吃喝玩乐。 筒井顺庆批阅的很快,得益於前世的牛马生活,办事效率极高。 就连侍立在一旁辅政的松仓重信,都暗嘆家主处理政务的效率和精准。 很快,筒井顺庆拿起下一份文书。 这是一摞“人別帐”。 不是村庄的“户籍本”,而是一些前来申请出仕筒井家的“简歷”。 这时期,在野武士想要出仕大名,或者商人想要成为御用商。 要么靠关係,委託中间人推荐。例如宇野藤右卫门。 这种人有信任基础,是大名吸纳人才比较稳妥的方法。 要么参与临时战事,以战功破格入仕。例如神森出云。 这种人就是展现价值,然后获得主家认可,最后宣誓效忠。 如果没有人脉,没有战事,那就只能是自我引荐了。 这种人会先前往奉行所,递交自己的“简歷”,写明自己的简要信息。 然后就落宿在城下町,等著或者说排队叫號,最后面试是否通过。 此时,筒井顺庆正在一一翻阅。 在这个乱世,总有怀才不遇或者家道中落的浪人,渴望找到一位明主效忠。 而统一了大和、声名鹊起的筒井家,自然成了不少人的选择。 筒井顺庆也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吸纳人才。 自认武力高的,统一面试后可留下担任衝锋陷阵的下级武士。 自认內政高的,统一面试后可留下担任基础奉行的职务。 自认..... “咦?”筒井顺庆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姓名】:本多正信【出身】:三河国(额田郡) 【年龄】:二十六岁【特长】:军略、政务、筑城、諫言【推荐人】:无【备註】:原为三河大久保氏家臣,因故离国。 “本多正信?!” 筒井顺庆的心中猛然一动。 作为穿越者,他太熟悉这个名字了。 这可是未来德川家康的幕臣,在后世被评为“德川的智慧袋”。 以谋略深远、政务嫻熟,尤其擅长內政和阴谋。 “三河......”筒井顺庆喃喃自语,这时期,应该是三河一向一揆结束了。 本多正信选择了一揆立场,最终离开三河,成为浪人。 在原先的歷史线上,本多正信投奔了当时声名显赫、控制大和地区的松永久秀。 但如今筒井顺庆的到来,改写了这段歷史。 现在统一大和国的不是松永久秀,而是他。 所以本多正信来投奔,倒並不是那么的突兀。 “真是天助我也。”筒井顺庆心中狂喜,几乎拍案。 先是来了个阵场奉行白井胤治,现在又来个谋略达人本多正信? 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 筒井顺庆强压心中喜悦,面上不动声色,对著松仓重信吩咐道:“此人,现在何处?” 松仓重信凑过来看名册,心中诧异家主的点名。 仔细看了本多正信的记录.... “或许......还在城下町暂居吧?”他也不十分確定,毕竟在他们眼中就是些小人物。 “去,找人把他给我唤来。” “现,现在?这么晚?”松仓重信看了看外面的黑夜。 “就是现在。”筒井顺庆可不想错失人才。 古有萧何月下追韩信,今有.. 约莫半个时辰后,脚步在殿外响起。 “主公,本多正信带到。” “进来。” 障子门被拉开,一个身影缓步走入。 此人面容消瘦,相貌平平,身穿一件较为乾净、又有些褪色的蓝色布衣。 “浪人本多正信,拜见大和守大人!”本多正信大礼拜服。 他是让人从被窝里拽起来,稀里糊涂的就被带入了这多闻山城。 临进门前,才知道是筒井大和守顺庆接见。 此时的他,还有些懵,不明白这大晚上怎么给提留过来了。 筒井顺庆则一直在观察他,从表面上看,真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来自三河?”筒井顺庆开口试探,別是个同名同姓的。 “是。”本多正信的回答简单明了。 “是何出身?因何离国?” “在下出身三河本多氏,但並非嫡流,曾侍大久保家... “” 本多正信语气平稳,似乎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沉稳的心態就与一般人不一样。 大久保氏是松平元康(德川家康)的家臣,本多正信只是家臣的家臣中的下级武士。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有如此才华,却在三河一向一揆中毫无建树。 因为他级別太低,就是个衝锋陷阵的小小武士。 这让筒井顺庆颇为感慨,歷史上不知有多少人,因为出身而被埋没。 就比如神森出云,若是没有遇见自己,可能仍旧是个飘零的可怜虫。 但也不能盲信歷史,筒井顺庆决定先考考他。 “据你自荐,擅长军略、政务、筑城、諫言?口气不小。 “我且问你。我筒井家新得近江大津町,利弊如何?该如何经营?” 甚至还怕对方不知道大津町在哪,让人拿来地图指出。 本多正信一听,这是要考他时政,立刻在脑中权衡利弊。 很快,他就有了结论。 “大津町,利弊各有三。”本多正信信心十足。 “先说弊。”筒井顺庆想先听坏消息。 “一为离心。”本多正信先伸出一根手指头:“新附之地,民心波动,统治不强。” 隨后又伸出一根手指头:“二为难守。” “此飞地距离筒井领內较远,且町镇无坚城守护。” “一旦有战事,势必会首遭屠戮。” 筒井顺庆听了微微点头,这他也想到过。 本多正信则继续说道:“三为显眼。” “此地联繫通往京畿的关卡要处,六角、三好、比睿山乃至幕府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其后必將成为各家爭抢的中心,成为眾矢之的。” 第176章 考教本多正信 第176章 考教本多正信 大津町的弊端。 筒井顺庆是知道的。 离家远,无城防,战略要地。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 “那益处呢?”筒井顺庆继续问道。 “一为財源。”本多正信已考虑充分。 “掌控琵琶湖商路,税金丰富。” “二为跳板。” “可为日后介入近江博弈。” “三为要害。” “逢坂峠乃进入京畿咽喉,未来军事价值极高。” 同时本多正信心中暗暗惊嘆筒井顺庆的眼光,如此著眼未来。 “那该如何经营?”筒井顺庆提出问题,这才是真正的考教。 “依在下浅见。”本多正信正色坐好。 “短期,当以怀柔为主。” “维持商路畅通,税率不变,安抚民心。” “同时派常备入驻,驻守奉行所、码头、税关等要处,加强统治。” “中期,择一险要处修筑支城,拱卫大津町。” “不仅能加强地域统治,还能便於封锁逢坂峠。” “长期,贯通水运,建立水上警固,使之与大和本土牢牢绑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外,要格外注意三好与六角动向,尤其是松永家。” 本多正信一番话,分析的透彻无比。 不仅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和危险,更提出了短、中、长期的具体策略。 甚至连潜在的最大威胁松永久秀,都点了出来。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思路之清晰,眼光之毒辣,令一旁的松仓重信听得目瞪口呆。 “不错。”筒井顺庆却只是淡淡的点头。 在他看来,本多正信若是连这点儿问题都解决不了,那当真是徒有虚名了。 但在本多正信眼中,筒井顺庆这早有预料的表情,让他觉得难道说这一切,早就在这位大和守的计算之內? 细思极恐。 但他没有敢多问,只是再次行礼:“这是在下份內之答。” 筒井顺庆起身,来到本多正信近前。 居高临下的说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家侧近眾笔头。” “参赞军务政务,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恪尽职守。” “年俸80石加三人扶持米,安排屋敷一间,殿前行走资格。” “待他日立下功勋,再论功行赏,授予知行领地。” 筒井顺庆破格提拔他,正好中坊秀祐一走,侧近笔头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扶持米”是战国时代大名对家臣,尤其是新参、无地或下级武士的一种常见俸禄形式,直接支付大米而非给予土地。 “三人份”意味著本多正信可以得到足够养活三个成年男子一年的米粮,这是一笔相当丰厚且稳定的收入。 还有年俸80石,这对於一位初来乍到的浪人而言,已是极高的礼遇和信任。 就连一旁的松仓重信听了,都觉得家主未免对这个浪人太过优待和信任了。 因为一般的普通浪人来投,都是先从10—20石的“御家人”做起,甚至只给扶持米不给俸禄。 当然,筒井顺庆也考虑到避免触动旧臣的神经,所以80石刚好卡在足轻组头下面。 本多正信更是一脸意外,抬起头,正巧与筒井顺庆的目光对视。 他从这位年轻的家主眼中,看到了赏识与真诚。 甚至还有一种,比自己都深知自己价值的篤定。 这让本多正信无比感动。 他们家本就是下级武士出身,甚至还是从事最低贱的鹰匠,来为主君服务。 鹰匠就是养鹰、训鹰,这是一种倾向於技艺价值的技工,相当於“弼马温”的地位。 所以他从小尝尽世態炎凉,三河一向一揆的时候也决然的加入。 如今得遇明主,不仅诚心相邀,还给予高位和充分的信任。 更提供了如此实在的生活保障,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施展才华。 於是本多正信深吸一口气,郑重的伏地行大礼:“承蒙大和守大人不弃,得此厚待!” “在下飘零之身,別无长物,唯有一颗筹谋之心与些许拙见。 “主公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愿將此身此智,尽献於主公麾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好。好!”筒井顺庆大喜。 “吾得正信之助,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从今日起,你我君臣相得,共谋大业!” 此刻他心中豪情万丈。 收得本多正信,其意义丝毫不亚於取得大津町!这位歷史上著名的谋士,必將为他的霸业铺平道路。 此时他又想到白天的白井胤治,正可问一问本多正信什么建议。 “正信。”筒井顺庆亲切的唤著,將白井胤治的事情,简要讲述了一番。 並著重提到,白井胤治自称是三好家的阵场奉行。 本多正信闻言,微微低首,沉吟片刻。 “主公,若其身份为真,则此人价值巨大。” 阵场奉行,这可不是普通的下级武士或足轻头。 “三好家在畿內的兵力部署、粮秣储备、武器装备、甚至各处城砦的守备情况,恐怕都装在他脑子里。” 筒井顺庆听了微一点头,阵场奉行属於职位不高,但却熟知內部核心。 “但正因如此,其真偽亦需更加谨慎甄別。”本多正信谨慎的说道。 “其一,三好家是否会放任如此重要的人物投靠我方。” “其二,身份即便为真,其投诚动机是否是纯粹避祸?” “还是內部倾轧失败后的报復?亦或另有所图,苦肉计?” “都需要核查、明辨。” “正信此言深得我心。”筒井顺庆就是担心这是苦肉计:“不如就由你,前去试探真偽。” “是。”本多正信俯首领命。 这將是他入仕筒井家的第一个任务,必须要出色的完成。 为此,他要先著手准备一些三好家的情报。 筒井顺庆便安排他与多罗尾光俊见面。 情报都是甲贺眾提供的。 本多正信第一次见到多罗尾光俊,就感觉这人具有一定的谋略和远见。 两日间。 本多正信在充分的做好功课后,便在二之丸的侧殿,见到了白井胤治。 两人一见面,就四目相对,进发出激烈的火花。 两人都是聪明人,知道今日的谈话,將决定两人各自的命运。 > 第177章 智者见智 第177章 智者见智 “白井大人,请坐。”本多正信邀请白井胤治入座。 “在下本多正信,奉主公之命相候。” 白井胤治对面坐好,神情依旧平和:“见过本多大人。” 两人四目相对,从眼神的交流中,能看出都是聪明人。 “听闻————阁下曾任三好家阵场奉行?”本多正信直接开门见山。 “正是。”白井胤治坦然自若:“在下此前曾负责军需调配、粮草徵收与仓储管理。” “哦?此乃重任。”本多正信开始深入。 “不知今岁,三好家畿內军团,尤其是山城、河內的军械粮草,可已筹措完毕?” 这个问题极其专业,直指后勤核心,且关键最新局势。 因为出征打仗,可不是凭一腔热血、迈开大步就能一往无前。 而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所以战事发生前,充足的后勤保障,才是胜利的关键。 本多正信此问,一来是想了解三好家近期有无出征的后勤准备。 二来就是想试探白井胤治是否真的了解。 白井胤治没想到对方问的这么直接,微微一愣,隨后苦笑:“本多大人果然厉害,一针见血。” “筹措......並未完成。” 白井胤治坦言道:“如今长庆公病重,家內各方心思浮动,政务紊乱,军务就更不用提了。” “但松永久秀,却在加强军备,囤积物资。” “甚至不顾运输损耗,从摄津、和泉等地,强行调往其领。” “导致摄津、和泉当地的库存吃紧,在下......也正是当时提出疑问,才因此得罪了松永久秀。” 本多正信一听,顿时思索松永久秀的做法。 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一是准备对外用兵,所以集结物资。 二是趁三好长庆病危,趁机搜刮家底,壮大自身。 倘若用兵,京畿无非就这么几家势力。 三好?应该不至於这么快反叛。 幕府?他也不会这么愚蠢。 筒井?这倒是有可能,不得不防。 而壮大自身,更为合理。 白井胤治则又继续说了几个重要据点的大致存粮数字,常用的运输路线,以及一些內部运作。 这些数据详实,內容有据,绝非外人能凭空捏造、信口开河的。 本多正信也是一边听,一边偶尔插问几个更细节的问题。 比如铁炮购进的渠道,三好水军的海上路线、登岸军港等等。 白井胤治都能对答如流,尤其是铁炮渠道,就是来自堺町。 堺町与三好家一直保持著保护与供给的关係。 三好家为界町提供政治和军事上的保护,承认其自治权,由36名商人组成的“会合眾”统治。 作为回报。界町向三好家提供巨额的献金,以及最重要的军需物资:铁炮。 突然,本多正信再次祭出杀手鐧,目光如刀:“白井大人。” “你身居要职,深知三好虚实。三好家岂能轻易放你离开?” “难不成......”本多正信直视对方的眼中,想要看出端倪:“你是奉命而来,苦肉臥底?” “以自身为饵,博取我筒井家信任,日后里应外合?” “抑或是帐目作假,东窗事发,此番来我筒井家避祸?” 这两个质疑,一个指向细作,一个指向罪犯,都极为严厉。 白井胤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双拳紧攥,情绪激动:“本多大人!” “你可知污人清白,在下可是要与你决斗的!” “白井大人勿恼,在下职责所在,必须要问个清楚。”本多正信察言观色,看这是何种的恼怒。 白井胤治这才稍微平復了一下,缓缓说道:“在下虽不是家中重臣,但经手大量的物资粮餉。” “松永久秀,早已窥视在下的位置许久。” “趁著长庆公病重,无法理政的契机。多次进谗言诬衊在下帐目不清!” “在下若是再不走,只怕会重蹈摄津守大人覆辙,落得个悲惨结局。” 从他口中得知,松永久秀正趁机掌控三好家的实权。 把一些“自己人”,安排在一些不起眼,但很重要的位置。 “因此。在下是诚心来投。”白井胤治双目通红:“只求大和守大人给在下一处安身之所。” “在下愿以家名起誓,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假,白井一族將血脉绝嗣,家名断绝!” 白井胤治立刻发下毒誓。 家名起誓,意味著以整个家族的信誉和存续作为担保,约束力远超个人承诺。 这背后的逻辑,就是对武士而言,家名的荣辱高於个体生命。 玷污家名会牵连家族所有成员,不仅会被主君剥夺武士身份,在其他势力也会成为“无信者”而被唾弃。 本多正信只是默默观察他的反应。 良久,脸上的锐利渐渐收敛。 他再次询问了一些三好家的后勤问题,重点就是挑甲贺眾探查的情报。 甚至还有些很边缘的问题,作为阵场奉行都拿不到的第一手信息,以此来判断白井胤治是否提前故意做的功课。 就这样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盘问於他。 最终,白井胤治的回答符合他的身份和经歷。 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也是无法作答。 问询结束后,本多正信回到御所,向筒井顺庆交差。 “主公。”本多正信稟报:“依属下判断,白井胤治真心投靠的可能性,占八成以上。” “理由。”筒井顺庆面色平静。 “理由有三。”本多正信分析道:“其一。” “其所述后勤细节,极为专业,也深知漏洞弊端,非亲身经歷者绝难知晓。” “其二。” “其所述三好家乱象,確与情报吻合。且一些边缘问题也无从作答,符合他现有的身份和地位。” “其三。就是属下的主观臆断了。 “属下观其反应,较为真实,且有家名立誓。” “虽仍有两成风险,但目前看来,利大於弊。” “此人熟知三好军情,正是我方急需。” “可先予一小职,置於眼皮底下。既用之,亦观之。” 筒井顺庆听完本多正信的分析,满意的点点头。 “那就先任用他为町奉行,管理多闻山城下町。” 原先这个职位是松仓重信兼任,现在正好可以用来考验白井胤治。 > 第178章 三好崩殂 第178章 三好崩殂 永禄七年(1564年) 七月中旬。 炙热的太阳烤的夏蝉直吱吱。 筒井顺庆正与本多正信在树荫下乘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当前局势。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人还未出现,声先到:“主公!急报!” 多罗尾光俊急匆匆的进来,一身风尘僕僕。 “多罗尾大人,何事如此急促?”本多正信替家主开口询问。 “饭盛山城,饭盛山城传来消息。” 多罗尾光俊气喘吁吁:“长庆公,长庆公於七日前,病殞!” “什么?!” 纵然筒井顺庆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確切的消息传来,还是忍不住惊喜交加。 本多正信也是身躯一震,立刻挥手让无关的侍从退下,只留下心腹亲隨。 然后谨慎的问道:“消息確切吗?详细说说。” “千真万確。”多罗尾光俊喘著气回答,情绪也异常激动。 “据忍者传回的消息,饭盛山城已掛满白幡,三好家臣皆服丧!” “虽然消息被封锁了数日,但纸包不住火,如今已在京畿彻底传开!” “果然......来了。”筒井顺庆喃喃自语,目光看向远方天际。 一切,仍遵循著歷史发展。 “正信,你如何看?”筒井顺庆头也不回的问道。 本多正信早已收起惊容,恢復了绝对的冷静:“属下先给主公道喜了。” “哈哈哈,何喜之有?”筒井顺庆明知故问,眉开眼笑。 “主公明鑑。三好遭此变故,於我筒井家是大有利处。” “嗯。”筒井顺庆示意本多正信继续说。 “一喜,强敌自溃。” “长庆公乃一世梟雄,称霸畿內,威压诸国。” “有他在,我筒井家只能在大和国偏安一隅。” “如今身死,三好家犹如猛虎失首,纵有余威,其势已衰。” 本多正信顿了顿,继续说道:“二喜,其乱必生。” “长庆公虽预立储君,更得將军御教书名份。” “然三好重存年幼衝动,尚不能服眾。” “加之松永久秀野心勃勃,儼然以“摄政”自居,企图独揽朝政。” “三好三人眾岂能甘心?十河家又岂能甘愿自家血脉沦为傀儡?” “久而久之,其內部倾轧,必不可免。” 筒井顺庆听了,道一声“不错。” “三喜,大义在我。” “幕府將军,必不会放过此天赐良机。” “如今三好主少国疑,正是幕府復兴,恢復权威的时刻。” “復兴幕府?”筒井顺庆皱眉打断。 “正是。”本多正信此时还不知道筒井顺庆心中的野望。 还站在“忠义”立场建言:“主公身为幕府重臣,可藉此向將军申討国贼,则大义在手。” “日后无论是对抗三好,还是经略京畿,皆可借幕府大义,名正言顺。” 筒井顺庆沉吟思索。 他知道,本多正信这是让他准备为幕府“清君侧”。 但他不想“清君侧”,他想“君被清”。 虽然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但筒井顺庆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正如织田信长那样不明智。 信长在拥立足利义昭后,大义名分虽然在前期获得了巨大的优势。 但与此同时,也给信长带来了一个十分尷尬的状態。 那就是幕府政权尚存,会给信长的统治带来负面影响,最后不得不作出“下克上”的恶举。 也因此会让一些人生成“我行我也上”的心思,最终“玩火自焚”。 考虑许久,筒井顺庆才做出决定。 “光俊。”轻唤多罗尾光俊。 “在。” “加派所有侦忍,全力侦查三好家动向。” “尤其是河內、山城方面的动態,重点是松永久秀的动向。” “是!”多罗尾光俊领命离开。 “主公是怕松永久秀入侵大和国?”本多正信知道家主担忧什么。 所以他大胆预测:“属下认为暂时无忧。” “如今三好家继任的三好重存太过年轻,需要家中重臣的辅佐。” “攘外必先安內。松永久秀必然会优先夺取三好家中的权柄。” “断不会长时间外出打仗,远离政治中心。” 本多正信从三好家內部分析,得出暂时无忧的结论。 其实这点筒井顺庆也知道。 歷史上,此刻正是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眾”,在家中爭权夺利的开端。 就好比分家產,都在家里盯著抽屉里的房本,傻子才在这时候出差,离开权力中心。 “话虽如此,还是谨慎点好。”筒井顺庆对於松永久秀的阴毒,可是十分了解。 “咱们静待其变吧。” 本多正信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京都,二条御所。 足利义辉正在庭院中练习“新阴流”剑道。 当他听到细川藤孝低声稟报的消息,挥刀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 原本应该是稳稳把持的刀锋,此时却在微微颤抖,似有锋鸣声传出。 足利义辉那原本严肃的脸,一抹弧度出现在嘴角。 来了来了,终於来了! 他在內心狂呼。 三好长庆这个名字,犹如一座大山,沉重的压在他的头顶,压在幕府的头顶。 这压抑的太久太久,久到他习惯了在这阴影下呼吸,久到他习惯了体面的屈辱。 如今,这座山。 崩了! 一股炙热的激流,在他体內横衝直撞,那是无法抑制、近乎战慄的狂喜! “喝啊!”足利义辉猛地挥刀劈砍,气势汹汹,仿佛隔空斩断了三好操控的绳索。 “死了————死的好啊!”足利义辉失態的怒吼,將多年来的压抑,全都吼了出来。 死了! 那个操控他、架空他,將他这位幕府將军视若傀儡的逆贼,终於死了! 一股酸热衝上鼻腔,眼眶竟有些湿润。 那不是悲伤,那是极度情绪下的衝击。 他想到了这些年受到的所有屈辱。 每一次的无奈顺从,每一次在无人处抚摸家传宝刀的不甘。 足利义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脑中思绪飞转。 无数念头奔腾呼啸。 机会! 这是天赐良机! 是足利將军家等待了一代人的机会! 是他重振幕府的最好机会! > 第179章 灵前对峙 第179章 灵前对峙 饭盛山城。 此刻已被巨大的哀慟所笼罩。 宏大的灵堂已经设好,三好长庆的棺槨停放在正中。 周围香火繚绕,诵经声此起彼伏。 三好家所有家臣具以到齐,所有人身著墨色丧服,垂首跪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在这片悲戚之下,权力的暗流正以灵堂为中心,开始涌动。 三好长庆葬礼的整个议程,全由松永久秀一手主导。 他以“辅政”重臣的身份,自然而然的成为新任家主三好重存的后见役。 就连座次,都是距离最近、最核心的位置。 其子松永久通,负责宾客接待,守灵人员的安排等重要事宜。 其弟內藤宗胜(松永长赖),负责护卫、警戒等重要城防。 使得整个葬礼,都在松永家的掌控之下。 这自然引起了三好三人眾: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的极大不满。 仪式间隙,短暂的休息时。 资格最老的三好长逸,终於按捺不住,径直走到松永久秀的面前。 “弹正大人。”三好长逸带著质问的语气:“主公的葬礼固然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但诸多细节,是否也应与我等商议一二?” “尤其是护卫之事,乃重中之重。” “为何全数交由你松永一系负责?” “莫非是信不过我等对於主公的忠心?” 此话诛心,直指松永久秀独揽大权,排挤旧臣。 松永久秀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异常平静,目光直视三好长逸。 “日向守大人,在下现在是山城守了。”松永久秀先是纠正了一下对方的错误。 “哼哼。好好好。那敢问山城守大人,是何用意?”三好长逸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得。 只见松永久秀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语气却不软不硬:“日向守大人言重了。” “眼前非常时期,一切当以稳妥为上。” “久通乃先主指派给主公的谱代,负责接待,理所应当。” “宗胜做事谨慎,且对主公赤胆忠心,由他负责护卫,最为妥当。” “此皆为松永家的忠诚,绝无它意。” 隨后又撇了一眼凑过来的三好政康和岩成友通。 继续说道:“若三位大人有心,城外巡哨及周边警戒,正需依仗三位大人威名,以防宵小趁机作乱。” “至於先主灵前......就不劳三位大人费心了。” 松永久秀此举,等於是將三人的管辖权,推到了城外。 是將他们从核心区域支开。 岩成友通一听,自然不乐意:“哼!山城守大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怎么?就连我等在先主灵前,尽忠守夜的资格,都需要他人恩准吗?” 说完还不屑的看了一眼松永久通,意思是一个后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安排。 松永久秀巧妙的挡住岩成友通的视线:“主税助大人多虑了。 “一切都是主公的安排。”他將这一切都推到了三好重存身上。 “另外在先主灵前,若因些许琐事,导致家臣失和,只怕先主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吧?” “三位大人都是家中柱石,当以大局为重。” 最后直接给他们仨扣帽子。 三好政康性子更急,再加上“大局为重”的帽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o 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都要戳到对方脸上。 “久秀!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 “什么大局为重?我看你是想趁机独揽大权,將主公隔绝於我等老臣之外! ” 此话一出,三好家的其他家臣纷纷低头不语,这么激烈的言辞,不是他们该听的。 “你这般处处安插亲信,把控內外,莫非是想架空主公,效仿. 呃.. ” “你居心叵测!”三好政康的指控一个比一个重。 “下野守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松永久秀的脸色间沉下,声音也变得冰冷。 “灵堂之上,先主在此。你竟然口出狂言,污衊在下!” “且如此咆哮灵堂,你眼中可还有先主?可还有主公?” 又是几顶大帽子,说得三好政康哑然。 松永久秀“火力全开”,继续说道:“我松永久秀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稳固三好家业,保护主公安危!” “其心天地可鑑!其忠日月可鑑!” “倒是你。下野守大人。” “这般举动,才是真正欲对主公不利,对三好家不利!” “你这傢伙!”三好政康猛然握住腰间刀柄,就要发作。 一旁的岩成友通赶忙死死拉住:“政康!冷静!冷静!” 三好长逸也贴近三好政康的耳旁,轻声说了什么。 三好政康立刻就放开了握刀的手。 因为三好重存正从外面回来,怒视三好政康。 此时的三好重存前两天刚刚改名,叫三好义继。 “义”这个字,在日本武家社会中,拥有极其特殊的份量。 它通常让人联想到足利將军家的通字“义”,这象徵著武家栋樑的认可和高贵的血统。 但三好义继的“义”字是自己起的,是冒领的,企图以此巩固自己的正统性。 “继”字就更直白了。 继承三好家业,继承三好长庆的遗志等等。 刚刚灵前的衝突,三好义继看在眼里。 他小小的身躯正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够了!”三好义继怒目盯著三好三人眾。 “你们,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家主!还有没有躺在那里的父亲大人!” 三好义继的胸膛剧烈起伏,激动的手指,微微颤抖的指向三好三人眾。 他现在把这三人,视为大不敬之人。 一旁的松永久秀,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就可以像摆弄木偶一样摆弄我? ” 三好义继越说越激动,他可不想成为傀儡。 “绝不可能!” 扔下这句话,就径直离开了灵堂。 只留下眾家臣们一脸面面相覷。 尤其是三好三人眾,如此训斥让他们下不来台。 三好长逸论辈分,还是三好义继的叔爷呢,现在更是老脸温红。 今天这次与松永久秀的较量,算是输了。 , 第180章 不硬抢,但硬管 第180章 不硬抢,但硬管 秋风吹过多闻山城。 今年大和国又是丰收的一年。 为此,筒井顺庆大摆茶会,邀请兴福寺一同庆贺。 今日所来高僧,无一不是寺中耆老、各院高门。 不仅有“大和尚”多闻院英俊,也有“別当”寻宪,还有一乘院的门主觉庆。 茶会初期,一切如仪。 筒井顺庆与得道高僧谈论佛法禪机,品茶赏花。 然而,隨著茶会进行,话题被筒井顺庆引导,逐渐转向寺庙事务。 “诸位大师。”筒井顺庆手中捏著茶碗,目光扫过眾僧。 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觉庆的脸上停留。 “如今大和安定,百废待举。只是这寺设庄园与坊人管理一事,甚是令人头疼啊。” 筒井顺庆说得“坊人”,其实就是依附於寺庙的“寺仆”。 他们地位干分低下,是半奴隶性质的寺院財產,从事各种各样的劳役。 例如农业劳作、寺院维护与后勤、手工业生產和商业活动、战时后勤及杂役等等。 筒井顺庆嘆了口气,做出一副推心置腹、寻求帮助的姿態。 “歷代以来,寺设领往往不输不入。” 不输不入:不缴纳赋税,不接受守护管辖。 “坊人更是自成体系,时有持强临弱,不服地方管理。” “长此以往,非但百姓受苦,亦有损佛门清誉。” “然在下有幸,得將军恩御,幕府授命徵收段钱,执行使节遵行权及刈田狼藉检断。” 室町幕府时期,很多寺庙都拥有“守护不入”的特权,这就使得地方大名难以管控领內的寺庙。 不过这项特权是幕府授予,所以幕府是有资格介入寺院的。 例如筒井顺庆说得“幕府授命徵收段钱”(土地税)。 “使节遵行权”(以幕府所派遣的御家人的中立身份,裁定並执行有关领地所有权的诉讼) “刘田狼藉检断”(在出现领地爭执时,一方故意收割另一方的农作物,对此行为进行裁决) 这些都是介入寺院的合法手段,是前几天,筒井顺庆向足利义辉申请下来的职权。 所以眾僧一听,纷纷互望。 原来今天这是“鸿门宴”,筒井顺庆这是要“削藩”啊。 只见筒井顺庆继续说道:“在下既受幕府委託,便不得不尽忠职守。” “故此约眾位高僧,还望能不吝赐教,共商一稳妥之策。” 筒井顺庆將问题拋给他们,言外之意自己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 眾僧交换眼色,颇为不满。 寺设庄园的特权和坊人的力量,正是兴福寺乃至所有寺院,维持其独立性和影响力的根基所在。 筒井顺庆此举,无异於要动摇他们的根基利益! 兴福寺別当寻宪,立马就要当场翻脸,但还是忍耐了下来。 这些年,筒井顺庆通过各种手段,渗透兴福寺。 不仅撬走了兴福寺大半的僧兵力量,还掌握了奈良町一定规模的座权。 这其中有不少是多闻院英俊的帮助,甚至还有寻宪自己的收钱办事。 是的。他这个別当,不仅收受了筒井顺庆的大量贿赂,还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係並育有私生子。 这些把柄,可都在筒井顺庆手中。 一旦曝光,他將身败名裂。 因为兴福寺是南都六宗之一的法相宗大本山,属於传统佛教寺院。 不似本愿寺那样,可以“肉食妻带”。 所以兴福寺僧人仍需遵守这些戒律,不能结婚生子。 “阿弥陀佛。”多闻院英俊率先开口:“大和守大人心繫百姓,忧国忧民,老衲倍感钦佩。” “寺领庄园和坊人之事,確有歷史渊源与复杂之处。” “老衲以为————应从长计议,多加考量。” 多闻院英俊暗示筒井顺庆,这件事要慎重,不可操之过急。 否则————兴福寺立马一揆。 “上人所言甚是,在下也认为確需稳妥至上。”筒井顺庆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似乎又不打算“削藩”了? 这让这帮和尚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但紧接著,筒井顺庆话锋一转,殷切的看向觉庆。 “觉庆门主乃將军亲弟。在寺中也是威望颇高,地位尊崇。” “不如就由门主您来牵头,会同寺內诸位高僧大德,共同擬定一个整顿寺设庄园、约束坊人的方案,如何?” “如此一来,既体现了贵寺自治之权,又能集思广益,拿出更合理的稳妥之策。” 筒井顺庆这一招,极其狠辣! 表面上对觉庆尊重、委以重任,实则是烫手山芋,硬塞到了他的手里。 让觉庆自己去制定削弱自家特权、约束自家力量? 这不纯属为难人吗。 此时的觉庆,在心中跑过无数草尼玛,问候筒井顺庆家人。 如果他制定出可行的整顿方案,势必会得罪所有同僚,得罪兴福寺的所有高僧。 但如果他敷衍了事或明確反对,那就等於是在筒井顺庆和所有高僧面前,公然承认寺设凌驾於幕府之上。 他身为將军足利义辉的弟弟,这么做也等於是背叛了家族,死后都不能进入家谱。 而且也给了筒井顺庆强行干预的藉口。 他就能以“寺院拒绝配合治理”为由,向幕府申请介入,让足利义辉给他站台。 到时候他会先从“寺社领不输不入(免税、不受管辖)”的特权下手。 首先要求寺院为坊人登记户籍,將坊人纳入守护的行政管辖,逐步瓦解其” 自成体系”的基础。 再要求寺社领按比例缴纳“临时税”,打破“不输”的惯例,再逐步过渡到常规徵税,削弱寺院的经济根基。 最后蚕食庄园实际控制权。 当然,筒井顺庆不会直接宣布“没收庄园”。 而是通过“介入纠纷”“任命代官”等方式,逐步夺取庄园的实际管理权。 还可以当寺社领庄园內,出现领主与农民的纠纷、或庄园间的地界衝突时。 他以“守护调停”为由介入,最终將裁决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对部分偏远或管理薄弱的寺社庄园,则以“寺院无力管辖、恐生民乱”为由。 派遣自己的家臣担任“代官”,负责收税和治安,变相將庄园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简言之,筒井顺庆的核心逻辑是“不硬抢,但硬管”。 用政治手段让寺院“自愿”交出部分权力,用幕府权威为削弱行为合法性背书。 最终在不引发大规模衝突的前提下,將兴福寺的势力从“独立王国”,压缩为受守护管辖的宗教机构。 > 第181章 兴福寺对策 第181章 兴福寺对策 茶会焦距的中心。 觉庆的脸上异常难看。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堆上,进退两难。 他张了张口,却又咽了回去,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向四周想要寻求帮助,却也无人愿意出言蹚浑水。 把他逼入如此尷尬的境地,让他对筒井顺庆恨上加恨。 觉庆最早的恨,就是当年“別当”爭位。 这位一乘院的眾徒筒井顺庆,竟然没有支持一乘院门跡的自己,使得自己竞爭失败。 而这几年中就更加可恨了,好处从来没有自己的,寻宪那傢伙听说都有私生子了,可自己———— 今天就更更更加可恨! 眼见著觉庆的表情逐渐狰狞,筒井顺庆再度出言:“觉庆大师。” 这一声呼唤,把觉庆从邪恶的內心拉回现实,表情恢復正常。 “大和守大人————此事————此事关係重大————贫僧————才疏学.,难当此————”觉庆试图婉转推辞。 “欸~门主过谦了。”筒井顺庆立刻打断他,脸上的笑意更加热烈。 语气也是不容拒绝:“若是连您都才疏学浅,那兴福寺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诸位高僧是与不是?”筒井顺庆看向其他人,言外之意: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没错。”“非觉庆大师不可。” 眾僧自然不想掺和,连忙附和,更让觉庆骑虎难下。 “好!那就这么定了。”筒井顺庆顺势而为,拍板敲定。 “来。在下敬门主,祝大师早日擬定良策,造福百姓。” 他根本不给觉庆拒绝的机会,直接举杯“將军”。 觉庆只能是僵硬的举起茶碗,原本清香的茶水此刻却无比的苦涩。 终於,茶会散去。 筒井顺庆將眾僧送至馆外,礼节周到,无可指摘。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临道別前,筒井顺庆还特別叮嘱觉庆:“寺社庄园与坊人之事,有劳门主多多费心。 “” “在下静待佳音。” 觉庆只是含糊的回礼,便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多闻山城。 甚至回去的路上,也不知同行的僧眾有意还是无意,都隱隱与他保持著距离,这让他更加屈辱。 一回到自己的一乘院,屏退左右后。 觉庆再也维持不住善僧的面容,他猛然打翻案几上的经卷。 “筒井顺庆!欺人太甚!”他低声嘶吼著,脸上红温。 “什么整顿寺务?分明就是要让我自绝於寺院!” 觉庆心乱如麻的在室內来回踱步。 照办? 绝无可能! 那是自掘坟墓。 拒绝? 便成了公然对抗幕府,他亲哥哥也不能容他。 “好狠毒的手段......筒井顺庆......我记住你了!” 觉庆恨的咬牙切齿,这阳谋將他逼上了绝路。 与此同时。 寻宪也在多闻院来回渡步,与英俊商量对策。 “英俊和尚(师长)。”寻宪的声音中夹杂著焦虑:“今日大和守所言,这是要借整顿之名,行削权之实啊。” “寺社庄园、坊人,此乃我兴福寺立足之基,岂能放手?” 他看向仍稳坐不动,面色平静的多闻院英俊,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大和尚,您倒是说句话啊。” 他是有把柄在筒井顺庆手上,但又不甘心放弃权柄,故此著急。 “您素来与大和守亲......些许往来,”寻宪斟酌著词句,小心翼翼的试探:“依您之见,此事......如何应对?” 他还害怕这事英俊也有参与,一同设套。 毕竟之前坊人转移的事又不是没少干。 多闻院英俊这才缓缓睁眼,声音平淡无波:“座主(別当)稍安勿躁。 “据老衲推测,大和守此举,怕是欲统合大和国力,以图大业了。 “6 寻宪一听,连忙坐到他对面倾听见解。 “如今长庆公病殞,京畿动盪,怕是山雨欲来,这是可见之势。” “我寺虽为方外之地,亦不可避免与这尘世交际。” “若能顺应时势,与筒井携手,倒也不是条出路。” 寻宪听了脸色发白:“可......可难道就任由他... ,“非也。”英俊出言打断:“整顿二字,大有文章可做。” “由我寺自行擬定条陈,看似被动,但也未尝不是主动。” “哦?此言何解?”寻宪急忙问道。 “试想。若由筒井家强行定策,粗暴清查,我寺將无转圜余地。” 这也是在茶会上,多闻院英俊暗示筒井顺庆,不可强来的原因。 否则撕破脸了,兴福寺立马一揆。 英俊继续分析道:“而今,此事落在觉庆门主头上,其尺度、范围、进度,岂非由我寺斟酌?” “我等大可以擬定一个看似详尽,实则最大限度保全核心利益,且推行起来旷日持久的方案。” “以拖待变?”寻宪立马悟了,他能当上“別当”,也不是饭桶一个。 “不错。”英俊点点头。 “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日后局势若有变化,未尝没有转机。” “反之,若此时反抗,只会两败俱伤。” 英俊一直秉承与筒井家合则两利的政策,所以他也能理解筒井顺庆今日做法。 这应该要向外扩张前的最后巩固了。 “原来如此。”寻宪细细品味著英俊的话。 他现在“生活乐无边”,也不想走到鱼死网破的境地。 確实,今日让他们“自行擬定”,不就是一面保护的盾牌? “对了,觉庆那边————是不是得提点一下?”寻宪原本舒展的眉头,又骤然起来。 觉庆这人是標准的有野心无能力,不论是战略眼光和实操能力,都存在明显短板。 英俊却微微摇头:“座主。平日那觉庆,就自持其將军家出身。” “对你我,可有敬服?” 寻宪闻言脸色一变,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何不利用这件事,敲打一下他囂张的气焰?” “和尚的意思是————”寻宪似乎有些明白,但还不確定。 “他不是自视甚高吗?”英俊继续说道:“那就让他去处理。” “无论他做得好与不好,都將里外不是人,威望必损。” “届时,由座主出面收拾残局————”英俊言尽於此。 “那也得仰仗和尚从中斡旋,多多关照了。”寻宪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奸猾之色。 “这是老衲份內之事。”英俊合十垂目:“阿弥陀佛————” t 第182章 以夷制夷 第182章 以夷制夷 筒井顺庆站在多闻櫓的望台上,远眺兴福寺方向。 本多正信静立其后。 “正信。”筒井顺庆回头看向本多正信:“今日之策,实是解了我多年心疾啊。” 原来茶会上“整顿寺务”的计策,是出自本多正信的献策。 兴福寺,作为歷史悠久的老牌寺院,其势力盘根错节。 不仅拥有庞大的庄园领地和数量巨大的坊人,更在精神层面影响著大和国的每一寸土地。 甚至就连他筒井家,都是源自兴福寺的官符眾徒,更不用说什么十市家、古市家、箸尾家等等都是。 所以想要动兴福寺,难於登天。 稍有不慎,尤其若是採用强制手段,必遭反噬! 这可是本多正信亲身经歷和体验过的,三河一向一揆就是如此。 而且兴福寺在大和国数百年来的影响力,远比本愿寺一向宗要大得多。 筒井家乃至下属各家、基层武士,几乎人人都是其信徒,也包括筒井顺庆本人。 所以一旦开战,可以预见的筒井家会四分五裂,筒井顺庆还要背负“欺师灭祖”的恶名。 但放任不管,则国中之国,永无寧日。 这是筒井顺庆统一大和国后,一直未能妥善解决的顽症。 本多正信低首行礼说道:“主公。寺社特权,盘根错节,非一日可除。” “因此若强行推动,必然遭受强烈反弹,极易引发一揆,得不偿失。” “故今日將整顿难题拋於兴福寺,拋给觉庆,可將注意力转移。” 本多正信微微抬眼,目光冷静如渊。 “觉庆门主身份特殊,既是一乘院门跡,又是將军血脉,於寺內地位超然。” “其存在本身,对於主公整合大和国而言,便是一大变数。” “他日若京都有变,其身份便是最大的號召力,极易凝聚外部势力,成为心腹大患。 “” 本来筒井顺庆听到“京都有变”“號召力”,就惊出一身冷汗,差点儿以为本多正信开了“天眼”,知道“永禄大逆”。 但看其表情,以及后面的敘述,应该只是停留在“爭权夺嫡”的层次。 所以本多正信仍旧分析著:“兴福寺数百年基业,树大根深,內部派系林立,其本身並非铁板一块。” “寺內诸多长老、实权和尚、各院门主,本就存在权力与利益的纠葛。” “所以觉庆无论提出何种方案,都必然会触怒寺內的既得利益者。” “他若强硬执行方案,会成为眾矢之的。” “他若退缩,则显无能,威望大损。” “此乃驱虎吞狼,令其內部相爭,自我消耗。” 本多正信这计策不可谓不毒,颇有贾文和的作风。 筒井顺庆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寺社庄院与坊人,积弊百年,牵扯极广。” “这不仅是兴福寺本身,更是形成了底层民眾的固有认知。” 即,民眾认为天生就应该为寺院服务。 “若强行取缔,必生大乱。” “因此“以夷制夷”,可让其內部產生分歧,互相猜忌。” “甚至可能会相互衝突,便能自削其力量。” “而更重要的是。”本多正信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当兴福寺上下,为了保住不输不入”的特权,而焦头烂额、內斗不休之时。” “他们的注意力,必將完全禁錮在传统特权上。” “主公您可趁此良机,加速推进对商业町、林木、道路关所等处的控制。” “假以时日,他们即便是保住了不输不入”,但那些商业財富、物资流转、乃至武装力量的基础,早已被主公掌握。” “到那时,寺社的特权不过是无源之水的空名。只需轻轻一推,就能崩塌。” 筒井顺庆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 兴福寺想拖延时间,筒井这边何尝不是。 商业,往往是这个时代,很多人忽略的重要经济。 筒井顺庆作为后世人,对於商业尤为看中。 若说这时代,还有什么人也看中商业? 一般人都会说是织田信长。 但筒井顺庆知道,在遥远的关东地区,北条氏,才是开创商业的先河。 世人只知道北条家实行“四公六民”的仁政,殊不知人家小田原町的商业规模空前。 光是城下町的边界线,就足足有9公里。 庞大的商业町,使得北条家的税收增加,这才有了放宽农业税的条件。 而且在北条家以前,大名所管辖的经济町,商人是没有商铺的,基本都是游商。 就是商人们带著商品在集市上交易,例如织田家的钱袋子“热田”和“津岛”,最早都是集市。 后来北条家建立城下町经济,划定区域建立商铺,让商人集中交易,也就稳定的获得了財力。 大和国秋去冬来,冬去春来。 就在兴福寺还在为“保卫传统”特权,觉庆焦头烂额之际。 筒井顺庆在本多正信的辅佐下,迅速向奈良、飞鸟等重要商业町,派驻了直属的“町奉行”。 制定新的、更有利於筒井家徵税的商业条例,强化市场统治。 对於敢抗税的豪商,筒井则会联合其他商人,进行打压或直接武力威。 同时,加大对大和国林业的控制,派遣代官,引入新的开採技术和管理模式,抢占资源。 尤其是兴福寺管辖下的三笠山。 虽然三笠山是春日大社的神山,但春日大社本质上也是兴福寺下属的“神道部”。 还有一些兴福寺控制的道路关所,也在逐步的渗透,掌握。 筒井顺庆本人,也加强与英俊、寻宪的沟通与造访,言明携手共进,忠於信仰。 顺便再催促一下觉庆的进度。 这就使得觉庆,成为这起事件的漩涡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著他。 如此巨大的压力,让觉庆恨不得离开这是非之地,远走他方。 而就在此时,一位云水僧,到访兴福寺。 日本战国时期,其他寺庙的僧侣可以云游至其他寺庙学习,且可以跨宗跨宗学习。 他们通过游歷参访名师、研习佛法或技艺,来提升自身修行与学识。 但除了学习外,他们也可能承担调停地方的社会职能,也就是所谓的外交僧。 第183章 永禄八年 第183章 永禄八年 永禄八年(1565年) 正月初三。 这一年的开端,让筒井顺庆倍感期待。 离著五月十九日,还有整整一百三十五天。 筒井顺庆望著窗外的薄雪,心中恨不得弄个月历牌,倒计时。 因为那场足以撼动京畿格局,改变歷史的“永禄大逆”。 正顺著歷史轨跡,一步步的,逼向京都二条御所。 “主公,酒肴已在大广间备好,诸位大人业已到齐。”侧近山冈景宗前来稟报。 他是近江山冈景隆的嫡男,被筒井顺庆收为了家臣。 如今山冈景隆作为与力,也在筒井家效力,今日也会到场赴宴。 而山冈氏控制的宇治川,自然也会为筒井家服务。 “走吧。”筒井顺庆迈开步伐,穿过走廊,前往大广间。 他今年也虚岁十七了,正是大展宏图的年纪。 打算再巩固一年,就准备於一番大事业。 所以今日筒井家大摆筵席,邀请眾家臣共度新春,也是聚拢一下人心。 “主公到!”隨著一声唱和。 身穿深蓝色直垂的筒井顺庆,步入大广间。 此时家臣们已按位次坐於两侧,见家主入內,齐齐大礼拜伏:“拜见主公!” 筒井顺庆缓步走至主位,端正坐好。 “祝主公武运昌隆,筒井家长盛不衰!” “诸卿免礼。”筒井顺庆目光扫过眾人,满意的点头。 筒井家的家臣团虽然並不强悍,但经过筒井顺庆多年的领导,也算都尽忠职守。 “新年伊始,能与诸卿共饮,实乃顺庆之幸。” 筒井顺庆端起桌上的酒盅,家臣们也纷纷举杯回应。 “今岁元月,瑞雪丰年。” “过去的一年,全赖诸卿努力,以保筒井家稳固。此乃大功。” 筒井顺庆客套的开场白。 “今日设宴。” “一来犒劳诸卿。” “二来是祈愿今年诸事顺遂。”最后几个字加重音。 “请满饮此杯。” 筒井顺庆先饮,眾家臣也尽饮杯中酒。 今日席间的酒食,大白米饭肯定是必上的主食。 一粒粒的结晶程度越高,越是代表这米的高贵。 由於筒井家得到了大津町,所以近江水域,尤其是琵琶湖的水產,成了今年宴席的重点。 上次筒井顺庆在山冈家吃了烤鲜鱼,但现在不是捕捞季节。 今天吃得是另一个“琵琶湖八珍”:煮顷鮒。 这是一种叫“似五郎鮒”的鱼,是琵琶湖特產的一种鮒鱼。 筒井顺庆夹起来闻了闻,的確有些臭。 鮒鱼由於通过盐醃或与米饭混合发酵,会產生一定难闻的气味,但其实鱼没有坏。 筒井顺庆之所以在意这个细节,是因为歷史上,织田信长宴请德川家康的时候,就吃得这道特產。 可怜的明智光秀被暴打一顿,因鮒寿司的臭味而解除了职务。 “主公,今年......是何方针?” 席间,岛清兴忍不住问道。 如今三好长庆死了,让他们这些急於立功的中下级武士,技痒难耐。 “问得好。”筒井顺庆放下手中的箸筷。 家臣们见了也赶紧停下吃食,静等家主答覆。 “今年局势恐怕会瞬息万变,我筒井家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早作准备。” 有聪明的家臣听到“准备”,立刻眼睛放光。 筒井顺庆稍作停顿,继续说道:“纵观畿內,三好家內纷不止。” “京都也是......暗流涌动。”筒井顺庆可不敢说破。 说出来... 嚇死你们! “故而,今年我筒井家的总方针,为,” “內修外谨,静观其变。”筒井顺庆缓缓说出这八个字。 再稍作停顿,待眾人细细品味。 “內修。即整备內政,积攒粮草,稳定领內,巩固根基。” 巩固根基,目前筒井家已经在做了,例如筒井顺庆开始整治寺务。 他可不想跟织田信长那样,外出打仗了,领內宗教一揆了。 “外谨。即谨慎对待周边势力,加强侦察与戒备。” “尤其是松永久秀,必须要时刻掌握其动向。” 筒井顺庆可是视松永久秀为大敌,是他畿內最大的敌人。 “最后静观其变。” 虽然没说“变”什么,但筒井顺庆成竹在胸的自信,让眾家臣倍加安心。 “左近。”筒井顺庆点名。 “属下在。”岛清兴大声应道。 “军备整训之事,由你负责。我要看到足轻更精悍,阵型更嫻熟。” “是!属下必不辱使命!” “右近。”筒井顺庆再点名。 “臣在。”松仓重信应答。 “內政统筹之事,由你负责。我要看到粮草充足,领內安定。” “是。臣必竭尽所能。” 筒井家左近右近,是筒井顺庆一手提拔的新晋家臣。 如今分管军事內政,左辅右弼。 “光俊。”筒井顺庆又点名忍军。 “属下在。”多罗尾光俊心情激动,期待被委以重任。 “情报收集之事,由你负责。京都、三好、松永,都需关注动向。” “一有异动,即刻来报。”筒井顺庆明白情报的重要性。 “谨遵主公吩咐。”多罗尾光俊大礼拜伏。 隨后筒井顺庆又向其他家臣,下达了更具体的指令。 无一例外都是围绕巩固自身,加强侦察和备战展开。 但唯独没有主动出征的计划。 最后。 筒井顺庆再次强调道:“诸卿,记住今年的要旨:” “稳守根基,厉兵秣马,静待天时。” “望诸卿各司其职,共同努力。” “是!”家臣们齐声应诺,对筒井顺庆深深折服。 “哈哈哈......好了好了,今日是喜宴,都起来继续吃喝吧。 筒井顺庆满意的挥挥手,这宴席吃著吃著,成了评定会了。 这样也好,省略了开会的步骤。 隨后,眾家臣开始推杯换盏。 喝至即兴时,前田庆次又登台跳了段《敦盛》。 他现在正式入仕筒井家,其父前田利久在京都名医曲直瀨道三的医治下,身体已然转好。 筒井顺庆也醉眼熏熏的,饶有趣味的看著前田庆次缓缓打开摺扇。 唱: 人~间~五十~年~ 咚! 咚!咚! 与~天地~相比~ 咚咚! 如梦~又~似幻~ 咚~咚咚! 岂有~长~不灭~ 咚咚~~咚咚! a 第184章 巨大的隱患 第184章 巨大的隱患 方针下达,筒井家这台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多闻山城以及整个筒井领地,转向更深层次的厉兵秣马与积极备战。 城下町依旧繁华,但铁匠铺开始打造更多的箭簇以及三间枪。 足轻训练的频次开始增加,虽然还是以军役的形式派发,但好处是管饭。 这对於底层民眾来说,可是不错的差事,毕竟吃了公家的省了自家的。 甚至有人为了爭夺一个“肥缺”名额,而大打出手。 就在这一片“內修”基调中,已被筒井顺庆任命为町奉行的白井胤治,却发现了诸多令人忧虑的隱患。 这半年多,他兢兢业业。 利用自己昔日阵场奉行的经验,將城下町的政务、商业,管理得井井有条。 其能力,得到了筒井顺庆的认可。 也正因为他深入基层,比任何人都更清晰的看到,表面平稳运行之下,筒井家內部存在著不少弊端。 尤其是物资储备、管理制度。 或许在平时,可以勉强维持。 但若紧急战时,任何一个环节的紕漏,都可能引起崩溃的连锁反应。 他请求面见家主。 此时,筒井顺庆正与本多正信、神森出云,商议如何进一步加强附属豪族的管控。 听闻白井胤治有要事求见,便宣他进来。 “属下参见主公。”白井胤治伏地行礼,还带著一份书状。 “胤治,有何要事?”筒井顺庆语气平和,他很欣赏对方。 只是目前还在考察期,所以一直不敢委以重任。 “主公。”白井胤治抬起头来,语气恳切:“属下奉命管理城下町。 。“ “近日因贯彻本家方针,故对町內仓储、帐目、役务等多有梳理。” “然所查之下,隱患颇多。” “由此以点带面,推测其它町务,也会存在相同问题。” “属下深感忧虑,恐会影响方针大计,不敢不报。” “哦?隱患?详细说说。”筒井顺庆神色认真起来。 一旁的本多正信和神森出云,也投来关注的自光。 “是。”白井胤治缓缓展开书状,有备而来。 “其一,粮秣储备与调度之弊。” “现今多闻山城粮秣储备,多囤於西南旧仓。” “该此处地势低洼,通风不畅。” “若遇连雨气候,必然受潮,有霉变风险。” “且调度毫无章程,没有审批制度,全凭空口白话。” 筒井顺庆一听,脸立马沉了下来。 作为穿越者,他可是深知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军粮储备是必须,但若是像白井胤治所言,这管理也太鬆懈了。 “其二,军械製造与验收之疏。” 白井胤治继续说道:“为赶工期,军械製造日夜赶工,验收环节流於形式。” “属下暗中抽查,发现箭簇镶嵌不牢,枪桿粗细不均。” “此等劣质军械,倘若发至军中使用,临阵之际恐对战阵不利。” 一旁侍立的柳生宗严,闻言眼神一厉。 他深知劣质武器,在战场上是何等致命。 “其三,物资帐簿之乱。” “各类物资出入库,帐簿登记混乱,格式不一,且有涂改之处。” “经办者往往沿用旧习,口耳相传,缺乏严谨文书凭证。” “一旦有事,或人员变动,极易造成糊涂帐。” “甚至有贪墨隱患,长久以往,家底不清,何以扫天下。” “其四。军役帐不明。” “外谨边防,需依赖精锐常备与可动员领民。” “然目前町內军役、役夫帐目陈旧,常年未更新,多有疏漏。” “一旦紧急徵发足轻、民夫或运输物资,必陷於混乱。” “且对町內可疑人员的盘查、防火防盗等日常治安维持,亦存在诸多问题。” 白井胤治就干过奸细,所以深知筒井家的漏洞。 虽然成立了忍军,但更多的是对外侦查,对內————只是护卫筒井顺庆。 “嗯————”筒井顺庆听了脸色凝重,有些事他无法面面俱到,很容易遗漏这些小细节。 白井胤治將文书呈上:“以上所陈,皆属下亲眼所见。” “亲耳所闻,有据可查。” “这些弊端,平日或可遮掩,然一旦外部有变,必成大患!” “请主公明察!”白井胤治大礼拜服。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想通过这件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往上爬,是每个武士的正常渴望。 殿內一片寂静,神森出云与本多正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最后还是军师神森出云缓缓开口:“主公,白井奉行所言,句句金石之言。” “后勤之疮,暗耗国力,甚於刀兵。” “若不儘早根治,我等静待之时,恐自身根基已悄然损坏。” 筒井顺庆深吸一口气,心中即是后怕又是庆幸。 自己是嘴巴一动,命令下达。但真正执行的都是基层人员。 若非有白井胤治这种专业人士,这些旧习很容易被忽视,因为他们都习以为常了。 只有当灾难来临,这些细微的漏洞,才会引发决堤。 “胤治。”筒井顺庆的声音充满了讚赏和肯定。 “很好。你做得非常好!”对他是大加讚赏。 隨后下达一连串的命令:“自即日起,成立后勤整顿奉行。” “由本多正信总揽,白井胤治为辅。赋予全权,专项整改综上弊端。” “其一,全面勘查所有仓库,立刻更换受潮物资,改善仓储条件。” “並完善防火防盗措施,订立严苛的守仓制度!” “其二,严抓军械质量!” “设立军械质检组,由经验丰富的老武士担任,逐件查验。” “劣质品全部回炉重铸,並追究工匠组长责任。” “其三,统一帐目格式。” “建立严格的物资出入库管理制度,定期审计核查,杜绝糊涂帐!” “其四,重新清点军役人员,严格编伍造册。” “役夫亦需编组管理,定下章程,提升效率。” “正信,胤治,此事关乎我筒井家根基,放手去做!” “遇有阻挠或因循守旧者,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筒井顺庆的语气斩钉截铁。 “是!”本多正信与白井胤治同时领命,眼神坚定。 第185章 巧立名目 第185章 巧立名目 春暖花开。 地上撕碎的纸张,是筒井家第三次催促觉庆的文书。 这种时不时的关切“询问”,让觉庆焦头烂额。 为了这“整顿寺务”的方案,寺內各派意见不一,让他也拿不出一个章程。 就在这沉闷的氛围中,一位特殊的云游僧,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僧名讳天海,来自比叡山延历寺。 其言谈举止,透著不同於寻常僧侣的从容与智慧。 自打这个天海到来,就只是静静的掛单住下。 每日翻阅经卷,与寺中僧人谈经论道,其博学与犀利的见解,常常令人嘆服。 这也是觉庆注意到他的原因。 如今觉庆在兴福寺已经被孤立,他急需要有人来帮助他。 於是立刻以研討佛法为名,邀请天海至一乘院一敘。 佛香裊裊,觉庆屏退左右。 对著神色平静的天海,倾诉出最近的囧境,但没有直接开口求援。 天海则静静地听著,手中捻动著佛珠,直到觉庆说完。 他才缓缓开口:“门主之困,贫僧略有耳闻。” “筒井大和守此策.....確实高明。” 这让觉庆听了微微皱眉,心里不舒服。 天海则继续说道:“但,门主的困局並非无解。” “哦?还请大师赐教。”觉庆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赶忙问策。 天海目光平静的看向觉庆:“解局之道,不在寺內。” “不在寺內?”觉庆一怔。 “正是。”天海单手佛印掛珠:“此难题如同无形之网,將兴福寺罩住,动弹不得。” “无论方案与否,皆於寺门不利。” 觉庆听了连连点头。 这几个月他想了很多解决的办法,但总会触动寺门利益,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案。 “恳请大师赐教,如何下手?”觉庆终於肯低首请教。 “外交。”天海吐出两个字。 “需有人能代表兴福寺,或者说代表门主您。” “前往筒井处与之沟通与斡旋。” “此人需深諳佛理,令大和守不能轻视。” “亦需通晓世事,灵活探寻诉求与底线,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之道。” 天海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觉庆,发现对方光点头,也不回应,只得再“提点”一下。 “然而,贫僧观寺內诸位大德,或过於怯懦,只知拖延。” “或过於保守,寸步不让。” “门主您又身陷局中,更是诸多不便。” “大师所言甚是......”觉庆听了脸色难看,的確正如天海所言。 天海一看,这榆木疙瘩怎么还不来接话? 只得硬著头皮自荐:“贫僧云游四方,早年间曾与大和守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大师......”觉庆这才反应过来,眼神热切的看著天海。 “若门主信得过,贫僧愿意一试,前往多闻山城,探一探大和守的真实意图。” “或许能为门主,为兴福寺,寻得一线转圜之机。” “若能得大师相助,实乃我兴福寺之幸!”觉庆现在是病急乱投医。 见到天海愿意出面,顿时喜出望外,哪里还会多想。 “一切,便有劳大师了。”还感激的不行。 数日后。 天海以云游僧的身份,前来多闻山城求见。 城门值守的足轻不敢怠慢,连忙上报值守的武士。 这年头,和尚的身份是高贵的,尤其是来自比叡山僧人到访。 很快,一级级传达,就传入了內殿。 筒井顺庆一听,天海? 顿时喜出望外。 但面上仍一脸平静,便与本多正信一同在偏殿接见。 天海依旧还是那副平静超然的样子。 行礼之后,开门见山的说道:“贫僧天海,冒昧来访。” “大师不是在比叡山吗?缘何来此?”筒井顺庆客套的问道。 “阿弥陀佛,大和守大人还记得贫僧,实乃有幸。” 天海一见筒井顺庆还记得自己,顿时提升了不少信心。 其实他来此地,掛单兴福寺修习佛法为虚,想要出山入仕为实。 生逢乱世,天海也不甘只当一名普通的和尚。 他出身卑微,所以当不了高位塔僧。 像觉庆那种一出家就是门跡院主,是他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所以———— “贫僧听闻大和守大人与兴福寺,似有些许齟齬。” “贫僧愿从中说合,助大和守大人完成整顿寺务。”天海却以帮助筒井顺庆的角度进言。 筒井顺庆与本多正信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意见。 “大师请讲。”本多正信代为发言。 天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寺社特权积弊,已有百年。” “大和守大人让寺社自身整顿寺务,此乃明见。” “贫僧愚见,若想打破“不输不入”之名,不必强攻其名,反可巧立名目。” “巧立名目?愿闻其详。”本多正信似乎在考虑这个办法。 “可立佛前御金”的名目。”天海缓缓道来。 “此为筒井家与兴福寺共同出金,专用於佛事供奉、法会举办及寺院修缮。” “但此金由筒井家管理,兴福寺若想启用,需徵得寺眾半数以上同意————” 天海还没说完。 就让筒井顺庆听了直瞪眼。 这不就是房屋维修基金吗! 我交钱,但却不是我管钱。 我想要用基金,还要徵得“兴福寺”三分之二的“僧侣”同意! 我这交的钱,恐怕一辈子也用不到。 天海观察到筒井顺庆的神色,继续解释道:“此名目既可保全兴福寺顏面,又可让兴福寺对外宣称是虔诚供奉,而非屈服。” “主公,此计大妙。”本多正信大声讚赏。 “此例一开,可每年纳金,按比例缴纳。” 这是把临时税常態化。 筒井顺庆也认可的点头:“时逢乱世,更要大兴佛事,保佑苍生。” “兴福寺作为南都之首,理应率先垂范。若不答应,便是对佛祖不诚。 “大和守大人此言正理。”天海还趁机拍了马屁。 “大师奇才,在下钦佩。”筒井顺庆有意招揽:“若愿留下,本家愿以寺社奉行之职相聘。” 寺社奉行是负责管理寺院、神社相关事务的官职。 其主要职责包括掌管寺院和神社的行政、司法事务,管理神官僧侣。 以及处理寺社领地內的相关事务和诉讼等,还负责宗教统制。 天海沉吟片刻,郑重应允。 他云游四方,本意就在於寻找明主。 此次斡旋其中,本就为施展才华,泽木而棲。 > 第186章 佛前御金 第186章 佛前御金 兴福寺宏大的法堂內,鎏金佛像在摇曳的烛光下,宝相庄严。 这凝结著数百年的传统宗教,今日將迎来重大变革。 寻宪,作为兴福寺最高住持:別当,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 英俊,多闻院门主,兴福寺资格最老的“大和尚”,坐在其左下手,犹如老僧入定。 觉庆,一乘院门跡,现任幕府將军亲弟,身份显赫,坐在其右下手,满怀期待。 其它各院门主、寺主、僧正依次下排,气氛肃穆。 给人一眼望去,犹如西天取经拜见佛祖的场景一般。 而今日覲见的,正是筒井家外交僧、寺社奉行天海。 “南无阿弥陀佛。”天海双手合十,佛家之礼。 声音澄澈平和,磁音繚绕:“冒昧叨扰诸位大德清修。” “贫僧近日掛单宝剎,深感佛光巍巍。”他先打感情牌,套近乎。 “然亦见世事维艰,宝剎亦为世俗所困。”再说“整顿寺务”的困境。 “贫僧虽身为外僧云游,亦不能坐视不理。故斗胆,出仕筒井以为信任。” 又说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为了你们去“投敌”。 “今日到访,卖为解宝剎之惑。” “哦?天海大师有何善解?”觉庆赶紧开口询问,他可是想赶紧了了这桩差事。 天海不急於进入正题,而是又说了他对兴福寺的观感:“贫僧掛单期间,见宝剎法事昌盛、香火不断,亦有殿宇旧屋. “7 然后才慢慢进入正题:“故向筒井家提议,设立佛前御金”,专用於庙宇修缮、佛事供奉、賑济百姓等善行之举。” “双方共同出资,全凭自愿。” “可由寺门方委派专员与筒井共同稽核,所行善款必如实入册。” “不知诸位大德,可愿参与?共享功德。” 话音未落,菩提院门主寻信冷哼一声:“巧言令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共享功德,什么“佛前御金”,分明就是巧立名目,行盘剥之实!” 他声如破锣,语气激昂:“兴福寺数百年来“不输不入”,岂能屈从一介守护?” “今日若开此例,佛宗法度何在?佛门清净何存?” 他的发言,代表了寺內最顽固的保守势力。 另一位南圆堂的长老也隨声附和:“寻信门主所言极是!”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只怕今日是佛前御金”,明日便是无穷无尽的课派!” 面对这激烈的反对,天海神色从容,並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將目光投向觉庆。 他俩私下里早已达成共识,借著佛前御金”的方案,解决觉庆数月的困扰。 觉庆会意,轻咳壮胆,开口道:“寻信门主息怒。” “天海大师乃方外之人,亦是出於一番好意。” 方外之人指僧道群体,所以僧办僧事,不会引起太大的反感。 “如今世道不同往日,筒井大和守为幕府授命,得將军恩御,具有正统义理。” “我等若一味强硬,岂不是有悖寺权根源?” 他搬出来幕府背书,意思是別忘了这特权也是幕府授予的,隱含著威胁之意。 这一发言,顿时引来其他顽固派的敌视,嚇得他赶紧把嘴巴闭上。 此时,亲筒井的“大和尚”英俊,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平和却带著分量:“觉庆门主所言,不无道理。” “佛门虽为清净之地,但也需遵规合理。” “且天海大师言明,此金用途皆为佛事善举,並可由寺內参与稽核。” “若能如此,於本寺清誉,並无损伤。” 英俊的发言至关重要,並且弱化了屈服的概念,立刻就得到了不少高僧的支持。 天海只是静静的盘坐那里,並不插言寺中討论。 而且那个所谓的稽核,其实就是可以给你看看帐薄上还有多少钱,都花在了哪里。 纯纯的纸面数字罢了,真金白银早就.. 眼见著眾僧安静,才適时开口:“阿弥陀佛,英俊大和尚慈悲为怀。” “贫僧可担保,大和守大人绝无削弱佛法之意,其本人亦是兴福寺教眾。” “设立此金,纯为护法尊佛。” “一则可解宝剎修缮供养之需。” “二则所行善举皆以兴福寺之名推行,南都佛家声望必將更隆。” 天海略做停顿,让眾僧消化。 而后继续说道,声音赤诚:“且大和守大人感念宝剎合作之诚,愿以倾力回护。 99 “保宝剎寺產,弹压一切覬覦寺產、扰乱清静之宵小,护宝剎基业永安。” 天海將名目的概念转化为护寺,也让很多僧眾心理上得以接受。 纷纷表示赞同佛前御金”。 寻宪一直在静听各方言词,见时机已到,终於缓缓开口:“阿弥陀佛。” “诸位皆为兴福寺百年基业计,所言皆为有理。” 他这话两边都不得罪。 “然时移世易,佛门也需行世俗方便。” “天海大师赤诚,言之有理。” “顺庆公————亦是向佛之人,有护法之诚。” “至於佛前御金”————”寻宪停顿思索,眾僧翘首以望。 “既为佛事,亦合情理。” “此事,便依天海大师所提办理。” “具体细节————可由英俊与觉庆协同大师厘定。” 寻宪一锤定音。 虽然寻信一派面色铁青,但碍於座主权威,以及多数支持,也只能合十默然。 不敢强硬反对。 天海深施一礼:“座主与诸位大德明鑑,此实乃慈悲之举,功德无量。 此事过后,方案签订。 很快第一笔款项,就进入了筒井家的“帐户”。 第一笔支出,也很快兑现,是修缮多闻院殿宇。 毕竟不能这么快“翻脸”,前期的形象工程还是得做一下。 而这佛前御金”的真正威力,才刚刚开始。 天海利用寺社奉行的身份,频繁接触兴福寺有力坊官和实权门主。 凡是亲善筒井家的,便会利用佛前御金”资源,给予他们实惠。 凡是对筒井家不友善的———— 什么?贵院殿宇破旧想要修缮?请按流程走,需三分之二以上投票同意。 如此分化、区別对待,使得更多的僧官被笼络到了筒井伞下。 也让筒井家的权威,一步步的渗透进兴福寺管理的方方面面。 > 第187章 三好上洛 第187章 三好上洛 永禄八年(1565年) 五月一日。 筒井家对於大和国的掌控,愈发坚实。 尤其是又经过了一年的检地,完成了筒井家的检地方针。 目前,筒井家已经用三年时间,全面完成了大和国的土地丈量。 这次针对的筒井家旧臣直属,果然抄录出安堵中很多没有的新田。 对於这部分不在册的垦田,筒井顺庆也没有去追究,而是很诚信的予以安堵。 还有其它郡府那些附庸筒井家的豪族,也对新增田地予以了安堵。 这使得他们对筒井顺庆感恩戴德,发誓效忠。 当然,筒井顺庆也重申法令,以后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垦荒新田。 若需开垦,必须上报请示。 允许后方可实施,並承担相应的役税。 对此,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由衷的信服这位年轻的家主。 另外在这三年间,和平的灌溉让筒井直领也开垦出不少新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此。 筒井家总领:58098石,直领:31172石。 再加上附属豪族,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可达147438石。 而这些只是土地石高,若是筒井家再加上奈良町、法隆寺门前町、多闻山城下町等町经济,以及伐木业等特產经济,还能再加商业增值的5167石。 故,筒井家可对外宣称15万大名。 若是能吞併松永家占据的大和地界,必然能超过20万石。 不过筒井顺庆的下步重点,是要到把兴福寺的课税常態化。 而且有了这个样板,他就能在国內其它的寺庙推广“佛前御金”。 届时,筒井家的实力会进一步提升。 反观三好家。 自从三好长庆死后,三好家分成了多个派系。 首先是把持朝政的松永一党。 以大和部分、山城部分为据点的松永久秀为主,再加上弟弟松永长赖(內藤长赖)的丹波国,儿子松永久通辅佐三好义继的河內国。 其次是三好三人眾,把持了畿內除松永派系的其它诸国,例如摄津国、和泉国、山城部分。 最后还有阿波三好家,他们远离京畿政治中心,本来自治就很高。 三好长庆在位时,有两地域中间三弟的淡路岛为中转联繫,再加上阿波三好是他二弟,因此尚能牢牢把控。 但长庆一死,三好义继继位。 阿波三好家就与之並不十分亲近。 再加上淡路安宅家的前任家主被长庆逼死,因此继任的家主安宅信康,就更不待见三好义继了。 如此分裂的內部,使得三好义继对於京畿的掌控,就愈发的孱弱。 所以当三好家再次提出改元的申请,理所当然的被朝廷驳回了。 或者说,是被其背后的幕府驳回。 这就让三好义继非常不爽! 认为这是对他的无礼和侮辱。 於是起兵一万人上洛,准备面见將军足利义辉,好好的规劝一下。 那边三好大军一动,筒井顺庆这边就接到了忍者的探报。 看著面前的多罗尾光俊,筒井顺庆只说了句再探再报,便再没有了下文。 其实上洛,本质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有人胆敢上洛,去公然杀害將军! 这是前无古人的。 即便是歷史上第一个弒杀將军的赤松满佑,也只是敢在家里设个宴,偷袭一下。 当然,他的下场是几乎族灭。 所以对於三好方的上洛,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新任家主三好义继,想要秀一秀肌肉而已。 因此就连足利义辉,都没有当回事。 甚至还派细川藤孝前来多闻山城,安抚筒井顺庆不要轻举妄动。 还怕此时若因“小不忍”,会坏了后续振兴幕府的大事。 筒井顺庆听了也是暗暗摇头,內心想到:“將军啊將军。平时动不动就气盛,口口声声要恢復幕府权威。” “结果到了该气盛的时候,反而隱忍起来了。” “合该天要亡你。” 这世上,唯独只有筒井顺庆,知道后面將要发生的时期。 但他不会出兵去管,更不会提醒。 他要做的,就是静待“永禄大逆”,天下大乱才对他最有力。 不过值得他关注的是,松永家的实力与歷史上大不一样了,他还会除掉將军吗? 这也是他最担忧的,没见这次逼宫,松永久秀都没去吗。 这是最大的变量。 “大和守大人,您在担忧主公吗?”细川藤孝看到筒井顺庆表情严肃,还以为是担忧足利义辉的安危。 从他来到多闻山城,转述將军足利义辉的静待命令,眼前的大和守就一直心绪不寧。 “是啊,三好大军上洛,在下实在是担忧公方殿下安危。”筒井顺庆实话实说。 只是这实话有两种意思。 “大和守大人儘管放宽心,三好家如此上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无非就是想逼迫主公就范而已。”细川藤元也不以为然。 狼来了太多次,大家都不信了。 “那这次是提出什么条件?”筒井顺庆直接问道三好家的诉求。 “想要求取將军家的一位公主。”细川藤孝坦然相告,这不是什么秘密。 三好家上洛初期,就递来了诉求。 “竟然如此大胆!”筒井顺庆心中一惊,想来应该是这个理由被拒,才让三好义继等人犯下杀戮將军的恶行。 “谁说不是呢。”细川藤孝也认为三好义继痴心妄想。 这傢伙就是想成为幕府將军的姻亲,不仅可以用幕府大义去压家中不服之人。 还可以借这外戚的优势,来操控將军家的下一任继承人。 “那......唉......”筒井顺庆本来还想说两句规劝的话。 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太想进步了,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与此同时,三好大军於京都郊外的清水寺驻扎。 此次上洛的重要人物有三好新任家主三好义继,三好三人眾之首的三好长逸,以及松永久秀之子松永久通。 三好长逸怕家主跟上次一样又胡来,便不许重兵“骚扰”幕府。 而是三好长逸、三好义继、松永久通三人分別携家臣郎党,旅宿在“智恩寺”、“河堂”、“当德院”。 准备第二天,在覲见足利义辉,陈明道理,规劝將军顺从。 第188章 樱花落尽二条城 第188章 樱花落尽二条城 京都的五月,梅雨缠绵。 本应是赏樱的好时节,却被这连绵细雨,打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这该死的天气!”三好义继咒骂道。 这次进京他学聪明了,並没有直接武装衝撞,而是先去拜访他的外公:九条租通。 九条家,是公家五摄家的笔头,与近卫家是公家之中地位最高的家格。 朝廷的歷任关白,基本上就是他两家,轮流做东。 九条稙通看著眼前轻浮的外孙,眉头微皱。 身为公家顶点,皇室外戚,他太了解政治游戏了。 例如九条家与近卫家,虽然是竞爭关係,但经过百年的磨合,早已是暗中串通一气,共同把持朝政。 就像兴福寺推举“別当”那件事,他就把女儿续给了近卫稙家,也就是给近卫前久续了个后妈。 这才达成了扶持自己的儿子:寻宪,继任“別当”宝座的利益关係。 “你想娶將军家的公主?”九条稙通放下手中的茶碗,拿起摺扇遮挡黑齿说道:“义继,这可不是寻常婚姻。” “这是要与將军家结亲,意味著三好家將直接介入足利家的继承事务。” 如果成功,三好家就是將军家外戚。 不管是哪朝哪代,还是中日文化。凡是外戚专权,基本上主君世代傀儡了。 “正是如此。”三好义继还是那副轻佻的面容,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 在三好长庆世代,虽然长庆多次与主上足利义辉、细川晴元交战,但从不敢公然弒主。 因为长庆知道尊卑有序的重要性,知道弒主的危害,也知道有些秩序是必须要遵守的。 但三好义继就不大一样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本身就是含著金钥匙出生的贵公子,继任三好家时也是如日中天。 对足利义辉根本就没有什么君臣情感,更不知道祖辈创业的艰难。 就是一个想要站在公家与武家顶点的紈绣子弟。 “將军是不会同意的。”九条稙通摇头:“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內心刚烈如火。” “你此次带大军上洛,在他看来已是极大的侮辱。” “所以才需要稙通公相助。”三好义继身体微微前倾:“您是我母家长辈,亦是公家之首。” “由您出面周旋,最为合適。” “告诉將军,若应下这门亲事缓则罢了,若不应.... ” “不应如何?”九条稙通皱眉。 三好义继表情狰狞:“足利义荣可还在阿波等著呢。 九条稙通听了,手中的摺扇猛然一合。 足利义荣是第十二代將军足利义晴之弟义维之子,是久居在三好家阿波国的堺公方。 “义继,我劝你还是不要动这种心思。” 九条稙通明白,足利义辉之所以还能隱忍,也全因他还是第十三代將军。 若是逼迫他连將军都做不成了,肯定会放手一搏的。 到时候双方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三好家无论输贏,都將会背负恶名。 “哼,不过是给將军多一个选择而已。”但三好义继却轻描淡写,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或者说他觉得足利义辉就应该乖乖听话,当个合格的傀儡。 此时九条稙通也没有继续喝茶的心思了:“更换將军乃国之大事,不可轻言。” 但三好义继却一意孤行,態度也是十分轻慢。 不堪逼迫的九条稙通,也只好答应去二条御所,先试著给他提亲。 与此同时,二条御所內。 足利义辉正在庭院中练习剑道。 甚至淅淅沥沥的雨水,他也毫不在意。 手中太刀划破雨幕,径直斩中一枚正在掉落的樱花。 在他的周围,已然是樱花落尽二条城。 “主公,三好义继已经入京,先去了九条家。”进士晴舍前来恭敬的稟告。 他不仅是足利义辉的取次(外交官),有力的奉公眾,更是义辉的岳丈。 他的女儿是义辉的侧室:小侍从局。 之前早夭的足利辉若丸,就是小侍从局所生。 “这次又带了多少人?”足利义辉並不理睬,仍旧是持刀等待新的落樱。 “约......约一万人......”进士晴舍艰难的回答。 他身为取次,已经跟三好家初步接触了。 “一万......喝!”足利义辉又斩断一片落樱,名刀就是锋利。 “真是看得起余啊。”足利义辉自嘲的一笑,隨后收刀。 旁边的小姓赶忙撑起油伞,遮在他的头顶。 “主公,三好势大,还是调筒井入京,以防不测吧。 97 进士晴舍真心规劝著,他总感觉三好这次是来者不善。 “不必。”足利义辉挥手打断,还信心十足:“三好已经开始走下坡了。” “待其內部分崩,再传檄筒井討逆。” “此时......还不是时候。”足利义辉难得的主动隱忍。 甚至他还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三日后。 九条稙通从二条御所回来,面色凝重的告诉三好义继:“將军態度坚决,言公主婚嫁,需合家门清贵,无......逆乱之举.... ” “什么?!”三好义继一听就火气上串。 逆乱之举? 这不就是在说自己吗! “他还说......”九条稙通言语支吾。 “还说什么!”三好义继瞪大双眼,似要吃了眼前的九条稙通。 这让稙通更加反感这个小辈,於是冷哼一声说道:“身为臣子,理应恭敬为要。” “命你即刻速速撤兵,还京都安寧!” 他说这两句话的感情很到位,就好像他也是这样想的。 “放肆!”三好义继猛然拍桌子:“他足利义辉不过是个空有將军名號的傀儡!” “竟敢对我如此不敬!” 此举倒反天罡,震惊的九条稙通都惊呆无语。 “看来,仅凭稙通公游说,是动不了他的心思了。” 三好义继决定加大施压的力度。 接下来的十日里。 三好义继一面让麾下在京都街头巡逻,故意营造出紧张氛围。 一面频繁走访其他公家:近卫家、鹰司氏、二条氏、一条氏... 每到一家,都会送上金银珠宝,试图拉拢公家,对幕府將军发起弹劾。 但都收效甚微。 故,三好义继决定当面规劝一下將军了。 第189章 义继暴怒 第189章 义继暴怒 “听说了吗?” “三好家要攻打二条御所了。 “” “听说了吗?” “足利將军准备要离京避祸了。” “听说了吗?” “三好家的一万大军就在城外,隨时可能杀进来。” “听说了吗?” “足利將军已经派人去大和国求援了,筒井顺庆的大军正在赶来。”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听说了吗?” “三好家要废了足利將军。” “听说了吗?” “5 ” 这些流言就像疯涨的藤曼,死死缠绕了京都的街头巷尾。 甚至就连三好军內,也流传著要打破京都的蜚语。 此时京都的肃杀气氛,已经非常凝重了,犹如暴雨前的厚重乌云。 这也让足利义辉,隱隱感到有些不安。 “主公,三好家送来请柬,邀您五日后(5月19日),前往清水寺礼佛。” 进士晴舍作为將军家取次,来往於两家。 “说是借佛前清净之地,解两家嫌隙。” “不去!”足利义辉直接將请柬撕毁。 “晴舍,你替余回了他,就说余偶然风寒,不便前去。” 足利义辉可不会涉险去“虎穴”。 进士晴舍领命而去,將答覆传给三好义继。 听闻义辉將军拒绝,三好义继的脸色阴沉,但没有发作。 5月18日。 三好家又改了地点,再派使者去二条御所。 信中大意:“既然不便去清水寺,便请將军移驾庆寿院(义辉母)的居所。” “素闻將军孝行,总不会连探望母亲,顺便与我等谈事的时间都没有吧。” 足利义辉看著手中的请柬更加疑惑,如此三番五次的请他出来,让他担心有诈。 不由得联想到1441年,赤松满佑以“献上猿乐与美酒”为由,邀请足利义教將军赴宴。 在宴会进入高潮,足利义教放鬆警惕的时候。 赤松满佑预先埋伏的武士突然衝出,直接袭击並杀死了足利义教。 史称“嘉吉之乱”。 所以足利义辉是坚决不去,甚至动了逃出京都的念头。 因为此时再调筒井入京,时间上显然来不及了。 次日。 5月19日。 三好义继等人,早早的来到了足利义辉母亲的宅邸。 老夫人(庆寿院)甚至还客气的接待了他们。 庆寿院,是室町幕府第12代將军足利义晴的御台所(正室),关白近卫尚通的女儿。 是第13代將军足利义辉、兴福寺觉庆、相国寺周暠的生母。 但足利义辉依旧没有现身,这次连进士晴舍都没来,只派了个小侍从传达歉意。 “將军殿下恐將病气传给老夫人,故不便前来。” 连续两次被拒,三好义继彻底爆发了。 他愤怒的起身,將茶盏摔在榻榻米上,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內格外刺耳。 “欺人太甚!” “我统领万军,两次屈尊相邀,將军却次次推脱!” “是真不把我三好家放在眼里吗?这分明就是故意折辱於我!” 三好义继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还有那个进士晴舍!” “一个小小的取次,竟也不亲自来了!也敢如此放肆!” “三好大人息怒,將军他————”庆寿院还想上前再劝,却被三好义继粗暴的推开。 “集合备队!包围二条御所。”三好义继走出宅邸,对松永久通下令。 “我要让將军给我一个交代。更要进士晴舍那廝的人头!” 很快。 三好军如潮水般涌入京都,町民们惊慌地关闭门户,街上瞬间空无一人。 二条御所被围得水泄不通。 三好军阵前,三好义继骑马而立,面向御所高声喊道:“公方殿下!在下三番两次诚意邀请,您却屡次羞辱与吾!” “还有那个目中无人的进士晴舍!把他交出来受死!” 御所內。 足利义辉面色阴沉,三好义继这廝又狂妄的逼宫,上次就是这样。 “开门!快开门!” 咚咚咚,粗暴的砸门声不断响起。 “我家主公是来覲见公方殿下的,缘何不让我等进入?” 好熟悉的场景———— “主公,是属下的失误引起了这场危机,请允许属下谢罪!” 进士晴舍眼中满是懊悔,早知道就应该自己前往了,这下让三好以为被轻视了。 “公方殿下,不可交出进士大人。”福住顺弘急忙说道:“这明显是三好家的藉口。” “为今之计,还是速请我家主公派兵来援吧!” 福住顺弘心想我怎么这么倒霉,两次逼宫都碰上了。 京都这地儿是没法呆了,等今天这事儿了了,就向家主辞了这份苦差。 但进士晴舍眼神坚定:“主公,筒井的援军需要时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唯有让属下一死谢罪,才能平息三好义继的怒火,为主公爭取时间。” “不可!”足利义辉断然拒绝:“余岂能用家臣,来换取苟安?” 此时外面的吶喊声越来越高,三好军已经开始撞击二条御所的大门了。 “承蒙主公厚爱,属下永世不忘。”进士晴舍向足利义辉深施一礼。 “愿主公武运昌隆,重振幕府权威。” 言罢,不等足利义辉回应,迅速向外走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反应过来的足利义辉连忙呼喊摩下,赶去制止。 但为时已晚。 进士晴舍快步来到庭院,跪膝坐好,拔出腰间短刀,反手就刺入腹中! 鲜血顿时溅在庭院中,触目惊心。 足利义辉惊呼著上前,却只握住已经冰凉的手。 进士家一门忠烈。 其家族中的进士贤光,曾经假意投诚三好长庆。 然后在宴会上突然发难,连砍三好长庆三刀。 如今进士晴舍,想用自己的死,来平息事端。 人已死,足利义辉便不再坚持,落寞的回到殿內,准备静等三好义继的到来。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何假意应允,再另行对策。 “开门吧。”回到主位上坐好的足利义辉,无奈的下达了命令。 “是!” 福住顺弘迅速起身,前去御所大门。 结果他刚开了一条缝,就被三好武士一拥而入。 初时还算正常。 三好武士只是控制了福住顺弘,没有深度伤害。 但是后续突入的足轻。 他们却被眼前的一幕,触动了薄弱的神经。 > 第190章 永禄大逆 第190章 永禄大逆 血。 是血! 当三好足轻见到进士晴舍的尸体,以及满院殷红的鲜血。 顿时就像丧尸传播病毒一样,双眼逐渐赤红起来。 心中也似乎有恶魔的低语声,催促他们赶快杀戮。 “呃!”福住顺弘突然感觉腰后一疼。 回头一看,一名三好足轻捅了自己后腰。 “你在干什么?!”隨行的三好武士大声断喝。 但这些足轻,本就因“强攻二条城”“筒井军来援”的流言压迫著神经。 见现在有人动手,再加上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將军要动手了!” 足轻们瞬间失控,像脱韁的疯牛,举著长枪便冲向庭院中的幕府奉公眾。 奉公眾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纷纷抽刀反抗。 就算是御所外的三好义继想要阻止,但局势已经失控。 他看到自己的摩下如潮水般涌向御所,刀剑相交的声音不绝於耳。 “三好造反啦!三好造反啦!”松井正之高声向殿內的足利义辉示警,想让將军快走。 可是二条御所已被三好重兵包围,又能逃到哪里? 足利义辉面色平静的跪坐,口念《诗经·小雅·小旻》的最后一段:“不敢暴虎,不敢冯河。” “人知其一,莫知其他。”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咣当!屋门被三好方粗暴的撞开,七八名足轻手持长枪,半包围了足利义辉。 足利义辉缓缓起身,拔出腰间的“三日月宗近”。 “喝啊!”一名三好足轻挺枪直刺义辉胸口。 足利义辉左脚点地,身形微侧,右臂挥刀。 “三日月宗近”刃斩枪桿,断口平整如削。 未待对方惊呼,足利义辉手腕一翻,刀势反转。 顺势儿上的刀锋,划破了对方的脖子。 喷溅的鲜血,污染了古典的殿堂。 “上!”领队武士与后续足轻蜂蛹而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足利义辉侧身躲过劈砍,反手一刀,將架刀格挡的敌武士,连人带刀斩断! 然后碎步周旋,周围长枪刺空。 义辉迴旋斩击,刀光起落间,三名足轻颈血喷溅。 转瞬间己方就倒下去六人,如此战力惊得剩下的足轻不敢近前。 足利义辉挥刀震去“三日月宗近”上的污血,这会影响刀的锋利。 隨后朝著自己的內室走去,那里有间存放名刀的“藏刀室”。 室內的几名足轻见状,互相对视一眼,咬牙追上。 一人追上,背刺一枪。 足利义辉头也不回,右手反撩,刀锋精准的挑飞长枪。 同时一个回身踢,正揣在对方小腹。 那名足轻被踹的弓著身子后退,义辉上前一步,顺势斜斩! 这动作与他之前在庭院中,斩落樱花的动作如出一辙,动作连贯的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就这样且战且走,来到他的“藏刀室”,里面有“童子切安纲”、“大典太光世”、“鬼丸国纲”、“大包平”等名刀。 甚至还有薙刀、长枪、和弓与铁炮。 就这样面对迎战蜂拥而至的敌人,剑豪將军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手中的刀子一沾血变钝,就立刻换取另一把刀以及刀长枪,继续砍杀来敌。 忠心赤胆的奉公眾、小姓眾,也纷纷护卫在足利义辉身边,替他挡下大部分的攻击。 士为知己者死,臣为明君者瘁。 武士死在主公的后面,那都是耻辱! 刀光剑影中,每一次交锋都是生与死的较量。 进士藤延、荒川晴宣、荒川辉宗、细川隆是、仁木辉纲战死。 每一次吶喊,都饱含著不屈的战意。 彦部晴直、彦部辉信、一色辉喜、杉原晴盛、摄津晴门尽忠! “射击!”三好军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冷酷的命令。 紧接著,砰呼砰的铁炮声响彻云霄,打破了战场的喧囂。 火光与硝烟中,又有几名忠勇的武士,挡在足利义辉身前,完成最后的归宿。 足利义辉怒吼著,衝进三好铁炮足轻中,像砍瓜切菜一样,连杀数人。 “射箭!” 又是一片箭雨,三好方已经顾不得许多,甚至还射中了自己人。 足利义辉也肩头中了一箭,因为未著甲的缘故,箭簇深可入骨。 “哼!”足利义辉毫不犹豫的,用手“嘎巴”一下,硬生生將箭杆折断。 这股不屈的气势,震慑著周围的敌人,不敢轻易靠近。 此时已激战了一个多时辰,无人可以近身。 死在足利义辉刀下的亡魂,已达数十人。 正当三好方被这位將军的勇气和力量所震慑,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 不知是谁喊了句:“用门板!用门板困住他!” 周围的足轻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拆下附近的障子门,將其作为临时的屏障。 “压上去,挤死他!” 新的战术立竿见影,义辉的“童子切安纲”斩在门板上,木屑飞溅,深深嵌入。 还不等他拔出来,周围的门板一拥而上,將足利义辉牢牢困在当中。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愈发炽热的战意。 他知道,这將是最后的决战。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以武士的至高荣耀,战斗到最后一刻。 紧接著,一支支长枪从不同角度,无情的刺入这狭小的死亡囚笼。 腹中、肋下、后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墨色的直垂。 足利义辉明白,终结之时已至。 脑中如走马灯一般,回顾了他这一生的飘零与抱负。 只可惜... 足利义辉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最终陨落在了二条御所。 战事结束。 三好义继入內,看著身死的足利义辉,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打算弒君,但.... “斩草除根!”三好义继眼神狠厉。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三好军隨后杀害了足利义辉的生母庆寿院,侧室小侍从局,以及在相国寺出家的弟弟周嵩。 —— —— 尤其是小侍从局,都怀有身孕了,三好家是唯恐是个男娃,便残忍的將义辉绝了后。 永禄大逆。 这一歷史性的转折点,不仅为战国时代的新兴势力,扫清了前行的障碍。 更是为后来,铺就了一条通往权力巔峰的.. 康庄大道! > 第191章 为主討逆 第191章 为主討逆 “將军啊!呜呜呜呜.. “” 多闻山城的大广间內,传出筒井顺庆哭嚎的声音。 这声音悲慟欲绝,几乎不成调。 多罗尾光俊伏地,断断续续地描述著那场绝望的战斗。 將军如何挥刀、如何换刀,斩杀了数百人。 敌人又如何拆门板围攻,以及最后的咆哮。 很多都是人云亦云的夸张加工,將足利义辉描述成了悲情將军。 评定会的筒井眾家臣,听了纷纷嘆息。 筒井顺庆更是哭泪不止,一副大忠大义的表现。 说实话,將军是好將军。 但跟著將军,就无法成为人上人了。 筒井顺庆太想进步了。 他太,太,太想.....当———— 突然门房来报:“主公,细川藤孝大人,三渊藤英大人,和田惟政大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筒井顺庆身为穿越者,自然知晓他们的来意。 如今室町幕府的第十三代將军足利义辉,突然被弒身亡,导致大位悬空。 所以他们会拥立义辉將军的弟弟,也就是在兴福寺出家的觉庆。 “大和守大人!”人还未到,声先到。 “京都惨状!主公他......他......血染御所啊!”细川藤孝等人一进来就哭丧。 哭的那叫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他们几人恰巧都不在京都,否则现在也去地下陪將军了。 “三好、松永逆贼!弒君犯上,人神共愤!”中间还夹杂著几句咒骂。 良久,他们的心情才稍加平復。 筒井顺庆也是面带悲伤之色,声如雷鸣:“岂有此理!逆贼安敢如此!” “將军待吾,恩重如山。” “將军之仇,不共戴天。” “吾意起兵,直捣京都。” “与三好、松永决一死战!” “即便是肝脑涂地,亦要斩下逆贼首级!” “以祭將军在天之灵。” 筒井顺庆这些话说得斩钉截铁,不似作假。 让细川藤孝等人听了,也为之动容。 “主公!万万不可!”慈明寺顺国连忙规劝。 福住顺弘死后,他便顺位成了筒井家笔头家老。 虽然福住氏的家业,由其子福住顺斋继承了。但家老这种家职,从来不是世袭罔替的。 只能说福住家属於谱代家老眾,有资格成为家老,而非一定担任家老。 是需要从能力、忠诚度、威望等多方面考量,以及主君与其他家臣的认可,竞爭上岗的。 例如松仓重信,也是实习了两年半,才得以转正家老。 而现在的福住顺斋,才刚满14岁。 元服礼也是前两天匆匆举办,筒井顺庆是他的乌帽子亲,赐予偏讳“顺”字。 “主公请息怒,且听老臣一言。”慈明寺顺国神色焦虑,害怕家主头脑一热。 此时的筒井顺庆果然怒视他:“你要阻我为將军復仇?!” 慈明寺顺国深深俯首:“老臣不敢。” “主公忠义之心,天地可鑑。” “然正因主公身系筒井家业、大和一国之基业,才更需冷静!” 慈明寺顺国硬著头皮规劝,殊不知正合筒井顺庆心意。 有时这保守派或者胆小派,还是挺有用的,可以用来唱双簧,配合一下。 “三好、松永实力庞大,且兵力数倍於我。” 慈明寺顺国还分析当下局势。 “我军若此时孤军前往京都,无异於以卵击石,正中逆贼下怀!” “届时非但大仇不得报,就连————” 慈明寺顺国犹豫不决,生怕被家主斥责。 现在筒井顺庆在家中的威望,说一不二,无人敢反对他的意志。 “就连什么?”筒井顺庆表面生硬,內心却在说:你快说啊,快说啊。 “就连————筒井家百年基业————恐毁於一旦,大和国亦落入松永之手。” 后面的话,慈明寺顺国也豁出去了。 “这岂是捨生取义的忠义?实是无谋之举的愚,愚,愚腐啊。” 要知道如果主家完了,他这个笔头家老、家中基业也完了。 “还请主公三思。” 说完,以额叩地,大有死諫的意味。 筒井顺庆听了,脸上的“怒容”渐渐收敛,似乎在考虑他的句句在理。 “是啊主公。若要討逆,需联合各大名,共同討逆。” 森好之也是稳健派,他提倡“十八路诸侯”上洛討逆。 而最后一个家老松仓重信,虽然没有言语,但却以沉默的態度,表达了不出兵的赞同。 细川藤孝一看,不好再去触怒眾议,强迫筒井顺庆討逆,只好开口说道:“大和守大人,这几位————这几位大人所言极是。” “报仇雪恨,非一时血气之勇。” “我等前来————也正为此事。” “先主胞弟觉庆大人,尚在兴福寺,此乃幕府正统所在。” 细川藤孝终於说出了此来的目的。 “当务之急,是救出觉庆大人,拥立其为新將军!” “如此。我等便持天下大义,可召四方大名共同上洛討逆。” “届时,大和守大人您就是中兴幕府的肱骨之臣,其忠义之事必留名千史。” 细川藤孝还给筒井顺庆戴高帽,画大饼。 “哦?”筒井顺庆低首沉思,心想我若不是知道歷史,还真让你给忽悠了。 歷史上,扶持足利义昭重登將军宝座的是织田信长。 他们的关係,就好比“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与汉献帝一样。 在渡过最初的蜜月期后,双方的核心矛盾:权力归属,便彻底暴露。 勾心斗角成为常態。 足利义昭(觉庆)不愿做傀儡,暗中联合武田信玄、上杉谦信、毛利元就等大名组成“反信长包围网”,试图夺回权力。 织田信长则直接撕破脸,先是將足利义昭软禁,后又为了限制幕府权利,制定了“殿中御”制度。 最后在三次“信长包围网”后,彻底废除其將军之位,直接终结了室町幕府的统治。 虽然织田信长跟曹操都成功的“上位”,但似乎都不受上天眷顾,最后坐江山的却不是他们家。 筒井顺庆,自然知道这段歷史。 所以他不想去当“挟幕府以令大名”的角色,他要扮演政权的“辅佐者”,转变为掌控实权的“权臣”角色。 最终眾望所归,顺应人心“上位”。 第192章 三好极大之恶 第192章 三好极大之恶 思考许久。 筒井顺庆终於发言:“是我一时激愤,险些酿成大祸。” 先承认错误,表示不会独军討逆。 而后又看向细川藤孝:“如今营救觉庆大师,却为第一要务。” “此事,筒井家必鼎力相助。” 本身兴福寺就在筒井家的掌控范围內,所以帮助觉庆显然是无法避责。 细川藤孝等人见筒井顺庆应允,心中石头稍落。 “大和守大人深明大义,武家有希望了。” 细川藤孝开始说出他们的计划:“救出觉庆大人,只是第一步。” “待我等奉觉庆大人还俗,重继將军家名(足利),便可號召四方大名,上洛討逆。” “征伐三好、松永逆党,光復幕府!” 细川藤孝隨后目光炙热的看著筒井顺庆:“届时,就需要大和守大人全力支持。” “筒井殿下便是中兴幕府的第一功臣,功勋必將永在史册。” 这番话推崇备至,是將筒井家作为上洛主力了。 殿內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眾家臣齐齐望向家主。 眼神中有炙热,有担忧,有疑虑等等复杂之色。 此时筒井顺庆已经深思熟虑,开口说道:“细川大人,三渊大人,和田大人。” “拥立新將军,討伐逆贼,此乃我等臣子本分,顺庆义不容辞。” 筒井顺庆先是表態忠诚,划定底线。 “觉庆大师还俗,待在大和国期间,我筒井家必全力护卫,保其万全。” “若有宵小进犯,我筒井家必倾全国之力,將其撑为齏粉!” 同时也保证觉庆的绝对安全,其实也是抵御外敌的必须。 “至於上洛討逆————”筒井顺庆说到关键点,故意停顿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等决策。 “正如细川大人所言,需四方大名,共同討逆。” 先定下基调,而后分析:“三好家再畿內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兵力远胜与我。” “即便又大义名分,若无完全准备与绝对把握,贸然强攻————” “恐无法为將军復仇。” 筒井顺庆首先承认敌我差距,暗示单干肯定不行。 这让慈明寺顺国等保守派,长出了一口气。 “因此。”筒井顺庆继续说道。 “当务之急,乃是巩固根本。” “请觉庆大师暂居奈良,还俗恢復家名。” 虽然觉庆是个烫手山芋,但筒井顺庆也不能明面上不要。 这时候还不能把他撑走,不然太明显,有失道义。 地主之谊是免不了的。 “届时还请细川大人、三渊大人等,广派使者,邀请四方大名,共组討逆联军。” 他將这个问题,拋给细川藤孝他们。 “大和守大人请放心,我等必全力以赴!”他们还很开心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在他们看来,公然弒將军的行为,必能引起天下共愤。 到时候振臂一呼,定然也是各路大名,共討三好的局面。 筒井顺庆见了,却心中冷笑。 歷史早已证明,这只能是他们yy的空想了。 到时候你们自己摇不来人,也不能怪我筒井家不出兵。 与此同时,三好家饭盛山城,也在召开会议。 在弒君的狂热冷却后,取而代之的是对巨大罪名的恐惧。 这可是前无古人的,极大之恶! 三好义继此时已脸色煞白,呆坐在主位上,主意全无。 任由三人眾他们与松永久秀,相互爭吵。 只见松永久秀阴阳怪气的说道:“三位大人(三人眾),近日真是辛苦啦。” “京都之事,真是.....令人惋惜。” “唉。將军殿下,英武非凡,竟.... ” “真是惨烈啊————听说当时三位大人杀红了眼,连门板都用上了。” 简单几句话,就將弒杀將军的標籤,贴在了三人眾身上。 三好政康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指尖指向松永久秀:“你放屁!” “当时的情况,分明,分明就是久通鼓动!” “连松永铁炮队都用上了,还说是我们的人干得?” “还有什么斩草除根”,永诀后患”,不也是久通提议的!”岩成友通也嚷嚷著。 “现在反过来装清白?谁知道拆门板的是不是你的人!” 將军最后是死在门板的夹击下,但当时太混乱了,根本没人注意细节。 三好长逸则显得冷静一些,但脸色也阴沉的厉害:“山城守大人。” “此时想撇清关係,未免太迟了。” “既然事已做下,这必要之举的恶名,自然也该我等共同承担。” “你想独善其身,將我等推出去顶罪?天下岂有这等道理?” 甚至说完,还看向主位上呆坐的三好义继。 心想当时就属你跳得欢是,现在却蔫了吧唧的商量如何对策? 而且今天看这架势,是准备將弒杀將军的罪责,推到自己身上啊。 “没错!”三好政康接话:“你想坐收渔利,恶名我们来背?” “白日做梦!” 面对三人眾的激烈反驳,松永久秀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甚至还有种......看猴戏的感觉。 “哎呀呀,诸位大人何须如此激动?”松永久秀轻轻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在下绝无推諉之意,只是感慨战况之惨烈,称讚诸位善於应对罢了。” 又是一句讽刺,言外之意若是他松永久秀在场,绝不会发生永禄大逆这种蠢事。 “你!”这下就连三好长逸也气得语塞。 他当时算是协助总大將统筹全军的副將,出了这等恶行,自然脱不了干係。 “如今整个京都,哦是整个畿內,都传得沸沸扬扬。”松永久秀还在敘说。 “说三好家有三位猛將,用门板的方式......送走了將军殿下。” “这印象,怕是很难改变了。”最后还两手一摊,样子十分可气。 他这是明目张胆的,將三好三人眾弒杀將军的罪名,给坐实了。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三位爱卿,就替我先扛著吧。”三好义继也连忙说道。 现在恶果已经开始显露,各地大名声討的声音,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哪经过这种社会舆论。 我爸可是三好长庆啊! 第193章 反三好联盟 第193章 反三好联盟 三好家评定会的对峙,最终在不欢而散和彼此怨毒的目光中,草草收场。 这次推諉罪责的交锋,让三好三人眾与松永久秀,彻底撕破了脸皮。 裂痕深得,再无粘合的可能。 “不能再等了。”三好长逸等人回到宅邸。 对三好政康和岩成友通,沉声说道:“松永久秀已经出招,下一步便是要我等的性命。” 面对松永久秀这几乎毫不遮掩的栽赃,让他彻底明白,若任由其发展,三人眾“弒君首恶”的罪名必將坐实。 届时他们三人不仅身败名裂,更可能会被当作替罪羊,交由天下大名泄愤。 “必须先下手为强!”三好长逸阴森著说道。 “怎么下手?直接攻打他的宅邸吗?”三好政康杀气腾腾,他们现在都在饭盛山城。 “不。”岩成友通较为冷静。 “直接动武,形同內訌,我们需要“清君侧”。” “清君侧?”三好长逸目光一寒,隨后点头:“不错。” “主公如今被松永的谗言所惑,我等需要让主公明白,谁才是真正威胁三好家业的人“” 策略敲定,三人眾开始秘密调动摩下可靠的备队。 同时联络城內,对松永久秀父子不满的其他三好家臣。 他们打出的旗號,並非是为自己脱罪。 而是“松永父子蛊惑家主,陷害忠良。致使三好家蒙受弒君的恶名,为国之大贼。” 就在各地大名纷纷遣责三好家杀害將军,著手准备“三好包围网”的时候。 永禄八年(1565年) 十一月十六日。 寒冬初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突然率领大军,包围了饭盛山城。 而且军队毫不停留,有內应的带领下,很快突入城中,斩杀了长松轩淳世、金山长信等松永一党。 並占据了城內大半,仅剩下本丸城守。 这显然是谋划已久,因为此时松永的势力已经大幅削弱。 松永久秀仰赖的弟弟內藤宗胜,在今年8月的时候,攻击丹波国人荻野直正的居城黑井城时战死。 长赖死后,波多野秀治和获野直正等人在丹波崛起,松永氏在当地的势力大幅衰退。 荻野直正就是“丹波赤鬼”赤井直正,他现在还是获野家的入赘女婿。 “主公!”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三人未著甲,只著阵羽织。 来到本丸门外,要求面见三好义继。 惊慌失措的三好义继,被迫在家臣的搀扶下,来到本丸櫓台。 看著下方黑压压的,属於自己缺不受自己控制的军队,脸色惨白。 三好长逸声音洪亮:“近日家中不寧,奸臣当道!” “松永父子欺上瞒下,构陷我等蒙受不白之冤,天下侧目!” “家中有此二贼,三好家必亡!” “臣等恳请主公,为三好家百年基业计。” “即刻下令,放逐松永父子,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军队同时发出高声呼应,声浪震天,嚇得三好义继差点儿没站稳。 三好三人眾的诉求很简单,就是把松永父子从三好家放逐出去。 之所以不杀了他,就是顺便把“弒君首恶”的罪名,扣到他的头上。 对外宣称都是松永久秀的阴谋,才造成了永禄大逆,他才是罪魁祸首。 就是想让他活著,成为眾矢之的,吸引天下大名的口笔伐诛,摆脱对自己的声討。 否则如果死了,就感觉有点儿坐实“三人眾”的罪行,杀人灭口的意味。 “好好好。放逐。放逐。”三好义继连想都不想,就摒弃了松永父子。 身后的松永久秀只是淡淡的一笑,並未感到意外。 事后他也没有进行所谓的反抗,而是平静的接受了放逐的命令。 带著儿子松永久通,离开了饭盛山城,退往自己的老巢:大和国信贵山城。 他知道,他只是失去了在三好家的权位,而非根基。 这场对决,才是刚刚开始。 而三好三人眾看似贏得了这场內斗的胜利,掌握了三好家的主导权。 三好义继也被迫从饭盛山城搬出,前往河內国高屋城居住,並处在三好三人眾的监视之下。 但他们低估了“清君侧”的破坏,这种逼迫家主放逐重臣的行为,本身就是“下克上”的恶劣示范。 这使得本就摇摇欲坠的三好家,在君臣伦理中彻底崩坏。 其他家臣看在眼里,心里也纷纷活泛起来,这就是上行下效。 而在三好家內訌的这半年期间,“反三好联盟”只闻其声,不见成效。 细川藤孝、三渊藤英、和田惟政等人,在京畿周边跑断了腿,愣是一家大名都没有拉进群。 他们先是来到若狭国,若狭国当主的武田义统可是足利义辉的姐夫,当然也是觉庆大师的姐夫。 现在觉庆还俗了,叫足利义秋,他还亲自到访武田家。 结果武田家正发生父子內让。 其子武田元明成年后,与父亲义统產生了强烈的爭端,双方兵戎相见,属实是继承家风了。 这武田家家风,就是父子相剋。 甲斐国有武田信玄放逐父亲,杀死亲儿子。 若狭国有武田义统放逐父亲,逼杀亲儿子。 家里都兵戎相见了,自然不可能上洛討逆。 再去越前国朝仓家,当主朝仓义景热情招待。 虽然好吃好喝好招待,但人家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上洛,而是若狭国。 朝仓义景已经联繫上了武田元明,准备出兵假意“帮助”他,实则夺取若狭国。 再看近江六角家,经过“观音寺骚动”,六角父子已经权柄丧失,政令都出不了观音寺山城。 美浓国的一色家(斋藤家),之前与三好家曾是同盟,加入討伐的概率极低。 尾张国的织田信长倒是很乐意上洛,但他卡在一色的美浓国。 再转伊势国。 北伊势豪族势力错综复杂,號称四十八家小战国,完全没有可能。 南伊势的北畠家,其家族歷史,是南朝忠臣。 祖上的北畠显家,与楠木正成、新田义贞,合称南朝三名將。 是帮助南朝推翻鎌仓幕府,对抗足利尊氏的重要將领。 找他们帮忙上洛討逆? 他们还巴不得室町幕府灭亡呢! > 第194章 筒井治下有道 第194章 筒井治下有道 兜兜转转大半年。 足利义秋等人又回到了大和国。 毫无收穫。 没有想像中的振臂一呼,一呼百应。 足利义秋甚至都觉得,是不是自己这个“秋”字不吉利? 乾脆先闭门静修一下。 细川藤孝等人,则暂时逗留在多闻山城下町。 “藤孝,这里就是筒井家的城下町啊,好热闹。”沼田祐光看著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是若狭国豪族沼田光兼的嫡子,妹妹沼田麝香嫁给了细川藤孝。 在足利义秋去若狭国的时候,便跟著细川藤孝,完成了一场毫无收穫的空旅。 如今来到这城下町,热闹的几乎让他驻足失神。 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櫛比。 吴服屋的伙计高声招揽客人; 米屋前排队的百姓脸上带著安稳的笑意; 甚至还有来自九州的商人,在贩卖异域的香料; 孩童提著纸灯在巷间追逐,清脆的笑声混著商贩的喝,织成一片鲜活的烟火气。 这是他隨细川藤孝奔走以来,见过最繁华、最有生机的市町。 也让他不禁感慨,筒井顺庆治下的大和国,竟能在乱世中筑起这样一方乐土。 “难以置信————”沼田祐光看到街角的告示上,筒井家废除了传统的关卡重税。 这便干商人流通,物价便宜。 道路上不见垃圾污水,沟渠畅通,每隔一段还有公用的灭火水桶。 这一切,都显示著非同寻常的治理水准。 细川藤孝亦面露感慨:“筒井大和守,竟將大和国治理至此。” 再深入町中观察,发现有统一服饰的町役,巡逻各处。 见有纠纷,便上前调解。 负责税收的小吏,態度严谨却不傲慢。明码標价,商户纳税井然有序。 这是————交易税! 沼田祐光正好奇的看著眼前一幕,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祐光?你怎么会在这里?” 沼田祐光回头一看,来人穿著深蓝色町奉行的服饰,面容爽朗,是白井胤治。 “胤治?”沼田祐光惊喜交加:“你怎会在这里?” 两人是好友,且多年未见。 “你不是————”沼田祐光奇怪的打量著白井胤治,话也不敢问的直白。 他记得对方可是三好家的阵场奉行。 “哦。我现在入仕筒井家了,现任这城下町的町奉行。”白井胤治笑容满面。 他刚刚陪本多正信,完成了筒井家的后勤整顿。今天一回町,就见到了旧友。 “二位敘旧吧,在下先回了。”细川藤孝作势要走,却被白井胤治拦下。 “细川大人,相见既是缘。不如一同饮茶吧。”白井胤治邀请细川藤孝一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细川藤孝也想看看,筒井治下的奉行(官吏),都是什么能力。 以茶待客,白井胤治为二人斟茶。 —— “主公重用法制,町政由奉行所监管。税赋定额透明,鼓励工商,防火防盗。” “就连看似简单的清扫,都有专人分区管理。” 白井胤治大致介绍了筒井家的管理,细致入微,令人钦佩。 沼田祐光和细川藤孝,都是聪明人,从这些点滴小事,就能一窥全豹,体会到筒井家体制的强大。 白井胤治又问了一下沼田祐光的近况。 沼田祐光苦涩的摇头,若狭国父子相搏,让他看不到希望。 所以才出来想著见识一番。 没想到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让他感到失望。 诸国大名不是眼界小,就是气度小。唯有一个织田信长凸显不凡,但脾气————太臭了。 与他不相合。 白井胤治听了,沉默片刻,忽然正色说道:“祐光,你有见识,懂实务。” “如今空耗云游,太可惜了。” “当今乱世,正是我等武士建功立业,展才济世之时。 “我主筒井,重实效,轻虚名。” “正是有识之士可效忠之主。” 白井胤治这一番招揽之词,甚是巧妙。 既肯定了沼田祐光的大才,又夸耀了家主能力,最后还“有识之士”更是衬托祐光。 让沼田祐光听了不由得心动。 甚至就连细川藤孝,也为之动容。 他可是太“了解”筒井顺庆了,忠君、仁义,少年雄主,只比將军足利义辉“稍逊一筹”。 他一直都认为,义辉將军只是生不逢时。若早生二十年—————— “不知祐光,可有意?”白井胤治真心招揽。 他知道,这次整顿后勤的任务结束后,肯定会“升官发財”。 到时候这町奉行,肯定就空缺了。若是沼田祐光能来,正可把这好摊子给他。 面对白井胤治恳切的目光,沼田祐光心中起伏,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的细川藤孝。 细川藤孝面容平静,他现在是足利义秋的骨鯁之臣,肩负著復兴幕府的重任。 所以他是断无可能转侍,但他也是真心希望“大舅哥”好:“大和守大人確是一位明主。” “沼田大人。你有才学,有见识。” “此地的清明制度,正是你施展抱负的良田。” “你不必以我为念,遵从內心的选择。” 沼田祐光明白细川藤孝的意思,这是在为他考虑,近乎是鼓励他留下。 白井胤治也適时开口,语气更加真诚:“细川大人所言极是。” “我家主公求贤若渴,必能赏识於你。” “我也会向主公,大力举荐你的才能。” “请相信,你的努力能看到真正的结果,绝不会被埋没。” 沼田祐光深吸一口气,回想自己这一路的感慨,筒井家或许是不错的棲息之地。 他先是向细川藤孝行礼:“细川大人的良苦用心,祐光感激不尽,铭记於心。” 隨后,他转向白井胤治,郑重说道:“大和守大人的治世,確实令祐光钦佩。” “若蒙不弃,祐光愿入仕筒井家。” “一切,还请白井大人多多关照。” 白井胤治见沼田祐光应下,面容开心,再次举杯相邀,继续品茶。 细川藤孝也为沼田祐光的选择感到高兴,而他自己的选择,仍旧是辅佐足利义秋———— 中兴幕府。 第195章 內政是基础 第195章 內政是基础 数日后。 多闻山城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论功行赏。 基本上都是筒井家內政方面的奉行,封赏不高,算是提升了一个月的薪资。 比较重要的有本多正信,他因为一系列的献策已经整顿內务,获得了150石的安堵分封。 虽然这个150石,相较於之前的年俸80石,扣除军役赋税啥的,实收是减少的。 但在这武家社会,封建体制,封地是可以传给后代子孙的。 所以本多正信感激涕零,这可比他在三河的封地要高多了。 白井胤治也因整顿后勤,管理城下町的功绩,得到了筒井顺庆的亲自褒奖。 仪式虽然不大,却足够正式。 “胤治。”筒井顺庆端坐主位,语气中带著讚许。 “你查出隱患,並处置得当,使我筒井家根基更牢。” “足见你用心尽力,竭诚奉公,此功当赏。” 白井胤治连忙伏身行礼:“这都是属下分內之事,愧蒙主公夸奖。” 筒井顺庆微微頷首:“嗯。” “现擢升你为“郡代助役”,辅佐本家处理郡內政务。” “赏年俸百石,永乐钱百贯,加三人扶持米。” 郡代助役,是更高级的行政奉行,权限远超町奉行。 而且白井胤治处理的是筒井家的直领,比起其它的郡代奉行,相当於“京官”。 举个最恰当的例子,如果把筒井顺庆比作高官,那么白井胤治以前是村干部。 封赏后,白井胤治就是“市干部”,但他这个干部,是省会干部,肯定是比地方的级別高。 “谢主公厚恩!”白井胤治再次恭敬谢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起身后,他抓紧时机进言:“主公赏识,属下感激不尽。” “然属下原任之町奉行一职,关乎城下町每日运作,不可悬空。” “属下斗胆举荐一人,还请主公考量。” “是何人?”筒井顺庆以为他要举荐下属接任,这是很正常的。 因为他们知道底下的人,谁最优秀,也最熟悉业务。 “此人名叫沼田祐光,乃细川藤孝大人之义兄。” “见闻广博,尤擅实务。” 他先简单介绍一下沼田祐光的基本信息,適时透露出其与细川藤孝还有关係。 “属下与之深谈,確信其能胜任此职.. 99 再说出自己推荐的理由。 “哦?藤孝的义兄?”筒井顺庆一听,顿时心生好感。 沼田祐光有细川藤孝这层关係,再加上有家臣白井胤治的推荐。 很容易就建立了筒井顺庆的信任基础,这也是大名吸纳人才比较稳妥的方法。 “既是你力荐,想必有其长处,唤他进来。”筒井顺庆准备见见这位武士。 很快。 沼田祐光被引入,行礼周到,態度恭敬。 筒井顺庆问了几个关於市场管理,纠纷调解的问题,来考教一番。 沼田祐光都能对答如流,务实且切中要害。 尤其是一句“法度严明,施恩於诚,则町眾自安,商家云集。”,深得筒井顺庆之意。 问答完毕,筒井顺庆已有决断。 虽然是一个可用之才,但毕竟初来,仍需从基层干起。 筒井顺庆曾给家中立下法度,所有武士公平竞爭,竞爭上岗。 就算是谱代眾家老,也要有实习,也要经过考核。 考核不合格,同样当不了家老。 例如福住顺斋,即便还是乌帽子亲,家老实习期没通过,照样不能普升为家老。 还有筒井顺庆一直培养的中坊秀祐,初始台阶也是大津町奉行。 內部尚且如此,外人更迎严苛。 否则来一个人给个空降高位,来一个人给个家中要职,那筒井家奉献多年的家臣会怎么想? 到时候筒井家的法度就会崩塌,家臣晋升体系就会荡然无存。 於是筒井顺庆便开口说道:“沼田祐光。” “白井胤治举荐於你,我观你亦有真才。” “町奉行之职,关係重大,为我筒井家根本。” “今授命於你,担此要职。望你能竭诚奉公,尽忠职守。” 沼田祐光心中一震,刚要伏地准备谢恩。 只听见筒井顺庆接下来的话:“年俸50石,加两人扶持米。” 职禄虽然不高,仅能维持小家庭的基本生活。 但贵在“天子脚下”,干得好了,出人头地、晋升速度也会更有优势。 正如白井胤治这样,干了一年多,就高升了。 封赏结束,各司其职。 沼田祐光的就任,並非是简单的一纸文书。 他还需要与上任奉行白井胤治交接,双方核对帐目,同时也是让胤治带著他熟悉一下奉行所的每一项工作。 他们一同巡视了喧闹的市场区。 白井胤治向沼田祐光指点,哪些商户是多年的老实人,哪些需要多加留意。 带他了解各行业的“座”头,哪些是筒井家御用商人,哪些是兴福寺御用商人。 又走访了工匠的町屋,来往客商的宿屋、仓屋。 核查了治安番的每日记录,熟悉手下这些负责巡逻的町役等等。 这也让沼田祐光对於筒井家的制度更加了解,其细致如统一度量衡,清晰的税牌,记录详实的町人户籍等等。 三日后。 白井胤治正式前往郡代所赴任,沼田祐光则进入町奉行所接任。 挑战很快接踵而至。 沼田祐光上任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一件较大事件。 是两间毗邻的吴服屋,因爭夺一位豪商的订单,而引发了恶性竞价乃至誹谤中伤事件。 最后甚至伙计们都拿著棍棒,几乎演变成斗殴。 沼田祐光带著町役赶到现场,將场面控制,並將两家店主带回奉行所仲裁。 所有人都关注这位新来的奉行,如何处置,究竟有几斤几两。 沼田祐光没有急於训斥,也没有偏袒自家御用商“茶屋”。 而是冷静的询问缘由,听取细节,又深入调查。 发现“茶屋”確实在价格上先做了不合理让步,另一家则是散步不实谣言。 沼田祐光没有各打五十大板。 而是根据町中早已颁布的《商家式目》,明確裁决: 恶意竞价扰乱市场秩序者,罚金。 散步流言誹谤竞爭者,罪加一等,罚金更重。 同时,沼田祐光约谈吴服座头。 说明同行非冤家,恶性竞爭只会两败俱伤。 要求其內部自定规矩,维持公平竞爭之序。 如此做法,既遵循了法度,又点名了行业自律的重要性。 沼田祐光的处事风格,很快就得到了町眾的初步认可,原本些许观望和疑虑也消散了不少。 年底之前。 京都名医曲直瀨道三带著养子曲直瀨玄朔,前来投奔筒井家。 因为京都他们不敢待了。 先是有三好杀戮將军,现在又兵围京都,似是要逼迫朝廷.. 京都。 这是又要发生大事了! 第196章 第十四代征夷大將军 第196章 第十四代征夷大將军 永禄九年(1566年) 正月初三。 又是一年的开端。 这一年,京都的变化很大。 二条御所的废墟还在那里,残檐断壁,诉说著当时的惨烈。 今年註定又是不平凡的一年,这不刚新年,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就再一次兵围京都。 不过这次不是来兵諫幕府的,而是兵諫朝廷。 因为他们得知,足利义秋正积极寻求四方大名的支持,欲继任新將军。 而且义秋在伯父大觉寺义俊的帮助下,成功得到了上杉谦信的回应,谦信愿以“再兴天下”为名举兵。 但很快上杉谦信就陷入与北条氏康、武田信玄的战爭之中。 虽然暂时无法上洛,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所以他们三人合计,若是让足利义秋抢先被拥立? 那他们將彻底失去大义,沦为天下公敌,再无转圜余地。 唯一的生路,就是抢在对方前面,迅速拥立一个听命於自己的將军。 挟將军以令大名,將自身的忤逆行径披上“官方认可”的外衣,获得明面上的大义名份。 而恰好,他们手中有一张牌:定居在阿波国平岛馆的足利义荣。 足利义荣是足利將军家的旁支,他爷爷是第十一代將军足利义澄,足利义辉是他堂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所以血缘上,具备继承资格,且长期受三好控制,是个听话的乖宝宝。 但若想册立幕府將军,必须要得到朝廷或者说是天皇敕命。 没有敕命,將军之位就缺少法理基础。 所以他们第一步,先控制了京都。 不过也没有贸然直接闯宫,而是採取了更为规范、同样充满胁迫意味的方式。 向关白近卫前久以及大公卿九条租通,传达了自己的诉求。 此时的近卫前久,正坐在清凉殿侧殿,与九条稙通等公卿,等待今日与三好三人眾的谈判。 他们对於三好家弒杀將军的恶行,感到反感与厌恶。 但同样,他们也感到害怕与畏怯。 毕竟这种失去底线与尊卑的人,若是不满足他们,很有可能自己也会惨遭杀戮。 很快。 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三人著甲入殿,手按刀柄。 见到一眾公卿,以身披甲冑的由头,未行全礼,且態度强硬。 “关白殿下,诸位公卿大人。”三好长逸作为代表开口。 “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幕府不可一日无將军。” “阿波公方殿下,乃將军家正统血脉,仁德英明。” “正是继承大位的不二人选。” “我等恳请朝廷速发敕令,以安天下人心。”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威胁。 甚至他们身后的武士,更是手按刀柄,目光森然。 近卫前久深吸一口气,儘量保持优雅,以及公卿的矜持,缓缓开口:“三位大人所言,朝廷亦有所虑。” “然则任命幕府將军,乃国之大事,需遵循礼法,仔细斟酌————” “仔细斟酌?”性情暴躁的三好政康立刻出言打断。 “如今京畿动盪,筒井家似有不臣,皆因大位悬空!” “还仔细斟酌?莫非朝廷要坐视乱局蔓延吗?” 岩成友通则相对委婉:“关白殿下,阿波公方乃最佳人选,是唯一能稳定局面的人选。” “若朝廷犹豫不决,致使奸佞之徒拥立偽將军————哼哼————” 三好长逸不怀好意的看著他们:“届时战端再起,京都难免再遭兵患。” “这恐非朝廷之福吧?”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意思很明白,不同意,京都立马陷入战火。 近卫前久听了顿时脸色煞白。 他环顾周围公卿,看到的也是惊恐的自光。 这让他们想到了应仁之乱。 应仁之乱,是持续了十几年的战乱,京都更是惨遭多次烧杀。 在战乱中,兵痞如匪,他们可不管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条,劫掠的就是这些大户! 因此许多公卿宅邸被烧毁,部分公卿也有被杀的。 甚至关白也不好使,照样被烧了宅邸,被抢了財產。 三人眾看到他们的表情,心中暗喜。 任何道德尊卑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苍白无力。 且朝廷早已失去了对武家的制约,他们只不过是俎上鱼肉。 沉默良久。 近卫前久仿佛被抽乾了力量,语气也乾巴巴的:“三位大人————忠君之心————” “朝廷明白了————” “此事————我等会————即刻奏明————” 正当三人眾,赴京逼迫朝廷之际。 高屋城。 三好义继在金山长房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金山长房是之前被三人眾杀死的金山长信的弟弟。 ——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逃到了大和国信贵山城,投靠了松永久秀。 一个月后。 多闻山城。 筒井家召开会议。 会议上,笔头家老慈明寺顺国,恭敬地將敕令呈放到筒井顺庆面前。 筒井顺庆缓缓开展,这是一份笔跡工整,却又透著僵硬的公文。 上面赫然写著: 【詔书】 夫征夷大將军者,天下武家之栋樑,邦国安寧之所系也。 自前將军义辉公不幸薨逝,宝座久虚。 今仰承天意,俯顺舆情。 阿波公方足利义荣,乃已故十一代將军义澄之孙,源氏正统。 其性资仁厚,器宇恢弘,堪当重任。 兹特颁敕命,授义荣公以征夷大將军之职,敘从四位下。 永禄九年二月。 “给诸卿都宣读一下吧。”筒井顺庆示意,让慈明寺顺国宣读。 当宣读完毕,筒井家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在他们心中,其实都不承认这个幕府將军的。 本身这个將军就是三好家傀儡,而三好家又得位不正,自然难以服眾。 “主公,这算什么敕令?儘是满篇虚言!”岛清兴第一个开口斥责,语气愤慨。 “是啊主公,我等现在应该立刻响应义秋公號召,高举义旗,上洛討逆!” 十市藤政这话刚说完,立刻就有人附和同意,群情激愤。 因为这件敕令一下达,足利义秋是最先急了。 赶忙让细川藤孝联络筒井家,催促其上洛討逆,帮助自己就任征夷大將军。 所以今日才会召开会议,商討筒井家的下一步方针。 第197章 三人眾失智 第197章 三人眾失智 多闻山城,筒井家召开会议。 由於朝廷匆忙颁下敕令,宣布足利义荣继任第十四代征夷大將军。 这使得很多大名都措手不及,尤其是足利义秋。 因为按常理,选任將军的程序很复杂。 如果有子嗣,那还好说,但如果没有,就要从近亲中去选。 这首先会由幕府的核心重臣,如管领、守护大名、评定眾,召开会议商议並“推举”合適的人选。 然后奏请朝廷,再由关白牵头,与议政官(如大纳言、中纳言、参议)商议,確认候选人的出身、名分是否符合惯例。 如果同意,会由阴阳察(负责天文历法和占下的机构)占下吉日。 吉日当举行正式任命仪式,將军就任。 这前前后后,便要所耗大量时间。 但现在,突然就继位了一位將军。 这使得足利义秋心急如焚,催促筒井家,赶紧帮助自己上洛正名。 而以岛清兴为首的主战派,便赞同相应足利义秋的號召。 “主公不司!”慈明寺顺国又持反对意见:“朝廷敕令,大义所在,不可反逆啊。” “慈明寺大人!”岛清兴语气不悦:“这分明就是弒君之贼的倒行逆施!是... ” “我岂能不知!”慈明寺顺国喝声打断:“然则,正是这份敕令,此刻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如今三好三人眾刚刚以武力震慑朝廷,逼宫成功,兵威正盛。” “我筒井家虽据有大和大半,兵强马壮。但论实力,尚不足以单独交锋。” 这句说的是实话,引起了岛清兴的沉思。 “主公,诸位。”军师神森出云也適时开口:“之前与义秋公协定,组建反三好联盟后,共同举兵。” “如今仅靠我筒井一家,的確有些勉为其难。” “况且松永久秀在信贵山城虎视眈眈,一旦我军出战京都,松永袭我后路. “,“不可不防啊。”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其他主战派的家臣也冷静下来。 “阿弥陀佛。”天海口诵佛號发言:“这份敕令,无论其如何得来,此刻便是朝廷认可的法理。” “我等若公然反对,便是对抗朝廷。” “朝敌的帽子,会让我筒井家在外交上陷入极大的被动。” “甚至会影响领內豪族、寺社的向背。” 他是外交僧,所以又从外交上,发表了上洛討逆所面临的问题。 军事不利,外交不利,让会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忠义、现实,被窃取的大义名分,令人难以抉择。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在了筒井顺庆身上。 筒井顺庆听了这么多,其实內心早有决策。 三好三人眾的实力,在歷史上就有体现。 若是从织田信长上洛,拥立足利义昭开始算起,与三人眾的衝突就一直不断。 双方在京畿地区,足足拉扯了七八年,才堪堪平復,这还是保留了阿波三好氏。 所以筒井顺庆可不想深陷泥潭,否则就是另一个版本的“龙虎相爭,信长得利。” 於是他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 “然忠义,非匹夫之勇,需以智谋取之。” “现实,非退缩之由,当以进取之阶。” 他抬头望向京都方向:“三好逆贼,弒君逼宫,天人共愤。” “三人眾拥立偽將军,编制矫詔令。不过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罢了。 ,“其世间公论,自在人心。” “我筒井家,绝不会向弒君者低头,更不会承认这个傀儡將军!” 筒井顺庆的定调,让主战派的精神为之一振。 但很快话锋一转:“但此刻,我等需压下怒火,以备將来戮力討逆。” “京都来的敕令,含糊以对。不必承认,亦不必反对。” “义秋公的號召,谨慎应之。不可盲从,亦不可怠慢。” “並言明我方正全力整军经武,以备隨时应战。” “只待强援一到,便是我筒井家挥军京都之时。” 筒井顺庆熟知歷史,知道足利义秋现阶段叫不来人。 等到他能叫来的,只有大魔王织田信长。 但到那时,自己顺势加入,便能捞得好处。 “主公明鑑!”眾家臣齐齐行礼。 筒井顺庆的决断,既有忠义的秉持,又基於现实的战略。 同时也让他们心中明確了方向。 就在筒井家定下方针之时,信贵山城也接到了朝廷的敕令。 “蠢才。”松永久秀看著敕令內容,嘴边掛著讥讽的冷笑。 “以为一个傀儡,就能洗刷弒君的罪名?” 他並未因放逐,而感到消沉。 相反,他积极整合旧部,联络对三人眾不满的三好家臣。 甚至都把三好义继这杆大旗,“扛”了过来。 “久秀何出此言啊?”主位的三好义继,不明白此时的松永久秀,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现在可是头顶著弒君的帽子啊。 “主公。三人眾失智,下了一步臭棋,我们的机会来了。” 松永久秀的冷笑更甚。 “我们的机会?”三好义继一听,眼神一亮。 他可是迫切的,要夺回三好家的政权。 “不错。”松永久秀开始一一分析,仿佛再剖析一场闹剧。 “其一。失智於名。” “弒君之名,第一要务,本是淡化、混淆,甚至是寻找替罪羊吸引注意力。” 这种做法,就类似某明星塌房后,第一时间消除热搜,用別的瓜来掩盖自己的瓜。 “而三人眾做了什么?”松永久秀一摊手,做出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们竟然急不可耐的、简单粗暴的,捧出个傀儡將军!” “这不恰恰坐实了,他们才是弒君的逆贼,是架空幕府行权的佞臣。” 松永久秀还得谢谢他们,用行动证明了他们才是弒君首恶。 “其二。失智於势。” “他们以为武力控制京都,便可掌控天下?” “可笑。”松永久秀嗤之以鼻。 “畿內各处大小豪族,此刻大部表面臣服,实则离心离德。” “当务之急应是收拢人心,巩固腹地啊。” 松永久秀甚至都想说:学学人家筒井顺庆,苟著“种田”了四五年,偷摸的发展势力0 “其三。失智於內。” 说到这里,松永久秀笑得更加阴冷。 “只將我放逐,是他们最大的错误。” “主公,臣有一计,可令您获得大义,重掌三好家。” 第198章 这计策太过大胆 第198章 这计策太过大胆 “是何良策?久秀,你快说!” 三好义继激动的身体前倾,他太想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松永久秀露出一抹不知名的微笑:“主公。您才是三好家名正言顺的家主。” “唯有您,才能破此局。” 他先是一个高帽戴给三好义继,义继听了脸上美滋滋的。 “臣恳请主公,以家督之名,向天下颁布公开状。” 松永久秀语气恳切,犹如忠臣死諫。 “公开状?”三好义继疑声询问。 “正是。”松永久秀眼神炯炯,拋出核心计划。 “状中需明言:弒杀义辉公者,实乃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三人!” “是他们欺上瞒下,犯下如此骇人听闻之逆举。” “事后更是控制主公,陷害忠良,即臣父子。” “幸得苍天庇佑,臣奋力营救,方使主公脱离虎口,於此揭露国贼真面目。” 松永久秀停顿了一下,待三好义继消化一二。 然后接著给对方描绘大好前景:“此状一出,如拨云见日。” “天下便可知谁才是真正的逆贼,谁才是被陷害的忠良。” “届时,主公您不再是他们手中的傀儡,而是拨乱反正、英明察奸的明主。” “振臂一呼,便可號令三好家旧臣、畿內豪族,共討三人眾!” “臣愿为主公先驱,辅佐英主重掌家督大权,重振三好家威名。” 松永久秀这一番话,说得三好义继亢奋的脸都红了。 “好,好。好!”三好义继兴奋的直拍大腿:“久秀,你快去擬状。” “我要让天下,知道他们的恶行!” “是。”松永久秀深深拜伏,嘴角在三好义继看不到的位置,勾起一抹冷意。 方才的计策已是妙手,但像他这种老狐狸,总是会多布几手棋子。 於是他再次开口:“方才之策,乃破局之基,足以让主公在畿內站稳脚跟。” “然若想儘快扭转乾坤,尚需一妙招。” 三好义继此刻已对松永久秀言听计从,急忙问道:“还有何妙计?” “主公。”松永久秀的语气更加阴沉:“试问朝廷侧立新將军,谁最心急。” “心急?”三好义继心想当然是我了。 但转念一想不对。 能这么问,一定是另有其人。 “是————兴福寺的足利义秋?”三好义继试探性的问道。 “主公英明。”松永久秀马屁拍上。 “义秋大人乃先代將军血亲,理应顺位继任將军。” “如今三人眾擅立阿波义荣,形同僭越。” “义秋大人虽得筒井庇护,然筒井顺庆此人谨小慎微,並无助其上洛决心。 19 “此刻义秋大人必定心急如焚,急切渴望强有力的支持。” “因此。臣恳请主公,立刻秘密遣使,拜见义秋大人。” “见他?干什么?”三好义继一脸懵。 “向他表明我等忠义之心。”松永久秀拋出惊天策略:“言明我三好家本为幕府栋樑。” “无奈三人眾以下犯上,欺瞒主家,弒杀义辉將军。 17 “更擅立偽將军,篡夺源氏正统,致使尊卑无常。” “今愿拨乱反正,恳请其以將军家正统之尊,准许我三好家效忠。” “三好家愿倾尽全力,助义秋大人上洛,继承征夷大將军之位,重振幕府权威。” “哈?”三好义继听得目瞪口呆。 心想我可是杀了他亲哥,他还能同意跟我联合? 这计策太过大胆,太过顛覆,让他无法理解。 “一旦义秋大人接受三好家,意味著什么?”松永久秀不等他细想,立刻阐明此举好处,句句戳中要害。 “意味著將军家正统,都承认我等並非弒君元凶。” “且若三好家归於义秋大人麾下,那么筒井家便於我等同属阵营。” “届时大和国方向威胁自解,我等可无后顾之忧,安心西进。” 他连筒井家都算计到了,到时候筒井顺庆就没有理由背后捅刀子。 “这————”三好义继听了自然心动,但一想到成为足利义秋的家臣,便让他浑身难受,感觉低人一等了。 松永久秀自然一眼看出了家主顾虑,便嘿嘿一笑:“主公。” “若此时向足利家提请婚约,大概率可成。” “嗯?”三好义继顿时眼神一亮。 如此一来,等到足利义秋继任了幕府將军,那自己就是幕府外戚了。 之前没达成的成就,可变相达成了。 “一旦获得联姻,我等討伐三人眾,更是奉未来將军之命,討伐弒君逆贼!” 松永久秀继续给三好义继洗脑。 “届时,不仅三好本家势力归附,畿內其他观望的国人豪族,更有可能加入我方。” “到那时主公扫平三人眾,夺回三好旧领,指日可待!” “甚至更是助力新將军上洛第一功臣,外加一门地位,这幕府的事务————” “还不是主公您说了算?” “哈哈哈————”三好义继的笑音都发飆。 “好。好计!” “久秀,你真是我三好家的栋樑!” “就依此计,携带重礼,秘密前往兴福寺。”三好义继大手一挥,似在指点一副宏伟的蓝图。 “臣。遵命!”松永久秀再次深深拜伏,阴影掩盖了它脸上的一切表情。 半月后。 楠木正虎秘密抵达奈良,通过层层关係,终於得以在兴福寺一处僻静的客殿內,见到了满脸急切的足利义秋。 细川藤孝与三渊藤英,如同护法金刚,一左一右侍立一旁。 —— —— 目光如刀,锐利地审视著这位来自仇敌阵营的使者。 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浓郁的佛香,也无法掩盖那无形的紧张与敌意。 楠木正虎这个南朝后裔,来出使北朝足利,著实有些讽刺。 只见他大礼拜服,奉上厚礼,礼数周全。 隨后將松永久秀交代的说词,娓娓道来。 並极力渲染三好义继的仰慕,痛斥三人眾的罪恶。 同时强调联姻的好处,並將其描绘成足利与三好家和解,共谋大业的坚实保障。 “荒谬至极!” 细川藤孝喝声打断:“松永久秀与三好义继,弒杀將军人人皆知!” “还想联姻?简直就是对將军血脉的褻瀆!”三渊藤英也面色愤怒。 当初义辉將军的死,不正是因为拒绝联姻吗! 第199章 足利义秋飘了 第199章 足利义秋飘了 楠木正虎面对指责,並没有回应,而是直直看向足利义秋。 將话语瞄准核心人物:“二位大人虽忠勇可嘉,然目光短浅,无法助力义秋公成就非常之功。” 细川两兄弟气得刚要反驳,却被楠木正虎连珠快语:“如今筒井家態度暖昧,上洛之事遥遥无期。” “倘若时间拖得越久,三人眾的偽敕令,幕府的偽將军,会逐渐被各地大名接受、坐实。” “到时您手中的大义过时,反而会成为挑战现任將军、破坏秩序的反贼。” “您所仰仗的筒井家,也只会毫不犹豫的与您划清界限。” “甚至还会遵奉偽幕府指令,反过来围攻我等,来向偽幕府表忠。” 楠木正虎越说,足利义秋越是心惊。 本身义秋就对筒井顺庆没有好感,甚至是反感。 多次催促筒井家助他上洛,虽然细川藤孝等人一直说筒井家是在等强援。 但在他看来,这就是在推諉扯皮。 如今足利义荣当上了幕府將军,让他更加心情紧迫。 因为他,他太想当將军了,做梦都想。 这想法就像魔鬼一样,侵蚀著他的理智。 对权利的渴望,以及筒井迟迟不用兵的態度———— 细川藤孝眼见足利义秋的脸色逐渐不对,心中大急,连忙劝阻:“主公。切勿听信此言!” “此乃裹挟蜜饯的毒药!” “是啊主公。松永久秀狼子野心,三好义继弒君行径天下共知。”三渊藤英也急忙规劝。 “若与此等逆贼联姻,与此等恶徒为盟,这绝非中兴幕府之道,绝非上洛大义之举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恳切劝诫足利义秋。 但在义秋的耳中,却是那么的刺耳。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长期以来的寄人篱下与壮志难酬的屈辱,以及对將军宝座的疯狂渴望。 终於在这一刻近乎咆哮的发出:“够了!” 足利义秋赤红著双目,瞪著细川藤孝与三渊藤英:“等等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筒井顺庆的態度你们看不出来吗!等得足利义荣都篡位了!” “那是我的位置。” “我的!” 足利义秋挥臂指向京都的方向:“二条御所。再这么等下去,何时能回去?!” “你们的忠言,所说的风险,难道我不知道吗?” “可这就是最快、最直接的路!”足利义秋甚至在心里说:我就是在利用三好义继他们。 等到我回到京都,继任將军后,再把他们一脚踢开。 “主公————”细川藤孝还想再劝,却被足利义秋打断:“好了。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足利义秋隨后看向楠木正虎:“回去转告你家主公他们。” “我可以將妹妹嫁给他,但需他们立刻起兵,向我证明他们的价值。” 足利义秋还自认为自己不见兔子不撒鹰,提了一个明智的要求。 在他们眼中,女人,本就是用来成为政治筹码的。 “请义秋公放心,我家主公及三好大殿,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楠木正虎大喜过望,心想果然如家主所料。 事后,楠木正虎带著这份谈好的事项,回到信贵山城。 松永久秀抚掌大笑,笑容中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快意:“天助我也!” “足利义秋,果然只是个渴望权位的庸徒,大事可成矣。” 他立刻以三好义继的名义发布檄文,宣称得到了源氏正统足利义秋的授权与认可。 將兴兵討伐弒君逆贼三人眾! 此檄文一出,果然有不少三好旧臣纷纷回归,畿內豪族相继附属。 其中比较重要的人物有畠山政赖,松浦光,以及一些与松永久秀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摄津国人。 畠山政赖,是畠山高政的弟弟。 高政就是之前打贏“久米田之战”,杀死三好义贤(实休),后面打输了“教兴寺之战”的河內、纪伊两国守护。 不过因为“教兴寺之战”的惨败,畠山高政在去年“永禄大逆”的同期,被家臣:游佐信教和安见宗房,放逐了。 畠山政赖则在他们的拥戴下继位。 不过政赖效忠的是足利义秋,甚至还得到了“秋”字恩赐,改名畠山秋高。 畠山家等於间接的与三好家友盟了。 三好义继也因此能在畠山家的影响下,夺回了河內国南部的领权。 松浦光,和泉国岸和田城城主,掌管和泉国半国。 他是三好义继的亲弟弟,都是十河家过继出去的。 如此一来,三好义继与足利义秋的联合,立刻就获得了纪伊国、和泉半国、摄津半国、河內半国、山城半国的庞大势力! 见此“优势在我”的足利义秋,毫不犹豫的將妹妹嫁给了三好义继,用来巩固关係。 隨后足利义秋积极与朝廷外交,於4月21日,通过吉田神社神主吉田兼右的斡旋,义秋从朝廷接受了从五位下、左马头的敘位和任命。 这种敘任,本来应该是通过武家传奏向朝廷申请的正式程序。 但由於现任將军是足利义荣,所以是通过“御隱密”的方式进行。 更重要的是,“左马头”这个官位,是下一任將军所担任的歷代官职。 当初足利义荣仓促继任,都没有被任命,如今朝廷先任命了义秋而不是义荣。 这意味著朝廷是將足利义秋视为正统的继承人,算是对三人眾无声的抗议。 得到“左马头”任命的足利义秋更飘了,直接就向若狭武田、越前朝仓、近江六角、 尾张织田、三河德川、伊贺仁木———— 还有筒井家,发出了催促参阵的“御內书”! 最可气的是———— 十市藤政跪在筒井顺庆面前,恭敬有加。 “义秋公————简直————”筒井顺庆咬著后槽牙,忍耐著没有当眾开骂。 在他手中,是十市藤政呈上来的,足利义秋向十市家发出的“御內书”! 这种跳过家主,向从臣越级下达命令,简直就是对家主的藐视。 所以十市藤政不敢有瞒,如实上报。 “正信,传令各家,到本城议事。” 筒井顺庆目光狠厉,自己该出招了。 > 第200章 逐客令 第200章 逐客令 永禄九年(1566年) 五月。 多闻山城召开会议,筒井家直属家臣、附属豪族均以到齐。 筒井顺庆脸色铁青,心情极为不好。 眾人大礼过后便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轻言造次。 “诸卿都看看吧。”筒井顺庆示意本多正信,把足利义秋给十市藤政的御內书,传给眾人看看。 文书在重臣与豪族之间默默传递。 每一个人看完,脸色都变得异常精彩。 有震惊,有愤怒,有困惑,也有人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殿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文书的翻阅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待所有人都传阅完毕,筒井顺庆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最终定格在好女婿十市藤政的身上,微微点头讚许。 隨后语气如寒冰:“藤政如实上报了。” “除了十市家,还有谁?收到了类似的御內书?” 顿时强大的压抑感充满殿內,眾人眼神交流,想要找寻什么。 最终,座次中的一人,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怀中,就有一份內容几乎一样的御內书。 “现在自首,是最后的机会,倘若被我事后查出来————” 筒井顺庆开始环视全场,眼神犀利,且故意在人脸上刻意停留几秒,造成看穿的假想0 果然,当盯到高田为业脸上的时候。 他瞬间脸色煞白,猛地扑出座次,几乎是爬行了几步,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声音也因极度恐惧而变得沙哑:“主,主公————!恕罪!————恕罪啊!” 他是高田氏的家主。 高田家此前在筒井家征伐葛下郡时,见风使舵,在冈氏被灭后迅速请降,才得以保全家族。 但其忠诚度一直备受质疑,在筒井家內部地位並不稳固。 “臣————臣下————也,也收到了————与,与之————一样的內容————” “哦?”筒井顺庆声音不高,缺咄咄逼人:“你也收到了?却知情不报?” 高田为业连忙从怀內掏出,狡辩道:“主,主公。是,是————前日刚刚,刚刚收到! “” “正,正欲上报!正欲上报!请主公恕罪。恕罪啊!” 筒井顺庆看著他抖成筛糠的身体,语气更加生冷:“你在想什么?” “是在观望风向?” “是在权衡听从那位兴福寺、与弒君逆贼同盟的左马头大人?” “还是听从我筒井家?”筒井顺庆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的危险逐渐成型。 “臣下不敢!万万不敢啊!”高田为业几乎瘫软在地,声音中充满哭腔。 “臣下。臣下只是怕————怕引起误解。” “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主公!主公啊!”高田为业脑袋磕的砰砰响,血印子都出来了。 “引起误会?”筒井顺庆冷笑一声。 而后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殿內:“我看你是心存侥倖!” “如若没有藤政的忠义,若非我当眾询问。你是否就隱匿行事,私下响应了?! 这一番喝斥,让所有的附属豪族纷纷低下头去,不寒而慄。 筒井顺庆的目光从高田为业身上移开,缓缓扫视全场,犹如雄狮巡视领地。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今日高田家的事,看在其坦白的份上,暂不深究。 高田为业听了,如蒙大赦,几乎虚脱。 但筒井顺庆的话锋,立刻变得严厉无比:“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罚没本年度三成赋税,以做效尤!” 这惩罚不算致命,但足已让高田家肉疼。 紧接著,筒井顺庆语气斩钉截铁,定下铁律:“自今日起,都给我记住!” “大和国之事,由我筒井家决断!” “纵是天皇御旨、將军御令,也需经由我筒井家认可,方能通行於大和。” “此后,若再有人私下接收外部命令而隱瞒不报,或胆敢擅自行动————” 筒井顺庆刻意顿了一下,目光中的杀意毫不隱瞒:“一律视为对筒井家的背叛!” “届时,休怪我无情。” “定当削除封地,家名废除!” “卿等可听清楚了?” 所有家臣和豪族齐齐伏地叩首:“谨遵主公之命!”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 “至於这份御內书————”筒井顺庆拿起这份文书,掂量了一下。 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义秋公昏聵。” “被奸佞小人松永久秀,玩弄於股掌之间。 l “竟令我等忠义之人,与弒君逆贼为伍?” “此乱命也!”说著,筒井顺庆就直接扔了出去。 “我筒井家,绝不奉詔!” 筒井顺庆本就不想陷於京畿的泥潭,正好藉此机会,打消上洛討逆的方针。 “各部照例整备,严守疆界!”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违令者。削地灭族!” 如此严厉的惩罚,再加上刚刚的立威,所有人都不敢再有侥倖心理。 “御內书”事件后,足利义秋在兴福寺的日子,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他並没有等到大和豪族蜂拥而至的响应,反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將兴福寺重重包裹。 最初是物资。 —— —— 原本由筒井家定期、充足供应的吃穿用度等,开始变得延迟、短缺,甚至是粗糙。 比如送来的大米,不再是粒粒精致,颗颗白净。 而是偶有黄胎,甚至有次还吃出一颗石头。 差点儿没把足利义秋的牙给崩了! 接著是环境。 原本还算清静的居所四周,开始“恰好”有筒井家的足轻操练。 吼吼哈嘿的,吵的很。 最让他刺痛的是態度! 平时对他毕恭毕敬、时常来问安的筒井家臣及豪族,现在就像是躲瘟疫一样。 都绕道走,生怕沾染上! “主公,情况不妙。”细川藤孝皱著眉头,看到大舅哥沼田祐光对他都避之不及。 “大和守大人显然对我等私下联络三好家不满,如今在用软刀子赶我们。” 三渊藤英则愤懣不已:“岂有此理!” “我等乃足利將军家,筒井安敢如此怠慢!” “主公,不如先前往属下的居所暂住吧。”和田惟政有了自己的想法。 足利义秋没有搭话,只是狠狠瞪著多闻山城的方向。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还赖在这里。 若真被挑明了,下逐客令了,那就更难看了。 第201章 计略四方 第201章 计略四方 摊开地图。 是大和国以及四周的势力图。 筒井顺庆召集军师神森出云,郡代助役白井胤治,左近岛清兴,右近松仓重信,以及侧近笔头本多正信等。 小范围的开个会,商討一下筒井家下一步该当如何。 “主公请看。”神森出云手持指示棍,首先点在地图上,筒井家大和国的西边。 “信贵山城,松永久秀盘踞之地。” “先前与我筒井家是死敌,是本家统一大和国最后的障碍。” “然如今,因三好家与义秋公的荒诞盟约,形势逆转。” “名义上,本家与三好、松永,同属义秋公阵营。” “虽非友盟,但形成了一种互不侵犯的默认。” 眾人听了纷纷点头。 筒井家现在的確没有理由跟松永家开战,除非是脱离足利义秋的阵营。 熟知歷史的筒井顺庆知道,十四代將军足利义荣是个短命鬼,在位没两年就死了。 届时还是只有足利义秋,能担任幕府將军。 所以即便是现在软刀子逼走了足利义秋,也不能真正脱离他的阵营。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句话在乱世战国,最能体现的淋漓尽致。 “虽然默认互不侵犯,但松永久秀狼子野心,不可不防。”神森出云继续分析。 “本家西侧防线,绝不能全系义秋公的一纸空文,必须要严密防守。” 这是神森出云的意见。 其他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全都认可,无一反驳。 神森出云的指示棍下移,来到大和国西南角。 “畠山家,乃义秋公家臣。” “更是与本家同属阵营,之前也有友善联繫,可视为友盟。” “然,其实力內耗严重。此次松永与三人眾內斗,大概率支援有限。” 接著,神森出云又指向南面广阔的山地,唯一通向伊势国的通道。 “北畠家,目前与本家关係尚可,多年的外交关係。” “其与三好、松永並非一路,与本家也暂无衝突,可视为友盟。” 指示棍再往上移:“伊贺国,情况复杂。” “名义上的守护仁木家,响应义秋公號召,与本家可算友盟。” “然其实力早已衰微,形同虚设。” “如今伊贺实权,正被百地三太夫等伊贺眾侵蚀。” “此地虽暂无不妥,但却难以预料,应警惕之。” 神森出云最后才划向北面,语气稍缓:“虽然首先面对的木津城,是三好政康麾下。 “” “但周边有很多义辉公时代的奉公眾,本家与他们关係较好,均可视为友盟。” 分析完毕,神森出云总结道:“纵观本家四周,西面松永,敌友难辨,形势最危。” “东面伊贺,迷雾重重。唯有南北两向,暂可安心。 “” 神森出云说完,眾人开始考虑。 尤其是筒井顺庆,仰仗著自身的穿越者优势,结合歷史趋势,思考自身何去何从。 大和国是內陆国,发展方向天然被受控。 北面山城国是京都府国,现在不易捲入。 南面纪伊国畠山家是同阵营,不可伐。伊势国北家是友盟,且实力不俗,不可打。 西面信贵山城松永久秀,再西是河內国三好义继。虽然筒井家不屑与之友盟,但也不会破坏互不侵犯。 筒井顺庆还指望他们与三人眾,在京畿拼个你死我活呢。 这么看来,就只剩下了一个混乱的伊贺国,可以做点文章。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又命人把多罗尾光俊叫来。 虽然光俊出身甲贺眾,但与伊贺眾也有些许往来,比外人可是知道的要多的多。 很快,多罗尾光俊被召入。 “主公。”多罗尾光俊行大礼,声音平稳而清晰。 “承蒙召见,属下便將所知的伊贺內情,如实稟报。 他略一沉吟,思索著从何说起。 “伊贺国守护主要由仁木家担任,但仁木家统治力极弱。” “其国內实际上是由惣国一揆,进行支配。现任守护仁木长政,情况也是如此。” “惣国————”筒井顺庆脑中回忆歷史,大致了解。 这伊贺国內,都是一群擅长“山伏忍术”的忍者,也就是打山林伏击。 最有名的就是伊贺天正之乱,一次把织田信雄打崩了,一次把自己打没了。 “其核心势力,是由伊贺三上忍的家族主导。” “各家之下,又有眾多中小忍族与地侍,关係错综复杂。” “这第一家,便是服部家。” “虽然服部半藏如今侍奉德川家,但其在伊贺本族根基仍在,只是没了当初那种锋芒毕露的样子。” “如今的仁木家,也因此在服部控制的区域中活动,勉强支撑最后的守护顏面。 “第二家是百地家。” “家主百地三太夫是极具实力和野心之人,其据点位於柏原城。” “百地家势力扩张极快,凭藉其忍术实力与强硬手段,不断蚕食仁木守护家的权威。” “拉拢或吞併其他中小势力,確有统一伊贺,建立惣国的野心。” “百地三太夫。”筒井顺庆喃喃自语。 这人他有印象,是伊贺天正之乱时的首领,某太閤游戏的忍者头领。 织田家第一次討伐失败的原因,除了不熟悉地形,被人打伏击战外。 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天正时期,伊贺已经被百地给统合了。 伊贺忍者同仇敌愾,共同御敌。 “第三家是藤林家。”多罗尾光俊继续说道。 “家主藤林长门守正保,实力亦不容小覷。” “藤林家与百地家,並非总是同心同德,两家利则两合,害则两分。” “两者之间存在竞爭乃至齟齬,其摩下忍眾亦有所交错,是制约百地一家独大的重要力量。” “藤林吗————”筒井顺庆也知道这个苗子。 后世之所以会出现“忍者”这个名词,多亏了他们家写的《万川集海》。 这本书以伊贺、申贺流忍术为基础。 书中包含了忍者的间谍技巧、武器製造技能、心理战术等內容,被视为忍术的“圣经” 。 最后,多罗尾光俊总结了当伊贺局势:“如今伊贺的態势,乃是百地三太夫凭藉其强势,试图打破旧有平衡,凌驾於各家之上。” 第202章 伊贺惣国 第202章 伊贺惣国 晨雾瀰漫的清晨,一支队伍悄然离开了兴福寺,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们向著东南方向的山边郡,那里有连接大和与伊贺的险峻关隘:布目峠。 “想要通过此处,每人留下10文!” 驻守关隘的筒井足轻,向过往的行人收税。 “停下!检查行李,打开包裹!” 这里是边关,主要目的就是对可疑人员进行检查,以防间谍渗透。 这支队伍停在不远处,自有人上前交涉很快,一名筒井武士小跑过来。 “筒井家臣多目长治,参见左马头大人!”多目长治大礼拜伏。 他是烟城城代,主要负责守边。 足利义秋只是高傲的看了对方一眼,这种小角色他都懒得搭理。 “放关,我等要去伊贺国。”细川藤孝出面协调。 “明白,明白。”多目长治连连点头哈腰。 很快,在他的命令下,筒井足轻打开关隘,放足利一行人出关。 过关的行人也跪伏两侧,让武士大人先走。 待到离得远了,这里才恢復当初:“想要通过此处,每人留下10文。” 多目长治则冲身边的人吩咐:“快马前往多闻山城,向主公匯报,义秋公去伊贺了。 “” “是!” 在麾下应答的时候,旁边正在过关的一名行人,听闻“义秋公”眼神一亮。 伊贺国,素有“山中之国,全民皆兵”的表述。 足利义秋一行人,走在这狭窄的山间小路。 此处山路崎嶇,雨后的石阶湿滑难行。 两侧山峦叠嶂,林深叶密,仿佛处处都隱藏著看不见的眼睛。 —— —— 足利义秋骑在马上,华贵的直垂被树枝划破,让他不由的咒骂这鬼地方。 从大和国若想去近江甲贺的和田家,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走山城国,过逢坂进入近江国,然后路过栗太郡抵达甲贺。 但那条路首个难点,就是山城国的门户木津城,是三人眾三好政康的支配。 另一条,就是他们现在走的,从伊贺国再北上直接进入甲贺。 经过一整日的艰难跋涉,当夕阳將群山染上一片红色时,终於抵达了上野城。 不过此时还不叫上野城,叫仁木氏馆。是歷代守护仁木的居城。 提前接到通知的仁木长政,早已亲自率领寥寥十几名家臣、侍从,在此等候。 他面色苍白,衣著虽然整洁却难掩寒酸。 仁木家的地位早已被架空,政令出不了仁木氏馆,守护之名形同虚设。 足利义秋的到来,对他而言简直是黑暗中乍现的亮光,是挽回家族权势的最后希望! “主公!”仁木长政几乎是扑倒在足利义秋的马前。 声音激动的都颤音了:“卑臣仁木长政,恭迎大驾!” “您能亲临这蛮荒之地,实乃伊贺之幸,仁木家的无上荣光!” “如今逆贼横行,纲常崩坏————”说到“纲常崩坏”,他都忍不住痛心疾首。 “臣日夜忧心如焚,今日得见將军家之辉光,如久旱逢甘霖!” 他的语气极度谦卑,態度卑微到了骨子里。 这番效忠的表演,极大的满足了足利义秋的虚荣心。 使得他这一路上的坏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只见他矜持地点点头,还努力摆出將军的威仪:“仁木卿,辛苦了。 11 “此番余亲临伊贺,正是要整肃秩序,廓清环宇,还仁木幕制!” 足利义秋不仅开始吹牛b,还用幕府將军的自称“余”。 仁木长政听了自然是欢喜交加,当夜就重宴足利义秋。 虽说这有些破旧的居馆比不上兴福寺的华丽,宴款的食材也比不上筒井家的奢华。 但这已经,是仁木家能拿出的最好之物。 席间,仁木长政声泪俱下,控诉当地的百地三太夫等人如何僭越,如何欺凌主家,如何的无法无天。 “主公!伊贺奸贼势大,臣独木难支啊!” “今日得遇明主,如拨云见日!” “仁木家愿为前驱,万死不辞!” “只求主公主持公道,於伊贺重振幕府威严!” 仁木长政跪伏於地,他之所以投入到足利义秋麾下,就是想有朝一日足利义秋得位將军,他也能跟著鸡犬升天。 说白了,他现在是將全部希望,都押注在了足利义秋身上。 足利义秋也是胸怀大志,豪气满满,顿时满口答应:“仁木卿放心。” “待余上洛成功,重掌幕府,必还伊贺幕制!” “届时诸如百地等跳樑小丑,必碾为齏粉!” 隨后两人是推杯换盏,仿佛復兴大业就在眼前,馆內充满了忠义与承诺。 这上演的一幕幕,仁木馆內的家臣、侍从,都看在眼里,各有心思。 宴会散去,足利义秋被引入馆內最好的房间休息。 一日奔波加上酒意,他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他身著將军贵服,坐在二条御所向天下发號施令。 正当足利义秋还在做著春秋大梦的时候。 房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噠”声。 门外侍从,原本闭目养神的和田惟政,突然瞪开双眼。 紧接著他翻身上屋,正看见一名黑衣蒙面的忍者,正试图揭开瓦片。 “敌袭!”和田惟政隨手扔出去三枚十字手里剑,他本就是甲贺出身。 这次和田一族是主要的忍者护卫。 但对面的忍者也身手不凡,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躲开了上中下三路的手里剑。 甚至还能反手扔出一把苦无,直射向和田惟政的面门。 和田惟政拔出忍刀打断了苦无,刚要去追那个刺客忍者,就听见———— “有刺客!啊!”周围的惨叫声也隨之而来,显然对手並非一人。 而且看馆內四处火起,恐怕敌人的数量还不少。 “主公!”细川藤孝粗暴的拉开房门。 “將军座椅”上的足利义秋瞬间“摔落”下来,醒了。 “怎,怎么回事?”足利义秋一脸惊恐,此时外面已经喊杀四起。 他甚至都看到隔间人影闪烁,然后血液喷溅在纸门上。 突然,纸门轰然破裂,衝进来四五名黑衣忍者。 手中的忍刀反射著闪闪寒光,杀向足利义秋! 第203章 筒井家聚焦伊贺 第203章 筒井家聚焦伊贺 燃烧的馆舍,兵刃的碰撞。 细川藤孝和三渊藤英,一左一右的架著魂不附体的足利义秋。 以及同样狼狈不堪的仁木义政,从馆舍后门逃跑,跟著一起逃亡甲贺。 这件事很快就传回了多闻山城,筒井顺庆立刻再度召集家臣、豪族,共同商议。 照例由多罗尾光俊,讲述当时发生的事件: 足利义秋在伊贺遇袭,险些丧命,如今逃往甲贺。 眾人听了,对於足利义秋的遭遇,並没有太大的愤慨,而是引发了激烈的爭论。 “主公,伊贺內乱,天赐良机啊。”岛清兴率先发言。 “伊贺与我大和接壤,山川险峻,若是被一统,后患无穷。” “如今伊贺公然袭击义秋公,我筒井家就能以討逆之名,出兵伊贺。” “若是能控制战略要地,甚至將部分纳入我手,则大和侧后可保无忧。 他的想法比较务实,从更现实的利益角度出发。 “主公。”松仓重信也开口补充道。 “伊贺虽贫瘠,然却连通大和、伊势、近江。” “控制此地,未来无论是北上近江还是南下伊势,都多了一条可出兵的通道。” 而后又有人附和,形成主战派。 “主公不可。”慈明寺顺国再次保守:“伊贺如同泥潭,当地不服王化已久。” “我方若出兵伊贺,必然会遭受严重的排外,且山林作战非我所长,胜负难料。” “一旦受挫,恐將削弱我大和本土防御。” “信贵山城的松永久秀可是虎视眈眈,若其趁势来攻,如之奈何?” “是啊主公。”井户良弘也面露难色:“远征伊贺,山道崎嶇,粮秣转运艰难,耗费也巨大啊。” 他干过兵粮奉行,再加上並不专业,所以想想就头疼。 殿內主要分成主战与保守两派。 双方各抒己见,爭论不休,都试图要说服对方。 筒井顺庆则默默听著眾人发言,脑中已经从歷史轨跡开始考虑当下。 他记得歷史上,织田信长差不多两年后就统一美浓国了。 到那时,坐拥浓尾平原的织田家將“天下布武”。 而如果筒井家还是只有大半的大和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么今后只能是跟在后面吃剩渣的小老弟,然后被困在这大和国一二十年。 最后静等本能寺烧烤? 这不是他想要的。 筒井顺庆想要的,是一个相对平等,且自身能发展的同盟关係。 例如德川家可向东发展,而不是没有发展空间的浅井家。 所以这两年,还是有必要扩展一下生存空间,以为將来筹备。 再纵观周边,不是友盟就是互不侵犯条例,似乎也只有內乱的伊贺合適。 而且此时其內部还不是铁板一块,稍加运作一下,应该也不至於像天正年间那么难啃。 殿內谈论到最后,军师神森出云终於开口发言,且仿佛早已洞察一切。 “主公,诸位。 “” “义秋公遇袭,伊贺彻底纲常无序,沦入无法无天境地。” “逆贼百地,不仅欺凌主家,如今竟敢悍然袭击义秋公,此乃弒君之续,形同朝敌! “” 神森出云竟然直接就给这起事件定性了。 “嗯?”本多正信等聪明人一听,瞬间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因此,我筒井家,岂能坐视不理?!” 神森出云环视四周,然后拋出一条条出兵的理由:“我筒井家世受將军恩泽,身为大和守护,护卫將军家血脉,匡扶幕府秩序,乃份內之事。” “义秋公遇袭,我筒井家理应前往护驾!” 神森出云说的正义凛然,好似忘了之前软刀子撑人。 “仁木家,乃正统伊贺守护,亦是我筒井家之友盟。” 他又开始说仁木长政,好似很熟的样子。 “今其受奸佞欺凌,居城被毁,泣血求援。” “为其討回公道,实为履行盟约。” 即便是没有正式盟约,估计神森出云也能给编出一份来。 “且伊贺与我大和毗邻,今日敢袭击將军血亲,明日就敢进犯我大和领內。” “有此恶徒臥於侧榻,若不先发制人,必为大患!” 神森出云还表示这是自卫,是为了保全自身。 最后,他又说了一些伊贺民不聊生的事,意思是出兵只为代天行道,恢復伊贺的安寧与秩序。 將一场充满扩张意图的军事行动,包装成“护驾”,“援盟”,“自卫”等冠冕堂皇的行为。 白井胤治眼珠子一转,立刻附和:“军师高明!” “师出有名,士气可用。” “我军当以护驾討逆的大义名號,出兵伊贺!” 他知道此次远征,后勤压力必定很严峻。 正好自己专业对口,有极大概率会被任命为阵场奉行,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南光坊天海也口诵佛號赞同:“大义名份,乃世间重器。” “贫僧早年游歷诸国,深知当今乱世,强者辈出,非仅恃力,更需恃名。” “百地氏袭击义秋公,无论缘由为何,其行已犯天下之大不讳,业已触及武家秩序之根本。” “故贫僧浅见,当如军师所谋,手握大义为筒井家开创基业。” 殿內眾人一听到“开创基业”,不论是主战派还是保守派,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主家壮大了,他们也会跟著水涨船高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家主身上。 筒井顺庆目光如电,扫视一眾家臣和豪族,心中早已有决断。 “我意已决,出兵伊贺,討伐逆贼百地。” “天海。”他首先看向身穿僧袍的天海。 “以我之名,传檄伊贺四方,公告百地氏之罪行。” “宣告我筒井家將弔民伐罪,古之令轨!” 这是先高举“大义”,以伐“叛逆”。 “我將亲领大军,征伐伊贺百地,具体领命稍后发放。” 筒井顺庆是要亲征伊贺。 “诸位!” “此战关乎我筒井家未来气运!” “务必同心戮力,助我筒井。” 眾人齐齐行礼,齐声应诺:“愿为筒井家竭诚奉公。” “祝主公武运昌隆,筒井家长盛不衰!” 第204章 正式討伐 第204章 正式討伐 永禄九年(1566年) 六月。 觉得“优势在我”的三好义继,公开宣布与三好三人眾对立,正式討伐开始。 先是松浦光和畠山秋高组成了联军,甚至还有根来眾铁炮队。 联军与三人眾在堺町附近的上野芝交战,三人眾不敌败北。 堺町顺势落入了松浦、畠山联军手中。 与此同时,三好义继也高调回到了南河內。 在河內豪族以及松永久秀的支援下,开始进攻北河內。 还有摄津国的瀧山城、越水城、胜龙寺城,山城国的西院城,都倒向了松永久秀和三好义继。 致使三人眾的势力,被压制在了饭盛山城和芥川山城一带。 早已做好动员的筒井家,等待松永久秀率军离开信贵山城,投入与三人眾的战爭后。 筒井顺庆也开始排兵布阵,侵入伊贺国。 伊贺国,標准的穷山恶水出刁民。 筒井顺庆看重这里,並非是为了人口和资源,更多是的战略因素。 伊贺国北面就是富饶的南近江,也是东国大名上洛的必经之地。 伊贺国东南则是较为富饶的伊势国,还有著星辰大海,可畅通东西。 虽然筒井的大和国南部与伊势国接壤,但两国之间只有一条“伊势本街道”,可以供大军通行。 筒井家建立了高见,卡住了伊势进入大和的路径,北畠家绝难进来。 同样的,北畠家那里也有关隘阻拦。筒井家想要过去,也难於登天。 但伊贺国,却足足有五条通道可以进入伊势国。 未来筒井家若是想侵入伊势国,可选择的通道就很多了。 一条在南部的名张郡,出去就能到雾山御所(北畠居馆)脚底。 一条在中部的伊贺郡,出去是伊势国中部,长野家的地盘。 三条在北部的山田、阿拜两郡,出去是伊势国北部,坐船就能到三河国。 歷史上德川家康的伊贺逃亡路线,出口在这其中。 但进口,一般有新旧两种说法。 旧说是德川家康走山城国的信乐进入伊贺,一路穿行藤林一党的势力范围。 新说是走大和国的奈良进入伊贺,一路穿行服部一党的老家。 通过实地考察,筒井顺庆更倾向於新说通道。 毕竟服部半藏是德川家康的得力忍者,而且回到三河后,家康赐了八千石的领地给服部正成。 而旧说路线,等於是在明智光秀的眼皮子底下行进,说是羊入虎口也不为过。 按照歷史记载,德川家康和武田降臣穴山信君当时都在堺町。 本能寺事变后,两人分开逃亡。 穴山信君就是在山城国木津川河畔遭到伏击,与部下全数死於宇治田原的山中。 宇治田原,就是前往信乐的必经之路。 这次筒井顺庆出兵进犯伊贺国,除了山边郡的这条新说通道,还可以从宇陀郡的木丸峠进入。 木丸进入伊贺国,直接就能面对百地家的柏原城。 但筒井顺庆不想一上来就死磕,他要的是仁木家逃亡后,留下的无主地带。 这可是现成的果实,便於筒井家在伊贺先立足。 因此筒井家除却必要的留守,总兵力5000大军从奈良出发,走山边郡布目峠。 大军以常规的两路纵队前进,每人平均间距一米左右,先手役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大军配置如下: 先手役1000人侍大將岛清兴。 兵力构成: 忍军150人,多罗尾光俊带队,鵜饲孙六、伴长信辅佐,尖兵侦察。 先手本队850人,逢山开道,遇水搭桥。 前卫1500人侍大將布施行盛。 兵力构成: 骑马武士队200骑,前田庆次带队,主要为中级武士与家臣子弟。 机动性强,用於快速衝击与追歼。 前卫足轻眾1300人,各豪族家主带队,分为多个足轻备队。 以长枪为主,弓足轻为辅,形成攻防兼备的移动战线。 本阵1700 家主筒井顺庆,携带军旗、马印。 军奉行十市藤政,本阵军师本多正信,阵场奉行白井胤治。 兵力构成: 马廻眾250人(含僧兵),领队柳生宗严,副队宝藏院胤荣,贴身护卫筒井顺庆。 本阵旗本足轻400人,筒井家直属足轻,守卫本阵。 本阵足轻眾1050人,筒井家直属家臣团带队,远程火力与近战力量平衡。 包含弓足轻300人,铁炮足轻120人,长枪足轻630人。 后卫450人侍大將箸尾高春长枪足轻为主,防范后方突袭,保护后方辐重。 小荷驮队300人侍大將井户良弘,確保大军补给线。 徵用民夫数千人,山道以人背驮运为主,驮马为辅。 携带兵粮,箭箱,长枪,伤药箱,神道、和尚的祈福法器,战鼓、號角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整支筒井大军像条长蛇,沿伊贺街道前进。 如此庞大的兵力,其编组更加细致,后勤更加庞杂。 足利义秋一行人从出发到抵达伊贺上野城,轻装上阵都花费了一天时间。 而5000人行进,外加数千民夫,总人数都差不多万人了。 再加上还是山路,走走休休的,一天最多三十里路,需三天抵达。 这不是足轻走不动,而是行军的实际需求。 白井胤治,作为此次的阵场奉行,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首先是民夫配备齐全,算上了往返运粮的人力和时间。 其次,得预留时间安营扎寨,天黑前几个时辰就开始警戒,设岗哨。 最后,还要保障战兵体力,不能光急著赶路。 要是把穿草鞋的足轻累垮了,上了战场就是送人头的。 有了白井胤治的调度,筒井军有条不紊的前进。 筒井顺庆亲征期间,家中也都安排好了。 留守家老森好之、松仓重信,军师神森出云,兵粮奉行沼田祐光,兵力1000左右。 主要防备松永家方向,以及监视京都方向。 外交僧天海安抚大和国领內的寺院,以防一揆发生。 慈明寺顺国继续负责北畠家外交,確保出征期间的和睦。 中坊秀祐则继续在大津町驻守,並著手逢坂峠的封锁。 筒井家从上到下,全都投入到侵攻伊贺的方针中。 第205章 忍者前战 第205章 忍者前战 筒井家的大军,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在伊贺山林中穿行。 多罗尾光俊,亲自带著甲贺眾,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他们的任务至关重要,为大军绘製精確的行军路线,检查可能有埋伏的水源地、可驻扎地。 伊贺,不尊王化许久。 即便是內部派系林立,但每当面对外敌压境,都会本能的拧成一股排外的力量。 鵜饲孙六爬上一颗巨大的杉树,登高眺望。 他的任务,是確认前往山谷的通过性。 確认完毕后,他从树上下来。 就在脚尖触地的瞬间,侧后茂密的灌木中,突然射出三枚十字手里剑,呈“品”字型。 “呔!”剃饲孙六反应也极快,硬生生的扭动身形,险之又险的躲过手里剑。 同时一枚“苦无”,已滑入手中,甩向灌木方向。 “呃!”灌木丛中发出一声闷哼,就再没了动静。 鵜饲孙六来不及上前查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小笛,吹出尖锐的声音,向附近的同伴示警。 不远处的另一片林地中,两名甲贺忍者,正在探查溪流周边的路况。 突然。 溪岸的泥土似乎活了过来,两名伊贺忍者,手中吹筒一扬。 “小心!”一名甲贺忍者猛地推开同伴。 结果自己却慢了一步,一枚细小的毒针,射入他的脖子。 “可恶!”另一名甲贺忍者见状,不敢停留此处。 双手连挥,无数“撒菱”(铁蒺藜)撒向对面,同时掷出烟玉。 烟雾瀰漫,遮蔽了视线。 双方都没有选择硬冲死斗,而是迅速后撤,利用地形隱藏起来。 另一边,多罗尾光俊正带著麾下俩好手,攀上一处陡峭的峡谷绝壁。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军需经过的山道。 当他们即將到达顶点时,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碎石滚动声。 “上面!”多罗尾光俊低喝一声。 三人立刻在崖壁上横向躲避,可惜还是有一名甲贺忍者,躲闪不及,被砸落下去。 多罗尾光俊抬头看去,只见崖顶上有三个伊贺忍者,正向下方张望,显然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是百地家的人。”另一名甲贺忍者说道,眼中充满了怨毒。 刚刚掉下去那人,是他哥哥。 “上!”多罗尾光俊攀爬的速度更快了,像个攀岩的猿猴。 快到崖顶,抽出背后的锁镰开始摇。 正有一名伊贺忍者,抱石探头。 被多罗尾光俊甩出的锁镰勾住脖子,一用力,连人一起拽下山崖! 多罗尾光俊则趁机爬至崖顶,与剩余的两名伊贺忍者交战。 短促而激烈的白刃战,在狭窄的崖顶展开,苦无、忍刀,是伊贺忍者的武器。 但多罗尾光俊的锁镰太过奇特,很快占据上风。 等到另一名甲贺忍者爬了上来,伊贺忍者就完全抵挡不住了,奋力掷出最后的烟玉,准备夺路而逃。 他们本就是在此地埋伏,准备伏击筒井军,没必要死磕。 “想走?没门!”多罗尾光俊再次甩出锁镰,將其中一人绞杀。 再想击杀最后一个忍者时,他竟然纵身一跃,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並非是自杀,而是瞅准了一颗大树,掉到了树冠上。 紧接著从树上一溜,不知落入何处树丛逃生了。 多罗尾光俊站在崖顶,冷静的擦拭武器上的污血。 隨后冷静的下令:“再来两人,守好这里,为大军护航。” 这种零星的战斗,在筒井大军正式接敌之前,不断地上演著。 虽然甲贺眾总体上占据了上风,成功的为大军开闢了相对安全的通道。 但还是有数名甲贺忍者在侦查中失踪,大概率已遭毒手。 另有十几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多是中了陷阱或遭遇战所致。 与此同时,伊贺“四十九院”,正在召开集会。 “四十九院”是一座寺院样式。这里以供奉著弥勒菩萨的本堂为中心,周围围著四十九间山伏房。 此地既是忍者们修行的地方,也是头目们开会的地方。 今日议题的重点,就是筒井侵入伊贺。 虽然也是类似甲贺流那种的“圆桌会议”,但还是有上下等级之分。 他们不仅引用了“忍者”这个名词,甚至还细分为上忍、中忍、下忍。 上忍三位: 百地三太夫,阴沟鼻子蛤蟆嘴。他是召集本次会议的主导。 藤林正保,坐在其左,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千贺地保元,坐在其右,相对沉默,但目光闪烁。 千贺地氏,就是服部氏。最早是伊贺流忍术的始祖:服部家长。 他在“坛之浦合战”中侥倖活了下来,並逃回了伊贺,把苗字改成了“千贺地”。 千贺地氏在数代后出了个叫千贺地保长的,他带著一族人移居到了京都,入仕將军家足利义晴(义辉父亲)。 后来看幕府也不行了,便举家又投靠了德川家康的爷爷,並在那里恢復了服部的姓氏。 本来在伊贺,最有势力的是服部氏。 但服部一大家子走后,就留下这一支千贺地氏,作为以防万一的延续,所以基本上没啥存在感了。 “三上忍”下手,则是代表伊贺各方势力的“十二忍眾”,以及“四十九院”的“十一名忍”。 他们或坐,或站,或抱臂沉思,或面露焦急。 將这本不宽敞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的。 会议伊始,百地三太夫就定下了基调:“诸位,筒井顺庆假借骗鬼的藉口,侵入我等世代居住的伊贺群山!” “他们的目的,就是掠夺我等的土地,奴役我等百姓!” “我们伊贺,自古以来从未向任何强权低过头!” “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將来更不会!” 百地三太夫说的慷慨激昂,像一个煽动起义的领袖。 “这不是战爭,这是保卫家园的圣战!” “是为了保护我们世代生活的土地,是为了保护我们伊贺的自治与独立。” “筒井顺庆,就是我们必须合力诛除、死战到底的邪恶元凶!” 说到最后,还亢奋的大手一挥,仿佛一巴掌就能把筒井家给拍扁。 > 第206章 忍者之国 第206章 忍者之国 百地三太夫以慷慨激昂的语气,陈述完“团结一致,共抗筒井”的论调。 呼吁伊贺上下齐心,与筒井血战到底。 他话音刚落,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 “死战到底?荒谬!”百田藤兵卫嗤之以鼻的说道。 他是“十二忍眾”笔头,素来与百地家关係微妙,脸色更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百地丹波!你说得倒是轻巧!” “这祸事,究竟是谁招惹来得?” “还不是因为你的人,袭击了那位什么公方?才给了筒井家这大义藉口。” “而且,凭什么你百地家惹出的麻烦,要让我们一起承担?” 百田藤兵卫显然是不想与筒井家產生衝突。 “十二忍眾”其实就是十二家豪族,他们是有自给自足能力的。 伊贺国虽然是山国,但群山之中还有一处良田:上野盆地。 其实,伊贺共有六十六家,但只有这处於良田中的十二家,具有召开会议,分配任务的资格。 正如社会一样,贫富差距极大,穷得穷死,富得富死。 越是有钱有粮的人,越身居高位,还可以进行有利於自己的资源分配。 甚至他们还利用职权,故意接取一些忍者相互廝杀的有偿任务。 可怜的底层下忍们,只能是吃发霉的饭糰填饱肚子,为了几枚铜钱赌上性命。 而“十二忍眾”只需一纸契约书,就能抽走一半的佣金。 所以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乐得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继续过著“富家翁” 的日子。 “百田大人说得没错。”另一位“十二眾”成员植田光次,也十分赞同。 “要打可以,但总要让我们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还是在为某人擦屁股!” 显然有很多人不满这次袭击的事件,给原本寧静的伊贺带来了灾难。 “十一名忍”笔头伊贺崎道顺也接口道:“植田大人的话虽难听,但並非没有道理。” “敢问百地大人。当日袭击义秋公的指令,究竟是否出自你百地家?” “十一名忍”,就是伊贺流忍术中最厉害的十一名忍者。 他们並非都是中忍,也有下忍,都有各自独特的忍术技艺。 正常情况下,会议他们是不能参加的。 但这次涉及到伊贺全体忍者的存亡,他们等於是底层忍者群体派出的十一名代表。 百地三太夫听到伊贺崎道顺的质问,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或者说在他眼里,这就应该是个执行自己命令的忍者,不配跟他对质。 反而是同为“十一名忍”的野村孙太夫,开口替百地辩解:“现在大敌当前,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不是追究的时候?”神户小南(“十一名忍”)冷笑著反驳:“现在不问清楚,难道等我们都成了筒井刀下亡魂?再去黄泉路上问吗?” “仁木早就想要恢復幕制,足利义秋也是昏聵之人。”森田净云(“十二忍眾”):“即便是没有袭击这种事,照样有人打我们的主意。” “我们还是应该一致对外,將这些外来人都赶出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辩解、质疑,吵成一团。 每个人都为了各自的利益著想,原本对外的压力,瞬间变成了內部激励的衝突。 甚至还有人提及一些陈年旧事,分配不公等事情。 藤林正保则一直没有发言,他想看百地三太夫吃瘪,但对於侵入的筒井,也拿不定主意。 “够了!”百地三太夫终於忍不住喝斥,这么吵来吵去的根本就不会有结果。 “你们以为把我推出去,向筒井顺庆摇尾乞怜,他就会放过你们吗?” “愚蠢!” “筒井顺庆狼子野心,覬覦伊贺已久。” “即便是没有袭击这件事,他也会找別的藉口打过来!” “你们以为妥协、退让,甚至交出我?就能换来和平?” “天真!” “那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更屈辱!” “筒井顺庆要的不是我百地三太夫一颗人头,他要得是征服,否则也不会从布目峠入伊贺。” 他这话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点头认可,因为如果要兴师问罪,木丸更为合理。 百地三太夫见起了效果,立马猛地站起身来:“忘记那些无畏的爭吵吧!”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让筒井家付出血的代价,把他们从伊贺赶出去!” “战斗!”森田净云第一个站起来响应。 “杀光他们!”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一日后,名为“野马口”的谷口,伊贺忍者趁夜来到此地。 从这里出来,就正式进入伊贺国了。 他们埋伏在谷口两侧,准备明天伏击出谷的筒井军。 他们或藏在土里,或藏在树中,或趴在岩上,施展他们所谓的忍术。 百地三太夫,作为此战的总大將,亲自指挥此伏击战。 天刚蒙蒙亮,森田净云跟隨百地三太夫巡视,最后再检查一下伏击状態。 一眼望去,看不到几个人影,藏得都不错,让其讚许的点点头。 在指点了几个忍术不到家的下忍后,百地三太夫开始做战前的动员。 “诸位!” “筒井来袭,不必惊慌!” “他们远道而来,地理不熟,补给难继。” “而我军以逸待劳,占尽天时地利。” “今日一战,伊贺必胜!” “將来犯之人给我斩尽杀绝!都听清了吗?” “是————”稀稀落落的人声应答。 “嗯?”百地三太夫眉头一皱,没有得到想像中的气势。 於是再次大声呼喝:“毫无气势!大点声!” “是————”略有提升,但还是不足。 百地三太夫觉得事情不对劲,急忙大喊:“你们!都出来让我看看。” 忍者们一一从藏身之处,显露身形。 “好少。”森田净云吃惊的直瞪眼。 不是藏得好,是因为人少啊。 “人都————人都去哪了!”百地三太夫气得怒吼著。 有忍者趁夜色逃跑了! 正当百地三太夫措手不及的时候,前方传来消息: 筒井军,就要出谷了! 第207章 分化瓦解政策 第207章 分化瓦解政策 ”小人伊贺崎道顺,愿为筒井家效劳。” 伊贺崎道顺跪在筒井顺庆面前,前来投诚。 此次征伐伊贺,並非是莽撞盲干。 筒井顺庆知道,此时的他与歷史上征伐伊贺的织田信长,所处的条件很不一样。 兵力、资源等都远不如天正时期的织田家。 所以织田信长可以凭藉兵力优势与残酷手段,去焦土伊贺。 但筒井顺庆想要征服伊贺,就必须更讲究策略,不能硬拼。 因此採取“先分化,再封锁,后军事打击”的策略,迫使伊贺屈服。 首先就是分化瓦解。 筒井顺庆来之前,就知道伊贺並不是铁板一块。 所以很早就通过封地、钱財等诱降,暗中拉拢了一些当地忍者。 伊贺崎道顺,就是其中之一。 “今后你就是我筒井家的忍者,说一下对面情况吧。 17 筒井顺庆听说过这个忍者,所以许以厚利。 “是。”伊贺崎道顺一五一十的,將百地三太夫在“野马口”的布局,和盘托出。 “把他们都抓回来!抓回来!”百地三太夫气急败坏的,想要派人去把逃跑的忍者抓回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筒井军,就要出谷了。 他们只好重新埋伏起来,期待打筒井一个措手不及。 不一会儿。 筒井的先手役,就出现在了谷口。 领队的,正是岛清兴。 “他们怎么停下来了?”森田净云小声的疑问。 只见筒井军並没有著急出谷,而是有一人,正在岛清兴旁边,冲这里指指点点的。 很快,岛清兴伸手一挥。 足轻立刻阵前列阵,然后像排雷一般,向两侧缓缓展开。 藏在土里的忍者,並非神奇的不可见。 仔细观察之下,就能发现土中隱藏的“呼吸管”。 一名筒井足轻发现异样,立刻毫不犹豫的一枪刺下! “呃啊!”藏匿其中的忍者像虾一样躬身,他的腹部被长枪戳中。 紧接著,另一名足轻也一枪戳进土里,同样准確刺中了忍者。 不远处观察的百地三太夫,顿时惊讶的喃喃“怎么可能。” 还有隱藏在树中的忍者,岩上的忍者,也被一一找到。 他们其实就是用同色的“隱身布”,来达到迷惑或欺骗他人的视觉感知。 隨著越来越多的忍者被找到,被击杀,此时现场一片混战。 也有未被发现的忍者突然暴起,对足轻造成了一些混乱和损伤。 一名忍者从浅坑中挥刀,砍伤了一名足轻的小腿。 但隨即被周围四五把长枪同时刺中,钉在地上。 还有一具刚刚被確认死亡的尸体下,还隱藏著一名忍者。 他趁著周围的足轻走过,在人群中暴起。 数枚手里剑射向最近的足轻眾,主要是瞄准他们的面门和手脚。 “呃啊!”两名足轻猝不及防,惨叫著倒下。 忍者还想趁乱逃跑,但很快就被数量绝对优势的足轻眾,乱枪捅死。 筒井方因此搜索的更加仔细,对任何疑似目標,不论是环境还是尸体,都寧可多戳几枪,进行补刀。 在如此碾压式的搜索和高度戒备之下,使得忍者们无所遁形。 於是其他隱藏起来的忍者再也装不下去了,纷纷显露出来。 但他们出来不是为了作战,而是为了逃跑。 忍者是擅长伏击、夜袭,最不擅长正面作战,所以遇到强敌,他们的信条是走为上计0 “不要逃!不要跑!”森田净云大声吆喝著:“为了伊贺!杀回去!杀光他们!” 但显然命令对於忍者而言,还是保命要紧。 毕竟这是一场没有僱主的战爭,死了也是白死。 甚至坊间还流传,筒井那边僱佣忍者攻打伊贺,出价一百文。一日! 100文什么概念? 普通农民一天的收入,只有3—6文。 常备足轻一天也才30文。 100文,这绝对是高薪聘请了。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会有那么多忍者离开。 如此高额的诱惑,留下命赚这钱他不香吗? “可恶!百地大人,怎么办?”森田净云回头询问百地三太夫。 可哪还有百地三太夫的影子?这傢伙早就趁机溜走了。 森田净云咒骂一声,也准备逃离,结果刚跑两步,就被一支箭矢射中大腿。 “啊!”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因为不著甲的缘故,这箭矢深深扎入肉里。 而且从距离和力道上来看,应该是武士弓才能达到的。 此时岛清兴放下手中的强弓,刚刚那箭是他射的。 “继续扫荡周围!”说完,也提刀下场,搜索著向森田净云逼近。 “来人————来人吶!”森田净云艰难地爬起身,一瘸一拐的希望有人拉他一把。 一名路过的忍者想要伸手去拉,结果头中一箭,当场去世。 又是岛清兴,他怎么可能让猎物逃跑? 把强弓递给侍从后,继续前进。 甚至在路过一颗大树的时候,顺手一刀,將“化妆”树干的忍者斩杀。 如此杀神,更没有忍者敢阻拦了。 森田净云看著步步紧逼的岛清兴,慌乱的迈开步伐想要奔跑。 结果扯到伤口,再次重重的摔倒在地,手中的忍刀也甩出去了。 他还想挣扎著爬行,但几名足轻已经围了上来,冰冷的枪尖抵住了他的后背、脖颈儿,让他动弹不得。 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森田净云。 脸上的泪水混合著泥土,哀声哭喊起来:“饶命?” “大人饶命啊!” “小人投降,投降!” “小人不是百地家的核心,小人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小角色。” 森田净云眼瞅著岛清兴走近,高高举起打刀,嚇得都尿了,更加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小人知道情报!” “小人知道其它的埋伏点!” “小人还知道通往柏原城的小道!” “別杀我!求求大人別杀小人!” “小人还有用,还有用!小人愿效忠大和守大人,小人愿意做任何事!” 森田净云的哭喊声悽厉而绝望,他实在是不想死。 “不,已经不需要了。”岛清兴不再跟他废话,一刀斩下了森田净云的脑袋。 在森田净云最后的意识中,他看到了岛清兴旁边的伊贺崎道顺。 原来一切。 都太晚了。 > 第208章 进攻千贺地氏城 第208章 进攻千贺地氏城 “野马口”,没有封住筒井大军。 伊贺忍者本就是鬆散组织,他们一贯的方针,就是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 通常採用偷袭、设伏、扰乱等方式作战,儘量避免正面硬拼。 如果是任务失败或者暴露,都会优先考虑脱身,而不是拼命硬抗。 所以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当筒井顺庆的本阵还在谷里前行的时候,就接到了先手役战果的匯报:“主公,谷外两侧已经肃清。”小泉秀元背后母衣鼓风。 “诛杀伏兵四十七人,我方伤亡十余人.. “” “四十七人。”筒井顺庆口中喃喃。 伊贺国,属於標准的小国寡民。 其现在的表面石高,肯定没有庆长时期的十万。 因为没有测算,所以筒井顺庆估计其在5—8万石之间。 那么推算总兵力在2000—3000人左右,这是包括所有能打仗的忍者、地侍和农兵。 若是再分解到66家忍者、豪族的割据形式,如果再把这47人的损失统合到一家? 这对於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是极其惨重的灭族之灾。 想到此处,筒井顺庆觉得这还是个大胜呢,点头称讚:“做得不错。” “告诉左近,继续前进。” “是!”小泉秀元低首应道。 而后快马奔向前方,传递命令。 筒井先手役,出了“野马口”,迎面就是一个叫“预野”的乡。 预野乡的两侧是丘陵,整体望去是一片小型谷状地,叫近地谷。 近地谷一直延伸到最肥沃的上野盆地,其两侧的丘陵上,分別林立著14座小城。 说是城,其实就是个山砦。 当地百姓种田在山谷,防御在山砦。 而进入预野乡的右手第一座城砦,就是千贺地氏城,也就是服部的居城。 千贺地氏城整体大小是四方20米,东、西、北三方围有土垒,且都是急崖或被掘切断的段丘,极难攻取。 甚至为防偷袭,还在北侧土垒上,设置了一座用来监视、观察的高櫓。 南面就是唯一可以接近城砦的方向,虽然有一定的坡度,但相对平缓。 筒井军想要进攻千贺地氏城,南侧才是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此时隶属於千贺地家的浅尾村与笠原村百姓,纷纷涌入城中躲避,共约200人。 由於是最终阶段的防守,所以除却老幼病残,哪怕是妇女,也算战兵上阵。 千贺地保元足足凑了约80人能战者,但核心只有12名有作战经验的忍者。 又利用服部家在伊贺的影响力,临时从周边徵召了40名农兵。 有了这么多人守城,千贺地保元总算是心中有了底气。 他不是没想过投诚。 但一上来就投了,就显得太没有骨气,有损“伊贺三上忍”的名號。 他打算做一下表率,如果能打退筒井军,那么以后千贺地家在伊贺的地位,將更加稳固。 即便是打不退,守个差不多一个月再投降,也不算丟人。 很快,筒井先手役就抵达了城外,並牢牢围困。 岛清兴看著城內负隅顽抗的情形,忍不住微微皱眉。 虽然筒井大军有5000,千贺地氏城的守军才一百出头,从兵力理论上讲,是碾压状態。 但防守方的最大优势,是依託山体的险地。 攻击方想要攻城,只能走狭窄的山路,再多的兵力也施展不开。 所以能真正进入攻击序列的,可能就只有五十人,这就形成了局部兵力的劣势。 再加上山城是仰攻,爬山疲劳等各项因素,就很容易被守方打出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且冷兵器时代打仗讲究“打不急”,守军的主要防守方式就是拖延时间。 时间拖得长了,进攻方的粮草就会告急。 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粮草就不够支撑后续进攻其他地方。 所以进攻方耗不起。 但好在千贺地氏城的围护结构是土垒,城防是木柵。 这要是石砌高墙,守方只需躲在其后,放箭就能把攻击方挤在窄路上前进不得,根本没法衝锋。 岛清兴在策马观阵后,很快就拿出了作战计划。 “三队轮攻,南侧为主,东西佯攻!前进!” 第一队足轻进入窄路,盾牌手20人在前顶盾,弓足轻30人紧隨其后。 像个蠕动的虫子一样,在窄路上缓缓逼近千贺地氏城。 “稳住!稳住!”千贺地保元亲自在城头指挥。 由於大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及农兵,所以会用弓的,大部分都是忍者。 而且不能把核心忍者都分配为弓箭手,否则拉弓拉虚脱了,就没法守城了。 眼见著又近了,终於抵达了射程,千贺地保元才一声令下。 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层次不齐的射出。 “举盾!”领队武士高声命令。 足轻眾有序立盾,防住了大部分箭矢。 “继续前进!”攻击方是仰攻,还需近抵进攻。 待到近了,两边互射。 这是筒井方第一波攻势:弓矢压制。 筒井布置的30名弓足轻,向城头齐射。 守军虽以弓还射,但火力远不及攻方,被迫伏地身形。 消耗守方火力后,筒井方第二波攻势:竹梯登城。 二百足轻分三队,肩扛竹梯,从南侧陡坡疾冲。 第一队接近时,守方力量尚足,双方隔著木柵,对拼一阵,筒井方冲势受阻。 第二队、第三队,轮番进攻。 同时东西两侧各派五十名足轻,佯装攀爬,摇旗吶喊,吸引守军分兵。 战至下午,守方疲惫。 筒井方派出第三波攻势:武士强攻。 筒井家二十名徒步武士,手持长枪,衝击南侧。 他们身著甲冑,不惧弱兵弓矢,近抵木柵与守军对拼。 凭藉高强的武艺,能轻鬆討取对面毫无战斗技巧的临时农兵,哪怕是隔著木柵。 不过也有人偶尔被忍者掷鏢偷袭,仰面歪倒。 “衝进去!”但当一名筒井武士,顶著竹枪,登梯翻入城中。 守军的局势就急转直下,无人敢近前。 “干掉他!”千贺地保元只得亲自上阵,想要赶杀这名武士。 但几乎没经歷过战阵的他,岂是久经沙场之人的对手。 两三回合之后,竟然被反杀。 家主一死,守军登时崩溃。 有能力的忍者,从北侧悬崖垂绳逃脱。 但城內大部分人,只能是待宰羔羊。 e 第209章 伊贺流作战 第209章 伊贺流作战 千贺地氏城,首战告捷。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偶尔还会传来妇女的哭泣声。 城內男女老少200多號人,包括之前的战力,他们被筒井这20人的武士队给俘获了。 只见他们蹲在城砦的一角,手无寸铁,瑟瑟发抖的静等筒井顺庆的裁断。 其实他们应该感到庆幸,入城的都是武士。 武士是高傲的,是不屑拿平民充当功勋的。 若是筒井足轻先入城? 烧杀抢掠是必然的,这是他们赚外快的一种途径。 “拿下了,比预想的要轻鬆一些。”筒井武士山田胜之介,不由得感嘆道。 他左臂简易的被包扎了一下,还隱隱有渗出的血跡。 他就是那个先登武士,拼著中了一竹枪,也要翻进城的武士。 “是啊,还伊贺三上忍?也不过如此。”筒井武士森田与一郎,坐在一旁休息,表达著对千贺地氏的不屑。 其实也是因为千贺地氏好久都没有打过攻防战了,他们拿手的是游击战,是山林战。 甭说千贺地氏,就是整个伊贺国,都光干“出口贸易”的忍者行当了。 家中数十年,甚至数代人,都没有进行过攻城战这种模式了。 伊贺除了忍者,就是忍者。 “胜之介,你也太莽撞了。”年过四十的老武士岩间重兵卫,看向山田胜之介的伤势。 “勇猛固然重要,但若被刺中要害,再大的功勋也无福消受。” 山田胜之介听了却噗嗤一笑,甚至还略带炫耀的,扬起受伤的手臂。 “重兵卫大叔。你太谨慎了。” “一点皮肉伤,换一番乘,外加两个首级,值!” 自从筒井家剿灭一揆多武峰眾后,已经整整四年没有征战了。 很多筒井武士早就“饥渴难耐”,就盼望著“这一天”的到来。 毕竟武士上阵杀敌,才会有功勋,才能获得封赏。 森田与一郎也是连连点头,眼中带著钦佩:“胜之介真是勇不可当。” “在下跟著您衝进来时,您已经放倒一个了。” 这话让山田胜之介听了,脸上更是得意洋洋。 但岩间重兵卫还是那副谨慎的表情:“功勋固然重要,但活下去,才能持续为筒井家效命。” “况且,伊贺民风彪悍,其族人若潜入山林,恐成大患。” 因为筒井家若要继续进军仁木氏馆,那么这条近地谷,就是筒井家的补给线,不能有丝毫闪失。 山田胜之介仍旧不以为然的摆手:“大叔你就是想太多。” “剩下的农兵、妇孺,还有何可惧?” “主公要得是伊贺的通道和人口,况且,城主都被在下斩杀了,哪还会有抵抗?” 说著,他仔细收好千贺地保元的脑袋,这可是大功一件。 就连声音中,都充满了恩赏的渴望:“或许————” “能增加五十石知行,甚至一百石!” 正聊的起劲儿,突然三人连忙起身行礼,是岛清兴来了。 “怎么样?”岛清兴环视四周,更多的足轻控制场面,长枪指向一角的俘虏。 “回大人,城內基本肃清,如何处置,请大人示下。 9 “將青壮男子分开看管,严加戒备!”岛清兴下达指令。 “女人和孩子,集中到仓库那边,速向主公报捷。” “传令下去,今晚就在这里驻扎。 9 “是!” 命令很快执行。 千贺地氏城本就拥挤不堪,在这二十见方的空间內,塞满了筒井家的武士、足轻。 以及被羈押在土藏內,严密看管的约50名青壮俘虏。 至於其他妇孺老弱,则被关押在城下的仓库內。 还有近千人的筒井军,大部分都在城外的平地上扎营。 篝火星星点点,巡夜足轻的身影在火光的照映下,忽长忽短。 山田胜之介的臂伤已经被医师处理过了,他坚持带伤上阵,负责城內的巡夜。 岩间重兵卫则负责营內的巡夜,森田与一郎辅佐他。 子夜时分。 关押著俘虏的土藏內,角落一处看似夯实的地面,突然鬆动。 被人从下方悄无声息的顶开! 被捆缚的俘虏们见状,眼神立刻变得激动且充满希望。 然而,还没等土藏內的伊贺忍者完全钻出来,土藏的木门就被猛烈拉开! 火把的光芒照入,映出山田胜之介狞笑的脸,以及他身后严阵以待的足轻。 “果然来了!” 与此同时,城外营地东西两侧,突然出现大量伊贺忍者。 他们藉助夜色掩护,对筒井营地发动了夜袭! 在衝进营內,准备对混乱的筒井展开杀戮的时候,却发现筒井早已严阵以待。 筒井方显然早有预料,长枪列阵,火把瞬间点燃,照亮了整片区域。 “杀!”岩间重兵卫指挥著足轻,衝杀对面的伊贺忍者。 “不要怕!夜间是我们的主场!杀光他们!”町井贞信(十二眾)还在鼓舞士气,催促忍者上前。 双方在营內发生混战。 伊贺忍者主要依靠腾挪移动,以及暗器,对足轻造成杀伤。 时不时的有足轻中了暗器倒下。 但筒井足轻依靠人多势眾,逐渐缩小对伊贺忍者的包围圈。 失去了活动空间的伊贺忍者,可能就要面对2、3名足轻的进攻。 时不时的有忍者,被长枪贯入身体。 眼见著形式越来越不利於伊贺忍者,町井贞信的脚步微微后移,准备脚底抹油的跑路。 正当他要付诸於行动的时候。 突然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宣告,从伊贺忍者背后传来。 “甲贺眾,参上!” 早已埋伏在外的甲贺忍者,立刻反包围了伊贺忍者。 原来对於伊贺流的套路,早已被筒井方有所防备。 伊贺一方见偷袭失败,背后甲贺又出现,顿时士气崩溃,开始四散奔逃。 町井贞信也不例外。 他跟蹌著逃入山林,喘息未定,一道身影就从他背后落下。 寒光一闪,苦无准確的没入其后颈。 町井贞信的喉咙发出赫赫的声响,最后不甘的倒地。 袭击他的忍者拔出苦无,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是多罗尾光俊。 光俊早就盯上町井贞信了,一路上尾隨前来,偷袭得手。 > 第210章 刚柔並济,剿抚並用 第210章 刚柔並济,剿抚並用 次日清晨,营內外躺著四十多具尸体,大部分是穿著黑衣的忍者。 其实忍者平日里並不身著黑衣,他们是融入百姓中的间谍。 只有在伏击、夜袭的时候,黑衣既可以是夜幕下的保护色,也是突然暴起给人以威嚇的视觉衝击。 “此次阵亡足轻十一人,伤九人。”岸田忠氏向岛清兴匯报。 他就是之前贝吹山城的一番乘、二番首,如今升任了足轻组头。 同样他也是山田胜之介等人的榜样,所以胜之介拼了命也要搏一个一番乘。 “斩杀伊贺忍者四十三人,俘三人,镇压俘虏时处死五人.. 听完匯报,岛清兴认可的点点头:“很好,继续加强戒备,今天主公就亲临了。 1 半日后,筒井前军抵达。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筒井马印、军旗,出现在了地平线。 筒井顺庆,进入伊贺。 併入住了早已打扫乾净的千贺地氏城。 城內也由多罗尾光俊等人深度检查了一下,確定再无暗道。 隨后筒井顺庆在一间又小又简陋的屋敷內,召开军议。 会议开始先由岛清兴,匯报了昨夜防备的成果,並开始进行首实检。 几名足轻將清洗乾净,且整理过的首级,逐一呈上。 首级的面容经过处理,少了狰狞,多了顺从。 本多正信手持军功录,高声唱名:“討取千贺地保元首级者,山田胜之介!” 山田胜之介听闻赶忙上前,向筒井顺庆行大礼,等候封赏。 本多正信继续念道:“加封知行一百石,赐太刀一振,胴丸一领。” 山田胜之介猛地抬起头,脸上因激动而泛红,伤口也不觉得疼了。 他难以压抑狂喜,深深俯首:“叩谢主公厚赏!属下必当粉身碎骨,以报御恩!” “嗯,山田胜之介是吧?干得不错。”筒井顺庆开口讚许了一句。 这句话可把山田胜之介给激动坏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待到他退下,首实检继续。 “討取森田净云首级者,侍大將,岛清兴!” 岛清兴上前,在筒井顺庆面前行礼。 本多正信继续念道:“加封知行50石,胴丸一领。” “十二人眾”就没有“三上忍”值钱了。 岛清兴则是面色平静的行礼:“谢主公厚恩!”而后退下。 “討取町井贞信首级者,多罗尾光俊。” 多罗尾光俊上前。 “加封知行50石,胴丸一领。” 多罗尾光俊也是小激动,连连谢恩。 首实检只是“人头费”,大头的功勋封赏都在后面呢,那需经过细致的审议与考量,在年终的评定会上进一步嘉奖。 说白了,首实检就是阵前奖赏,有助於增长士气。 而且这次是封赏过厚,以至於山田胜之介获得了百石封赏后,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眼热。 要知道他的一番乘,还没结算呢,说不定伊贺征伐之后,真能混个足轻组头噹噹。 后面还有一些小的人头封赏,基本就是百文钱一个。 封赏完毕,筒井顺庆缓缓开口:“首级虽可显武威,却无法真正平定伊贺。” “伊贺之民,彪悍难驯。” “昨日一战,还有野马口一战,虽挫其锋,然其根基犹在。” 说著,筒井顺庆看向白井胤治:“胤治,你有何见解?” 他没有去问军师本多正信,而是问阵场奉行白井胤治,未尝没有考教一番的意思。 白井胤治应声出列,躬身施礼:“主公。” “强攻硬取,虽可威慑一时,然伊贺山险林密,忍者若伏於其中,更难剿灭。” 筒井顺庆听了微一点头。 他不怕与忍者正面交战,就怕人家都跑进深山老林里,跟他打持久游击战。 那边白井胤治继续分析:“一味以力压制,我军必將陷入无休止的袭扰之中。” “徒耗国力不说,时间一长,恐为他人所乘。” 然后他稍作停顿,见眾人品味,更加自信,提出自己的见解:“属下以为,当行刚柔並济,剿抚並用。” 筒井顺庆喃喃重复一遍,而后说道:“详细说说。” “是。”白井胤治又组织了一下措辞。 娓娓道来:“属下请主公颁布安民告示。” “宣告伊贺:我筒井家此次出兵,只诛元凶首恶,绝不牵连无辜。” “凡愿归顺臣服者,既往不咎,其领地、权益皆受保障。” “如此一来,或可瓦解伊贺同仇之力。” “其次对被俘之人,训诫后发放少许口粮,释放归家。” “此举能彰显主公仁德,速解地方民眾敌意。” “甚至其归家后,还能广为传播主公善意,从根本上瓦解抵抗之基。” “再招募当地忍者为我所用,扶植、製造附属我筒井家的地侍。” “令其协助管理、徵税,以伊贺制伊贺。” “此乃柔,抚。”白井胤治说完,待眾人消化片刻后。 继续说道:“我军虽行怀柔,然武备乃一切根本。” “进军需稳扎稳打,每下一地,必留可靠驻守。” “尤其是这“近地谷”,乃我军深入伊贺之粮道,必须要掌握在我筒井手中。” 身为阵场奉行,白井胤治首要看重的就是粮道畅通。 “即便是有归附我筒井的忍族、豪族,为防其反覆,应转封他处。” 筒井顺庆一听,这建议好。 若是同意转封,说明其真心相投;若是不同意,说明其中有诈。 当然了,转封肯定会相应的增封作为补偿。 而这条山谷通道,可是大和进入伊贺的必经之路,值得付出。 白井胤治最终总结道:“主公,征服伊贺,非一朝一夕之功,乃耐心与谋略之较量。 “,“需以仁德为饵,以武威为刃,以间谍为耳目,步步为营,层层剥茧。” “方可最终將这片难驯之地,彻底化为我筒井家稳固的后方与力量之源。” “此乃属下之愚见,伏请主公圣断!” “善!”筒井顺庆的声音鏗鏘有力。 “胤治之谋,深得我心!” “便依此策行事。诸卿需谨记,此后攻略伊贺,非独恃勇力,更需运用谋略。” “刚柔並济,方为王道!” “谨遵主公號令!”眾人齐声应诺。 > 第211章 大意了 第211章 大意了 拿下千贺地氏城后,筒井顺庆將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標:木原氏城。 木原氏城就在千贺地氏城西北350米的距离。 没错,就是这么近,近的跟出门买个菜的距离。 这近地谷”每隔这段距离就有这样一座城砦,一共14座,基本上就是村与村之间的距离。 千贺地氏拥有两个村落,这个木原氏就只有一个村。 其实,近地谷还有另一个名称叫千贺地谷。以前都归千贺地氏统治。 但当服部保长带走了大部分战力后,千贺地氏根本就没有力量统御了。 所以只能是渐渐的失去了对这些家族的管控,成为独立自治的村落。 这么多城砦,虽然都不大,守备力量也少。 但这一个一个打过去,也挺繁琐和浪费时间的。 正好运用一下白井胤治的策略。 很快,筒井家的使者携带筒井顺庆的朱印状,抵达木原氏城。 状中先是夸耀了一番筒井军的武威,以及千贺地氏的下场。 隨即话锋一转:提出了“劝隆”条件:若木原家愿意开城投隆,臣服於筒井家。 则不仅保全其家名与现有石高,更將加封百石知行,转封至更为富庶的上野盆地。 木原氏城內,家主木原定盛与家人们合议。 面对兵锋正盛,尤其是见识到千贺地氏的下场,硬抗似乎前景暗淡。 但若是投降?不仅经营数代的家业拱手让人,还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发展。 更要命的是,上野盆地,此刻还不在筒井家手中呢。 这所谓的“转封加赏”,实则是要將木原家连根拔起,扔到前线去当炮灰,为他们筒井家火中取栗! 不仅要自己打下一块新领地(还未必能成功),现有的城池、根基则要白白拱手让给筒井家。 这“百石”加封,更像是一个残酷的玩笑。明智光秀见了也要直呼专业。 最后木原家秘密商议后,定下一条计策: 假意投降,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再伺机而动。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木原定盛给出了回覆:“同意投降,愿臣服於筒井家。” 消息传回筒井本阵,眾人有喜有忧。 喜得是兵不血刃拿下一城。 忧得是兵不血刃拿下一城。 然而,白井胤治却只是淡淡一笑:“主公。” “木原氏应降如此之快,其心未必真服。” “恐是缓兵之计,欲保存实力,以待时变。” “胤治的意思是?”筒井顺庆会意。 “既已应降,便请其家主出城,至我军中签署详约。” “並交出嫡子以及正室为质,以表诚意。” “主公。若其真心来投,自然无妨。” “若其心怀鬼胎,必会推諉搪塞。” “届时,其诈降之罪坐实,我军便可名正言顺强攻,以做效尤。” 白井胤治的计策一环套一环,不可谓不毒辣。 当筒井方使者再次抵达木原城,提出归附条件后。 木原定盛及其家人顿时脸色煞白。 这咋整? 交出人质就受制於人,將来任何反覆都会投鼠忌器。 还有那虚无縹緲的上野盆地转封,筒井家都没有打下来,拿什么封给他? 一个初来乍到的筒井家,好大的口气! 这分明就是陷阱和诱饵! 筒井家刚刚侵入伊贺国,其信誉记录是空白的。 他们很难相信这种明显欺诈的条件,甚至还会视为侮辱。 而且若是遵从了这种屈辱的条件,那木原家將彻底与伊贺眾对立。 一旦將来筒井家受挫撤退,木原家也无法在伊贺立足,会遭到其他国人的残酷报復! “家主大人,筒井不可信。”一名心腹低声说道。 “我岂会不知?但死守肯定是城破家亡。”木原定盛还是知道他们几斤几两。 “何不让少主与部分族人,趁夜从密道先行撤离?前往百地家,保全血脉。” “家主与我等留守,继续与筒井周旋,为伊贺集结力量、联合反击爭取时间。 c “若事不可为,您亦可在最后时刻突围。” “如此,即可保全家族,又不失气节。” 木原定盛沉思良久,眼中闪过无奈与决绝:“唯有如此了,立刻去办,务必隱匿。” 是夜,木原定盛的幼子,数名女眷,以及少数忠僕,悄悄从一条极少数人知道的密道,逃跑了。 次日,筒井顺庆见到木原家再无表示,不仅拒绝出城,还开始加强城防,显然是打算抵抗到底了。 不再二话,筒井军立刻发动进攻。 照例是三轮进攻。 木原氏比千贺地氏还要弱小,还没等第三波的武士队衝锋,就被足轻眾攻入。 但找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木原定盛的影子。 有经验的山田胜之介,先是来到土藏,开始砸一砸周边的地面。 千贺地氏城的地道,就是在这个位置。 当初是因为千贺地氏保元被他当场斩杀,才没来得急用到。 听说伊贺“每家每户”,都会有一个逃生的通道,想必木原家也不例外。 但山田胜之介探查了一周,却没有异常,想来逃生口应该不是在这里。 “走,去別的地方。”不甘心的他,开始检查城內其它部位。 终於在室內的一处地板下,发现了暗藏的地道。 “休想逃。追。”山田胜之介认为这是夺取敌將首级,建功立业的绝佳机会。 立刻率领十几名足轻,通过地道,奋力追击。 山谷林木茂密,崎嶇难行。 尤其是身著胴丸的山田胜之介,追出去一段时间就气喘吁吁,靠在一棵大树旁喘息。 身后的数名足轻也是累得弯腰坐地,还真是不习惯在山中行走。 正在这时,突然一名筒井足轻,惊惧的指著山田胜之介,口中啊啊的急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看到那颗树“活了”,正有一只拿著短刀的手,缓缓靠近了山田胜之介的脖子0 “什么事!”山田胜之介也发觉了他的异常,刚要有所行动,只觉得脖颈一凉。 噗嗤! 鲜血像从破裂的水管中挤出,呲得老远。 大动脉被割破的山田胜之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在倒地的一霎那,看到周围暴起的忍者,伏杀足轻的画面。 脑中只有一句:“糟糕。” “大意了. ” 第212章 忍者袭杀 第212章 忍者袭杀 当山田胜之介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有沉默不语的,有唏嘘不已的。 所谓一將功成万骨枯,大部分都是这种没成將先成骨的。 他的功勋戛然而止,如果有直系后代,知行领地是可以世袭的。 若是没有,可能会从旁系、养子入继过来,倒插门女婿也许。 可惜,山田胜之介死得早,啥都没有。 如果是足轻大將以上的武士,因为其“独立”性较高,也有家臣赡养。 那么主君一般会找个合適的、忠於自己的人,安插进去当亡者养子,继承家业。 但像山田胜之介这种不足以“独立”的下级武士,就会被主君收回,重新分配给其他家臣。 草草將山田胜之介就地掩埋,大军继续前军。 下一个:浅井氏城。 虽然苗子浅井,但跟近江的浅井长政家毫无关係,这就跟赵钱孙李一样,同苗字而已。 筒井方有了之前木原城的经验,所以这次的劝降条件稍微修改了一下。 许诺其保全家名、所领,但依旧要求其交出人质。 並派遣筒井方“顾问”,实为监视者入驻其城。 同时要求其提供军事力量,隨军出征。 充诺事成之后,將来可在新领给予优待以及增封。 浅井家本就与木原家不合,两家之前因田界用水引发衝突。 加之木原家战队了百地一方,浅井家乾脆就投了筒井。 並按约定交出人质,派出嚮导,同时引筒井入城。 有了这个范本,筒井家坚定的贯彻“刚柔並济,剿抚並用”,提前派出使者,前往各家沟通。 筒井5000大军就像是贪吃蛇一样,在近地谷爬行,一口一口吞下。 后续有望风而降的城砦,在筒井军兵临城下之前,便主动表示臣服。 向强者低头,才是这乱世中的法则,世间的常情。 也有据守抵抗的,不管是想像征性抵抗后再投降,还是死硬派的家族。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仅凭三、四十个没经歷过正面作战的忍者、农兵。 往往就是三波攻势下就被打破城池,失去了再投降的机会。 风间氏,就是这种情况。 本意是象徵性抵抗顺势投降,现在却成了逃亡生涯。 只见一棵大树翻动,树皮竟然像门一样被推开,风间小次郎从黑窘窘的树洞中爬出。 他是风间氏家主,后面跟著一族十几人。 看著眼前熟悉的山林,闻著熟悉的草木气息,让风间眾心下稍安。 他们沿著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快速前行。 身后还能听见隱隱约约的喊杀声,是筒井军攻入城內,肃清最后的抵抗。 “家主大人,这边。”一名叫新助的走在最前面,他手脚麻利,是名忍者。 一行人跟在他的后面,沙沙的脚步声,掩盖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正行进间。 新助突然失去平衡,惊呼声未开口,便面朝下的重重摔倒,啃了一嘴的腐叶和泥土。 “怎么了?”后面的风间小次郎心头一紧,厉声问道。 未曾留意到,一根近乎透明的坚韧细线,被巧妙的系在两棵树桩之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而就在新助倒地的一霎那,周围的景物都活了过来! 没有喊杀声,只有锐物破空的“嗖嗖”声。 各式苦无、手里剑,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袭来,精准的罩住了风间眾所有人。 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一枚苦无,直接射入挣扎著要起身的新助。 苦无贯入后脑,他的身体一颤,便再没了动静。 一枚手里剑掠过风间小次郎躲开的侧脸,留下浅浅的划痕,嚇出他一身冷汗。 但更多的暗器招呼了其他人,大部分人中招,包括孩子。 风间小次郎看著惨死的孩子,声嘶力竭的怒嚎。 这可是他唯一的骨血,风间氏的未来。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仅存的风间眾手持忍刀,背靠背,组成简易的防御。 “甲贺眾,参上!” 多罗尾光俊从一群黑衣忍者中走出,冷峻的目光看著风间小次郎,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因为之前木原氏的前车之鑑,筒井方学聪明了,提前让甲贺眾埋伏在出城的山林间。 就是为了將这群抵抗分子,斩尽杀绝! 否则逃入百地一方,徒增敌方实力。 “是————是————是甲贺的多罗尾光俊!”风间眾中有人认得他,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多罗尾光俊没有说话,默默抽出他的得意之作:“锁镰”。 锁镰是个冷门武器,是由农具镰刀与锁链组合而成,是甲贺流多罗尾家近几年新研发的武器。 其锁镰长度通常为2.7至3.7米,可通过挥舞锁链缠绕敌方兵器或身体,再利用镰刀攻击。 兼具远距离打击与近战功能,同时锁镰末端的重物,也可用於击打或攀爬。 “可恶!我跟你拼了!”明知必死的风间小次郎,举刀啊啊啊叫著冲向多罗尾光俊。 多罗尾光俊没有避让,反而是迎著风间小次郎踏前一步,右手猛地一挥。 锁镰发出鏘|的声响,末端的镰刀斩向风间小次郎。 “啊?”风间小次郎下意识的用刀格挡。 结果锁镰犹如拥有生命的毒蛇,一下子就缠绕在了他的刀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多罗尾光俊手腕猛地一抖,一拉。 锁镰瞬间绷直。 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刀身传来,风间小次郎下盘本就不稳,顿时被带得向前跟蹌,中门大开! 风间小次郎暗道不好。 就在这间隙,多罗尾光俊的左手动了,甩出早已伺机待发的锁镰另一端:一柄短锐的尖锤。 这如同毒蝎的刺针,狠狠砸在风间小次郎的胸口,发出肋骨断裂的声响,以及一颗破碎的心。 风间小次郎的动作骤然僵住,所有的力量、咆哮、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截断。 多罗尾光俊冷漠的收回锁镰,看向其他风间眾的眼中不留一丝怜悯。 “清理乾净,不留活口!” 命令一下,周围的甲贺眾立刻如饿狼般,扑向仅存的风间残党。 短促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很快响起,又很快沉寂下去。 第213章 分裂与背叛 第213章 分裂与背叛 十日后,筒井军终於走完了这条仅有5000多米的近地谷。 后面的十座城池,兵不血刃、望风而降的三家:中田氏、丸山氏、芦生氏。 这三家本就弱小,摇摆不定。 筒井家利用“降者免罪,知行加封”的手段,將这三家纳入筒井家的支配体系。 死硬抵抗、城破族灭的四家:西田氏、瀧泽氏、赤掘氏、高木氏。 这四家联络百地三太夫,坚信援军会来,决心死战到底。 对於此类。筒井顺庆绝不手软,城破之后,家名断绝! 有一次甲贺眾埋伏,还意外碰到了来接应的伊贺眾,双方在小树林展开激战,互有伤亡。 弃城而逃、化整为零的两家:森山氏、小谷氏。 虽然筒井家吸取了伊贺流的“金蝉脱壳”,也派了甲贺眾围追堵截。 但这两家自知不敌,在筒井军合围之前,便果断弃城,得以逃脱。 诈降暗算、反遭碾压的一家:筱山氏。 当初这个筱山氏自知不敌,又不甘心投降。 且与百地家一直来往密切,暗中也得到了对方模糊的许诺。 正当家主筱山具信犹豫之时,一名与百地家联繫的心腹进言:“家主大人,百地大人让小人告诉您,其已在城外设伏。” “您可假意投降,待筒井家大將入城,放鬆警惕之际。” “我等与城內埋伏好的忍者,突然发难,一举將其擒杀!” “届时,取其首级突然杀出,筒井方必然大乱。” “城外的百地大人便可趁机发难,或可击退筒井军。” 说完,还眼神热切的看著筱山具信。 筱山具信权衡再三,认为这是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便咬牙同意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先是暗中引入伊贺忍者,埋伏在城內。 然后,他精心挑选了一名並非核心的,旁系子弟作为人质,送往筒井处。 因为之前已经有几家臣服的案例,所以筒井顺庆见到人质也没有在意。 本多正信却盯著略显紧张的人质,捕获到使者飘忽不定、左右躲闪的眼神,心中疑竇丛生。 但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等家主筒井顺庆好言安抚使者,让其稍作休息。 待使者退下后,本多正信立刻低声对筒井顺庆说道:“主公,此事恐有蹊蹺。” “正信的意思是?” “属下观来人面带心虚,且所送人质,並非其嫡系血脉,分量不足。” “筱山氏一边急切希望本家军势入驻,其家主本人又不出城来投,不合常理。” 筒井顺庆听了,也感觉事有不对。 谨慎起见,吩咐多罗尾光俊:“严密监视城內一举一动,查看是否有人员异动或者对外联络。” 又向本多正信说道:“回復对方使者,答应其投降。” “但要求其家主筱山具信,必须亲自出城呈递降表,並跟隨我军行动。” “是。”多罗尾光俊和本多正信分別领命。 命令下达,甲贺忍者立刻行动,又有当地投诚的伊贺忍者带路。 很快就探明了周边隱隱有异动,且发现深夜有不明身份的忍者潜入城中。 而次日一早,筱山具信更是以身体有恙,臥床不起为由,表达出无法亲自出城的要求o 筒井顺庆见到这种藉口,立刻联想到了“织田信长抱病在床,袭杀弟弟的故事。” “果然有诈。”他冷笑著看向城砦:“想来个瓮中捉鱉?” “那我就给你来个將计就计!” 他立刻调整策略,先是派出使者,向筱山家表达体谅和慰问,不再强求其出城。 而后约定在午后,会派“顾问”入城,实则麻痹筱山家,开始布局相应对策。 他先是让甲贺忍者找到深夜那不明忍者潜入城中的地道,悄无声息的靠近城內。 而后城外军势的防御外松內紧,设下反埋伏。 一切安排妥当后,岩间重兵卫带著十几名足轻(实为精锐武士偽装),缓缓走向筱山氏的城门。 躲在门板后面偷窥的筱山具信看到这幕,心中暗喜,立刻下令打开城门。 他以为计策已成,筒井家派来了大將,只要突然袭击,拿下首级突杀出去,必能引起慌乱。 然而,就在岩间重兵卫踏入城门那一刻,异变突生! 城內一处屋敷突然火起,同时嘈杂的拼杀声响起。 “不好啦!后门被打开啦!!”“忍者!甲贺忍!” 慌乱的惊呼声从狭小的城內各处响起,打了筱山氏一个措手不及。 回头张望的筱山具信脸色大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岩间重兵卫等人就突然发难,瞬间砍倒了守门的足轻! 筱山具信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也被岩间重兵卫斜劈两刀,倒地身亡。 城外负责接应的森田与一郎,一见城內火起,立刻率领大量足轻杀入筱山氏城。 屠城模式开始。 而城外的负责袭击筒井的富冈忠兵卫(十二眾),还以为城內得手,立刻按计划行动。 结果刚衝进营地外围,没有想像中的慌乱。 迎接他们的反而是密集的箭矢,以及从营帐內衝出来、严阵以待的足轻。 伊贺忍者惊得驻步不前,这根本不是鬆懈的营地,而是一个张开的口袋! 咻咻咻~~又是熟悉的破空声。 手里剑、苦无,从伊贺忍者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精准狠辣,瞬间又放倒了几名伊贺忍者。 “可恶!又中计了!”富冈忠兵卫感觉筒井事事预料,己方每每中计。 刚要下令撤退,突然腹部一热,低头一看,是神户小南(十一名忍)袭击了他。 “你......”还没等他质问,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一突然变故,更是惊呆了周围的伊贺忍者。 只见神户小南一脚踢开富冈忠兵卫的尸体,扯下自己的头巾,露出真容。 “诸位!筒井家大势已定,再抵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我神户小南今日弃暗投明,愿跟从我的,扯下头巾,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顽抗者,格杀勿论!” 神户小南早已暗中媾和筒井家,现在临阵倒戈,犹如压垮伊贺忍者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不仅瞬间瓦解了这支袭击队伍,更传递出一个强烈的信號: 伊贺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在筒井家逐渐深入伊贺的同时。 连忍者集团內部,也开始出现分裂和背叛。 这就是忍者法则。 > 第214章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第214章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仁木氏馆,位於伊贺国上野盆地,是歷代伊贺守护仁木氏的居馆。 从近地谷出来的筒井大军,於日前抵达。 但此时的仁木氏馆,早已成废墟一片。 筒井顺庆走在这片残垣断壁之间,路过的几根烧焦庭柱,似乎在诉说著当时的场景。 “稟报主公,已探查清楚,近地谷残眾,以及十二忍眾,正在东边的平乐寺集结。” 多罗尾光俊前来匯报,一指对面的山丘。 只见那里確有一座寺庙,远远望去,寺內影影绰绰,活动的人数显然不少。 看来之前的木原氏及其他家族,都匯聚於此,打算团结一致,共同对抗筒井。 “平乐寺?”筒井顺庆对此有些印象。 他记得歷史上,伊贺上野城就是在平乐寺的基础上建立的。 有一个三层三阶的天守阁,通体都是白色的,有“白凤城”的別称。 而他脚下的这片废墟,则是上野城的西之丸,与平乐寺之间有条河流隔开。 筒井顺庆再一看这周围地势,仁木氏馆与平乐寺的这两处山丘,就像是一高一矮的双峰。 双峰的北面是拓植川,东面是服部川,南面是久米川,西面是木津川。 四面环水导致双峰之间也是被各个支流环绕,形成一个网状水域图。 “果然是个战略要地,以后本家的伊贺国据点,就设在此处。” 筒井顺庆直接拍板定案了筑城事宜。 依山傍水可不仅仅是风景好,更是山河天险。 “主公眼光独到。”本多正信適时的马屁跟上。 “这里不仅地势险要,且雄踞上野盆地腹地,更是大和进入伊贺的必要出口。 ,“此处水运也极为发达,可参照多闻山城,建立城下町————” 多罗尾光俊看著家主和本多正信,开始规划未来蓝图。 心想这平乐寺还没打下来,就开始商討如何建城?如何转运?这是得有多自信。 临了,筒井顺庆才问了一句平乐寺敌方的情况。 “主公,寺內僧侣不多,主要就是例如木原氏这等残兵败將,以及当地的十二忍眾,“” “总兵力————大概五六百人的样子。” “五六百人————”筒井顺庆喃喃自语。 这人数对於伊贺这样小国寡民来说,已经是大兵力部署了。 而这个数量,也正好应了孙子兵法的“十则围之”。筒井大军的兵力,恰好是守方的十倍。 不要以为这很多,分摊下去就没有那么多了。 一部分是围城,一部分断敌援兵,一部分还要扫荡周边,劫掠军粮。 因为光靠后勤是受不了的,运输消耗是作战消耗的3倍以上,要是深入敌境,消耗10 多倍都很正常。 再加上筒井家初次远征,各级奉行都欠缺经验,屡屡出错。 所以最近白井胤治的压力很大,无法时时跟在家主身边,他必须铺下身子,很多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正信可有良策?”筒井顺庆问起身边智囊。 本多正信显然早已心有腹案,娓妮道来:“主公。平乐寺非千贺地氏城、木原氏城可比,强攻乃是下策。” 寺庙,可不单单是烧香拜佛的地方,防御力超过绝大多数的豪族城池。 其选址多在山地、丘陵、峡谷等险要地形,天然屏障多。 外围防线常设有石墙、壕沟、竹林、木柵等多重障碍,而豪族城池通常只有简单的木柵。 寺庙的建筑结构多为砖石或厚重木结构,防火性较强。 其高大的山门、迴廊还可作箭楼,利於射击。 內部空间分散,利於长期坚守与机动。 更有自设水井、粮仓、菜地,自给能力强。 “所以攻略平乐寺,需多管齐下,软硬兼施。” “首先我军应在其山下必经之路、水路扎营,將其团团围住,断其外界联繫。” 大军攻城,围困是首要。 “其次可向城內投掷劝降的箭书,恐嚇的信函,甚至无中生有其內部有我方內应。” 这是攻心之策,兼具分化与劝降的双重效果。 “同时寻找有无密道,勘察地形寻找防御薄弱之处,儘可能查明其粮仓、水源所在。” 这是打算奇袭战术,毕竟伊贺国眾的家中都有地道,因此寺庙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实际上,越是古寺宝剎,为防战乱,往往都有通往外部的秘密逃生出口。 据说本能寺的地下,也有地窖,还暗埋著大量的火药。 “若以上策略均未能凑效,只能是择机强攻,但也需做好完全准备。” “总攻之时,切忌一拥而上,应分波次连续进攻,一点突破。” 说完,恭敬的看向筒井顺庆。 筒井顺庆听完,頷首认可。 “光俊。按正信所言,探查寺院周围。” “带上那些投靠过来的伊贺忍者,或许就有知道的。” “同时传播劝降、散播流言,扰乱城內。” 筒井顺庆还是寄希望巧取,毕竟“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很快,筒井大军如同铁桶一般,將平乐寺所在的山丘紧紧围住。 肃杀之气取代了往日佛门的清静,本多正信的计策逐一实施。 筒井军並未急攻,首先是切断了通往寺庙的主要道路,並在各个小径设下埋伏,严防任何人出入。 然后每至夜深人静,或天色微明,筒井家的弓足轻轮番上阵,向寺內射劝降书。 这样既能骚扰城內守军,又能不断地製造恐慌。 信中內容极具分化之言:对僧人保证寺院安全,对豪族许诺宽大处理,对忍者诱以钱財利益。 一时间,寺內人心惶惶,猜疑竇生。 城內主事的百田藤兵卫,眉头紧锁,心绪不寧。 今天他看植田光次的眼神,明显躲闪。 匯报城內部署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心中猜测他是不是私下接触了筒井家的人。 还有百地三太夫那傢伙。 哼!说得好听,我掌其內,他在其外策应,伺机內外夹击。 如今我被困在这里,日夜遭受煎熬,他人呢? 连个影子都不见! 这是將我等作为诱饵? 可恨! 当初就不该听信他的鬼话! 第215章 刺客信条 第215章 刺客信条 围城,是最常態的攻城方式。 不到万不得已,攻方是不会轻易攻城的。 因为强攻不仅伤亡较大,且一旦实施,就需要保持连续性,不能停下来。 就像长跑一样,要么跑到终点,要么失败出局。 今日,是围城第十天。 筒井军的本阵,就设在这仁木氏馆的山丘上,正好与对面的平乐寺隔川相望。 而且筒井顺庆也打算在此筑城,所以这十日间本阵初具城砦雏形,櫓楼耸立,壕沟浅掘。 再加上本阵有1700人,分层驻扎於此,层层布防。 如此严密的防守,不用说擅打偷袭战的伊贺忍者了,就算是正规军来了,也绝难正面突破。 更何况这还是本阵,周围还有前卫、后卫等等。 百地三太夫,此时在远处皱眉观察。 他也想与城內策应,夹击筒井。 但他做不到啊。 筒井军阵滴水不漏,白天无法偷袭,晚上又有甲贺眾的暗哨值守,让他无从下手。 可这时间拖得越久,平乐寺內越是人心惶惶。 那么多的家族,还互不同属,难保没有其它心思。 “五右卫门,交给你了。”百地三太夫语气阴冷,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条途径。 “是!请首领放心。”五右卫门恭敬的应诺,他是百地三太夫麾下最得力的忍者之拂晓时分。 一支近百人的队伍,出现在木津川。 筒井大军每日消耗惊人,仅饮水一项,就是天文数字。 军阵周围的水源,不足以满足长期支撑,故每日都会有专门外出的“水输队”,往返於两者之间。 —— —— 这支队伍就是其中一支,由十几名足轻押运,剩下的都是地位低下的役夫。 他们拖著沉重的步伐,打满数干个巨大的水桶。 然后装上马车,沿著来时踏出的小径折返回去。 役夫们汗流浹背,护卫的足轻也因这枯燥重复的任务,而有些精神萎靡。 在队伍经过一处芦苇丛生的河岸时,一辆马车的车轮突然一陷。 失去平衡的车板偏向塌陷的一侧,上面的水桶掉落在地,咣当水花四溅。 “蠢货!小心点!”领队武士怒声斥骂,这可是好不容易打的水,就这么洒了一桶。 “是!是!”这组役夫们连声应著,慌忙弯腰收拾。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吸引的时候。 一旁的芦苇丛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滑出。 动作几乎快得看不清,就来到了队尾加入,也是一身役夫的破旧长衫。 小插曲过后,队伍继续前进,谁也没有发现还多了一人。 因为役夫队伍的人员时常变动,每天都是临时指派。 且地位地下,行进过程中彼此之间也不得交流,都闷头赶路,五右卫门未被识破。 水输队抵达本阵外围的蓄水池。 这里更是异常忙碌,有筒井各备队过来领水的,也有往临时储水坑中倾倒的。 守卫於此的武士、足轻,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携带武器的人员,以及靠近储水坑的盘查上。 而一个埋头干活的“役夫”,反而成了视觉上的“盲区”。 五右卫门卸下水桶后,並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假装劳累,走到一旁休息,整理鞋履。 目光则是快速扫视四周,最终锁定不远处一堆待修补的具足和旗帜,恰巧无人看管。 然后趁著无人注意,变换著位置,最终身影一闪,没入眾人的视觉死角。 没过一会儿,一名身穿筒井足轻的五右卫门,就从后面走了出来。 虽然有些不合身,但这在军中並不罕见,本身都是借贷的,不可能量身定做。 他甚至顺手捞起一顶阵笠(斗笠盔),进一步遮掩面容。 此刻,五右卫门从一个不起眼的役夫,变成了一名普通的筒井足轻。 但这依然不够,想要进入本阵核心区域,值守的护卫认识每一个有资格靠近的足轻。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和理由。 五右卫门有目的的在周围游荡,很快他就发现了一条“通道”。 一名侍从打扮的年轻人,正端著一个漆盘,上面盛放著茶壶和点心,显然是要送往核心区。 但那人似乎遇到了麻烦,正焦急地拉著一名足轻组头说著什么。 五右卫门缓缓靠近,就听见侍从的声音带著哭腔:“.....可是.. ” “在下突然腹痛,著急... ...无法去主公那里... ..又催的急.. ” “河原田大人,可我这边也抽不开人手啊。”值守的足轻组头也不敢擅离岗位,他们都是按规格配备的人数。 机会! 五右卫门立刻低下头,快步上前,可以恭敬討好的语气:“大人,若不嫌弃,小人可代为送达。” 足轻组头被侍从缠的不耐烦,瞥了一眼自家足轻,又见侍从求救般的目光,便挥挥手:“好了好了,就你。赶紧送去,莫要耽误。” 他甚至都没看清五右卫门的脸,军营中足轻成百上千,他也不能全识。 “是。”五右卫门压抑著內心的激动,恭敬的从侍从手中接过漆盘。 漆盘不重,但这却是通往核心区的通行证。 五右卫门深吸一口气,端著盘子,进入本阵。 沿途压制內心强烈的杀意,步伐沉稳的朝著核心区域走去。 那里,还有旗本眾把守。 越是接近,五右卫门的呼吸越是沉重,心情更加紧张。 “站住!”一名马廻武士按刀上前,拦住了他。 五右卫门强压下暴起的动作,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何人?何事?”马廻武士例行检查。 五右卫门儘量保持漆盘平衡,声音恭敬:“奉河原田大人之命,为馆主大人送茶点。 “” 他提到了哪个闹肚子的侍从官名字。 马廻武士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端的盘子,似乎在拿捏是否放行。 此时五右卫门的心臟剧烈跳动,腿部肌肉都已经被调动起来,但托著漆盘的手稳如磐石。 “送来了吗?”恰好里面传来催促的声音。 马廻武士最终侧身让开,他大概也是觉得,能通行至此,且理由说得通,便也催促著:“进去吧,动作快些。” > 第216章 筒井顺庆遇刺 第216章 筒井顺庆遇刺 五右卫门,弓著身子,一步一步,踏进本阵核心所在。 本阵中央,简易的帷幕之下,筒井顺庆正与本多正信等人,围在地图旁商议。 五右卫门端著漆盘,低眉顺眼的靠近筒井顺庆。 周围护卫的自光隨著他移动,有些好奇他的足轻身份,但又没反应己方足轻有什么不妥。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距离在一步步缩短,五右卫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侧近山冈景宗挡住了他的去路。 伸出手来.. 准备接过漆盘。 异变竇生! 五右卫门猛地將漆盘砸向山冈景宗,掀飞的茶壶和点心,引发了对方的惊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五右卫门像窜出的猎豹,猛地扑向筒井顺庆。 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苦无,直刺对方咽喉。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以至於周边的人都嚇了一跳。 本多正信也只来得及失声尖叫:“主公!” 筒井顺庆到底是武家出身,又跟隨上泉信纲习武多年。 生死关头,身体的机械反应让他做出了最极限的反应。 他猛地向后仰倒,同时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噗嗤一声,苦无深深地扎入筒井顺庆的前臂,几乎洞穿。 “呃啊!”筒井顺庆痛得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他长这么大,从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甚至在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可怕。 “有刺客!” “杀了他!” 周围的人终於反应过来,惊怒的抽出武器,前来救驾。 五右卫门见一击失败,情急之下反手又摸出藏於右臂袖口內的“鎧通”。 “鎧通”是一把刃长20多厘米,尖端呈锐角三角形的小刀。 只见五右卫门反手握持,扎向倒地的筒井顺庆,甚至都不管身后劈砍过来的刀锋。 这小刀穿刺力极强,是专门用於攻击甲冑目標的近战武器,具有破甲功能。 这一变故之下,谁都没料到刺客如此悍不畏死。 筒井顺庆更是身体躺在地上,失去了辗转的余地。 眼见著尖刀就要落下,突然一道身体扑在他的身上,是一旁的本多正信。 噗的一声,“鎧通”狠狠刺穿了本多正信的肩窝,扎入筒井顺庆的胸前! “啊!”筒井顺庆再次惨叫一声,他已经头皮发麻,惊惧的手脚冰凉,这可是心臟位置啊。 而五右卫门,则身体一颤,后背被山冈景宗的刀锋豁开內肉外翻的大口子。 吃痛之下,他看到筒井顺庆还未死绝,咒骂一声,又要摸向怀中。 此时一把手里剑激射而至,正中他的咽喉。 五右卫门张著口,窒息感让他喘不上气来,但狠厉的眼神仍命令他的右手,颤抖的深入怀中。 扑哧扑哧,更多的刀枪同时加身,把他钉在当场! 最后五右卫门的眼神从遗憾中,逐渐失去色彩。 “主公!”“主公!” 眾人一脚踹开五右卫门的尸体,七手八脚拉起本多正信,蹲下查看筒井顺庆的伤势。 “医师!”“曲直瀨道三医师!” 曲直瀨道三在惊呼声中抵达,他不顾得行礼,直接剥开筒井顺庆的衣服,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 他的养子曲直瀨玄朔,在处理本多正信的伤势,那把“鎧通”还钉在肩窝。 “有......有毒!”曲直瀨道三的声音发颤,流出的血水眼色明显偏深。 “快!快去取清水!大量的清水!还有烧酒!” 侍从们飞奔而去,或取水,或取烧酒。 这段时间曲直瀨道三也不敢耽搁,连忙俯下身去,用嘴对准筒井顺庆的伤口,用力吸允。 吸出一口口发黑的毒血,迅速吐在一旁。 清水取来,他赶紧用清水清洗伤口,试图稀释表面的毒素。 那边曲直瀨玄朔也用同法。 “压住殿下!”曲直瀨道三大声吩咐著。 周围的侍从们连忙压住筒井顺庆的手脚、身体。 然后曲直瀨道三果断的將烧酒,直接淋在伤口上! “我ooo!”剧烈的疼痛让筒井顺庆惨叫不断,咒骂连连。 强烈的身体反应,额头暴起的青筋,甚至都让侍从们压不住他。 而一旁的本多正信,早已昏死过去。 “药!快!”曲直瀨道三又对助手喊道。 助手慌忙从药箱中翻出几个药瓶。 曲直瀨道三挑出其中一个,將其中的黄色药粉,厚厚的撒在伤口上。 又用另一个糊状药膏,直接贴了上去。 最后就是乾净的布条,紧紧缠绕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紧张而快捷,周围的人更是紧张的拳头紧攥。 要知道家主大人还未婚,尚未有子嗣。 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筒井家必定是分崩离析! 估计这件事过后,如果家主大难不死,那么其婚配事宜,將会提上日程,成为近期的首要目標。 “殿下......”伤口处理完毕,曲直瀨道三轻轻呼唤筒井顺庆。 此时的筒井顺庆早已疼得脑子嗡嗡响,只能是咬牙点头回应一下,表明自己尚有一丝清醒。 见家主开不了口,家臣位次最高的十市藤政,连忙询问状况:“道三医师,主公情况如何?” 他可是筒井顺庆的养女婿,按照继承顺序,他甚至都比顺庆叔叔家的子嗣更有继承权。 即使他这个养女婿未改苗字,也算是通过联姻与主家建立了紧密关係,等同亲子侄。 只需再进行一种养子或女婿改姓继承制度,便可顺理成章的继承家业,而叔叔家的却被视为旁系。 其所持的观念就是:血缘不重要,家业的延续才是头等大事! “刃上之毒极为猛烈,后续还需服用解毒汤药,再做观察。” 曲直瀨道三开始为眾人讲解要点:“近期需安心静养,切不可动怒激动。” “以免气血加速,毒素攻心。” “静养?”眾人看著脸色苍白如纸的家主。 此地肯定是不利於静养了,那就只能是撤军回程了。 此时筒井顺庆已经稍加缓和,强忍著剧痛,下达了最终命令:“传令,全军。” “即刻,攻下平乐寺。” 他必须要保持胜利果实,拿下上野盆地。 最起码,先打下一颗钉子,以备將来再战。 第217章 强攻平乐寺 第217章 强攻平乐寺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法螺吹响,总攻开始,也是復仇开始。 “准备!” 隨著一声令下,数十个早已备好的竹束,推上前线。 这是用竹子切成约180厘米长,用绳子捆起来,製成直径约30厘米的竹束,是筒井军新发明的。 其主要作用,就是为了防御铁炮而製作。 虽然平乐寺应该不会有那么多的铁炮,但好不容易有这种攻城的实战演练,正是推行新战术的机会。 “咦?那是什么?” 守军见到这种奇形怪状,也是好奇干什么用的。 “前进!” 数十名足轻抱著竹束缓缓前进,后面跟著数百名弓足轻和铁炮足轻。 “准备迎战!”百田藤兵卫亲自指挥。 守军的穿著五花八门,有黑衣忍服,有破衣烂衫,有卷腹具足,標准的“杂牌军”。 反观筒井一方,都是穿著统一的御贷具足,背后统一的各家旗指物。 御贷具足,就是借来的盔甲,其构造简单,只是护身的甲:胴,以及裙子一样的草摺。 再配上阵笠式头盔,这就是標准的足轻装备。 此时的筒井家依旧是农兵体制,但多年的发展种田,已经初具一定的財力,未来可以“升级”一下“兵种”了。 对此,筒井顺庆早有考虑,无非就是两条路线:一领具足和常备制度。 一领具足是要求每户都必须准备一副具足,领民兵平时务农,战时立刻穿上投入战斗。 优点是省去借贷的时间,动员速度要快上一倍。 缺点是本身仍是农兵,缺乏训练和群战默契。 常备制度就是兵农分离,足轻成为职业兵。 优点训练充分,可快速进入战时。 缺点就是太贵了,不仅要管吃管住管装备,还得发粮餉。 而这两条路线的本质区別,其实就是一个常备“武具”,一个常备“人”。 “停!” 筒井军在一箭之外,压下阵脚。 “铁炮上前!” 隨后一队铁炮,从打开的竹束间跑出。 “预备。”山田顺清举刀命令。 铁炮足轻举枪,瞄向前方的城头。 此时守军也做好了迎战准备,在院墙上架好盾牌,或持长枪,或持长弓,甚至还有手持苦无、手里剑的。 “射击!”山田顺清挥刀大喝。 砰砰砰~!一排青烟腾空。 因为太远的缘故,只有少量弹丸能够接近城头。 即便是接近了,也因为动能的消耗,而失去了杀伤力,打在盾牌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这就是个威嚇,意在让守军提前消耗火力。 “前进!”筒井军顺势缓步前进,进一步增加压迫感。 “敌人上来啦!”守军见状,果然慌乱的反击。 有射箭的,有射铁炮的,各自为战。 射出的箭矢都落在筒井军前,射出的弹丸也无法击穿竹束。 “停!” 筒井方见到威嚇凑效,便停下来承接一轮火力。 弓矢损耗臂力,铁炮损耗枪膛。这就像枪里有几颗子弹一样,都是有数和上限的。 一般来说连续射出10箭就是强兵,铁炮连续击发5、6次枪膛就会过热。 所以当守方反击两三轮后,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在百田藤兵卫等人的喝止下停下。 筒井方见反击力度小了,又派出铁炮来了一轮齐射,再齐步逼近。 这又引得守方一通反击,他们实战经验太少。 筒井家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切实可行、精妙高效的攻城模式。 而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当真正达到有效杀伤的射程范围,筒井足轻在箭雨的掩护下,开始强登作战。 数队足轻身著御贷具足,手持鉤绳和登城梯,在武士的带领下,快速靠近院墙。 “敌人上来啦!还击!快还击!”百田藤兵卫大喊著,催促麾下部眾远程打击。 双方的较量正式开始,弓箭对射进入白热化。 不断地有守军被射中,惨叫著从院墙栽下。 也有筒井足轻在衝锋时被射倒,但因为守军之前两轮的输出,这次明显力有不怠。 所以在中远距离发射的箭矢,御贷具足有一定机率挡住箭尖或减弱箭势。 尤其是箭矢击中胴部较厚部位,或非关键部位时,能保一命。 不过如果是武士弓,御贷具足就完全不堪了,毕竟是用竹、皮製成的廉价品。 而武士具足相比御贷具足要复杂的多,防御力也高。 主体“胴”多为多层铁札(小铁片),用皮绳或绢绳串连。 因此冲在最前面的岩间重兵卫,身上插了两根箭矢仍跟没事儿人似的,嗷嗷前冲。 不仅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还能打击守军士气。 “登城!”筒井足轻来到城下,搭设登城梯开始攀墙。 寺院围墙虽然本身土木结构的防御性强,但缺少像马柵那种可刺枪空隙的攻击面。 所以守军会在防守面,搭建一排类似龙门架的平台。 上层可以用於射击和探出身体枪刺敌人。 下层则可以存放武器弹药,还能供守军驻守和移动。 百田藤兵卫就站在上层,一枪刺出,將下面正在攀登的足轻捅下。 战斗一上来就非常激烈。 筒井军凭藉兵力优势,多点进攻。 佯攻山门和西北,实际主攻东南角,让守军应接不暇。 “攻上去!主公说了,先登者赏百石!”岛清兴负责阵前指挥。 “喔!”筒井军听了士气大振,进攻的更加猛烈。 森田与一郎率领一队精锐武士和足轻,顶著守军的箭矢,將登城梯架上了东南角的院墙。 只见他口衔打刀,手脚並用的开始攀爬,身先士卒。 “挡住他们!”木原定盛负责防守这里,连忙指挥弓矢齐发。 森田与一郎举起左臂遮挡面部,武士具足都有叫笼手的臂甲,可挡箭矢。 射来的箭矢大部分射空,即便是有射中的,也是卡在甲冑的间隙中。 “森田与一郎!一番乘。”森田与一郎躲过一阵箭雨后,三步並两步,一下就翻入城头。 兴奋的高声大喊,让军中目付记录下他的首功。 目付,是军中记录战功和罪错的主要记录员,作为战后封赏或处罚的依据。 “喔!” 在他的感召下,筒井军进攻的更加猛烈。 第218章 一个不留! 第218章 一个不留! 森田与一郎打刀挥砍,瞬间劈倒两名守军,试图扩大突破口。 “杂鱼!走开走开!”森田与一郎还大声嚷嚷,表情夸张,嚇得农兵们不敢靠近。 “木原家木原定盛在此!”木原定盛挺枪迎上。 他必须要儘快解决掉这个先登,把筒井从城头赶下去。 森田与一郎拧身躲过刺来的长枪,枪尖顺著他的颈侧掠过。 紧接著他反手一刀,狠狠斩向对方枪桿。 刀枪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起。 “让第二备队压上!集中力量,务必打开缺口!” 岛清兴见到先登的森田与一郎,立刻组织兵力投入。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让筒井军士气大振。 东南角的守军压力倍增,隨著进入的筒井方越来越多,开始渐渐不支。 关键时刻,激战中的木原定盛,忍不住瞥向涌入的筒井军,心中焦急。 结果一个疏忽,被森田与一郎闪开枪尖,踏步突入,打刀狠狠劈在他的前胸。 “呃啊!”未原定盛痛苦惨叫,胸箭肉眼可见的血肉外翻。 □ 他跟蹌几步,用长枪撑住身体,再也没有力气再战。 “主公!”附近的木原氏部眾纷纷惊呼。 森田与一郎毫不客气的上前,一刀斩下他的首级。 然后高高举起,兴奋的大声宣告:“敌將已被討取!” “敌將已被討取!” 这一声呼喊,瞬间动摇了守军军心。 甚至就连別处的守军,都惊惧的望向这里,手中的动作不由得放慢。 “木原大人!可恶!”百田藤兵卫恨得直跺脚。 再一看周围,不管是忍者还是农兵,都犹豫著不敢上前。 导致越来越多的筒井军,翻入寺內,防守漏洞百出了。 “退守本堂!退守本堂!”百田藤兵卫嘶声裂肺的大吼,试图组织第二道防线。 进入寺內的筒井军,很快分兵杀向山门。 內外夹击之下,山门易主,沉重的寺门被打开,更多的筒井军涌入。 双方的战斗很快从爭夺院墙,专为更为残酷的巷战和室內。 平乐寺內殿宇、迴廊、僧房眾多,大概是伊贺特色,或者是最近被伊贺忍者改装过。 每个房间,都或多或少的有机关、暗门。 一名筒井家足轻小头,带著五名足轻在迴廊追赶两名忍者。 那两名忍者脚步腾挪,走出奇特的路线。 追赶的足轻眾当先一人,脚下踩中一块鬆动的地板。 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还没等他们惊呼,廊顶的暗格射出一阵密集的箭矢,完全是覆盖性打击。 这狭窄的迴廊避无可避,惨叫声响起,三名足轻当场被射成刺蝟,当场死亡。 其余人侥倖没有射中要害,但也倒地哀嚎。 更多的情景在多处上演。 另一队足轻试图穿过无人的庭院,追击撤退的守军。 冲在最前面的足轻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落下去。 后面也有没剎住车的,一同掉落下去。 原来上面铺设了巧妙的偽装,下面是布满尖刺的陷阱。 坑底传来阵阵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后面止步的足轻,嚇出一身冷汗,刚要庆幸。 突然庭院角落又射来吹箭,还带毒,中毒者麻痹倒地。 在攻向本堂的主廊上,情况更为惨烈。 森田与一郎不小心触动了一根细线,只听得咔咔声响,一颗巨大的重锤砸下! 森田与一郎刚一抬头就眼前一黑,连人带具足被砸的血肉模糊。 这些防不胜防的机关陷阱,不仅拖延了筒井军的推进速度。 更是完成了相当可观的伤亡,甚至比攻城时的损失还要大。 “让甲贺眾进来,还有投降的伊贺眾!”收到前方受挫消息的岛清兴,派出忍者先行。 本来他是想乾脆付之一炬,放火烧出那群藏头露尾的伊贺忍者。 但之前筒井顺庆早已定下规划,將这平乐寺作为新城的基石,建造“伊贺上野城”。 如果一把火烧成白地,不仅要把废墟都拆了,新城更是从头再来。 届时耗费的人力、物力、財力,都將倍增! 说到底还是一句话,他们的命不值钱。 “就算是用命填!也要给我攻克!” 军奉行十市藤政,代理总大將发號施令,再度增派兵力。 再重新调整策略后,忍者在前,足轻在后,谨慎的搜索每一处角落。 虽然也能及时发现一些陷阱,但还是有不少机关生效,把命留下。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伊贺国眾的抵抗逐渐减少。 筒井军步步为营,逐一清剿,压缩守军的生存空间。 本堂成为最后的据点。 轰! 本堂的大门被粗暴撞开! 一群杀气腾腾,浑身浴血的筒井武士、足轻,出现在门外。 他们眼中只有杀戮,不见丝毫怜悯。 殿內残存的守军,紧握著手中的武器。他们背靠著佛像,眼中满是绝望。 “在下,在下愿降。在下愿降!”百田藤兵卫捂著渗血的手臂,还存有一丝投降求生的幻想。 岩间重兵卫上前,他的脸上掛著鲜血,打刀上的血珠正一滴滴落下。 “主公有令,一个不留。杀!”將滴血的打刀向前一指。 “杀!”筒井方咆哮著,涌进本堂最后这狭小的空间。 最后的战斗,或者说屠杀,瞬间爆发。 一名忍者发出悽厉的怒吼,甩出三四柄手里剑。 虽然命中两人,但自己也被三四柄长枪同时刺穿。 百田藤兵卫挥刀隔开一柄刺来的长枪,反手將其劈倒。 但紧接著另一侧袭来的刀锋,在他的肩头带出一蓬血花。 他踉蹌著后退,绝望地嘶吼:“百地三太夫!我在阴曹地府,等著你!” 话音未落,数把刀枪狠狠贯入他的身体! 剩下的伊贺眾,也被乱刀乱枪致死。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打扫战场仍是格外仔细。 筒井足轻用长枪戳查每一具尸体,翻找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佛龕。 偶尔会找到躲藏的忍者,並將其杀死,贯彻家主一个不留的命令。 岩间重兵卫,手中提著百田藤兵卫的首级,心中却唏嘘不已。 森田与一郎和山田胜之介都战死了,反而是他这个老武士,活到了最后。 第219章 暗狭间遇袭 第219章 暗狭间遇袭 眼见著平乐寺大势已定,筒井顺庆也打算班师回朝了。 负伤的他,这次回去就不能骑马了,只能是“塞”到这个跟棺材一样的“驾笼”里。 当然,在临走前,筒井顺庆还要安排好伊贺事宜。 打下来不算本事,治理好,成为自己的根据地才算本事。 今日他將重臣召至塌前,留下临走之前的“遗言”。 “伊贺初定,根基未稳。” “南有百地,北有藤林。” “筑城之事,刻不容缓。” 筒井顺庆的声音不如往日洪亮,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走之后,左近与胤治留下。” “左近。”说著,筒井顺庆看向岛清兴。 “属下在!”岛清兴沉声应答,语气中充满刚毅。 “你勇猛无畏,临阵机变能力强。” “现命你为上野城城代,並担任筑城普请总奉行,护卫新城建设。” 然后筒並顺庆又看向百並胤治。 “胤治。” “属下在。”白井胤治恭敬行礼,眼中一如既往的谨慎。 “你精通算勘,熟知物资调配。” “命你为普请下奉行,总览物资调配,民夫徵召。” “务必確保筑城所需物资与人力,源源不断。” 筒井顺庆让岛清兴主掌军事,白井胤治主管內政。 一武一文,相得益彰。 其后,筒井顺庆钻入驾笼。 里面空间很小,仅能容纳一人。 然后被四人抬走———— 大军迴转,依旧是走近地谷,伊贺街道回去。 行进方式依旧是一字长蛇阵。 一字长蛇阵,是行军中最常用的阵型。 但可不是真像一条蛇一样,整体前进,否则一旦被攻击某处,就会全线崩溃。 而是分为阵头、阵身、阵尾,间隔行军,各司其职。 阵头即先手役,提前半个时辰出发,尖兵侦查,遇敌防守。 阵身又分前卫、本阵、后卫,军事力量最强,可首尾相应,保护本阵大將。 阵尾小荷驮队,保护辅重前进。这里要注意,辐重是走在队伍的前面,护卫在队伍最末端。 行军途中。 若遇到敌人攻击阵首,则前卫出击,两侧迂迴,与先手役形成“围夹击”。 若攻击阵尾,则后卫支援,与小荷驮队形成“前后合防”,保护中间的辐重。 若敌人击中兵力,攻击阵身本阵,则前卫、后卫同时向本阵靠拢,如同巨蟒般缠绕,將其包围绞杀。 所以想破此阵,绝非易事。 “咳咳————”筒井顺庆乾咳两声,右手轻轻按著还有些痛的伤口,抬头看向两侧山脊。 这里叫“暗狭间”,两侧山壁陡峭,林木茂盛,仅有这谷中一条狭窄如肠的小道通行0 初闻此名的时候,筒井顺庆就不由得想到了“桶狭间”。 其实今川义元的死,是太多巧合导致。 行军打仗,內政谋略,他不输任何人,否则也不会有“东海道第一弓取”的美誉。 他的行军大阵,也是成熟的一字长蛇阵。 只是突然天降暴雨,犹如黑夜。 让织田信长躲过今川先手役的视角,攻破毫无防备的前卫,直击今川本阵。 在先手役和后卫反应过来之前,成功击杀了今川义元。 “暗狭间”,虽然前方甲贺忍者一再传来並无异常,但这种地形天生就让人不安。 本阵中最显眼的,就是这四人抬的主將架笼。 当年桶狭间之战,织田信长之所以能快速锁定今川义元的位置,全拜架笼所赐。 突然之间,异变竇生!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都没有喊杀声,两侧陡峭的峭壁上,树冠之中,出现了数十名黑衣忍者。 他们正是百地三太夫麾下最精锐的忍者,显然早已埋伏多时。 即便是甲贺眾再怎么仔细探查,仍旧百密一疏。 或者说,最熟悉这片土地的,还得是这些伊贺忍者。 他们藏匿於此,並完美避开了甲贺眾的探查。 “敌袭!保护主公!”马廻眾最先反应过来,他们拔刀结阵,厉声嘶吼。 但伊贺忍者来的太突兀,太快。 第一波並非衝锋,而是密集的远程打击。 无数手里剑、苦无,如同暴雨一般,笼罩了整支队伍,尤其是那顶显眼的驾笼。 这些暗器角度刁钻,专攻人体要害与马匹。 顿时引起一片混乱,惨叫声、马嘶声响彻山谷。 与此同时,烟玉(烟雾弹)精准的投掷到队伍的前方、后方,以及驾笼周围。 而且伊贺流的烟玉很专业,不像之前筒井顺庆遇袭的那种裊裊青烟的小鸡蛋。 而是浓厚、带有刺鼻气味的白烟,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不要乱!不要慌!”山冈景宗大喝指挥著,他肩头也中了一鏢。 但他的命令在烟雾和混乱中,传达的並不顺畅。 紧接著,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 那些伊贺忍者藉助烟雾的掩护,利用鉤绳从山壁急速滑降。 个个犹如死士一般,悍不畏死的冲向本阵中心。 那里有他们的最终目標:驾笼中的筒井顺庆! 双方交战,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刃阶段。 伊贺忍者凭藉身形灵动,暗器狠辣,一时间让筒井武士极不適应。 山冈景宗大喝著挥出一刀,想要拦截一名忍者。 但对方竟然並不接战,反而直接从他的身下滑铲过去,径直前往驾笼。 “保护主公!!” 驾笼旁的武士、足轻也忠勇守护,与扑上来的忍者展开激烈交战。 一名忍者被长枪贯穿,却在临死前拋出苦无射杀了他的对手。 另一名忍者也是拼著中了武士一刀,而后用“鎧通”狠狠刺入武士具足的缝隙.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就消耗了驾笼旁边的守卫。 一名忍者已然衝到驾笼之前,无视旁边砍来的刀锋,手中忍刀直直刺入驾笼之內! 紧接著手腕一绞,迅速抽出。 驾笼內传来尖锐的惨叫,隨即再无声息。 但这名忍者也被后续的刀锋斩杀! “主公!”山冈景宗跟蹌著跑了过来,匆忙打开驾笼的盖子。 不远处的忍者正瞅见里面之人,胸口致命的刀口正冒著鲜血,显然人已经不行了。 伊贺忍者见状,不再恋战,发出撤退的呼哨后,同时掷出烟玉。 然后纷纷脱离战斗,逃进了深山老林。 第220章 影武者 第220章 影武者 从偷袭到结束,不过短短片刻时间。 烟雾逐渐散去,露出惨烈的现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20多筒井足轻以及伊贺忍者的尸体。 更有伤者的呻吟声,不绝於耳。 筒井顺庆,骑马过来,看著驾笼內的场景,脸上毫无表情。 柳生宗严走上前去,探查內部人员的情况。 那人体型与筒井顺庆相似,双目圆睁,心口有一处致命伤口。 鲜血早已浸透衣襟,气绝身亡。 见此情景,场面一度死寂。 眾人都感到一阵后怕,倘若家主真的在里面.. “属下探查不利,险些让主公遇险,还请主公责罚! 多罗尾光俊前来请罪,懊恼没有探查到伊贺忍者的埋伏。 “罢了。幸亏事先做好了准备。”筒井顺庆也不能多加斥责於他。 毕竟这个替死的影武者,也是甲贺眾提供的。 之所以会安排影武者替代筒井顺庆,一是的確为防范这种事情发生。 二是筒井顺庆实在是不习惯这种驾笼,里面只能盘腿坐著,跟罚跪一样,压抑的很。 “继续前进吧。记住,封锁消息。”筒井顺庆吩咐道。 一是不让遇刺的事件,使得筒井军陷入恐慌。 二也能让百地三太夫以为暗杀得手,筒井方是隱瞒筒井顺庆的死讯,搞得秘不发丧。 很快,清理好现场,队伍再次前行,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筒井顺庆依旧是打扮成普通马廻,骑在马上混在人群当中。 出了暗狭间,他不由得回望了一眼伊贺群山。 看来想要平定这片土地,远非那么简单。 毕竟筒井家现在的实力,无法与歷史上伊贺征伐的织田家相比,尚不能一次性吞併一国。 能先打下平乐寺这个基础,控制大和进入伊贺的通道,已经算是不错了。 剩下的一段路,筒井军有惊无险的通过了布目峠。 过了这里,就是大和国筒井家自己的地盘。 大军的行军速度更快,不日筒井顺庆就安全回到多闻山城。 但他並未立刻静养,而是召来了沼田祐光,令他全力配合岛清兴和白井胤治的工作。 儘快將伊贺上野城筑成,使筒井家牢牢钉死在伊贺国土上。 沼田祐光手持筒井顺庆签发的“朱印状”,前往各处调度。 此状可要求各家豪族,按比例提供筑城夫役。 可征派熟练的木匠、石匠、瓦匠等,前往伊贺。 可从仓库中调出粮食、木材、工具、盐铁等,组成庞大的运输队,支援上野筑城。 更重要的是资金支持。 筑城耗费巨贯,筒井顺庆不得不动用库存金银。 甚至还向豪商们借款或寻求献金,以確保资金炼不断。 而留在平乐寺的岛清兴与白井胤治,立刻开始艰巨的工作。 岛清兴首先做的,是彻底肃清平乐寺周边。 他派出小队,由伊贺崎道顺、神户小南率领的伊贺投诚忍者,对周边山林进行了数次拉网式清剿。 驱逐和围剿了零星藏匿的残余分子,並镇压了数起小规模的一揆。 岛清兴又將兵力驻扎平乐寺旧址,以及仁木氏馆旧址上。 设立岗哨,巡逻警戒,將筑城的预定地点,围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白井胤治的工作更加繁琐。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的投入工作,首先面临的是人力问题。 筑城需要海量的夫役,筒井家刚刚步入伊贺国,民心不稳,忠心不足。 再加上刚用武力血洗了平乐寺,伊贺本地豪族、忍者眾和普通百姓,都对筒井家充满了恐惧、仇恨和不信任。 此时若强行徵调伊贺民眾,无异於火上浇油,极有可能引发一揆。 甚至还会成为百地三太夫等残余势力,提供煽动叛乱的绝佳机会。 这就非常考验阵场奉行的能力了。 白井胤治首先是徵调大和国本土的服役,其民忠高,也是领主对於领民享有的权力。 但由於是长途跋涉,他国服役,所以相应的给与他们一定的补贴。 对於专业技术工匠,支付其报酬,標准高於大和本土。 对於各家派出的关役,其本年的年贡进行一定程度的减免。 这对於农民来说可是实实在在的优惠,也显得筒井家的“仁德”。 其次对於伊贺民眾,则是倾向於宣传和利诱。 用米粮、盐等硬通货,以日结的方式支付。 这也是快速获取信任,减少牴触情绪的好办法。 而且还顺便给他们宣传,新城建成后將成为商业町,带来繁荣,大家都能收益。 白井胤治还继续实行刚柔並济的政策,对投降和本地招募的忍者,给以区別普通民夫的待遇。 他们被称为筒井家的御用忍者,並安排一些类似监工、警备的任务,让他们觉得比普通民眾高人一等。 这不仅能极大的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在监督伊贺民夫的过程中,更容易发现异常。 他们更了解本地人,这本身也是一种分化策略。 还有“反谍报”,才是他们最核心的任务。侦查周边,清除混入工地的间谍。 工地中谁在打探消息?谁的眼神总瞟向关键部位?谁的举动不像普通农民? 別人看不出来,忍者还能看不出来吗?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因为白井胤治知道,百地余党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探查城池內部结构的机会。 所以他又把筑城的工作內容,进行了隔离和分工。 核心工程,交由来自大和国背景清白的工匠和夫役。 外围工程,也进行分段施工,不同区域只负责自己的一小段工程,防止其偷窥全貌。 甚至还把更零碎的工作,例如土方开挖,搬输运料这种一点儿接触不到技术的工作,让伊贺夫役承担。 而且所有夫役都设有监工,这些监工基本都是两两制度,一名伊贺忍者,一名甲贺忍者。 这也是一种控制、监视伊贺忍者的手段,防止他们二心。 还有鼓励举报,重赏告密等等手段,让可疑之人遁无可遁。 白井胤治如此细致入微的策略,让伊贺上野城的建城工作,有条不紊的推进。 第221章 织田家开展攻势 第221章 织田家开展攻势 永禄九年(1566) 九月。 筒井家攻略伊贺国,並在其心臟地带,强势筑城的消息。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周边各方大名势力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各方反应不一,但无一例外的,都將目光投向了这原本不起眼的山国。 小牧山城,织田信长新搬来的居城,也是一座新建的城。 这里距离美浓国更近,便於进攻。 但与筒井方取得战绩不同,他刚刚经歷了河野岛之战的惨败。 是今年八月,织田信长率军进攻斋藤龙兴,结果渡过木曾川时,突发洪水。 织田方溺死无数,斋藤军趁势掩杀,最终织田军丟盔弃甲,四散而逃。 织田信长也因此获得了斋藤方赠与的“天下之嘲弄”。 此时他正坐在主位上,听取关於筒井家行动的详细稟报。 匯报者是负责情报收集的瀧川一益,据说他本是甲贺出身,所以手底下有专门探查情报的忍者。 “哦?筒井那傢伙,竟然不声不响的攻入了伊贺?”织田信长玩世不恭的斜倚在案前,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在他的印象中,筒井顺庆少年英杰。 不仅夺回了旧领,还將筒井家的版图,达至顶峰。 只是这两年,筒井碍於大和国受限的地域,一直无法对外扩张。 “没想到他能如此敏觉的抓住机会。”织田信长指的是足利义秋遇袭事件。 “还选在了平乐寺筑城?倒是选了个好地方。”他的战略眼光可是非常毒辣的。 “是。”瀧川一益低首应道:“据报,当时战况颇为激烈,筒井方损失不小。” “损失不小?”织田信长一听这话,就眉头一挑。 他可是刚刚亲身经歷,感觉瀧川一益这话像在骂人。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瀧川一益的面前。 心情糟糕的他,想要给瀧川一益一脚,再大喊一声“开什么玩笑!” 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有爆发。 瀧川一益忍著內心惊恐,又说了筒井顺庆遇袭的事。 “看来这伊贺,没那么容易驯服。” 织田信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伊贺虽小,却处京畿之脊膂。” “北扼近江,南据大和;西连山城,东通伊势。” “且境內多山,易守难攻。” “筒井此举,意在增强实力,打破困守大和一隅的窘境。” 织田信长冷静的分析,语气中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忌惮。 对於这个筒井顺庆,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筒井家很早就主动接触织田家,虽没有织德联盟那般稳固,但也算同盟一般的友善。 而且筒井顺庆的举止,展现出来的能力和野心,与织田信长的相性很契合。 但同时,一个更加强大、控制战略要地的筒井家,未来可能是织田家上洛的潜在敌人。 因为织田信长在经歷了“天下之嘲弄”的屈辱后。 他不得不以恢復名誉为目標,儘快消灭美浓斋藤氏,並实现足利义秋的上洛。 “继续盯著。”织田信长最终下令:“重点关注伊贺上野城的筑城速度,以及百地党的动向。” “另外,试著接触一下筒井家,看看筒井顺庆的態度。” “暂时————不必干涉。”他的策略是静观其变。 “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织田信长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眼中也闪烁著侵略性的光芒。 毕竟织田家现在的首要目標,就是美浓国。 “米五郎。”织田信长沉声叫道。 “臣在。”丹羽长秀附身答道。 “命你负责调略中美浓三人眾”,晓以利害,陈明我织田家大势。” “告诉他们,顺我者,保留所领安堵。” “逆我者,罚没所领,废除家名!” 织田信长眼中闪现狠厉之色,他决定也採用“刚柔並济,剿抚並用”的策略。 “是。臣下明白。”丹羽长秀气质沉稳,偏向智將。 中美浓三人眾,指的是关城长井道利,加治田城佐藤忠能,堂洞城岸信周。 他们三家彼此结成中浓三城盟约,还在长井道利的推荐下,让佐藤忠能的女儿八重绿,成为岸方的养女(人质),以此巩固了团结。 同时他三家既是斋藤家的中坚砥柱,也是隔开东美浓的战略要地。 因此若是拿下这三家,斋藤家就与东美浓彻底断开了联繫。 “半兵卫!”织田信长继续点名。 “谨请主公吩咐。”竹中半兵卫低眉顺眼,態度恭敬。 他之前內应夺取稻叶山城后,被美浓眾国人遣责下台,只得把城交还给了斋藤龙兴。 下野后,被织田信长招为家臣,且跟木下藤吉郎(丰臣秀吉)没有半点关係。 “西美浓三人眾”,就交给你了。”织田信长目光鹰隼的看向竹中半兵卫。 “若能使其来投,你便是大功一件。若不能......”后面没有再说,但语气极为严肃。 织田家不养閒人,织田信长也只会启用有用之人。 “属下一定能办到。”竹中半兵卫以额触地,心中明了这是他展现价值的机会。 而织田信长之所以將这调略重任交给一个新人,盖因为安藤守就是他岳父。 西美浓三人眾,曾根城稻叶良通、北方城安藤守就、大垣城氏家直元。 他们世代居住在美浓,是土生土长的国人眾。 其家族歷代侍奉土岐氏,主家没落后又臣属於代替其的斋藤氏。 “嗯......一益。”织田信长思考了一会儿,又喊出了瀧川一益的名字。 “臣在。”瀧川一益还以为又是筒井家的事。 结果织田信长的思维跳跃极快,说出了让在场眾人都摸不清头脑的话:“你的任务在伊势!” “北伊势大小势力四十八家,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许诺、威胁、离间,各种手段。” “我要看到北伊势的国人,都心向我织田家!” 说完这话,全场寂静,眾人都还沉浸在惊讶中。 这美浓国还没打下来,怎么就张罗著攻略伊势国了? “还有墨俁,必须要在这里建立进攻稻叶山城的阵屋!” 思维又跳跃回了美浓国。 “信盛。就交给你了。”织田信长指名佐久间信盛。 负责墨俁筑城... > 第222章 松永久秀的歹毒计划 第222章 松永久秀的歹毒计划 筒井出兵伊贺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松永久秀的耳中。 此时他也刚刚从近畿的乱战中,抽身回到信贵山城。 “可恶的筒井顺庆,竟然让他介入了伊贺!”松永久秀的声音带著些许恼怒。 他与织田信长的態度截然不同,对於筒井家身上发生的事情,都极为关注。 甚至因为此事,还感到了一丝焦虑和威胁。 他原本是想让筒井家陷入伊贺泥潭,因此他还暗中与百地三太夫,有著不清不楚的联繫。 没想到筒井顺庆如此雷厉风行,不仅打通了进入伊贺国的通道,还开始筑城,显然是为了长久统治。 “伊贺上野城... “7 松永久秀走到窗边,遥望伊贺方向,仿佛能看到一片热火朝天的筑城场景。 “一旦让他把城建起来,扼守上野盆地,控制交通要道.. “7 “届时再统合伊贺之兵,其势力將远超於我。” “可恶!不能让他得逞!” 松永久秀狠狠一拳,砸在窗欞上。 今年他松永家与“三好三人眾”的爭斗,十分不利,或者说是惨败。 本来在今年六月。 松永久秀挟三好义继,公开宣布与“三好三人眾”对立。 正式討伐之后,一开始凯歌连连。 与松浦光和畠山秋高组成的联军,还攻克了堺町。 摄津国的瀧山城、越水城、胜龙寺城、淀城,山城国的西院城,也都倒向了松永久秀和三好义继。 致使三人眾的势力,被压制在了饭盛山城和芥川山城一带。 但进入七月以后,局势对松永家开始不利起来。 先是阿波三好家选择站队“三好三人眾”,筱原长房率领25000阿波眾,渡海抵达摄津国兵库津。 隨后就攻下了瀧山城和越水城。 续而又击败了松浦、畠山、松永联军,夺回了堺町。 眼见敌方势大,畠山政赖、根来眾因此无心再战,相继与“三好三人眾”和谈,退出了近畿爭斗。 松浦光一见,知道自己独木难支,便也背离了松永久秀,转投三人眾阵营。 七月十三日,山城国西院城沦陷。 七月十七日,摄津国胜龙寺城、淀城沦陷。 七月二十九日,高屋城城代三好康长,转投三人眾阵营。 三好义继再次被驱离河內国,来到信贵山城与松永久秀作伴。 八月底,除了大和国松永家的本据之外,近畿还支持三好义继的势力已经寥寥无几。 “不行!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松永久秀像困兽一样,眼中闪烁著锐利光芒。 此时“三好三人眾”兵锋正盛,若任由其扫清畿內势力,最后合围信贵山城.. 甚至若是筒井家再在后面趁火打劫.. 即便是这山城险固,也难以持久,久守必失。 “必须把祸水引开。”松永久秀心中思索,他要把三人眾的目光,从大和国移开。 他命人拿来地图,开始寻找合適的地点。 筒井家的多闻山城? 不行,这等於是引狼入室。 就算真的打下了多闻山城,那他自家的信贵山城就会落入三人眾的包围之下。 届时压力倍增,更无坚守的期望。 伊贺上野城? 可行,但似乎没有合適的理由,让三人眾过去。 隨著松永久秀的目光上移,他的嘴角开始渐渐上扬。 “足利义秋......近江......大津町。” 一个极其大胆且歹毒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松永久秀隨后唤来心腹家臣:楠木正虎。 在他耳边下达了阴毒的命令:“听好。” “我要你动用一切渠道,让三人眾確信,足利义秋等人藏匿在筒井家控制的大津町!” “要让他们相信,筒井顺庆攻略伊贺国,就是为了打通与足利义秋的联繫。” “是要助义秋重整旗鼓,反攻京都,踢下足利义荣的將军宝座。” 松永久秀又顿了顿,补充了更具诱惑力的细节:“甚至可以暗示。大津町有巨额財富,准备资助足利义秋。” “记住。要做的像是不小心泄露的天大机密。” “要快。要准!” 这就是松永久秀的毒计。 他根本不在乎足利义秋是否真的在大津町。 他只需要让三好三人眾相信义秋在。 庇护將军竞爭者+巨额財富,这两个理由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人心动。 而且还能加剧筒井与三人眾的敌对,打起来弄个两败俱伤就更好了。 很快。 松永久秀精心编织的谎言,通过多重渠道,注入了三人眾的耳中。 起初,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三人还有些怀疑。 然而,紧接著第二波、第三波消息传来,有云游的商人,也有自家截获的情报。 无一不印证消息的可靠性。 加之他们的確对剷除足利义秋这个隱患,有著强烈的渴望。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三好政康是行动派:“若真能抓住足利义秋,正可消灭了这个隱患。” “若是假的,劫掠一番也能补充我军需,顺便狠狠敲打一下筒井顺庆!” “不错。筒井顺庆这傢伙侵入伊贺,实力见涨,迟早是我等心腹大患。” 岩成友通也出言附和。 “况且他勾结足利义秋是事实,必须要给与惩罚,以做效尤!” “听说这大津町毗邻琵琶湖,富得流油,正如政康所言。” 两人说完,看向三好长逸。 论资歷,论辈分,还是以他为主。 只见三好长逸低首思考,心中权衡利弊。 本来搜捕足利义秋是大海捞针,如今有了明確的目標。 即便是目標是假的,但利益肉眼可见,更能打击筒井家。 最终,三好长逸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说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即刻分兵三千,由你二人统领,速往大津。” “记住。首要任务是搜捕足利义秋。” “其次才是搜掠物资,以资军用。” 临了他还不忘叮嘱二人,莫要主次顛倒了。 松永久秀的毒计得逞。 三好军开始分兵,三人眾引军三千,向著近江国方向进发。 这同时也减轻了松永家正面的压力,为其爭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