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诸葛亮之子,开局救关羽》 第1章 麦城绝地! 建安二十四年冬(公元219年)。 荆州的寒风凛冽如刀,刮过残破的麦城城墙。 诸葛乔在呼啸的风声中惊醒。 “这是哪?”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斑驳残破的土城墙,城头一面破损不堪的“关”字大旗在无力地耷拉著。 偶尔被狂风扯起,发出噼啪的哀鸣。 他正倚靠在冰冷的墙垛下,身穿沾满血污的古代戎服。 “我不会是穿越了吧?!” 念头刚起,陌生的记忆碎片便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诸葛乔,16岁,字伯松,本是诸葛瑾的次子,现为诸葛亮的嗣子。 “还真穿越了!” 诸葛乔心底涌起一丝兴奋。 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终於轮到他当主角了! “诸葛亮的嗣子?” “好好好!” 这个身份,是他喜欢的。 身在蜀汉阵营,后台还贼硬。 妥妥的装逼打脸爽文剧本! 弥补遗憾,匡扶汉室,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 只要诸葛亮不死,在蜀汉地界,他就可以横著走! 诸葛乔激动不已,嘴角忍不住上扬。 “现在是在哪?” 诸葛乔摩拳擦掌,回忆当下的处境。 前身跟隨关羽在荆州歷练,然后败走麦城,被吴兵围困…… 想到这,诸葛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麦城?这里是麦城!”。 他踉蹌著站起身,扶著城垛向下望去。 只见城外黑影幢幢,东吴的营火如同繁星,將麦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內,死寂中压抑著痛苦的呻吟,隨处可见倚靠在角落,身上带伤、面带菜色的士兵,双眸中透著疲惫与绝望。 “臥槽!这特么是死局啊!” 诸葛乔心头髮凉,失望感油然而生。 说好的装逼打脸呢? 怎就成插翅难飞了? 他读过《三国演义》,太清楚接下来的事了。 城中粮尽,援军断绝,关羽被迫强行突围,最终在临沮被俘,父子遇害! 自此,蜀汉不仅痛失荆州这战略要地,更接连折损了多员猛將,国运由盛转衰,拉开了那令人扼腕的悲剧序幕…… “这难题……”诸葛乔吐槽道,“別说是诸葛乔了,就算是诸葛亮,也难於破解啊!” 诸葛乔欲哭无泪,开局地狱难度。 “不对!肯定有系统!” 他念头通达,隨即一转。 哪个穿越者不是危机开局,然后系统华丽登场,轻轻鬆鬆解决问题? 只要觉醒系统,来几架飞机大炮。 那还不是showtime? 就算再不济,来个爆兵百万。 那也是so easy! 內心重燃希望,诸葛乔深吸一口气,在心中轻声呼唤。 “系统?” 没有回应。 他加重了意念,带上些諂媚。 “系统爸爸?” 四周只有寒风呼啸。 “密码不对?” 他不死心,再次尝试。 “戒指老爷爷!快出来救命啊!” “啊~啊~啊……” 几声乌鸦的啼叫传来,像是在嘲讽他的天真。 紧接著,空气中一片死寂。 没有系统,竟然没有系统! 那岂不是意味著,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他还只是个孩子! 武力平平,如何面对绝境! “这尼玛,”诸葛乔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还想將来横著走呢,眼下怕是竖著出城都难!” 怎么办? 强行突围? 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坚守孤城? 跟等死有什么区別。 “老天爷,咱能不开玩笑吗?” 什么弥补遗憾,匡扶汉室,什么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 眼下,都没有苟住小命重要! “上庸救兵,为何迟迟未至?” 就在这时,军帐內传出一道沉稳却难掩疲惫的声音。 “这是?” 诸葛乔乔心头一动,下意识走上前去。 帐內灯火摇曳,映照著一道伟岸身影。 面如重枣,唇若涂脂,虽美髯已略显凌乱,凤目中儘是风霜之色,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却並未完全被疲惫掩盖。 他身披残破的绿袍金甲,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关羽!关云长! “我特么见到活著的关二爷了!” 诸葛乔激动之余,见一人愤懣开口:“君侯,上庸救兵不到,定是刘封、孟达不肯发兵!” 他內心瞬间咯噔一下,呼吸不由得变得凝重。 “不是?廖化已经去求救了?” 岂不是连劝说刘封出兵的机会都没了?! 关羽闻言,亦是眉头紧锁,寻思片刻后,才抬眸看向他。 “赵都督,城中粮草怎样?” “城中粮草,尚能撑三日。” 关羽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无力的问道:“士卒怎样?” 他身后的一位年轻將领,忙拱手行礼答道。 “总计只有四五百人,而且……多半带伤。” 此人正是关平,关羽义子,军中武力值最高的存在(关羽受伤排第二)。 “四五百人……”诸葛乔喃喃开口,脊背发凉,“完了,彻底完蛋了!” 四五百残兵,对上东吴数万精兵。 这已经不是兵力悬殊可以形容,这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军中一片沉寂,许久后才有人开口。 “事至如今,就是姜子牙復生,也无计可施了……”。 “可不就是嘛!”诸葛乔忍不住吐槽,“姜子牙都没办法的事,我诸葛乔何德何能?” 就目前这情况来看,真的是没有转机了。 就在这时,关羽右臂旧伤復发,疼痛难忍,跌入座中,半晌后才嘆息道。 “今日之败,皆我一人之过,我受汉中王重託,镇守荆州,可如今……我,我唯有以死相报……啊……” 言及痛处,伤口裂开。 “父亲!” “关將军!” 诸將见状,无不惊呼,面露悲戚。 关羽缓缓抬手,目光扫过帐內熟悉的面孔,声音虚弱中带著决绝。 “关平既是我子,自应生死相隨,尔等皆有家室老小,趁今夜城池未破,乔装百姓,各奔前程吧……” “君侯!”王甫噗通跪地,声音哽咽,“我等愿生死相隨!” “君侯!我等愿誓死追隨君侯!”赵累等人也纷纷跪倒。 “寧愿粉身碎骨,绝不反悔!” “誓死隨將军,与孙权决一死战!” 悲壮的声音在军帐內迴荡,关羽凤眸中闪烁著泪光,忙上前扶起眾人。 “眾將军……何至於此,请起!请起!” 诸葛乔见这一幕,內心震撼不已。 等他回过神来时,关羽已在他身前。 “伯松,你乃军师嗣子,身系重大,今夜你便乔装百姓,回成都去吧。” 柔和的语气中,带著愧疚与不甘。 “关某,未能守住荆州,有负汉中王重託!” 你让我逃? 外面数万大军围得铁桶一般,我说自己是百姓就能逃得掉? 你好歹让关平护送下啊! 诸葛乔心中万马奔腾,不停地思考活命之法。 对了! 忽的他双眸骤亮,激动开口。 “君侯莫慌,家父早有预料!” 第2章 家父留有锦囊 “你说什么?” 关羽那原本因伤痛和疲惫而略显佝僂的身躯猛地一震,一把握住诸葛乔的手。 那双总是半开半合、睥睨天下的凤眸,此刻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紧紧盯著眼前的少年,话语中带著的颤抖。 “军师……军师早料关某会有今日?”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巨力,以及关羽眼中迸发出的希望。 诸葛乔心中虽有些发虚,但面上却斩钉截铁,语气篤定。 “是!家父曾言,昔日於荆州交割印綬与君侯时,君侯曰『大丈夫既领重任,除死方休』。他见君侯说了个『死』字,心中便觉不祥,私下常忧,故而对此日有所预料。” 诸葛乔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空口白牙难以取信关羽。 但搬出父亲诸葛亮来,那分量便截然不同。 他的话或许苍白无力,但“臥龙”的预言,足以取信世间任何人。 果然,关羽闻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当年在荆州接过印信时的场景。 孔明羽扇一滯,神情慾言又止…… 片刻后,关羽猛地一拍手,带著几分恍然与懊恼。 “某就说为何当初军师交割印綬时,神色间似有不悦,言语间亦有所保留,原来……原来尽有此事!” 他將记忆中诸葛亮的细微表情与诸葛乔的话印证起来,竟是严丝合缝。 “不仅如此,”诸葛乔趁热打铁,语气沉凝,“家父还曾嘆息,只怕君侯早已將他的八字嘱託拋诸脑后了。” 为了加深可信度,诸葛乔继续编排。 关羽心头再次巨震,急忙追问:“哪八个字?” “北拒曹操,东和孙权。” 诸葛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字字如惊雷一般,在关羽耳畔炸响,他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 凤眸圆睁,握著诸葛乔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几分。 “北拒曹操,东和孙权……” 关羽喃喃重复著这八个字,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数年前,那个他意气风发,准备独当一面的时刻。 那时,孔明手持羽扇,曾殷殷相问:“云长,倘曹操引兵来到,当如之何?” 他抚髯傲然答曰:“以力拒之。” 孔明再问:“倘曹操、孙权,齐起兵来,如之奈何?” 他当初不假思索:“分兵拒之。” 然而,孔明却缓缓摇头,神色凝重:“若如此,则荆州危矣。” 隨后,孔明便郑重嘱託:“吾有八字,汝当牢记,保守荆州,务必『北拒曹操,东和孙权』。” 他当时慨然应诺,声音犹在耳边。 可这些年来呢? 与东吴摩擦不断,为荆湘之地几番齟齬。 孙权遣使示好,欲结秦晋之好,他却以“虎女安肯嫁犬子”叱退来使,彻底激怒江东。 尤其是近期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之后,更是志得意满,眼中何曾还有那群“江东鼠辈”? 骄傲蒙蔽了双眼,使他忘记了最根本的策略,將荆州置於两面受敌的险境。 若非如此,吕蒙白衣渡江,糜芳、士仁不战而降,又何至於此? 想到此处,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啃噬著关羽的心。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枣红色的面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而深刻的懊悔与自责。 凤眸之中,光彩黯淡,只剩下沉痛。 诸葛乔仔细观察著关羽的神情变化,见他从震惊到回忆,再到如今的深深懊悔,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位威震华夏的关云长,內心对诸葛亮是信服的。 以诸葛亮为突破口,看来第一步走对了。 那接下来,活命的胜算就更大了! 关羽沉默许久,终於从悔恨的情绪中挣扎出来,將目光再次投向诸葛乔。 “如今城中粮草將尽,救兵又迟迟未到,如之奈何?” 眼前的少年,承载了他全部的希望。 诸葛乔心念电转,知道空口无凭,必须拿出点实物来,才好配合后续的行动。 若是直接说诸葛亮做了什么具体安排,细节上容易出紕漏,难以圆谎。 但“锦囊妙计”就不同了,神秘、高端,符合诸葛亮的风格。 既能取得关羽及眾人的信任,又能將解释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且无法直接验证,可以爭取时间。 “君侯莫慌!”诸葛乔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神色。 “临行前,家父曾秘授我锦囊,並叮嘱,若到危急之时,君侯遣我回成都,便告知君侯,依计行事!” “锦囊?” 关羽凤眸一亮,那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孔明最喜欢用的便是锦囊妙计,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摆谱,真正领略过之后才觉得香。 “在何处?” “在行囊之中,君侯稍候,我这就去取来!” 诸葛乔说完,对著关羽行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去。 关羽看著诸葛乔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激盪的心绪,转身大步回到军帐之中。 帐內的绝望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关羽的神情却已大为不同。 他重新坐定,凤眸微微上扬,习惯性地用手拂过那略显凌乱的长髯。 虽未言语,但那振奋神色,却隱隱透了出来。 关平心思细腻,最先察觉到父亲的变化,不禁疑惑问道。 “父亲,何事开怀?” “嗯?” 关羽瞥了关平一眼,嘴角扬起傲然的弧度,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我等有救矣!” “什么?” “君侯此话怎讲?” 王甫、赵累等將领闻言,无不惊愕,纷纷將目光聚焦在关羽身上,绝望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哼哼……”关羽轻哼一声,他惯有傲笑道。 “今日之败,许是天数,军师早有预料!已留下破局锦囊!” “锦囊妙计?”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纷纷涌现出狂喜之色。 “我等有救矣!” “军师算无遗策,我等必能化险为夷!” “天不亡我荆州军!” 一时间,帐內议论纷纷,低迷的士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升。 诸葛亮的名字,在军中便是“奇蹟”的代名词。 “妙计在何处?”王甫激动地追问。 “稍后,军师嗣子便会將锦囊送来。” 关羽抚髯頷首,对眾人的反应颇为满意,他傲然的卖起了关子。 “眾將可知,军师嗣子,是何人吶?” “是何人吶?” 眾人左右交头接耳,好奇之色盈满眉间。 第3章 突围 此时,诸葛乔已回到住处。 从行囊中翻找出几个锦囊。 “隨便往里塞张空纸条,说要送往上庸,强调事关重大,关羽不得乖乖派人护送?” 诸葛乔打了个响指,护送之人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武艺高强的关平。 他將空纸条塞入锦囊,正准备系好,动作却微微一顿。 “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万一关平知道我骗他,不得砍了我?” 心中掠过一丝犹豫和后怕,他又將空纸条取了出来。 “算了,做戏做全套!” 诸葛乔拿笔沾墨,模仿诸葛亮的字跡,说服刘封出兵救援。 吹乾墨跡,小心折好,塞入锦囊。 “这下万无一失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关平护送自己,活下来不是难事,顺便还能救关平一命,算得上两全其美! 诸葛乔將锦囊系好,正要准备出门,脚步却再次停滯。 “难道就真的不管关羽了吗?” 脑海中浮现出关羽的关切神情,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想起看老版三国演义时,看到关羽之死时的错愕、不甘和愤怒。 那样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最终却要走向临沮的悲剧终点…… 诸葛乔的双眸微微湿润,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劝他突围? 就他那倔脾气,不到最后一刻,寧死也要守城! 回来救援? 三日时间,来得及吗?他能坚守到援兵到来吗? 诸葛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回忆著歷史演义情节。 突然,一个名字跳入脑海。 诸葛瑾! 他的亲生父亲,东吴长史,按照歷史轨跡,不久后便会前来劝降。 当初关羽单刀赴会,挟持鲁肃至江边,让他如法炮製也未尝不可。 “这……会不会有些坑爹?” 不管了,家父诸葛亮!他只是伯父! 挟持一下又不会有什么影响,何况这是他能想到唯一办法。 东吴投鼠忌器,肯定不捨得让重臣诸葛瑾与残將关羽一换一! 想到这里,他立刻转身,再次模仿笔跡,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塞入锦囊中。 能做的都做了,诸葛乔心中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本来这些人就是要死的,现在给他们想了办法。 他诸葛乔也算是对得起关二爷了! 军帐中,除了关羽父子心照不宣外,周仓、王甫、赵累等人皆在猜测。 关羽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再次笑著给眾人提示一句。 “此人一直在我军中。” 一语激起千层浪。 “什么?!” “军师嗣子……怎会在我军中?” “我为何毫不知情?” 当眾人议论见,关羽凤眸微眯,望向帐外,朗声道:“他来了。” 眾人立刻噤声,齐刷刷望向帐门。 只见诸葛乔手捧锦囊,快步朝著军帐赶来。 “诸葛乔?他竟是军师嗣子!” “怎么可能!军师嗣子竟在军中当大头兵!” “诸葛乔,诸葛……我早该想到的!” “哎呀,真是愚钝,怎就未曾怀疑过?” 得知诸葛乔就是诸葛亮的嗣子,眾人都惊呆了。 做梦都没想到,军师嗣子竟然一直在他们身边! 王甫更是上前一步,难以置信地確认道。 “伯松?你……你真是军师之子?” 诸葛乔面对他的惊愕,从容不迫地行了一礼。 “王司马,诸位將军,乔並非有意隱瞒,实是家父命我隨军歷练,不便张扬,还望诸位见谅。” 见诸葛乔承认,气氛变得轻鬆。 “原来真是你。” “我就说嘛,伯松谈吐有方,定不是一般人!” “姓诸葛的,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见眾人前一刻脸上还是绝望与疲惫,此时说话间却能带著欢声笑语。 诸葛乔开始佩服诸葛亮的威望,光凭藉名字就能让人从绝境中倘然。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关羽面前,双手托起锦囊,神情变得庄重。 “君侯,家父曾叮嘱我,若万分危急之时,君侯遣我回成都,应火速將锦囊送往上庸,並留此锦囊交与君侯。” 诸葛乔说著,將其中一个锦囊递了过去。 “此囊须待东吴遣人劝降之时,方可打开观瞧,务必依计行事,切不可提前窥视,否则天机泄露,恐难奏效。” 他特意强调时机,就是为了確保能与诸葛瑾劝降对上。 关羽双手接过锦囊,隨后郑重点头。 “关某记下了!军师神算,必不敢违!” 见关羽收下锦囊,诸葛乔再次开口。 “事关重大,不容有失,需得力之人隨我赶往上庸。” 关羽郑重的点了点头,丹凤眼扫过眾將:“谁愿往?” “我愿去!” “某愿往!” “我也愿意!” 眾將纷纷请愿,关羽略作思量。 “坦之,你去吧。” “是,父亲!”关平应声回答。 “事不宜迟,你二人且饱食,稍后我率军从南门佯攻,吸引吴军,赵都督护送你二人从北门突围,速往上庸。” “是!” 眾人各自领命,下去准备。 诸葛乔吃饱后穿上盔甲,仍觉得有些不稳,又拿起几面铜镜,护住胸前后背。 一切稳妥后,他才佩戴环首刀,身背箭篓,持弓上马,紧跟关平。 关羽见眾人准备好后,便打开城门,提刀策马衝出。 “杀!” 一时间杀声震天,诸葛乔紧隨关平,奋力衝杀出城。 两人刚衝出关卡,便被吴將丁奉截往。 “你先走,我隨后便至。” 关平说完,手中大刀猛然砍向来人。 鏗——! 金铁交戈,擦出阵阵火花。 “关平!又是你!今日定让你插翅难飞!” 丁奉认出了关平,上次廖化突围也是他,如今关平再次衝杀。 简直就没把他丁奉放在眼里! 两人打斗间,拉开一道缝隙,诸葛乔匍匐在马上,猛地挥鞭,闭眼冲了出去。 等他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百米开外。 吴兵没有想到他能逃出去,反应过来再追赶时,已经相距百米之远。 见诸葛乔头也不回,吴兵更是愤怒异常,一边追赶,一边射箭。 咻——! 咻——! 咻——! 一道道箭鸣声在他耳畔响起,诸葛乔一动不动,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射中。 期间有数支雨箭落於后背,好在他事先藏了铜镜,將雨箭挡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身后的马蹄声稀了。 他这才大喘了口粗气,扭头朝后面望了望。 百米外,关平被丁奉带著数人追赶、缠斗,不论怎么甩也甩不掉。 不仅如此,原本追逐诸葛乔的十余人,见诸葛乔追不上,转身便围堵关平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 诸葛乔不善拳脚,更扛不动大刀,真的就丟下关平不管吗? 这已经距离麦城很远了,只要关平他脱困,就能活下来了。 只有关平在,才能护送他。 怎么办? 对了! 弓箭! 跑了一段距离后,诸葛乔慢了下来。 从身后箭篓中取出羽箭,张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对准其中一人射了出去。 “著!” 第4章 诸葛梦雪 咻——! 羽箭离弦,破空疾驰! 虽因臂力不足未能一箭毙命,却也精准地没入一名吴兵骑卒的右肩。 那士卒惨叫一声,坠下马去。 “中了!” 诸葛乔心头一喜,强压下初次实战杀敌的悸动,眼神一凛,再次抽箭、搭弦、开弓! 咻——! 咻——! 咻——! 手速快的只见残影,箭矢接连飞出。 双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100米,90米,80米……30米! 诸葛乔根本无暇瞄准,全凭一股气支撑,只求快,更快! 箭篓中的三十支羽箭,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尽数倾泻出去。 一番速射下来,十余吴兵或被射落马下,或因马匹受惊失控,阵势顿时一乱。 关平压力骤减,手中大刀舞动如风,抓住空隙又连斩数人。 丁奉见身边亲隨折损近半,再看那白袍小將箭术颇具威胁。 再追下去恐反遭不测,只得恨恨地勒住战马。 啐了一口:“撤!” 眼见追兵退去,关平这才催马赶上诸葛乔。 “乔弟,你射的真快,手不酸吗?” 听见关平关切的话语,诸葛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话听著怎么那么彆扭? 这不侮辱人吗? 诸葛乔没好气地白了关平一眼,闷哼一声,手扯韁绳,双腿猛夹马腹。 朝著上庸方向疾驰而去,只留给关平一个愤愤的背影。 次日清晨,麦城。 军帐內,关羽端坐于帅位。 周仓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右臂伤口的包扎。 伤口深可见骨,脓血混杂,看著便让人觉得钻心疼痛。 关羽却只是眉头微蹙,哼都未哼一声。 “城中士卒情况如何?” 关羽沉声问道,声音带著宿夜的沙哑。 周仓手下不停,低声回稟。 “回君侯,清点之后,能战者仅剩四百余人。昨夜南门佯攻,折了三十余兄弟,另有七十多人带伤……” 关羽闻言,微微闭合了那双丹凤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逸出唇间。 “唉……也不知伯松与坦之,此刻是否已安然脱险。” “君侯宽心,”周仓忙道,“末將昨夜在城头看得分明,那丁奉引兵回营时,队形散乱,颇显狼狈,定是未能拦住少將军他们。两位公子,想必已成功突围。” “那便好。” 关羽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案几上的锦囊,眉间忧色稍解。 与此同时,荒凉的山道上,两骑快马正踏著晨露疾驰。 正是奔波了一整夜的诸葛乔与关平。 人困马乏,就连座下的战马也喷著粗重的白气,步伐不復轻灵。 “乔弟,你看前面有处炊烟,似有人家。我们去討碗水喝,也让马匹歇歇脚吧。” 关平指著前方山坳处隱约可见的茅舍说道。 诸葛乔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感觉全身的骨头都顛散架了。 尤其是过度使用的右臂,此刻酸软胀痛,连抬手都困难,心下不由哀嘆。 “果然是拉弓一时爽,事后……撒尿左手把!” 咚咚咚—— 关平上前,轻叩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语气儘量温和。 “屋內可有人在?我等是过路的,想討碗水喝。”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衣著简朴、面容清冷的妇人探出头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当她的视线落在后面那名白袍少年脸上时,猛地怔住,瞳孔骤然收缩。 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迟疑,颤声唤道:“乔……乔儿?可是乔儿?” 两人一愣,诸葛乔望向那妇人。 尘封的记忆碎片涌动,亲切熟悉的面容逐渐清晰。 “姑姑?!” 他失声惊呼,连忙翻身下马,动作因疲惫和激动而显得有些踉蹌。 眼前这位,正是诸葛亮的长姐,他的姑妈——诸葛梦雪! “乔儿!真是你啊!快,快进屋来,屋里暖和!” 诸葛梦雪脸上的戒备瞬间化为狂喜与关切,她连忙大开房门,將诸葛乔和关平让进屋內。 茅屋虽然简陋,却收拾得乾净整洁,炉灶里跳动的火光带来几分暖意。 诸葛乔捧著姑姑递来的热水,忍不住问道。 “姑姑,您不是隨姑父在房陵任上吗?怎会独自在此居住?” 多年前,诸葛梦雪嫁给了荆州大族出身的蒯祺。 一年前,蒯祺任房陵太守,她便隨夫赴任,居於房陵。 那时诸葛乔尚在东吴,诸葛梦雪带著蒯祺,还有一对龙凤胎回去探过亲。 “姑父他……如今可好?” 见姑姑没有回答,诸葛乔继续追问。 提及夫君,诸葛梦雪正在倒水的手猛地一僵,热水溢出了碗沿都浑然未觉。 她怔了片刻,才放下茶壶,用布擦拭著桌面,声音刻意装得平静,却掩不住那丝颤抖。 “他……他已经去了。” “什么?!”诸葛乔猛地一怔,“怎会如此?是谁下的毒手?” 诸葛梦雪转过身,背对著二人,肩头微微耸动,半晌才淡然开口。 “都过去了……也怪你姑父,性子太直,见不得那孟达与曹贼暗中勾结。在孟达引兵攻打房陵时,他出言斥责,惹怒了那奸贼……” “城破之后,孟达怕你姑父揭露其勾当,把他一家全杀了,连……连你那年幼的表弟、表妹也不曾放过。” 她的话语在这里哽住,再也无法维持平静,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 “我那日恰巧外出採买,侥倖躲过一劫,自此便隱姓埋名,在此安生。” “孟达投敌?!” 一旁的关平早已怒不可遏,霍然起身,一把抓过靠在墙边的大刀,双目赤红。“此等不忠不义、残害忠良的狗贼!我这就去上庸,砍了他的狗头!” “平兄,稍安勿躁!” 诸葛乔连忙伸手按住关平,將他拉回座位。 转头看向姑姑,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带著心疼。 “姑姑,这些事……为何从未听过,你没告知父亲?” 诸葛梦雪缓缓摇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带著一种深明大义的坚毅。 “孔明他远在成都,身负王命,日理万机,一心扑在匡扶汉室的大业上。我这点家仇私怨,怎好去烦扰他?” “让他因私废公?不能啊……就让他安心辅佐汉中王吧。” 她知诸葛亮的志向与为人,不愿因自己的事让他为难,更不愿影响蜀汉大局。 诸葛乔看著眼前这位在乱世中承受了巨大苦难,却选择独自隱忍的姑姑,心中满是复杂。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时代,能活下来已属不易,而放下血海深仇归隱山林,又是何等的无奈与坚韧。 诸葛梦雪抹去眼角的泪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转身走到屋內唯一的旧橱柜前,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件摺叠整齐的大红色披风。 “乔儿,你看,这是姑姑去年得空时给你绣的,一直没机会交给你。” 她说著,抖开披风,那鲜艷的红色如同暗夜中的一团火焰。 她仔细地將披风为诸葛乔繫上,端详著,“嗯,大小正合適,穿著吧,路上也暖和些。” 第5章 孟达投魏叛蜀? 崭新的赤色披风落在肩头,带著诸葛梦雪一针一线的温暖。 诸葛乔不由得鼻尖一酸,眼眶不禁泛红。 “谢谢姑姑……”他声音微哽。 穿越至此,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纯粹的亲情关怀! 稳定了一下情绪,诸葛乔对著诸葛梦雪开口。 “姑姑,你方才说,孟达许是怕姑父掌握了他投敌的证据才杀人灭口。那……姑父手中,可曾留下什么凭证?” 诸葛梦雪闻言,蹙眉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再次走到橱柜边,在最底层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油布包裹。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书信。 “这是你姑父出事前几日,暗中派人截获的……或许,就是这个惹来了杀身之祸。” 诸葛乔接过书信,连忙將其打开。 关平凑近,低声念道。 “公明吾兄台鉴:此番必將攻克房陵,直取上庸。待事成,弟必设法劝说申耽、申仪二人,弃暗投明,共襄丞相大业……” “乱臣贼子,通敌叛国!” 关平看得怒髮衝冠,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此獠不除,天理难容!乔弟,我们这就去上庸,当面与他对质,看他还有何话说!” 诸葛乔点了点头,將书信收起,揣入怀中,对著诸葛梦雪郑重说道。 “姑姑,此地不久將有战事。你即刻收拾,赶去上庸驛馆暂住。待我处理完军中要务,便去寻你。” 他看著姑姑,眼神坚定。 “你放心,姑父和表弟妹的血仇,我定会替他们討还!” “好,姑姑听你的。” 诸葛梦雪看著眼前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的侄儿,眼中流露出欣慰与信任。 两人带著诸葛梦雪准备的乾粮和饮水,翻身上马,朝著上庸方向急奔而去。 从麦城到上庸,三百余里路程。 在现代看来或许不算远,但在此时,纵是快马加鞭,也足足耗费了一天一夜。 诸葛乔骑在马上,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得移了位,心中不由吐槽。 “什么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都是骗人的!” “这马既要吃草料又要饮水休息,比人还娇贵,耽误的时间比赶路还多!” 好不容易抵达上庸城,两人已是风尘僕僕,疲惫不堪,但胸中都憋著一股怒气。 顾不上通报,径直闯入刘封的军帐。 关平性子更急,一见端坐主位的刘封,想到父亲在麦城苦苦支撑,而他却按兵不动,怒火瞬间衝垮了理智。 他大步上前,厉声质问。 “刘封!我父危在旦夕,麦城已成孤城绝地!你为何迟迟不肯发兵相救?!” 刘封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他自知理亏,便言辞闪烁。 “上庸初定,民心未附,不敢擅离。” 他顿了顿,小心问道。 “叔父……如何了?” “哼,父亲困於麦城,万分危急。” “这……” 刘封內心有些担忧,但想起孟达的话,便又紧握拳头。 关羽说他螟蛉之子不可立,还劝刘备將他远置於偏僻的上庸。 实在可恨! 他思虑片刻,对著关平开口。 “坦之,非我不愿,实是不能啊。”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上庸地处汉中与荆州之间,乃战略要地,父亲令我驻守上庸,为的是连接汉中与荆州,形成战略犄角。我若率军离开,恐失了上庸啊。” “这……” 原本愤怒的关平,恢復了些理智。 上庸原本是曹魏的地盘,汉中王拿下这里仅数月。 確实需要刘封镇压,免得当地豪强叛乱。 尤其是关平知道孟达、申耽、申仪可能暗中与曹魏勾结后,更是想到了如果刘封离开,他们很可能趁机夺权,投靠曹操。 更要命的是,孟达叛乱后,关羽、刘封皆腹背受敌,连退路都没有。 想到这些,关平的怒火消退,也不好再说什么。 “哎呀,真羡慕封兄与平兄。” 一旁不做声的诸葛乔,此时却开口了。 “你我三人皆为嗣子,封兄已是將军,统领精锐部队,驻守自己的城池,平兄也已是君侯身边的得力干將,而我……堂堂军师嗣子,却只是个大头兵……” “乔弟?” 刘封这才注意到关平身后,身披赤色披风,內衬白袍甲冑的诸葛乔。 “你怎在此?” 前身过继给诸葛亮,在成都的时候,两人便已相熟,关係还算不错。 “我怎么在这?”诸葛乔白了他一眼,“某人怕死巴不得我死吧!” “此话怎讲?” 刘封见诸葛乔这般態度,心中不由得很是疑惑。 “我隨君侯从军,被困麦城,你不来救,不就是想我死么?” “我怎会如此?乔弟误会矣!” 刘封忙开口解释,害死军师嗣子的罪名,怕是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上庸城中仅有数千兵马,如何能助叔父夺回荆州?” “数千兵马还少?你可知我等在麦城仅有四五百人?” 诸葛乔丝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帅位之上。 “四五百人?怎会如此?” 刘封瞬间皱眉,诧异开口。 “叔父发动襄樊之战,起初势如破竹,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怎会只余四五百人?” 他万万没想到,关羽竟落得如此地步,荆州兵马数万,又招降了于禁三万兵马,就算再怎么打,也不至於只剩下几百人啊。 “哼!別说些没用的,如今麦城被数万吴兵包围,万一君侯有失,你担待得起吗?” 见刘封诧异是神情不似有假,诸葛乔再次阐述利弊。 “这……” 刘封心中大惊,“叔父危矣!” 经诸葛乔这么一说,他才知道关羽的凶险处境。 见刘封犹豫不决,在一旁的孟达开口了。 “少將军,东吴势大,吕蒙用兵如神,上庸兵马不过数千,前去救援,无异於以卵击石,只怕救不了关將军,反將上庸也搭进去啊!” 诸葛乔闻言,侧头望去。 见那人身形修长,举止文雅,给人一种精明能干的感觉。 “你是何人?” “孟达,孟子度是也!” “哦?就是你投魏叛蜀?” 第6章 你怎么就把孟达给杀了? 听闻诸葛乔竟直斥自己“投魏叛蜀”,孟达先是一怔,心头剧震。 面上却瞬间堆满冤屈愤慨之色,急声辩驳道。 “一派胡言!我孟达隨少將军驻守上庸,兢兢业业,何来投魏叛蜀之说?” 他转而面向刘封,语气愈发激动。 “少將军明鑑!即便他是军师嗣子,也莫要黄口白牙,凭空诬陷於我!” 一旁的关平早已怒目圆睁,紧攥手中大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若非尚存一丝理智,恨不得立刻將此獠斩於刀下。 诸葛乔却看也不看孟达那副惺惺作態,目光灼灼地盯著刘封,语气带著几分讥誚与痛心。 “我说封兄为何坐视君侯陷於绝境而见死不救,原来是与此等贼子同流合污,早已投了曹贼!” “乔弟,慎言!” 刘封脸色一变,急忙解释。 “家父乃汉中王,我身为宗室,岂会行此背逆之事?我……我这就下令点兵,救援叔父!” “且慢!”诸葛乔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谁知你此刻是真要救援,还是假借救援之名,行加害之实?你身边既有此獠,叫我如何信你?”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那封油布包裹的书信,隨手扔向刘封。 “封兄不妨好好看看,此物可能证我非是胡言?” 刘封茫然接过那封泛黄的信件,入手只觉得沉重异常。 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其上字跡,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怔在原地。 “这……这……”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双眸圆瞪,死死盯著那熟悉的笔锋,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確是子度的字跡……绝不会错!” 剎那间,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直衝顶门。 刘封“鏘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瞬间抵在孟达脖颈之上。 “孟子度!我险些中了你的奸计,害了叔父性命!” 他怒喝一声,將信件狠狠甩在孟达脸上,“你还有何话说?!” “少將军!冤枉啊!” 孟达感受到颈间传来的冰冷与压迫,心中骇极,但仍强自镇定,试图狡辩。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信件,看清那確实是数月前自己写与徐晃的信件,心头更是狂震。 “此物怎会在他手中?!” 电光石火间,他已知证据確凿,难以抵赖,只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转而对著诸葛乔反咬一口,声泪俱下。 “少將军!此子信口雌黄,诬陷忠良!我孟达自归附以来,从秭归北攻房陵,又隨少將军力取上庸,更劝说申耽举眾归降,立下汗马功劳,对王上、对少將军忠心可鑑,怎会私通曹贼?此必是离间之计!” “这……”刘封闻言,眉头再次紧锁。 的確,仅凭一封来歷不明的书信,似乎也难以坐实孟达通敌叛蜀之罪,万一其中真有误会…… 见刘封气势为之一窒,显是心存疑虑,诸葛乔心中冷笑,知道时机已至。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刘封身侧,语气平静。 “封兄,我且问你,先前廖化將军冒死前来求援,你是否就是受了此人挑拨,才最终决定按兵不动?” 刘封浑身一震,思绪被拉回数日之前。 当时廖化泣血求援,他內心何尝没有挣扎? 毕竟是叔父危难! 正是孟达在一旁不断蛊惑,言说关羽如何轻视他这“螟蛉之子”,如何劝諫刘备將他安置於这偏远之地。 字字句句都戳中他內心最敏感、最不甘的痛处。 对自身嗣子身份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对关羽隱隱的怨懟,交织在一起,最终才让他狠下心来,拒发救兵…… 此刻被诸葛乔一语点破,他顿时哑口无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来人!速唤申耽过来!” 刘封不傻,立刻想到关键证人。 只要將申氏兄弟带来与孟达当面对质,真相立时可辨。 然而,就在帐外亲兵应诺,帐內气氛凝滯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静立一旁的诸葛乔,突然动了! 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刘封持刀的手臂,就著那股抵在孟达颈前的力道,向前狠狠一送! 噗嗤——! 利刃割裂血肉的沉闷声响令人齿冷。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诸葛乔的白袍下摆和那赤色披风。 孟达双眼暴突,满是惊愕与不甘。 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试图阻挡生命的流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唯有一双圆睁的怒目,诉说著死不瞑目的怨恨。 “你……!” 刘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手中染血的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关平亦是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著看似文弱,却下手果决的诸葛乔。 “哎呀,封兄,你怎么就把孟达给杀了啊?” 诸葛乔故作惊讶,对著刘封问道。 “万一其中真有误会……” “证据確凿,没有误会!” 刘封先是一愣,那孟达也却是死於他之手,如今人都死了,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诸葛乔见状,面带笑意,从容地取过布巾,擦拭著溅到手上的血跡。 “这就对了,证据確凿,铁案如山,跟一个叛臣贼子废什么话?难道还要等他巧言令色,蛊惑人心,或是暗中传递消息,引来曹魏大军吗?” 他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刘封,目光锐利。 “封兄,公私理应分明。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刻集结人马,火速救援麦城!若再延误,君侯若有闪失,你我百死莫赎!” 刘封看著地上孟达的尸体,又看向眼前气势逼人的诸葛乔,心中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军师嗣子平日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竟有如此魄力! 但诸葛乔所言句句在理,孟达通敌之事已有实证,其心可诛,杀之並不为过。 “乔弟……所言极是。” 刘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不再犹豫,立刻沉声下令。 “传令!点齐八百骑兵,备足粮草箭矢,星夜驰援麦城!” 为確保上庸无虞,他留下可靠亲信统领步卒守城。 並下令將申耽、申仪二人严加看管,待救回关羽后再行审问发落。 安排妥当后,刘封亲自披甲执锐,与诸葛乔、关平一同,率领八百精锐骑兵,衝出上庸城,朝著麦城疾驰而去。 第7章 驰援麦城 八百骑兵高举火把,策马扬鞭,如同一条火龙,向著麦城方向赶去。 从麦城到上庸,诸葛乔与关平不顾马力亡命狂奔,已耗去一天一夜。 如今大军驰援,虽皆是精锐骑兵,却不能不兼顾马力保存战力。 毕竟赶到麦城之时,必然要面对以逸待劳的东吴数万兵马,投入一场血战。 即便如此,日夜兼程,能在两日內赶到麦城已是极限。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 一路上,三人心中无不焦灼如焚,却又只能按捺。 只能在每一次短暂休整,饮马嚼粮的间隙,默默望向东南方向。 祈祷东吴尚未攻城,关羽等人能再多支撑一些时日。 一次歇马时,刘封与诸葛乔並肩立於道旁,望著疲惫却依旧肃整的军士。 他终是忍不住,將积压心底许久的隱忧向看似跳脱的诸葛乔吐露。 他谈及刘备有了亲子刘禪之后,自己义子身份的尷尬与日渐深重的危机感。 甚至疑心刘备,將来会为了给刘禪铺路对他不利。 诸葛乔听罢,脸上那惯有的几分隨意收敛起来。 他一把拉住刘封的臂膀,语气带著几分与其年龄不符的洞察与慨然。 “封兄,你糊涂啊!” 他压低了声音,確保话语仅限二人之间。 “纵观古今,那九五至尊之位,或是继承而来的王爵,当真是什么好去处吗?” “看似尊荣无限,实则如同金丝牢笼。终日困於宫廷方寸之间,外交、內政、家事、国事……一堆麻烦事,劳心劳神,殫精竭虑。” “即便一个决策失误,便是万千生灵涂炭,史笔如铁,后世褒贬,这千斤重担,岂是易扛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苍茫山野,声音更沉。 “再说了,古有殷鑑不远。万一运气不济,似那汉帝刘协一般,虽居尊位,却连自身性命、言行自由都不得自主,受制於权臣,顛沛流离,那般提线木偶似的帝王,有何乐趣可言? 反不若据守一方战略要衝,如这上庸之地,兵精粮足,军政大权在握,上有王命遥制却不必事必躬亲,下可抚慰百姓、號令將士,事务相对简少。关起门来,每日起舞奏乐,怀抱美人,称霸一方,岂不美哉?” 刘封闻言,浑身剧震,不由得愣在当场。 他被刘备收为嗣子,耳濡目染皆是匡扶汉室、继承大统的教诲。 从未有人、也无人敢从这个角度与他剖析利害。 诸葛乔这一番话,如同在他封闭的心房中撬开了一道全新的缝隙,透入了截然不同的光亮。 他下意识地喃喃:“这……乔弟此言,未免有些……有些离经叛道……” 诸葛乔见他意动,知他心防已松,立刻趁热打铁,语气中带著蛊惑。 “何来的离经叛道?此乃明哲保身、逍遥度日的智者之选。” “封兄请想,他日若汉中王功成,荣登大宝,你身为宗室嫡长,论功行赏,一个亲王之位岂在话下? 届时,择一富庶繁华、远离中枢是非之地作为封国,天高皇帝远,只要不逾矩造反,在那封国之內,你便是一言九鼎的真正主人,岂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那才叫真正的快意人生,掌控自身的命运!” 说著,他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对权力的鄙夷和对閒適自由的嚮往。 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自嘲:“我就不一样了,如今反倒巴不得家父身体康健,多给我生几个弟弟,也好有人分担这『臥龙之子』的重担。 免得整日被他逼著学那些枯燥繁复的兵法阵法,推演那沙盘舆图。 更不用像如今这般,被扔到军中歷练,做个衝锋陷阵、朝不保夕的大头兵,真是苦不堪言吶!”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正在不远处照料战马的关平。 “封兄你看坦之,他是君侯义子,身份超然却无嗣子继承之累。 想上阵杀敌便纵马挺枪,想留在君侯身边参赞军务亦可,来去自由,隨心所欲,不也过得甚是痛快洒脱?” 这一番离经叛道却又直指人心、描绘出另一番诱人图景的话语。 如同重重锤击,彻底敲碎了刘封心头的焦虑、不甘和恐惧。 他低头沉思良久,回想起在成都时如履薄冰的谨慎,对比诸葛乔所描绘的“封王就国”的逍遥。 只觉得豁然开朗,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竟瞬间散去了大半。 他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释然与一丝惭愧。 “听乔弟今日一席话,真是醍醐灌顶,方知是我往日心胸狭隘,钻了牛角尖,徒然自寻烦恼了……” 然而,现实的忧虑隨即涌上,他眉头又蹙起,低声道。 “只是……乔弟,若此番我们救出叔父,东吴与曹魏因此震怒,联手来犯,万一上庸有失,损兵折地,父亲面前,我该如何交代?” “交代?要甚交代!”诸葛乔语气篤定。 “王上嘉奖还来不及呢!封兄岂不闻昔日三將军镇守徐州时,因鞭笞曹豹失陷城池,王上可曾因此重责於他?终究是兄弟情深,深知非其本意。” “况且,君侯乃王上结义兄弟,股肱之臣,救援君侯,於公是为保存蜀中柱石,於私是全王上兄弟手足之情,乃是大义所在! 王上明察秋毫,岂会因小过而掩大功?” 见刘封神色稍缓,诸葛乔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 “但反之,如若君侯此番不幸身陨……以王上与君侯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之情,必是悲痛欲绝。” “届时,即便王上顾念父子之情不忍杀你,难道还会如以往一般信任你、重用你吗?” 诸葛乔冷笑一声,接著开口劝解。 “恐怕今后只要见到你,就会想起君侯是因你按兵不动而坐视其亡……那般境遇,封兄可曾想过?” 这番话如同三九寒冰,瞬间浇透了刘封的脊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猜忌、冷眼、如同身处荆棘丛中的境遇……届时,莫说封王就国,只怕想做个富家翁都难。 就在这时,诸葛乔轻拍怀中,笑著说道。 “放心吧,我有家父让你出兵的锦囊,有事我担著。” 听到这话,他猛地站起身。 “你……为何不早说?” “这不考验下你嘛。” “好好好!” 刘封翻身上马,厉声催促。 “上马!全军加速,赶路!” 第8章 光明磊落的关羽 大军再次启程,蹄声如雷,捲起漫天烟尘,向著东南方向滚滚而去。 诸葛乔一马当先,赤色披风猎猎作响,映衬著他那坚毅的侧脸。 连日奔波、险死还生的经歷,在他身上淬炼出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锋芒。 麦城的绝望,突围的艰险,姑姑的血仇,孟达的伏诛…… 这一切加速了诸葛乔的蜕变,推动者他融入这个时代。 脱离了生命危险的他,开始思考如何运用现代知识和自己的身份,扭转那些令人扼腕的悲剧。 眼神深处,添上了几分沉静与决断。 途中,关平曾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悄悄凑近诸葛乔,低声问道。 “乔弟,你既携有军师锦囊,为何不早早交与刘封?说不定军师早已对局势作出安排,吾等依计行事岂不更为稳妥?” 诸葛乔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低声道。 “平兄,如今给不给都一样了。那锦囊我早看过了,无非是重申上庸与荆州当形成掎角之势,相互救援,告诫刘封莫要坐视之类的言语。具体如何行事,並无奇谋妙策,终究要靠我等自己决断。” 关平闻言,如遭雷击,彻底怔在原地。 他看向诸葛乔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你竟私自看过了?军师不是叮嘱,不可泄露天机吗?” 剎那间,他明白了,从一开始,所谓的“锦囊妙计”或许就是个引子。 诸葛乔真正的目的,便是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突围前往上庸,亲自说服甚至逼迫刘封出兵! 想通这一切后,关平內心一暖,看向诸葛乔的目光中满是感动。 这位他平日里爱护有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兄弟,今日看起来却是那样的高大。 愣神片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诧异问道。 “那你留给父亲的另一个锦囊……” “那个真没看过!”诸葛乔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吗?” 关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却已信了七八分。 毕竟事关父亲生死,乔弟当不至於如此儿戏。 只是这乔弟行事,愈发显得深不可测了。 诸葛乔没有再多解释,一挥马鞭,快速赶上前面领军的刘封。 他心中牵掛著麦城的局势,时间每流逝一刻,关羽的危险便增加一分。 此时的麦城,因军师锦囊带来的希望,这两日军心颇受鼓舞。 关羽吃得香睡得好,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右臂箭伤在精心调养下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挥舞那柄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时,已不会轻易牵动伤口。 凤眸中往昔的神采也恢復了几分。 正当他在校场挥刀感悟,活动筋骨之时,亲兵来报。 “东吴长史诸葛瑾求见將军。” 关羽丹凤眼微眯,沉吟片刻。 “请他进来。” 不多时,诸葛瑾步入军帐,双方见礼后,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 果然,诸葛瑾是奉孙权之命前来劝降的。 他言辞恳切,陈述利害,言道吴侯如何仰慕君侯武勇,愿结秦晋之好,同力破曹,共扶汉室云云。 关羽听罢,心中刚压下去的对东吴的怒火又被勾起。 顿时不悦,面色沉了下来。 他猛然起身,声如洪钟。 “我堂堂大丈夫,焉能背义投敌?” 他冷哼一声,双手负於背后,傲然道。 “城若破,有死而已!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殞,名可垂於竹帛也!又何惧哉?汝不必多言,我誓与孙权决一死战!” 诸葛瑾还欲再劝:“君侯,吴侯確是一片好心,你又何必如此执迷……” “送客!” 关羽拂袖,语气决绝。 一旁的王甫见状,赶忙近前,低声提醒道。 “君侯且慢!锦囊!军师锦囊!” 关羽这才恍然记起诸葛乔留下的锦囊,言明须待东吴遣人劝降时方可打开。 他立刻回到帅位,取出那个锦囊,小心拆开,取出內中纸条。 只见上面写著一行熟悉的字跡:挟持吴使往临沮,务必依计行事! 王甫偷眼瞥见,顿时大喜过望,激动道。 “君侯,如此,吾等有救矣!军师果然神机妙算!” “这……” 关羽仔细辨別著字跡,心中却很是为难。 挟持诸葛瑾? 那可是孔明的亲兄长! 虽说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但以此等手段脱困,非大丈夫所为。 他关羽一生光明磊落,当年单刀赴会挟持鲁肃。 那是东吴设宴意图不轨在先,不得已而为之的自保之举。 如今诸葛瑾是堂堂正正前来劝降的使臣,他若行此挟持之事,岂非惹天下英雄耻笑? 王甫似乎看出了关羽的担忧,进言道。 “君侯,诸葛瑾此来劝降,许就是军师暗中安排,特意前来助吾等脱困之举!否则军师锦囊何以恰好在此刻指明此策?” 关羽凝视字条,眉头紧锁。 如若真如王甫所说,这是孔明与兄长约定好的计策,那挟持诸葛瑾確实能极大增加突围成功的可能。 但……诸葛瑾毕竟是东吴重臣,孔明真会为了救他关羽,让自己的兄长涉此奇险,行此可能背负骂名之事?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是扣押、挟持? 军师素来行事方正,会用这种看似“卑鄙”的手段来换取他的性命吗? 他內心极度挣扎。 当初单刀赴会,挟持鲁肃是东吴不讲信义、埋伏刀斧手在先,他不得已才反制其人,迫其送自己至江边。 可今日情形迥异,诸葛瑾孤身入城,秉持使节身份。 言语虽是为敌招降,却並无加害之举。 他关羽傲骨錚錚,断然做不出此等行径。 但囊中计策,又確实是眼前唯一的活命机会,是军师的安排。 万一这真是孔明苦心孤诣设下的脱身妙计,自己却因固执而拒绝,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片苦心,甚至可能打乱其全盘部署? 关羽將目光再次投向一脸茫然的诸葛瑾,语气缓和了几分,试探道。 “子瑜,你此番前来,確是奉孙权之命?而非受孔明所託?” 诸葛瑾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 “正是奉吴侯之命前来,吴侯宽仁大度……” “確信不是孔明让你来的?” 关羽打断他,再次追问,凤眸紧紧盯著诸葛瑾的表情。 “孔明?他……他未曾联络与我啊?” 诸葛瑾更加困惑,这跟远在成都的诸葛亮有什么关係? 他完全摸不著头脑,“君侯何出此言?” 听闻此言,关羽心中已然明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决绝。 他缓缓將手中的纸条攥成一团,沉声道。 “哦,无事了。子瑜,你……出城去吧。” “君侯!”王甫在一旁看得大急,几乎要跺脚。 第9章 临沮反伏击 关羽抬手止住他,转向王甫,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子瑜既非孔明派来之人,那他便只是东吴使臣。关某行事,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既是使臣,关某断然做不出挟持之举!此事休要再提!” “君侯!”王甫痛心疾首,“如今援兵未至,消息不通。想来军师此计,是想让君侯借诸葛瑾为掩护一同出城,待与前来接应的上庸兵马匯合后,再放他回去。 此乃金蝉脱壳之计啊!上庸兵马本就不多,若军师果真安排其在半道接应,而我等又迟迟未至,貽误了战机,被东吴以逸待劳,该如何是好? 岂不辜负了军师安排,也陷援军於险地?” “休要多言!”关羽断然喝道,凤目含威,“关某就是死,也会堂堂正正从正面杀出去!岂能行此小人之举,污我清白之名!” “唉……”王甫深知关羽脾性,见他意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长嘆一声。 他並非贪生怕死,而是忧心若关羽不能突围,连带著可能前来接应的上庸兵马也会陷入重围。 届时荆州精锐尽丧,军师诸葛亮的所有筹划都將付诸东流! 可他也明白,让关羽违背其认定的“义”,比杀了他还难。 关羽见王甫神色,知他忠心,语气也放缓了些,说道。 “若將来军师怪罪,关某一力承担便是。” 他略一沉吟,决然下令。 “王司马,传令下去,命眾將士饱食,餵饱马匹,检查兵器甲冑,今夜三更,伺机从北门突围!” “是!”王甫拱手领命。 关羽又补充道:“锦囊之事,务必保密。可对军中宣称,军师已命上庸兵马前来接应,令吾等全力突围,里应外合即可。以安军心,以振士气!” “末將明白!”王甫应声,转身下去安排。 待王甫离去,军帐中只剩下关羽一人。 他独立帐中,望著摇曳的烛火,凤眸微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喃喃自语。 “军师,昔日华容道上,关某放走曹操,你言曹操气数未尽,未曾怪罪,今日关某再次违背军令,若能活著回到西川,定然当面请罪。” …… 与此同时,刘封、诸葛乔、关平一行八百骑,经过连日疾驰,终於抵达临沮地界。 一路行来,未见关羽身影,眾人內心焦急万分,如同火燎。 就在人马睏乏,眾军休整之际,派出的斥候飞马回报。 “稟报將军!前方发现一支兵马,约五百人,皆精悍之辈,埋伏於临沮山僻小路之侧!” “看旗號衣甲,非是关將军的荆州兵,也非东吴寻常部队,像是蜀中將士,末將感觉蹊蹺,未敢打草惊蛇,特来稟报!” “难道是蜀中援兵到了?” 关平闻言,与刘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喜色。 而诸葛乔听到“临沮”、“山僻小路”、“五百精兵”这几个关键词。 內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起。 这哪里是什么接应兵马! 这分明就是歷史演义中,潘璋率领在此专门伏击关羽的那支精锐! “关羽,你个倔驴!到底还是没有採用锦囊之计!” 诸葛乔忍不住在心中大骂,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都到什么关头了,还抱著那套光明磊落不肯放手!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能救你的命吗? 诸葛瑾定然是劝降不成,安然返回了东吴,这才让孙权吕蒙彻底死了心,断定关羽必走临沮小道,故而在此设下这致命埋伏! 他狠狠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既然歷史走向於此重合,那么改变结局的机会,就在眼前这场即將发生的战斗之中!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机,对著刘封和关平沉声说道。 “封兄,平兄!此绝非友军!此乃东吴设下伏击君侯的陷阱!务必趁其不备,全力出击,將这五百伏兵,一个不留,全部歼灭!”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能否救下关羽,逆转悲剧,临沮第一战,至关重要! 刘封、关平一听诸葛乔断言前方乃是东吴伏兵,皆是一怔,面露不解。 关平急问:“乔弟为何如此断定?” 诸葛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速整合著前世所知与今世所见的线索,耐心的分析道。 “封兄,平兄,且细思之!东吴吕蒙、陆逊皆非庸才,既已袭取荆州,围困麦城,岂能不防君侯突围求援,或蜀中发兵来救? 他们定然已布下天罗地网,严密封锁了所有通往益州的道路,寻常信使、小队兵马,根本难以穿透这等封锁將消息顺利传出。” 他顿了顿,见刘封、关平凝神倾听,继续深入剖析。 “即便真有万分之一的侥倖,消息能传入成都,家父与汉中王闻讯,调兵遣將,再跋涉这千山万水前来救援,其间耗费时日,至少需一月以上! 何况大军行动,目標显著,东吴岂会坐视其长驱直入,抵达这荆襄腹地? 沿途关卡险阻,东吴以逸待劳,援军未至麦城,恐已先损兵折將,此乃常理!”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疑点。 “再者,若前方真是来自西川的援军,其首要目標当是驰援麦城,解君侯燃眉之急! 何以仅有五百兵眾,不去衝击围城的吴军,反埋伏於此偏僻山道? 此地形险要,利於设伏阻击,却绝非援军接应、里应外合之所! 其意图,不言自明——绝非接应,而是截杀! 截杀的,正是可能从此地突围的君侯!” 诸葛乔这番分析,结合了地理、军情、常理与敌方將领可能的部署心理。 层层递进,丝丝入扣。 刘封、关平皆非愚钝之辈,仔细思索之下,顿觉豁然开朗,背后不禁沁出冷汗。 关平更是想到父亲若真循此路突围,猝不及防下遭遇这五百养精蓄锐的伏兵,后果不堪设想! 刘封面色凝重,沉声道。 “乔弟所言,鞭辟入里,確是我等一时情急,未能细察。” 他虽信了八九分,但为將者需谨慎,尤其涉及可能误伤友军。 他当即下令:“传令!全军隱蔽,斥候再探,摸清其具体布防与旗號。各部听我號令,悄然合围,待我辨明其確为吴兵,便以雷霆之势,一举歼之,勿使一人走脱,以免惊动更大范围的吴军!” 第10章 射速拉满 军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八百精骑如同暗夜中的猎豹。 借著丘陵与枯木的掩护,分成左右两队,悄无声息地向那山僻小路两侧的密林合围而去。 空气中瀰漫著肃杀之气,唯有战马偶尔不安地打著响鼻,也被主人及时安抚。 刘封、诸葛乔、关平三人则潜身於道旁一片枯黄的芦苇丛中,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著前方伏兵的动静。 “果真是吴兵!” 刘封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他看得分明,对方领头那员將领面容陌生,绝非蜀中旧识。 更关键的是,那些埋伏在路边、正低头布置绊马索的士卒。 虽然外面套著蜀军式样的外袍,但动作间衣角翻飞,隱约露出的內衬甲片样式,分明是东吴军制! 刘封双眸一寒,不再犹豫,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杀!” 霎时间,蓄势待发的两队骑兵弓箭齐发,箭矢如同飞蝗般扑向密林中的吴兵! “敌袭!敌袭!敌……” 一名警觉的吴兵刚喊出声,喉咙便被一支精准的羽箭瞬间射穿,后续的警告戛然而止。 仅仅片刻,措手不及的吴兵便已倒下六七十人。 未等他们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第二轮箭雨又至! 刘封隨即令后方待命的两百骑兵发起衝锋,铁蹄践踏,瞬间將吴兵仓促组成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刘封与关平见状,同时大喝一声“杀!”,挥舞著手中大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 诸葛乔还没完全从高速行军和紧张埋伏的状態中调整过来,身边的芦苇丛便已空荡,只剩下他一人。 他定了定神,望向战场,只见吴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瞬间死伤近百,剩余的人也因阵型被骑兵衝散,正各自为战,慌忙应对。 不得不说,这支部队確是东吴精锐。 即便人数处於劣势,遭遇突袭,仍旧在最初的混乱后组织起零星的抵抗,刀枪碰撞声、吶喊嘶吼声响成一片。 然而,当部分吴兵发现来袭者竟是上庸方向的骑兵时,军心似乎產生了动摇,一些人开始试图寻找缝隙突围。 “想跑?” 诸葛乔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瞄准那些好不容易衝出核心战团、试图向山林遁逃的吴兵。 咻——! 咻——! 咻…… 羽箭接连离弦,破空而去。 一番速射,竟真让他射倒了数名逃兵。 当他再次习惯性地抬手摸向箭篓时,却抓了个空。 三十支羽箭竟在刚才那极短的时间內被他全数射完! “这么快的吗?” 诸葛乔自己都有些愕然。 粗略估算,不到三十息的时间,三十箭连发! 这射速,简直堪比后世概念中的连弩了! 虽然准头有所欠缺,多数只是伤敌而非毙命,但这惊人的发射频率,在这个时代绝对堪称骇人听闻。 关平正挥刀追杀一名试图突围的吴军什长,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诸葛乔那边箭如连珠的一幕,顿时惊得手中刀势都缓了半分。 “一息三箭?不,比那还要快!” 就在他目瞪口呆的瞬间,诸葛乔那边已有十余名逃窜的吴兵中箭倒地或受伤迟滯。 其余未被射中要害的,或是胳膊中箭,或是大腿被创,还有少数几个运气好,箭矢被甲冑挡住,却也嚇得魂飞魄散。 关平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反应过来,立刻挥刀上前,將那些被诸葛乔射伤、尚在挣扎或愣神的吴兵迅速结果。 畅快! 实在是畅快! 自麦城被围以来,他心中积压的憋屈与怒火,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手中大刀舞动如风,一连砍翻数十名吴兵,杀得周身血气瀰漫。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战斗已近尾声。 刘封押著两名被生擒的吴军將领以及数十名弃械投降的士卒走了过来。 “说!尔等是何人部下?在此意欲何为?” 刘封厉声喝问。 “哼!” 那为首的吴將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样。 他身边的副將及那些降卒见主將如此,也纷纷紧咬牙关,不肯开口。 “乔弟,你看这……” 刘封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诸葛乔。 自离开上庸后,他愈发觉得诸葛乔心思机敏,遇事便想与他商议,即便自己心中已有定计。 “杀了。” 诸葛乔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他心念电转,吕蒙既然已派兵埋伏在临沮这等关键地点,说明东吴对关羽的围剿已进入最后阶段,恐怕麦城方向的总攻也即將开始甚至已经发生。 按照他所知的歷史脉络,吕蒙极可能会效仿围三闕一之策。 猛攻东西南三面,独留北门,逼关羽循此路突围,再於沿途设下层层埋伏,直至这临沮绝杀之地。 时间紧迫,必须儘快清理掉眼前的障碍,前去接应。 刘封听后微微一怔,面露难色。 “乔弟,杀降……恐於名声有损,亦非仁义之师所为啊?” 诸葛乔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那几十名降兵脸上缓缓扫过,声音提高了几分。“將军问你们话呢!为何在此设伏?” 那些吴兵降卒面面相覷,依旧无人应答。 诸葛乔转过头,对著刘封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带著一丝讥誚。 “封兄,你看,他们哪有半分真心投降、坦诚交代的诚意?分明是缓兵之计!” 刘封一听,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有道理啊!设伏害吾叔父,其罪当诛!” 他点了点头,沉声对左右下令。 “杀了。” 命令一下,身旁的亲兵手起刀落。 噗——! 噗——! 噗…… 一阵令人牙酸的利刃割喉之声接连响起,降卒中顿时血光迸溅。 这毫不留情的处决,瞬间击垮了剩余降兵的心理防线。 几个胆小的再也坚持不住,身下衣裤立刻湿了一大片,忙不迭地磕头哭喊。 “我说!我说!是大都督……是吕蒙大都督命我等隨潘璋將军在此设伏的!” “伏击何人?” “是……是关將军,关羽。” “为何偏偏选在此地?” “大都督料定关將军兵少,必不敢走大路,定然选择麦城北边的险峻小路突围……便命朱然將军引精兵五千,预先伏於麦城以北二十里处。 攻城时只猛攻东西南三面,独空北门。待关將军力竭从此门而出,朱然將军便率军尾隨追杀,不断施压,消磨其军心斗志…… 最终必会將关將军逼往临沮这个方向……再令潘將军率我等在此……擒拿关將军……” 第11章 临沮全歼潘璋,关羽杀出麦城 “好好好!” 诸葛乔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目光转向那被缚的领头將领。 “你,就是潘璋,对吧?” “是某家又如何!” 潘璋虽被缚,仍强自硬气地冷哼一声,瞪了一眼那个招供的士卒。 “贪生怕死的小人!” “唉,潘將军说得对。” 诸葛乔竟附和了一句,语气却更显森然。 “我乔某人也看不起这等软骨头的叛徒,这就帮你清理门户。” 说完,他朝刘封的亲兵示意了一下。 那亲兵毫不迟疑,手起刀落,將那名招供的士卒当场格杀。 “你——!” 潘璋眼睁睁看著手下在自己面前被杀,目眥欲裂,他们分明已经投降了! 不是说刘备以仁义著称,善待降卒吗? 他本还存著一丝侥倖,指望朱然大军赶到后能里应外合,雪此惨败之耻,谁知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行事如此酷烈! “你什么你?” 诸葛乔上前一步,一脚將激动的潘璋踹倒在地,目光转向旁边那名一直沉默的副將。 “你,是马忠?” “正是某家!” 马忠声音浑厚,儘管被缚,依旧挺直腰杆,脸上毫无惧色。 “呦呵,还挺硬气,”诸葛乔冷笑一声,“就不知道你们的脖子,是不是跟你们的脾气一样硬!” 他不再废话,直接对关平道:“平兄,砍了!” 关平早已等这句话多时,眼中杀机毕露,闻言更不迟疑,手起刀落。 噗!噗! 两声乾净利落的闷响,潘璋、马忠这两位在原本歷史轨跡中擒杀关羽的吴將,就此殞命,头颅滚落在地,双眼圆睁,满是惊愕与不甘。 也算是让关平间接报了仇了。 诸葛乔內心喃喃道,目光从潘璋、马忠的尸体上移开,抬头环视四周地形。 前方不远处是一道狭窄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丛生,乃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东吴在此设伏,分明是算准了关羽若从北门突围,必经此地。 他们定然料想,关羽刚出重围,进入山谷时必会小心翼翼,提防埋伏,行军缓慢,精神高度紧张。 而一旦有惊无险地穿过山谷,紧绷的神经难免鬆懈,以为逃出生天……就在这心神放鬆的一剎那,伏兵骤起…… “东吴这帮子老六,真特么阴险。” 诸葛乔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心理战玩得確实刁钻。 “封兄,平兄。” 诸葛乔转向刘封和关平,指著山谷两侧分析道。 “君侯即便奋力杀出麦城重围,身后定然有东吴大队人马紧追不捨。我们必须在此为他们爭取时间,断后阻敌。” 他指向山谷两侧的高地,“即刻命两百士兵占据两侧制高点,就地取材,多备滚石、擂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吴兵尸体,脸上掠过一丝冷厉。 “对了,把这些尸体也抬上去,到时候,连同滚石一起砸向追兵!” 此话一出,刘封与关平皆是一怔。 睁大眼睛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拿……拿尸体砸人?” 这做法简直闻所未闻,甚至有些骇人听闻。 但转念一想,在这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最大限度利用一切资源打击敌人,似乎…… 也確实是物尽其用。 刘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用力晃了晃脑袋,沉声下令。 “按乔弟之言!速速照办!” 军令如山,士兵们虽觉诧异,仍迅速行动开来。 稍作歇息,见天色渐暗。 刘封不再耽搁,与诸葛乔、关平率领其余六百骑兵,朝著麦城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麦城城头,气氛悲壮而肃杀。 “君侯,城中所有人马均已集结完毕。” 赵累如標枪般站立,向关羽復命。 关羽微微頷首,凤眸扫过城下隱约晃动的吴军旗帜,正准备下令。 就在这时,王甫踉蹌著扑到关羽身边,语气焦急。 “君侯!东吴兵马正在调动,看架势欲从东西南三门同时发起猛攻,唯独北门……依旧空悬!” 他挣扎著站起身,压低声音,带著决绝。 “君侯!请允我率部下百余亲兵留下,死守此城!哪怕只能多牵制吴军一刻,也能为君侯突围多爭取一线生机,免其全力追击!” 显然,他是想到关羽没有挟持诸葛瑾,若被东吴重兵追击,恐难突围,便准备留下来断后,牵制吴兵,让关羽等人压力小一些。 “不可!”关羽断然拒绝,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反驳的斩钉截铁。 “伯松、坦之定然已在来的路上!你隨我一同杀出去!要死,也当死在衝锋的路上,岂能困守孤城,坐以待毙!”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鬱垒与悲愤都吸入肺腑,转化为最后的力量。 隨即,他將那柄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在斑驳的城砖之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声震四野。 “將士们!” 关羽声如洪钟,压过了呼啸的寒风。 “隨关某——从北门杀出去!” 话音刚落,关羽已翻身跨上赤兔马。 赤兔马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决绝,昂首发出一声嘶鸣。 关羽一夹马腹,手持青龙偃月刀,一马当先,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冲向洞开的北门! 周仓、赵累、王甫等人红著眼眶,嘶吼著紧隨其后。 仅存的四百余士卒也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刚衝出北门,尚未完全摆脱城下吴军设置的障碍,便撞上了拦截的丁奉所部。然而,此刻的关羽,右臂伤势大愈,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青龙刀舞动如轮,寒光过处,吴兵人仰马翻,几下衝杀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就连主將丁奉,试图上前阻挡,也被关羽那含怒一击震得气血翻涌,手中大刀险些脱手,狼狈地避其锋芒,才堪堪躲过。 看著关羽一行人竟如此悍勇地衝破阻拦,绝尘而去。 丁奉以刀杵地,望著那远去的身影,心有余悸又带著几分复杂难明的敬佩,喃喃感嘆道。 “关云长……真乃世之猛將也!如此绝境,犹有这般威势……只怕,朱然將军也未必能轻易拦住啊。” 第12章 哪里来的伏兵? 衝出丁奉的阻拦,关羽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歇,沿著北门外的偏僻小路策马疾驰。 赤兔马虽显疲態,但神骏犹在,依旧领先眾人一个身位。 然而,身后的追兵吶喊声、马蹄声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捨,並且越来越近。 很快,前方烟尘滚滚,一支阵容更为严整的东吴兵马拦住了去路,帅旗之下,正是大將朱然。 朱然按轡徐行,似乎早已料定关羽会走此路,他並未急於上前廝杀,而是指挥部队缓缓压上,张开两翼,如同一个巨大的口袋,有意无意地將关羽及其残部向著那条通往临沮的狭窄山路逼去。 “关云长,已是穷途末路,何必再做困兽之斗?不如早早下马受降,吴侯宽仁,或可饶尔等性命!” 朱然的声音隔著一段距离传来,带著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 关羽凤目微眯,手中青龙刀紧握,他何尝不知朱然是想將他逼入绝地。 若在平日,以他的傲性,即便粉身碎骨也要直衝其帅旗。 但此刻,他肩负著这数百弟兄的生死,更念及诸葛乔留下的上庸接应的希望,强行压下了胸中翻涌的怒火与傲气。 他冷哼一声,並不答话,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朱然的阵型,发现其侧翼看似薄弱,实则有弓弩暗藏,强冲损失必大。 而通往临沮的那条路,虽地势险峻,却似乎是唯一看似有隙可乘的缝隙。 “隨我来!” 关羽当机立断,一拨马头,竟真的朝著朱然希望他去的方向——那条通往临沮山谷的山路衝去。 朱然见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示意部队不必过分紧逼,只需不即不离地跟在后面,如同驱赶羊群入圈一般。 “將军神算,这关羽果然乖乖入了瓮。”副將在一旁奉承道。 朱然轻捋短须,志得意满。 “关羽虽勇,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强弩之末。他见我军阵严整,自知强行突围无望,唯有此路,看似有一线生机,岂能不钻?传令下去,跟紧了,但不必逼得太甚,免得狗急跳墙。前面自有潘璋、马忠二位將军伺候他。” “等潘將军擒了关羽,这头功……”另一偏將笑道。 朱然哈哈一笑:“功劳自是少不了诸位。届时,我等就在此谷口,静候潘璋佳音便可。” 一行人谈笑风生,仿佛关羽已是囊中之物,就等著被押解到面前了。 另一面,刘封等人远远就看到了关羽等人朝著临沮而来,朱然等人紧隨其后,却並未交手。 “那是父亲!” 关平正要上前,被诸葛乔拦下。 “不宜暴露,君侯无恙,我等先退入谷內。” 这时候出去,免不了与朱然交锋,实为不智之举。 刘封、关平等人急忙退入谷中,做好接应准备。 关羽带著周仓、王甫、赵累並三百余残兵,一路急行,终於来到了那处险要的山谷之前。 只见谷口狭窄,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枯木虬枝,地势极为险恶。 “君侯,此地险要,恐有埋伏!” 周仓抢前一步,警惕地望著幽深的谷內,沉声提醒。 关羽勒住赤兔马,凤眸审视著眼前这如同巨兽之口的山谷,他如何不知此地凶险? 但身后朱然的追兵已至,鼓譟声越来越近,回头之路已被堵死。 “事已至此,岂能回头!” 关羽声音沉毅,手中青龙刀向前一指,“进谷!全军戒备,提防埋伏!” 队伍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士卒们紧握兵器,紧张地环视著两侧寂静的峭壁,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山谷內光线晦暗,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迴荡。 这种明知可能有陷阱却不得不踏入的压抑,几乎令人窒息。 朱然率领五千精兵,不紧不慢地跟隨入谷。 见关羽部队已然全部进入,且因警惕埋伏而行进缓慢,他脸上笑意更浓。 “传令!前军加速,堵住谷口,断其归路!中军隨我压上,后军守住谷外,今日,便要在这临沮山谷,成就我朱然擒拿关羽之功!” 他仿佛已经看到潘璋在前方擒住力竭的关羽,而自己坐收大功的场景。 然而,就在朱然部队大半进入山谷,前军即將追上关羽后队,谷內空间变得拥挤之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两侧峭壁之上,无数巨大的滚石、粗壮的擂木,如同山崩一般倾泻而下! 这些落石滚木显然是早有准备,精准地砸向谷底朱然军队最密集的区域! “啊!” “有埋伏!” “快躲开!” 吴兵猝不及防,瞬间被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整个山谷顿时乱作一团! 阵型被彻底打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躲避,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这还没完! 紧接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伴隨著滚石擂木,还有许多黑乎乎、硬邦邦的重物被推落下来。 等那些东西砸到人群中,或是滚落到吴兵脚边,借著昏暗的光线,他们才惊恐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具具冻得僵硬、面目扭曲的东吴士兵尸体! 这些“冰尸”如同巨大的冰雹,带著死亡的寒意,砸在身上便是筋断骨折,更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心理衝击! “是……是我们的人!” “鬼!有鬼啊!” “救命!” 原本就混乱的吴军,见到同袍的尸体被如此利用,更是魂飞魄散,士气瞬间崩溃。 冰冷的尸体不仅造成了物理杀伤,更彻底冻结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谷底狭窄,避无可避,朱然军死伤极其惨重。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伏兵?!潘璋呢?!” 朱然在亲兵拼死护卫下,躲在一块巨岩后,又惊又怒,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按计划,埋伏在此的应该是潘璋才对,怎么会……怎么会是自己人遭遇如此诡异而残酷的伏击? 与此同时,山谷的另一端。 刚刚穿过山谷,正惊疑於身后巨大动静的关羽等人,也听到了那滚石落木的轰鸣与吴军悽厉的惨嚎。 “君侯!你听!”周仓猛地回头。 关羽勒马驻足,凤眸中精光一闪,望向身后烟尘瀰漫、乱石翻滚的山谷,脸上首次露出了惊愕与不解之色。 “这……並非东吴伏兵?”王甫愕然道。 就在这时,前方马蹄声起,数百骑兵旋风般驰来,当先三人,正是刘封、关平,以及那一身白袍赤披的诸葛乔。 “伯松?!” “父亲!” “叔父!” 关羽、关平、刘封三人几乎同时出声。 诸葛乔催马来到关羽面前,在马上匆匆一礼,语气急促却带著一丝成竹在胸的沉稳。 “君侯!事態紧急,详情容后稟报!东吴追兵已被暂时阻於谷中,但恐其另寻路径,或后方还有援军!请君侯速速隨我等往上庸撤退!”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却又充满疑惑的关羽及其部眾,补充道。 “前路已通,君侯速做决定!” 关羽深深地看了诸葛乔一眼,又望向那片依旧传来吴军哀嚎的山谷,凤眸之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不再多言,重重点头,青龙刀向前一挥: “走!” 第13章 全军拔营,目標上庸 峡谷內的混乱与哀嚎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朱然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总算躲过了主要落石的区域。 但此刻他原本整齐的军阵已荡然无存,谷底一片狼藉。 隨处可见被砸烂的旌旗、死伤枕籍的士卒,以及那些格外刺眼的、冻僵的同袍尸体。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快!清理道路!快!” 朱然几乎是嘶吼著下达命令,他的头盔歪斜,战袍沾满了尘土与血点,脸上早没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狰狞。 “绝对不能放关羽活著离开!快啊!” 兵士们惊魂未定,在將领的呵斥下,开始手忙脚乱地搬开堵塞道路的巨石和滚木,触碰到那些冰冷僵硬的尸体时,不少人更是面色惨白,呕吐不止。 效率极其低下。 朱然內心焦灼如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潘璋那五百精锐怎么会无声无息地就没了? 这山谷里的伏击明显是衝著他来的,而且手段如此狠辣诡异! 对方不仅算准了他会入谷,还算准了他部队进入的时机!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上庸……一定是上庸的兵马!” 他猛地醒悟,关羽那个嗣子诸葛乔和义子关平就是从北门突围求援的,他们竟然真的搬来了救兵,而且还反算计了自己一道!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顶门。 若是让仅剩四百余残兵的关羽,在自己五千精兵的眼皮子底下,被上庸不过数千的兵力接应走…… 他朱然还有何顏面去见大都督吕蒙? 岂不是要成为江东诸將的笑柄?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眼前发黑。 “快!再快些!第一个清理出路障者,官升三级,赏百金!” 朱然红著眼睛,不惜许下重赏。 然而,山谷狭窄,落石眾多,清理工作进展缓慢,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著关羽逃得更远。 与朱然那边的混乱绝望截然不同,衝出山谷与刘封、诸葛乔匯合后的关羽一行人,虽依旧疲惫,却仿佛困龙升天,重新注入了活力。 “父亲!”关平见到关羽安然,虎目含泪,激动难抑。 “君侯!”周仓、王甫、赵累等人也纷纷上前,劫后余生的喜悦洋溢在脸上。 关羽目光扫过刘封及其身后的数百精锐骑兵,最后落在诸葛乔身上,凤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慰,更有深深的探究。 他拍了拍关平的肩膀,对刘封点了点头,最终看向诸葛乔,千言万语化作沉甸甸的两个字:“伯松……” “君侯,此地非敘话之所,朱然虽被阻,恐其另寻路径,或东吴另有援军。我等需速往上庸!” 诸葛乔抢先行礼,语气急促而清晰。 关羽頷首,不再多言,他深知此刻形势依旧危急。 赤兔马似乎也感应到生机,昂首嘶鸣一声。 “全军听令!目標上庸,全速前进!”刘封扬声下令。 一行人匯合一处,上千人马不再有任何留恋与迟疑,如同脱弦利箭,沿著山道,朝著西北方向的上庸城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雷鸣,踏碎了荆州的寒夜,也踏出了一条绝处逢生的血路。 …… “关云长跑了?!” 东吴大军主营帐內,正在等待捷报的孙权与吕蒙,听到斥候带回的消息,几乎同时震惊地站起身来。 孙权手中的酒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美酒洒了一地。 吕蒙则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整整半晌,帐內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详细说来!到底怎么回事?!” 吕蒙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斥候跪伏在地,颤抖著將经过稟明。 如何三面攻城空北门,关羽如何毫不恋战,直接率领所有残兵从北门突围,如何衝破丁奉阻拦,朱然如何“依计”將其逼向临沮方向…… “关羽竟有如此魄力?弃城而走,毫不拖泥带水……倒还是小瞧了他。” 吕蒙喃喃道,眉头紧锁,“朱然呢?他未曾追击拦截?” “追、追击了……但是,但是关羽部行动极其果断,根本不曾与我大军纠缠,目標明確,直奔临沮……” “什么?!” 吕蒙这下彻底震惊了,“他……他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著临沮去了?”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正常情况下,突围军队面对追兵和不確定的前路,总会有所试探或试图改变方向,关羽此举,简直像是…… 像是知道临沮有接应,或者知道那是唯一生路一般! “早该想到的!” 吕蒙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懊悔之色。 “关羽之子接连从北门突围,定然是去求救的!如此说来,临沮定然早有安排!朱然在临沮如何?” 斥候头垂得更低:“稟、稟大都督……朱然將军在临沮山谷遭遇强力伏击,损失惨重……潘璋將军及其所部五百精兵……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孙权失声惊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唉——!” 吕蒙长嘆一声,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不甘涌上心头。 煮熟的鸭子,竟然真的飞了! 他精心布局,白衣渡江,糜芳士仁叛降,水淹七军的胜者眼看就要授首……功亏一簣! 他不甘心!绝对不甘心! 吕蒙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钉在营帐中央的荆州舆图上,手指快速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 “西川援军绝无可能如此之速且无声无息!只能是就近兵马!” 他语气森寒,斩钉截铁,“是上庸!刘封小儿!” 他豁然转身,面向孙权,拱手肃然道。 “主公!关羽新败,士卒疲惫,虽得接应,亦属惊弓之鸟。 上庸兵力不足一万,且初定未稳! 若此时我等乘胜挥师北上,猛攻上庸,不仅能趁其立足未稳一举拿下此战略要地,更能將关羽、刘封乃至诸葛亮的嗣子,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金铁交鸣:“请主公下令!全军拔营,目標——上庸城!” 孙权看著杀气腾腾的吕蒙,又想到放虎归山的后果,眼中犹豫片刻,最终被狠厉取代。他重重一拍案几: “准!大都督,即刻点兵!孤要亲眼看那上庸城破,关羽授首!” 第14章 刚死里逃生,你就又想浪了? 上庸城头,“汉”字大旗在暮色寒风中猎猎作响。 关羽一行人的到来,给这座刚刚易主不久、尚显萧瑟的边城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带来了荆州剧变的硝烟气息。 是夜,郡守府內灯火通明,刘封设下宴席,为关羽一行压惊洗尘。 虽无山珍海味,但热腾腾的酒肉足以慰藉这群刚从鬼门关闯出的將士。 酒过三巡,气氛却並未完全轻鬆。 刘封端起酒樽,走到关羽席前,神情郑重,带著深深的愧疚,躬身道。 “叔父,侄儿……有罪!先前未能体察叔父处境之危殆,只虑及上庸初附,民心未定,恐失城池,以致驰援不及,累叔父受困麦城,险些……侄儿万死难辞其咎!” 关羽放下酒樽,凤眸扫过刘封真诚而懊悔的脸,又瞥了一眼坐在下首、正默默啃著肉脯的诸葛乔,淡然一嘆,抬手虚扶。 “封儿不必过於自责。此间种种,皆关某骄矜致祸,轻敌冒进,乃至有此一败。就连关某自己也未曾料到,荆州基业,崩坏竟在反掌之间。你坐镇上庸,顾虑周全,亦是常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感慨与庆幸。 “此番能脱困,皆赖军师神机妙算,留有锦囊指引。否则,关某此番,定然生死难料,魂断临沮矣。” 提及诸葛亮,关羽语气中充满了信服与感激。 隨即,关羽看向诸葛乔,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讚赏。 “伯松临危不乱,突围求援,更於临沮识破吴狗奸计,助我等脱困,智勇可嘉!此战功劳,你当居首!自今日起,你便在我身边担任主簿,参赞军机!” “谢君侯!” 诸葛乔心中大喜,连忙起身行礼。 主簿! 这可是个要害职位! 掌管文书,参与机密,有相当的话语权,而且相比衝锋陷阵的大头兵,安全係数高多了! 他內心不禁雀跃。 总算不用当炮灰了! 哪个名將不是从文职起步的? 远的不说,吕布……呃,好像吕布是例外? 不管了,总之是升官了! 席间气氛稍缓,眾人不免谈及此番惊心动魄的突围歷程。 当说到东吴如何在临沮险地设下双重埋伏,欲將关羽逼入死局时。 关羽握著酒樽的手背青筋暴起,凤眸中怒火熊熊,猛地將酒樽顿在案上,酒水四溅。 “碧眼小儿!紫髯鼠辈!袭我州郡,害我將士,此仇不共戴天!关某必秣马厉兵,夺回荆州,以雪此耻!” 说著,他炽热的目光转向刘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封儿,上庸现有多少可用兵马?” 刘封不敢怠慢,立刻回答。 “稟叔父,城中现有兵马,总计不到一万。” “不到一万……”关羽凤眸微眯,快速盘算著。 “江东鼠辈,倾国之兵不过数万,分散守御,能用於北上者更少。我等若能集结上庸万余兵马,以逸待劳,未必不能寻机破敌,叫他有来无回!” 威震华夏的傲气与刚刚脱困的憋屈交织在一起,让他急於寻找翻盘的机会,仿佛手握这近万兵马,就能立刻扭转乾坤。 “君侯,不可啊!” 诸葛乔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肉,起身劝阻。 这二爷刚活下来就又想著浪了? “君侯,如今上庸城防薄弱,民心未附,自守尚显不足,如何能够主动出击,寻敌决战?” 他顿了顿,看著关羽不以为然的神色,加重了语气。 “那朱然在临沮受挫,岂会甘休?定然率其残部追至上庸。若其说动吕蒙,尽起江东精锐,大军压境,届时上庸孤城,如何能守?” “纵他来又如何?” 关羽丹凤眼一挑,傲然道。 “关某何惧之?彼时粮草不济,士卒疲敝,尚能杀出重围,如今有城可守,有兵可用,正可与其决一死战!” “叔父,”刘封也连忙进言,“伯松之言有理。上庸城小池浅,防御工事远不及荆州坚城。若吴军大至,四面合围,恐难久守。宜早做打算,或求援汉中,或……另谋退路。” “父亲!”关平也急切道。 “您就听伯松的吧!若非伯松洞察先机,力主救援,又於临沮设伏,我等恐怕早已……早已性命不保矣!” 王甫、周仓、赵累等人也纷纷附和。 “君侯,诸葛主簿深谋远虑,还请三思!” 见眾口一词,尤其是儿子和多年老部下都站在诸葛乔一边,关羽眉头紧锁,虽心有不甘,但也知眾人所虑非虚。 他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战意,目光灼灼地看向诸葛乔,沉声道:“伯松,既如此,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诸葛乔身上。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关羽的目光,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放弃上庸,將全城军民,悉数迁往汉中!” “什么?!” “迁……迁往汉中?” “放弃上庸?!” 第15章 弃城,迁往汉中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就连提出问题的关羽也愣住了,手中的酒樽僵在半空。 放弃一座战略要地,迁徙全城百姓? 这想法太过大胆,甚至可以说是……骇人听闻! 府衙之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灯火跳跃的噼啪声,以及眾人粗重而惊愕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位刚刚升任主簿的白袍少年身上。 诸葛乔那句“放弃上庸,迁民汉中”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郡守府大堂落针可闻。 放弃城池,这在重视疆土的乱世,几乎是不可想像的败绩和耻辱。 “伯松,这……不至於此吧?” 关羽怔怔开口,凤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纵横天下半生,何曾有过不战而弃城的先例?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刘封更是半晌才缓过神来,脸色变幻不定,他凑近诸葛乔,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惶恐问道。 “乔弟,这……这是军师的军令?” 他实在无法想像,运筹帷幄的诸葛亮会下达如此“懦弱”的命令。 军令个屁,老子连诸葛亮的面都没见过呢。 诸葛乔理解眾人的震惊,这超越了时代的认知局限。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眾人,耐心解释道。 “君侯,封兄,诸位將军,请细想,上庸设立的意义何在? 乃是为了与荆州形成掎角之势,互为奥援,共抗曹魏与东吴。 如今,荆州已失,糜芳、士仁叛降,我等已成孤军! 死守上庸一座孤城,意义何在?除了將我等和这满城百姓困死於此,还能有什么结果?” 他见眾人依旧面露迟疑和不解,知道空泛的道理难以说服这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尤其是关羽这样的绝世猛將。 他话锋一转,引用了更直白、也更贴近他们经歷的例子。 “诸位可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何必在意一城一池的暂时得失? 想想王上当年不也屡次被迫放弃徐州,顛沛流离?但正因保全了实力,才有后来夺取荆州、益州的基业! 若当时困守孤城,焉有今日之汉中王?”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关羽喃喃重复著这八个字,內心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傲,但他不傻。之前的愤怒与不甘,更多是源於骄傲受挫。 此刻,诸葛乔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將他从復仇的执念中拉了出来。 对啊! 我关羽,青龙偃月刀在手,只要性命犹在,麾下將士尚存,何处不可建功立业? 何必非要在这座註定守不住的孤城里,与数倍於己的敌军拼个玉石俱焚? 一时的退让,是为了將来更酣畅淋漓的復仇! 他凤眸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决断所取代。 另一边,刘封依旧忧心忡忡,他將诸葛乔拉到一旁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带著哭腔。 “乔弟,这……这不妥啊!父亲命我镇守上庸,我若弃城而走,还是带著全城百姓跑……父亲会杀了我的!这失土之责,我担待不起啊!” 诸葛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篤定地分析道。 “封兄,你怕什么?那只是一时之过!如今敌眾我寡,城池难守,乃是明摆著的事实。 我等並非狼狈逃窜,而是『战略转移』!我们將百姓、粮草、军资一併迁走,留给东吴和曹魏一座空城,他们能得到什么? 更何况,马良先生等人早已回成都求援,届时王上大军一出,凭藉汉中地利,何愁上庸不能收復?” 他顿了顿,看著刘封闪烁的眼神,祭出了杀手鐧。 “封兄,你想想,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救君侯啊!救出君侯,这是何等大功? 即便有些许小过,还能比得过救出君侯的功劳大? 再者说了,若是真要追究丟失城池的责任,君侯丟失荆州才是首过,你丟失上庸之过,不及君侯万一! 王上要罚,也定然是先论君侯之失,届时你救驾之功在前,又有君侯分担在后,你还怕什么?放心吧!” 刘封被诸葛乔这番连消带打、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內心剧烈动摇。 是啊,救叔父是大功,而且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就在刘封內心天平逐渐倾斜,关羽也面露决然之色,准备採纳诸葛乔的建议时。 “报——!” 一名探子连滚爬爬地衝进大堂,声音悽厉,带著无比的惊恐。 “稟报將军!东吴朱然率领约五千精兵,已突破临沮方向零星抵抗,直奔上庸而来,距城已不足三十里!” 眾人脸色一变,朱然来得好快! 还未等眾人消化这个消息,又一名探子疾驰入內: “急报!东吴大都督吕蒙,亲点水陆大军三万,浩浩荡荡,沿汉水北上,直扑上庸,先锋距城约五十里!” 三万! 吕蒙亲自来了! 堂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关羽的眉头紧紧锁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噩耗並未结束! 第三名探子几乎是摔进来的,面无人色,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十万火急!曹魏……曹魏大將曹真,率精锐五万,出长安,星夜兼程,直奔上庸而来,距城已不足八十里!” “八……八万兵马?!” 刘封失声惊呼,刚才还在权衡利弊的他,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刚才还觉得手握近万兵马,或许能与吕蒙三万周旋一番的关羽,此刻听到三方合计近九万大军如同泰山压顶般袭来,以一敌九……他刚恢復些血色的脸庞也不禁狠狠抽搐了一下,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绝境! 这是真正的十面埋伏,绝无生路的死局!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侥倖,在这一连串冰冷的数字面前,被砸得粉碎! 关羽猛地抬起头,凤眸中再无半点迟疑,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声如洪钟,盖过了大堂內的恐慌与死寂。 “伯松所言极是!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传我將令——” 他目光扫过刘封、关平、周仓等所有將领,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即刻起,放弃上庸!动员全城军民,携带所有能携带的粮草、军械、物资,焚毁带不走的库藏,实行坚壁清野!全军护卫,迁往汉中!违令者,斩!” “诺!” 这一次,再无人提出异议。 求生的本能和眼前残酷的现实,让诸葛乔那看似惊世骇俗的提议,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第16章 扮臥龙摆空城计 关羽放弃上庸、迁民汉中的军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上庸城內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恐慌、不解、眷恋……种种情绪瀰漫,但在军队高效的执行和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庞大的迁移行动还是迅速展开了。 百姓们扶老携幼,收拾细软,士兵们协助搬运粮草军械,焚烧带不走的物资,浓烟开始在城內外升起。 看著有序撤离的人流,关羽心中稍定,隨即沉声对诸葛乔、刘封、赵累、王甫等人下令。 “你等护送百姓先行,我与坦之率一部精锐断后,阻击追兵。” “叔父,不可!”刘封闻言大急,连忙劝阻,“我乃上庸主將,守土有责,断后之事,理应由我来!您身份尊贵,万不可再涉险境!” 他心中清楚,若是关羽在断后中有什么闪失,之前救援的功劳不仅荡然无存,自己更要承受刘备的雷霆之怒。 “无需多言!”关羽凤眸一瞪,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意已决!” 诸葛乔在一旁默默观察,心念电转。 动员全城撤离,事务繁杂,至少需要半个时辰以上,若无有力的断后部队拖延时间,一旦被敌军骑兵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关羽留下断后,確有道理,但他那“以死明志”弥补过失的心思,诸葛乔也看了出来。 而刘封的坚持,更多是出於利害考量。 思虑片刻,他上前一步,对著关羽和刘封拱手道。 “君侯,封兄,断后之事,关乎全军安危,不容有失。我有一策:请君侯与封兄,再拨我一百精锐,我们三人一同留下断后。 平兄、王司马、赵都督,则负责统领主力,护卫百姓,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这……” 眾將闻言,皆是一愣,目光在关羽、刘封和诸葛乔三人身上来回移动,面露迟疑。 让军师嗣子也留下涉险? “伯松,此事非同小可!” 关羽眉头紧锁,严肃地看著诸葛乔。 “你在麦城已被围一次,九死一生,某岂能再让你置身险地?速隨大军离去!” 他语气中带著不容商量的关切。 “叔父所言极是!” 刘封也赶忙附和,“乔弟,你智计百出,护送百姓更需要你筹划,断后之事,交予我与叔父便可,你快些离去吧。” 诸葛乔却笑了笑,神色从容,他看出了关羽心存死志,欲以残躯阻敌,但即便他留下,面对数万大军,又能抵挡几时? 而刘封的小算盘,无非是情况不妙时,强行带走关羽。 他朗声道:“君侯,封兄,无需担忧。我既然敢留下,自有妙计应对强敌,保管叫那吴魏联军不敢轻易靠近!就不知君侯与封兄,是否有胆量,与我一同演这齣好戏?” 关羽丹凤眼一挑,傲然道:“关某纵横天下,有何不敢?伯松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刘封也被激起了好奇心与好胜心:“乔弟快说!” 诸葛乔却神秘地摇了摇手指。 “天机不可泄露,暂且保密。届时二位只需依我安排行事即可。” 他转而看向关平,“平兄,烦请你速去驛馆,接上我姑姑,护她先行赶往汉中,我隨后便至,与她匯合。” “是!乔弟保重!” 关平虽担忧,但见诸葛乔成竹在胸,父亲与刘封亦在侧,便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安排妥当后,诸葛乔立刻行动起来。 他命人將城头原本有些残破的“汉”字大旗、“关”字帅旗重新插好,並特意让人找来一面崭新的“诸葛”大旗,高高悬掛在城楼最显眼的位置。 城墙上,仅留数十名士兵,盔甲鲜明,故作镇定地来回巡逻。 城门洞开,城楼下仅有数名老兵,慢悠悠地盘查著几个故意安排的、佯装要进城的“百姓”,营造出一种外松內紧、诡譎难明的氛围。 驛馆中,关平见到了早已收拾停当的诸葛梦雪。 “少將军,”诸葛梦雪见到关平,急切地上前两步,眼中带著期盼与难以置信,再次確认道。 “乔儿……乔儿他真的……真的把孟达那奸贼杀了吗?” 她来到上庸后,便听闻了孟达通敌伏诛的消息,数月积压的血海深仇一朝得报,心中悲喜交加,对逝去的丈夫儿女总算有了交代。 当得知这一切竟是侄儿诸葛乔主导,孟达更是间接死於他手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姑姑,千真万確!”关平肯定地点头,“孟达勾结曹魏,证据確凿,乔弟当机立断,助封兄清理了门户。他让我前来接您,即刻前往汉中避难。” “那他呢?为何没有一同前来?” 诸葛梦雪闻言,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担忧地抓住关平的衣袖。 “乔弟与父亲、封將军尚有要事需处理,隨后便到。” 关平避重就轻地解释道。 听到诸葛乔是与关羽在一起处理军务,诸葛梦雪这才稍稍安心。 她深知关羽之能,想来侄儿应无大碍。 “好,我们这就走。” 她背起早已准备好的行囊,毫不犹豫地跟著关平离开了驛馆,匯入撤离的人流。 此刻的上庸城头,景象颇为奇异。 原本应该紧张备战的城防,此刻却显出一种异样的“悠閒”。 城墙垛口后,关羽与一位“羽扇纶巾”、身披鹤氅的文士相对而坐,中间摆著一副棋盘,二人正在从容对弈。 那文士面容虽稍显年轻,但神態气度,抚扇落子的姿態,竟与远在成都的诸葛亮有八九分神似! 赫然正是乔装改扮的诸葛乔! 刘封则侍立在一旁,神情恭敬,不时为二人斟茶倒水,儼然一副晚辈侍奉尊长的模样。 周围守卫的少量士兵,虽然內心紧张得要命,但也被要求表现出轻鬆自然的状態。 “乔弟,你这……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刘封趁著倒水的间隙,凑到诸葛乔耳边,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虽神態、样貌模仿得极像,但……但他们若真不管不顾打进来……” 他简直不敢想像那后果。 诸葛乔执扇的手稳如磐石,落下一子,低声回道。 “封兄,別无他法,此乃疑兵之计,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內心实则也如同擂鼓,这“空城计”由他来唱,风险极大,若非顶著“诸葛亮”这张虎皮,恐怕连片刻都拖延不了。 “你们放鬆便是,切记,千万別漏了马脚。我们越是从容,敌人便越是惊疑。” 他目光投向城外远方尘头起处,心中默念。 “朱然、吕蒙、曹真……就看你们敢不敢赌,这城头坐著的是不是真的『臥龙』了。” 寒风卷过城头,“诸葛”大旗猎猎作响,那羽扇轻摇的身影,在这座近乎空寂的城池之上,投下了一片巨大而诡异的阴影。 第17章 兵临城下,各怀鬼胎 城头之上,棋局依旧,但空气中瀰漫的紧张却挥之不去。 一名传令兵快步登上城楼,压低声音稟报。 “君侯,將军,城中百姓及大部兵马已从北门出发,若要全部撤离,预计尚需半个时辰。” 关羽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与诸葛乔、刘封交换了一个眼神。 半个时辰,这是预料之中的时间,也是生死攸关的半个时辰。 他微微頷首,示意知晓。 几乎是前后脚,又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衝上城头,声音带著压抑的急促。 “报——!朱然率吴军先锋,距城已不足五里!” “来了……” 刘封握著茶壶的手一紧,声音有些乾涩。 关羽凤眸微眯,掠过一丝寒光,沉声道。 “依计行事,不得慌乱。” “诺!” 周围扮作守军的士卒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巡逻的步伐刻意放缓,目光投向远方的烟尘,带著刻意营造出的“有恃无恐”。 五里外,朱然勒住战马,抬手止住了行进中的部队。 他眯眼望著远处那座看似平静的上庸城,心中疑虑丛生。城头旗帜招展,隱约可见人影走动,並无仓促备战的跡象。 “去,派一队斥候,靠近城池探探虚实,速去速回!” 朱然谨慎地下令。 他吃过了临沮山谷的大亏,此刻不敢有丝毫大意。 上庸城並非他五千兵马能轻易啃下的硬骨头,更何况潘璋那五百精锐是如何全军覆没的,至今还是个谜。 一想到关羽已经和刘封会师,兵力接近万人,据城而守,他就感到一阵头疼。 “唉……” 朱然內心暗嘆,荆州已然到手,首要之敌关羽却跑了,如今追击到这上庸城下,意义何在? 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已成溃军的关羽,在这座坚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但大军已发,若就此退去,不仅面上无光,也无法向大都督交代。 他打定主意:“且先探明虚实,若事不可为,做个样子便撤回,与大都督匯合后再做定夺。” 他的进取心,早已被临沮那场诡异的伏击和眼前的未知消磨了大半。 在朱然身后约二十里处,吕蒙率领的三万东吴主力正不疾不徐地向上庸推进。 中军大旗下,吕蒙目光沉静,心中亦在反覆权衡。 “上庸……若能攻下,则与荆州连成一片,北可监视曹操动向,西可威慑汉中刘备,战略地位確属重要。” 他默默思忖著,“然,关羽已遁,蜀军主力未损,上庸守军近万,更有刘封、关羽这等猛將,强攻之下,即便能下,我军损失几何?” 他轻轻摇头,“荆州新定,人心未附,需时间消化稳固。此番虽胜,却让关羽走脱,已埋下隱患。 当务之急,是巩固荆州防务,整顿兵马,应对刘备必然到来的反扑,实不宜在此刻与蜀军在上庸进行大规模的消耗战。” 吕蒙的军事眼光极为老辣,他深知“亢龙有悔”的道理。 夺取荆州是巨大的胜利,但若贪心不足,妄图一口吞下上庸,很可能导致消化不良,甚至被蜀汉和曹魏抓住机会反咬一口。 因此,他对攻打上庸的欲望,远不如朱然想像中那么强烈。 他的主要目標,已从“擒杀关羽、攻占上庸”转向了“试探虚实,威慑对手,確保荆州安全”。 而与吕蒙、朱然的谨慎乃至“怠战”不同,来自东面的曹真,却是斗志昂扬,杀气腾腾。 曹真率领的五万曹魏精锐,皆是雍凉驍骑,行动迅捷。 他一马当先,心中憋著一股火。 “那刘封小儿!在汉中时,就听那大耳贼吹嘘其螟蛉之子如何了得,竟敢阻我父亲大军!那时我未在军中,未能与之一战!此番,定要叫他知道我曹子丹的厉害!” 曹真年轻气盛,立功心切,一心想要击败刘封,证明曹氏二代將领的威名,同时也为父亲此前在汉中受阻出一口气。 他对上庸志在必得,认为凭藉五万精锐,拿下兵力不满万、且刚刚经歷荆州溃败的上庸守军,易如反掌。 在他想来,大军压境,直接碾过去便是! 他的思维简单而直接:击溃刘封,占领上庸,兵锋直指汉中! 三方势力,三种心態,如同三股方向各异的水流,即將在这座看似空虚的上庸城下,撞击出难以预料的浪花。 城头之上,羽扇轻摇的“诸葛亮”依旧淡定,但诸葛乔的掌心,已微微沁出汗水。 他能唬住疑心重的朱然,能让谨慎的吕蒙观望,但那个一心只想冲阵斩將的曹真……他这齣“空城计”,还能唱得下去吗?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远方的烟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时辰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18章 诸葛亮在上庸?不可能! 东吴探子连滚带爬地返回朱然大营,脸上犹带著未散的惊骇,气都未喘匀便急声稟报。 “將……將军!小的看得真切,那上庸城头,关羽正与一人对坐弈棋,谈笑自若!城头守军井然,旌旗招展,其中……其中有一面正是『诸葛』大旗!观其形容气度,羽扇纶巾,儼然便是那……那臥龙诸葛亮!” “什么?诸葛亮?!” 朱然闻言,如遭雷击,霍然起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他先是震惊,隨即涌起的是一阵后怕与庆幸!“ 竟是诸葛孔明亲至?!怪不得……怪不得潘璋那五百精锐会悄无声息地全军覆没!定是中了此人算计!”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好险!好险!若非我谨慎,慢行了这片刻,贸然攻城,只怕我这五千人马,也要步了潘璋后尘!那可是在汉中挥手间便能退却曹公数十万大军的人物啊!” 惊惧之下,朱然再无丝毫进取之心,连声下令。 “快!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择险要处安营扎寨,多设鹿角拒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擅自出击!等待大都督到来再做定夺!” 安排完后,他仍觉不保险,又补充道。 “岗哨加倍!轮流巡营,斥候密切注意上庸及周边一切动向!尤其是谨防诸葛亮调兵!” 朱然这边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等了许久,终於望见吕蒙率领的主力大军旌旗。 两军匯合,吕蒙见朱然部队不仅未向前推进,反而就地扎营固守。 不由得眉头紧锁,策马来到朱然面前,语气带著不悦。 “朱將军,为何在此停滯不前?貽误战机该当何罪?” 朱然连忙迎上,脸上余悸未消,压低声音急切道。 “大都督,非是末將怯战,实是……实是那诸葛亮已在上庸城中!” “诸葛亮?” 吕蒙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荒谬之色,断然喝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视著上庸方向。 “伯言(陆逊)早已遵我之命,严密监视乃至封锁通往西川的各处要道隘口,蜀军若有大规模调动,绝无可能瞒过我等耳目! 诸葛亮乃蜀汉股肱,他若离成都,率军东来,岂能毫无徵兆?除非他插翅飞来!” 他根本不信朱然所言,认为定是部下看错,或是中了敌人疑兵之计。 “休要在此惑乱军心!隨我前去,一探究竟!” 吕蒙决心亲自验证,当即下令中军前移,率领一眾將领及精锐护卫,向上庸城方向逼近,他要亲眼看看,城头坐著的,究竟是不是那传说中的臥龙!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曹真率领的五万魏军铁骑,正捲起漫天烟尘,向上庸疾驰。 越是接近目標,曹真心中那股与刘封一较高下的战意就越是炽烈,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將刘封挑落马下,受到父亲曹操嘉奖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之际,前出探路的斥候飞马回报。 “报——將军!前方五里外,发现大量东吴军马营寨!” “东吴兵马?”曹真猛地一勒韁绳,疾驰的队伍缓缓减速,他眉头微皱,“多少人马?” “观其营盘规模,旌旗数量,不下三万之眾!”斥候肯定地回答。 “三万?!” 曹真心中陡然一紧,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了几分。 “吕蒙不是在对付关羽么,哪来的数万兵马跑这来?” “莫非是……让关羽跑了?” 他虽然立功心切,但並非全然无脑。 行前曹操曾再三叮嘱,东吴吕蒙狡诈,孙刘联盟虽破,但其心难测,须处处提防。 如今东吴竟有三万大军陈兵上庸城外,他们是意在夺城,还是……另有所图? 会不会是与城內的刘封有所勾结? 一念及此,曹真立刻下令。 “全军放缓速度,呈战斗队形展开!再派精干斥候,抵近侦察吴军动向及上庸城防情况!” 他原本一往无前的冲势,因东吴大军的意外出现而变得谨慎起来。 “孟达呢?有消息吗?”曹真再次问道。 “尚无。” 听到这,曹真心头疑惑,孟达明明说好了率其部下投降,並说服申氏兄弟的,现在还没动静,莫非是被刘封发现了? 几乎就在曹真得知吴军存在的同一时间。 刚刚抵达前线、正欲观察上庸虚实的吕蒙,也接到了后方传来的急报。 “大都督!西北方向发现大队曹军骑兵,人数眾多,距此已不足十里,打著『曹』字旗號,疑是曹真所部!” “曹真?来得这么快!” 吕蒙心中一凛,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立刻勒住战马,举目望向西北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滚滚而来的魏军铁骑。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曹操……他此番派曹真率精锐前来,目標当真只是上庸,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莫非是想趁我江东新得荆州,立足未稳之际,连上庸带荆州一併吞下?”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慄。 在吕蒙此刻的战略天平上,刚刚经歷溃败、需要时间恢復的蜀汉,威胁度已暂时下降。 而实力雄厚、一直对荆州虎视眈眈的曹魏,才是心腹大患! 若曹操真有此意,那么他这三万兵马,恐怕不是来攻城,而是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 瞬息之间,攻取上庸的优先级在吕蒙心中急剧下降,防范甚至威慑曹军,確保荆州安全,成了他此刻的第一要务。 他立刻下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全军面向西北,依託朱然將军营寨,构筑防御阵线!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先行向曹军挑衅,但若曹军来攻,务必给予迎头痛击!” 原本指向空寂上庸的兵锋,因曹真大军的突然介入,陡然转向! 吴、魏两支大军,在这上庸城下,意外地形成了对峙之势。 而城头之上,羽扇轻摇的“诸葛亮”,將远方吴魏两军的动向尽收眼底。 “曹真、吕蒙,来了……” 第19章 果真是诸葛亮 上庸城下,寒风萧瑟,捲动著吴、魏两军猎猎作响的旌旗。 曹真与吕蒙各率亲兵,於两军阵前相遇,气氛微妙而紧张。 “吕大都督,別来无恙?不知率大军至此,所为何事啊?” 曹真端坐马上,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虽面对江东名將,面上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带著一股年轻將领特有的锐气。 吕蒙目光沉静,淡然回应。 “奉吴侯之命,追杀国贼关羽,以绝后患。” 他语速平缓,隨即反问道:“却不知曹將军麾下数万铁骑,深入此地,又是意欲何为?” “取上庸,以此为基,进图汉中!” 曹真回答得直截了当,毫不掩饰。 在他看来,攻取汉中本就是曹魏既定国策,无需对东吴隱瞒,也瞒不住。 “曹真竟如此坦率……” 吕蒙心中暗自嘀咕,警惕之心更甚。 “莫非是想借孙曹联盟之名,驱使我江东兵马为其火中取栗,先行攻城消耗?” 他脸上瞬间堆起看似诚挚的笑容,说道。 “曹將军肩负重任,蒙钦佩不已。既如此,蒙愿引兵为將军助威,待將军一举攻克上庸,蒙再入城擒拿关羽,隨后便即离去,绝不多做停留。” 他巧妙地將攻城的主力责任推给了曹真。 曹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冷笑。 “好个吕子明!你想抓关羽,自己却不去打头阵,想拿我曹真当枪使,替你扫清障碍?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他看透了吕蒙的算计,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哈哈一笑,顺著对方的话说道。 “吕大都督客气了!谁不知上庸守军不过万余,且新遭败绩,士气低迷。以大都督之能,麾下三万精锐,抬手间便可破此小城。 我部远来疲惫,正好藉此机会观摩江东健儿攻城之风范。待大都督擒得关羽,我再进攻汉中不迟。” 他將皮球又轻巧地踢了回去。 吕蒙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暗骂小狐狸狡猾。 双方都是歷经沙场、精於算计之辈,这点推脱之术自是心照不宣。 知道再互相试探下去也无意义,吕蒙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地说道。 “曹將军有所不知,非是蒙不愿攻城,实是据探马回报,那关羽乃是被诸葛亮亲自接应入城的。 如今诸葛亮就在城中,其用兵如神,虚实难测。城中兵马多寡,布置如何,我等一无所知。仅凭我这区区三万兵马,贸然攻城,恐难奏效,反而可能损兵折將。 不如……你我两家合兵一处,共同攻打上庸?如此,纵使诸葛亮有通天之能,也难敌你我两家精锐!” “诸葛亮?!” 曹真一听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从容瞬间被惊愕取代。 如果说之前他对攻打上庸信心十足,那么“诸葛亮”这三个字,就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的大部分热情。 汉中之战,曹操数十万大军在诸葛亮面前鎩羽而归的场景犹在眼前! 若城中真是诸葛亮坐镇,別说他五万兵马,就算再来五万,他也未必有必胜把握! 进攻汉中的宏图,似乎一下子变得遥不可及。 但吕蒙的提议……两家合攻? 曹真心思电转,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让东吴兵马去打头阵,试探虚实,若城中真是空城或有诈,损失主要由东吴承担;若诸葛亮真在且布置严密,自己也可及时抽身。 主意已定,他朗声道:“既然大都督相邀,真岂有推辞之理?走!我等便一同前去,看看那臥龙先生,是否真有三头六臂!” 於是,在一种各怀鬼胎的默契下,曹真与吕蒙暂时搁置了相互的猜忌,合兵一处,缓缓向上庸城逼近。 数万大军浩浩荡荡,直至距离城墙约五百步处方才停下,这个距离,足以让城头景象清晰映入眼帘。 曹真、吕蒙以及双方一眾將领,不约而同地抬头向城上望去。 只见城楼之上,旗帜鲜明,“汉”、“关”、“诸葛”大旗迎风招展。 垛口之后,清晰可见两人正凭几对弈。其中一人,面如重枣,美髯垂胸,正是关羽! 而他对面之人,羽扇纶巾,鹤氅飘逸,神態从容,嘴角似乎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那名震天下的诸葛亮又是谁?! 刘封则恭敬地侍立一旁,时而为二人添茶。 “果真是诸葛亮!” 曹真与吕蒙几乎异口同声地低呼,脸上皆露出难以掩饰的骇然之色。 吕蒙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他亲眼见到诸葛亮如此气定神閒,与关羽在这大军压境之际悠然对弈,而刘封这般恭敬侍立,城头守军虽不多,却秩序井然,毫无慌乱之象…… 这绝非溃军守城应有的状態! 联想到潘璋五百精锐的离奇覆灭,他越发篤定,城中必有埋伏,诸葛亮在此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正等著他们往里跳! “请君入瓮?” 吕蒙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背上沁出丝丝寒意。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曹真,知道今日这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急於进攻了。 “曹將军,”吕蒙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 “诸葛亮亲临,城中虚实莫测,恐有诈。” 曹真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凝重。 尤其是当他见到城墙上刘封朝他们看了一眼后,对诸葛亮和关羽说了几句。 诸葛亮和关羽缓缓起身,关羽手持青龙月宴刀,佇立城头,诸葛亮羽扇纶巾,气定神閒,轻轻挥动著羽扇,犹如胜券在握。 按理说,他五万兵马在手,不应该惧怕拿不下一个小小城池,可诸葛亮、关羽、刘封合在一处。 既有智囊,又有大將。 他自认为可以与刘封一战,倘若要面对关羽…… 嘶…… 一股凉意直衝背脊,吕蒙数万大军都没擒得住大败的关羽,何况此刻缓过神来的关羽呢? 见一旁的吕蒙心生退意,他有意说道。 “吕大都督多次与关羽交手,又先行到此,定然比我更了解情况,不然你先攻城?” 嗯? 吕蒙微微一愣,这曹真,还真是曹操的好儿子,居然连脸都不要了。 “我部新得荆州,亟待稳固,不宜贸然与蜀军主力硬拼,长途奔袭而来,今日之事,暂且探明再说!” 说罢,他不等曹真回应,立即下令后队变前队,全军保持警戒,缓缓向后撤退。 曹真看著吕蒙果断退去,又望了望城头那羽扇轻摇的身影,咬了咬牙。 他虽不甘,但也深知诸葛亮用兵之诡譎。 吕蒙不敢打,他独自攻城风险更大。 “哼!江东鼠辈!撤兵五里!” 第20章 假借草人惑敌,诸葛乔金蝉脱壳 望著吕蒙与曹真的大军竟真的就这么缓缓退去,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城头上的诸葛乔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这……这就撤了?” 他喃喃自语,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我的汗不就白流了?” 他原本预想了多种可能。 对方派人上前喊话试探,甚至要求斗將,他该如何模仿诸葛亮的语气从容应对。 或者对方谨慎地派小股部队佯攻试探虚实……他连如何让己方士兵表现得更加有恃无恐的细节都琢磨了半晌。 结果,对方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这么干脆利落地退兵了? 这感觉,就像是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大演出,观眾却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纷纷离场,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荒诞。 “君侯,封兄,”诸葛乔转过头,脸上带著真实的困惑,甚至有一丝被轻视的委屈。 “他们怎么这就撤了?是看不起我们吗?连试探一下都不敢?” 关羽:“……” 刘封:“……” 两人同样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关羽已经调整好了心態,准备在这城头与敌军血战到底,哪怕最终力竭身死,也要崩掉对方几颗牙。 特別是那群东吴贼子! 刘封更是暗中吩咐好了亲卫,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强行保护叔父撤离。 可敌人……就这么走了? 这仗打得,也太不过癮,甚至有些儿戏了吧? 仿佛他们严阵以待,对方却只是过来看了一眼风景。 “伯松,”关羽一时间也有些无所適从。 习惯了衝锋陷阵、刀口舔血,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局面,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看向这场空城计的主导者,“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对啊乔弟,”刘封也连忙附和,他现在对诸葛乔已是言听计从。 “吴狗和魏贼虽退,但未必远去。我们现在趁机撤吗?” 诸葛乔被两人问得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他绝不相信吕蒙和曹真会这么轻易放弃,尤其是曹真,年轻气盛,立功心切,怎么可能因为看到一个诸葛亮就嚇得直接退兵? 其中必有蹊蹺,或许是缓兵之计,或许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对方暂时退去,確实是千载难逢的撤离机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心中顿时一紧:“不好!一旦天黑,城中若无灯火,也无炊烟,这『空城』可就真的『空』给敌人看了!届时他们反应过来,纵马追来,我等危矣!” 直接撤? 风险太大! 数千军民行动缓慢,一旦被精锐骑兵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製造他们仍在城中的假象! 他脑中飞速运转,回忆著歷史上诸葛亮的种种事跡。 忽然,一个典故闪过脑海——草船借箭! 既然稻草人可以借箭,为何不能借来“借”一下兵势呢? “有了!”诸葛乔眼中一亮,急声道。 “快!立刻命人搜集稻草、旧衣物,赶製草人!將城头这些值守的將士,全部替换成穿著戎装的草人!要快!” “换成草人?”刘封虽不明所以,但对诸葛乔的命令已是习惯性执行。 二话不说,立刻转身下令:“快!都听见诸葛主簿的话了?立刻照办!要快!” 关羽抚髯沉吟,凤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与讚赏:“伯松是想……以假乱真,疑兵缓敌?” “正是!”诸葛乔点头。 “君侯明鑑。天色將晚,敌军斥候远观,难以分辨真假。 只要这些草人能立在城头,保持戒备姿態,就能让吕蒙、曹真疑神疑鬼,不敢轻易靠近,更不敢確定我等是否已然撤离。 如此,便可为我们安全撤离,爭取到最关键的时间!” “妙啊!”刘封此时也明白过来,抚掌笑道,“乔弟此计大妙!如此一来,即便他们心生怀疑,也要花费时间確认,我等早已远遁矣!” 约莫一刻钟后,城头上原本的“守军”已悄然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穿著汉军戎装、手持长矛的稻草人。 在愈发昏暗的光线下,远远望去,竟与真人守卫一般无二,肃立於暮色城头,带著一种诡异的寧静与……威慑。 诸葛乔仔细看了看,不禁讚嘆了一句。 “像,还真像!” 刘封闻言,以为他是在说自己假扮诸葛亮的事,笑著接话道。 “乔弟是说你扮军师吗?確实像!若非是语气稍显稚嫩,简直一模一样!连我都差点以为军师真的来了!” 诸葛乔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说的是草人!” 不过刘封的话也提醒了他,这次能成功,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了“诸葛亮”这块金字招牌和他与诸葛亮外貌上的相似。 但假的就是假的,一旦与吕蒙、曹真那样精明的人物近距离接触或多说几句,必然露馅。 此地不宜久留!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诸葛乔不再耽搁。 眾人迅速下了城墙,將城门从內部閂好,然后通过早已安排好的撤退通道,悄然撤出了这座空城。 吕蒙军营。 “大都督,我等接下来该如何?” 朱然等人看向吕蒙,对吕蒙按兵不动感到疑惑。 关羽近在眼前,却迟迟不动,曹军在侧虎视眈眈,却也不撤。 吕蒙放下手中书籍,轻微嘆了口气。 “有诸葛亮在,我等不宜进攻,先静观其变吧。” 他琢磨了片刻,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坏了!中诸葛亮计矣!” 吕蒙猛地一拍手,当时情急,一边是曹真五万大军,一边是诸葛亮、关羽、刘封的威慑,心中早已大乱。 如今想来,诸葛亮为何会与关羽在城头对弈? 仅仅是为了情趣吗? 如果真的那么胜券在握,为何不出兵,也不叫阵? 但就算如此,上庸城中近万兵马,在诸葛亮、关於、刘封的率领下,能够发挥出的战力也同样惊人。 若要交手,双方定然两败俱伤。 最好的局面,自然是让曹真去打,但如果这样的话,上庸城就拱手让给了曹真。 吕蒙內心有些不甘,但他也意识到此时不便与曹魏发生衝突。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军帐中来回踱步。 “来人,去上庸城继续打探!” 第21章 千万別说是我扮的! 曹真大营,灯火初上。 一名年轻的偏將脸上带著几分不甘,凑到正在卸甲的曹真身旁,低声道。 “將军,我等麾下五万虎豹骑,皆是精锐,何须惧他诸葛亮?若是趁夜突袭……” 曹真將沉重的胸甲递给亲兵,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 “诸葛亮,自然不惧。”他拿起布巾擦了擦手。 “但我军自长安疾驰而来,人困马乏,已是强弩之末。那诸葛亮以逸待劳,坐守坚城,城中虚实不明,是否有埋伏亦未可知。此时贸然攻城,岂非以我之短,击彼之长?” 他走到帐中悬掛的简陋地图前,手指点了点上庸的位置,目光锐利如鹰。 “更何况,吕蒙那三万江东兵马就在左近,看似与我同来,实则各怀鬼胎。若我与诸葛亮拼个两败俱伤,难保他不会趁机发难,坐收渔利。 传令下去,各部抓紧休整,斥候加倍,既要盯紧上庸城头动静,更要严密监视吕蒙大营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末將明白!”偏將心悦诚服,领命而去。 曹真独自站在帐前,望著上庸城方向那片沉寂的黑暗,眉头微蹙。 他並非怯战,而是父亲曾说,为將者,不仅要敢战,更要善战,懂得审时度势。 今日退兵,非为畏惧,实为稳妥。 …… 与此同时,诸葛乔、关羽、刘封一行人。 已借著浓重夜色的掩护,悄然远离了上庸城。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崎嶇的山道上,只闻马蹄踏碎枯枝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回想起白日城头那惊心动魄又略显荒诞的一幕,关羽心头积鬱多日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侧首对身旁马背上略显顛簸的诸葛乔赞道。 “伯松,今日这空城一计,戏耍吕蒙、曹真近十万兵马於股掌之间,著实精彩!若军师知晓,定然对你刮目相看,大加讚赏,日后必委以重任!” 这是他自十月间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巔峰之后,第一次感到如此扬眉吐气。 “哪里哪里,都是借了君侯与封兄虎威。” 诸葛乔忙客气开口,他可不想被委以重任,混吃混喝不好吗? 刘封也在一旁由衷附和:“乔弟谦虚了,若你早在上庸,以你之明察,定然能早早识破孟达那奸贼的叛投之心,也不至於……” 他话说一半,猛然意识到失言。 “什么?”关羽凤眸瞬间瞪大,锐利的目光猛地射向刘封。 “孟达叛投?何时之事?此人现在何处?” 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怒意。 刘封被关羽的目光看得一窒,连忙道。 “证据確凿,已被乔弟当机立断,正法处置了!” 关羽难以置信地看向诸葛乔,似乎无法將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与斩杀叛將的果决联繫起来。 诸葛乔在马上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君侯,孟达此人坏得很吶。他老早就暗中勾结曹贼,不仅密谋劝说申耽、申仪兄弟投曹,还屡次三番唆使封兄,妄图阻止他发兵救援你呢。” 他脸上做出无奈的表情,摊手道,“所以咯,为了不让封兄被他带坏,也为了稳定上庸局势,我只好劝封兄清理门户了。” 他巧妙地將斩杀孟达的动机归结为“救关羽”和“防叛变”,绝口不提为姑姑诸葛梦雪报仇的私心。 当然,孟达通敌叛蜀,本就该死。 “杀得好!” 关羽闻言,凤目中寒光一闪,咬牙喝道。 “此等背主求荣、临阵通敌的叛贼,碎尸万段亦不为过!” 他瞬间联想到了糜芳、士仁的不战而降。 正是这些蛀虫的背叛,才导致荆州基业一朝倾覆,让他陷入绝境! 愤怒之余,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地对刘封提醒道。 “贤侄,孟达虽除,然申耽、申仪兄弟久居上庸,其心难测,你务必多加留意,慎之又慎!” 一声“贤侄”,让刘封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之前因孟达挑唆而对关羽產生的些许隔阂与怨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叔父何曾轻视过我? 分明是那孟达小人从中作梗! 他又是感动又是自责,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连忙应道。 “是!侄儿谨记叔父教诲!” 同时,他更加感激地看了诸葛乔一眼。 明白是诸葛乔在话语中刻意维护,將按兵不动的责任推给了已死的孟达,保全了他的顏面和功劳。 听著二人的对话,诸葛乔在马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连续多日的骑马奔波,又没有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鐙。 只觉大腿內侧火辣辣地疼,全身骨架都快被顛散了,感觉自己快要变成罗圈腿了。 好不容易找了个稍微舒適点的姿势,他赶紧趁热打铁,对著关羽和刘封认真说道。 “君侯,封兄,今日我假冒家父之事,实属情急从权,万望二位务必保密,切莫对外宣扬啊!” 关羽先是一怔,隨即瞭然。 子冒父名,在这个极重孝道礼法的时代,確是大不敬之罪。 传出去对诸葛乔的声名极为不利。 他郑重頷首:“伯松放心,关某心中有数,此事定当烂於腹中,绝不外传。” “乔弟放心!”刘封也拍著胸脯保证,“我定会严令今日参与此事的部下,谁敢多嘴,军法处置!” 见二人应允,诸葛乔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如今他已是关羽亲口任命的主簿,脱离了衝锋陷阵的大头兵行列。 地位和安全性都大大提高。 更重要的是,关羽麾下仅剩的四百多残兵亟需休整,短期內不可能投入大战。 只要安全抵达汉中,他就能获得一段宝贵的安稳时间,用来適应这个时代,规划未来。 然而,眼下还远未到放鬆的时候。 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如同悬顶之剑,即便骑马再不適,路途再艰难,他也只能咬牙忍耐。 想想先前马良、廖化也该把消息传到成都了吧。 “祈祷曹真、吕蒙慢点来吧……” 第22章 安敢如此欺我! 吕蒙大营,烛火摇曳。 一名斥候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惊疑. “稟大都督!上庸城……情况有异!属下远远观望多时,城中竟无半点灯火,漆黑一片,如同鬼域!” “什么?没有火光?” 吕蒙正在查看地图,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 “守城士兵呢?可有动静?” “城头旗帜依旧,哨兵身影绰绰,仍在值守,只是……只是这毫无灯火,实在反常!”斥候补充道。 “哦?”吕蒙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疑竇丛生。 白日里诸葛亮与关羽还在城头谈笑风生,气定神閒,怎的入夜之后连基本的营火都不点燃? 这绝非正常守军所为! “走!隨我前去一探究竟!” 他当机立断,抓起佩剑,带领一眾亲卫將领,出营望向上庸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曹真也收到了类似的报告。 “怪哉!”曹真披甲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满是困惑。 他本打算让士卒好生休整,夜里再派细作摸清虚实,可这诡异的状况打乱了他的计划。 “白天还看到诸葛亮羽扇纶巾,夜里就黑灯瞎火?事出反常必有妖!来人,隨我去看个明白!” 他迅速穿戴整齐,点起一队精锐骑兵,再次奔向那座让他心生忌惮的城池。 曹真率部率先抵达上庸城外数百步处勒马。 夜色深沉,城墙如同巨大的黑影匍匐在地,城头隱约可见值守的“士兵”轮廓。 但整座城死寂无声,確实不见半点光亮。 “去,派一队人,悄悄靠近查看,小心埋伏!” 曹真对身旁偏將下令。 “遵命!” 十几名身手矫健的斥候下马,借著夜色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城下。 他们仔细观察,甚至尝试投石问路,城上却毫无反应。 不一会儿,斥候返回,面带古怪之色稟报。 “將军,城头……城头值守的,全是穿著军服的草人!” “草人?!”曹真心头一跳,一股被戏耍的怒火夹杂著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冷哼一声,亲自张弓搭箭,瞄准城头一个模糊的士兵身影,弓弦响处,羽箭“咻”地破空而去! 箭矢精准地命中目標,却並未传来预想中的惨叫或金属碰撞声,只是轻微地“噗”一声,仿佛射入了稻草堆中。 “果然是草人!” 曹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诸葛亮!关羽!安敢如此欺我!” 他立刻意识到中计了,“快!派一队人马,撞开城门,进去搜查!” 一队魏军士兵得令,用粗壮树干猛烈撞击城门。 本就未加固的城门很快被撞开,士兵们吶喊著冲入城中,迅速控制了城墙和主要街道。 “將军!城內空无一人!是座空城!” 登上城楼的军官对著下方的曹真大声呼喊。 “空城?!”曹真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困惑。 “诸葛亮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是故意示弱引我入瓮,布下更深的陷阱?还是……真的已经弃城而走了?” 他一时难以判断,只能严令部队保持警惕,仔细搜索城內每一处角落,同时密切注意城外动静。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远处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火把的光亮,一支大军正快速接近! “准备战斗!”曹真心头一紧,立刻高声下令。 数万魏军迅速收缩,在城外摆开防御阵型,弓上弦,刀出鞘,紧张地盯著由远及近的火龙。 吁——! 来人队伍在距离魏军阵前一段距离停下,为首一人扬声喊道。 “前方可是曹子丹將军?” 听到是吕蒙的声音,曹真暗暗鬆了口气,幸好不是蜀军的伏兵。 他稳住心神,催马向前几步,朗声回应。 “正是曹某!吕大都督去而復返,所为何事?这上庸城,已被我军攻占!” 他刻意强调“攻占”,意在宣示主权,堵住吕蒙插手的机会。 “这……”吕蒙在火把映照下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叫。 “糟糕,来迟一步!” 他没想到曹真动作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上庸竟真是空城。 但他毕竟老辣,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拱手笑道。 “恭喜曹將军旗开得胜,一举拿下上庸!却不知……那关羽,如今何在?” “关羽?”曹真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早已闻风丧胆,弃城逃往汉中去了!”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无论如何,必须坐实关羽已逃、城池易主的事实,绝不能让东吴有藉口染指。 “弃城而逃?”吕蒙闻言,心中疑虑更甚。 以关羽之傲,即便兵败,岂会如此不战而逃,將一座完好城池拱手让人? 这其中定然有诈! 但眼下曹真大军已然入城,兵力又比自己多,强行动手绝无胜算,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衝突,破坏孙曹之间脆弱的联盟关係。 心思电转间,吕蒙已有了决断。 他脸上笑容不变,再次拱手。 “原来如此!关羽败军之將,不足掛齿。既然上庸已入將军之手,蒙在此亦无意义。荆州新定,百废待兴,蒙还需回去主持大局。就此別过,告辞!”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立即下令后队变前队,率领三万江东兵马,沿著来路迅速撤退,毫不留恋。 看著吕蒙大军远去的火光,曹真朝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哼,江东鼠辈,见利忘义,溜得倒快!” 他基本猜到了吕蒙的心思,无非是见己方势大,攻城无望,又怕久留生变,故而果断退走。 这也印证了父亲曹操对吕蒙的评价——机敏诡譎,善於审时度势,一旦察觉风险,便会毫不犹豫地保全实力。 “传令下去!” 曹真收回目光,转向空寂的上庸城。 “仔细搜查全城,看看蜀军留下了什么!另,立刻快马稟报魏王,上庸已克!同时,多派斥候,探查关羽、刘封溃逃方向及汉中守军动向!” 虽然拿下了一座空城,过程也颇为憋屈,但战略目的总算达到了一半。 接下来,是如何利用上庸这个跳板,实现进图汉中的更大目標。 “报!城中百姓、粮草皆空,看方向应是迁往汉中了。” 就在曹真略感欣慰之际,手下將上庸城空的消息告知。 “什么?!” 曹真顿时大惊,诸葛亮竟然连百姓都迁走了! 没人没粮,这座城池还有何意义? “快,速回长安报於吾兄子文,请其半路截杀刘备假子!” 第23章 不才,家父诸葛亮 夜色渐深,山道崎嶇。 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拉长了行人疲惫的身影。 诸葛乔、关羽一行人纵然心焦,也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饶是如此,凭藉马匹的脚力,他们还是很快便追上了前方如同长龙般缓慢蠕动的迁徙队伍。 粗略估算,一整日下来,携老扶幼、负载家当的百姓,仅仅行进了三十余里,距离抵达西城郡,连三分之一的路程都还未到。 迁往汉中,西城郡是必经之路,诸葛乔打算在西城郡歇脚后,伺机而动,如果曹军、吴兵穷追不捨,那边把西城百姓一併迁走。 正当关羽与刘封策马靠近队伍中段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火把聚集,似乎发生了骚乱。 “怎么回事?” 关羽眉头一皱,率先催马上前。 周仓眼尖,立刻迎了上来,熟练地从翻身下马的关羽手中接过沉重的青龙偃月刀。 “君侯,”周仓语气带著无奈,“是有些本地士族,嫌夜里黑,山路难行,吵嚷著不愿再走,要就地休息,引发了爭执。” 刘封闻言,脸色一沉,也立刻下马,跟著关羽和周仓朝喧闹处走去。 他身为上庸守將,迁徙之事由他主导,出现阻挠,他责无旁贷。 “哎呦喂……可顛死我了!” 落在后面的诸葛乔几乎是齜牙咧嘴地翻下马背,落地时一个踉蹌,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使劲揉著酸痛无比的大腿內侧和臀部,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脚踏实地的感觉瞬间比在马背上舒服了何止一倍。 “上辈子总幻想纵马驰骋,这辈子可算圆梦了……” 他低声嘟囔著,一边適应著地面的触感,一边一瘸一拐地也朝著人群聚集处跟了过去。 远远便听见七嘴八舌的抱怨声: “这黑灯瞎火的,还要赶路,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远离故土已经够难受了,这大寒天的夜里也不让安生!走不动了!” “对!快安营扎寨,我们要休息!” “好好的上庸城不让我们待,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汉中受苦,凭什么啊!” …… 声音嘈杂,充满了不满与牴触。 诸葛乔好奇地挤进人群,看到关平和姑姑诸葛梦雪也站在外围关注著事態发展,便凑了过去。 “姑姑,平兄,这是闹哪出呢?” 关平见到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低声道。 “是申氏一族的人带头闹事,不愿夜间赶路。这申耽……这一路上就没消停过,暗中煽动其他几家士族,故意拖延行进速度。” 说著,他目光示意了一下人群中那个被簇拥著、虽具文人仪態但眼神闪烁带著阴鷙的中年男子。 诸葛乔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瞭然。 “哦?这就是那个先降曹,后投汉,未来还会再叛归魏,甚至还敢刺杀孟达、抢占魏延营寨的申耽么?” 他对这个反覆横跳的墙头草颇有印象,其行径比之吕布也不遑多让,想不记住都难。 此时,刘封已大步走到人群前方,面对带头闹事的申耽,厉声喝道。 “申太守!军令如山,全军全城迁徙汉中,不得延误!你要公然违抗军令不成?” 他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杀气隱现,若非顾忌对方是本地豪强,影响民心,恐怕早已拔刀相向。 申耽面对刘封的威势,表面上依旧维持著礼节,拱手道。 “少將军言重了,耽岂敢违抗军令?实在是今夜寒风刺骨,山路险峻,队伍中老弱妇孺甚多,强行赶路,恐生意外啊。 还望少將军体恤下情,允我等暂歇,天明再行。” 他话语看似恳切,实则绵里藏针,毫无敬畏之意。 “是啊,少將军,就歇歇吧!” “又没听说有追兵,何必如此著急?” 其他几个被煽动的士族代表也纷纷附和。 “你们……” 刘封见眾人附和,怒气上涌,“錚”的一声將佩刀拔出三寸,寒光闪烁,欲以军威强行压制。 “封兄且慢!” 诸葛乔见状,连忙一瘸一拐地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了刘封拔刀的手。 他先是给了刘封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向申耽,脸上堆起看似和煦的笑容。 亲热地拉住申耽的胳膊,又示意举著火把的刘封靠近些,三人仿佛密谈般凑到了一旁。 诸葛乔从怀中掏出那张姑姑诸葛梦雪交给他的、孟达写给徐晃的密信副本,不动声色地塞到申耽手中。 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著冰冷的锋芒。 “申太守,汉中王如此信任你,委你以太守重任,你却暗中与叛贼孟达勾结,意图不轨。 少將军念在你昔日微功,斩杀孟达后未立即追究你的罪责,已是法外开恩。 怎么,你是觉得少將军的刀不够锋利,还是觉得我诸葛家的手段,不够让你清醒?” 申耽借著火光迅速扫过信上內容,尤其是那提及劝说他们兄弟投曹的字句。 顿时如遭雷击,瞳孔猛缩,脸色瞬间煞白,拿著信纸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 诸葛乔不等他辩解,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直刺申耽心底,声音更低,却更显森寒。 “申太守如此执著於拖延行程,莫不是……早已与曹军暗通款曲,故意滯留大军,好让曹魏追兵赶上来,將我等一网打尽,以此作为你再次投靠曹魏的晋身之阶?!” “我没有!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申耽被这诛心之问嚇得魂飞魄散,感受到诸葛乔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冰冷的目光,在这严寒的夜里,他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你究竟是何人?” 诸葛乔微微昂首,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不才,家父诸葛亮。” 他凑近申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必,申太守也不想自己的家眷妻小,被请到成都去颐养天年吧?” “军……军师之子?!” 申耽喃喃道,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第24章 关羽箭伤痊癒 诸葛乔前面的话已是让申耽心惊胆战。 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威胁,更是直接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將家眷迁至成都名为保护,实为人质。 这是上位者控制地方豪强的常用手段,他岂能不知? 一想到那种受制於人、生死不由己的未来,他额头上刚刚冒出的冷汗瞬间匯成了汗珠,顺著鬢角滑落。 “我……我……” 申耽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来,之前的倨傲和阴鷙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顺从。 他慌忙將信件塞回诸葛乔手中,对著刘封和诸葛乔深深一躬,声音乾涩地说道。 “少將军,诸葛公子,是……是耽思虑不周,这就去安抚族人,即刻启程,绝不敢再延误大军行程!” 说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那群还在抱怨的士族中间,声色俱厉地呵斥起来。 催促他们立刻跟上队伍,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刘封看著申耽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閒、仿佛只是说了几句家常话的诸葛乔,心中震撼莫名。 诸葛乔微微一笑,“走,咱去说几句。” 两人走到关羽身旁,诸葛乔对著平復下来的士族、百姓开口。 “生逢乱世,活著且不易,上庸乃兵家必爭之地,汉中王仁义,不忍大伙受战火之苦,特命我等护送尔等入汉中。” 见眾人不再喧譁,诸葛乔继续说道。 “如今,上有前將军关羽,下有少將军刘封,还有我,军师之子,均不忍汉室子民受战乱之苦,欲带大伙入汉中休养生息。” 听到这,人群中开始议论。 “关將军?竟真是关將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少將军乃王上义子,汉中王果真爱民如子!” “军师之子?竟来护送我等?!” …… 见眾人震惊的模样,诸葛乔知道他的话起了效用。 目光扫视眾人后,才柔声安慰起来。 “冬日严寒,实非我等所愿,如今南有东吴虎视眈眈,东有曹魏穷追猛打,上庸已岌岌可危,一旦开战,受苦的定是百姓。” “只要到了汉中,汉中王定会安顿好大伙。”诸葛乔顿了顿,“如果大伙有难处,儘管提,关將军定会为大家做主,如有人实在不愿前往汉中,我等……断不会勉强,可自行离去。” “但是!现曹军在后方追赶,如若再有煽风点火,拖延行军者,一律当曹魏奸细处理,定斩不饶!” 听到一切都是刘备的安排,以汉中王的为人,定然不会不管他们的。 人群中百姓纷纷开口。 “汉中王仁义无双,我等愿往!” “我等愿往!” “我等愿往!” …… 见百姓如此,那些士族犹豫了片刻后,也不再牴触。 喧闹的人群在诸葛乔的安抚与威慑下迅速平息,並纷纷表示愿意继续赶路。 诸葛乔心中多了几分欣慰。 这些古人虽然信息闭塞,有时固执,但一旦道理讲通,权威树立,倒也颇为顺从。 此时,申耽已彻底安抚好那些士族,一路小跑著过来,脸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躬身道。 “少將军、诸葛公子,族人已安抚妥当,队伍可以即刻启程了。” 他此刻的態度与先前判若两人,恭敬得无以復加。 “你做的很好。” 诸葛乔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被寒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颊。 这冬夜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確实冷得刺骨。 他下意识地咂咂嘴,一股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 要是此刻能有一碗热气腾腾、辛辣开胃的胡辣汤暖暖身子,该有多好! 想到此,他双眸骤然一亮,带著试探的笑意看向申耽。 “申太守,你手上或族中,可有胡椒?” “什么?”申耽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这行军迁徙的紧要关头,这位诸葛公子怎么突然问起香料来了? “胡椒?公子要胡椒作甚?”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胡椒,我自有用处。”诸葛乔笑得高深莫测,“或许,有办法让大伙儿都暖和些,行路也更有力气。” “哦哦……有,有的!” 申耽虽不明所以,但此刻哪敢怠慢,连忙应承。 “胡椒虽稀罕,但家中確有一些储备,我这就命人去取来!” 他心中飞快盘算,胡椒价格昂贵不假,但若能藉此机会討好这位手段通天的军师之子。 让他对之前自己的刁难既往不咎,那这点代价绝对是物超所值。 诸葛乔隨即便將胡辣汤的大致做法详细地说与申耽听。 如何熬製高汤,加入处理好的肉粒、豆皮、麵筋等物,最后用胡椒和其他能找到的如姜、茱萸等辛香料勾兑出辛辣浓稠的芡汁。 申耽听得连连点头,虽然对要动用珍贵的胡椒和部分储粮感到肉疼,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公子妙法,耽这就去安排人手操办!” 另一边,刘封也已依诸葛乔之言,下令队伍暂时原地休息,並展现出优秀的军事素养。 迅速分派两队精锐斥候,一队向前探查路径,清除障碍;另一队则向后警戒,密切监视是否有曹军追兵的跡象。 其调度井然有序,命令清晰,显露出不俗的指挥能力。 休息间隙,关平照例准备为关羽更换臂上箭伤的药物。 当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层层包扎的布条后,却惊讶地发现。 那原本深可见骨、一度化脓的伤口,此刻竟已完全癒合,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坚实疤痕! “父亲!你的箭伤……竟已痊癒了?!”关平又惊又喜。 “嗯?” 关羽自己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伸出左手用力按了按伤处,只觉结痂处坚硬,再无丝毫痛楚。 他凤眸之中瞬间迸发出慑人的光彩,多日来因伤患而压抑的豪情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刀来!”关羽沉声喝道。 周仓闻言,立刻双手捧著那柄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上前。 关羽探手握住熟悉的刀杆,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中一定。 他凝视刀锋片刻,猛然向前踏出一步,身形转动间,青龙刀隨之舞动! 呼——! 刀风骤起,如同平地捲起一股旋风! 那沉重的青龙刀在关羽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或劈、或砍、或撩、或扫,招式古朴大气,势大力沉。 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凛冽的罡风逼得周围眾人衣袂飞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几步。 “春秋刀法!好刀法!” 刘封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大声讚嘆。 这刀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沙场搏杀的至理,非力大无穷、心志坚毅者不能施展。 第25章 给钱! 诸葛乔在一旁也看得咋舌,好奇地凑近刘封,低声问道。 “封兄,你若与君侯对阵,能打过吗?” 刘封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瞥了诸葛乔一眼,苦笑道。 “乔弟莫要说笑!我岂是叔父对手?昔年我在叔父手下走不过十合。如今……纵然叔父年近六旬,我倾尽全力,恐怕也最多能支撑五十合不败。” 他语气中充满了对关羽武艺的由衷敬佩。 “这么强?!” 诸葛乔这才对关羽“万人敌”的称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刘封正值壮年,勇力过人,居然自认不是年近花甲的关羽的对手! 看来演义和史书所言非虚。 有关羽、刘封、关平这几员猛將在,即便真的不幸被曹真精锐追上,想必也有一战之力,这让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暖身汤好啦!诸位將军,公子,请用汤!” 就在这时,申耽亲自带著几名僕人,端著几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了过来,恭敬地先递给关羽、刘封和诸葛乔。 关羽收刀而立,气息匀长,接过陶碗。 只见碗中汤汁浓稠,色泽酱红,其中隱约可见肉粒、菜蔬等物,一股混合著肉香与奇异辛香的热气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此为何物?”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此物学名胡辣汤,喝了可以驱寒暖身,称呼其为『暖身汤』最为贴切。君侯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诸葛乔笑著解释。 关羽点点头,端起碗轻轻吹了几下,待温度稍降,便喝了一口。 汤汁入口顺滑粘稠,一股恰到好处的胡辣滋味瞬间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紧接著,一股暖流自胃腹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原本因练刀和寒风而有些发冷的身体,顿时觉得暖烘烘的,舒適无比。 “嗯?此汤甚好!” 关羽凤眸一亮,赞了一声,不再多言,几口便將一大碗汤喝得乾乾净净,连其中的配料也悉数吃下。 “回成都后,定要让大哥、三弟也尝尝此等美味!” 他意犹未尽地抹了抹美髯,看向诸葛乔,“伯松,这是你琢磨出来的?” “正是。” 诸葛乔见关羽喜欢,心中得意,便开始简单介绍起胡辣汤的做法和用料。 “好喝!再来一碗!” 旁边的刘封和关平早已喝完,毫不客气地要求续碗。 不仅是他们,分到汤的军士和部分百姓喝了之后,也都感觉浑身暖和。 仿佛冬日的寒意都被这碗热汤驱散了大半,纷纷讚不绝口,行军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许多,队伍中开始瀰漫起一股积极的气氛。 申耽敏锐地察觉到眾人对此汤的喜爱,他那精明的商人头脑立刻开始盘算。 他凑近诸葛乔,压低声音,带著討好的笑容问道。 “诸葛公子,不知……不知你可否应允,让我申家今后售卖此汤?” “哦?”诸葛乔闻言,瞬间来了兴趣。 这申耽,墙头草归墙头草,但这商业嗅觉倒是相当敏锐啊! “这个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面露难色。 “申太守,你也知道,我如今是君侯麾下主簿。荆州新败,君侯麾下兵马仅余四五百,粮草军械更是匱乏。 我本还打算,靠这『暖身汤』的方子赚些钱財,好为君侯招兵买马,重整旗鼓呢……” 申耽一听,立刻明白了诸葛乔的弦外之音,这是要谈条件了! 他心念电转,迅速权衡利弊。 若能拿到这独家配方,以其神奇的功效和诱人的味道,绝对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远比付出一些实物代价来得划算。 他当即咬牙,开出价码。 “公子忧心军务,耽深感佩服!我申家世代经营,略有薄產,尤以贩售北地良驹见长。愿以五百匹上好战马,请公子准允独家售卖此汤,所得利润,我们五五分成,如何?” 诸葛乔心中一动。 战马! 这可是冷兵器时代的战略资源,有钱都未必能大量买到!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眉,並未立刻答应。 申耽见诸葛乔似乎不满意,以为他嫌少,心中一急,连忙加价。 “公子若是嫌少……八百匹!八百匹上等战马!这是我能调动的大部分存货了,还望公子成全!” 诸葛乔闻言,心中狂喜! 八百匹战马! 按照此时的市价,一匹良驹价值数万钱甚至更高,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他强压下內心的激动,故作沉稳地沉吟片刻,终於点头。 “申太守既然如此有诚意,那我便允了!这『暖身汤』就交由申家经营。不过,日后若我军中需採购战马,申太守可要给予便利。” “一定一定!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申耽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用八百匹暂时用不上的战马,换来一个可能源源不断產生財富的独家秘方,还能搭上军师之子这条线,这买卖,在他看来,值! 很快,在刘封的见证下,诸葛乔与申耽便立好了契约字据,双方按上手印,各执一份。 申耽將字据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便跟隨大部队开拔。 诸葛乔则拿著契书,笑著走到正在休息的关羽面前,扬了扬手中的文书。 “君侯,封兄,我这儿,现在有八百匹上好的战马,不知二位……可有意否?” “八百匹?!” 关羽闻言,猛地从坐著的石块上站起身,凤眸之中精光爆射! 八百匹战马!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立即以此为核心,招募驍勇,组建起一支颇具规模的精锐骑兵! 有了骑兵,机动力、衝击力將大大增强,无论是將来杀回荆州报仇雪耻,还是北伐中原匡扶汉室,都將拥有更强的底气! 一旁的刘封也是双目圆瞪,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为上庸守將,倾尽全力也不过维持著数百骑兵,诸葛乔这不动声色间,竟然就弄来了八百匹! 这手段,简直逆天!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急切的喊道: “某要!” “我要!” 喊完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志在必得,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诸葛乔看著他们,脸上笑容不变,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经典的手势。 “给钱!” “这……”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两人,顿时像是被戳破的皮球,面露难色。 关羽面沉如水,他一生清廉,不积私財,如今家人更是陷於东吴,可谓身无长物,哪里拿得出购买数百匹战马的巨款? 刘封虽然身为將领,有些积蓄,但八百匹战马的总价堪称天文数字,把他卖了也凑不齐。 第26章 將计就计 诸葛乔早已料到二人的反应,他先是看向刘封,语气带著几分规劝之意。 “封兄,你身份特殊,乃是王上义子,坐镇一方。若私下大规模购置战马,恐惹非议,引人猜忌。依我看,这批马,你还是让与君侯更为妥当。” 他这话半是提醒半是点拨,刘封闻言,神色一凛,顿时醒悟过来。 確实,他若手握大量战马,难保不会有人向父王进谗言,说他蓄养私兵,图谋不轨。 想到此,他虽心有不甘,但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乔弟所言……有理。” 诸葛乔將目光完全投向关羽,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君侯,既然封兄谦让,那这批马就归你了。价格嘛,我也不多要,如今市面行情,一匹上等战马约在八万钱至十万钱之间,我给您个公道价,一匹八万钱,如何?” “八万钱一匹……” 关羽心中默算,这个价格確实公道,甚至可说是优惠。 但他囊中羞涩的现实,让他这位威震华夏的名將也不禁感到窘迫,沉吟道。 “这……伯松,价格甚是公道。只是……只是关某如今……唉,不如这样,此马某先赊著,待见了大哥,稟明情况,定將款项如数奉还,你看可否?” “赊帐啊?”诸葛乔故作思考状,隨即爽快地一拍手。 “好说!君侯信誉,价值万金,自然信得过!咱们亲兄弟,明算帐,立个字据就好。” 他立刻找来笔墨绢布,一边快速书写,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地计算。 “八万钱一匹,八百匹就是……八八六十四,嗯,总计六千四百万钱。为了方便计算,咱们折算成金,按当前市价粗略折算,便算作六千四百金。” 他笔走龙蛇,写下借款本金六千四百金。 然后继续嘀咕:“这钱款嘛,自然不能白借。按行规,九出十三归,三月为一期。我给你算算……第一期连本带利,需还……九千二百四十四金左右。取个整,算九千二百四十金。 若是逾期,这利钱嘛,通常按本金取四成四计算,那就是……” “等等!” 关羽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连忙出声打断,他丹凤眼圆睁,脸上写满了惊诧。 “伯松!这……这利息为何如此之高?!” 他虽不擅理財,但也知道这利滚利下来,將是何等恐怖的一笔数字。 诸葛乔抬起头,一脸无辜和诚恳。 “君侯莫慌,这已是看在你是自己人的份上,给的最优惠利率了!市面上那些豪强放贷,可比这狠多了。” 他话锋一转,仿佛给了天大的恩惠般说道。 “这样吧,我再卖个人情,给你一个月的免息期!这一个月內,你只需偿还本金即可,分文利息不收! 君侯您威震华夏,深得王上信任,不会……连一个月內凑齐这六千四百金,都觉得困难吧?” 他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笑容,將那份墨跡未乾、条款清晰(尤其是利息部分)的借贷字据,递到了关羽面前。 关羽看著那份字据,又看了看诸葛乔那真诚的眼神,再想到那八百匹足以让他重整旗鼓的骏马…… 他枣红色的脸庞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只握惯了青龙刀的大手,第一次感觉有些沉重。 最终,对骑兵的渴望压倒了对债务的顾虑,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好!某……签!” 他接过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关羽,关云长。 诸葛乔激动地將借据收好,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回到成都后纸醉金迷的生活。 眾人不再耽搁,纷纷翻身上马,加快速度去追赶前方先行的大部队。 马蹄声中,关羽却眉头紧锁,沉思不语。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著凝重。 “曹操攻打上庸,竟派了曹真率五万虎豹骑前来,此事……恐有蹊蹺。” 关平紧隨其后,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父亲的意思是……曹操此举,志不在上庸?真正的目標,或许是……汉中?” “若真如此,”关平脸色一变,“乔弟让百姓迁往汉中,我们此行,岂不是自投罗网,將百姓送入险境?” “正是此理。”关羽凤眸微眯,闪烁著忧虑。 “若曹操真欲大举进攻汉中,绝不可能只派曹真一路兵马。然,未至开春便仓促兴兵,又不似曹操往日用兵沉稳之风……” 他心中充满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骑在马上顛簸的诸葛乔,听著关羽父子的对话,內心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起。 蝴蝶效应! 一定是自己救了关羽,改变了歷史走向,导致了曹操战略的提前或调整! 如果曹操真的在这个时候发动对汉中的大规模进攻,別说上庸、西城这些前沿阵地了,恐怕第二次汉中之战要提前爆发! 自己这只小蝴蝶,扇动的翅膀似乎引起了不小的风暴。 该死! 他拼命回忆,但前世看过的史书和演义对这片区域的具体地形和此时的小规模战斗记载模糊。 从这里到汉中,山路险峻,岔路极多。 如果曹真在后面紧追不捨,前面又有曹操派出的另一路兵马埋伏拦截…… 那他们这支带著大量百姓、行动迟缓的队伍,岂不是成了被前后夹击的“三明治”? 这损招是哪个龟孙想出来的? 如此精准的预判和狠辣的布局……莫不是那个老阴比司马懿?! “不行!” 诸葛乔內心一凛,瞬间驱散了刚刚获得借据的喜悦,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必须立刻行动。 他催马靠近关羽和刘封,语气急促地说道. “君侯,封兄!若曹操真意在图谋汉中,定然会派遣精锐,在前方险要之处设伏阻截!我等不可不防!” “乔弟言之有理!”刘封面色凝重地点头. “从上庸到汉中,路径复杂,若曹操派一军抢先占据隘口,我等带著百姓,如同瓮中之鱉,后果不堪设想!” “怕他作甚?”关羽却是丹凤眼一挑,傲然道,“纵有埋伏,某手中青龙刀,亦可杀出一条血路!” “……” 诸葛乔嘴角微微抽搐,强忍住吐槽的衝动。 二爷,您勇是真勇,但有时候脑子是真跟不上趟啊! 现在是我们护著百姓,不是您一个人单骑闯关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儘量耐心和清晰的语气分析道. “君侯神勇,自然无惧。然如今我等距离汉中尚远,且有数万百姓隨行,行动迟缓,一旦遭遇埋伏,陷入缠斗,后方曹真追兵再至,则首尾不能相顾,局势危矣!不宜与敌正面硬撼。” 他略一沉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不如,我们將计就计,先派出一队兵马,偽装成溃散的逃兵,走在队伍最前方。若前方真有曹军埋伏,见是我方『溃兵』,警惕心必然大降,甚至会主动出击企图歼灭或俘虏他们。 届时,我等主力大军紧隨其后,趁其埋伏暴露、阵型鬆动之际,猛然杀出,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既可破伏,又能震慑敌军,为百姓撤离贏得时间。” “如此甚好!”关羽闻言,凤眸顿时一亮,脸上露出讚赏之色。 第27章 封……受教了! “伯松思虑周密,临机决断,颇有汝父之风!此计大善!” 他之前因荆州之败產生的些许颓丧,似乎被这个主动出击的计划驱散了不少,斗志重新燃起。 “君侯取笑了。” 诸葛乔谦虚一句,隨即提醒道。 “只是当前尚有曹真率虎豹骑在后虎视眈眈,我等需前后兼顾,小心防备。这前方诱敌、反设埋伏之事……” “便交给某了!” 关羽不等他说完,便慨然应诺,手中青龙刀虚劈一下,豪气干云。 “关某与此大刀,早已饥渴难耐!正欲寻曹贼晦气!” 计议已定,关羽立刻下令。 命王甫率领原属荆州军的四百余残兵,脱下部分显眼衣甲,故意弄得旌旗不整,偽装成惊慌失措的溃逃部队,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诱敌。 关羽本人则亲自统领上庸带来的主力人马,保持一定距离,悄无声息地跟隨在王甫队伍之后,隨时准备雷霆一击。 有了申耽提供的八百战马,一部分步兵都变骑兵了。 关羽很是满意,这钱花得值! 关平与赵累负责维持中段庞大百姓队伍的秩序,確保行进不乱。 而诸葛乔与刘封,则率领三千较为精锐的兵马断后,密切监视曹真追兵的动向,並作为战略预备队。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只是气氛变得更加肃杀和紧张。 断后途中,刘封策马与诸葛乔並行,终於忍不住將憋在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乔弟,为兄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此番撤离,若只为保全兵力,护送叔父回汉中,我等轻装简从,速度何止快上数倍? 为何非要耗费如此大的力气,带上这数万百姓一同迁徙?这岂不是自缚手脚,徒增风险与负担?” 诸葛乔闻言,目光投向远处蜿蜒如长龙、在寒风中艰难前行的百姓队伍,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战略层面的考量。 “封兄,你只看到了眼前的负担,却未看到长远的根基。你可知,如今汉中之地,歷经战乱,地广人稀,民生凋敝。 若仅靠现有將士屯田垦荒,產出之粮草,如何能支撑將来王上兴復汉室、北伐中原之大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荆州已然丟失,上庸地处前沿,无险可守,迟早落入曹魏或东吴之手。届时,此地的百姓、工匠、財富,皆资敌矣!” “战爭,打到最后,打的是什么?” 诸葛乔自问自答,目光炯炯地看著刘封。 “打的是人,是粮草,是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曹操当年何以能迅速崛起? 很大程度上便是依靠收编的青州黄巾军及其家眷,获得了庞大的人口基础和兵源。 我们將上庸百姓迁往汉中,看似缓慢,实则是为將来积蓄力量!” 他描绘著一幅蓝图:“將这些百姓安置在汉中,鼓励垦荒,推广更先进的农事,假以时日,汉中便能成为北伐前线稳固的粮仓和兵源补充地。 將来大军西出秦川,粮草便可部分取自汉中,大大减轻从蜀中翻山越岭转运的损耗。此乃长久之计!” 他的思绪飘得更远,甚至想到了人口结构。 “若是政策得当,能促进民生安定,人口繁育……十数年后,汉中青壮倍增,那將是何等光景?” 这一刻,诸葛乔想的已不仅仅是眼前的突围,而是如何为那个在五丈原秋风中所逝去的遗憾,提前铺路。 这一世,既然他来了,就绝不能让歷史的悲剧重演! 他还指望顶著“家父诸葛亮”的招聘为所欲为呢。 他要尽己所能,让诸葛亮的北伐之路,少一些后勤的掣肘,多一分胜利的希望。 而这迁移百姓,便是他落下的第一颗重要棋子。 刘封听著诸葛乔这番高瞻远瞩的论述,看著他眼中闪烁的坚定与智慧的光芒,心中震撼莫名。 他不再疑虑,重重地点了点头。 “乔弟深谋远虑,封……受教了!” 刘封看著诸葛乔侃侃而谈,將迁移百姓的战略意义剖析得如此深远,心中那份震撼久久难平。 他越来越觉得,这位军师嗣子看似年轻跳脱,实则心思縝密,眼光独到,颇有几分其父诸葛亮运筹帷幄、谋定后世的风范。 如此人物,將来前途必不可限量,必须趁早结交,稳固关係。 想到此,他驱马更靠近诸葛乔一些,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间都懂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乔弟,不瞒你说,那叛贼孟达府上蓄养的一班演奏鼓乐的伎人,已被我收入帐下。待到了汉中安稳下来,兄长设宴,你我兄弟共赏丝竹之乐,如何?” “哦?”诸葛乔闻言,双眸瞬间闪亮,来了精神。 同样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期待问道:“可有……美女乎?” “自然有的!” 刘封见他感兴趣,心中暗喜,哈哈笑道。 “皆是孟达那廝精心搜罗,姿色技艺,皆属上乘!” “哈哈哈哈……” 两人心照不宣,同时放声大笑,之前行军撤离的紧张气氛似乎也冲淡了不少。 诸葛乔心中明镜似的,知道刘封这是在主动示好,有意结交。 而他自然也乐得如此,在这个时代,多一个实权派的朋友,尤其是刘封这样身份特殊、手握兵权的將领,对自己未来的安全和发展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甚至思绪飘飞了一下,若是关係足够铁,將来能否通过联姻等方式,进一步捆绑利益?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想什么呢! 曹真和吕蒙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现在可是逃命关头,小命要紧! 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眼前的危机吧。 他迅速收敛心神,將那些杂念拋开,开始全神贯注地在脑海中推演。 如果曹军真的追上来,己方断后的三千兵马该如何利用地形进行阻击?如何梯次抵抗,拖延时间?需要准备哪些器械?…… 或许是曹真也需要时间整顿刚刚接手的空城,这一夜竟然相安无事。 期间,百姓队伍停下来进行短暂休整时,申耽组织人手熬製的“暖身汤”再次发挥了巨大作用。 那辛辣暖胃的汤水在寒夜里简直就是无上美味,驱散了所有人的疲惫与寒意,获得了极佳的口碑,几乎人人都喜欢上了这神奇的汤饮。 申耽也趁机大肆宣传,声称待到了汉中安定下来,他定要开一间大大的酒楼,专门售卖这“申氏暖身汤”,期待各位乡亲父老多多捧场。 gg打得飞起,倒是给沉闷的迁徙路途增添了几分生气与期待。 在暖身汤的鼓舞和新家希望的驱使下,眾人情绪高涨,行进的速度竟然快了不少。 一晚上赶了四十多里路! 眼看距离西城郡只剩下三十多里,胜利在望,气氛稍稍轻鬆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报——!” 第28章 蜀军来了,我们中埋伏了! “报——!” 一名斥候骑兵如旋风般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衝到刘封与诸葛乔面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著急促。 “稟將军!后方发现曹军骑兵追来!尘土飞扬,目测约有数千之眾,皆是轻骑,速度极快!” “什么?还真来了!” 刘封闻言大惊失色,最后一丝侥倖心理荡然无存。 他立刻对身旁亲兵下令。 “快!速去稟报君侯,曹军追兵已至,请君侯督促前队,加快速度,务必儘快进入西城郡依託城防!” 下达完命令,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乔,脸上已是一片肃杀。 “乔弟!照这个速度,我们断后部队恐怕难以在曹军骑兵追上之前安然退入西城了!必须寻一处险要之地,阻击敌军,为主力及百姓入城贏得时间!” 诸葛乔虽然心中也是一紧,他点了点头看向鱼肚白的天际。 “还真是晨霜寒露啊,要不是路上接连休整,將士们都要困得不行了。” 他感嘆了一句后,才赞同的开口。 “封兄所言甚是!绝不能让曹军骑兵轻易衝垮我们的阵型,更不能让他们威胁到前面的百姓队伍。只是……此间道路,我並不熟悉,封兄久驻上庸,可知前方可有適合阻击之地?” 刘封闻言,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地形,脑海中飞速回忆著上庸至汉中一带的舆图。 片刻,他猛地抬手,指向东北方向隱约可见的一道山峦轮廓,肯定地说道。 “有!从此处再往前约五里,有一处无名山谷,是通往西城的必经之路。谷道狭窄,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设伏阻击的绝佳之地! 我军只需占据两侧高地,以弓弩滚木伺候,定能让曹军骑兵寸步难行!” “好!”诸葛乔眼中精光一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请封兄即刻下令,命平兄、赵都督组织百姓抢先在山谷准备落石滚木,同时再派快马通知君侯我们的计划,请他放心前行!” “嗯?为何不是让我等断后兵马前去?” 刘封一听,这话不对啊。 “我等集结兵马,奇袭曹军啊。” “啊?!奇袭?” 诸葛乔的话让刘封愣住了,他扣了扣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防守么,怎么变成攻击了? 诸葛乔见他这副模样,笑著说道。 “封兄,曹军一路追击至此,肯定是马不停蹄的前来,人困马乏,路况不熟,如今天刚蒙蒙亮,定然能够杀他个措手不及。” “曹军兵马数千,我们人数不占优势啊。”刘封提醒道。 “我们又不是跟他们决一死战,只要衝杀一番,乱了他们阵脚,就撤回来。他们担心有诈,定然不会追击。” 诸葛乔这么一说,刘封很快反应过来。 “好!” 刘封重重一拍马鞍,立刻传令下去。 蜀军的军纪都是诸葛亮亲手制定的,纪律特別好,抗命不从者基本都会被军法处置。 如此严厉的纪律,即便是他刘封也得老老实实的,不敢有任何逾越,更不要说手下將士了。 很快,三千兵马不到半刻钟时间,就完成了集结。 得到了充分休整的將士,各个衣甲整齐,站立如松。 “將军,兵马全部集结,共三千二百人。”一旁的副將拱手稟报。 “好,”刘封提刀立马,“大汉儿郎们,隨我衝锋,杀光魏狗!” “杀光魏狗!”將士们齐齐喊道。 “乔弟,你擅远射,我擅近攻,一会紧跟我。”刘封手持大刀,看向诸葛乔。 不是。 你衝锋就衝锋啊,拉上我干嘛? “紧跟你?” 诸葛乔整个人都惊了,他不是提出作战方针就行的吗?怎么还要亲自披掛上阵? “对啊,这样我才护得住你啊。” 刘封看了他一眼,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谢谢你嗷! 我不上不就完了? 诸葛乔撇了撇嘴,只好换上甲冑,佩戴环首刀,手持长弓,背上三篓箭。 检查了一番后,觉得还是不妥,把先前的铜镜再次放在胸前后背。 看著他这番操作,刘封都懵了,哪有衝锋带铜镜的! “封兄,准备好了。” 诸葛乔说完,便对著將士们吼道。 “將士们,家父诸葛亮常常亲歷战场,与將士们同生共死,我身为军师之子,理应带头扬我军威,诸位,隨我衝锋!” 诸葛乔说完,便骑著马冲了出去,这番话完全就是给自己打气。 “杀!” 数千將士听得热血沸腾,一同衝杀了出去。 “不是……乔弟做这一切是为了衝锋?!” 刘封脸色煞白,立马反应了过来。 “乔弟你等等我!” …… 占领上庸后。 曹真派副將费曜率领两千兵马追击,探明蜀军虚实。 “费將军,我们已经急行军一晚上了,士兵们需要休息啊。” 费曜旁一將领提议道,“现在马匹都疲了,我们就算追上了蜀军也打不过。” “谁说我们要打了?追上蜀军探明情况再休整。” 费曜回头看到士兵们脸上的疲惫,摇著头开口。 曹真命他只是追击,不要轻易进攻,只需把蜀军堵在西城郡外即可。 途中他已接到曹真的来信,西城太守申仪已经背叛刘封归降曹魏了。 “蜀军夜里赶路也太快了,带著数万百姓,一晚上追了数十里都未见人影。” 就在费曜惊疑之际,就察觉到一阵马蹄声冲了过来。 “吾乃上庸守將刘封,曹魏走狗拿命来!” 刘封等人的突脸输出让兵困马乏的费曜等人措手不及。 追了一晚上,又困又饿,头都抬不起来,一眨眼敌军就衝到你脸上了。 尤其是看到蜀军的旗帜都是红色的,在天刚蒙蒙亮的晨间有了几分鬼神色彩。 一轮密集的箭雨朝著他们落了过来,紧接著便是刘封率领骑兵气势如虹的衝杀。 隨后的士兵也是体力充沛,不畏生死。 至於诸葛乔……在衝到一半,距离曹军还有六七十米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张弓搭箭,瞄准射击,充分发挥他远程射手的优势。 压根就不想跟在刘封身旁。 三千兵马突然的衝杀,曹军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对蜀军一无所知使得他们一下子就乱了阵型。 “蜀军来了,我们中埋伏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费曜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撤军,撤军!” 诸葛乔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懵逼。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不是虎豹骑吗?怎么这就逃了?” 第29章 西城太守叛投了! 费曜所率的两千曹军,本就是从上庸紧急出发的轻骑,一路快马加鞭试图追上蜀军主力。 他们先是疾驰至上庸,未及休整又连夜追赶,人马皆已疲惫不堪。 能咬著牙追到此处,全凭一股军令在身的意志支撑。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困顿的时刻,士兵们在马背上都摇摇欲坠,战马也喷著粗重的白气。 速度早已慢了下来,哪还有半点战意? 就在这人困马乏、警惕性降至最低点时,刘封率领的三千蜀军如同神兵天降,骤然发起了突袭! 这完全出乎了所有曹军的预料! 蜀军士气如虹,根本不去分辨对面是不是虎豹骑精锐。 在刘封“杀光魏狗”的怒吼和诸葛乔“军师之子带头衝锋”的鼓动下。 一个个如下山猛虎,朝著混乱的曹军阵型一头撞了进去! 箭雨泼洒,刀光闪烁,马蹄践踏! 疲惫的曹军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打懵了。 阵型被轻易撕裂,士兵们惊慌失措,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而诸葛乔,则在安全距离外充分发挥了他“人形速射弩”的优势。 弓弦连响,羽箭如同长了眼睛般招呼,进一步加剧了曹军的混乱。 他压根没想过去跟刘封匯合。 开玩笑,远程输出干嘛要去前排凑热闹? “蜀军来了!我们中埋伏了!”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这声音瞬间击垮了曹军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费曜脸色剧变,当即嘶声大吼。 “撤军!快撤军!后军变前军,向后方撤退!” 他试图稳住阵脚,亲自挥舞长枪断后,同时爆喝一声以提振士气。 “吾乃征蜀护军副將费曜也!” 然而,他这一声自报家门,非但没能稳定军心,反而瞬间吸引了所有渴望立功的蜀军將士的注意! “穿红袍的是领头的!” “是无名小卒费曜!” “他的首级我等收下了!” “斩將夺旗,就在今日!” 刘封一马当先,目光死死锁定了费曜,手中大刀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劈过去! 费曜慌忙举枪格挡,“鐺”的一声巨响。 他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桿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手中长枪几乎脱手飞出! 他心中骇然:“这刘封,好大的力气!” 自知绝非刘封对手,费曜再也顾不得什么副將威严,保命要紧!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拨转马头,在亲兵的死命掩护下,朝著来路狼狈溃逃。 主將一招败走,彻底葬送了曹军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 “我们被伏击了!!” “蜀军杀过来了!快跑啊!” “费將军被杀了!快逃命啊!” 各种悽厉的喊叫声在曹军队列中蔓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原本就濒临崩溃的曹军彻底失去了控制,人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丟盔弃甲,四散奔逃,只求能离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蜀军远一点。 刘封见状,更是得势不饶人,一面纵马狂追,一面大声呼喝。 带著麾下骑兵在溃散的曹军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將曹军的建制彻底搅得天翻地覆,进一步扩大了战果。 费曜伏在马背上,耳中充斥著麾下士卒的惨嚎和蜀军的喊杀声,心如刀绞,更是乱麻一团。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蜀军明明是在逃亡,为何还敢、还能组织起如此凌厉的反击? 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正好在他们人困马乏、警惕最鬆懈的黎明时分! 这绝不仅仅是刘封之勇,背后定然有高人算计! “诸葛亮……定然是诸葛亮之谋!” 费曜咬牙切齿,將这次的惨败归咎於远在成都的臥龙。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抽打战马,带著残存的败兵,朝著上庸方向亡命奔逃,只求能捡回一条性命。 而蜀军这边,在衝杀一阵,確认曹军已彻底溃散,无法再形成威胁后。 刘封谨记诸葛乔“冲乱即走”的方略,小小追击了一会,便鸣金收兵。 …… 这场晨袭一直持续到天大亮,蜀军才终於退却。 曹军在、山路上一路溃逃,自相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费曜统计,损伤亡失踪者约八百人! 然而,蜀军却是欢呼雀跃。 这一战大破曹军,虽然未能斩將夺旗。 但单单从曹军留下的军旗和尸体判断,这绝对是一场大胜! “將军,此战我军损失不足百人,斩杀曹军五百人,至少短时间內不敢追上来!”副將握著带血的大刀,神情兴奋的向刘封匯报。 “很好!”刘封点了点头,“可恨那费曜太过胆小,未能取其狗头!” “来日方长,快回吧,想必君侯已经快到西城郡了。” 诸葛乔揉了揉射酸的手臂,淡淡说道。 “好。” 刘封眼底浮现出敬佩的光芒。 不愧是军师之子,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出其不意,打出一场胜利。 临走之际,诸葛乔看了眼遍地的尸体,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好血腥啊,这要是我冲了上去,说不定躺那的就是我了。” 心想著,等关羽还钱了,一定要组建一支自己的骑兵,回头找母亲黄月英问问,看能不能研製出神臂弓来。 再装配上重甲,到时候就是一阵射击,等消耗得差不多后,再让铁骑发起衝锋,自己坐收胜利果实,这不比衝锋陷阵强? 与诸葛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欢呼的蜀军。 “我们居然打退了曹军虎豹骑!” “可不是嘛,当时衝锋的时候但凡我多看一眼,我也不敢冲那么猛!” “哈哈,咱出息了,大破虎豹骑,诸葛公子就是厉害!” “诸葛公子颇有军师之风!” 眾人恨不得衝上去把剩余的虎豹骑全给灭了! 诸葛乔和刘封却是明白,知道能够取胜的原因。 首先是出其不意,曹军来不及反应。 其次便是蜀军休整到位,气势上占了优势。 另外就是对方的將领影响力不及刘封及诸葛乔这位军师之子。 最后就是刘封等人的目標只是延缓曹军追击的速度,並不是为了大败曹军或者歼灭。 预期不太高,所以才有超预期。 诸葛乔本身没什么多想,只是觉得人数相当,刘封熟悉地形,怎么打也能来个旗鼓相当。 即便劣势了,再去找关羽求救,也是安全的。 所他刚看见曹军出现,就二话不说让人衝上去了。 致使蜀军冲的比曹军的斥候还快,才给虎豹骑个大惊喜。 诸葛乔轻拍著胸脯,喃喃自语。 “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吧?” 就在这时,关羽派人前来。 “报——!少將军,诸葛主簿!君侯命小人急报:西城太守申仪,已举城叛投曹魏,紧闭城门,拒绝我军入內!” “什么?!” “申仪叛了?!” 诸葛乔刘封大惊。 第30章 执迷不悟的申仪 诸葛乔与刘封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诸葛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內心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申仪这就反了?! 歷史上他不是在曹丕即位后才反的吗? 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巨大的震惊过后,便是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荒谬感。 我就是想救个关羽,弥补一下遗憾,怎么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引发的蝴蝶效应一波接一波? 刚打退追兵,內部又起火,这荆州败逃之路未免也太坎坷了吧! 而刘封在申仪竟敢背叛他的震惊与暴怒之后,迅速冷静下来,背后也不由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看向身旁看似淡定的诸葛乔,心中涌起一股后怕与庆幸。 若非乔弟当机立断,提出主动袭击疲惫的曹军,打了一场胜仗,挫了敌军锐气…… 此刻他们前有叛军堵截,后有虎豹骑追兵,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那后果…… 简直不堪设想! 如今曹军新败,短时间內必然不敢紧追,他们总算有了喘息之机,可以专心应对內患。 “乔弟,多亏了你!” 刘封由衷地说道,语气中带著劫后余生的感慨。 “嗯?” 诸葛乔有些莫名其妙,刘封这是抽了什么风? 刘封笑了笑,並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立刻做出安排。 留下数百精锐將士,由副將统领,据守在刘封所说的无名山谷险要处。 多设旌旗,广布疑兵,严防肯能追来曹军。 刘封自己则带著诸葛乔和其余人等,火速赶往西城方向与关羽主力匯合。 一路上,两人心情沉重。 西城虽然兵马不多,不到两千,但据城而守,若想强攻,一来需要时间,二来必然会有伤亡,而且很可能久攻不下。 一旦被后续曹军追上,仍是死局。 必须想个办法,最好是能智取,兵不血刃地解决这个麻烦。 “申仪……申耽……” 诸葛乔喃喃念著这两个名字,脑中飞速运转。 兄弟二人,一隨军迁徙,一据城反叛。 “该不会里应外合吧?!” 心中一凌,快马加鞭。 不久后,两人便赶到了西城之下。 只见关羽率领的主力以及庞大的百姓队伍被迫停滯在城外旷野,气氛压抑。 城头之上,“曹”字大旗刺眼地飘扬著,守军弓弩齐备,戒备森严。 而就在城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对著城头喊话,正是隨军而来的申耽! 只见申耽站在箭矢射程的边缘,面朝城头,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劝说著。 “二弟!你糊涂啊!岂可自绝於王上?!曹魏势大,然其心难测,岂是久依之主?” “你看看为兄!诸葛公子发明的『暖身汤』,深得军心民心,已允我申家独家经营! 此乃长久生財之道,更是结交贵人、稳固家族之基!到了汉中,凭藉此物,我申家何愁不能兴旺发达?” “你再看看这隨行的数万百姓!王上仁德,必会妥善安置,届时开垦荒地,经营商贾,汉中便是你我申家新的根基所在! 远比困守这隨时可能爆发战火的西城要强啊!” “你若执迷不悟,一条路走到黑,与王师为敌,与关將军为敌,与诸葛军师为敌!且不说眼前城破身亡之祸,就算曹魏暂时容你,我申家百年声誉毁於一旦,將来在汉中之地再无立锥之所! 父亲在天之灵,岂能安息?!你我要成申家的千古罪人啊!” 听到申耽的话语,诸葛乔內心诧异。 “这是唱的哪出?两人竟没有里应外合。” 这申耽不愧是申家家主,话语间既有利益诱惑,又有亲情绑架,更有严厉警告。 可谓是软硬兼施,苦口婆心。 申耽在城下声嘶力竭的劝说,换来的却是城头申仪更加激烈的反驳。 “兄长!你才是糊涂!” 申仪的声音带著一丝狂热和自以为是的精明。 “曹公已许诺,只要我献城立功,便表我为西城太守,加封关內侯,永镇此地!此乃实打实的功名富贵!那刘备编履小儿,偏安一隅,岂是曹公对手?”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试图反过来策反申耽。 “兄长!不如你我里应外合,擒拿关羽、刘封,献於曹公,此乃不世之功!我已得密报,曹彰將军正率精锐从子午谷星夜赶来! 届时,曹真將军在后,曹彰將军在前,两路夹击,莫说这区区溃军,就连汉中、乃至西川,都將尽入曹公彀中! 此时不弃暗投明,更待何时?难道要跟著他们一起陪葬吗?!” 申耽在城下听得心惊肉跳,曹彰出兵子午谷的消息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心头。 他確实犹豫了,巨大的风险摆在面前,一边是曹魏许诺的重利和滔天权势,另一边则是蜀汉阵营縹緲的未来和当下的危机。 然而,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诸多画面。 刘封在明知孟达通敌、且与自己兄弟可能有所牵连的情况下,並未深究。 反而诸葛乔將“暖身汤”这等生財之道独家交予自己。 诸葛乔,军师嗣子,看似年轻却手段非凡,智计百出,与他交好,无疑是搭上了蜀汉未来最核心的圈子。 更重要的是,申家大半族人、积累的財富以及未来的希望。 那数万即將迁往汉中的上庸百姓心中的口碑,此刻都繫於刘封、诸葛乔之手。 若自己此时反水,且不说能否成功。 就算成功了,在曹魏那边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降將,如何比得上在蜀汉这边潜在的、可持续的发展空间和相对稳固的信任? 权衡利弊,反覆挣扎,申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对著城头喊道。 “二弟!休要执迷!刘將军、诸葛公子待我申家不薄!曹魏之势,未必长久!我意已决,追隨王师前往汉中! 你若还认我这个兄长,速开城门,迷途知返,否则……否则便是与我申耽,与整个申家断绝关係!” 但申仪显然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对兄长的最后劝告置若罔闻,反而嘲笑申耽不识时务。 申耽见劝说无效,心中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只得满脸羞愧地来到关羽、刘封面前,躬身请罪。 “君侯,少將军,属下无能,未能劝服舍弟……他……他鬼迷心窍,竟做出此等背逆之事,耽……耽实在无顏……” 第31章 让道士给你变一个吧 关羽凤眸微眯,虽然心中怒意升腾,但知道此事罪在申仪,与申耽无关,更需稳定人心,便沉声道。 “申太守不必过於自责。申仪之行,乃其个人之过,关某与少將军绝不会因此牵连申家及尔等族人。 然,若申仪继续执迷不悟,阻我大军去路,就休怪关某军法无情了!”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最后的通牒。 申耽感激涕零,连声称是,心中却为自己那愚蠢的弟弟哀嘆不已。 接下来,关羽、刘封乃至诸葛乔都亲自来到城下,试图以理以势说服申仪。 然而申仪仗著城防和曹彰援军,气焰愈发囂张,不仅丝毫不买帐,反而变本加厉地出言侮辱。 “关云长?败军之將,丧家之犬!” “刘封?螟蛉之子!目光短浅!” “诸葛乔?江东鼠辈,过继成都,双姓家奴,不忠不孝之徒!” 这些恶毒的话语如同毒箭,瞬间点燃了城外所有蜀汉將士的怒火! “狗贼安敢辱我君侯!” “竟敢詆毁少將军和诸葛公子!” “攻城!杀了此獠!” “踏平西城!” 群情激愤,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军队的杀气直衝云霄,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诸葛乔对此却不屑一顾,始终保持著理智。 他拉住几乎要立刻下令攻城的关羽,又对满脸杀气的刘封摇了摇头,沉声劝道。 “君侯,封兄!稍安勿躁!申仪小人,意在激怒我等,拖延时间,以待曹彰!此刻强攻,正中其下怀! 我等身后尚有数万百姓,一旦战起,流矢飞石,他们如何躲避?当务之急,是儘快安顿好百姓,同时多派斥候,火速探明情况! 另外,可造一些投石器,若申仪再执迷不悟,再图破城不迟!” 关羽和刘封虽然怒火中烧,但也知诸葛乔所言在理。 强行压下了立刻攻城的衝动,下令部队保持警戒,后退扎营。 先安置疲惫惊恐的百姓,並派出数队精锐斥候前往探查。 寒风中,迁徙的队伍暂时停滯下来,气氛凝重而压抑。 诸葛乔正苦恼於申仪的油盐不进,铁了心投曹魏,关键自己除了打还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破旧棉袄、小脸冻得通红的小女孩。 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热水,踉踉蹌蹌地走到诸葛乔面前,怯生生地举起碗。 “诸葛哥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诸葛乔一愣,看著小女孩清澈的眼神,心中顿时一柔。 他接过碗,感受著陶碗中的暖意,喝了一口。 蹲下身子,对小女孩温和开口。 “谢谢你,小妹妹。就要打仗了,你不害怕吗?” 小女孩见诸葛乔喝了水,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用力摇了摇头。 “不怕!阿娘说,诸葛哥哥是孔明先生的嗣子,孔明先生是天下最聪明的人,能借东风,能退曹兵! 诸葛哥哥也一定像孔明先生一样,有通天的本事,能把我们都安全带出去的! 而且……而且汉中王是仁厚的长者,他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到了汉中,我们就能有地种,有饭吃,不用再奔波了……” 小女孩稚嫩而充满信任的话语,像一道暖流,驱散了诸葛乔心中的阴霾。 他拍了怕小女孩的肩膀,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哥哥一定尽力,带大家去汉中安稳的生活。” 诸葛乔站起身,望著小女孩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紧闭的西城城门,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多耽搁一日,便会让百姓多受一日的苦,多一分被曹军合围的风险!” 申仪冥顽不灵,言语劝导已然无效,谈判的大门彻底关闭。 劝不动,那便只有打! 可怎么打? 强攻? 城中两千守军以逸待劳,城墙虽不算高大,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攻克。 若是强攻,代价必然惨重,而且耗时日久,他们根本拖不起。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工匠们,正在砍伐树木,叮叮噹噹地製造著传统的攻城器械。 主要是那些结构简单的人力拋石机。 诸葛乔走近观察,只见这种拋石机以粗大木材为基座,中间树立一根主柱,顶端设有皮套用於放置石块。 利用数十甚至上百名士兵同时猛拉固定在槓桿另一端的绳索,利用槓桿原理將石块拋出。 威力尚可,但射程有限,精度更是全靠经验和运气,而且需要大量人力操作,效率低下。 “效率太低,威慑力不足……” 诸葛乔眉头紧锁,脑海中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词。 回回炮! 学名配重式拋石机! 利用重力势能,通过巨大的配重箱下落来驱动拋杆,將弹体拋射出去。 无论在射程、威力还是精度上,都远非人力牵引的拋石机可比! 而且,其机械结构相对简单,核心在於槓桿比例和配重设计,以这个时代工匠的智慧,只要有明確图纸,製造出来並非不可能! “就是它了!” 诸葛乔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立刻找来一块较为平整的木板和炭笔,凭藉穿越前在博物馆、书籍和影视作品中留下的模糊记忆,结合基础的物理知识,开始勾勒起来。 坚固的三角形基架,长长的拋射臂,关键性的旋转轴,以及最重要的悬掛在拋射臂短端、可以装载沉重巨石的巨大配重箱。 他仔细標註各个部件的大致比例、连接方式和关键节点。 简单画出了用以提升力量和实现精准发射绞盘和释放机关的原理图。 虽然图纸略显粗糙,许多细节需要工匠自行揣摩,但核心原理和结构已然清晰。 他拿著木板,找到工匠头领。 “这是……投石车?” “不错,巨石炮,能造出来吗?” 诸葛乔將木板递过去,心中有些忐忑,毕竟这只是理论上的东西。 “这画的……” 老匠人接过木板,仔细端详了一会。 “这些结构和標准,我大抵能够看懂……” “可你这画的……哎呀,公子,你不如拿著你画的符籙,去找道士给你变一个吧,小老头忙著呢。” 他拿著木板翻转了几下,摇著头撇嘴说道。 他造了几十年的军械,从没见过这样式的投石车,最重要的是画的部件……根本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不是?我画的没这么差吧?” 诸葛乔一把拉住老匠人,开始辩解起来。 第32章 说的是人话么? “那公子说是,你这投石车用哪一端投石?” “很明显是梢杆小头的这边啊,你没看见是个网兜吗?” “网兜?!”老匠人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公子,你这画的……確实过於抽象了。” 诸葛乔深吸一口气,只好耐心向他解释。 “老师傅,你看这个,你们做的投石机就算士卒们用大力气,石弹飞出的力度也有限,而我这个,在梢杆大头的这边掛上配重篮……” 老匠人先是皱著眉头,隨后根据诸葛乔描述的与木板对照。 本以为就一个鬼画符的东西,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大概的原理。 “公子的意思是在普通投石车的梢杆另一端用配重篮掛上重物,力气要比士卒的拉力大,只要想办法把梢杆卡住,拋石的时候让重物突然下坠,把石头带出去……” 老匠人將他理解的复述了一遍,双眸中开始泛起亮光。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诸葛乔大喜,这老匠人居然理解他说的。 “那我们试试。” 老匠人说完,便將旁的匠人们召集过来,重新画了一张图纸。 根据多年的建造经验,他將如何卡柱梢杆並猛然拉动发力,以及底座如何建、梢杆要多长等等都仔细计算了一遍。 经过一番討论,匠人们便开始忙碌。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刘封疑惑地向老匠人问道,“真能造?” “能!”老匠人自信的拍了拍胸脯,便去忙活了。 冬日里有太阳倒不至於很冷,见匠人们在造攻城工事,百姓们也过来帮忙。 甚至有些学识强的士族也参与其中给出有效的建议。 眼看就到下午了,眾人围著新造如塔般的巨石炮低声议论。 “公子,造是造出来了,但这前后都是山,该如何用呢?” 老匠人环顾四周说道,他也很想试一试这巨石炮的威力。 “这个简单,对著城墙轰就行了。” 诸葛乔揉搓著手来到巨石炮旁,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古代冷兵器的力量。 “这……是不是不太好?要不先去打个招呼?” 老匠人初步估计了下巨石炮的杀伤力,怕伤到城中百姓就不好了。 “老师傅说的有理。” 诸葛乔点了点头,便请刘封等人去城墙下前吼了几嗓子。 “喏,都出来了。” 没多久,刘封便回来了。 申仪等人出现在了城墙上。 诸葛乔笑著喊道,“你们走开一点,若是不幸被砸中,我可概不负责!” 听到诸葛乔这么喊,周边不少百姓走过来凑热闹。 “此为何物啊?” “不知道,不愧是军师之子,竟然能造出此物件。” “瞧著很厉害的样子。”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老匠人命人將一颗一百多斤的巨石装入网兜。 准备好一切后,解掉卡勾,梢杆一放。 嘭——! 忽然间一道巨雷响彻云霄,如晴天霹雳,惊得眾人直拍胸膛。 巨石炮还在摇晃之际,匠人们便开始欢呼了。 “两百步!至少两百步!” “一百多斤的巨石,居然轰在了城楼上!” “城楼都塌了一角!早知道就瞄准些,把那叛变的狗官轰死!” “就是,要不然……再轰几下?” 见到一百多斤重的巨石被高高拋起,从视线中狠狠砸进城楼,没入其中,轰塌了城墙四分之一。 匠人们似乎更起劲了,招呼著將士抬起更大的石头,接二连三的开始轰击。 声震天地。 嘭——! 嘭——! 嘭——! …… 巨石砸入城墙数尺,城墙震得摇晃,墙体炸开一道道裂痕。 在城墙上的申仪等人魂儿都被震得没了。 “这……这是何物?竟有如此威力!” 每响起一声巨石砸墙体的声音,城中將士心头便是一颤。 申仪旁边的兵曹颤声开口,“太守,如此下去,城守不住啊!不如放他们过去吧!” “是啊,太守,再这么下去,我等如何守城?都成活靶子了!” 眾將士附和道。 申仪此时早已扶在城垛上浑身发抖,见到眾人皆劝他开城门,顿时拔出腰间环首刀。 颤抖的指向那兵曹,“你们……你们……休得扰乱军心!” 噗——! 他猛地一用力,寒芒闪过,那兵曹双手捂住脖子,“太……守……” 儘管那人极力捂住喷涌的鲜血,最终还是抽搐了两下便一命呜呼。 “啊——!” 那些本就被巨石炮嚇坏了的將士,此刻更是惊得窒息。 太守疯了! 守城也是死,抗命也是死…… 就在城中將士惊愕之际,城墙前的眾人却是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老匠人对自己的得意之作极其满意。 “改良改良威力应该还能加强!” “快,我们再造几台,大伙分工……” 匠人们试过了巨石炮的威力后,激动万分,將使用方法告知將士后,便赶著去多造几座。 將士们见过巨石炮的威力后,一扫身上的疲惫,搬著石头排著队要体验。 看著巨石如晴天霹雳般轰在城墙上,关羽不由得將青龙月宴刀握得死死的。 “此乃神器也!” 当初若是攻打樊城时,来上那么十座巨石炮,早就把曹仁砸个稀巴烂了! 他凤眸激动的看向诸葛乔,莫不是伯松也得到了孔明夫人的真传? 精通机关器械? 关羽正要跟诸葛乔说点什么的时候,西城郡城墙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守將们內心早已被巨石炮轰得崩溃,他们一面合围扑上去將申仪绑了,一面快速打开城门。 “別轰了,別轰了!再轰城就塌了!” “我们投降,我们献城!申仪在这,听候发落。” “快停下,快停下!” 一眾人等从城內走出,押著申仪,纷纷跪倒在城门口,放下武器高举白布归降。 刘封手下將士们先是一愣,隨即大声喊道。 “別啊,我还没玩够呢!” “就是,还没轮到我呢,怎么能结束呢?” “再玩会,再玩会。” 正在赶工做巨石炮的匠人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先回城里去,我们马上就造好了,等我们多尝试几波后你们再投降也不迟!” “就是就是,这才只造了一座呢,李头儿的改进版还没出炉呢!” “快回去,快回去!” 围观的百姓更是热血沸腾,对著西城將士们大喊。 “不是不肯开城门么?怎么就开了?” “就是啊,不是投曹了么,不是许以重利么?” “对呀,別怂啊,接著打啊!” 那些跪在城门前投降的將士脸色疯狂抽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听听,你就听听,这些人说的是人话么? 你倒是玩得开心了,换你到城上去试试? 看热闹不腰疼!你能忍一颗巨石,你还能忍十颗百颗? 再这么打下去,要不了多久,城墙就塌了! 第33章 关羽不讲武德! 面对鬼神咆哮般的巨石轰击,城內將士们彻底崩溃。 看著前一刻还囂张无比的申仪,此刻竟然被捆得严严实实。 关羽、刘封、诸葛乔皆感嘆命运真是爱开玩笑。 上午他们还在为无法进城而烦恼,此刻却发现显得那么的儿戏。 申仪的负隅顽抗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刘封骑在马上,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既有攻破阻碍的畅快,也有一丝对这些被迫投降士卒的复杂情绪。 他沉著脸,策马上前,目光扫过跪倒一片的降军,最终落在被捆成粽子的申仪身上。 “哼!背主求荣,冥顽不灵,合该有此下场!” 刘封冷哼一声,隨即下令。 “將申仪及几名带头附逆的將领先行扣押,严加看管!待到了汉中,稟明王上,再行论罪处置! 其余士卒,既已迷途知返,暂不追究,但需戴罪立功!即刻起,全力修缮被损毁的城墙,不得有误!” 刘封本就是刘备任命统领上庸、房陵、西城三郡的副军將军。 此刻收回西城指挥权名正言顺。 他迅速派遣得力部下接管城防,控制各处要害,西城郡的军政大权转眼间便平稳过渡。 “进城!” 隨著刘封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蜀军將士们发出一阵欢呼,精神抖擞地列队入城。 更让人动容的是,那些跟隨迁徙的上庸百姓,此刻也爆发出巨大的热情和喜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城开了!我们可以进城了!” “多谢关將军!多谢少將军!多谢诸葛公子!” “终於不用在野外挨冻了!” 百姓们扶老携幼,脸上洋溢著笑容,跟隨著军队有序入城。 古人对於家的感觉无比嚮往,城池象徵著安全,象徵著不用流离失所。 与百姓们形成鲜明对比的,莫属关羽、诸葛乔和那般匠人们了。 製造巨石炮的匠人们,显然是此次能够进城的最大功臣! 而他们相较於丰厚的赏赐,更加在意的是巨石炮的改良。 他们没有著急进城,而是和將士们一起努力,接连造出了第二座、第三座……第十座巨石炮。 老匠人激动的走到诸葛乔身旁,大笑著开口。 “公子,你设计的巨石炮,我这辈子都未曾想过有如此威能!我不及也!” “哪里哪里,若不是李先生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建造出有如此威能的巨石炮。” 诸葛乔还真没有夸大,就凭藉一张草图和原理,这位老匠人就能够將巨石炮造出来。 他顿时对这位叫李二的老匠人刮目相看,尤其是当他知道老匠人名字的那一刻。 心中忍不住惊呼:你叫李二?合该你有如此才华! 李二命人拋射出一颗两百斤巨石出去,直至巨石消失在视线中时,才感觉脖子有些酸,扭过头笑著问道,“公子,是否达到你要的效果?” 诸葛乔凝眸望去,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关羽。 很明显,诸葛乔只知道看著很厉害,但能不能经得起战场检验,还得是看关羽这位老將的。 “去看看多远。” “是,父亲。” 关平翻身上马,朝著巨石消失方向奔去。 关羽激动的对著李二开口,“李先生,此炮可否大规模建造?” “可以的!关將军是想用它攻城吧?只是这炮过於巨大,是在底座下装轮,还是拆了运送,到了地方再组装,我还得再研究一番。” 李二认真的说道,在专长这一块,他从不认为自己比谁差。 当然……诸葛乔除外! 军师之子的思维与常人就是不一样!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关羽双眸发亮,恨不得现在就搞个百十来座,对著江陵轰吕蒙! 他早已知晓诸葛乔和刘封突袭曹真部下之事,对诸葛乔的看法再次拔高了一节。 关羽甚至怀疑,这小子在襄阳是故意不好好出力,要看他失败的。 他来到诸葛乔身边,凤眸微眯的盯著他。 “伯松,你如今已十六岁了吧?” “嗯?是啊,怎么了?” 诸葛乔被关羽突然这么一问,有些懵逼。 “嗯,”关羽微微点头,“也是该娶妻了,我三女儿银屏比你大两岁,关某有意將其许配给你,意下如何?” ??? 什么情况?你女儿我都没见过,谁知道长得好不好看? 诸葛乔上下打量著关羽,这要是长得隨父亲…… 嘶! 他打了个激灵,不敢往下想。 “既然你没意见,回去某便与军师商议两家婚事。” 关羽似乎根本没想徵询他意见,用著不可置疑的语气把这事定下了。 诸葛乔:…… 哪有强行嫁女儿的? 他玩过三国类的游戏,也看过不少衍生作品,对关羽女儿关银屏、张飞女儿张星彩多多少少听过。 但真要自己与其中一人结婚……这事还真没想过! 一想到古人三妻四妾也正常,诸葛乔自然也不会抢著反驳了。 要是不好看,纳几房漂亮的小妾便是! 有关羽做自己老丈人,將来父亲再升任丞相。 那他岂不是混跡文武两道? 试问有史以来,有几人有这待遇? 横著走完全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关平策马赶了回来。 “父亲,两百斤巨石被拋出二百五十步,入地八尺!” “竟有如此威能!” 关羽先是微微诧异,隨即对诸葛乔大加讚赏。 先前军中的投石车,拋射不到二十斤的石头,或许能够拋出七八十步,若是一百斤,两百个人来拉,能有五十步就是极限了。 跟这巨石炮比起来……压根没法比! 李二欣慰的拍著手,“关將军,此炮可灵活改造,若是城池高,那么可以往小了造,调整梢杆角度,可以提升高度……” 老匠人將半天时间积累的经验向关羽分享,他越说,关羽凤眸就越明亮。 “好好好!甚好啊!” “有如此神器,何愁荆州不復?” “关某定在汉中王面前为尔等请赏!” 李二等人听后恭敬拱手,“谢君侯。” 关羽让李二等人拆卸巨石炮,运入城中,就在这时,诸葛乔凑了过来。 “君侯,可否也在王上面前为我请赏啊?” “嗯?关某都已经將银屏许配给你了,你还想要何赏赐?” 关羽微微皱眉,不可置信的看向诸葛乔。 “赏赐哪里会嫌多?良田豪宅、高官厚禄、兵马银钱,我诸葛乔都接受。” 关羽:…… “既如此,关某是该与军师说道说道你假扮他之事了。” “君侯!”诸葛乔冷哼一声,“你不讲武德!” 第34章 何不表个態? 天色渐暗,西城郡內却难得地呈现出一片祥和。 汉军旗帜在城头飘扬,士卒巡逻井然有序,涌入城中的百姓也终於得到了暂时的安顿。 炊烟裊裊,驱散著冬日的寒意。 郡守府旁的一处驛馆內,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柔和地笼罩著房间。 诸葛乔褪去了白日里的甲冑,换上了一身较为轻便的棉袍,坐在榻上。 诸葛梦雪就坐在他身旁,就著灯光,手中针线穿梭,正细心地为他缝补著白日里被树枝刮破的衣角。 屋內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窣声。 诸葛梦雪抬起头,看著侄儿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晰和沉稳的侧脸,眼中满是慈爱和欣慰。 “乔儿,”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寧静。 “你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也有了大本事。听君侯说,他有意將银屏小姐许配给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能看到你成家立业,姑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姑姑……” 诸葛乔听著这充满关切的话语,看著姑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慈祥,鼻尖不由得微微一酸,眼眶也有些湿润。 穿越至今,经歷了麦城绝境的恐慌、突围的艰险、阵前的廝杀、人心的算计。 唯有在此刻,在姑姑身边,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家的温暖和心安。 诸葛梦雪给他的感觉,像极了前世总是默默关心他、鼓励他、理解他的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笑著说道。 “姑姑,等到了汉中,局势稍定,我便安排人,先送你去成都吧。” “去成都?” 诸葛梦雪手中的针线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犹豫和纠结。 她低下头,下意识地摩挲著手中的布料。 “这……我还是不去了吧。孔明他身负重任,日理万机,我去了,怕是会给他添麻烦……” 诸葛乔立刻看出了她的心思,姑姑性情坚韧,独自承受丧夫丧子之痛,不愿给他人增添任何负担。 他心中微疼,语气放得更加柔和。 “怎么会是添麻烦?你不是说要看著我成家吗?到时候,你、父亲、母亲,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那该多好。” 他目光落在诸葛梦雪手中那缝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跡的衣角上,继续劝道。 “你看,你的针线活做得这么好。父亲常年跟隨汉中王在外,母亲一个人在家,定然孤单。你去了成都,正好可以和母亲做个伴,说说话。 將来……等我有了孩子,肯定最喜欢穿你亲手做的衣服,又舒服又暖和。” 诸葛梦雪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而又充满憧憬的光芒。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针线,又看看诸葛乔真诚而温暖的笑脸,心中那道自我封闭的壁垒仿佛被这亲情的暖流缓缓衝开。 一家人……做伴……看著乔儿的孩子…… 诸葛乔清晰描绘的画面,衝击著她冰冷已久的心重。 “那……那好。” 诸葛梦雪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但脸上却绽出笑容。 “只要乔儿你不嫌姑姑囉嗦,不嫌姑姑给你添麻烦就好。” “怎么会呢?”诸葛乔笑得更加开心。 “喜欢还来不及呢!有姑姑在,我才觉得有个家。” 姑侄二人相视而笑,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温情。 诸葛乔心中感慨,这个时代的长辈,与他前世的父母並无不同。 总是为孩子倾尽所有,却最怕成为孩子的负担。 一旦知道自己能被需要,能帮上忙,便会毫不犹豫地付出所有。 此时,诸葛梦雪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针线,轻轻握住诸葛乔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乔儿,姑姑记得,一年前在吴郡见你时,你还是个只知读书、不諳世事的公子哥,冬日里连房门都不愿出。 可如今你不仅要隨军奔波,风餐露宿,还要上阵杀敌,甚至连那等骇人的攻城器械都能造出来。在成都定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磨练吧?” 诸葛乔能感受到姑姑手心的温暖,知道她是真心疼自己。 他笑了笑,诸葛亮对前身的严厉是望子成龙,与此刻姑姑的关怀並无二般,他笑著將话题引向轻鬆的方向。 “姑姑,不苦的。父亲將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母亲待我更是视如己出,关怀备至。 即便是隨军歷练,有关君侯护著,也无人敢欺我。何况,我现在可是君侯亲口任命的主簿,能领俸禄,將来还有机会独领一军,像姑父当年那样镇守一方呢!” 听著侄儿乐观而充满志向的话语,诸葛梦雪眼中的忧色渐渐散去。 两人又聊了许多,从成都的风土人情,到军中的趣事,再到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在诸葛乔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诸葛梦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话语也渐渐轻快起来。 似乎正慢慢从失去丈夫和儿女的巨大阴影中走出来。 “诸葛公子?诸葛公子可在?” 就在姑侄二人相谈甚欢之际,屋外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申耽?” 诸葛乔眉头微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了出去。 门外,申耽搓著手,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见到诸葛乔出来,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带著焦虑。 “诸葛公子,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是……是为了舍弟申仪之事……” 诸葛乔见他吞吞吐吐,直接问道。 “申太守,令弟之事,已由少將军定夺,押送汉中交由王上发落,你还有何话说?” 申耽见诸葛乔语气平淡,心中更急,忙加快语速说道。 “公子明鑑!舍弟罪有应得,耽绝不敢为其求情,更不敢求得原谅!只是……只是他那妻儿,实属无辜。 稚子何辜?恳请公子能在少將军面前美言几句,饶过他那不懂事的孩儿与內眷,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的言辞极为恳切,甚至带著一丝卑微。 诸葛乔沉默了片刻。 他清楚刘封的行事风格,申仪通敌叛变,险些將全军置於死地,按律全家当斩。 刘封为了立威,也为了杜绝后患,很大概率会斩草除根。 “申太守,”诸葛乔嘆了口气,语气凝重。 “此事……我可以试著在封兄面前提。但至於结果如何,我不敢作任何保证。 通敌乃大罪,少將军身为三郡主將,若不以严法治军,不严惩附逆者,如何震慑后来者?还望你能理解其中的难处。”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公子肯开口,已是天大的恩情!” 申耽闻言,连连拱手,“公子放心,我那侄儿、侄女还小,今后我当亲自教导,绝不会有復仇之举。” 诸葛乔思索了片刻,对著申耽说道。 “依我之见,汉中粮草並不充盈,不如……申太守亲自向少將军表个態?” 第35章 刘封的纠结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申耽居然会为妇孺求情,也是让诸葛乔微微动容。 他是上庸、西城的豪强,若是能以此获得他支持,確实是要比杀几个妇孺划算。 “公子什么意思?” 申耽大概明白诸葛乔的意思是要他用利益去换,但如果仅仅是那么简单的话,他不至於这么提点自己。 “此番君侯大败,有部分原因是糜芳不战而降,申太守觉得,王上会降罪麋竺吗?” 诸葛乔说完,笑著朝刘封营帐走去。 “麋竺?” 申耽嘀咕了一句后,便急忙跟了上去。 一边走他一边思索,诸葛乔什么意思。 麋竺是徐州富商,先祖世代经营垦殖,养有僮僕、食客近万人,资產上亿。 原是徐州牧陶谦的別驾从事,陶谦死后,麋竺开始辅佐刘备。 特意將妹妹嫁给刘备,又將两千名下人及金银货帛资助刘备的军队。 在刘备潦倒时,麋竺给予他很大的帮助,使之重新振作。 即便后来曹操想上表荐麋竺为嬴郡太守,麋竺与麋芳都不接受,决意跟隨刘备。 刘备入主益州后,拜麋竺为安汉將军,地位在军师將军诸葛亮之上,待遇是眾臣之中最高的。 跟在诸葛乔身后的申耽猛地一顿。 他明白了! 诸葛公子的意思是让他效仿麋竺,资助汉中王,並將妹妹嫁给汉中王。 申耽双眸闪亮了一下,隨即灰暗下来。 可他没有妹妹啊! 他虽有个女儿到了婚嫁的年纪,让她嫁给刘备…… 申耽猛地摇了摇头,別说女儿不愿意了,就算女儿愿意,汉中王也不会要啊。 怎么办? 向少將军表个態…… 申耽反覆琢磨诸葛乔话里话外的意思。 隨即猛地拍手。 对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將女儿嫁给少將军不就行了? 如此一来,有了利益捆绑,申家就算地位比不上麋家,也会比在上庸、西城好啊。 诸葛公子这招高明啊! 申耽恨不得自己能有多个闺女。 但凡有俩,高低要將另一个许配给诸葛乔。 他眉头稍解,迅速跟上诸葛乔。 诸葛乔与申耽来到刘封暂居的营帐外。 尚未入內,便听得一阵丝竹鼓乐之声传出,曲调悠扬,与白天城外紧张的局势格格不入。 亲兵通报后,两人掀帘而入,只见刘封正斜倚在案后,微闭著眼,手指隨著节拍轻轻敲击膝盖,颇有些自得其乐的模样。 帐中数名乐伎正在卖力演奏,正是从孟达府中接收的那班人。 “乔弟来得正好!” 刘封闻声睁开眼,脸上带著笑意,挥手示意乐声稍歇。 “我刚还说要派人去寻你一同欣赏。来看看,这鼓乐如何?比之东吴乐师如何?” “音律精妙,舞姿甚雅!封兄果然懂得享受。” 诸葛乔笑著赞了一句,心中却暗道这刘封在享受方面,恐怕不比歷史上那位乐不思蜀的后主刘禪差多少。 刘封哈哈一笑,目光扫过诸葛乔身后神情忐忑的申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语气转冷。 “申太守?你来作甚?若是为你那叛贼弟弟求情,休怪某翻脸无情,军法从事!” 申耽被刘封凌厉的目光一扫,心头一紧。 连忙看向诸葛乔,见他微微頷首示意,这才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地说道。 “少將军误会了!耽此行,绝非为舍弟求情!申仪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耽是……是为表明申家全力辅佐少將军、效忠王上之决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耽愿將小女献与少將军为妾,侍奉左右!並献上家中蓄养之八百部曲、八百战马,以及库中半数金银货帛,充作军资! 只求……只求少將军能看在申家一片忠心的份上,在王上面前,为舍弟那无知妻儿,略作开脱,护得她们性命,使我申家血脉不致彻底断绝……求將军成全!” 说罢,他竟直接跪伏於地。 “哦?!” 刘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申家提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八百部曲意味著直接增加一支忠诚的私兵,八百战马更是他梦寐以求的战略资源,再加上金银货帛…… 这足以让他的实力瞬间暴涨!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诸葛乔,眼中带著徵询。 如此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刘封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军纪如山,申仪通敌叛变,罪无可赦,若徇私释放,他无法向父亲刘备交代,更无法服眾。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对跪在地上的申耽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淡。 “你且先退到帐外等候。” 申耽不敢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帐內只剩下刘封与诸葛乔二人,乐伎们也早已识趣地退下。 刘封一把拉住诸葛乔的胳膊,走到帐角,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乔弟,此事你怎么看?申家这条件……著实让人难以拒绝,可那申仪……” “有便宜不占,那不是傻么?” 诸葛乔白了他一眼,语气轻鬆,“送上门的兵马钱粮,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刘封却没那么乐观,眉头紧锁。 “乔弟莫要说笑!我若收了厚礼,却依旧处死申仪,或是即便只饶其妻儿,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看我?定会说我刘封贪財忘义,徇私枉法! 更何况,父亲若知我私下与地方豪强做此交易,岂能不心生忌惮?届时恐怕不是福,而是祸了!” “谁让你放申仪了?” 诸葛乔耸了耸肩,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 “申耽所求,不过是保全申仪那不懂事的妻儿,稚子无辜,妇人更是牵连。 此事,你根本无需擅自做主,只需將申家愿意倾力资助、並恳求保全妇孺的意愿,原原本本,据实写成奏报,火速送往成都,呈交王上决断不就行了?” 他分析道:“王上仁德为怀,对於並未参与叛乱的妇孺,大概率会法外开恩,允其活命。 而申家献上的部曲、战马、钱粮,你若一併上报,以王上之明,深知你如今需兵需马以图恢復,大概率会直接將其赐予你使用。 如此一来,你既得了实利,又全了王上的仁德之名,更彰显了你恪守臣节、不擅专断的本分,岂非三全其美?” 刘封听著诸葛乔的分析,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仔细思索,確实如此! 自己何必急著做恶人?將难题和好处一併交给父亲决断,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是,乔弟,”刘封仍有疑虑,声音压得更低,“你之前不是劝我莫要贪恋兵权,懂得急流勇退,方是长久之道么? 如今我若接纳申家,势力膨胀,岂非与你先前所言相悖? 这像是在……像是在与地方豪强形成利益捆绑啊。” 第36章 二炮?! 诸葛乔笑了笑,解释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前劝你,是让你明哲保身,莫要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但如今,荆州新败,君侯麾下兵力折损严重,正是用人之际,更是积蓄力量、以图再起之时! 王上即便让你交出兵权,也必然需要你这等宗室重臣领兵征战,以图收復失地。倘若將来命你出兵收回上庸、房陵,乃至整个荆州,必然要以汉中为根基。 若申家能在汉中凭藉其財力物力扎根发展,经营商贸,促进生產,何愁將来大军出秦川,受制於蜀道艰难、粮草不济呢? 这並非简单的利益捆绑,而是为未来北伐大业,预先埋下一颗重要的棋子。” 刘封闻言,茅塞顿开,心中再无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乔弟深谋远虑,封明白了!就依乔弟之言!” 他朝帐外確认道,“如此,我便先应下申耽,隨即立刻修书,將此事原委並申家所献之物,悉数稟明父亲,请父亲定夺?” 见诸葛乔肯定地点头,刘封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復了主將的威严,沉声道。 “来人,请申太守进来。” 申耽惴惴不安地重新入帐。 刘封看著他,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申太守,你今日所言,以及所献部曲、战马、钱粮之事,本將军已知晓。 你申家既有此忠心,本將军亦非不近人情之人。然,国法军纪不可废,申仪之罪,必须由王上圣裁。 你之所请,本將军会將此间情由,连同你所献之物,一併详细稟明王上。 至於王上做何种决定,本將军便无权干涉了。你且安心等待王命即可。” 申耽一听,心中大石顿时落下一半! 刘封肯將他的请求和奉献上报,而不是直接拒绝或私下处决,那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以汉中王刘备的仁厚,很大概率会饶过他那侄儿侄女。 他连忙躬身拜谢,声音带著激动:“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谢少將军成全!谢少將军!” 事情谈妥,申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有些急於表现,连忙又道。 “既如此,少將军,我这就回去,让小女梳洗打扮,即刻送来营中,侍奉將军……” “嗯?” 诸葛乔在一旁听得微微一怔,这申耽……也太直接、太迅速了吧? 就连刘封也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连忙摆手制止。 “且慢!此事亦需稟明父亲,待王命下达之后,再议不迟!申太守先请回吧。” 申耽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连声告罪,再次拜谢后,方才退出了营帐。 帐內,刘封与诸葛乔相视一眼,皆有些哭笑不得。 刘封摇了摇头,嘆道:“这申耽……为了家族存续,倒也真是……煞费苦心。” “倒是恭喜封兄了,既获得美人,又贏得兵马银钱。” 诸葛乔坐在垫子上,笑著看向刘封。 “这应该是乔弟的手笔吧?” 刘封同样笑著看向诸葛乔,见申耽频频朝著他看,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乔弟,如今申仪叛变,西城守將缺失,我欲留下拒曹,不知你有何高见?” 说完,他拿出一副西城郡的地形图。 “西城地处汉中之东,四面被秦岭、巴山、武当山、巫山阻隔,乃四塞要地。对外地势险恶,內部水运发达,易守难攻。” 诸葛乔仔细看了下,並结合刘封的介绍。 大致可以判断西城確实是占据四面环山的地利优势,外部势力难以大规模进攻。 “对內可通往汉中,对外可东进上庸、房陵,倒是不错。” 诸葛乔点了点头,之前光想著迁民了,根本没来得及熟悉地形。 西城守城的难度远小於上庸、麦城,从白天关羽、刘封拿申耽没辙就能看出。 “如今上庸、房陵、西城兵马万人以上,城中储粮可支撑数万人一年,若父亲决议收復荆州,届时我便率兵攻打上庸、房陵,如此便可两路夹击秭归、夷陵……” 刘封將他想留下来的理由分析给诸葛乔听。 “若是乔弟愿留下来助我,凭藉巨石炮,哪怕曹真、吕蒙全军来袭,亦不惧之!” 提到巨石炮,诸葛乔便仔细对著地图分析起来。 这玩意太过巨大,若是在成都造好,再出蜀关,用於北伐,运输確实费劲。 若是临时製造,一时间又聚集不了太多的工匠。 而且製造巨石炮的图纸及方法,不宜公开,毕竟这项技术领先了几百上千年。 若能占据西城,连结汉中,开展农耕、发展军事,未必没有將荆州夺回来的希望。 到时候即便诸葛亮南征北伐不利,也多了一条东征的路子。 “事关重大,不如请君侯、王司马、赵都督等人一同商议?” 诸葛乔觉得此事可行,便向刘封建议。 “最好能够叫上申耽、李二一同参与,申氏乃西城、上庸大族,颇有威望且熟悉地形,李二军械製造经验丰富,有他相助,定然事半功倍。” 刘封双眸闪亮,即刻命人去请。 诸葛乔会这么说,定然是赞同他的做法了。 在他看来,诸葛乔即便是一个大头兵、关羽身边的主簿,亦或是別的什么职务。 诸葛乔始终是诸葛亮之子,最能体会他嗣子身份的人,同时他的杀伐果断、足智多谋,也让他十分欣赏。 他早已將诸葛乔当成挚友、兄弟,习惯性有什么事情都与他商量。 没过多久,关羽等人便来到刘封军帐中。 待眾人入座后,刘封將想法说了出来。 “申家定当全力支持少將军!” 申耽第一个出来表態,愿意拿出粮草银钱资助。 “西城占据天险,易守难攻,我觉得此法可行!” 王甫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开口。 “尚未进城时,诸葛主簿联合少將军击退数千曹军,如今已据城而守,无需惧怕曹军,累赞成。” 赵累负责运粮,见城內水系、道路发达通畅,十分便利,且有成功先例足以证明,欣然赞成。 “我李二听將军们的,將军们要留下,我们匠人便在此製造军械,全力提供輜重!” 老匠人李二如今一门心思扑在改良巨石炮上,一晚上光图纸他就画了数十稿。 结合巨石炮的特性,做出分批改良,根据用途分为各种型號,有的用於守城,有的用於攻城,甚至有的可直接用於战场。 李二一想到巨石炮,忍不住激动的多说几句。 “君侯、少將军,诸葛公子设计的巨石炮,我以为能用於进攻,其效用威力不下於强弩弓箭。” “哦?你的意思是?”刘封关羽齐齐侧目。 “组建一支专门的队伍,名字我都想好了。” 李二神情无比自信,慷慨激昂的开口。 “就叫『二炮』!” 第37章 以西城为根基? 二炮? 噗~ 正在喝水的诸葛乔忍不住喷了出来。 眾人目光齐齐向他看去,李二一脸莫名的问道。 “诸葛公子以为不妥?” “妥!很妥!那可太妥了!” 诸葛乔一边用袖子擦著嘴角,一边竖起拇指称讚。 你是会取名的! 要是现代人知道二炮的番號源自三国时期,那不得惊得掉下巴? “我赞成,就叫二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诸葛乔正色开口,並向关羽刘封建议。 “君侯、少將军,如今城中有骑兵、步兵,若要据城而守,確实可以储备些水军、炮兵、弓弩队等队伍。” “嗯。”关羽点了点头,“伯松此言有理。” “既如此,李二,你的提议本將准了。” 刘封將关羽、诸葛乔都赞同,立马批准了李二的提议。 “可这二炮该多少人,由谁来率领呢?” “五百人,由李二担任,以后咱就称呼他为『二营长』!” 一提到这个,诸葛乔脑子都不用动,直接脱口而出。 “二营长?” 眾人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齐齐看向诸葛乔。 “额……” 诸葛乔面露尷尬,大意了…… “营长嘛……就是管五百人的职务,相当於杂號校尉。” “营长……不错的称呼,还是乔弟会取名字,听著就能威慑敌人。” 刘封第一个反应过来,即刻拍手开口。 “就依伯松所言,为李二请封兵曹,领二炮。” 说完,他笑著看向李二,“二营长,你以为如何?” “好!谢少將军!” 李二激动的下跪叩谢,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一把年纪还能当兵曹,领重兵。 二炮这个小插曲过后,关羽神色激动的说。 “若依诸位所言,关某认为,不妨大胆一些,可以西城为根基,夺回荆州!” “什么?!” 眾人皆震惊起身,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关羽会提出如此激进的想法。 可似乎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君侯所言有理!” 申耽又是第一个站出来,“我申家耕地广阔,耕牛无数,存粮充足,上庸、房陵百姓若留在西城,我申家愿將他们收为佃户,如此便无需迁往汉中。” 这样一来,他申耽既可以贏得口碑,还能让关羽、刘封承认。 更加重要的一点,他申氏的根基不会丟。 以关羽、刘封、诸葛乔的手段,打回上庸、房陵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原本那些放弃的田地就又能收回来了。 见其余人没有急著开口,李二寻思了下,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以为君侯此方策略可行,若要攻城,可交给我们二炮!” 李二越说越激动,“如今巨石炮威能强投石车百倍千倍,西城尚且经不住几炮,何况上庸、房陵?即便是樊城、江陵,也定不在话下!” 李二说完,眾人开始议论起来,越交谈越觉得关羽的想法可行。 最终他们將目光看向诸葛乔,“诸葛主簿,以为如何?” 诸葛乔摇晃著水碗,仔细寻思了一番。 兵马粮草充足,据守西城確实可行。 与汉中形成掎角之势,进可攻荆州,退可守汉中,有关羽、刘封坐镇,想来问题不大。 天气寒冷,若是百姓迁入汉中,还要临时建房屋安置,途中或许会冻死不少人。 相比而言,將他们留在西城也是更好的选择。 “我认同君侯看法。” 诸葛乔点了点头,如今有西城作为根据地,关羽还有关平、王甫、赵累、周仓等忠心下属,与刘封一起,未必不能翻盘。 对他来说,孟达已死、申仪被抓,也算是把关羽、刘封的命运彻底改写了。 张飞也不会急於筹备白布鞭笞下属被割下头颅,刘备也不会举全军找孙权復仇,將来北伐之路定然不会那么艰辛。 也是时候回到成都与刘禪搞好关係,坐等刘备称帝了。 “既如此,我愿隨军押送申仪回成都,並將情况告知王上。” “何必如此麻烦?”关羽立即打断他,“某修书一封,问大哥意见即可。” “啊?”诸葛乔微微一愣,“那……那我就带著姑姑回成都,这样更好!” 没有押送任务,那岂不是美滋滋? “你不许回成都!” 关羽斩钉截铁的说道,仿佛在诸葛乔身上浇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啊?!” “你是关某主簿,岂可隨意离开?且军师早就说过,要让你隨身歷练,如今正是歷练的好时候!” 关羽看出了诸葛乔的才华,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去。 “对呀,乔弟,你就留下吧,诸葛姑姑留在西城也是好的。” 关平忙劝道。 “乔弟,你就留下吧,成都有什么好的,又没战打,还要受父亲约束。” 刘封也一个劲劝他留下来。 “你们要打仗,带我做什么?” 诸葛乔欲哭无泪,一帮武夫,哪里知道躺平的好? “关某已將银屏许配给你,你就是我关某的女婿,必定要做出一番惊天动的成就来。” 关羽凤眸肃穆,“更何况银屏现在荆州,你需隨我將其接回!” 诸葛乔直想挠头,关羽一根筋也就罢了,怎么能拿女人来考验他呢? 这要是连未婚妻都护不住,以后这名声还怎么混? 可真要是留下来,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寻思了片刻,诸葛乔问道。 “敢问君侯,若留在西城,你当如何?” “自然是……挥师东出,进攻曹真、吕蒙,先打上庸、房陵,再夺麦城、襄阳,將关某失去的一一拿回来。” 关羽凤眉一凝,声音低沉的开口。 “如何打?” “如今兵马一万有余,百姓已迁入西城,再无顾及,直接打便是!” 诸葛乔內心苦笑,感情你是直接莽啊! “如此,恐难长久。” 诸葛乔摇了摇头,看来还真不是回去享受的时候。 古人打仗怎么就那么一根筋呢,关羽你好歹是水淹七军的存在,怎么现在就不知道利用地形地貌了呢? “哦?伯松有何高见?” 关羽见诸葛乔反驳自己,凤目瞟向他,神情有些不悦。 诸葛乔见状,只好搬出诸葛亮,將內心所想说了出来。 “家父曾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如今上庸、房陵定被曹真、吕蒙占据,城中已无粮草,大军定然不会久驻,若要完胜,可採取袭扰之法,不战而驱人之兵!” “哦?”关羽眉宇一展,不悦骤然消失,饶有兴致道。 “详细说说。” 第38章 虎女终有良配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六字如同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勾起兴趣的不止是关羽,其余人等皆是竖耳恭听。 刘封想到救出了关羽的同时,还能够夺回上庸、房陵两郡,刘备定然不会怪罪他。 申耽想到他在上庸、房陵的田產,双眸中浮现出炽热,若是能够打通与荆州的交易渠道,假以时日,申家未必会比当初的麋家差! 关羽部下一听到有机会找东吴报仇,眼睛瞬间亮得跟灯笼似的。 诸葛乔嘆息一声,已经那么明显了,还要细说? 看来这个家没有他得散! “昔日君侯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借天时地利,方有如此成就。” 诸葛乔清了清嗓子,字句清晰地说道。 “如今曹真、吕蒙占据上庸、房陵,兵多將广,且新得城池,士气正盛,我等撤退避其锋芒,保存实力,是谓敌进我退。” “现下我等占据西城,若强行进攻,正是“敌驻”且未“疲”之时,硬碰硬损失必大。” 诸葛乔走到那张西城郡地形图面前,手指点向上庸、房陵方向。 “君侯,封兄,诸位请看。如今曹真、吕蒙虽占上庸、房陵,然此二城已是空城,粮草匱乏,难以久持。 其大军驻扎,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加之冬日严寒,客军久驻,必然思归,士气易墮。此乃彼之『疲』態渐露之机。” 他手指在西城与上庸、房陵之间的山川河流上划动。 “我等据险而守,內有粮草,外可求援汉中,立於不败之地。可採取『扰』字诀!” “如何扰之?”关羽追问。 “自然是令其不得安寧,消耗其精力士气!” 诸葛乔看向眾人,笑著问道。 “若我等率骑兵到城下骂阵,只要敌人出城,我等便退,敌人回城,我等再叫阵,循环往復,对方会如何?” “定然暴躁不安,坚守不出!” 有人抢答,眾人面露好奇之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诸葛乔笑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若此时,投以巨石炮,又如何?” “定然以为我等真要攻城,必定倾兵全力坚守。” “此时,我等退去,待敌军鬆懈,再往復,又如何?” “嘶……” 眾人开始头皮发麻,若採取诸葛乔这样狗皮膏药的打法。 换做是自己在城內,哪里还能吃得下饭! “好!” 关羽凤眸微眯,手扶长髯,画面感油然而生。 “白日里如此,若是到了晚上,鼓譟吶喊,佯作攻城,令其不得安眠!又將如何?” “这……”王甫思索片刻,提醒道,“经白天如此往復,眾人怕只是彻夜难安,却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吧?” 確实,倚仗兵力数倍,坚守城池的话,骚扰策略並不能起到太大的效用。 诸葛乔淡淡一笑,看向王甫。 “若是突降天火呢?” “什么意思?” 王甫微微一愣,没明白诸葛乔要做什么。 “若是巨石炮投射的石弹上捆上乾草,涂上火油的话,夜里点燃投射出去……” “这……” 王甫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盯著诸葛乔。 主簿脑子里怎么那么多计策? 一环扣一环,拋开將士迷信不说,光是火球烧毁房屋就够让人睡不著的。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就跟看怪物一样的盯著诸葛乔。 “嗯?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妥吗?” 诸葛乔见眾人奇怪的表情,不解的问道。 “没,主簿计策实在是……太妙了!” 王甫怔怔的说道,得亏围攻麦城的不是诸葛乔,不然他觉得自己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火油之事,耽来想办法!” 申耽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只要在关羽、刘封、诸葛乔面前好好表现,往后成就,岂是一个小小上庸太守能比的? 诸葛乔忍不住对他竖起拇指,不愧是一家之主,这觉悟就是高! 在一旁震惊了半晌的李二,终於忍不住拿出纸笔记了起来。 “原来巨石炮还可以这么用!” 从事军械製造几十年,他都快麻木了,但仅仅一日时间里,他仿佛唤醒了第二春。 原来军械还可以改进,投石车能够做出巨石炮,原来巨石炮不仅可以攻城,还能攻击,能火攻! 堵塞他思维的巨石搬开后,他感觉诸葛公子脑洞清奇,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岂及的。 “古人诚不我欺,活到老学到老,三人行必有我师!” 李二一边记笔记,一边万分感慨。 王甫越看诸葛乔,就越觉得他身上有诸葛亮的影子! 而刘封此时后背心都湿了,他感到万幸,得亏当初听了诸葛乔的话,出兵去救关羽,不然要是与他为敌,將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关羽更是听得目瞪口呆,他倒是不屑用这种计谋,但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以少打多的最佳策略。 比其他长驱直入,要省事不少,最重要的是不用大批人马,不用考虑粮草輜重。 自己怎么之前就没发现他的才能呢? 莫不是真的因为他年轻忽略了他? 还是说自己当初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劝? 关羽脑海中无数的疑问,好在如今他知道也不晚。 刘封思索了许久,最终嘆了口气,对著关羽拱手道。 “叔父,你据守荆州多年,经验丰富,封甘愿听从安排。” 在城中享乐固然好,但如若不能亲身参与诸葛乔说的这些事情中去,不亲眼见到敌军的震惊表情,总觉得这辈子白活了。 他很爽快的將军事指挥权给到了关羽,自己甘愿充当先锋大將。 关羽听后,先是微微一怔,隨后讚许的点了点头。 哪怕有一丝收復荆州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自然就不会推脱刘封的提议了。 关羽抚髯良久,凤眸之中光芒闪烁。 最终化为一声长嘆:“军师之才,深不可测!十六字方针,蕴含的兵家至理够关某一生受用!” 他看向诸葛乔的目光,充满了讚赏和认可。 伯松他日,必成大器,吕布之后,虎女终有良配矣! 这个女婿,他是要定了! 紧接著,他便开头议事,形成具体作战方案。 “周仓你隨我守城,整训兵马,联繫汉中魏延,共同防备曹彰,以待战机!” “诺!” “封儿,命你为前锋,明日起率骑兵袭扰上庸!” “封听令!” “王司马、赵都督,你二人负责粮草军械调配,申太守从旁协助。” “是!”王甫、赵累、申耽拱手听调。 “李兵曹,你带匠人连夜赶造巨石炮,並命二炮队储备石弹。” “是!” …… 一连串命令有条不紊,眾將轰然应命,士气高昂。 做好一切安排后,关羽拍了拍诸葛乔的肩膀。 “诸葛主簿,某看袭扰之事,非你不可胜任,就由坦之护你前去。” “什么?!” 诸葛乔闻言,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就出出主意,怎么又要上战场了呢?!” 第39章 乔……领命 “什么?!我……我去袭扰?” 诸葛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君侯!我就是个主簿,搞文书出主意的,动动嘴皮子还行,这亲自带兵上前线……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適?” 他內心疯狂吶喊:纸上谈兵我在行,真刀真枪会死人的! 他是谁?诸葛亮的儿子,那不应该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人设吗? 关羽凤眸一瞪,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有何不合適?此策既由你提出,其中关窍、分寸拿捏,自然是你最为清楚!岂有只说不练的道理? 主簿怎么了?在关某眼中,主簿是最能打的,你不闻吕布主簿出生,不输我、大哥与三弟,诛杀董卓,天下无敌么? 关某麾下,从无空谈之辈!坦之武艺高强,有他护你,定保你无恙!此事无需再议!” “乔弟放心,我定以性命护你周全!” 一旁的关平立即拱手,神色严肃说道。 吕布? 诸葛乔呼吸一凝,你拿我跟吕布比?! 人家有方天画戟、赤兔马,我有什么? 人家有三个爹……额,我好像也有俩…… 那人家还有貂蝉骑,我呢?! 诸葛乔气的想爆出口,但一提到貂蝉,不禁有些好奇,据说曹操把赤兔马和貂蝉一併赏给了关羽,她人呢? 啊呸,骑貂蝉是后面的事,眼下他只想上去与关羽拼刺刀,如果打得过的话。 “乔弟,你我配合,看看能把曹真、吕蒙折腾成什么熊样?” 刘封忍著笑,他也想知道三个义子一块出兵会整出什么事来。 诸葛乔白了他一眼,这些人中,除了关羽,怕就是他最好战了。 可关羽都这么说了,军令难为,只得苦著脸,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 “乔……领命。”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诸葛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仔细思考袭扰战术的具体细节,这可不是游戏里点个按钮就行,涉及到人员选拔、装备配置、行动路线、联络信號、撤退方案等等。 稍有不慎,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君侯,封兄,既然让我负责袭扰之事,那封兄、平兄是不是都得听我的?” “自然是。” “我听你的。” “我也是。” 见三人纷纷打包票,诸葛乔內心有了些许安慰。 只要我不想打,就没人能让我去打! 紧接著,诸葛乔开始提要求。 “第一,封兄率领的八百骑需是参与临沮之战的。” 这些人都是身形矫健、箭法精准,近战能力也很强,还擅长潜伏和设置陷阱。 有他们在,必然能够儘可能的避免死伤。 “那是自然。”刘封点头答应。 “第二,平兄挑选二百名力气大的,负责搬运、装卸、发动巨石炮。” 既然要搞事,那必须把大杀器带上,为了避免落入敌手,必须要能拆能卸。 “包在我身上。”关平拍了拍胸脯。 “我二炮也会派人协助。” 李二这个二营长激动开口,显然他已经把那帮匠人算到他的队伍中去了。 就你会说话是吧? 诸葛乔猛地瞪了他一眼,既然你不嫌事多,那就…… “二营长啊,既然你如此激动,以你多年的经验,在巨石炮上安装自毁装置问题不大的吧?” “嗯?”李二微微一愣,隨即轻轻点头,这点倒是难不倒他。 “另外这巨石炮笨重无比,即便拆卸也难以运输,怎么用马匹运输又快又省力,你也能办到的吧?” “这个……” 李二听的有些吃惊,他確实还没往这方面想,但诸葛乔都给方向了,他定然可以研究出来。 “我可以试试,但时间上……” “休得多言,最迟明日,我要见到两座巨石炮能够轻鬆快速的运往上庸!” 李二:…… 见李二吃瘪的模样,诸葛乔內心畅快了不少。 “第三,袭击需大量箭矢、粮草、石弹、火油,需要有人督运,这块我不擅长,还望君侯安排专人负责。” “这个容易。”关羽点头答应。 “好了,暂时就先想到这些,我先去休息了,你们下去准备吧。” 在眾人惊讶的表情中,诸葛乔踏著步子准备离去。 刚到门口,他便停了下来。 “李二,巨石炮的设计图及製造方法需严格保密,绝对不容外传!” “主簿放心,我等皆签订了军令状,且製造治所少將军已派专人看守巡逻,不会有失。” 李二赶忙说道,不用诸葛乔说,他也知道这巨石炮的价值,早已做了三令五申。 诸葛乔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申耽身上。 打量了许久之后,申耽都已经起了鸡皮疙瘩,诸葛乔这才走到案桌前,根据前世记忆,將马鞍和马鐙画了出来。 他本打算回到成都后找麋竺或者其他信得过的人打造,但眼下,他就要出去打仗了,总不能还是光著襠骑裸马吧? 既然无法选择不去,那他选择舒服点去总是可以的吧? “申太守,此为马鞍和马鐙,用於装在马上,让人骑著舒服,上下马方便的物件,申家能人多,应该能打造出来的吧?” 申耽接过设计图,看了一会。 “此物看上去有些像胡人所使的单边鐙,可辅助上马。” 申耽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一看就认出了个大半。 “正是,有了它骑马就能轻鬆许多,再也不用靠双腿夹住马腹来保持平衡了,更不会从马上摔落。” 一旁的刘封探过脑袋,瞅了一眼后,瞥了撇嘴。 “这不就是用来上马的东西吗?对我们骑兵来说,一点都没用。” “谁说是给你用的了?” 诸葛乔懒得搭理他,继续向申耽交代。 “劳烦申太守连夜赶工,此物件能做出多少算多少,一应费用,记在君侯身上。” 诸葛乔顿了顿,“至於这马鞍,倒不那么著急,先给我打造一副,只有一个条件,必须得舒服!” “明白,耽这便回去安排。” 申耽拱手准备告辞,被诸葛乔拦了下来。 “如果申太守有法子能多弄些铁和木材,將来有大用,价值绝不低於暖身汤。” “哦?” 申耽双眸一亮,诧异的看向诸葛乔。 如此神秘,定然是神物! 他想到诸葛乔隨口就能说出暖身汤配方,隨手就能画出巨石炮这等神器。 如今更是隨意画一下,便画出了马鞍马鐙。 似乎他脑子里有无穷的创意,与诸葛公子交好,定是我申耽最明智的选择了。 “耽谨记。” 他应承后,才快速离去。 第40章 坐骑追魂 上庸,军帐。 “你是说……连诸葛亮的面你都没见到,就折损了半数人马?” 曹真不可思议的看著一身狼狈的费曜。 “是……” 费曜將头低下,不敢直视曹真。 他这一仗败的非常憋屈,同样都是夜里赶路,为何他们就人困马乏,蜀军就能调转马头针对他? 两千精兵去探个路,准备给蜀军给措手不及。 谁知,措手不及的竟是他,一仗折损了八百兵马,真是耻辱! “嘶~” 曹真倒吸了一口凉气,“诸葛乔用兵竟恐怖如斯!” “可清楚蜀军数量和將帅为何人?” “稟將军,人马数千,比我方多出许多,主將正是刘封。” “刘封?” 曹真眉头微微一皱,费曜大败这就说得过去了。 蜀军攻其不备,以逸待劳,人马还占优势,且有大將领兵。 “如此说来,诸葛亮摆空城计並非人马不足。” 曹真寻思了一番,上庸城中百姓皆迁往西城,蜀军需要开路,需要护送,还需要人马断后。 此番费曜前去未见诸葛亮和关羽,仅是袭击的刘封就领了三千兵马,如此估算,诸葛亮领了至少数万人! “可他为何弃城而去呢?莫不是准备大战不殃及百姓?” 想到这,曹真內心不由得一阵紧张。 “西城丟失矣!” 他嘆了一口气,前脚他刚收到申仪举城归顺的消息,正想著申仪与费曜夹击诸葛亮、关羽及刘封,后脚就见费曜狼狈归来。 如果诸葛亮有数万兵马,西城哪怕再险峻,他也有法子攻克。 “下去吧,我自会派斥候前去打探。” 曹真对著费曜挥了挥手,嘆息一声. “也不知曹彰那边是否顺利~” …… 清晨,西城郡。 咚咚咚——! “乔弟,你要的二百名气力大的士卒选好了。” 诸葛乔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关平的声音,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了下天才刚亮,於是慵懒的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嗯,知道了,你安排吧……” “申太守也来了,你要的马鞍和马鐙打造好了……” “这么快?” 关平还没说完,诸葛乔便猛然清醒。 这玩意造出来,他可就不困了。 “你们等等,我马上来。” 诸葛乔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快速穿著衣服。 没想到申家效率那么高,一晚上的功夫就把马鞍和马鐙给做了出来。 看来这申耽能处! 当诸葛乔出去时,便见到申耽带著数十人,还牵著一匹高头大马,上面装了马鞍、马鐙,威风凛凛。 “这是?” 诸葛乔看著跟他一样高,一米八的大黑马,诧异的问道。 “诸葛主簿,”申耽笑眯眯的朝诸葛乔打了个招呼,“时间仓促,夜里只赶製出了马鞍及两百余副马鐙,皆带来了。” 说著,他便把大黑马牵了过来。 “此乃大宛名马,与曹操的绝影为同一品种,马力十足,速度极快,数年间仅產此一匹,刚训服不久,特献於主簿。” “给我的?” 诸葛乔看著乌黑亮丽的骏马,仅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比前世看到兰博基尼还要激动。 与绝影一个品种,这可是顶尖的宝马,放现代那绝对是限量版的兰博基尼! 哪个男人能够拒绝这种诱惑? 诸葛乔轻轻抚摸著大黑马的鬃毛,惹得大黑马一阵阵嘶鸣。 似乎它天生就与诸葛乔有缘,在被抚摸的同时,它便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在诸葛乔身上蹭了蹭。 “啊呀,诸葛主簿,这马合该就是给你的啊,它在申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驯服,但依旧桀驁,可见到你,它竟如此的温顺,怪哉怪哉!” 申耽是有眼力劲的,一见到这副模样,就赶紧往好了说。 当然,诸葛乔也不排斥,人家都送马了,总得给人一个合適的理由吧? “说吧,什么事?申太守如此大礼,我如何受的?” “哪里哪里,昨夜耽已將侄儿过继,若非诸葛主簿,我大房恐要绝后。” 申耽笑著说道,昨夜刘封没將申仪的妻儿收监,只是命人在申府看管,不让其逃走,他便知道刘备放过他们是大概率的事情。 “王上还没下定论呢,申太守何必如此篤定?” “不管王上决定如何,诸葛主簿都是我申家大恩人,聊表心意是应该的。” 申耽诚挚的感谢诸葛乔,將大黑马的韁绳递给诸葛乔。 “快给马儿取个名吧。” 诸葛乔没有客气,接过韁绳,在马脖子上摸了摸。 “以后你便叫追魂。” 说完,他扶著马鞍,一脚踩在马鐙上,翻身上马,一磕马腹,追魂奔腾而出。 还没等申耽、关平缓过神来,追魂便带著诸葛乔没了身影。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瀟瀟洒洒……” 一路上诸葛乔激动万分,忍不住唱了起来。 他终於理解老版三国中,吕布见到赤兔马时的那种激动心情了。 迎著风,向前冲! 有了马鞍和马鐙的加持,诸葛乔骑在上面没有任何的不適。 上马之前他就看出了申家没少在马鞍上花心思。 马鞍两端翘起,中间是木製的下凹的座椅,製作精细、用料考究、装饰精美。 尤其是主体部分,竟然用虎皮包裹著。 不用说诸葛乔也知道价值不菲! 他一会站起来蹬,一会前伏一会后仰,一会侧著,一会正著,是不是在马上顛上几下…… “真是好马!” 无论诸葛乔行何种姿势,追魂总能平稳的驮著他。 转悠了一大圈之后,诸葛乔满意的回来。 “申太守,既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对著申耽开口,“隨我来,送你申家一场造化。” 说著,他便带著申耽等人,隨关平去了军营。 此刻刘封正在训练骑兵,披坚执锐,对著靶子全力衝刺,用手中的骑枪贯穿草人。 “乔弟,你怎么来了?” 刘封一眼就看到了追魂,“真是一匹好马!” “就是这马背上整的花里胡哨的,作战不方便,你们读书人就喜欢整些没用的。” 他说这话的意思自然是看诸葛乔在马的两侧装上了马鐙。 上个马还要马鐙,不是摆弄是什么? 诸葛乔也不恼,对著他说道。 “叫个骑兵过来,装上马鐙训练试试。” 刘封不知道诸葛乔要做什么,於是隨便招呼了一个士兵过来。 那人照著诸葛乔说的,接过马鐙,在战马上装上。 “这东西不就是用来上马的吗,以我的骑术用不用这玩意也一样……” 士兵刚嘀咕一半,便將话语咽了回去。 不对劲! 他上马之后,突然感到自己脚下有了支撑的地方,莫名的多了极大的安全感。 “驾!” 轻喝一声,手持骑枪对著草人冲了过去…… “这……草人全中!” 眾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41章 刘封脸都不要了 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成绩,以往士兵刺草人时,需要花大量的精力在保持平衡上。 如今有了马鐙,那士兵便只需要尽力调整方向便可。 以往他的最好成绩是刺中一半草人,如今竟然全中! “我……我这么厉害了?” 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刘封就来到他身边。 “你下来,换我来!” 那士兵下来时候都还蒙蒙的,他摸著头看向翻身上马的刘封。 “將军,你不是说花里胡哨,作战不便吗?” “闭嘴!” 刘封轻喝一声,那名士兵莫名的悲伤。 “这不是给我的吗……” 果不其然,有了马鐙之后,刘封觉得自己的战斗力爆棚,觉得自己有把握去与关羽刚一刚。 他在战马上甚至可以双手挥动大刀,力气不够的时候,还可以用马鐙借力,有了马鐙,他根本不用担心平衡问题,也不用花心思放在夹马腹上面。 “坦之,你来,咱们比划比划!” 试了一圈后,刘封笑盈盈的看向关平,他们两个武力值相当,刘封年长,力气大,关平武艺高,比试从未分出胜负。 “来就来,我会怕你?” 关平手持大刀,翻身上马,朝著刘封冲了过去。 “杀!” 鏘——! 两人交锋在一块,发出一阵金铁交加的金鸣声,引得眾人围观。 两人先是像往常那般试探了十余合,当刘封渐渐適应了马鐙后。 对著关平大喝一声,“坦之,吃我一刀!” 霎那间,刘封整个人在马上站了起来,双手持刀,对著关平猛的劈了下去。 关平见状脸色煞白,你怎么能站起来砍? 他也想跃起来与刘封对砍,可惜脚下没有任何支撑,无处借力,只好双手持刀持刀硬接。 鏗——! 大刀落下,发出一阵火花,关平艰难的接了下来,但双臂早已被震得发麻。 以往虽然刘封力气大,但接他一刀也不是很吃力。 但今时不同往日,刘封这一刀下来,如同山岳般倾倒过来,力气比往常大了数十倍,差点就把他劈落马下。 关平后背心都湿透了,这刀势,给他的感觉,竟然与父亲起鼓相当! “哈哈哈哈……”刘封收了大刀,大笑著看向马鐙,“好物件!” 关平也看出了刘封是借用了马鐙才变得那么厉害,他不服气的开口。 “你等著!” 说著,他也给自己的马装上马鐙,与刘封交战在一起。 起初他不太適应马鐙的用法,略微有些谨慎,前二十个回合隱隱落於下风。 但隨著关平进一步的了解,他的內心越来越激动。 有了马鐙加持,他可以藉助马鐙的轻鬆化解刘封的攻击。 於此同时,他挥舞父亲教他的春秋刀法也越发的如平地,交战七八十合后,关平脸上的信心越来越足。 “封兄,注意了!” 说著,关平便將手中大刀如雨点般朝著刘封招呼过去。 “这……” 刘封骇然,他知道关平武艺超群,可凭藉自己力气大,一力降十会,往常也能不怎么费力的接下他的招式。 可如今,他除了被动防御,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唯一的机会便是等关平力气耗尽。 可关平年轻气盛,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出招越来越快,攻击越来越险,有时攻击的位置还很刁钻。 在刘封看来,这武艺与赵云比起来都不遑多让。 “停,停……!” 他可不想与关平继续纠缠下去,这里可是他的底盘,万一要是输了,面子往哪搁? 关平闻言,收起手中大刀。 “封兄,你防守是越来越强了。” “你……” 刘封脸都绿了,我不防守还能干嘛? 能干吗?! “哼!” 刘封翻身下马,对著诸葛乔说道。 “乔弟,再给我一副,今日定要让坦之知道我的厉害!” “装两副?!” 诸葛乔和关平都震惊了,刘封这是脸都不要了? 马上的关平脸色抽搐,接著便大声骂道。 “你用得著两副?你有四条腿啊?” “我乐意,我留著撑手不行啊?” 诸葛乔见到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人关係是真好! 他来到刘封身旁,作势要去取下马鐙。 “乔弟你作甚?” 刘封立即猫咪护食般挡在诸葛乔身前,盯著他的目光似乎要吃人。 “封兄,这就是用来上马的东西,对你们骑兵来说,一点都没用,试试就可以了哈。” “不行!” 刘封知道诸葛乔是用他先前的话来打趣他,但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他岂会在乎那点面子,把马鐙搞到手再说! “这马鐙,我要了!” 说著,他还嘆息了一声,“可惜吕布死的早,不然我定可以將他拿下!” “你就吹吧你!拿下吕布的定然是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隨即刘封目光停在了申耽身后。 “如此多马鐙?!” “申太守?你这马鐙多少钱,我全要了!” 申耽脑中还停留著二人骑时的画面,看得他眼眶不自觉就湿润了。 他也是堂堂的一郡之守,年轻时也曾有仗剑骑马爭夺霸业的梦想。 可是……可是……诸葛主簿为何不早点將马鐙给造出来啊! 十多年前,在战场上,因为战马受惊,一蹄子就把他给踹成了太监。 从此申家大房就只有一个闺女,再也没了传宗接代的可能。 要不然他也不至於为了救下申仪的妻儿,愿意將申家半数財產都搭进去。 这其中的难处谁能知道啊! 若是那时有了马鐙,肯定能够避免! “申耽?!”见申耽失神,刘封再次问道。 “这……” 申耽还在寻思,这马鐙就是用铁打的,成本加上手工费不到两百钱,还要钱吗? 刘封建申耽表情犹豫不决,直接开口,“一金一副?” “啊?” 申耽嚇了一跳,一斤可是一万钱! 一副马鐙哪里卖得了那么多钱! “嫌低?” 刘封微微皱眉,脸色沉了下来。 “两金!不能再多了!” “这这这……” 申耽惊的说不出话来,一旁的诸葛乔赶紧劝道。 “还不快谢过少將军?” “哦……谢过少將军!” 申耽有些脑子缺氧,一下子利润就获得了四百金! 难道这就是诸葛主簿说的造化? 这也太大了吧! “才两百副?远远不够啊!” 刘封见骑兵中只有四分之一的人装上了马鐙,其余四分之三的士兵馋得直流口水。 “申太守,今明两日能否再造六百副?” “能……能……能!” 申耽连连答应,想不到四百金只是开始,这好事还有后续的。 此时他看向诸葛乔的身影,就像是看到一尊神一般。 诸葛主簿真是申家的福星! 回去得把家族合適的女子都叫来,看看能不能有让诸葛主簿中意的。 如能攀上诸葛主簿,申家往后將是一片坦途! 就在申耽激动之时,诸葛乔开口了。 “封兄,马鐙的效用你也看到了,有了它,不仅可以提高骑兵的战力,还能提升士兵的信心,往后军中必然少不了。” 他顿了顿,询问道。 “不知这製造权是否可以给申家?” 第42章 袭扰上庸 “製造权给申家?” 听到这,刘封面色开始变得肃穆。 这马鐙要是被敌军掌握了,那对蜀军来说可就是灭顶之灾。 有了申仪的前科,他心底里对申家就有防范。 即便是申耽要將女儿给自己做妾,此事也不能过於大意。 製造权?! 一旁的申耽听到诸葛乔这么说,內心更是惊起万丈波涛! 原来……原来这才是诸葛主簿说的大造化! 一想到如果能给蜀军全部装上马鐙,再加上损耗更换,別说两金一副了,就算三百钱一副,申家都能起飞! 申耽呼吸变得急促,心跳疯狂跳动,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刘封。 刘封思索了许久之后,才淡淡开口。 “申太守,你也看到了,此事关乎军机。” “耽明白!只要將製造权给申家,我申家任凭吩咐,少將军可派人监督申家,即便让我申家迁往汉中、迁往成都,耽绝无不从!” 申耽为官多年,更加知道这件事意味著什么。 当他看到马鐙的效用这一刻起,他的性命,乃至整个申家,都已经拿捏在了刘封手中。 如今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彻底绑定刘备,要么即可被夷三祖。 诸葛乔说送他天大的造化,也是建立在他立场明確的基础上。 “此事关乎重大,我需稟明王上,期间申氏族人不得离开西城,你可明白?” 刘封权衡了一下,即便他想同意,也必须告知刘备。 “耽明白,耽明白!” 申耽连连点头,乱世中,他申家偏安一隅,为的就是自保。 如今能够绑定刘备这艘船,即便相比曹魏势力还是弱。 但凭藉他的仁德威望,手下猛將如云,能人如雨,如今更有诸葛乔层出不穷的秘密武器。 不说能兼併曹魏东吴,分庭抗衡不在话下。 “申太守回去赶工吧,安心等王上消息。” 诸葛乔笑著说道,既然申耽下了决心,那便由刘封的副將去盯著申家,一切等刘备做了决定再看。 申耽等人走后,诸葛乔跟著关平和刘封去看了选拔出来的两百人。 这些人有的是骑兵,有的是部分擅长山地行走的步兵。 这支队伍看起来不那么正规,却透著一股精悍的气息。 诸葛乔很满意的看著这些人,今后就是他个人班底了。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看著台下一双双带著好奇和疑惑的眼睛。 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诸位將士,此次作战,与以往不同,並非衝锋陷阵,与敌硬拼!” 他环视眾人,声音清晰。 “我们的目標,是像山中的野狼,像林间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靠近敌人,在他们最鬆懈的时候,用弓箭问候他们,用局势跑款待他们! 让他们吃饭时担心冷箭,走路时畏惧落石,睡觉时害怕火球!我们要榨乾他们的精力,拖垮他们的士气!让他们见到我们的旗帜,就夜不能寐!” 台下这两百人先是愕然,隨即眼中都冒出了兴奋的光芒。 这种打法,听起来就……很刺激!很解气! “此行凶险,但若成功,君侯定会论功欣赏。” “愿隨主簿效死!” 两百人齐声低吼,士气瞬间被点燃。 诸葛亮之子的声望加上实实在在的利益,比任何空泛的口號都管用。 “接下来你们隨关將军学习如何运输、拆卸、安装巨石炮,同时学习射击,不要求百发百中,只需令行禁止,能够在敌人来袭时,箭雨伺候……” 诸葛乔將一系列安排部署了下去. 两日后,天色微熹,寒风依旧凛冽。 西城城门悄然开启,一支千人队伍整军待发。 一支是刘封率领的八百装备马鐙的骑兵,一支是诸葛乔率领的飘扬著“诸葛”旗帜的工程兵。 两日时间,李二不负眾望,研製了带自毁装置的两座巨石炮,並全部实现马匹运输。 粮草、箭矢、石弹、火油等一应物品,皆以准备妥当。 此外,李二还赶製了一批带倒刺的铁蒺藜和小型绊索,用於设置陷阱。 诸葛乔骑在追魂马上,赤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回头望了一样送行的关羽、王甫等人,隨后看了看身旁的刘封关平。 “出发!” 一千余人浩浩荡荡朝著上庸奔赴而去。 经过大半日的行军,在午后时分,队伍终於抵达了上庸城西面约五里外。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望见上庸城的轮廓,以及城外曹军营地飘起的裊裊炊烟。 诸葛乔令运输巨石炮的二百余人留下,他隨著刘封、关平,带领骑兵朝著上庸城奔去。 …… 上庸,曹真军帐。 “报!蜀军来了,蜀军来了!” 曹真一听,猛地起身。 “多少人马?何人领兵?” “上千骑兵,旗帜上看有关、刘、诸葛……將领看不真切。” “哦?!”曹真脸色一凝,“诸葛亮?快,整军!” 这两日,西城严格盘查进出,曹军根本没法混进去,压根探查不到城中情况。 能够肯定的一点是西城被占领了,因为城墙上的旗都是汉、关、刘、诸葛。 未知的情况让曹真前所未有的重视,上庸到西城山路居多,不適合大规模骑兵作战,若分兵又不如蜀军熟悉地形,定然不利於战局。 所以曹真选择了守城不出,可现在人家都来到眼皮子底下了,正好可以一探究竟。 诸葛乔等人来到城下三百步处停下,只见城头“曹”字大旗无力地耷拉著,守城的士兵似乎也有些无精打采。 “向来喜欢屠城的曹军占了座空城,竟然失落至此!” 关平忍不住嘆息一声,语气中甚至带著些许同情。 “乔弟,我等该如何行事?把曹真叫出来砍了吗?” 刘封跃跃欲试,对著诸葛乔问道。 诸葛乔嘴角抽搐,有了马鐙之后,刘封自信心爆棚,自认为不输吕布。 “封兄去叫阵吧,等曹军出城,我们撤退,待他们回城,我等再如此往復几次。” “交给我便是!” 刘封应承一声,便一马当先。 “魏犬占我城池,速速出来领死!” “刘封?” 城上曹真冷哼一声,握紧手中大刀。 “刘封小儿,休得猖狂!” 他扫视了一眼,对方人马不过千,胆敢城下挑唆。 “待某出城,与尔决一死战!” 不消片刻,城门打开,曹真率领数千骑兵出城迎战。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箭!” 诸葛乔见状,还没等曹真开口,便一声高喝,眾人张弓搭箭,八百雨箭骤然射出。 嗖嗖嗖——! 雨箭齐齐落在虎豹骑身上,引起一片慌乱。 还没等曹军惊呼,刘封便率先开口。 “快撤!曹军来啦!” “嗯?” 曹真微微一愣,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双方先斗个將,隨后再开战么? 刘封不仅二话不说就放箭,令虎豹骑死伤数十人。 结果他还没反应过来,刘封便转头就跑。 “追!” 第43章 巨石被他们扔上天了! 曹真追出两里路,发现地势变窄,刘封等人头也不回,似乎在故意引诱他。 “停下!” 察觉出不对劲,曹真挥手叫停。 若是继续追击,恐中了蜀军圈套。 “撤军,后军变前军!回城!” 曹真思索片刻便果断停止追击,班师回城。 “乔弟,乔弟,曹真果然不追了。” 刘封看著不远处停止追击的曹军,內心不由得一喜。 “敌退我追?我们现在杀过去吗?” 他可是牢记了诸葛乔提出的十六字方针,时刻思索著在什么时候能用上。 曹真驻军上庸,他们去袭扰,就是『敌驻我扰』。 先前曹真追击,他们先撤退,就是『敌进我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曹真撤军,不正是『敌退我追』的绝好时机吗? “封兄言之有理,不过此时曹军气势正盛,不宜交锋,再次衝上去,射一通雨箭再撤,確认曹军不追后,你再来几次。” 诸葛乔点了点头,並將接下来的做法告知刘封。 “嗯?” 刘封微微一愣,瞪大眼睛看向诸葛乔。 “你不去?” 他听得格外清晰,诸葛乔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 “封兄去就可以了,我与平兄还需探明地形。” “……” 刘封有些怔住,不过还是没有犹豫,只身带著骑兵又去袭扰曹真了。 …… “別拦我!刘封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粘著我,我等撤退他就衝上来骚扰,我等停下他便离去,追也不是,撤也不是,气煞我也!” 曹真肺都快要被刘封气炸了,要不是顾及诸葛亮埋伏,他早率兵上去衝杀了。 关键这刘封吧,太特么气人了。 几番下来,人马损失数百不说,將士们都快魔怔了。 仅仅是三里路,刘封就冲了八回。 现在见曹真到了城下,马上要进城了,他更是囂张。 就跟你隔著三百步距离,弓射不著,马追不上,就算追还要吃一轮羽箭。 气的曹真调转马头就想不顾一切衝杀出去。 “將军息怒,可莫要中了诸葛亮之计也!” 费曜將他拦下,从旁劝道。 “哼!进城!” 曹真哼了一声,一夹马腹进了城。 “我还没玩够呢,怎么就进城了?” 刘封从来没有想过战还能这么打的,看著曹真等人进城还觉得有些可惜。 “算了,接下来交给乔弟吧。” 刘封无趣的撇了撇嘴,对著一旁的士兵说道。 “来人,去告知诸葛主簿。”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沿路的曹军尸体。 “把他们身上的甲冑扒了、兵器带走,回去还能造马鐙!” 士兵们一听到要打造马鐙,眼睛都亮得发直,纷纷翻身下马扒尸体。 有了马鐙后,他们驾驭马匹方便多了,根本不用考虑自己会落马,哪怕是魏军突然追击,也能轻易调转马头离去。 於是他们扒起衣服来,前所未有的利落,熟练度不亚於逛窑子。 …… 五里外,诸葛乔和关平在那懒洋洋的晒著太阳。 “乔弟,你不是说要探明地形吗?” “已经探明了不是?” “啊?” 关平瞪大眼睛看向闭著眼睛的诸葛乔,他们明明动都没动,怎么就探明地形了? “上庸城西门五百步內地势平坦,没有山,巨石炮只能在城下架。” “哦,如此说来,那確实是探明了。” 关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继续跟著闭上眼睛晒太阳。 “报!诸葛主簿、关將军,曹军已进城,闭门不出!” “哦?”诸葛乔猛地睁开眼睛,“让少將军继续叫阵,我等这便前去。” 诸葛乔见那人翻身上马离去后,有数十骑兵带了一堆刀枪剑戟和甲冑头盔回来。 不由得疑惑,皱著眉头问道。 “这是……” “稟主簿,少將军说这些可以造马鐙,让带回城去。” 诸葛乔:…… 嘶~刘封可真狠吶,死人的东西都不放过! 他撇了撇嘴,转身看向待命的眾人。 “兄弟们,是时候让敌人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出发!” 诸葛乔一声令下,眾人即刻运送巨石炮部件及石弹朝著城门走去。 …… 鐺鐺鐺——! “曹真,快出来决一死战!” 诸葛乔赶到城下,老远就见到这戏剧性的一幕。 刘封命人轮流敲锣打鼓,隔一会猛的敲一下,差点把诸葛乔魂都给震升天。 见诸葛乔到来,席地而坐的刘封迅速起身。 “乔弟,这帮曹军真狡猾,死活就是不出来。” 诸葛乔:…… 无言以对,说狡猾,应该是曹军的心理吧? 诸葛乔没有搭理他,命人快速组装巨石炮。 “封兄,考验你修的城墙质量的时候到了。” 刘封听后嘴角微微抽搐,在巨石炮下,西城郡的城墙都扛不住,何况这上庸的城墙? 別说这了,他甚至怀疑长安的城墙都抵挡不住! 两人说笑间,上庸守城的曹军却发现不对劲了。 “快看,蜀军这是作甚?” “造房屋?不至於在我们眼皮底下安营扎寨吧?” “那造型……有些像投石车?” “投石车?说什么胡话呢,你家投石车一座塔那么大的?” 说著,便有人跑去向曹真稟报。 “又怎么了?蜀军爱怎么喊让他喊去便是!” 曹真躺在床榻上,不耐烦的说著。 “將军,蜀军似乎在安营扎寨。” “什么?” 曹真猛地坐起,“在城门口安营扎寨?” 诸葛亮究竟要搞什么鬼? 此前听闻诸葛亮厉害,他还不怎么信邪。 可他来到上庸,一遇到诸葛亮就屡屡吃瘪。 先是空城计摆了一道,隨后是打了费曜个措手不及。 紧接著又將西城夺了,现在还来频频挑衅自己。 曹真来到城头,看著两座塔状装置,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此为何物?蜀军为何在搬巨石?” “不知,可能是蜀军力气无处发泄,只好拿石头撒气。” “哈哈哈……就是,估计是將军城门紧闭,气到他们了。” “哦?”曹真不由得神色一亮,“蜀军想引诱我等,定然做了埋伏,我等死守,看他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而另一边,装好巨石炮的眾人,此刻激动万分,两座巨石炮后面早已將石弹排成两条长队,眾將士揉拳擦掌,跃跃欲试。 “確定只需三十息便能將巨石炮拆卸装车?” 诸葛乔做最后的確认,虽然巨石炮有自毁装置,但若是还没怎么用就毁掉的话,那他这趟来的意义就不大了。 “確定!” 见將士们拍著胸脯保证,诸葛乔看了下城墙上聚集的曹军。 “朝那人多的地方投!” “是!” 得到诸葛乔的应允,眾將士將鉤绳將一端固定住,往配重篮里配重,石弹装进网兜,调整好巨石炮角度。 “解掉卡鉤!” 嘭——! 嘭——! 两声巨响,两百多斤的巨石弹被高高拋起,从视线中直奔上庸城楼。 曹真等人谈笑间听到巨响,见空中投来两颗巨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巨石……巨石被他们扔上天了!” “此为何物?” “不好,巨石朝我们来的!” “快躲!” …… 第44章 他刚说什么来著?(求月票!) 轰——! 轰——! 巨石落在城楼上,一颗陷入城楼,直接將城楼撞塌了一半,另一颗正好砸在了人员聚集的城垛上,將还在愣神的將士砸成了肉泥。 城墙凹陷的同时,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城墙摇晃,不少將士晃得摔倒在地,面色惊慌。 “天降巨石!快跑,快跑啊!” 率先缓过神来的士兵慌不择路,簇拥著走下城墙,踩踏著跌倒在地的將士,场面十分混乱。 “封兄,你这城墙,修得不行啊,是不是剋扣军餉了?” 诸葛乔见两石头砸下去,上庸城墙就开裂,妥妥的豆腐渣工程,比西城郡的差远了,忍不住对著刘封吐槽道。 刘封没有搭理他,此时他的眼中满是炽热。 “如此下去,岂不是要不了一百颗石弹,城就得塌了?” “投,快投,继续,不要停!” 一旁的关平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用来轰麦城,估计用不了几下就能轰成渣了? 那会被困时要是遇上巨石炮,城中四五百士卒早就成肉泥了。 越想那画面,他就越觉得曹军可怜。 惹谁不好,非得惹上诸葛乔! 轰——! 轰——! 曹真刚从废墟中爬起,还没来得及站稳,两颗巨石便又砸在了城墙上。 剧烈的震动再次將他晃倒,一旁的费曜赶忙將他扶住。 “將军,快,快下城楼!” 曹真见到自己部下早已慌成一片,对著费曜用尽浑身力气。 “快……快让將士……” 曹真还没说完,费曜便理解他的意思,忙扯著嗓子大吼。 “不得慌乱!违令者斩!” “不得慌乱!违令者斩!” 曹真的命令迅速传了下去,整个曹军人皆惶恐。 曹军这支队伍討伐灵丘的贼寇多年,早已做到军令如山,令行禁止,违令者说斩便必定会斩。 隨著將令传下,效果立竿见影。 曹军不再慌乱,而是有序的站立原地,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毕竟巨石威力再大,一下能砸到的地方有限,若是慌乱踩踏死伤则难以控制。 两轮巨石从天而降,仅有十余人被砸死砸伤,而踩踏所致的伤亡已达数十人。 曹真在费曜的搀扶下缓了过来,侧头看向正在砸来的第三轮巨石,脸色铁青。 “下城,准备迎战!” 城墙都被砸成这样了,就算曹真再慌,他也知道蜀军这是要攻城。 可面对巨石,他们该怎么守? 用长矛? 用羽箭阻击? 用盾吗? 还守个屁! 投石车投掷的石头仅仅是能砸伤士兵,可这两三百斤的巨石从天而降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好在虎豹骑兵力眾多,即便是遇上诸葛亮,也有一战之力。 別的不说,全身而退定然不是问题! 曹真在慌乱之中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 眾人井然有序的从城楼撤离,任由巨石轰在城墙上。 “哈哈!曹军下城楼了。” “乔弟,快看,城楼塌了!” “裂开了!裂开了!城墙又裂开了!” “喔!城门被砸了一个窟窿!” 此时的刘封看著巨石轰在城墙上,手舞足蹈的表情就跟小孩子一样。 尤其是他看著城楼被轰塌,巨石密集的砸在城墙上,震开道道巨大的豁口,笨重的城门被一颗巨石轰碎时,整个人都从马上站了起来。 他身旁的诸葛乔早已目瞪口呆了,他不解的看著逐渐变成废墟的城墙,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出现幻觉了!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本来计划是利用巨石造成的震动,扰乱敌人,让其不得安寧。 这才投射二十余次,城墙就已经岌岌可危。 打得曹军放弃城墙,纷纷走下城楼。 这墙也太…… 豆腐渣工程! 眼看城墙就要塌了,可把诸葛乔给难倒了。 接下来怎么办? 打过去?区区千人,怎么去碰曹军的数万虎豹骑? 他怎么都没想到,古代最难的攻城,在他手里就这么轻而易举。 早知道拉上关羽,率全军出击,说不定真能把曹军打退,夺回上庸、房陵! “唉!失算了!” 轰隆隆——! 轰隆隆——! 就在诸葛乔嘆息之际,城门口处的城墙轰然倒塌,扬起阵阵灰尘。 蜀军將士们欢呼雀跃。 “城塌了!” “我们把城墙打塌了!” “攻城还能这样!” “主簿威武!” “主簿霸气!” …… 诸葛乔这下彻底愣住了,事情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先前的战术,无数次的拉扯,怎么能一下就失效了呢? 他本打算通过刘封挑衅,去消耗曹军的耐心,然后通过巨石炮给曹军带去恐惧,然后通过夜里敲锣打鼓,扰乱曹军营地。 甚至都想到了敲锣打鼓对城內影响有限,要用火油乾草破布包裹巨石,来波火攻! 可现在呢? 刘封是挑衅了几波,起到了效果,但巨石炮一出,城就塌了! 竟然就塌了! 上哪说理去? “乔弟,我的亲弟弟,快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刘封手持大刀,神色激动的问道。 “这……” 诸葛乔一时间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但见到大家激动的身前,又不好说退回城中再想办法。 怎么办? “先把巨石炮运回去,石弹留在路上。” “是!” “封兄,平兄,我们跟上去看看,继续沿用十六字方针,切不可恋战。” 城墙已毁,巨石炮已经用不上了,但游击战术还可以继续。 只是没必要那么多人了,只需要寻找机会,出其不意让曹军不得安生便好。 “好,我们听乔弟的!” 刘封、关平狠狠点头,与诸葛乔一起缓缓上前。 来到原本的城门处,看著镶嵌在城墙上的巨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远处不知道,走进一看,才知道巨石炮的威力如此巨大。 眾人策马走在城墙倒塌的碎石中,无不惊嘆感慨,吞咽著吐沫。 “快看!曹军!” 就在眾人感嘆之际,关平抬起头看向城內,相距一里左右列满了曹军。 臥槽! 诸葛乔猛地一惊,忙让追魂调头。 “快撤!” 一声惊呼,奔腾而出。 看著诸葛乔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没缓过来的刘封和关平瞪大了眼睛。 刘封有些疑惑的开口。 “他刚说什么来著?” “好像是说……快撤。” “哦……原来是……啊?快撤!快撤!” 刘封反应过来,忙下令撤退,朝著诸葛乔追了上去。 第45章 蜀军这就……走了? “曹军追上来没有?” 诸葛乔一口气跑了五里路,直到刘封关平追上才惊疑的问道。 “没……没追来!” 刘封喘著气说道,哭笑不得地看著诸葛乔。 “乔弟,你跑那么快作甚?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你没看到吗?”诸葛乔心有余悸地指著上庸方向。 “城里乌央乌央的都是曹军,严阵以待!我们不跑,难道等死吗?我一个小小主簿,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虎豹骑不跑,难不成是脑子被赤兔马踢了?” 他理直气壮地反驳。 “可你好歹也提醒一声啊!” “我没提醒吗?”诸葛乔眨了眨眼,努力回忆,“我记得我说过『撤』来著的……” 情急之下,他確实只记得自己逃命的念头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封和关平相视无语,对时而神机妙算、时而胆小如鼠的诸葛乔实在是无可奈何。 “乔弟,那接下来如何是好?” 关平问道,虽然过程惊险,但今日接连戏耍曹军,让他觉得格外刺激,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诸葛乔眼珠一转,看著两人脸上尚未褪去的兴奋,试探性地问道。 “要不……我们回去瞧瞧?” “甚好!” “正有此意!” 刘封和关平几乎是异口同声,果然都是天生的好战分子! 诸葛乔心中一定,既然队友给力,那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既然如此,我等先休整片刻,吃饱喝足,穿暖和些。今夜,我们就跟曹真好好『玩一玩』,耗上一耗!” “哦?如何耗法?” 两人立刻好奇地凑了过来,竖起耳朵。 诸葛乔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如今上庸城墙已毁,再无险可守。今夜我们备足乾粮,多带战鼓號角,再带上铁蒺藜、绊马索、套索这些东西,就去曹军营寨周围,扰他个天翻地覆,让他们不得安寧!” 他想起史书中诸葛亮在汉中使用过的疑兵疲敌之计,如今正好拿来对付曹真。 …… 上庸城內。 数万曹军將士怔怔地望著蜀军消失的方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走了?” 曹真骑在马上,望著空荡荡的城外,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他见刘封等人气势汹汹地毁墙、逼近城门,甚至连那恐怖的巨石炮都推了出来,儼然一副要决一死战、踏平上庸的架势。 他都已经调兵遣將,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一场恶战了。 结果呢? 对方刚到城门口,打了个照面,领头那小子拔腿就跑,其他人也跟著一溜烟没影了! 这感觉,就像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差点让他憋出內伤。 城墙未破时,刘封佯装溃败诱敌,他能理解,是想引他入伏。 可如今费尽力气把城墙轰开了,反而跑了? 这简直是在戏耍他! “將军,蜀军怎么就……退了?” 一旁的费曜疑惑地问道,他也被这莫名其妙的操作搞懵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曹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幸亏!幸亏我等谨慎,未行追击!此番蜀军行动诡异,进退莫测,必是诸葛亮亲自率军在幕后指挥,正坐观我等犯错,好施以雷霆一击!” “將军何以见得是诸葛亮?”费曜不解。 “哼!”曹真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深深的忌惮。 “天降落石,行此等怪力乱神、闻所未闻之事,当世何人能够做到?唯有诸葛孔明! 你莫忘了,昔日赤壁,他便能借来东风,助周瑜大破父亲八十万大军!此人用兵,已近乎妖!我区区五万兵马,如何够他玩弄?”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甚至將自己与父亲曹操比较起来,越想越觉得差距巨大,背脊早已被冷汗湿透。 “传令下去,全军於城內安营扎寨,深沟高垒,多设岗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战! 我等以静制动,等子文兄(曹彰)从子午谷杀出,两路合围西城!届时,纵使诸葛亮有通天之能,也插翅难飞!” 曹真打定了主意,坚决不主动出击,以免中了诸葛亮的奸计。 …… 天色渐暗,寒风愈发凛冽。 上庸那残破的城墙缺口处,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隱藏在断壁残垣的阴影中。 正是去而復返的诸葛乔、刘封和关平几人。 “曹真这廝,定力还真强,这都不追出来。换做是我,早就衝杀出来,誓要决一死战。” 刘封看著城內曹军营寨中升起的裊裊炊烟,有些佩服地说道。 “就是,要我早被乔弟你这般戏耍给气死了,哪还能稳坐中军帐?” 关平也笑著附和。 “嗯?” 诸葛乔忍不住瞥了他俩一眼,没好气地道。 “什么意思?你俩蛐蛐我呢?要不是我们人少,至於让我在这大冷天里绞尽脑汁想办法吗?” “嘿嘿……乔弟莫怪,开玩笑,开玩笑。” 刘封见状,忙訕笑著转移话题,“眼看天就黑了,我们具体该如何行事?” 诸葛乔不再计较,借著最后的天光,仔细观察著曹军营地的分布。 他伸手指向几处通往城外和连接各营区的关键路口。 “一会入夜,封兄你带些手脚麻利的弟兄,去那几处必经之路,悄悄布下铁蒺藜和套索、绊马索。 布置完后立刻撤回,不要恋战。回来后,我们再跟曹军好好『周旋』。” “妙啊!”刘封双眸一亮,马上吩咐下去,让人准备相应的物资,只等夜色深沉便行动。 “封兄、平兄,你们看那边,”诸葛乔又指向营地深处几个被重兵把守,却少见人员进出的营帐,“那像是存放粮草輜重的地方吗?” 关平眯著眼仔细观察了片刻,点了点头。 “看守卫的严密程度和位置,十有八九是粮草。不过……瞧著规模,他们的粮草似乎也並不十分充裕。” “那就好!”诸葛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夜深之后,我们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把它给烧了!” “啊?直接摸进去烧?”刘封吃了一惊,“这……不太好吧?守卫森严,摸进去容易,想出来可就难了。” “谁说要摸进去了?”诸葛乔无语地看著他,“我们不是带了火油和浸了油的布条吗?用火箭啊!远远地射过去,能烧多少算多少!” “对啊!火箭!”刘封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好!就这么干!断了他们的粮,看他们还怎么待下去!” 第46章 疑兵之计 三人又仔细观察了一阵,记下了粮仓的大致方位和巡逻队伍的规律,然后才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藏身之处。 直等到月上中天,夜色浓得化不开,曹军营寨中大部分灯火都已熄灭,只剩下巡逻队伍举著的火把在移动。 诸葛乔觉得时机已到,对身后准备就绪的士兵们低声道。 “鼓角齐鸣!擂鼓吶喊!” 嗡——! 咚咚咚——! “杀啊——!” 踏平曹营!活捉曹真! 霎时间,战鼓擂响,號角长鸣,伴隨著数百人齐声的吶喊,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骇人! 刚刚陷入沉睡的曹军营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敌袭!敌袭!” “蜀军来了!快起来!” “抄傢伙!快集合!” 警锣哐哐乱响,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地抓起兵器衝出营帐。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著,试图集结队伍,营地內一片混乱。 刚刚睡下的曹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猛然坐起,侧耳细听,喊杀声、鼓譟声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心中一惊,急忙命亲兵帮他披掛甲冑。 “快!快!快迎敌!” 等他顶盔贯甲,手提大刀衝出中军大帐时,费曜已经整顿了一部分兵马,严阵以待。 然而,举目望去,营地外围除了己方士兵慌乱的身影和晃动的火把,並未见到任何蜀军攻营的跡象。 那震天的鼓譟吶喊声也在他们集结的过程中,诡异地戛然而止了。 “蜀军在哪?” 曹真骑在马上,厉声问道。 费曜忙上前稟报:“將军,四下探查,不见一人!蜀军……並未真正前来劫营。” 他脸上也带著困惑,刚才他听到动静出来时,確实听到了清晰的擂鼓和吶喊,可还没等他辨明方向,声音就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曹真眉头紧锁,骑著马在营前来回走了几步,仔细倾听著周围的动静,除了寒风呼啸和己方士兵不安的窃窃私语,再无其他。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见始终没有异动,才烦躁地挥了挥手。 “传令全营,虚惊一场,可能是蜀军斥候骚扰,都回帐休息!保持警戒!” “全营將士,回帐休息!保持警戒!”命令层层传递下去。 惊魂未定的曹军士兵们这才鬆了口气,骂骂咧咧地拖著疲惫的身躯返回营帐。 曹真也准备卸下甲冑,准备重新入睡。 然而,他刚脱下战袍。 “嗡——!咚咚咚——!杀啊——!” 震耳欲聋的鼓角吶喊声再次毫无徵兆地响起! 而且听起来比上一次更加逼近营地! “嗯?”曹真仔细一听,手忙脚乱地重新穿戴甲冑,抓起大刀再次衝出帐外。 “快快快!蜀军这回真来了!” “起来!都起来!抄傢伙!” 营地再次陷入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等曹军仓促集结完毕,紧张地望向营外黑暗处时,四周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颳过营旗发出的猎猎声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曹真骑在马上,伸长脖子极力向黑暗中张望,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他又气又疑,在原地等候了许久,確认再无动静后,才脸色铁青地返回大帐。 “將军,”费曜跟了进来,脸上带著疲惫和无奈。 “看来此乃是诸葛亮虚张声势之计,故意闹得我军不得安寧,疲於奔命。不如……下令全营將士,悉心安睡?再闻蜀军鼓角声时,尽可置之不理?” “不可!万万不可!” 曹真断然挥手阻止,脸色肃穆。 “父亲曾教导於我,善用兵者,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实真假本无定数!诸葛亮何等人物?他最擅长的便是这等诡诈之道! 倘若他十次佯攻皆为假,偏偏第十一次便是真!我等若置之不理,岂不是束手待毙,任其宰割?”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为了保险起见,咬牙下令。 “传令!全军將士,今夜皆披甲而睡!兵器置於手边!隨时准备迎敌!” “是!”费曜拱手领命,觉得这虽然辛苦,但也不失为稳妥之策。 正当他转身要出去传令时,曹真却又叫住了他:“慢!” 费曜回头,只见曹真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谨慎,补充道。 “睡著了,也给我睁一只眼睛盯著!” “啊?將……將军……” 费曜彻底愣住了,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睁一只眼睛?这……这怎么能睡得著?! 他看著曹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苦著脸应道。 “……末將……遵命。” …… 上庸城外,残破的城墙根下。 诸葛乔、刘封、关平等人正裹著厚厚的被褥或毛皮,蜷缩在角落里,借著墙体抵御著寒风。 大多数人都在闭目养神,抓紧时间恢復体力。 然而,刘封和关平却是例外。 这两人非但没有丝毫困意,反而像是喝了烈酒一般,越来越兴奋,眼神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乔弟,时辰差不多了吧?该再次擂鼓了吧?” 刘封搓著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仿佛去骚扰曹军是什么有趣的游戏。 诸葛乔將身上的被褥又紧了紧,只露出半个脑袋,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和慵懒。 “不急……让他们多睡会儿,睡得越沉,惊醒的时候就越惊恐。” 他嘀咕著,“这鬼天气,没有暖气可真要命,捂了半天,脚还是冰凉的。” 他实在受不了这深入骨髓的寒冷,想了想,对刘封道。 “封兄,让弟兄们轮流去后面避风处生几堆小火,烧点热水,煮些热汤喝。大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身子暖和了,等会儿去『问候』曹真的时候也更有力气。” “好主意!”刘封立刻安排下去。 很快,几处隱蔽的洼地里升起了小小的篝火,架起了陶罐,热气和食物的香味缓缓瀰漫开来,將士们在寒夜却能感受到难得的暖意。 关平捧著一碗热汤,凑到诸葛乔身边,笑著低声道。 “乔弟,你这么个闹法,换做是我带兵,熬上三日,定然精神崩溃,非疯了不可。” “三日?”旁边的刘封闻言,嗤笑一声。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便是那曹操,在汉中面对军师的疑兵之计,也就硬撑了三日,便顶不住退兵了! 我要是受此折腾,心神不寧,睡不能寐,顶多两日,就得灰溜溜地搬营撤退!” 他说著,用力拍了拍诸葛乔的肩膀,由衷赞道。 “要我说,乔弟此法,深得军师真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哦?”关平並未参与汉中之战,对此颇感兴趣。 “封兄细说,军师当年是如何施为此计的?” 第47章 真是可恨!气煞我也! 刘封来了精神,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那时,曹操亲率大军驻於汉水北岸,父亲与军师则屯兵南岸。两军隔水对峙多日,曹操兵多粮足,意在持久,而我军粮草不济,利在速战。僵持之下,军师便定下了这疲敌扰心之策。” 他眼中露出回忆与敬佩之色。 “军师派人日夜监视曹营,摸清了曹操及其麾下將士的作息规律。然后,命赵云將军以灯为號,每每在曹军入睡最深、戒备相对鬆懈之时,於岸边突然击鼓吶喊,摇动火把,製造出千军万马即將渡河强攻的假象! 那鼓声震天,喊杀动地,第一次便將曹营惊得人仰马翻,曹操本人亦是披甲持剑,亲临岸边防备。” “如此一连数夜,”刘封继续说道,“曹军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精神高度紧张,许多士卒甚至產生了幻听幻视。 而曹操更是心神俱疲,疑神疑鬼,无法安寢,最终,他万念俱灰,忍无可忍,下令拔营,向后撤退了三十里! 军师不费一兵一卒,未折一矢一鏃,仅凭这虚实相间的鼓角之声,便逼退了曹操数十万大军!你说,神也不神?” 关平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深吸一口凉气,讚嘆道。 “竟有此事!我竟未曾听得如此详细!军师……真乃神人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已非常人可及;这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更是近乎於道了!” “正是!”刘封重重地点了点头,隨即又看向裹在被褥里、似乎已经睡著的诸葛乔,语气中充满了佩服。 “所以我说,乔弟能想到用此法对付曹真,而且时机拿捏、分寸掌握得如此之好,让我这亲身经歷过的人都自愧弗如,肯定是得了军师的衣钵真传! 我就想不到能把这计策用在此处,还用得这般……缺德。” 他最后两个字带了点笑意,显然是褒义。 这时,诸葛乔似乎被他们的对话吵醒,或者根本就没睡著,他掀开被褥一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什么真传不真传的,我就是觉得,大冷天的跟他们硬拼不划算,能让他们睡不著觉,我们自己还能抽空烤火喝汤,这多舒服。” 他揉了揉眼睛,望向远处灯火渐熄的曹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再说了,看曹真睡不著觉,我心里就挺暖和。差不多了,弟兄们,干活!” 诸葛乔话音刚落,將士们立刻精神抖擞地行动起来。 战鼓再次擂响,號角撕破夜深的寂静,比之前几次更加响亮的吶喊声骤然爆发! “杀——!踏平曹营!” “活捉曹真!” “蜀军弟兄们,隨我冲啊!” 这一次,为了製造更逼真的效果,一些士兵还特意用长杆挑起了点燃的草束,在黑暗中挥舞,製造出大量人马举火衝锋的假象。 连续两次的骚扰早已让曹军成了惊弓之鸟,这次更是彻底点燃了他们紧绷的神经。 营內瞬间大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蜀军来了!这次是真的来了!” “快起来!迎敌!真的打过来了!” “快看!那边好多火光!他们衝过来了!” 刚刚和衣躺下、眼皮沉重如铁的曹真,被这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惊得直接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他透过帐帘缝隙,確实看到了远处黑暗中晃动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之前单纯的鼓譟截然不同! “诸葛亮!你终於忍不住了吗?!” 曹真又惊又怒,连日积累的疲惫、憋屈和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欺人太甚!真当某曹子丹是泥捏的不成?!” 他一把抓起枕边的大刀,甚至来不及仔细披掛,只套了胸甲便衝出大帐,翻身上马,厉声嘶吼。 “眾將士!隨我杀出去!与蜀狗决一死战!” 那些被折腾得快要精神失常的曹军將士,此刻也被主將的决绝所感染,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纷纷红著眼睛,朝著火光晃动的城墙方向发起了反衝锋! 然而,就在曹真一马当先,带著满腔怒火衝出营寨不远。 “啊——!” “噗通!” “唏律律——!”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队伍中突然爆发出连片的惨叫声! 战马悲鸣,士兵哀嚎,瞬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铁蒺藜!是蜀军提前布下的铁蒺藜! 尖锐的铁刺轻易地刺穿了马蹄,撕裂了马腿,將高速衝锋的骑兵狠狠撂倒。 后续的部队收势不及,狠狠地撞了上去,引发了更严重的踩踏和混乱。 短短片刻,便有数百人非死即伤! “混帐!无耻!狡猾的诸葛亮!” 曹真看著眼前这惨状,气得几乎吐血,挥舞著大刀对著城墙方向破口大骂。 “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使这等阴损伎俩,算什么英雄好汉?!诸葛亮!你出来!” 然而,任凭他如何叫骂,回应他的只有伤兵的呻吟和呜咽的寒风。 远处的火光和鼓譟之声,竟在此时诡异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曹真强压下几乎要爆炸的怒火,命令部队停止前进,清理道路,並派出一队斥候向城墙方向搜索。 没过多久,斥候回报。 “稟將军,城墙处空无一人,只留下几堆尚未完全熄灭的柴火灰烬,还有一些杂乱的脚印通往西城方向。” “可恶!是疑兵之计!诸葛亮!你竟敢故技重施!” 曹真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又被耍了! 对方根本就不是要决战,只是骚扰加阴损的陷阱! 这熟悉的套路,让他瞬间想起了父亲曹操在汉中时的遭遇,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目眥欲裂,握著刀柄的手指骨节发白。 “在汉中便以此计扰我父亲,如今又来扰我!真是可恨!气煞我也!” 一旁的费曜也是咬牙切齿,提议道。 “將军,既然已知是疑兵之计,蜀军兵力定然不多,此刻他们刚刚撤离,定然走不远!不如末將率一支轻骑追击,也好出了这口恶气!” 曹真望著那条隱没在黑暗中通往西城的山路,脸色变幻不定。 追击?这黑灯瞎火,山路崎嶇,谁知道诸葛亮在前面又布置了多少阴险的陷阱? 他刚刚才吃了一个大亏! 强烈的愤怒与残存的理智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最终,对诸葛亮诡计的忌惮压过了衝动。 他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力气,颓然道。 “不……不必了。诸葛亮用兵,虚虚实实,岂会没有防备?他既然敢撤,必有后手。 传令,多派哨探,盯紧西城方向及这条山路即可。大军……回营,抓紧时间,安睡!”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是……將军。” 费曜看著曹真疲惫而憋屈的神情,也知道此刻追击风险极大,只能强压怒火,领命而去。 第48章 不好!玩砸了! 另一边,诸葛乔等人马不停蹄,一路狂奔,直跑出十余里地,才敢稍稍放缓速度。 “追来了没?追来了没?” 诸葛乔趴在追魂背上,心臟还在砰砰狂跳,不住地回头张望,声音都带著颤音。 刚才曹军那架势,可把他嚇得不轻,得亏自己反应快,溜得及时,不然真被粘上,后果不堪设想。 “未曾追来。” 关平一直负责断后警戒,仔细聆听著身后的动静,视野范围內始终没有出现曹军的火把光芒。 “呼——!嚇死我了!歇会,必须歇会!” 诸葛乔听到確认安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有些发软,连忙勒住马韁,几乎是滚鞍下马,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喘著气。 寒冷的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刘封也下了马,走到诸葛乔身边,又是好笑又是后怕。 “乔弟,你这次可真是……玩砸了啊!差点就把我们自己给玩进去了!” 他回想起刚才千钧一髮的场面,也是心有余悸。 诸葛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是满脸困惑。 “不对啊……这曹真,怎么比曹操还猛?竟然真的敢衝出来?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他自己都纳闷,明明计划得很好,骚扰疲敌,怎么最后差点变成引火烧身? 刘封和关平对视一眼,也都皱起了眉头。 关平迟疑道:“是啊,我们隱藏得很好,鼓譟也和之前差不多,他怎么就发现我们了呢?” 诸葛乔摸著下巴,努力回想撤退前的每一个细节。 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叫道。 “火!是不是我们忘了扑火?!” 刘封和关平闻言,同时一愣,隨即也猛地回想起来。 “啊?!……好像……好像还真是!” 刘封瞪大了眼睛,“光顾著擂鼓吶喊了,谁还记得扑火!”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关平也懊恼地一拍额头。 三人面面相覷,都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不是计策被识破,而是自己露了破绽,差点酿成大祸! “看来,这疑兵之计,也不是隨便就能用的。” 诸葛乔苦笑著总结道,“得有像汉水之险那般阻隔,或者……撤退的时候,手脚得特別乾净才行。”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回城?” 刘封看著渐渐远去的上庸方向,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仿佛一拳打空,心里空落落的。 疑兵之计被识破,还差点被反咬一口,这口气他有些咽不下。 “不!” 诸葛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狠劲,断然否定。 好不容易冒著风险出来一趟,不搞点实质性的大动静,岂不是白挨冻受惊了? “曹真刚刚被我们耍了一道,又踩了陷阱损兵折將,此刻定然怒火中烧,但也必然疲惫不堪,警惕心会有所下降。 此时,城墙缺口处必有曹军把守,但人数绝不会多,而且经过我们数轮折腾,定然困顿不堪。” 他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我等带著火油,悄悄摸回去!烧了曹军的粮草!” “烧粮草?!” 刘封和关平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可是能动摇敌军根本的狠招! 刚才的憋屈瞬间被这个更具诱惑力的目標取代。 “好!就这么干!” 刘封激动地一拍大腿,立刻示意部下调转马头,准备再次潜回上庸城外。 一行人借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掩护,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上庸城外。 远远望去,残破的城墙缺口处果然增加了守卫,零星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 但那些曹军哨兵大多抱著兵器倚靠在墙根,显得无精打采,显然是被折腾得够呛。 “城墙处守军不多,而且十分疲惫。” 诸葛乔仔细观察后,对刘封低声道。 “封兄,你熟悉地形,身手也好,带一队精锐摸过去,把这些哨兵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应该不难吧?” “交给我便是!” 刘封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猎人般的光芒。 潜入突袭的活儿,他最为擅长。 “同时,”诸葛乔又指向曹军营地的几个方位,尤其是粮草囤积区和主要营帐的区域。 “再分几拨人,携带浸了火油的箭矢,摸到营寨边缘,瞄准那些地方射出火箭!能点燃多少营帐算多少,尤其是那几处疑似粮仓的地方,重点照顾!” 他神色严肃地叮嘱所有参与行动的人。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製造混乱,焚烧物资,不是拼命!將携带的火箭射完,无论成果如何,立刻撤退,切勿恋战!一旦被缠住,谁也救不了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黑暗中的坚毅脸庞,语气关切道。 “一会儿营中著火,必然大乱。我等在这擂鼓吶喊,製造更大的混乱和掩护。尔等都是熟悉上庸地形的老弟兄,具体如何撤退,视情况灵活应对。 我诸葛乔,希望天亮之时,能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活著回到西城!” “是!我等遵令!” 眾人压低声音,齐声应诺,眼中燃烧著斗志和决然。 很快,队伍兵分几路,如同暗夜中散开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著目標潜行而去。 子时已过,正是人一天中最睏倦的时刻。 曹军大营中,除了少数巡逻队和哨兵,绝大多数將士都在接连的精神折磨后陷入了深度睡眠,即便营帐外寒风呼啸,也影响不了他们沉重的鼾声。 不多时,刘封率领的二百人便如同影子般摸到了城墙缺口处。 那些本就睏倦不堪的曹军哨兵,几乎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便被利刃割喉。 刘封迅速清理了障碍,朝著诸葛乔和关平隱藏的方向,举火发出了信號。 “封兄得手了!我们过去!” 诸葛乔和关平见状,立刻匯合过去。 来到城墙缺口,只见刘封正指挥手下迅速地从曹军尸体上扒下衣甲、头盔和兵器。 诸葛乔脸色不禁抽搐几下,刘封这是魔怔了? 一心就想著造马鐙?! “快!把这些尸体、还有这些杂物、乾草堆在一起,点燃!製造大军在此集结、即將进攻的假象!” 诸葛乔立刻下令。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將能找到的易燃物堆积起来,泼上火油,迅速点燃。 顿时,城墙缺口处火光熊熊,人影幢幢,远远望去,如大批人马聚集。 就在这时,曹军中发出声音。 “著火啦!营帐著火啦!” “粮草!粮草垛烧起来了!” “快!快起来救火啊!” 第49章 火攻! 曹军营地的深处,数个地方几乎同时腾起了火焰! 尤其是那几个重点区域,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照亮了半个营地! 混乱的惊呼声、吶喊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刚刚入睡不久的曹真,迷迷糊糊间被突如其来的骚乱再次吵醒。 他揉著布满血丝、沉重无比的眼睛,烦躁地喝问。 “又怎么了?!何事惊慌?!” 亲兵连滚爬爬地衝进帐內,声音带著哭腔。 “將军!不好了!营中多处起火!尤其是……尤其是粮草囤积的地方,火势很大!” “什么?!粮草被烧了?!” 曹真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睡意全无,惊得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快!快救火!无论如何要保住粮草!”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披甲,心中又惊又怒,这真是不省心的夜晚! 前面被蜀军精神折磨,后面营地又莫名其妙失火,连命根子粮草都受到了威胁! 然而,就在曹军仓皇组织救火之际。 残破的城墙方向,震天的战鼓再次擂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伴隨著鼓声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吶喊声! 更让曹军崩溃的是,他们听到已方哨兵惊恐大喊。 “蜀军来啦!蜀军大部队截营啦!” “好多兵马!从城墙杀进来了!快跑啊!” 同时,又有清晰的、充满杀气的吼声传来。 “杀——!杀光曹贼!” “隨我冲!活捉曹真!” 而那些刚刚射完火箭、正在撤退的蜀军小队,也趁机在营地外围不同方向跟著齐声高喊。 “杀啊!活捉曹真!”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夜空中迴荡。 夜风本就很大,火势在风助下越来越旺,浓烟滚滚。 曹军士兵们还没来得及救火,就听到四面楚歌,尤其是残破城墙方向火光冲天。 哨兵的警告和蜀军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让所有將士恐慌如瘟疫般席捲全军! “快!全军上马!准备迎战!先退敌!救火暂缓!” 曹真听到蜀军大部队、截营等字眼,又看到城墙处冲天的火光和吶喊,心臟猛地一缩。 粮草烧了还可以从后方紧急调运,但若是被蜀军主力趁乱突入营寨,那便是全军覆没之祸!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立刻做出了优先迎敌的决断。 本就疲惫不堪、精神已到极限的曹军將士,只能机械地放弃救火,抓起兵器,混乱地寻找马匹,在军官的驱赶下,跟著状若疯狂的曹真,朝著火光最盛、喊杀声最响的城墙缺口方向发起了衝锋! “杀啊!別放跑了一个蜀狗!” 曹真一马当先,怒火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支撑著他。 诸葛乔等人见曹军大队人马果然被吸引过来,毫不恋战,纷纷翻身上马,一边继续摇动火把、奋力吶喊,一边缓缓后撤。 当曹军先头部队进入百步左右射程时,纷纷张弓搭箭,一轮密集的箭雨朝著衝来的曹军泼洒过去! “举盾!衝过去!他们人不多!” 曹真挥刀格开一支流矢,厉声大喝。 他看到对方在撤退,人数不如己方,决心一口吃掉他们出气。 曹军骑兵高举盾牌,抵挡著並不算太密集的箭雨,速度丝毫不减地追来。 “撤!保持距离!” 诸葛乔见状,立刻下令。 这两百余人一边策马后撤,一边拖著点燃的布条、乾草等物,始终与追兵保持著一段距离。 同时,队伍中的弓箭手不时回身,进行一轮又一轮的骚扰射击。 有了双边马鐙的稳定加持,蜀军骑兵们在马背上转身射击变得轻鬆了许多,准头和频率都远超曹军,不断有曹军火把被射灭,士兵中箭落马,进一步激怒了追兵。 “乔弟,果然如你所料!曹真这廝,寧可放弃救火也要死追我们!” 刘封一边嫻熟地回身射箭,一边兴奋地对诸葛乔喊道。 看著身后被耍得团团转、气急败坏的曹军,他心中充满了报復的快感和对诸葛乔算计的佩服。 诸葛乔手握长弓,凭藉著速射天赋,箭矢连珠般飞出,虽未必箭箭毙命,但极大的骚扰了追兵的前锋。 他此刻虽然看似镇定,但內心也知道玩火到了临界点。 “曹军这次是动了真火,肯定会死咬住我们不放!封兄,快派两个腿脚快的弟兄,火速赶回西城,请君侯早做准备!要快!” “明白!” 刘封立刻点出两名机灵的亲兵,吩咐他们不惜马力,以最快速度赶回西城告知关羽。 西城郡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需在城防完备、守军严阵以待的情况下,方能抵御数万精兵的猛烈攻击。 此刻的西城,刚刚经歷申仪叛变,城墙亦有损毁,军民疲惫,若被曹真大军猝然兵临城下,后果不堪设想。 诸葛乔、刘封等人一路奔逃十余里,携带的羽箭早已在消耗殆尽,此刻只能全力撤退,再无回头反击之力。 “该死!这帮曹军是疯了不成?白日里谨慎得像乌龟,夜里却跟疯狗一样穷追不捨!” 刘封回头望去,只见身后远处,一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火蛇仍在山道上蜿蜒扭动,紧咬不放,不由得低声咒骂。 诸葛乔亦是眉头紧锁,心中快速盘算。 “不知曹真此番追击,究竟出动了多少兵马?若是倾巢而出,留守大营空虚,先前派去焚烧营寨、粮草的几队弟兄,或许有机会杀个回马枪,趁乱將其老巢搅个天翻地覆……” 这念头虽好,但眼下他们自身难保,信息隔绝,也只能是期望罢了。 …… 身后,曹真率领追兵一路狂追三十余里。 眼见前方蜀军速度似乎变得加快,距离拉大。 欲催促部队加速,却忽然发现道路之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巨大的石块,看形状赫然与白日轰破上庸城墙的巨石极为相似! “將军,这石头……” 费曜仔细辨认,猛地惊醒,“这像是蜀军攻城所用的巨石!” “哦?” 曹真猛地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部队,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环顾四周黑暗的山峦,仿佛那寂静的阴影之中潜藏著无尽的杀机。 “费曜,你可觉得……蜀军此番行径,颇有蹊蹺?似是有意引诱我等前来?” 费曜闻言一怔:“將军何以见得?” 曹真目光锐利,沉声分析道。 “我等刚出城追击时,前面数里,蜀军始终与我等保持著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箭矢骚扰不断。 可过了十数里后,他们速度明显加快,与我等距离拉大,箭矢也停了。 如今,这路上又出现攻城巨石……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 第50章 二弟休矣! “说明他们有能力甩开我们,却故意在前段控制速度,引诱我们深入!如今目的达到,便加速脱离,而这些巨石…… 恐怕再追下去,前面必有埋伏!即便没有埋伏,直抵西城城下,有诸葛亮坐镇,子文兄(曹彰)大军未至,我等又能討得什么好处?徒耗兵力罢了!” 曹真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仿佛看到了诸葛亮羽扇背后那算无遗策的眼神。 他当机立断,再不犹豫,厉声下令。 “传令!全军停止追击,后队变前队,撤回上庸大营!” “將军?!”费曜还有些不甘。 “执行军令!”曹真语气斩钉截铁,“诸葛亮用兵,鬼神莫测,不可不防!今日之辱,来日再报!撤!”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成都。 汉中王府邸內,却是另一番凝重景象。 刘备与诸葛亮,还有许靖正在议事。 殿內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隱隱不安。 “主公,马良、伊籍二位大人从荆州返回,正在殿外求见!” 一名侍从匆匆入內稟报。 刘备、诸葛亮、许靖三人闻言,皆是不由自主地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不祥之感。 荆州乃国之根本,关云长坐镇,若非重大变故,马良、伊籍岂会同时突然返程? “快请!快请他们进来!” 刘备急忙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快,一名眉毛皆白、气质文静的男子与一名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殿中。 风尘僕僕,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悲戚与焦虑。 二人见到刘备,当即跪拜下去,声音哽咽。 “臣马良(伊籍),叩见主公!” “二位快快请起!看座!” 刘备连忙虚扶,示意二人起身坐下。 待二人略显仓促地坐定,刘备便迫不及待地倾身问道。 “季常(马良字)、机伯(伊籍字),荆州情况如何?云长他……怎样了?” 马良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悲痛,拱手稟报,声音沉痛。 “主公!关將军……关將军他先是中了陆逊骄兵之计,误判江东动向,將荆州大部兵马调往樊城增援。 不料东吴吕蒙,行白衣渡江之诡计,扮作商旅,生擒我沿江烽火台守军,一举……一举袭取了荆州!” “荆州……丟失矣?!” 刘备闻言,如遭雷击,身躯猛地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荆州,是他兴汉之基,是诸葛亮相中的北伐跳板,更是二弟关羽镇守多年的心血! 怎会……怎会如此轻易就丟了? 伊籍见状,连忙补充道。 “主公,关將军在樊城前线,不幸被曹仁毒箭所伤,疮口反覆迸裂,难以痊癒。得知荆州有失,將军毅然率军回师,欲夺回荆州。 奈何……奈何兵力不足,局势危殆!关將军命我二人火速返回成都,向主公求救啊!” 马良此时也已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此乃关將军亲笔求救书信,请主公过目!” 刘备几乎是颤抖著手接过那封信,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 隨著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握著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神情愈发凝重、悲愤,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诸葛亮一直静立一旁,观察著刘备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荆州局势之恶劣。 他缓步走到刘备身边,正欲开口宽慰並分析局势。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悲慟欲绝的哭声! 只见一员將领,浑身血跡斑斑,甲冑残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扑通一声跪倒在刘备和诸葛亮面前,以头抢地,放声痛哭。 “主公!军师!关將军……关將军他中计被东吴大军围困於麦城,內无粮草,外无救兵!將军命末將拼死突围,前往上庸向刘封、孟达求救! 可……可那刘封、孟达,竟以『上庸初定,民心未附』为由,拒……拒不发兵救援!末將无能,未能搬来救兵,求主公、军师速发天兵,救援关將军啊!”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在整个大殿炸响! “啊?!!” 刘备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神情彻底怔住,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二弟被困麦城……没有救兵……上庸亦不肯发兵……二弟……二弟休矣!” 他仿佛看到了关羽在麦城孤军奋战,四面楚歌的绝境,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诸葛亮脸色亦是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他先上前扶起痛哭流涕的廖化,沉声道。 “廖將军浴血突围,忠勇可嘉,快快请起!” 马良和伊籍也急忙上前搀扶。 隨即,诸葛亮转向悲愤欲绝的刘备,拱手肃然道。 “主公!刘封、孟达坐视君侯危亡而不救,罪不容诛!当务之急,是火速发兵救援云长!亮请命,即刻调集兵马,星夜兼程,前往荆州,以解麦城之围!” “好!好!好!”刘备连连点头,泪水已然在眼眶中打转,他抓住诸葛亮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云长若有失,孤断不能独活!孤明日便亲提一军,与军师同去救援云长!” 他强忍悲痛,展现出梟雄的决断。 “请军师即刻调集成都可用人马,准备出征!並立刻差人速往閬中,报与翼德知晓!” “是!主公!亮这便去安排!” 诸葛亮躬身领命,朝著军营赶去,眼神凝重的同时,流露出一抹担忧。 他的嗣子诸葛乔,一年前便跟隨在关羽左右歷练,此刻恐怕凶多吉少。 荆州巨变丟失,嗣子身处险境,他不由得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 清晨,凛冽的寒霜覆盖著西城郡的城墙,空气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 城门处,数道身影正佇立在寒风中,焦急地眺望著远方通往的上庸方向。 为首一人,身披绿袍金甲,美髯垂胸,正是关羽。 他脸色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凤眸之中忧色重重。 昨日夜里,他见到將士们將那威力惊人的“巨石炮”部件运回,並听闻已轰破上庸城墙时,激动得难以入眠,只觉破曹有望,收復荆州亦非遥不可及。 然而,就在半个时辰前,接到的紧急军报却如同冰水浇头。 诸葛乔、刘封、关平等人竟被曹军虎豹骑衔尾追击,情况不明! 这三人,一个是智计百出、深得自己赏识的准女婿,一个是视如己出的义子,另一个更是大哥刘备的义子、上庸主將! 三个人若有任何一个闪失,他关羽將来还有何顏面去见大哥和军师? 沉重的担忧,让他一刻也无法安坐,一早便来到城门口等候。 就在他望眼欲穿,几乎要按捺不住亲自带兵接应之时,远方地平线上,一个黑点悄然出现,並迅速扩大。 一匹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驮著一个身披赤红色披风、內衬白袍银甲的身影,朝著西城款款而来。 “伯松!是伯松!” 关羽凤眸骤然一亮,心中一块大石瞬间落地,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第51章 把曹军粮道给毁了?! 紧接著,刘封、关平以及数百名同样面带疲惫的骑兵,陆续出现在视野中。 “尔等总算回来了!平安归来便好!平安归来便好!” 关羽难得地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关切之情,他驱马靠近,目光扫过眾人,急切地问道。 “其余將士呢?曹军现在何处?可曾追来?” 他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脚踩在马鐙上,直起身子,伸长脖子极力向队伍后方望去。 在体验过马鐙带来的稳定与便利后,他越发觉得此物確是骑兵利器。 关平见诸葛乔依旧像一摊烂泥般趴在追魂的背上,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便主动上前,代替他向关羽详细稟报。 “父亲,曹军被我们甩在后面了,似乎並未再追来。只是……只是夜色深沉,山路难行,我等唯恐曹军设下埋伏,未敢贸然返回探查。 至於其余將士……他们奉命执行火烧曹营的任务,尚未归来……” 关羽听著关平的敘述,目光再次扫过这群经歷惊险奔波、却能全身而退的將士。 脸上露出激赏之色。 他抚髯讚嘆,声音洪亮。 “好!好啊!以区区数百之眾,先是摧毁城墙,再戏耍曹真,更焚其营垒,搅得数万敌军不得安寧,最终还能安然脱身!尔等皆是我大汉的好儿郎!好样的!” 尤其是当关平將昨夜诸葛乔如何运用“疑兵之计”,先是鼓譟骚扰,令曹军疲惫不堪,再是如何利用曹真疑心、巧妙布置陷阱,最后又如何鋌而走险、行那“调虎离山”火烧粮草之计的惊险过程。 一五一十道来时,关羽的神情更是完全投入其中。 他时而因蜀军的险境而眉头紧锁,时而因曹真的窘迫而抚掌称快,脸色隨著关平的讲述而不断变幻,仿佛亲临其中。 “你们……你们先嘮著……我……我先回去睡觉了……困……困死了……”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马背上的诸葛乔,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嘟囔了一句。 说完,也不等关羽回应,便轻轻一夹马腹,任凭追魂驮著他,逕自穿过城门,朝著住所而去。 看著诸葛乔离去的身影,关羽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凤眸中的讚赏之色反而更浓。 等到诸葛乔终於从睡梦中醒来时,已经是日落西山,夜幕即將降临。 他揉了揉太阳穴,迷迷糊糊问道。 “去放火的將士们……都回来了吗?” “尚未归来。” 不远处的另一张床榻上坐著的关平沉稳答道。 他手中拿著春秋,借著一旁的烛火,安静地翻阅竹简。 为了诸葛乔的安全,关羽直接下令,在他房间里加设了一张床,並令关平与诸葛乔同屋而眠,寸步不离的保护。 在关羽看来,自己这位准女婿,年纪轻轻,面对曹真率领的五万虎豹骑。 竟能在短短一天一夜之间,接连施展出“敌驻我扰”、“敌疲我打”、“调虎离山”、“金蝉脱壳”乃至“走为上”等诸多妙计,將曹军戏耍得团团转。 其胆略、其智谋、其临机决断之能,实在令人无比震撼! 他恨不得现在就夺回荆州,然后按著诸葛乔和自己的女儿关银屏立刻拜堂成亲,將这他与关家彻底绑定。 因此,他不仅让关平贴身保护,更希望关平能够跟在诸葛乔身边,学著点变通。 “还没回来?” 诸葛乔一边穿著衣袍,一边疑惑地蹙起眉头。 按照时间和路程估算,那些將士无论如何也该回来了,怎么至今杳无音信? 难不成……是在归途中遭遇了曹军主力,遭遇了不测?!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沉。 “报!诸葛主簿,关將军!昨夜外出执行军务的將士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进来稟报。 “哦?” 诸葛乔闻言,神情顿时一亮,心中巨石落地,连忙系好衣带,趿拉上鞋子。 “走,快去看看!” 眾人快步来到府外,只见空地上站著数百名將士,个个都是灰头土脸,满面烟尘,衣甲被熏得漆黑。 若不是咧开嘴时露出雪白的牙齿,在昏暗的天光下,诸葛乔几乎要以为那是一群移动的焦炭! “这……诸位壮士,辛苦了!怎会落得如此模样?可是遭遇了苦战?” 诸葛乔神色担忧,连忙上前问道。 一名士卒激动地跨前一步,眉宇间带著兴奋和自豪,拱手朗声道。 “稟主簿!我等幸不辱命!非但將曹军大营烧成了白地,还……还顺道绕后,把曹军的粮道给断了!”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诸葛乔,就连闻讯赶来的关羽、刘封、王甫、赵累等人,都是浑身一震! 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几百人! 仅仅是几百疲兵! 不仅烧了数万曹军驻扎的大营,还把人家赖以生存的粮道给毁了?!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那人见诸位將军如此震惊,更是来了精神,详细解释道。 “昨夜我等潜伏在侧,亲眼见曹真率领大军倾巢而出,追击少將军与诸葛主簿。曹军大营之內,只剩下百余人还在徒劳救火,防备极其空虚! 我等记得主簿说过,敌疲我打,见机不可失,便吶喊著衝杀过去,以弓弩將其尽数射杀,隨后四处纵火,任凭火势借著风势蔓延,將整个曹营,连带著那些未被完全焚毁的粮草輜重,烧了个乾乾净净!” 嘶——! 诸葛乔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这帮傢伙,胆子也太肥了! 战机捕捉得更是精准! 他原本只指望他们骚扰一下,烧掉部分营帐和粮草製造混乱,没想到他们直接来了个连锅端! 没等诸葛乔从震惊中回过神,那士卒又继续说道。 “烧完大营后,我等心想,此时若直接回城,很可能会与曹军主力撞个正著,风险太大。於是便决定先往东面暂避锋芒。 谁知,在迂迴途中,竟无意间发现了曹军运送粮草的栈道!兄弟们想起诸葛主簿常说的『火攻之利』,身上又恰好还有些剩余的火油……於是,一不做二不休,便將那几处关键栈道也给点著了!” 好傢伙! 诸葛乔听得直呼好傢伙! 这隨机应变的能力,这抓住机会就往死里打的狠劲,简直是无师自通的特种作战苗子! “干得好!干得漂亮!” 饶是以关羽之威严,此刻也忍不住抚髯大声讚嘆,凤眸之中满是激赏。 第52章 黄须儿来了!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有赏!统统有重赏!” 刘封更是激动地衝到那人身边,用力拍著他的肩膀,脸上的喜悦溢於言表。 “谢君侯!谢少將军!” 那人连连道谢,隨即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继续说道。 “之后,我等小心翼翼地绕回上庸,观察动静。只见那曹真率军返回,见自家营寨已化为一片焦土废墟,勃然大怒,竟……竟丧心病狂地下令,纵火焚烧了整个上庸城!然后……然后才引兵撤离了……” “什么?!全给烧了?!” “这帮畜生!安敢如此!” “简直是禽兽不如!” “幸好啊!幸好啊!君侯与诸葛主簿英明,先行將全城百姓迁了出来,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眾人闻言,先是愕然,隨即无边的怒火涌上心头! 虽然早闻曹军在外多有屠城、焚城之举,但当这暴行真切地发生在自己曾经守卫过的城池时,那种愤怒与痛心更是难以言喻! 王甫、赵累等人更是脸色苍白,后怕不已。 诸葛乔也是愕然当场,心中涌起一股荒谬和寒意。 放火不犯法的吗? 这帮人报復心也太强了! 自己这边只是烧了军营和粮道,他们反手就把一座城池给点了?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歷史上那位“点天灯”的董卓。 迁都长安时,一把火將经营了上千年的洛阳付之一炬,致使洛阳周围两百里內几无人烟,其惨状至今令人扼腕。 才女蔡文姬那字字血泪的《悲愤诗》,道尽了战乱与暴行的残酷。 可以想见,上庸城经此一劫,想要重建,將是何等的艰难! “最后情况如何?” 诸葛乔急忙追问,生怕引发更大的生態灾难。 “火势可曾蔓延出城,殃及周围山林?” 那队率忙回道:“情况紧急,我等未敢停留,离开时,城內民宅、府衙皆已著火……整座城,怕是已经毁了……” “畜生!” 诸葛乔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这帮孙子,太狠了! 完全不讲武德! “上庸乃我大汉疆土,岂容曹贼如此践踏!” 关羽凤眉紧锁,沉声嘆息,语气中充满了痛惜与决绝。 “明日派人前往上庸打探,於周边险要处,修建几处哨所烽燧,绝不能让此地彻底沦为无主之地!” “报——!” 就在眾人义愤填膺,商討著如何善后之时,一名斥候疾奔入內,声音带著急促与紧张。 “紧急军情!曹彰率大批人马,经子午谷,直奔西城而来!” “什么?!” “曹彰?!黄须儿来了!” 眾人一听又是曹军大举来袭,而且来的是以勇猛著称的曹彰。 皆是一惊。 隨即被上庸焚毁的怒火所点燃,各个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杀了这般畜生!” “此次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对!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將对曹真焚城的无尽愤怒,此刻全部转移到了曹彰身上。 “哼!好个黄须儿!来得正好!我刘封定要將你斩於马下,以泄我心头之恨!” 刘封更是“哐”地一声拔出佩刀,杀气腾腾,跃跃欲试。 诸葛乔在一旁也是哑然无语。 这真是打了弟弟,来了哥哥? 还没完没了了?! 一个曹真刚被折腾走,更猛的曹彰就带著五万生力军扑过来,这压力瞬间拉满。 关羽见群情激愤,士气可用,但並未被冲昏头脑。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思虑片刻,沉声向那斥候问道。 “有多少人马?” “未能完全探明,出略估计,不下七八万。” “七八万?!” 刚还跃跃欲试的眾人,瞬间头脑清醒。 西城的西边地势相较於东边更为广阔,更適合大批人马排兵布阵,这就意味著西边的守城难度要远远比东边大出数倍! “这可如何是好?” 眾人开始担忧起来。 关羽脸上凝重,继续问道。 “此军情紧急,可曾有人飞马报於汉中魏延將军?” “稟君侯,探得消息的第一时间,已命快马抄小路,火速前往南郑稟报魏將军了!” 斥候肯定地回答。 听到这话,关羽缓缓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魏延镇守汉中,所率人马近3万。 若能及时发兵来援,联合上庸近万人马,內外夹击,方有一丝阻拦的可能。 “什么?!不下七八万?!” 诸葛乔內心咯噔了一下,別说七八万了,在东边抵御曹真的五万兵马尚有可能。 西边的话……別说七八万了,有个三万兵马都足以攻破。 曹彰带著七八万兵马,这还怎么打? 万一魏延来的时机不对,亦或是他人手不足,面对曹彰雄厚的兵力,別说西城了,整个汉中都要沦陷! 子午道地处南郑与西城之间,曹彰先取西城,显然打得是与曹真五万人马匯合的算盘。 界时十多万兵马直取汉中,刘备丟了荆州再失汉中,只能龟缩西川,將再难有翻身之日。 这特么的! 怎么回回都是地狱模式! 也不知道马良、廖化等人到没到成都,要是再不搬来救兵,曹彰兵力难以抵抗,曹真人马是否真撤退尚且不明,一个没玩好,可真就要嘎了! 关羽深吸一口气,让探子下去休息。 隨即凤眸一凝,一股凛冽的杀气瀰漫开来,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厅堂。 “全军听令!即刻起,全力备战,迎击曹彰!” 紧接著,一条条清晰而果断的军令,如同水银泻地般从他口中传出。 调动兵马,分配防区,囤积滚木礌石,检查军械,发动百姓…… 整个西城郡,隨著关羽的一声令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开始高效有序地运转起来,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 所有人都接到了清晰明確的命令,只有他诸葛乔接收的是赶紧想退敌之策。 退个毛啊退! 史书上就没有记载数万兵马行军子午道的案例,更別说现下的情况与史书记载完全不同。 史书上曹操从汉中撤退后,几年后都未曾进犯汉中。 可现在呢? 这才多久啊? 先是曹真,再是曹彰! 他就是再有能耐,能把机关枪造出来也难以抵挡啊! 何况他还造不出来! 毫无头绪之下,诸葛乔登上了西边的城墙,看著將士们加固城墙,准备物资的忙碌身影,更加的一筹莫展。 不远处身经百战的关羽,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就没打过近十万人马的仗! 什么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这些过往的成绩,面对即將到来的曹彰,连个屁都不是! 第53章 部署城防 关羽思虑许久,看向诸葛乔。 “伯松,曹军將至,必定是场苦战,若城守不住,我等退无可退!你有何计策?” “坚壁清野。” 诸葛乔凝视著城外村庄,淡淡说道。 “某已命人將周边的村民迁入城中。” “还不够!” “哦?”关羽抚髯的手僵在半空,“还要如何?” “需把一切对敌军有价值的东西都运进城,就算运不进城也要当即毁掉!” 诸葛乔脸色凝重,语气肃然。 “城池周围有村庄,敌军就用来隱匿,有佛塔,敌军就用来瞭望,有芦苇鱼塘,敌军就在此获取补给,有竹林树丛,敌军更会再此造船制箭……” 他顿了顿,看向关羽。 “请君侯命人拆毁房屋和浮桥,拆出的木料运到城中当柴烧,內外城墙间茂盛的野草全都拔掉餵马! 城旁的上千条流浪狗也统统抓起来!万一粮食不够了还能上餐桌……” 关羽、刘封听后,嘴角连连抽搐。 虽然法子有些极端,但面对曹军,都是必须之举。 “来人,照做!” 关羽没有犹豫,立刻派人执行。 刘封似乎是受到诸葛乔的影响,脑袋也飞速转动起来,忽的眼前一亮。 “乔弟,要不要在城外的井里投毒?在河水里倒入秽物?” 关羽、诸葛乔:…… “额……自己地盘,还没到那个地步。” 诸葛乔嘴角抽搐了几下,虽然刘封说的很有道理,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除坚壁清野外,还需做何准备?”关羽追问道。 “还需囊外必先安內!” “囊外必先安內?”二人齐齐看向诸葛乔,“此话何意?” “將城里所有官吏、富商、士族、豪绅的家眷,统一安置到西城治所居住,保护起来!” “哦?” 诸葛乔嘆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此二人吃的教训还不够啊。 “避免申仪、麋芳此类事件发生!” 听到这话,两人很快反应过来。 这些人在战时最容易反水,诸葛乔控制他们的家眷,是为了確保他们不会反叛。 “此事,我去。” 刘封说完,转身带人离去。 他绝不容许有人在围城时反叛! “如此,无忧矣!” 关羽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诸葛乔的眼里全是讚许。 “还不够!” 诸葛乔很清楚,曹军至少六七万人,城里只有一万人马。 坚守起来也十分的吃力,必须要联合更多的力量。 “还要如何?” “將城里所有的物资做一下清点,確保它们的安全,比如粮草、木材、水井、河流……” 诸葛乔把能想到的说了一遍。 “赵都督已经去做了。”关羽答到。 “那便好,君侯,接下来,即刻命人將曹军来袭、焚毁上庸的情况,以及已向汉中、成都求援的消息张贴告示,散播出去,让百姓知晓曹军恶行,援兵已在路上。 此外,还需藉助你的威望,组织居民联保联防,百步一岗,昼夜轮值。以防敌人的密探潜入城中搞破坏。” “好!” 关羽一一应下,见诸葛乔没再说什么,便下去部署守城工作。 能想到的,诸葛乔都说了,面对曹军,他没有任何侥倖,只有把一切做好。 坚守城池,等待援军到来。 部署完守城工作后,诸葛乔来到治所。 见那些士族、豪绅比他料想的要安分,不由得產生了几分好奇。 一打听才知道,是申耽给他们做了思想工作。 “诸葛主簿,有什么是耽可以效劳的?” 就在这时,申耽走了过来,语气诚挚的说道。 诸葛乔微微一愣,有些吃力的开口说道:“需要人、钱、粮、房屋……” 仅仅是几个字,便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 他虽然是诸葛亮嗣子,但如今就算关羽任命他为主簿,也仅仅是微薄的俸禄,顶多顶多加上关羽的一纸欠条。 根本不奢望自己上下嘴皮一碰,就能从申耽那里要来什么。 “这……”申耽迟疑了一会,斩钉截铁说道,“要如何做?” 听到这话,诸葛乔內心一怔,双眸复杂的看向他。 申耽见诸葛乔面露诧异,知他心中疑虑,便不再遮掩,坦然说道。 “诸葛主簿不必疑虑,耽今日所为,並非全然无私。事到如今,我唯有竭力相助,多尽一份心力,或许多一分能让王上宽恕我那不成器弟弟家小的希望。” 他提及被扣押的申仪及其子嗣,语气中带著一丝苦涩与期盼。 他略一停顿,继续剖白心跡。 “况且,自耽决定打造马鐙,售卖『暖身汤』起,我申家上下,已与汉中王、与大汉牢牢绑在了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倾力守城,亦是保全我申家自身。若能……若能藉此机会,使家族与王上、与少將军关係更为紧密,甚至……甚至若能结下姻亲之好,那更是耽求之不得。” 他將自己的野心和盘托出,反而显得格外真诚。 诸葛乔闻言,心中瞭然。 乱世之中,家族生存是第一要务,申耽此举,既是赎罪,亦是投资,更是为家族谋求一个更稳固的未来。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申太守既如此坦诚,我便直说了。此刻確非客套之时,守城大计,需仰仗太守之力。” 他指向窗外,沉声道:“坚壁清野之后,加上自上庸迁徙而来的百姓,如今这西城郡內,聚集了数万之眾。若要坚守待援,仅靠万余兵马远远不够,必须发动全城军民,人尽其力!” 诸葛乔目光炯炯,说出了他的计划。 “我希望申太守能够出面,联合上庸、西城、房陵三郡隨军而来的士族、豪绅,效仿『以工代賑』之法! 由各家出资出粮,提供临时住所,並承诺给予参与城防劳作的百姓相应的工钱或足额饭食,以此鼓励他们踊跃协助守城!” 他详细阐述道:“譬如,可组织青壮百姓,协助將士们搬运滚木礌石,加固城防; 召集城中妇孺老弱,只要能动,便可参与製作箭矢、缝补军衣、编织绳索; 还可僱佣熟悉木工、铁匠的匠户及学徒,日夜赶製、修復守城器械。 即便是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清理街道以防火患,亦可按工计酬,供给餐食。” 诸葛乔顿了顿,做出强调。 “唯有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知道出力不仅能保卫家园,还能养活家小,他们才会心甘情愿,戮力同心。 如此,既能极大增强我城防力量,又可避免消耗宝贵的军粮来供养所有閒散人口,方是长久坚守之道!” 申耽仔细听著,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他本是官场中人,立刻明白了这其中关窍。 这“以工代賑”看似需要各家投入,实则是一举多得。 稳定了城內秩序,增强了防御,消耗了可能引发动盪的閒散人力,还能藉此机会进一步笼络人心,彰显他们这些士族在危难时刻的担当,巩固自身在未来的地位。 尤其是对他申家而言,这更是挽回声誉、重获信任的绝佳机会! 第54章 改进犁耙又有何用? “此事关乎全城存亡,亦关乎我等各家未来,耽义不容辞!我这便去联络各家主,陈明利害,筹集钱粮物资,即刻张榜公布,组织百姓参与城防工事!” 申耽对著诸葛乔郑重一揖,转身便匆匆离去。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望著申耽离去的背影,诸葛乔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有將这些本地豪强的力量真正动员起来,西城的防御才能从单纯的军事壁垒,演变为一座军民一体、眾志成城的血肉长城。 在关平的陪同下,诸葛乔走在街道上。 寒风捲起尘土,掠过忙碌的將士。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抬头间,已来到了专司军械製造的工坊区。 踏入其中,便见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二等一眾匠人正挥汗如雨,有的在精心打磨巨石炮的巨型构件,有的在赶製弓弩,更多的则在埋头製作箭矢。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锯木声不绝於耳,所有人都卯足了劲,为守城战贡献自己的力量。 “诸葛主簿,您怎么来了?” 李二眼尖,见到诸葛乔进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来。 “李兵曹,辛苦了。”诸葛乔頷首致意,关切地问道,“各类守城器械准备得如何了?” 李二立刻稟报:“弓弩、羽箭等正在加紧赶製,城中储备尚算充足,支撑月余应当无虞。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这巨石炮,工程实在浩大,结构复杂,调试费时。如今紧赶慢赶,也只完成了数十座。若要大规模製造,应对曹军持续攻城,怕是……怕是来不及了。” “哦?难点在何处?”诸葛乔追问。 “难点在於测试其所能承载的最佳配重,以及调整拋射的精准度,这些都需要反覆试验,耗时良久。”李二解释道。 诸葛乔闻言,理解地点了点头。 能在短短数日內造出数十座具备实战威力的巨石炮,李二和这些工匠们已经堪称神速了。 但仅凭这些,对於数万曹军的猛攻而言,威慑力仍显不足。 他沉吟片刻,提出一个新的思路。 “李兵曹,若我们退而求其次,不追求巨石炮那般巨大的破坏力和超远射程,只要求能將普通石块拋射出两三百步,大致方向准確,足以攻击和扰乱城下敌军即可。並且,通过缩小配重等方式,能否极大加快製造速度?” 李二微微一怔,眼中光芒闪过。 “主簿的意思是……將巨石炮的配重原理,与以往的人力投石车相结合,造一种简化版的、只需少量人力便能操作的拋石机?” “正是此意!”诸葛乔肯定道,“守城之时,无需摧毁城墙,只需有效杀伤、阻滯敌军。即便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从高处藉助势能落下,其衝击力也足以砸伤砸死敌军,破坏其攻城阵型。 而且,若操作简化,或许连妇孺经过训练也能参与操作。” 李二越听眼睛越亮,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如此一来,製造工序將大大简化,速度何止提升十倍百倍!材料也更易获取! 主簿放心,我这就重新设计图纸,调整工序,定然在曹军到来前,赶製出足够的简易拋石机!” 见李二领会了意图並充满干劲,诸葛乔心中稍安,勉励几句后,便与关平离开了工坊。 再次回到街上时,只见各类告示已贴满大街小巷。 有关羽署名,阐明危局、稳定民心的;有府衙颁布戒严令,实行军事管制的。 更多的,则是申耽命人发布的各类募工招工告示,內容与诸葛乔之前设想的一般无二。 紧接著,他便看到將士们將一条条流浪狗栓在城角的大树下,並派人看守,不让人误入。 “这要是训练有素的警犬就好了,说不定曹军来了可以放狗!” 诸葛乔笑著说道。 “警犬为何物?” 一旁关平微微一愣,不解的问道。 “就是……会打战的犬。” “哦……从未闻之。” “等结束战事后,我训练给你看。” 诸葛乔拍了拍关平的肩膀,笑著说道。 一切皆在紧锣密鼓的部署著,城中安睡的百姓们却丝毫没有惊慌。 东方既白,城中升起裊裊炊烟。 看到告示的百姓开始排起了长队,丁壮皆积极应招协助城防。 然而,当诸葛乔目光扫过那些招工点时,却发现情形有些不对。 除了申耽亲自坐镇的一个点前排起了长队,其他几个標明由各家士族负责的招工点,竟是门可罗雀,负责登记的也只有寥寥数人,显得无精打采。 诸葛乔眉头微蹙,走向申耽所在之处。 只见申耽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正强打精神登记著应募者的信息,他身边帮忙的,也仅有申家大房的几个子侄,並未见到其他豪绅士族的身影。 “申太守,这是为何?” 诸葛乔上前,指著其他冷清的招工点,疑惑地问道。这与他预想中眾豪绅慷慨解囊、共度时艰的场景相去甚远。 申耽见到诸葛乔,脸上露出羞愧与无奈之色,长嘆一声,放下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唉……是耽办事不利,未能说服眾人啊。” 他压低声音,苦涩地道:“眾人皆知王上仁厚,即便他们此刻不出钱出力,將来城守住了,王上大抵也不会因此事严惩。 他们盘算著守城耗费巨大,且无利可图,都在观望……甚至……甚至我申家內部,愿全力支持者,也寥寥无几。” 他言下之意,那些人都抱著侥倖心理,指望关羽、刘封和官兵们去拼命,自己坐享其成。 诸葛乔闻言,缓缓点头,並未动怒,反而更加冷静。 他深知这些士族豪强的秉性,待价而沽,利益至上。 空谈大义往往无用,必须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或者……无法拒绝的筹码。 “这可如何是好啊!” 申耽焦虑得几乎要哭出来,他本以为城破家亡的道理显而易见,却低估了这些人的短视和侥倖。 诸葛乔沉思片刻,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问道。 “申太守,若是有一物,可以显著增加耕种的深度,並且能极大减少耕种所需的人手,不知各家是否会对此感兴趣?” “你是说……你要改进犁具?” 申耽一听便明白了,以诸葛乔能造巨石炮、创暖身汤的本事,改进犁具似乎也不足为奇。 可改进犁耙又有何用? 第55章 这般年纪,如何有此才能? 申耽摇了摇头“我看难。各家士族豪绅,家中並不缺佃户,也不缺辕犁。他们缺的是耕牛啊! 如今乱世,人尚难养活,耕牛更是珍贵无比!整个汉中之地,耕牛数量锐减,许多村子一村人都指望一两头牛,士族家中蓄牛也多不过数头。耕牛,比人丁更宝贵啊!” “耕牛……” 诸葛乔微微点头,古代的耕牛確实比人重要,杀牛都要去官府报备,乱世中耕牛稀缺是常事。 “是啊,耕牛是容易驯化的,其他牲畜中只有马能够替代牛,可远不如耕牛的耐力足,也没有牛踏实肯干。” 申耽的意思很简单,牛通人性,任劳任怨,不是桀驁的马能够替代的。 他担心诸葛乔不了解情况,会拿马去给士族豪绅充当牛。 “若我能解决耕牛不足的问题呢?” “你能解决?” 申耽瞪大眼睛,疑惑的看向诸葛乔。 这耕牛繁衍、饲养岂是能一蹴而就的? 诸葛乔没有多作解释,而是取过旁边登记用的布帛和炭笔,凭藉记忆,迅速將曲辕犁的图纸画了出来。 他童年时在乡下见过长辈使用,后来在农业博物馆更是深入研究过其构造,此刻画来,各个部件、比例、连接方式都清晰明了。 “申太守,找些铁匠木工將它打造出来。” 申耽伸头看了一眼,脸上疑惑之色更浓。 这犁具看起来確实与现今使用的直辕犁有所不同,结构似乎更复杂些,但……这怎么可能解决耕牛不足的核心问题呢? 就算耕牛见了图纸能发情,快速怀孕生小牛,那长大也需要时间的。 但见诸葛乔如此篤定,不好拂了他的脸面,只好带他找人按照图纸打造了出来。 很快,在几名巧匠的通力合作下,一具按照图纸打造的、形制新颖的曲辕犁被组装了出来。 诸葛乔又让他们打造了牛套、二牛鉤子、套绳、撇绳等核心工具后,才对著申耽说道。 “麻烦申太守召集士族豪绅,並安排一块田地,准备好耕牛和熟练的农夫去耕地。就告诉他们,我诸葛乔有法子能让他们的耕牛,多出一倍,並提升耕地效率,减少耕地人员。” 申耽看著诸葛乔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看看那具奇怪的犁,虽然心中一万个不相信,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头皮照办。 他倒要看看,诸葛乔这回能搞什么名堂。 一行人怀著各异的心思,来到一片农田旁。 远远地,便看见申耽安排的一家三口农夫,正驱使著两头耕牛在田间劳作。 那两头牛被並排套在一起,中间架著一根粗大的横槓,这便是此时普遍使用的“二牛抬槓”之法。 一名农夫在前头费力地牵引著牛鼻绳,控制方向。 另一名农夫则小心翼翼地站在横槓上,利用身体重量帮助犁头入土。 还有一人则在后面紧紧扶著犁把,掌控方向。 三人两牛,配合艰辛,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粗布衣衫,翻出的泥土深度却依然有限。 “申太守,这不就是寻常的二牛三夫之法吗?我等庄上皆是如此耕作,何奇之有?又怎能如你所言,让耕牛平白多出一倍?” 一位鬚髮花白的士族耆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屑与质疑。 周围其他豪绅也纷纷附和,摇头嗤笑,觉得申耽与诸葛乔多半是譁眾取宠。 诸葛乔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並不言语,只是对身旁的关平低声交代了几句。 关平会意,扛起曲辕犁,大步走向田间。 正在劳作的那一家三口见一位將军模样的人扛著个怪模怪样的物事过来,都有些不知所措。 关平与他们简单交谈几句,示意他们暂停,隨后便解下一头耕牛,將带来的曲辕犁熟练地套上。 那单独被解下的耕牛起初还有些不適应,不安地踏著蹄子。 “他……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想一人一牛耕地?” “异想天开!简直是胡闹!” “一人之力,如何能控牛扶犁?更別说深耕了!” 士绅们见状,议论声更大了,脸上写满了不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见关平依照诸葛乔事先的指导,一手轻抖撇绳,驱使耕牛前行,另一手稳稳扶住曲辕犁的犁梢。 那曲辕犁的犁辕是弯曲的,有效地降低了受力点,犁盘和犁箭的结构使得入土角度和深度更易控制。 隨著耕牛迈步,犁头轻鬆地切入土地,紧接著,一大片带著湿气的泥土便被流畅地翻转开来,形成的垄沟又深又直! 关平步履稳健,操控自如,一人一牛,配合竟显得异常协调轻鬆。 那翻土的深度,肉眼可见地比旁边那“二牛三夫”费力耕出的要深上数寸! 而且速度丝毫不慢! “这……这效率!简直神了!” 方才还嗤笑的老士绅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颤抖,老眼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吃土的深度!你们看那深度!竟能达到如此!”另一人指著那整齐的犁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真的可以一人一牛耕地!而且看上去,比二牛三夫还要省力,效果更好!”更多人发出了惊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田埂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申耽,眼中充满了错愕、震惊,以及一丝狂热! “申太守!这……这竟是真的!一人一牛便可耕地!这岂止是多出一头耕牛,这是多出两头牛和两个人手啊!”有人失声喊道。 那三位原本在劳作的农夫,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一个人……一个人就能耕地……还耕得这么好,这么深……” 他们世代为农,深知耕作的艰辛,若是早年间能有此等神器,他们何至於沦为仰人鼻息的佃户? 若能一人耕地,家中的妻子便可织布,儿子便能砍柴或学门手艺……那样的话,一家人不仅能吃饱穿暖,甚至还能略有盈余! 一想到这种曾经不敢奢望的生活图景,三人的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申耽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诸位都看到了!此物名为『曲辕犁』!诸位可有兴趣?” 在场的士族豪绅们先是一阵惊嘆,隨即爭先恐后地开口 “曲辕犁?闻所未闻,真乃神物也!” “申太守,此物多少钱?我买!” “我也买,我张家要一千个!” “申太守,此物图纸可否割爱?价格好商量!” 申耽见状,老神在在的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鬍鬚,故意卖了个关子。 “曲辕犁及此一人一牛的耕作之法,乃诸葛主簿所创!申某可做不了主。” “诸葛主簿?何人吶?” “诸葛主簿在哪?我这就找他去。” “快快快,有劳申太守帮我们引荐!” 申耽见眾人热情高涨,这才缓步来到诸葛乔身边,郑重介绍:“这位便是诸葛乔,诸葛主簿。“ “什么?!“眾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就他?申太守莫要玩笑,这般年纪,如何有此才能?“ authors avatar 作家的话 第56章 同仇敌愾 “这这这……”申耽见眾人不信,忙提高声调,“诸位可知诸葛主簿为何人?” “何人?” “管他何人,诸葛乔,又不是诸葛亮!” “等等……诸葛乔……诸葛亮……” 有人突然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看向诸葛乔。 “此人莫不是诸葛亮之子?!” 若真是诸葛亮之子,能造出此等神器就不足为奇了。 “正是!” 申耽肯定地点头,眾人大惊。 “竟真是军师之子……” “怪不得如此年纪便是主簿!” “怪不得一表人才!” 申耽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士族豪绅震惊的脸庞,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想必诸位心中都已盘算清楚,这一人一牛之法,节省下的耕牛、佃户工钱,以及所提升的耕田效率,將会给各位的田庄带来何等巨大的收益! 这其中的利害,无需耽再多言了吧?” “这……” 在场的上庸、房陵、西城士族豪绅顿时陷入沉思,绝大多数都是以田產立身,依靠眾多佃农耕种,囤积粮食发家致富。 深知这曲辕犁意味著什么! 在这乱世之中,粮食便是硬通货,谁家粮多,谁便掌握了財富和话语权。 一想到將来自家的田庄能够用一半的耕牛,耕出更多、更深的土地,收穫更多的粮食,节省下大量的人力成本…… 这笔帐,任谁都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短暂的沉默和权衡之后,利益的天平迅速倾斜。 “诸葛主簿!” 方才带头质疑的老士绅第一个站出来,神情激动,“老朽有眼无珠!愿出百万金求购曲辕犁图纸,望主簿成全!” 有人带头,响应者立刻云集! “我李家出两百万!” “王家愿出一千万金,曲辕犁图纸和耕种技艺一併购买!” 眾人看向诸葛乔的目光立刻变得炽热,只要获得了曲辕犁图纸及耕种技艺,就能让家族腾飞。 “这……”诸葛乔面露难色,袖袍轻摆。“此物及耕种技艺,皆来自家父。”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眾人胃口。 “家父心怀仁义,命我来此將曲辕犁的製造技艺,以及这省时省力的耕田法,无偿授予诸位……” “啊?“ 眾人惊呼出声,纷纷讚嘆: “军师天纵奇才,心怀苍生,真乃我等之幸也!“ “是啊,诸葛主簿一表人才,颇有军师之风!“ “诸葛主簿来此,真乃西城之福啊!“ “唉...!“ 就在眾人激动万分之时,诸葛乔却突然嘆了口气,脸色变得凝重。 “啊?为何嘆息?“眾人慌忙问道。 诸葛乔神情悲戚,缓缓开口:“可我改主意了!“ “为何?“眾人异口同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家父看错矣!“诸葛乔痛心疾首,“此等利国利民之器,本应造福百姓,可如今曹军压境,西城危在旦夕,诸位却不肯同心同德、共度时艰。罢了...不授也罢!毁了吧!平兄——毁了吧!“ 诸葛乔说著,朝关平使了个眼色。 关平会意,立即解下曲辕犁,举起大刀劈下。 眾人纷纷出言阻拦,有人甚至要衝上前去抢夺,寒光闪过,曲辕犁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啊?曲辕犁!” “不能毁啊,不能毁啊!” “神器不可毁啊!” “唉呀……暴殄天物啊!” 眾人纷纷出言阻拦,甚至还有人朝著关平那边冲了过去。 申耽见状,立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诸葛主簿,你可是说过,只要慷慨解囊,协助守城,便將此技艺传授的。我申家可是拿出了半数家產,怎能不授呢?“ 说著,他焦急地看向眾人,“你们快拿主意啊,真要错失此等技艺不成?“ 眾人一听申耽的话,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申家倾尽半数家產,求的便是这曲辕犁技艺! “诸葛主簿!“老士绅急忙衝到诸葛乔面前,“老夫昨夜思虑不周!诸葛主簿天纵奇才,心怀苍生!我张家,同意申太守昨夜的提议!愿当即拿出一半家產,购置守城物资,招募民夫,全力协助守城!“ 有人带头,响应者立刻云集! “我李家也同意!” “我王家愿出粮五千石,供守城军民食用!” “我家族中空閒房屋眾多,可尽数腾出,安置协助城防的百姓居住!” “我家有匠铺、工坊,人手充足,可日夜赶製军械!” “我等皆愿听从申太守与诸葛主簿调遣!” 一时间,群情激昂,士族豪绅个个爭先恐后,踊跃表態。 生怕落后於人,错过了这获取巨大未来利益的千载良机。 诸葛乔站在一旁,看著这戏剧性转变的一幕,见火候已到,这才整襟肃容。 “既蒙诸位深明大义,待曹军退去,乔必倾囊相授。” 他环视一张张急切的面孔,声音渐沉。 “君侯与少將军皆在此城,汉中援军不日即至。还望诸位同心戮力,共守此城!” “诸葛主簿放心,我等定倾尽所能,协助守城!” 见眾人同仇敌愾,诸葛乔欣慰的点了点头。 在切实的巨大利益面前,这些地方势力的积极性已被彻底调动起来。 有了他们倾尽全力的支持,西城的钱、粮、人力、物力短板將被迅速补齐,这座城池的防御,才能真正变得固若金汤。 有了与曹彰大军周旋、坚守待援的坚实底气! …… 咚——! 咚——! 咚——! 临近中午,城中心传来三下鼓声。 紧接著,周边街坊的鼓声跟著响起,西城郡正式戒严。 诸葛乔见各士族豪绅积极招工,城中百姓踊跃参与。 一时间,城內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青壮男子们喊著號子,將巨大的石块和滚木运上城墙。 妇孺们聚集在指定的工坊內,熟练地捆绑著箭羽,缝製著冬衣。 匠人们叮叮噹噹地修復著刀枪。 就连一些老者,也主动承担起了巡查街巷、防火防盗的任务。 一种同仇敌愾、眾志成城的气氛瀰漫全城。 诸葛乔站在城头,看著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稍安。 有了这些士族豪绅的倾力支持,西城的防御才能真正变得固若金汤。 “曹军来了!曹彰率十万大军压境,距城不足十里!” 就在这时,探子慌忙来报。 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开,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地。 “十万?!” 城头朔风卷过,將他美髯吹得乱舞。 一比十,这城如何守?! 第57章 十万曹军来袭 “十万?!” 城头之上,所有听到这个数字的將士,心头都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 刚刚因全民动员而高涨的士气,仿佛被这冰冷的数字瞬间冻结。 一比十,这不是守城,这近乎是螳臂当车!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在一些士卒眼中蔓延。 “十万又如何?关某何惧之?!” 关羽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凤眸圆睁,美髯飘拂,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在城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伟岸的身躯和凛然的气势,仿佛一尊不可撼动的神祇。 “他来十万,某便斩他十万头颅!纵有百万,关某青龙刀下,亦视若土鸡瓦犬!” 刘封“鏘”地一声拔出佩剑,脸上煞气瀰漫,紧隨其后吼道。 “叔父所言甚是!他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即便身死,也得崩掉他满口牙!” 主將与少將军的豪情,暂时压下了部分恐慌,但兵力悬殊带来的沉重压力,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诸葛乔心臟也是猛地一缩,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时候必须先鼓舞士气,更要拿出实实在在的御敌手段!空喊口號,终难持久。 就在他飞速思索,该如何进一步稳定军心时,城下传来一阵喧闹。 只见李二带著他那“二炮”营的五百骨干,押送著数十辆大马车来到城下,车上装的並非传统模样的巨石炮,而是一种结构更简单、体积更小的木质器械。 “李兵曹,这是?” 关羽凤眸一凝,诧异开口。 他认得这是投石车,但形制与他所见过的颇为不同。 “我等守城,要这许多投石车何用?精准不足,杀伤有限。” “君侯,你有所不知。” 李二忙上前几步,脸上带著自豪的笑容,拱手稟报。 “此乃经诸葛主簿点拨,由我等连夜赶製改良的轻型投石车!摒弃了巨石炮的复杂配重,採用扭力与槓桿结合,只需两人便能操作,装填迅捷! 虽不能摧垮城墙,但其拋射的石块足以覆盖城下三百步內,砸伤砸死敌军,破坏其攻城阵型,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確保周围不少將士都能听到。 “诸葛主簿说了,此物不求一击毙命,但求如疾风骤雨,让曹军在城下寸步难行!让他们尝尝咱们西城石雨的厉害!” “哦?”关羽神色一喜,抚髯点头,“只需两人操作?射速如何?” “熟练之后,可比传统投石车快上数倍!” 李二肯定道,隨即骄傲地报出一个数字。 “昨日星夜赶製,现已造完一千座!” “一千座?!” 不仅关羽,周围的刘封、王甫等將领,以及附近的士卒都发出低声惊呼。 一千座投石车若同时发射,那將是何等密集的石雨?! “可惜木料、绳索等材料供应不上,否则我等还能再造!” 李二不无遗憾地补充道。 “辛苦李兵曹与诸位匠人了!” 关羽郑重点头,凤眸中讚赏之色更浓。 有一千座如此高效的投石车协助防守,守城的底气顿时又足了一分。 他不由得看向一旁的诸葛乔,此子总能给人惊喜。 “君侯,诸葛主簿!” 就在这时,城下再次传来了呼喊声。 只见申耽领著数十名身著锦袍的士族豪绅代表。 身后更是跟著黑压压一大片手持扁担、绳索,或推著独轮车的青壮民眾,人数看上去竟有数千之眾! “我等奉诸葛主簿之命,募集城中丁壮八千余人,前来协助守城!钱粮物资已在调运途中!我等与全城百姓,愿与西城共存亡,任凭君侯与诸葛主簿调遣!” 申耽站在人群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上了城头。 “哦?” 关羽看著城下这前所未有的一幕,神情不禁有些动容,更带著深深的疑惑。 他向来不太倚重这些地方豪强,深知他们往往首鼠两端。 就连被视为心腹的麋芳都会背叛,何况他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诸葛乔,目光中带著询问。 这小子,究竟用了何种神通,竟能让这些平日里斤斤计较的士绅如此倾力相助,甚至募集来如此多的民眾? 难道仅仅是將他们的家眷控制在治所,加以威逼? 诸葛乔见申耽等人如期而至,且带来的民眾虽面带紧张,却並无被强迫的萎靡,反而大多眼神坚定,甚至带著几分保家卫园的急切。 心中便知申耽將“以工代賑”和“曲辕犁”的希望落实得不错。 他上前一步,对著城下眾人,声音清越而沉稳。 “好!申太守,诸位乡贤,还有我西城的父老乡亲们!尔等深明大义,乔在此拜谢!” 他对著城下郑重一揖,继续道。 “曹贼势大,欲毁我家园!然我西城上下同心,军民一体,何惧之有?!今日,便让曹军看看,何为眾志成城!” 隨即,他转向李二,迅速下达指令。 “李兵曹,烦请你部骨干,立刻教导乡亲们如何操作投石车,如何装填,如何瞄准!要快!” 他又对申耽及几位领头士绅道。 “请诸位安排,选出两千名手脚麻利、胆大心细者,专司操作投石车。 其余人等,立刻组织起来,由军中嚮导带领,往城內指定区域搬运合適大小的石块,越多越好! 再分出一部青壮,协助將士们搬运滚木礌石上城!” “谨遵主簿令!” 李二和申耽等人齐声应诺。 很快,在李二手下匠户和军士的指导下,数千民眾被高效地组织起来。 一部分人围著投石车,好奇而认真地学习著操作要领。 更多的人则如同蚁群般,在军官和士绅管事的带领下,奔向城內堆积建筑材料或已被拆毁房屋的废墟,开始热火朝天地搬运石块。 城头上,原本因十万敌军而凝重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而有序的民眾支援力量所冲淡。 將士们看著城下忙碌的百姓身影,听著那充满生气的號子声,脸上的苍白渐渐被血色取代,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 刘封看著这井然有序、军民一心的景象,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诸葛乔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乔弟!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些士族老爷和老百姓,怎么突然这么卖力?” 第58章 他不怕的吗? 关羽虽未开口,但抚髯而立,凤眸凝视著诸葛乔,显然也在等待他的答案。 诸葛乔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看著下方忙碌的人群,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平兄,君侯,父亲曾教导,世上最难动摇的,非是山石,而是人心。控其家眷,可使其不敢异动,此为下策,迫於形势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指挥族人配合行动的士绅。 “欲要其真心出力,需让他们看到,守城非独为我等军人职责,更关乎他们切身的存亡与荣辱。曹真焚毁上庸,便是血淋淋的警示。此为其一,曰『惧祸』。” “然,仅凭恐惧,难以持久。更需予其『希望』与『利导』。” 诸葛乔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许他们,待此战过后,將『曲辕犁』及改良耕作之法倾囊相授。此物能令其田亩增產,家族兴盛,利益攸关,由不得他们不动心。此为其二,曰『趋利』。” 他看著关羽和刘封,最终说道。 “控其家小以定其形,明其利害以动其心,示之以威,诱之以利,再借申太守从中斡旋。如此,方能使这些士族豪绅,乃至受他们影响的百姓,暂时拋却私心杂念,与我等绑在同一辆战车之上,共御外侮。” 关羽听罢,沉默良久,方才长长嘆息一声,凤眸中精光闪动,重重拍了拍诸葛乔的肩膀。 “好一个『惧祸』、『趋利』!伯松啊伯松,汝之手段,洞悉人心,已不亚军师矣!” 他望向城外曹军可能来袭的方向,豪气再生。 “有此民心士气,有此守城利器,纵有十万敌军,我西城,亦有一战之力!” 他眉间稍解,激动之余,回想起方才诸葛乔所说的曲辕犁及耕作之法。 “伯松,曲辕犁与耕种之法……为何?” “额……此乃家父所作,我等先御敌,后续再说,后续再说。” 诸葛乔赶忙借诸葛亮搪塞过去,这玩意,谁能解释得清。 前身生来就是富贵人家,哪里知道怎么耕田? 犁都没见过! 能造出曲辕犁? 能一人一牛耕地? 说出去他两个老子都不信! 哦,不对,诸葛瑾只是伯父! 一应城防部署皆以妥当,接下来真的就只能等待援军了。 …… 南郑,治所。 “曹彰率十万精兵从子午道攻西城?” 魏延接到消息,整个人都麻了。 西城只有一万兵马,如何能守得住? 即便他知晓了,手里仅有三万兵马,也来不及前去救援吶。 “速往成都报王上,全军整装,准备求援西城!” 魏延一边发號施令,一边看著舆图。 “子午道长六百六十里,多险阻,曹军十万竟寒冬用兵,从此而来,悔知晓晚矣!” 他猛地拍在案桌上,语气中带著可惜。 “若能早知晓,曹军便是自寻死路,某只需派兵在道中挖陷阱、修工事,便能令其知难而退!” 眾人都知道子午道路难行。很多地方,都是在悬崖上凿出来的栈道,窄得只能一个人通过。 根本不適合大部队行军,因此他未做任何防备。 但凡早知道,不管曹军来多少人,魏延都有信心將他们堵截在道中出不来。 可现在,人家已经出谷,即便再艰难,也挺过来了。 更让他担忧的是,曹军既然领略了道路艰苦,便绝不会想著原路返回。 恐怕要攻破西城,夺了汉中方可罢休,甚至乎,直取西川! 魏延越想越后怕,如今唯一的选择便是立刻派人去成都求援,然后司机袭扰曹军,使其放缓攻打西城的速度,等待援兵到来。 …… 冬日难得的暖阳高悬天际,却驱不散西城原野上瀰漫的肃杀之气。 曹彰率领十万精锐,盔明甲亮,旌旗蔽日,在西城西门外排开阵势。 刀枪如林,反射著刺目的寒光,数万人的军队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之声。 曹彰一马当先,立於阵前。 他身形魁梧,麵皮微黄,一部虬髯威猛无比。 此刻正手持长枪,遥指西城城头,声如洪钟,充满了桀驁与挑衅。 “城內蜀军听著!吾乃曹彰!速速出城投降!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之上,关羽抚髯而立,凤眸微眯,打量著城下军容整齐的曹军。 刘封的手紧紧握著大刀,恨不得立马就出城与曹彰打上一场。 眾將士坚守岗位,神情专注,只待关羽號令。 诸葛乔在城垛上,踮著脚,伸长了脖子。 “哦哟,这阵势,这场面,比阅兵还要宏大。” 看著远处曹军刀枪如林,反射著刺目的寒光,诸葛乔內心骇然。 数万人的军队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之声。 “叔父,乔弟,允我出城,將曹彰斩了!” 刘封手中大刀重重往地上一杵,语气决然的开口。 “不可!” 关羽神情凝重,伸手阻拦刘封。 “出什么城?”诸葛乔耸了耸肩,“对方十万,我方一万,莫非封兄觉得优势在我?” “那又如何?难不成放任曹彰叫囂?” “他叫囂,你反击回去不就行了?”诸葛乔饶有兴致的开口,“曹军从子午道而来,定然兵困马乏,若能效仿上庸之举,封兄觉得曹军会如何?” “哦?”诸葛乔这么一说,刘封瞬间眼珠子一转,面露喜色,“乔弟妙啊!快说,要如何做?” 诸葛乔笑了笑,对著刘封说了几句,后者眉毛一扬,顿时大声回应。 “曹彰將军一路辛苦,尔弟曹真前脚刚从上庸狼狈逃走,你后脚又来送,是觉得士卒太多,需要我等帮你裁军吗?” “哼!子丹与我相约先去房陵、上庸、西城,合军后共取汉中,尔等区区几人,如何退得了子丹有虎豹骑在內的五万大军?” 曹彰自然不信,冷哼了一声。 “不信?”刘封朗声高呼,“那你攻城吧,我们等著。” 刘封说完,便和关羽等人在城墙上坐了下来,眾人神情淡然,仿若城下无人。 “嗯?” 曹彰见状,整个人都懵了,就这么让他攻城? 十万大军,他不怕的吗? 第59章 敌驻我扰 见城上关羽、刘封那带著几分戏謔的淡然神情,曹彰不由得一阵疑惑。 他接到了曹真攻取上庸,关羽、刘封、诸葛亮退往西城的信。 便从子午道一路马不停蹄赶了好些天的路才到这,想著与曹真前后夹击,一举擒了关羽和诸葛亮。 可目前的情况,却似乎与他想的有些出路。 城墙上关字旗、刘字旗,诸葛旗林立。 可他却未曾见到诸葛亮的身影,刘封让他攻城,莫非此间有诈? 亦或是子丹真如刘封所言,败逃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起,便立马被他拂去。 曹彰虬髯微颤,守军如此有恃无恐,且护城河宽阔难渡,不宜轻举妄动。 “扎营,准备攻城工事!” 隨著他一声令下,曹军在城外驻扎,建立攻城工事。 “嗯?曹军竟未攻城,开始扎营,部署攻城武器了。” 刘封微微皱眉,站起身看向远处曹军正在准备土山、攻城车、箭楼、瞭望塔之类的东西。 “乔弟,这可如何是好?” 刘封见状,不自觉的就越过关羽问向诸葛乔。 诸葛乔望了片刻,见关羽点头,这才开口。 “曹军定是路途奔波劳累,想乘机养精蓄锐再行攻城。” 他神情肃然,“建立攻城工事工作量大,少说也得两三天才能干完。” “期间我等不能听之任之,必须以攻为守,干扰曹军的攻城准备工作。” “不然曹军的准备工作一旦做好,开始猛攻城墙城门,守军就会很被动。” 关羽和刘封听后,齐齐点头。 城墙城门的確是很坚固的防线,但它们是最后的防线,不能一开始就用它们扛伤害。 曹军有十万人,城里的正规军只有一万多,加上民兵也只有两万多人。 正面出击跟敌人硬碰硬是不可能的 如何以攻为守? 两人思索片刻,脸色变得凝重。 “伯松,如何以攻为守?曹军所在,弓弩不可达,投石车亦打不到。” 关羽看向诸葛乔,不解的问道。 “必须要用家父的奇兵战术!” 诸葛乔缓缓说道,眼神中迸发出光芒。 “乔弟的意思是……” 关平见状,回忆起十六字方针,忽然双眸一亮,“敌驻我扰?” 一旁的刘封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他顿了顿,目光一凝,“如何扰敌?乔弟快说。” 诸葛乔思索了片刻,淡淡开口。 “西城有护城河之险,城內水系通达,曹军无法用火攻,更无法水淹……我等先嚇唬嚇唬他,擂鼓佯装要大举出击。” “好!这个我熟!”刘封神色欣喜,看向关羽,“叔父以为如何?” 关羽凤眸微眯,缓缓点头。 “就按伯松说的办!传令!打开城门!鼓角齐鸣!擂鼓吶喊!封儿率军佯装出城!” “是!” 號令传一层层传了下去,顿时鼓声大噪,號角齐鸣。 声音响彻西城上空,震动林中飞鸟走兽。 刚准备安营扎寨、建立工事的曹军,瞬间慌乱一团。 “蜀军来了!蜀军攻过来了!” “快,蜀军出城了,整军!整军!” “抄傢伙!快集合!” 曹军急忙收工,停止扎营,暂缓工事,声嘶力竭地呼喊著,迅速集结队伍。 关羽看著曹军有序集结,响应快速,不由得讚嘆。 “曹彰带兵,训练有素,令行禁止,不容小覷。” 见曹军严阵以待,诸葛乔同样佩服。 能得到骄傲的关羽中肯点评,定然是能力非同一般。 曹军迅速约束部队,攻城器械被推上前沿,步兵方阵开始向前移动,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当他们完成集结后,城內的號角声、擂鼓声戛然而止,城门缓缓关闭。 “嗯?” 曹彰刚上马向前冲了没几步,便发现不对劲。 城外吊桥未放,仅是擂鼓吹號角,开城门,显然是蜀军的干扰之策。 “中蜀军扰敌之计矣!” 曹彰眉头紧锁,骑著马来回走了几步,等了一会,確认蜀军是佯装出城后,才下令继续扎营。 “吊桥未放,此乃蜀军疑兵之计,无需理会,继续安营扎寨,建立工事!” “曹军怒了没,曹军怒了没?” 刘封急匆匆跑上城楼,想看曹彰吃瘪的模样。 当他见到曹彰等人只是集结好部队,没等多久就继续部署攻城后,略微感到有些失望。 “黄须儿果真比曹真聪明许多。”他顿了顿,来到诸葛乔身边,“乔弟,他好像不怎么吃你这套啊?” 这曹彰心臟那么强大? 诸葛乔有些不信邪,见曹军又开始忙碌起来,便命人再次擂鼓吹號。 然而,曹军仅出现片刻骚乱,集结一队人马看了下便又各自忙活去了。 “不对啊!就算心再大,也不至於这点反应啊?” 诸葛乔冥思苦想许久,终於找到了原因了。 “原来是吊桥没放!” 想到这点,诸葛乔里面调整策略,命人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再擂鼓吹號。 果不其然,曹军这次骚乱都没有出现,仅仅是之前那队人马过来巡查。 当看见城门大开,吊桥放下,刘封等人整装待发时,便立马將警锣敲得哐哐乱响。 “集结!集结!蜀军出城!快停下手中活计,迎战!” 那些原本紧张扎营、建造工事的人马猛然一惊,隨即纷纷撒手活计,纷纷拿起兵器,隨大军集结。 见到曹军迅速集结,排兵列阵,诸葛乔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对嘛,我就说是哪里露了馅。” “乔弟,这黄鬍子的曹彰比曹真聪明许多呢。” 一旁的关平也感慨道。 “我们这是阳谋,以逸待劳,但凡有些危机,曹军必然会有所动作。” 曹彰见鼓捣一阵后,蜀军又安安静静,升起吊桥、关闭城门,忍不住策马来到城下,衝著城墙大喊。 “关云长!可敢出城与我决一死战?!” “哼,土鸡瓦狗,尔还不配!” 关羽手扶长髯,面无表情的开口。 “你!” 曹彰气得不轻,见刚还作势要出城的刘封回到城上,更加愤怒。 “刘封!莫不是汉中交手你败了害怕了?” “可笑?我会怕你?” “若不是怕了,何须用疑兵之计,正面打不行吗?” “誒!我就是用疑兵之计,你能如何?有本事你现在攻城啊!” 刘封见曹军被耍的团团转,內心很是解气。 纵你有十万大军又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受著? 正面打不过,我还不如骚扰一下子? 第60章 大胜! “又是疑兵之计!汉水一战,诸葛亮如此对付父亲,如今定又是诸葛亮如此对付我等。” 曹彰见刘封气焰囂张,很想立刻就攻打城池。 奈何兵困马乏,攻城器具尚未造好,只能作罢。 他对著城上眾人瞅了几眼,確定没有看到诸葛亮后,內心不敢放鬆警惕。 诸葛亮用兵神鬼莫测,此番又像是早已准备妥当,定不能贸然攻城。 可蜀军一而再,再而三的佯装出城,该如何是好? 低头沉思片刻,他策马转身。 “兵分五路!一路应对蜀军偷袭,两路安营扎寨,两路建立工事!” 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让两万人盯著关羽动向,四万人安营扎寨,联营上百里,四万人紧急建立工事。 隨后几次扰敌行动中,无论诸葛乔怎么安排,除了能吵到曹军,让其不得安寧外,能影响的也只有两万人。 “乔弟,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等打过去?一万对两万,未必不能一战!” 刘封在一旁焦急的问道。 诸葛乔微微皱眉,曹军人数眾多,想要完全影响,根本不可能! 如置之不理,提心弔胆的就是他们了,跟坐以待毙没什么区別! 看来,只能有实际行动了! “封兄言之有理,只是现在不宜硬碰硬,不如我等採取袭扰曹真之法,出城袭击,引其追击,届时发射石块以击之。” 诸葛乔见天色渐暗,城墙之上垒著一堆堆石头。 突然想著天黑前可以一点一点消耗曹军,虚实结合,让曹军不得放鬆。 “好!我这就带兵前去。” 刘封说完,鼓声齐噪,號角齐鸣,他带著八百骑兵出了城,出了吊桥,朝著曹营冲了过去。 “蜀军来了!蜀军真的来了!” “快!蜀军来犯!” “竟真的来了,快,快,快迎战!” 曹军见刘封带著骑马衝出城的瞬间,就开始吶喊示警,两万兵马顶盔贯甲,手持武器集结。 曹彰翻身上马,手拿一桿粗长的马槊,正准备迎战。 便见刘封等人张弓搭箭,雨箭如雨点般扑面而来。 “举盾!” 曹彰忙发令,他没想到刘封竟敢来真的,这回还都突到脸上了。 “衝锋!杀蜀军,活捉刘封!” 说著,他便挥舞马槊,率先冲了出去。 “曹军反攻,撤!” 刘封见几轮射击下来,曹军死伤人数只有百余人,丝毫没有打乱曹军阵型,忙带人撤退。 “快,追!” “別让他们进城!” “刘封小儿休走!” 见到刘封等人掉头就跑,曹军紧追不捨,仿佛要將先前受的气尽数宣泄。 “快!准备投石!” 关羽按照诸葛乔的策略,见刘封等人撤回吊桥时,就命人填装投石车。 “衝上去!蜀军慌了,吊桥来不及升了,我等冲啊!” 曹彰见刘封所领骑兵不足千人,见他们衝锋便落荒而逃,此时更是吊桥都来不及升,觉得是个机会,便命人衝锋。 果然如他所料,等先锋部队上了吊桥后,刘封便慌忙调转马头坚守。 两军交战后,曹彰便命大军继续向前,两万兵马皆往城下。 “放!” 关羽见曹军到来,忙下令一千投石车齐齐反射。 轰——! 轰——! 轰——! 密集的石头从天而降,如雨点般砸在曹军身上。 “天降落石!” “有埋伏,快撤!” “中计了……啊!” 见到漫天的石头朝自己砸来,曹军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一时间兵荒马乱,踩踏之事络绎不绝。 落石或砸在將士身上,重伤殞命,或是砸在马上,让人跌落下马,或是落在地上,震得战马惊慌。 曹军瞬间如蚂蚁般乱成一团。 “放!继续放!” 关羽见投石车將曹军砸得七荤八素,激动之色浮於脸上。 弓弩杀伤力有限,或被甲冑阻挡,或被刀剑劈落,可石头不一样,中者非死即伤! 石头隨处可见,准备石头远比製作雨箭来的简单! 一旁的王甫、赵累、周仓等人更是激动,当初在麦城坚守之时,雨箭用尽也没对吴兵造成伤害,若是有两百架投石车,定能把吴兵砸得服服帖帖! 眾人跟著大喊,每叫出一个放,便见到成百上千的曹军倒地。 曹彰见先锋军根本无法突破刘封的拦截,吊桥宽度有限,容不下太多人。 而城上拋射而来的落石令眾將士无比恐慌,死伤不计其数。 此时阵型已乱,只好下令撤退。 “撤!后军变前军,撤退!” 號令一下,將士们如蒙大赦,赶忙远离城下,脱离落石的射程。 诸葛乔见绝大多数曹军离开拋石车射程范围,便命人停止拋石,並让刘封再次追击,射杀数百曹军。 见曹军落荒而逃,城上军民皆欢呼雀跃。 “曹军上当了!” “我们贏了!” “我们打贏了!” 面对两万曹军,蜀军仅死伤数十人,便令曹军死伤数千人,尸体遍布城下。 这绝对是一场大胜! 蜀军士气高涨,就连申耽等士族豪绅都看到了极大的希望。 诸葛乔不仅在农耕方面才能出眾,在领兵谋略方面亦是神乎其技! 刘封见曹军脱离拋石攻击范围后,队伍慢慢恢復阵型,砍杀了数百士卒便停止追击。 “快,將他们的头盔、甲冑、武器还有衣服扒了!” 刘封回来时,见到曹军的尸体,顿时又想到了舔包。 诸葛乔见曹军退去,没有追来的跡象后,看著满地的落石与尸体,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君侯,命人出城,垒石!” “嗯?”关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若是让人出去搬回石头,他能理解,在城外垒石是什么意思? “曹军上当一次,定然不会再上当,我等的骚扰策略便起不了效果,但如有垒石做掩护,將投石车运至城外袭扰,便又能令其不得安寧。” 诸葛乔解释道,他想的就是一点一点推进,有了石头作掩护,既可以阻挡箭矢,又能就地取材。 更重要的是一会到了晚上还能燃烧尸体,引发火光,继续惊扰曹军。 关羽听后,即刻命人去做,同时也问向诸葛乔。 “伯松,若是出城,曹军攻来如何是好?” “君侯无须担心,若曹军来犯,先用城外投石车袭扰,再近前,则弓弩射之,再前,则退入城內,再以城上投石车阻之,如方才那般……” 诸葛乔耐心解释,相比十万大军,曹军死伤数千人根本不值一提,他们能做的並不是消耗敌军有生力量,而是不断袭扰曹军,拖延其建造工事的速度。 並让曹军不得安寧,兵困马乏! 第61章 夜袭 夜色渐暗,西城內外烛火摇曳。 城墙之上,小睡了一会的诸葛乔刘封等人却眼睛明亮,精神抖擞。 看著护城河外高高垒砌的石碓旁,数百座投石车已经就位,士族匍匐在侧。 “乔弟,现在擂鼓会不会太早了?” 刘封记得上次在上庸,都是等到了夜里,曹军入睡后才开始骚扰的,这次诸葛乔却选择刚入夜就开始行动,觉得有些不一样。 “先试探下曹军的应对,方好採取策略,今晚务必將曹军烧著。” 诸葛乔凝重说道,此番不比上庸,一举一动皆受制於人,即便是骚扰,那也是对离得近的那部分人有效。 如今曹军联营数十里,虽然冬日里无法像陆逊火烧夷陵那般一把火全烧乾净,但只要烧掉部分,让曹军被动些,那就多了些机会。 果不其然,城上第一轮擂鼓吹號,曹军火把集结,显然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等到第二轮时,便只是引起一些骚乱,便没了下文。 至於第三轮,只有巡营的士卒做出了些查探动作,便转身回去了。 “这曹彰,果然狡猾!” 刘封不禁佩服起曹军的部署来了。 “封兄,一会便开始出城吧,点著尸体后,率兵衝过去伺机而动,不要强攻。” “好。”刘封点了点头,忽然微微一愣,“乔弟的意思是,尸体点著后,用投石车拋入曹营?” 诸葛乔:…… 你可真敢想! “不可!”诸葛乔还没开口,关羽便出言阻止,“乱世之中,皆身不由己,人已逝去,莫要不敬。” “是,叔父。” 刘封听完,点了点头,便下了城楼。 诸葛乔裹著被褥趴在城垛上,见刘封命人点燃尸体后,悄然朝著曹营摸了过去。 没过一会,变见到刘封等人对著曹营中发射火箭,引起一片骚乱。 诸葛乔连忙命人擂鼓吹號,造出大举进攻的模样。 “快快快!蜀军这回真来了!” “起来!都起来!抄傢伙!” 曹军纷纷穿衣带甲,高举火把走出营帐。 霎时间,一片火光冲天,有的在扑火,有的集结列阵,隨著曹彰衝杀出来。 “快!拋石!” 见曹军尾隨而来,刘封忙带人撤了回来,远远便衝著护城河高喊。 黑夜中,一颗颗落石密集的升入空中,隨后悄然落下。 砸在一个个曹军士卒的身上。 “不好!蜀军又拋石……啊!” “有落石,快举盾!” “撤,快撤!” 有部分发现拋石的士卒开始惊呼叫喊,但被擂鼓声和廝杀声所掩盖,曹军依旧朝前追了过去。 被拋石砸倒的士卒倒地的瞬间,便引发了后续的踩踏,一时间士卒哀嚎声、战马嘶鸣声交织。 城墙上诸葛乔见曹军大批人马高举火把追了上来,瞬间內心一慌。 这与他计划的不一样啊。 被落石砸到了不应该怀疑有诈吗? 被埋伏了还往前冲? 一定是黑灯瞎火的曹军没看到石头,所以衝杀了过来。 “封儿危矣!”关羽绿袍一挥,手握青龙月宴刀,“某去救他!” “君侯莫慌,”诸葛乔忙將他拦下,隨后对著李二等人喊道,“点火拋石!” 一瞬间,城墙上一颗颗被浸染了火油的布条包裹的石头被点著投射了出去。 上千团火球如陨石般朝著曹军袭击去。 “火!天火!” “天火来袭,快退!” “快!后军变前军,撤退!” 见到漫天的火球,曹军急忙勒马,呼喊撤退。 刘封过了吊桥,正准备下马进城,却被诸葛乔催促。 “封兄,调转马头,快追啊!” “啊?哦。” 刘封愣了一下,隨后又带人咬了上去。 赶上断后的曹彰,与其交手十余回合,才率军回城。 “乔弟,哈哈~黄须儿不是我对手啦!” 一上城墙,刘封便大笑著过来,揽住诸葛乔的肩膀。 “额……確定他不是你对手?” 诸葛乔白了他一眼,一个字都不相信。 “留点面子嘛,先前与之交战,不敌三合,如今交手十余合,虽不能取胜,亦能不落下风,这马鐙真是好东西!” 刘封兴奋且自豪的扬起头颅,似乎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此番过后,曹彰应该不会出兵了,乔弟,接下来该如何?” 不仅是刘封,关羽、周仓、王甫等人目光皆看向他。 一天时间里,作为守城的一方,他们竟屡屡让曹军吃瘪,十分的解气。 几番骚扰下来,曹军攻城工事耽误不说,还折损了数千人马。 这战果,即便是正面决一死战也未必能够斩杀曹军数千將士。 但诸葛乔知道,这对曹军来说,根本没法伤到筋骨。 “曹彰用兵颇有章法,此番火攻未烧毁其营帐,必紧盯城门一举一动。” 诸葛乔看著远处曹军营帐中被扑灭的火光,有些可惜的开口。 曹军已经吃了两次亏了,接下来的举动,用疑兵之计恐再难起到效果。 他停顿片刻,侧头看向眾人。 “可曾探明曹军粮草?” “不曾。” 关羽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开口。 看来袭击曹军粮草的法子行不通了,但诸葛乔不愿意放弃对兵困马乏的曹军停止袭扰。 “这样,我们继续擂鼓扰乱,时不时前去袭击,待夜深后,从南北门绕到曹军侧方袭击纵火……” 听了诸葛乔的计策后,由关羽守城,由关平和刘封分別下去准备,打算从两侧过去偷袭。 “希望能多抵挡一阵……” 诸葛乔喃喃道,曹军势力雄厚,即便自己奇计百出,能够將他们两三天干完的攻城工事拖延到短时间內难以完成。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两三天完不成,那五天七天、十天半个月呢? 长此以往,守军定然也承受著很大的压力。 但目前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再三袭扰,虚张声势中,派兵出袭。 剩下的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魏延和刘备等援军身上了。 …… 曹彰回到营帐,从亲兵手中接过热水。 猛地喝了一口之后,愤怒的开口。 “诸葛匹夫定然在城中,仅一日时间,便令我折损兵马近万,真不好对付!” “还有那螟蛉之子,曾不敌我三合,如今竟能与我战十余合而不败,不可小覷矣……” 就在他感嘆之际,忽有人来报。 “將军,汉中魏延带兵袭扰后方,与张辽將军交手了。” “哦?情况如何?” 第62章 张辽紧急求援! 传令兵忙递上一份绢书,曹彰接过绢书展开,隨即精神一振。 信中,张辽简要说明了击退魏延偷袭的经过。 魏延率一万兵马来袭,被张辽及时发现並率一万兵马击退魏延,双方紧死伤数百,未让蜀军靠近子无道。 见张辽言明已稳住阵脚,確保子午道无忧,让曹彰放心攻打西城。 曹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好!有文远在,后方可保无虞!” 张辽的沉稳勇猛,他是信得过的。 魏延被挡在外面,西城就彻底成了孤城。 他深吸一口气,將来自后方的好消息暂且压下,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片让他损兵折將、夜不能寐的西城城墙,眼中燃烧著怒火与决绝。 后方魏延一万兵马与张辽一万兵马交手,都只死伤数百人。 而诸葛亮仅仅是用疑兵之计,以及那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仅仅一日,对方以微乎其微的代价,就让他折损了近万人马,这比正面衝锋带来的损失更让他憋屈和愤怒。 “传令下去!攻城工事建造不得停歇!轮班作业!” 曹彰催促道,此次奇袭,为了追求速度,携带的粮草並不充裕。 他必须在粮尽之前攻下西城,与在上庸的曹真匯合,才能获得补给。 否则,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子丹(曹真)那边究竟怎么回事?为何没有一同进攻西城?难道真如刘封那廝所言,他已败退?”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让他心烦意乱。 想要派人去上庸联络,却需要绕行险峻的子午道,来回耗时太久,他根本等不起。 他揉了揉眼睛,脱去甲冑,朝著床榻躺去。 连日的急行军和抵达西城后接连不断的精神紧绷,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今夜,蜀军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他抱著最后一丝侥倖,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嗡——! 咚咚咚——! 就在他意识即將模糊的瞬间,那熟悉的、令人神经衰弱的擂鼓和吶喊声再次如同噩梦般响起,穿透营帐,直刺耳膜。 “呃啊!” 曹彰低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一把抓过旁边的甲冑就往身上套。 儘管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又是蜀军的疲敌之计,但他不敢赌。 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快步衝出营帐,只见营中已有部分士兵被惊醒,慌乱地寻找兵器和队列。 很快,前沿哨探回报:“將军,未见蜀军出城,仍是疑兵!” 曹彰这才稍稍鬆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却无法立刻放鬆。 他望著西城方向,黑暗中那座城池仿佛一个沉默的巨兽,不断释放著令人心神不寧的声浪。 他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咬牙低吼道:“诸葛亮!待我破城之日,定將尔等碎尸万段!” …… 魏延军帐內,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该死!曹军不止有曹彰,还有张辽!” 魏延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碗中水波荡漾。 他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甲冑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日本想率一万精兵出其不意地袭扰曹彰后方,即便不能大胜,也能拖慢其攻打西城的步伐,甚至寻机夺回子午道的控制权。 可万万没想到,兵马刚靠近子午谷出口,就迎头撞上了严阵以待的张辽! 两人阵前交手三十余合,魏延便觉手中大刀愈发沉重,那张文远枪法老辣,力道沉雄,他竟占不到丝毫便宜。 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他只得虚晃一招,率军暂时撤退。 “西城情况未明,君侯与少將军前有曹彰十万大军围攻,后路是否被曹真截断亦未可知,处境何其险恶!” 魏延望著帐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忧急如焚。 成都援军路途遥远,难以即刻抵达,汉中周边其他关隘的驻军也各有职责,不能轻易调动。 “君侯与少將军危矣!” 他重重嘆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次抓起立於帐边的大刀,沉声下令。 “传令!点兵两万,隨我夜袭张辽营寨!无论如何,必须为西城分担压力!” 他不能坐视不理,哪怕只能吸引曹军部分注意力,让西城的压力减轻一分,他也要拼尽全力。 …… 与此同时,西城郡守府內。 关羽、诸葛乔等人亦是彻夜未眠,眼中皆布满血丝。 关羽与诸葛乔並肩而立,望著远处曹彰大营的隱约火光。 一夜的袭扰虽未取得歼敌大功,但显然已让曹军疲惫不堪,士气受挫。 不间断的擂鼓、佯攻、小股部队袭扰以及火攻,成功让城外的曹军未能安睡,攻城工事的搭建进度明显迟滯。 “伯松此计,虽未伤其筋骨,却已乱其心神。” 关羽抚髯頷首,凤眸中带著一丝讚许。 “曹彰小儿,此刻怕是暴跳如雷了。” 诸葛乔揉了揉因缺觉而有些发涩的眼睛,谦虚道。 “君侯过奖,不过是疲敌之策,爭取些时间罢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几次尝试性的火攻,都在刚刚引燃少量营帐或器械时,就被反应迅速的曹军迅速扑灭,未能形成大面积的燎原之势。 並且曹彰吃了几次亏后,防守得愈发严密。 “曹彰用兵,確有其父之风,应变极快。” 关羽抚髯而立,语气凝重。 “如此袭扰,虽能疲敌,却难伤其筋骨。长久下去,我军精力亦恐不济。” 诸葛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点头道。 “君侯所言极是。曹军兵力雄厚,可以轮番休息,而我军守城主力却须时刻警惕。此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眼中带著忧虑。 “只是不知汉中魏文长將军那边,情况如何了。若他能牵制部分曹军,或袭扰其粮道,我军压力方能减轻。” 他们此刻如同被困在孤岛,对外界的战况一无所知,所有的决策都只能基於西城眼前的局面。 …… 另一边,曹彰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几次披甲出帐,却连蜀军的影子都没摸到,只能对著黑暗的西城城墙怒骂不休。 “诸葛村夫!破城之日,我必亲手斩你!” 一夜下来,不是偷袭就是火攻,时不时的擂鼓吹號,让人不得安寧。 不仅眾人一夜未睡,还损失兵马、焚毁营造,甚至粮草还差点被点著。 曹彰一拳捶在辕门上,气得浑身发抖。 再这样下去,莫说攻城,大军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他正准备回营休息,却见亲兵急匆匆赶来。 “报!张辽將军紧急求援!” 第63章 不到交手的时候 “紧急求援?” 曹彰心头猛地一沉,一把夺过军报,借著亲兵举起的火把光芒快速瀏览。 信是张辽亲笔,字跡略显仓促,言明魏延不甘受挫,集结两万兵马,趁夜发动了更为猛烈的突袭。 张辽虽拼力抵挡,但蜀军攻势凶狠,且似乎改变了战术,不再正面强攻,而是多点渗透,试图绕过他的防线直扑子午道。 他手中兵力捉襟见肘,防线已有数处被撕开缺口,形势危急,恳请曹彰速派援军,否则后路堪忧! “魏延!安敢如此!” 曹彰又惊又怒,方才因后方稳定而稍缓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这才意识到,西城这边一夜的“小打小闹”,或许不仅仅是疲敌,更是在为魏延的全力一击创造机会! 诸葛亮用兵,竟深远至此? 一边是亟待攻克的西城,一边是岌岌可危的退路。 曹彰瞬间陷入了两难。 粮草不济,时间紧迫,若分兵救援张辽,则攻打西城的兵力必然削弱,攻城更是遥遥无期。 可若后方被魏延彻底切断,十万大军便成瓮中之鱉,届时前有坚城,后无退路,粮尽之时,便是全军覆没之期! “诸葛亮……好算计!” 曹彰咬牙切齿,他终於明白,那彻夜不休的鼓譟,不仅是在消耗他的精力,更是在麻痹他的判断,让他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西城,从而忽略了后方真正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被蜀军牵著鼻子走了! “传令!” 曹彰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偏將军孙礼,即刻率领一万精锐步骑,火速驰援张辽將军!告诉他,无论如何,必须守住子午道出口,將魏延给我堵在外面!” “將军,这一万人……” 副將面露忧色,西城当面之敌已是智计百出,再分兵一万,压力可想而知。 “执行军令!” 曹彰厉声打断,“西城蜀军,惯用诡计,缺乏与我军正面野战的勇气!只要我军阵型严密,他们不敢出来!当务之急,是確保后路无忧!” 他此刻只能赌,赌关羽、诸葛亮兵力不足,不敢主动出城与他决战。 看著孙礼领兵匆匆离去,没入黑暗之中,曹彰的心仿佛也被带走了一块。 他回头望向依旧沉寂的西城城墙,那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嘲笑著他的窘迫。 “加速打造攻城器械!今日之內,必须完成第一批衝车和云梯的组装!” 他几乎是咆哮著下达命令。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 西城城头。 关羽和诸葛乔注意到了曹军大营的异动。 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隱约传来的兵马调度之声,却瞒不过久经沙场的关羽。 “伯松,你看。” 关羽凤眸微眯,指向曹营侧翼那一条迅速远去的长龙。 “曹军分兵了,看方向,是往西而去。” 诸葛乔精神一振,疲惫之色一扫而空,他仔细眺望片刻,分析道。 “君侯,看这火把数量,兵力当在万人左右。西面……是子午道方向!莫非是文长將军在后方施加了巨大压力,曹彰不得不分兵救援?” 关羽抚髯沉吟,眼中精光闪动。 “若真如此,乃天助我也!曹彰分兵,其势已弱。我等压力骤减,或可……”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乔,“伯松,你以为此时可否主动出击,趁其立足未稳,衝杀一阵?” 诸葛乔闻言,连忙摆手。 “君侯,不可!此虽良机,但亦可能是曹彰诱敌之计。他深知我军善守,或故意示弱,引我等出城。 更何况,城外仍有近八万曹军,严阵以待,我军若贸然出击,恐遭合围。” 他指著城外那些隱约可见的曹军阵列,虽然因分兵而有所调整,但阵型依旧稳固,警戒森严。 关羽是好战分子,可不能被他带节奏。 现在曹军明显处於高度警惕状態,战意尚存,根本不是交手的时候。 “曹彰用兵严谨,即便分兵,亦不会给我等可乘之机。我等如今优势在於城防与民心,当以静制动,继续耗其锐气,待其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或援军真正抵达之时,再图反击不迟。” 关羽闻言,缓缓点头,压下心中那股跃跃欲试的战意。 “嗯,伯松思虑周全,是关某心急了。就依你之言,严密监视曹军动向,加固城防,以不变应万变。” 虽然未能出城杀敌,但曹彰被迫分兵的消息,无疑给坚守了一夜的西城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至少,他们知道,自己並非在孤军奋战。 …… 子午道出口处的西边,战况远比曹彰想像的更为激烈。 魏延身先士卒,手持大刀,在乱军中左衝右突,勇不可当。 他放弃了与张辽正面硬撼的策略,將两万兵马分成数股,利用夜色和地形,不断衝击著张辽防线的薄弱环节。 “杀!衝破曹军防线,与君侯匯合!” 魏延的怒吼声在夜空中迴荡。 张辽压力巨大,他虽勇猛,但兵力相当,面对魏延这种不顾伤亡、多点开花的亡命打法,防线已是摇摇欲坠。 好几处营寨已被蜀军攻破,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 “顶住!援军很快就到!” 张辽挺枪刺翻一名蜀军士卒,声嘶力竭地鼓舞著士气,但他心中清楚,若再无援军,恐怕真要被魏延突破这道至关重要的防线了。 这次不比合肥之战,当初,他张辽率领八百將士,袭击东吴十万大军,直衝杀到孙权的主帅旗下,令吴军崩溃。 在东吴撤军时,他率领追兵,大破孙权、甘寧、凌统等,差点活捉孙权。 从此威震江东。 而此次奇袭,走的是子午道,那条路根本不適合撤退,他必须配合曹彰,堵住魏延的救援,让曹彰与曹真拿下西城匯合一处。 可面对到处乱窜的蜀军,自己又不熟悉地形,早已是配备不堪,烦躁难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孙礼率领的一万援军终於赶到! “文远將军休慌,孙礼来也!” 孙礼大喝一声,率生力军直接投入战场,瞬间稳住了即將崩溃的防线。 魏延见曹军援军抵达,心知事不可为,再缠斗下去己方损失更大,只得恨恨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子午道,果断下令。 “撤!” 蜀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双方数千具尸体。 张辽与孙礼合兵一处,清点损失,皆是心有余悸。 魏延这番夜袭,虽然被打退,但也让他们见识到了蜀军救援西城的决心,以及魏延本人的悍勇。 “有劳孙將军及时来援。” 张辽向孙礼拱手致谢,眉头却並未舒展。 “只是……曹彰將军那边分兵於我,西城压力必然大增……” 孙礼嘆道:“將军亦是被逼无奈,蜀军狡诈,魏延攻势凶猛,后方不容有失。只望將军能儘快攻克西城,方能解此僵局。” 第64章 关羽VS张辽 曹彰再次分兵一万驰援张辽的消息传到西城,城头守军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却又旋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援军迟迟未至,攻城压力未减,所有人都清楚,支撑他们坚守的唯一动力,就是魏延能突破曹军阻击,或是成都的援军能从天而降。 几日下来,关羽、刘封、诸葛乔將袭扰战术发挥到极致。 昼夜不停的鼓譟,小股骑兵的突袭,精准的投石打击…… 曹彰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原本预计两三日就能建造完毕的攻城工事,进度迟缓得令人绝望。 更让他吐血的是,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一批衝车、云梯,还未投入使用,就在蜀军那种名为“巨石炮”的恐怖器械轰击下化为齏粉。 “粮食……只剩三日之量……” 曹彰看著粮官呈上的报告,手心冰凉。 上庸的曹真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是败退了? 还是被什么绊住了? 无尽的猜测如同毒蚁啃噬著他的內心。 “不能再等了!”曹彰猛地起身,眼中布满血丝,“传令!再调一万兵马,增援张辽將军!务必將魏延彻底击溃!同时,速请张辽將军来此议事!”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集中最顶尖的將领,先解决西城这个心腹大患。 只要张辽能来,凭藉其能力和威望,或可迅速打开局面。 …… 张辽接到命令,將前线指挥权暂交副將,快马加鞭赶到曹彰大营。 了解完西城近日战况后,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也面色凝重。 “关羽驍勇,更有诸葛亮奇谋迭出,强攻恐损失巨大。” 张辽沉吟道,“或许,可先礼后兵。” 翌日,张辽单骑出阵,直至西城护城河边,高声邀关羽答话。 关羽闻报,与诸葛乔、刘封等人登城。 见是老友张辽,关羽凤目微睁,抚髯道。 “文远別来无恙?今日阵前相见,莫非欲敘旧耶?” 张辽於马上拱手,朗声道。 “云长兄,別来无恙。忆昔徐州受困,曹公待兄不满,今日何不仿效旧事?西城已为孤城,外无援兵,內乏粮草,兄乃世之虎將,何必坐守待毙,徒令將士百姓遭殃?若肯归降,辽必保奏朝廷,不失封侯之位。” 此言一出,城上气氛顿时一凝。 刘封手握刀柄,怒目而视。 诸葛乔则静静观察著关羽的反应。 关羽闻言,面色一沉,那段被迫降曹的经历本就是他心中一道疤。 他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文远差矣!关某平生,最重忠义二字。昔日曹公厚恩,某斩顏良、诛文丑以报之,已然两清。今日我兄汉中王,乃汉室宗亲,关某辅佐兄长,匡扶汉室,此乃大义所在! 岂能因一时困厄,再背兄长,做那不忠不义之人?城池在此,文远若有本事,儘管来取!欲关某投降,除非日从西出!” 劝降不成,反激起了关羽的傲气与决绝。 张辽见关羽意志坚定,知不可强求,便道:“既如此,你我各为其主,唯有阵前见真章了!久闻云长兄刀法盖世,辽不才,愿討教几合!” “怕你不成!”关羽正欲下城,刘封抢先道:“叔父乃三军主帅,岂可轻易涉险?待小侄去会会他!” 关羽略一思索,点头允诺。 刘封提刀上马,衝出城门,与张辽战在一处。 两人刀来枪往,战了三十余合,刘封虽借马鐙之利,武艺亦有精进,但终究不是张辽对手,渐露败象。 关羽见状,恐刘封有失,大喝一声。 “文远,关某来也!” 遂提青龙偃月刀,骑赤兔马,如一团烈焰衝出城来。 刘封趁机退回,关羽与张辽,这两位昔日並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猛將,这一场恶斗,直杀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刀光如匹练,枪影似蛟龙,双方將士看得目眩神驰,吶喊助威之声震天动地。 诸葛乔更是激动的大饱眼福,本以为书上写的辞藻夸张,可真正见到之时,才知道並非夸大。 关羽过五关斩六將,诛顏良斩文丑真不是盖的。 春秋刀法势大力沉,痊癒后的关羽將青龙月宴刀耍的虎虎生威。 而张辽也是经验丰富,武艺高强,认真对待关羽的攻击,儘可能的在防守的同时进行反击。 “得亏穿越的不是个武將。” 诸葛乔不禁为自己感到庆幸。 若非开掛,即便是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有那武艺和气力,也没有那种不怕死的决心,没有那种孤注一掷勇往直前的勇气。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羈绊可以让自己奋不顾身。 两人大战八十余合,张辽气力稍逊,枪法渐乱,虚晃一枪,拨马便回本阵。 关羽亦不追赶,勒马横刀,傲视曹营,曹军为之夺气。 关羽得胜回城,眾人皆为之击退张辽而喜悦。 “君侯真乃万人敌也!” “曹军在君侯眼中如土鸡瓦狗!” “君侯还是念及旧情,否者定將张辽斩於马下!” 关羽满面红光的大笑著看向眾人,傲然神情浮於脸上。 这一战,打得真爽,自己的刀法似乎要比以往精进许多,与张辽对打跟多的是技痒难忍,而非为了取他性命。 自樊城之后,因身中箭伤,即便遇上庞德、徐晃、朱然等人,皆是落败,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可今日酣畅淋漓一战之后,他的信心全部回来了。 他没有老! 他还是曾经的万人敌! 不仅仅是他,胯下的赤兔马,手中的青龙宝刀,皆未曾老去! 大退曹军之后,他有信心收回荆州! “君侯,喝茶。” 诸葛乔由衷的敬佩这位岳父,不愧是人人敬仰的关二爷。 “好好好。” 关羽开怀的接过茶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若大哥、三弟在,定要畅饮一番!” 他想起了桃园结义,想起了这一路的不容易,如今荆州已失,这西城却万万不容有失了! 他站立起身,凤眸微凝。 “诸位將士,今日得胜,宜犒赏全军,提振士气。” “君侯所言甚是。” “將士们疲惫不堪,理应吃顿好的。” 然而,就在蜀军所有人都放鬆的时候,曹彰也在犒赏全军,决定一口气拿下西城。 第65章 瘟疫蔓延 曹彰军帐。 “辛苦文远將军了,你斗將期间,我已暗中调动兵马,將所有力量赶造攻城工事。” 见张辽进帐,曹彰忙迎了上去。 “哦?子文竟思虑至此,甚好,甚好。” 张辽微微一愣,略微有些诧异。 没想到他与关羽斗得天昏地暗之时,曹彰却已暗中调动人马,暗度陈仓。 “攻城工事虽不完备,但我军粮草不足,已经等不起了,我决议,饭后即攻城。” 曹彰嘆息一声,询问张辽的意见。 “子文所言有理,如今后方有魏延强攻救援,前有关羽不断袭扰,至今仍未见诸葛亮,想必子丹定是被诸葛亮所阻,我军粮草不足,宜儘快夺下西城,与子丹匯合。” 张辽点头同意,诸葛亮居然好几日未见面,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子文已有安排,直说便是。” …… 西城,眾人饭饱歇足,沉浸在击退张辽的喜悦中。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来报。 “不好了,君侯,曹军要攻城了!” “什么?!” 关羽、刘封、诸葛乔等人忙赶去城墙。 城外曹军阵中,战鼓声陡然一变,变得急促而充满杀伐之气! “衝车、云梯、强弩……”刘封怔怔的看著黑压压的曹军,“何时造的?” “攻城!” 曹彰长剑所指,蓄势已久的五六万曹军。 如同决堤的洪水,扛著无数云梯,推著沉重的攻城车、箭楼,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西城汹涌扑来! “不好!中计了!”诸葛乔脸色骤变。 “曹彰以斗將为饵,暗中做了攻城准备!” “全军迎敌!”关羽的怒吼声响彻城头。 剎那间,战火点燃了整个西城防线。 巨石炮、轻型投石车疯狂咆哮,石块如雨点般砸向曹军,不断有攻城器械被摧毁,士兵被砸成肉泥。 但曹军人马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从曹军阵中升起,覆盖城头,不少守军惨叫著倒下。 巨大的攻城车冒著石雨,狠狠撞击著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无数云梯搭上城头,曹军士兵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金汁火油!” 王甫、赵累等將领声嘶力竭地指挥著。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关羽、刘封、关平如同三尊杀神,在城头往来衝杀,刀光闪过,必有曹军殞命。 周仓率领亲兵死死堵住几处被突破的缺口,浑身浴血。 诸葛乔则迅速组织起民兵和士族部曲,他们或许不如正规军勇武,但在统一的號令下,进行著密集的箭雨拋射,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城下曹军的弓弩,並为城头守军提供了支援。 惨烈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城上城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城墙,护城河的水也变得暗红。 守军伤亡极其惨重,不断有民兵和士卒倒下,连刘封、关平都负了伤。 终於,在夕阳如血之际,曹军的攻势渐渐衰竭,如同潮水般退去。 城头之上,还能站立的蜀军已不足四千,人人带伤,精疲力尽。 城下,曹军遗尸超过两万,损失同样惨重。 硝烟瀰漫,尸横遍野,西城宛如人间地狱。 惨胜之后的西城,瀰漫著悲伤与疲惫。 军民默默收敛著同袍的遗体,城外的曹军尸体更是堆积如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如此多的尸体,若不及时处理,恐生瘟疫!” 诸葛乔看著城下景象,忧心忡忡地向关羽建言。 关羽眉头紧锁,他也深知瘟疫的可怕。 “伯松有何良策?” 诸葛乔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將曹军尸体,悉数搬运至曹军阵前!” 此令一出,眾人皆惊。刘封不解:“乔弟,这是为何?” “其一,以示我军不屈,挫敌锐气;其二,尸体堆积於彼处,腐臭难当,乱其军心;其三,”诸葛乔顿了顿,“逼他们自己处理,若他们处理不当……或可反制。” 於是,守军忍著悲痛与噁心,趁著夜色,將大量曹军尸体用绳索吊下城,或用推车运出,堆积在曹军大营前方不远处。 翌日,曹彰与张辽见到营前堆积如山的己方士兵尸体,气得几乎吐血,军心果然大为动摇,士卒皆面露恐惧与悲愤。 “关羽!欺人太甚!” 曹彰暴跳如雷,都是昔日同袍,怎么处理是个棘手的问题。 若是土葬,根本挖不了那么多坑,也没心思挖,万一中了蜀军之计,他们就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地步。 “將尸体,全部拋入河水之中!” 曹彰寻思许久,对著远处的河流声音低沉的开口。 “这……不合適吧?” 部將觉得那么多尸体扔入河中,实在是太过残忍,战士们马革裹尸也就罢了。 被遗弃在河里算怎么回事? “照做便是。” 麾下將领虽觉不妥,但不敢违抗军令。 大量尸体被投入河流,一时间,河道为之堵塞,河水变得污浊不堪。 “报!不好了,曹军没有安葬將士尸体,反而是將他们拋入了河中……” “什么?!” 诸葛乔等人心中骇然。 “不好!曹彰此举,必酿大祸!” 这要是被城中居民饮用了,那不得闹肚子闹瘟疫? 诸葛乔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曹彰他怎么敢的! “快!严令城中军民饮用河水!” “为了防止瘟疫发生,安排一批人打捞尸体,撒上石灰烧了,为了城中安全,这批人暂时居住在城外……” 诸葛乔一口气將他能够想到的准备药品、断用河水、分开隔离等预防方式都安排了下去。 “快!照做!”关羽忙下令,若是军民感染了瘟疫,那得是十死无生! 果然,不过两三日,曹军大营中开始出现上吐下泻、高烧不止的士卒,並且迅速蔓延。 瘟疫,如同无形的魔鬼,开始在曹营中肆虐。 与此同时,西城內也有部分打捞尸体或沾染了被污染河水的军民出现了类似症状。 诸葛乔及时做出隔离措施,命人捂住口鼻送汤药,安排专门大夫坐诊。 好在发现的及时,並及时做出隔离,並未在城內大规模的蔓延。 但曹彰军营中,不断有將士因触碰了尸体,缺乏药品,未能及时隔离,瘟疫开始在军中蔓延。 就在曹彰、张辽焦头烂额之际,后方孙礼再次派来快马求援,言魏延得知曹彰主力被拖在西城,攻势愈发猛烈,曹军伤亡近万,军中甚至有部分士卒因绝望而譁变! 后院起火,前方瘟疫,曹彰再也无法坚持。 他留下同样忧心忡忡且部分部下也已感染的张辽断后,自己带著尚未染病的主力,急匆匆赶往子午道方向,试图先稳住后方,再图后计。 第66章 神医华佗 西城城墙,寒风飘飘。 诸葛乔等人仅剩下四千余正规军,为了守城,各士卒豪绅將自家的部曲都编入了军中,能拿得起武器的青壮也都纷纷协助。 看著曹彰带著精兵离去,西城这边的曹军兵力大减,诸葛乔抓住时机。 “已经七日了!曹彰匆忙带兵离去,想必是援军已到,我等应主动出击,与援军前后夹击!” “可我等仅有两万余人……”申耽担忧开口。 “两万怎么了?面对十万敌人,我们不也守了七日?还杀了对方两万余人!” 李二不服气的说道,“曹狗非人哉,將尸体投入河水,是想害死我们啊!” 他的话一出,眾人纷纷响应。 “就是!若不是大冷天,城中军民出入自觉,说不定城中早已蔓延!”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万一汉中王等人救援感染上了怎么办?” “杀过去!” 一时间,眾人对曹军的愤怒,淹没了眾人的恐惧。 连日的心惊胆战,终於有机会发泄一番。 “君侯,下令吧!我们杀出去!” “就是,与曹贼拼命!” “让这帮畜生有来无回!” 眾人纷纷请战,关羽凤眸微凝,看向诸葛乔, “伯松,该如何出击?” 诸葛乔目光望向远处的曹营,寻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今曹营定然瘟疫横生,军心涣散,我等不宜近战……” 一番分析之后,诸葛乔双眸一凝。 “排列阵型!骑兵在前,投石车紧隨其后,步兵最后,民兵搬运石块……我们稳扎稳打,利用投石车优势,三百步三百步推进!” “期间投石车火力强攻,少將军率骑兵反覆袭击,步骑协同、精准打击!” 诸葛乔將能想到的战术,都用了出来,剩下的只能交给关羽等擅长打仗的將士了。 不多时,西城城门大开,刘封率骑兵一字排开。 身后是数百將士高举盾牌,紧接著是数千架投石车推出城外,紧接著是推著石块、羽箭的民兵,各士族部曲手握弓弩,形成诸葛乔临时编织的箭雨阵。 步兵紧隨其后,整齐的朝著曹军逼近。 “放!” 刚一接近曹营,诸葛乔便命令数千投石车连连发射拋石。 一颗颗落石从天而降,或砸在营帐顶部,或砸在將士身上,或砸入地里…… 张辽率兵阻击,无奈半数將士染上瘟疫,能站者仅有万人。 面对蜀军密集的攻势,张辽虽竭力维持,但也无力回天。 漫天的石雨根本无法招架,刚一停歇,正准备衝上去时,又遇到蜀军一轮羽箭弓弩,箭雨齐下。 好不容易就要逼近蜀军,下一轮石雨又蜂拥而至。 张辽只好断后,命曹军不断后退。 眼见军中死者日眾,那些染病將士意志消沉,甚至要他投蜀。 张辽知事不可为,长嘆一声,“天不助我!” 而就在此时,前方匆忙赶回来报。 “曹彰將军感染风寒,损兵折將,欲焚烧物资,率兵沿子午道撤退!” 张辽闻言,看向那些行动艰难的病患,狠狠的嘆了口气。 “撤!加快速度!” 诸葛乔等人始终与曹军保持著距离,同时每经过曹军待过的地方,都用生石灰进行消杀。 没有生石灰就烧柴火,用热灰铺洒,儘可能的消灭细菌病毒。 “乔弟,曹军似乎要撤,未做停顿,我等是否加速追击?” 刘封佩戴沾了酒的布条,对著同样捂住口鼻的诸葛乔问道。 “不可!”诸葛乔顿了顿,“曹军狼狈撤退,定然是军中瘟疫蔓延到了可怕的地步,我等若追太紧,容易殃及全城。” 他看著那些被遗弃的、行动不便的曹军病患被將士带著隔离,內心一阵鸡皮疙瘩。 可想而知,因为瘟疫,曹军內部开始分化。 那些尚能行动的將士,必然会將这些累赘捨弃。 这些人如果处理不好,定会引发更大的危机。 见哭声四起,恐慌蔓延。 诸葛乔深吸一口气,迴响前世对抗疫情的经验,迅速颁布了严格隔离、水源管控、卫生宣传、药物救治等一系列措施。 通过將已发病者集中到城外几个空旷区域,由专人送饭送药,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严令禁止饮用河水,全部改用井水,並派兵士佩戴面罩、手套,將河中尸体打捞上来,集中焚毁,对取水处洒石灰消毒。 要求保持清洁,焚烧垃圾,接触病患或尸体者必须用皂角反覆洗手。 集中城中所有大夫,根据霍乱、伤寒等肠道、呼吸道传染病等症状尝试用药。 严防死守后,诸葛乔等人才率將士追击。 “畜生!” 等诸葛乔等人追到子午道时,眾人无不愤怒! 曹彰、张辽等人率领剩下的五万余人撤走,將感染瘟疫的两万余人拋下,並將子午道的道路截断堵住,將瘟疫留在了汉中。 “我们投降,求求了,救救我们!” “不要杀我,给点吃的吧。” “快救救我们,给碗药喝吧。” 看著被堵住的投降將士,他们在寒冷的风中或躺在地上,或依著石块,或捂紧衣领…… 诸葛乔內心无比震撼,战爭真是太残酷了。 “君侯,少將军,你们怎么出城了?都没事吧?” 就在这时,魏延也率兵赶了过来,三万余人如今仅剩两万余人,不少人脸色惨白,显然也是有风寒症状。 “多亏了文长牵制曹军,才使得西城脱困。” “哪里,都是该做的。”魏延说完,看向投降的曹军,“他们染了瘟疫,千万別让他们进城,任其自生自灭吧!” “不可!乱世皆是无奈,既已投降,就善待他们吧。” 关羽伸手阻拦,他见不得百姓受苦,看向诸葛乔。 “伯松,你以为如何?” 诸葛乔神情凝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能顾好西城,控制瘟疫蔓延的速度就已经非常吃力了,如今面对那么多人,根本无从下手啊。 想了想,他还是让魏延先隔离军中身体不適的將士,並请大夫诊治。 至於投降的那些人,只好搭建临时场所,將他们收留,提供基础的吃食及药品救助。 毕竟这些人一旦暴乱,到处窜的话,后果將不堪设想。 诸葛乔將所有患者安置在西城西门三里外,建造临时住所,將患者按病情分区隔离,配备大夫诊治並记录病情。 同时提出要对衣物进行蒸煮,防止传染,同时用艾草熏燃驱虫。 汉中各郡纷纷连同西城一块赶製等清瘟败毒散、银翘散等药物,防止瘟疫蔓延,减轻患者病痛。 即便如此,这些措施也只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瘟疫的蔓延,面对大规模的传染病,古代医疗条件终究有限,死亡仍在发生。 就在诸葛乔一筹莫展之际,从上庸方向赶来了一位白髮老翁,背著药箱,不顾危险,来到了西城。 竟然是游歷四方、悬壶济世的神医华佗! 第67章 我是那个意思吗? “华佗?!” 躺在床榻上的诸葛乔,听关平说华佗来了,忙掀开被褥起身。 “哪个华佗?” 难不成是那个要给曹老板脑袋开瓢的华佗?! “乔弟,你忘了?给父亲刮骨疗伤的那位老神医吶。” 关平微微皱眉,他记得诸葛乔那时就在帐外值守啊。 “人在哪?” “正与父亲交谈,了解疾病起因。” “快!带我看看去!” 诸葛乔忙穿上鞋子,激动地裹上外袍。 前身爱岗敬业,只看到了华佗的背影,根本就没有看见华佗的正脸! 他必须去看看这位领先世界一千多年发明麻沸散的外科鼻祖。 有空还得请教下五禽戏,据说锻炼后可延年益寿。 两人刚来的前厅,便听见老者焦急的嘆息一声。 “曹军怎可將尸体投於河中?!唉呀!君侯,速速带老朽过去。” “先生一路辛苦,暂且歇息再去也不迟。” “將士性命要紧,焉能拖延,快带我去吧。” “请。”关羽走在前面,从此带著华佗离去。 两人神色焦急,竟未发现门外的诸葛乔和关平。 “走,跟去瞧瞧。” 诸葛乔戴上布条,捂住口鼻,跟了上去。 几人出了城,奔向隔离区。 华佗看著一排排的隔离场所,场所外围將士们在扬撒石灰,燃烧艾草,不禁讚嘆。 “君侯此举甚是得当。” “哦?关某不通医理,此乃伯松所为。” “嗯?此人不简单吶~” 华佗点了点头,便快速走进隔离室。 见里面將士脸色苍白,咳嗽不止,他放下药箱,便开始临诊施治。 號了下脉,看了下舌苔和眼瞼,便从药箱中拿出一根针。 “当引某许,若至,语人。” 见那人点头,他便下针,那人一声“已到”,华佗便应声拔针。 那人脸色顿时恢復几分血色,隨即给他开了副药方。 “君侯,请命人抓药,煮熟便饮,早晚一次,两日便可痊癒。” 说著,他將药方递给关羽身旁的周仓,便自顾的给下一位將士看诊。 “神了!真神了!” 诸葛乔和关平远远看著,见华佗仅仅是號脉看相,扎了一针,便让患者减轻症状,不由得大为讚嘆。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拍片、心电图、核磁共振什么的。 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一连看了数百位,期间有人上吐下泻,仅吊著一口气,华佗不过三针,便將人病痛大缓。 关羽见他劳累,忙劝他喝口水歇息会。 他端著热水在嘴边吹了吹,看向关羽。 “染疾者症状相似,轻重不一,可先命人煮汤药服下,缓解症状,静待老朽一一诊治。” “依先生。” 华佗见关羽点头,忙喝了一口水。 “君侯,唤『伯松』者,何人吶?” “军师嗣子,诸葛乔,子伯松。” “哦?军师之子……乔公子莫非精通医理?” 华佗见所有患者都安置在了城外的临时住所,还对患者按照不同病情,分区域隔离,所有病患都有大夫的诊治记录和病情记录。 对衣物进行蒸煮,艾草熏燃,患者服用的多是清瘟败毒散、银翘散等可以防止疾病蔓延,减轻患者病痛药物。 如此大规模的传染病,死亡人数竟仅有十余人。 “或许吧,关某未曾听说,伯松此举有效?” “有效!有效,太有效了!”华佗激动开口,“若非如此,病亡者恐已数千!” 嘶…… 关某猛地一怔,倒吸一口凉气。 伯松竟有如此才能?为何他早未发觉? 若说行军打仗有可能是诸葛亮教的,巨石炮是黄月英传授的,可他的医理从何而来? 竟能得到华佗老先生的讚许! “贤婿啊,你还真让关某意外!” 见华佗继续忙活,关羽忍不住抚髯称讚诸葛乔。 远处的诸葛乔鬆了一口气,有华佗在,总算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平兄,华佗此等医术,务必要將老先生留在西川!” 诸葛乔想到汉中之战后黄忠马超接连病死,就连年纪轻轻的法正也赶著死在了刘备的前头。 后续的诸葛亮多半也是死於劳累过度,还有在后面的蒋琬董允也都是病逝。 若是能请华佗给他们看看,说不定还能治疗一发。 “怕是难以留住啊,老先生游歷四方、悬壶济世,从来都是哪里有病患,他去哪里,未曾在任何一地停留多时。” 关平难为情的说道。 “蜀中多疟疾,到时候请老先生走一趟就行。” 留住医者仁心的华佗还不简单?让他看到病患他就走不动道。 二人说著,便往城里走。 还没进城,便有人来报。 “主簿,少將军请你过去,曹真率兵至上庸而来,距离西城不足五里。” “啥?还来?!” 诸葛乔不可思议的惊呼,这兄弟没完没了了是吧? 正內心嘀咕,他突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隔离区那些恢復了些的投降將士,不会听到曹真来了就反水吧?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把人感染了不说,还要接受背刺! “平兄,命人將那两百余症状轻的人送去城东。” “好。” 关平问都没问就去安排了。 来到城墙之上,便见到城下虎豹骑黑压压的一片,旗帜林立,曹真一马当先。 “曹真!你们兄弟还真不要脸!打退了你,曹彰就来了,打退了曹彰,你又来了!” 刘封在城墙上破口大骂,“怎么滴?曹彰把死去將士的尸体扔河里,引发疫症没告诉你吗?还是说你也要重演一遍?” “子文兄退了?”曹真微微皱眉,“怎么可能!吾兄与文远將军率十万精兵,还能取不下你一个小小西城?” 这才七日时间,他刚把房陵、上庸的粮道修好,便接到了曹彰合击西城的消息。 他立刻率兵赶到这里,曹彰就被打退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文远將军战力天下无双,子文兄兵略滔天,怎可能被打退? “哦?你当我西城好欺负?你过来试试!上次见你落荒而逃也就算了,这次还敢出现在西城,莫非是掀命太长?” “你……” 诸葛乔见刘封与曹真骂得正起劲,便將带了一批降兵,想放出去,免得后方动乱的想法告知刘封。 “好哇,还是乔弟妙啊!”刘封双眸骤亮,“开城门,將人放出去!” 隨后满眼敬仰的看向诸葛乔,“乔弟这招祸水东引,果真绝妙,將疫症传入曹真军中,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令其不战而败!” “嗯???” 诸葛乔猛地一怔,我是那个意思吗? 第68章 得军心民心 见那些患者送出城门后,刘封果断命人关上城门,放下吊桥让降兵过去。 “曹真!快把你们的人接走,一个个的,都患了疫症,別把我们的人感染了!” 刘封顿了顿,继续开口。“这只是症状稍微好些的,还有两万重症患者,你也一併接走吧。” “疫症?!”曹真微微一愣,“两万重症患者……” 莫非刘封说的子文兄將尸体投入河中引发疫症是真的? 他目光看向出城的人,一个个无精打采,脸色苍白。 看身上的装扮,確实是曹军,一旁眼尖的士卒更是看见了熟人。 “我认识!是我们的人!” 听到这话,曹真不由得心里一紧。 “止步!” 曹真一声大喝,眾人似乎反应过来,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后退两步。 “將军,你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 那些降兵满怀激动的开口,他们被曹彰拋弃,有家不能回,被迫投降蜀军。 好在蜀军都仁义心善,给他们治病,给他们饭吃,还肯放他们跟曹真回去! “止步!尔等真染疫症乎?” 曹真再次喝问,甚至命人拉动弓箭,但凡他们再上前一步,便要將他们射杀。 疫症可是会传染的,但凡让他们靠近,说不定全军都要完蛋! 还拿个屁攻城? “稟將军,我等病症相较其余两万人,已有所缓解,不影响行动,可隨將军回去……” “退!” 那人还没说完,曹真便又一声大喝! 竟是真的! 两万人都染了疫症! 这西城还打个屁啊,光疫症就能让其自行灭亡。 “子文吾兄与文远將军真撤了?” 曹真再次確认道,如果说他们撤了,留下疫症患者,说不定就是策略! “真撤了,二位將军从子午道撤退,將我等留下……” 嗡——! 曹真脑袋一阵嗡鸣,根本没心思听他继续说。 子文吾兄与文远將军撤了! 他们定是要蜀军染病而亡,要不然怎会轻易撤退,连西城都不攻下? 留下的將士们定然疫症严重,不然蜀军不可能愿意將其送出城! 仿佛猜出了曹彰的意图,曹真忙调转马头。 “撤,撤退!后军变前军,撤回关中!” 既然曹彰都撤退了,他还留在这做什么? 等过年吗? “將军,等等我们啊!” 那些患者见曹真要撤,忙快步追上去。 “止步!尔等染了疫症休要跟来,都留在此地,莫要追来!” 曹真猛然高喝,说话的同时还命人放箭把追在前面的几人射杀。 “这……” 那些患者整个人都懵了! 曹真居然也將他们遗弃! 他们瘫倒在地,抱头痛哭。 “为何,为何啊!” “我等立过功、洒过血、流过汗,如今只不过是病了……” “就是啊,我等只想回家看看啊。” “我只想回去……为什么要捨弃我们……” 看著曹真等人毫不留情的离去,眾人仿佛天都塌了。 当初曹彰將他们留下,他们以为是怕他们影响撤退的速度,不得已將他们留下。 所以他们即便是投降蜀军,仍不觉得曹彰他们有错。 可如今,他们才真正明白,自己已经成了弃子! 曹真他们明明可以將自己带回去的,却选择无情的將他们拋弃 这是为什么啊! 將他们带来这里的是曹彰,命他们攻城的是曹彰,让人將尸体投入河中的也是曹彰。 河水污染,引发疫症。 他们不幸感染,他们有什么错? 错的明明是曹彰,为什么承担后果的却是他们? 哭声抢地不绝於耳,寒风呼啸带著雪花。 下雪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他们……无家可归,註定要冻死饿死在这场风雪中。 就在他们绝望之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天冷,进城吧……” 眾人木然的回头,见诸葛乔、刘封等人站在身后,同情的目光中含著关切。 他们这是……要收留我们? 我们不是敌人吗? 他们不怪我们攻打他们的仇恨? 为什么自己人要捨弃他们,而敌人却肯收留他们? 他们內心颤动,已经说不出话来,怔怔的在蜀军的搀扶下起身,木然的跟著进了城。 …… 大雪飘飘下了一夜,將西城裹上一层银装。 西边城外,数道身影如白纸上的墨点般缓缓移动。 诸葛乔带著关平去往隔离区,远远便见到部分降兵主动帮助扫雪,挥洒石灰。 “怎么回事?” 诸葛乔诧异的看向关平,这些投降的曹军將士,才刚好一些怎么就开始帮忙了? “昨日那些降兵回来,便將曹彰、曹真遗弃他们的事传遍了……他们感激我等为他们治病,给他们住所吃食,说什么都要分担点事做,於是成了现在这样……” 关平笑著说道,內心对诸葛乔充满了佩服。 原本不冷不热的曹军降兵,被诸葛乔送去城东再回来时,就已经收復了人心,开始心甘情愿加入蜀军,纷纷帮著做事。 这些人要是都康復了,那西城可就拥有两万余士卒了,夺回荆州指日可待! “啊?” 诸葛乔微微一愣,还有这好事? 他们居然没有像刘封想的那样,以为自己是被送去传染疫症的。 反而还因为自己收留他们的同情心而变得感激了。 还真是无心插柳…… 曹军退去,疫症也隨著华佗的到来而快速恢復,城內外居民开始在大街小巷掛起红灯笼庆贺。 小孩冻著通红的小手堆著雪人,脸上洋溢著欢乐的笑容。 治所內,聚集了眾多人士,士族、豪绅、百姓齐聚一堂,脸上满是期待。 “诸葛主簿要售卖曲辕犁,传授一人一牛的耕种技艺了。” “是啊,来年就能丰收了。” “家里就能多出劳动力做工了。” “耕牛也能充分利用了。” “是呢,诸葛主簿真的是天才!” 在眾人的期待中,诸葛乔与申耽走了出来。 “诸位。” 诸葛乔笑著开口,目光扫过眾人。 “为了感谢诸位齐心协力,眾志成城,我已將曲辕犁製作技艺交给申太守,今后由申家统一出售!” “好!”眾人拍手叫好,“售价几何?” “这就得问申太守了。” 诸葛乔笑著看向申耽,此次守城,申家出力最大,理应获得好处。 申耽笑得合不拢嘴,来到眾人面前。 “诸位,诸位,诸葛主簿说了,守住西城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成果,因此曲辕犁的价格定在500文一架!无论士族、豪绅、百姓皆能买得起!” 既然诸葛乔给了他申家这次机会,申耽绝不会放过得人心的机遇,曲辕犁只收了一成利,更多的是挽回申仪损毁的声誉。 “好!好!军师仁义,诸葛主簿仁义,申太守仁义!” 眾人齐齐欢呼,如此神器竟如此便宜! 第69章 诸葛亮:不是我! 诸葛乔將记忆中的一人一牛耕种技术,以及一些育秧方法、灌溉方法等能够提升粮食產量的记忆传授了出去。 瑞雪兆丰年,他要让眾人的粮食增產,让眾人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这个年代,打仗多需要取得士族的支持,诸葛乔深知这一点,因此没有完全截断士族利益。 但有了这些方式方法,也能造福有条件的百姓,过上富足的日子。 传播完耕种技术之后,诸葛乔、刘封、关平几人朝著隔离区走去。 “乔弟,曲辕犁和这些耕种技艺,真是军师所授?” 刘封对著诸葛乔问道,诸葛亮在成都经营许久,他也没听说过曲辕犁,更未见过此等技艺。 “不然呢?你该不会以为我能想到这些吧?” 诸葛乔停下脚步,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向刘封。 “信你才怪!” 刘封撇了撇嘴,內心嘀咕道。 这玩意肯定是诸葛乔自己鼓捣出来的,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回想到这些。 很快诸葛乔便见到隔离区面前被扫出一片空地,不少归降痊癒的曹军在空地上开始训练。 “诸葛主簿好!” “少將军好!” “关將军好!” 声音气势如虹,响彻西城上空。 不愧是曹军精锐啊,这精气神,比起刚看到上庸的蜀军强上不少。 另一边,蜀军似乎不服气,也在旁边开闢了一片空地,不甘落后的打起了拳。 降兵都如此用功,何况他们是本土士兵呢! 在隔离区的另一侧,那些恢復了些气力但尚未痊癒的將士,正跟隨华佗学习“五禽戏”,加快康復速度,强健体魄。 华佗带著其他大夫,以及城內士族豪绅药铺的支持,瘟疫得到了有效控制,虽然仍有近百人死亡,但將大部分感染者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华佗之名,在西城百姓心中如同再生父母,而诸葛乔的临危不乱和先知灼见,也更深地贏得了所有人的敬服。 城墙上的关羽,手扶长髯,脸上浮现出笑容。 待雪融化之时,便是他夺回荆州之日。 …… 另一面,刘备、诸葛亮得知荆州有变、关羽被困的消息后,勃然大怒,誓要报仇。 在诸葛亮等人的规划下,东征孙权,夺回荆州! 刘备亲率十万大军,以诸葛亮为军师,张飞、赵云、黄忠等为大將,出白帝城,顺江而下。 吴军猝不及防,蜀军先锋迅速拿下巫县、巴山、兴山、秭归。 就在这时,五溪蛮听说刘备出兵伐吴来到了秭归,便派人请命,愿当先锋。 当时刘备统领荆州,对五溪蛮施行少民统战政策,减免赋税,惠及农耕,他们听到刘备来了,便立马归顺了。 眾人在夷陵一带大破吴军,陆逊弃城而去,紧控夷陵水道,自己则退守江北。 诸葛亮运用其卓越的水战谋划,巧妙布置,从陆逊手中夺取了部分长江水道的控制权,使得陆逊率领的吴军水师一度受挫。 取得江面控制权后,黄权渡江东征,战胜徐盛,拿下当阳,驻军长坂坡,欲与刘备夹击陆逊。 此时陆逊弃夷陵,於江北扎营,宋谦守枝江,孙权的侄儿孙桓守夷道,徐盛大败后,与陆逊合兵,共拒刘备。 刘备与孙权就此僵住,隔水而治,谁都无法渡江。 只好沿江而下,进攻孙桓,然而却遭到了孙桓的顽强抵抗。 两军相持不下之时,孙权得知夷陵失守,大惊失色,急调吕蒙、宋谦前往支援陆逊,全力抵御。 “卑鄙吕蒙!还我二哥命来!” 两军交战,张飞见是吕蒙,二话不说,手持丈八蛇矛,冲了上去。 还没等吕蒙回话,张飞就衝杀过去,两人激烈的交战在一起, 两人单挑八十余回合,吕蒙因气力不支被张飞一矛刺翻,深受重伤狼狈回营。 “哼!吕蒙你白衣渡江偷袭二哥,臭不要脸!还取我二哥性命!休要逃走,再吃张爷爷一矛!” 张飞愤怒的衝杀上去,被宋谦、孙桓等人阻拦。 “关羽已逃往上庸,我並未取其性命吶。”吕蒙回头辩解,“何况孔明当时就在上庸,他岂会不知?” “什么?军师何时去的上庸?!” 张飞猛地一怔,这话说的不对啊。 隨即脸色一喜,问向吕蒙,“二哥真无恙乎?” “无恙!” 隨即吕蒙將关羽逃离麦城,被诸葛亮、刘封救走之事说了一遍。 “哈哈哈哈……好!今日俺便放你一马,若是唬我,定让你好看!” 张飞大笑著收兵回营。 “大哥!二哥未死!” 一下马,张飞便快步走入军帐,告知关羽逃出麦城的消息。 “好好好!云长无恙便好!” 刘备猛地起身,紧张多日的眉头终於张开。 “什么?君侯无恙?那可太好了!” 马良、廖化等人听后,大为激动。 刘备身旁的诸葛亮手持羽扇,微微鬆了口气,伯松应也无恙,他对著张飞询问。 “翼德將军,如何得知?” “吕蒙所诉。”张飞心直口快,隨即眉头紧皱,环眼圆瞪。 “军师何时去的上庸?你早知二哥无恙?” 张飞此话一出,刘备、诸葛亮、赵云等人皆是懵的。 “我一直在成都,未曾到过上庸啊。” 诸葛乔微微皱眉,用诧异的语气说道。 “哦?”张飞大眼珠子一转,“可吕蒙为何说是你让刘封侄儿救下的二哥,还与二哥在上庸摆空城计,喝退数万吴军及曹真五万兵马?” “这……” 眾人目光齐齐看向诸葛亮,军师是何时到的上庸,並將关羽给救下来的? 莫非军师不仅能掐会算,还精通分身法术不成? “军师果真神机妙算,竟已救下君侯,为何不早说,害吾等担忧。” “不是?” 此时的诸葛亮最为懵逼,目光看了一圈,隨后落在廖化身上。 “廖將军,你不是说刘封、孟达不肯出兵吗?” “是啊,我去求救,二人不肯出兵。”廖化点头说道,“看来还得军师出手,令刘封乖乖出兵!” “可我未曾到过上庸啊,连日来均在王上身侧。” “啊?!”眾人不可思议,“可除了军师,有谁能想到用空城计退兵呢?” “就是啊,若不是军师,二哥还能与谁对弈,让封儿在一旁站著?” 张飞激动的看向诸葛亮,恨不得抱上去亲上几口。 第70章 某以为不妥 “军师勿要欺瞒我等,你定是用了分身之术,前去救援关將军!” 眾人得知关羽没死,纷纷鬆了口气,对诸葛亮大家讚嘆。 “真不是我!”诸葛亮都无奈了。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 “报!关將军与少將军来信!” “哦?”刘备忙伸手虚扶,“快快承於孤。” 他接过信件,紧张的打开,隨即眉露悦色。 “二弟无恙!伯松与坦之前去求援,得知孟达挑唆封儿不出兵,並暗通曹军叛蜀,被伯松一举杀之,率军前往麦城,於临沮救出云长,因曹军势大,已退至西城。” “好!哈哈哈哈……吕蒙未曾骗俺,二哥尚且活著!哈哈哈哈……” 张飞忍不住拍著肚子大笑,在他看来,关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其余眾人听后也是舒了口气,脸色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容。 “西城太守申仪举城投曹……” “什么?!” 听到这几个字,眾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君侯危矣!” “申仪小人!俺张飞要剐了他去!” “云长如何了?” “哈哈哈……”刘备笑著示意眾人不要著急,“云长无恙。” 他翻开下一页信件,继续开口。 “幸得伯松造巨石炮,砸毁城墙,引得將士恐慌,將申仪绑了开门受降!” “呼~这便好,这便好……” 眾人纷纷扶胸,大口喘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听到这,诸葛亮双眸异常闪亮,他凑到刘备身旁,紧盯著信件確认。 “伯松造巨石炮?砸毁城墙?” 见信件上確实如此写著,他忽的邹紧眉头,伯松何时有这般才能?巨石炮又是何物? 就在他疑惑之时,心细的赵云反应了过来,看向诸葛亮。 “军师,这巨石炮为何物啊?竟能砸毁城墙?” 眾人一听,也反应过来了,目光纷纷看向诸葛亮。 “是啊,何为巨石炮?” “为何有如此威能,竟能砸毁城墙?” “竟能让將士胆寒,绑了太守受降,是何等神物?” 在他们看来,诸葛乔能够造出巨石炮,定然是诸葛亮教他的,不然怎会在十六岁的年纪,就能造出攻城利器呢? “这……”诸葛亮也纳闷,寻思片刻才嘀咕道,“莫不是阿丑教的?” 他交给诸葛乔的都是兵发、阵法以及奇门遁甲,根本没说过巨石炮三个字,唯一的可能便是夫人黄月英所受。 “孔明啊,这巨石炮为何物啊?竟能砸毁城墙,不如就地取材,將夷道城墙毁了!” 刘备激动的看向诸葛亮,如果这样的话,就用不著与吕蒙苦苦纠缠了。 “主公!亮实在不知啊!兴许是阿丑所为。” 诸葛亮忙下跪辩解,这回他是真不知道巨石炮是什么个东西,怎么可能给他造出来嘛。 “哦?”刘备激动神情僵住,见诸葛亮不像是说假话,这才將他扶起。 “伯松由此才华,著实令人欣慰吶。” “就是,伯松也该到娶妻的年纪了,军师,俺家星彩年纪合適,不如俺们结成姻亲?” 张飞一听诸葛乔有这才华,恨不得將闺女张星彩嫁给他。 “孤看著可行,哈哈哈……” 刘备笑著赞成,继续看信。 “封儿將申仪关押,上庸太守申耽献出战马,愿將独女献与封儿为妾,只求放过申仪妻儿……” “这……”刘备更是激动,“申仪之过,与妻儿无关,孤准了!既是结亲,连同申仪一块放了吧。” “申仪不可放!”诸葛亮忙阻止,“申仪投递献城,罪不容诛,主公放过其妻儿已是仁至义尽,切不可饶了申仪,军中自有法度。” “这……唉!孤错看矣!便依军师所言。” 关羽、刘封在信中,將情况一一告知刘备,眾人多日来的阴霾彻底挥散。 “主公,既然云长无恙,不如派黄权將军从临沮直取上庸,与云长匯合?” 诸葛亮得知曹真占据上庸,且上庸已是一座空城后,便觉得可毫无顾虑的进攻上庸。 “好,孤亦有此意!” 刘备说完,便命人告知黄权,让其北上攻打上庸。 知晓关羽脱困之后,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气。 继续谋划如何攻下夷道,收復荆州。 …… 西城。 魏延率军从子午道追了一段之后,道路难行,且被曹军损毁严重,个別地方的悬崖要架桥才能过去,只好原路返回,並增设岗哨,防止曹军突然来袭。 从子午道返回后,魏延便来到西城,见关羽正带著近三万人在操练,不由得大惊。 尤其是竟然有两千骑兵,比他那多多了。 “君侯何时有了如此多的兵马?” “哈哈哈……文长来了,皆是申太守所赠,士卒为曹军降兵。” 关羽抬头大笑著开口。 “子午道如何?可追上曹军?” “未曾,道路难行,能过曹军十万兵马,已是令我大惊。君侯放心,我已命人修筑岗哨,若曹军再来,定能察觉,將其堵在谷內!” 魏延將他去子午道的情况说了一遍,並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万全之策。 “文长將军。” 刚赶过来的诸葛乔听到子午道,顿时就来了兴趣,意味深长的看向魏延。 歷史上就是这货碰倒了七星灯! 让诸葛亮没法逆天改命,再续十二年! “你去过子午道了?” “是。”魏延见是诸葛乔,於是坦然答道。 “我有一计,不知文长將军觉得是否可行?” 诸葛乔故作寻思,隨后正色看向魏延问道。 “哦?伯松何计?说来听听。” “若我等率领五千精兵从子午谷快速到达长安,趁曹军不备一举將长安拿下,文长將军率领大军从斜谷赶到长安支援,不知可否?” “这……” 魏延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才郑重开口。 “此计过於凶险且难以成功,某以为不妥。” “哦?为何?” 诸葛乔故作惊讶,你不是子午谷奇谋吗? 怎么就不妥了? “某以为曹军竟然能率军从子午道而来,定然会对其进行防守,此乃其一,长安城易守难攻,曹军救援行动迅速,此乃其二,子午道道阻且长,道路被曹军所毁,人且难以过去,更何况马匹、粮草,此乃其三,故某以为不妥。” 诸葛乔微微一愣,这不考虑得挺周全的嘛。 怎么歷史上北伐的时候,你就想不到这些呢? 难道说……因为这次曹军的突袭,让他认清了现实? 第71章 关羽一心要夺荆州 听到魏延居然认为子午谷奇谋不行! 诸葛乔忍不住偷笑,但仍旧谦卑的拱手。 “文长將军分析全面,乔受教!” “哪里哪里,若不是某亲临子午道,也必然认为伯松次计甚奇,或有可行之机。” 魏延谦虚的同时,还不忘恭维下诸葛乔。 眾人交谈一顿之后,见魏延要返回南郑。 诸葛乔忙將申耽叫来,並把曲辕犁给到魏延。 “文长將军,此乃曲辕犁,以此耕地可一人一牛,並增加吃土深度,提升耕地效率,申太守欲將此物买至汉中各郡,不知將军是否同意?” “嗯?一人一牛耕地?” 魏延一听,双眸骤亮,忙看向申耽,“此物何价?” “五百文。” “五百文?!”魏延瞪大双眸,“竟如此便宜!某求之不得!” “另外买犁还赠送耕种之法。”申耽笑著说道。 “甚好,甚好!某欢迎之至!” 魏延顿了顿,把曲辕犁把玩了一番后,继续说道。 “此物应推广至整个西川,不知申太守可有意啊?” 申耽听后,神色大喜,忙拱手道。 “若能得將军引荐,耽感激万分!” “哈哈哈……好,某回去便向成都去信。” 魏延满意的点了点后,答应引荐申耽,才带人离去。 如果有了曲辕犁及一人一牛的耕种技艺,我大汉基业何愁不兴? 魏延前脚刚走,关羽便凑了过来。 “伯松,某欲夺回荆州,可有良策?” “什么?!” 诸葛乔听后眉头紧皱,关羽一心要拿荆州,如何是好? “现在?君侯,寒冬不宜用兵吶!” 诸葛乔顿了顿,继续开口,“不如静候王上消息?算日子也该到了啊。” 马良、廖化他们去求援都快过了一个月,怎么滴也该到成都了啊。 “大哥忙於西川事务,应是相信某能守住荆州,奈何关某有负重託啊。” 关羽嘆息一口气,收復荆州的目光更加的坚毅。 “某已探听到曹真退兵,上庸、房陵皆为空城,已命人进驻房陵,並在上庸修筑烽火台,一有机会,便可直取当阳!” 话语间自信满满,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回来了。 “君侯,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今年先歇歇吧,来年开春再战不迟。” 诸葛乔劝諫道,大冬天的他確实不想折腾。 若是能够回到成都,他甚至都不愿意出来。 如今救下了关羽、关平,又搞定了申耽、孟达,接下来最起码刘备、张飞不至於早逝。 凭著关羽这老丈人的关係,以及父亲诸葛亮的名头。 高低他也可以紈絝一生。 並且此时与关平、刘封关係都还不错,要是回到成都,跟刘禪、张苞搞好关係,那岂不是妥妥的安心当一辈子富家翁? “唉……要过年了,关兴、关索、银屏等人还在荆州,也不知道怎样了。” 关羽这才想起家眷还在孙权手中,凤眸中闪过一抹凌厉。 “关某等不了了,定要夺回荆州!” 关羽双眸一凝,转身看向刘封。 “封儿,你驻守西城,某带兵去趟麦城,定要一城一池將荆州打回来!” “叔父……这……封儿听令。” 刘封本欲劝阻,但见关羽果决,不好反驳。 诸葛乔撇了撇嘴,都不好说关羽什么了。 真的是一刻也閒不住啊,真特么是忠义的化身! 心里想著:关羽你就去吧,我就不陪你了,我要带著姑姑回成都! 还没等他想美,关羽便对他下令。 “伯松,你带人运送巨石炮、投石车,我等取回麦城,一雪围困之耻!” 啊? 这还有他的事情? 看来关羽是真的犟! 不过好在是运送物资,用不著去正面刚。 诸葛乔只好点头答应。 “是,君侯!” …… 东吴袭取荆州后,採取了据江自守的国策。 在长江沿岸共设立了14座重镇,其中最最关键,牵一髮而动全身的有四处。 拒曹操的濡须,死磕黄祖拿下的夏口,以及从关羽手中抢过来的江陵、夷陵。 只要这四处不丟,孙权即便不能高枕无忧,但至少坐镇东南,压力不大。 孙权在武昌与眾人商议如何看待刘备反扑之事。 “诸位,大都督重伤,刘备来势汹汹,夷陵失陷,该如何是好啊。” “如今曹操百万之军,虎视江南,刘备急欲夺回荆州,必联合曹操对我江东。” 张昭將东吴如今的局势分析了一遍,思索片刻,看向孙权。 “若两处联兵而来,东吴危矣。”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如一面派人假意归顺曹操,一面归还关羽家眷求和休战,待来年以求后事,方为上策。” “嗯。”孙权点了点头,“既如此,便由子瑜前往游说。” 如今仅仅是丟了夷陵,便闹得江东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公安、江陵皆难以守住。 …… 上庸,关羽率归降的两万將士,浩浩荡荡欲赶往临沮。 刚没走多远,便遇到数千人马奔来。 “关羽?”黄权一眼便看到了绿袍红脸的关羽,“来人可是云长乎?” “哦?公衡,汝怎至此?” 关羽微微诧异,忙驱著赤兔马过去。 “真是云长!”黄权忙激动上前,“主公听闻云长被曹真困於西城,怎的带兵至此?” “曹军已退,某欲夺回荆州。” 黄权双眸骤亮,忙兴奋开口。 “甚好,甚好!如今主公已夺回夷陵,我等攻克当阳,正好可前后夹击孙权!” 黄权將刘备带兵救援荆州的事情一一告诉关羽,听得关羽老泪纵横,恨不得立刻赶到刘备的身边。 “走!带某前去!” 骑著追魂大黑马的诸葛乔听后,整个人都惊了。 这就夺回夷陵了?还把当阳给攻克了,刘备也太猛了吧。 关羽都还没开打,就已经从孙权手里拿回了秭归,夷陵。 那隆中对的策略仍然可以执行! …… 夷道,猇亭。 诸葛瑾前来游说,说孙权答应放了关羽家眷,两家就此止兵。 刘备听说关羽还活著,如今孙权又愿意放回关羽的家眷,还夺得了夷陵、当阳,觉得冬日用兵不便,可以见好就收。 正打算同意之时,黄权派人来报。 “主公,关將军率兵出上庸,与黄將军匯合,欲与主公合击孙权。” “哦?”刘备双眸骤亮,“既如此,长史请回,孤不夺回荆州,誓不罢休!另请善待云长妻儿,否则我定要踏平江东!” “这……” 诸葛瑾听到关羽要与刘备一同打陆逊,忙快速离去。 …… 武昌。 “什么?关羽两万兵马从何而来?!” 孙权听到关羽率兵两万,要与刘备合击陆逊,整个人都麻了。 “诸位!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72章 刘关张三兄弟 东吴眾人没想到昔日用尽手段都没杀死的关羽,此时竟然率兵前来夹击他们,不由得內心骇然。 关羽的能力,眾人有目共睹,他驻守荆州期间,修筑烽火台,若不是抓住他仁义的弱点,根本不可能白衣渡江。 “为今之计,只好求和,若是曹操与刘备共同来犯,东吴分兵作战,即便有长江之险,亦难以坚守。” 张昭向来都是性格严肃,对孙权多有直諫。 惯於权衡利弊,为东吴某发展。 “如何求和?” 孙权自然也是怕了刘备这妹夫,动了求和的念头。 要是周瑜、鲁肃还活著就好了,他们的意见往往一针见血,只要照做就好。 可现在鲁肃一死,吕蒙就上赶著要杀关羽,夺下了荆州还不满足,一个劲追著关羽不放。 那关羽是什么人? 是他都想要结为亲家的存在! 如今夷陵被占领,当阳被攻克,大军只能坚守,避刘备攻势。 一听到求和的建议,东吴內部便开始分化。 有人主张把南郡让出去,让刘备跟曹操去磕,有人主张荆州本来就是东吴的,如今是物归原主,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还是张昭开口,才让眾人停息。 “主公,不如先让陆逊退守枝江,在夷道、枝江抵御蜀军,化夷陵、当阳给刘备,再结同盟,互不侵犯。” 他顿了顿,继续诉说这么做的理由。 “如此一来,刘备匡扶汉室,定然知道最大的敌人不是东吴,而是曹操,再则,如曹操愿发兵,我等可再取夷陵,当阳……” 说白了,就是蜀军打下的地盘,我化给你,但其他地方不能放。 给你个根据地打曹操,但是进犯东吴,绝对不行。 “既如此,便去信给子明,问询意见。” 孙权点点头,现在曹操態度不明,不宜做出行动。 …… 关羽和黄权合兵一处之后,陆逊压力陡然倍增。 一面要防备南岸的蜀军,一面又要抵御关羽。 没交手陆逊不觉得关羽厉害,觉得先前阴了他一把,此人应该挺好对付的。 可真打起了的时候,却发现韩当、周泰等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要不是占著人数多,很可能早就抵挡不住了。 他本欲坚守不出,但架不住韩当、周泰等人不服。 此时正好收到了吕蒙让他退守枝江的命令,虽心有不甘,但也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退守枝江!” 陆逊將吕蒙的命令传下去后,才命人退守枝江,与夷道共同坚守。 如此一来,即便夷陵丟失,蜀军也无法顺江而下,再有夷道、枝江、竟陵筑防,蜀军也无法威胁江陵。 …… 夷道,猇亭。 “大哥!三弟!” 关羽一见到刘备,百米外就从赤兔马上跳了下来,快步跑去。 营帐外迎接他的刘备、张飞,同样小跑著过去。 “二弟!” “二哥!” 三人虽年近六十,仍旧一路狂奔,如孩童般纯粹,丝毫不顾及自己王上、將军的身份。 三人聚一起,又是跪拜,又是拥抱,又是执手的,看得诸葛乔好生羡慕。 远远的看向营帐外的诸葛亮,见对方流露出关切的神情,並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衝著他微微点头。 诸葛亮就是这样,在家国面前,一心为国,公私分明。 有刘备的场合,自然就没诸葛乔这个主簿什么事了,毕竟之前他是顶著廖化的位置,如今廖化、马良都在这,他这主簿位置,估摸著也就悬了。 不过诸葛乔不在意,算算时间,也该是到了关羽还钱的时候了。 这样的话就有一大笔钱財回成都享福了。 经歷过西城对抗曹彰,诸葛乔本还以为通过现代的知识,以及先进的武器,便能攻克敌人,以少胜多。 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 打仗劳心劳力又劳神! 而且必须是步步为营,还要规避可能出现的风险。 如今有马良、廖化在关羽身边,只要他不胡搞,夷陵、当阳估计丟不了。 正当诸葛乔寻思的时候,营帐內的诸葛亮却是神情十分精彩。 刘关张三人刚敘完感情,关羽便跪下请罪。 说什么有负重託,丟了荆州,无顏见荆州父老之类的话。 可刘备不紧不怪罪,还握著他的手,一个劲关切说道。 “云长活著便好!” 关羽感动,隨即又朝诸葛亮跪拜。 “某有罪!麦城围困之际,未能尊军师之命,挟持吴使撤退……” “嗯?我何时有过此令?” 诸葛亮听到这话,羽扇一滯,皱眉看向关羽。 “军师留给伯松的锦囊啊,”关羽提醒道,“军师知道,某向来光明磊落,即便是死,也做不得挟持使臣之事,更何况乃长史诸葛瑾!” “什么?” 诸葛亮怔在原地。 “我何时给乔儿留下锦囊了?还让挟持兄长?” 听到关羽將诸葛乔先前对他说的话语,原封不懂得转诉后。 眾人对诸葛亮的敬佩之色愈发浓厚,就连刘备都忍不住大夸。 “军师神算,若无军师,二弟命休矣!” “是啊,军师,多谢你救了俺二哥!” 张飞不清楚事情的理由,还觉得关羽麦城脱困,都是诸葛亮的安排。 诸葛乔內心苦涩:我没有啊! 荆州之事,谁能算的准? 还能留下锦囊,不怕过期的吗? 就算我再怎么使用计谋,也不会拿兄长性命开玩笑啊! 当这玩意,没法解释啊,他只好转换话题。 “云长,传闻你在上庸摆空城计,喝退曹真、吕蒙,是何情况?” 眾人一听,目光齐齐聚焦在关羽身上。 “君侯,详细说说,为何会有军师?” “是啊,二哥,回头俺也学学。” “二弟,军师一直与我在一起,说说怎么回事?” 刘备將关羽扶起,拉著他坐在自己身边,好奇的问道。 “这……” 关羽有些为难,这涉及到诸葛乔的声誉,定然不能暴露。 他思索了一会之后,竟又起身对著诸葛亮跪拜请罪。 “请军师恕罪,是某用军师蜡像,借军师之威,行缓兵之计。” “哦?”诸葛亮微微一愣,原来谣言是这么来的啊。 他点了点头,將关羽扶起。 “云长智勇双全,能想出如此退敌之策,怎能怪你呢。” 诸葛亮自然是相信关羽的,他也没细想,只是觉得凭藉自己的蜡像就退敌,属实有点夸大的成分在里面。 “此计策乃伯松所献,並非关某所想。” 关羽心想既然不能暴露诸葛乔假扮父亲的行为,但功劳必须记载他身上啊。 第73章 竟皆是伯松之计【已修正】 眾人听到是诸葛乔的计策,所有人都感到无比诧异。 马良、廖化更是摸不著头脑。 “君侯,你所言伯松,一直在军中?可我等从未发觉啊。” “伯松谦逊內敛,一直在军中坚守岗位,做好分內之事,若不是麦城之危,关某也不曾发现他之能。” 关羽有种恨不得早早发现诸葛乔的才能的感觉,若是如此,荆州怎么可能会丟? 就连樊城,即便是有曹仁坚守,恐怕也不堪伯松所扰吧。 “那为何伯松与坦之前往上庸,便说服了刘封出兵,而廖某去时,少將军却不肯出兵?” 廖化提出了最让自己费解的问题。 “这……”关羽迟疑了片刻,“其中曲折关某並不知晓,不如唤伯松进来?” “好,唤伯松侄儿进来。” 刘备大为激动,这可比他拿下夷陵更值得高兴。 想不到军师如此杰出,军师子嗣亦是人中龙凤。 营帐外,诸葛乔听到刘备传唤自己,不由得微微一愣。 找他干嘛?莫不是关羽要还钱? 诸葛乔神情一亮,忙跟人进入帐中。 “诸葛乔拜见王上,拜见军师及各位將军。” 诸葛乔对著眾人行礼。 “好好好,伯松侄儿,刚听二弟说你自麦城之后的事跡,可否详细说与孤听?” 刘备抬手虚扶,笑著开口。 “额……这一路以来,经歷的实在是太多了,不知王上想知道哪一桩?” 竟然不是给钱? 诸葛略微诧异,此时情况不明,不易轻举妄动。 “就说说……军师锦囊所述挟持吴使撤退之事吧?” 刘备柔声开口,双眸中带著笑意。 诸葛乔抿了抿嘴,果然啊,还是会被问道。 他目光扫过齐齐看向自己的刘备、诸葛亮、张飞等人,隨即突然跪下。 “王上、军师、君侯,诸位將军,乔有罪!” 万事先认错,免得真追究罪过。 诸葛乔这话一出,刘备、关羽等人皆是一愣。 “哦?伯松何罪之有?” “事出紧急,君侯誓与城池共存亡,而乔却想到君侯与王上手足情深,人存地失则人地皆存,只要君侯活著,定然能够夺回荆州。” “乔只好模仿父亲笔记,假借锦囊之计,劝君侯撤退……” “你……”关羽听后,脸色一凝。 “君侯恕罪,乔也是没办法啊,被吴军包围,救兵又难以到达,这不是为了多一条退路吗?显然,是乔思虑不周。” 诸葛乔立马认错,反正这个时候关羽活著,眾人都不会怪他。 “哈哈哈,伯松贤侄也是一时情急,情有可原,可你为何认定孙权会派人劝降?” 刘备满意的点了点头,並没有责怪,反而对诸葛乔很是欣赏。 “此事不难猜测,东吴围而不攻,君侯乃万人敌,驻守荆州多年,孙权定然想令其为己用,是故必会遣人劝降。” 听到这,刘备和诸葛亮相视一笑,似乎是再说诸葛乔分析的有几分道理。 “那为何廖某突围去上庸求援后,伯松仍与坦之突围再去求援?” 廖化忙问道,他最不服气的是为什么自己求不来兵。 诸葛乔一听,佯装哭泣。 “廖主簿,乔见上庸救兵迟迟未至,想必是將军被东吴所困,未能到达上庸。” “乔不忍君侯被困,只好请求与坦之出城求援,谁知……谁知孟达竟投了曹军,还唆使少將军坚守上庸,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孟达勾结曹军罪证,少將军大局为重,率轻骑即可前往救援,桥从来未如此赶路奔波,骑马骑得腿都酸了……” 诸葛乔儘可能的卖惨,搞得眾人只好笑了笑,並未深究。 “伯松,你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何种赏赐?” “乔不敢居功,若是王上看著乔辛苦的份上,能够赏赐豪宅数座,良田千亩,士卒数万,金银千万的话,乔定当感恩戴德。” 诸葛乔此话一出,刘备嘴角疯狂抽搐。 你当老子是土豪呢? 瞧瞧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哪来那么多的东西赏赐给你? “伯松侄儿可真幽默……” “王上,这可不是幽默,不信你问君侯,乔可是缺钱的很吶,西城守城欠下许多债务,不信你问君侯。” 说到这,诸葛乔似乎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借据。 “王上请看,不仅是我,就连君侯也欠了许多呢,算算日子也该到了还钱的时候。” 关羽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就不该让诸葛乔进来的。 居然要债要到大哥面前来了。 他的面子往哪放? 刘备接过借据,不可置信的打开查看。 “六千四百金!”刘备猛然后退数步,“这……” “王上,房陵、上庸百姓迁徙,期间军械輜重消耗,对抗曹真五万大军、曹彰十万精兵,以及波及范围极广的疫病,这都紧是九牛一毛。” “为了让各大士族豪绅出钱出力,我是各种打包票啊,现在都没脸待在西城了,一睁眼,便是临近年关人家堵门要债吶……” 诸葛乔一番话,把关羽、关平、王甫、赵累、周仓等人给听傻了。 关羽的借条是真,其他的……诸葛乔有出过一分钱? “君侯委任我为主簿,我是不得不去做吶,如今廖將军无恙,正好把主簿位置给你,记得把西城的债务还了。” 诸葛乔一把拉住廖化,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廖化脑袋嗡嗡的。 欠了那么多钱,他拿什么还? 隨便一想,数万人迁徙安置,对付曹真、曹彰,还有疫病所需药物…… 隨便一笔,他都支付不起。 “放肆!” 一旁的诸葛亮听不下去了,忙对诸葛乔喝止。 “你才十六,哪个士族豪绅会买你帐?不都是看著云长的面子?” “父亲,真是我苦口婆心求来的,不然哪里能够得到申耽的支持?” “是吗?云长?” 诸葛亮微微皱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军师,伯松所言……非虚。” 关羽迟疑片刻开口,诸葛乔確实做了这些,只不过是真没借钱,对方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诸葛亮哑然,“为父错怪你了……” 经过诸葛乔这么一说,刘备、诸葛亮等人详细了解了守城经过。 尤其是听到诸葛乔如何设计“回回炮”破西城、如何以“曲辕犁”聚民心、如何用“疑兵疲敌”之计拖住曹彰、又如何临危不乱应对瘟疫时。 眾人的脸上泛起难以掩饰的波澜,就连诸葛亮脸上都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坚壁清野,以工代賑,乃至那克制疫症的隔离消毒之法……竟皆是乔儿之计。” 第74章 俺家星彩你要是不要 这些事跡里面,有大半是先前诸葛亮教授过诸葛乔的,可纸上谈兵终不及临阵决断。 更何况是疫病的隔离消毒之法,他根本未与诸葛乔谈及过,想必这些都是他这些年的见闻。 诸葛亮对诸葛乔能够学以致用很是欣慰。 “乔儿,你做的很不错。” 嗯?诸葛乔夸我呢! 诸葛乔见诸葛亮目光柔和的看向自己,略显侷促地对他拱手。 “父亲谬讚,孩儿不过是秉承父亲平日教诲,因势利导,偶有所得。若无君侯神威震慑,封兄、平兄拼死血战,申太守、李兵曹及全城军民戮力同心,孩儿纵有百计,亦是无用。” 在诸葛亮面前,他把姿態放得极低,將功劳尽数推给眾人。 就他肚子里这点墨水,应付一次两次还行,真要是让他带兵打造,肯定会连歷史上的马謖都不如。 西城一战,即便是他使出了浑身解数,终归是拿曹彰十万大军没辙。 若不是瘟疫出现,曹彰张辽自行撤退,恐怕这的就要折在那了。 经歷了麦城、上庸、西城的数次危机。 诸葛乔可不想顶著个要上前线的头衔,继续冒著生命危险去所谓的歷练。 见诸葛乔这番谦逊得体,诸葛亮眼中讚赏之色愈浓。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但那份为父为师的骄傲,已盈满心间。 刘备见状,適时的开口。 “伯松此番確实立下大功,诸位以为,孤该予以何种赏赐合適?” 诸葛乔肯定是要赏赐的,当绝对不能按照他说的来。 自己又不是特別清楚情况,不如將问题拋给大家。 就在这时,关羽见大哥的目光扫过自己,忽的手抚长髯,凤目微睁。 “大哥,伯松此番立下大功,智勇胆识,皆乃年轻一辈翘楚。关某此前便有言在先,欲將小女银屏许配於他。不知大哥、军师准允否?” 先前关羽就跟诸葛乔提起过此事,此时正好让大哥出面,把这事情定下来。 “哦?银屏擅武,性子刚烈,但明事理,识大体,与伯松正是良配,军师,你以为呢?” 刘备双眸一亮,二弟这想法好啊,给他门亲事,如此也能与军师更加亲近。 诸葛亮目光看向诸葛乔,见他並无牴触之意,才微微点头。 “幸得主公、云长看重,乔儿幸甚,亮同意。” “且慢!” 一旁的张飞听到这,环眼立刻瞪得溜圆,声如洪钟地打断。 “大哥,军师,先前可说好的,俺家星彩与伯松天作之合,你俩可是答应了的。” 隨即他看向关羽,得意的笑了笑。 “二哥,你那闺女舞刀弄枪,哪有俺家星彩温柔贤淑?俺看伯松这孩子,心思縝密,正需个知冷知热的!”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仿佛这事就这么定了。 先前听说诸葛乔的才华,张飞就恨不得將闺女张星彩嫁给他。 如今一听二哥要將他抢了去,立刻就开始急了。 关羽见张飞要跟他抢女婿,凤眸一凝,冷哼一声。 “三弟,女儿家的婚事,岂能如此草率?伯松乃军师嗣子,文武兼备,將来必是国之栋樑,银屏自幼习读兵书,正可为其臂助!一同匡扶汉室。” 张飞梗著脖子:“读兵书有啥用?俺家星彩管家算帐那是一把好手!將来伯松出將入相,家里总得有个管事的!” 两位万人敌的猛將,为了爭当诸葛乔的岳父,竟在刘备和诸葛亮的面前像孩童般爭执起来,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诸葛亮羽扇轻摇,面带笑容,目光看向诸葛乔。 这孩子出息了,竟能惹得云长、翼德喜欢,阿丑知道肯定高兴。 一旁的诸葛乔则满是诧异,看著浓眉大眼的张飞,满脑子都是问號。 自己与他,明明是没见几次面啊,怎么突然的就要將自己女儿许配给自己了? 这要是真能都娶了,有著关羽、张飞两位老丈人,那岂不是以后可以横著走? 不仅仅是老丈人,还有小舅子关平、关兴、张苞,那可都是响噹噹的人物! 见关羽、张飞两人都快要打起来了,刘备忙来到二人中间,拉住两人的手劝道。 “二弟,三弟,大哥知道你们欣赏伯松,可伯松娶妻只能娶一个啊。” “哼!俺不管!大哥先同意俺的,俺家星彩必须是正妻,就算银屏要嫁,那也只能是妾!” 张飞瞪向关羽,目眥欲裂。 “伯松在我麾下,只能银屏是正妻,星彩若嫁,才是妾!” 关羽丝毫不退让,他关云长的女儿,怎可为妾? “在你麾下怎么啦?大哥,让伯松去俺那,俺给他將军当,当个主簿有甚出息!” 看著张飞和关羽两人爭得面红耳赤,刘备也是无奈,要不是自己闺女小,哪里轮得到他们啊。 他只好將话题转移,“二弟,三弟,你们爭吵无用,需得问问伯松的意见。” “对对对,”张飞环眼骤亮,忙拽过诸葛乔,“伯松,你说说,俺家星彩你要是不要?” 啊?这怎么回答? 感受到张飞身上那股子气势,就算诸葛乔想拒绝,那也不敢开口啊。 就张飞这脾气,你要是得罪了他,估计得被记恨一辈子! “伯松,你可是答应关某要娶银屏的。” 关羽也握住诸葛乔的手腕,殷切的说道。 得,关羽心高气傲,当初连诸葛亮他都瞧不上,这要是没回答好,后果可想而知。 “这……君侯,张將军,银屏姐武艺超群,星彩妹妹贤淑温婉,若能迎娶她们是乔儿之福,至於娶谁……那也得看他们谁能看得上我啊。” 成年人谁做选择?当然是都要啊,但前提是人家愿意啊。 听到诸葛乔这番话,刘备出来打圆场。 “伯松所言有理,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还需从长计议,更需看孩子们自己的心意……”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劝说呢,见诸葛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拋了出去,立马接上话去。 刘备这番话一出,张飞里面环眼一转。 “俺这就叫人去閬中把星彩接成都去!”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叫你家银屏还在孙权手里呢。 “三弟,你……”关羽脸色抽搐,“大哥!请准予某杀回荆州!” 关羽一生要强,怎么可能在抢女婿上面落后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到江陵,將关银屏带到诸葛乔面前。 第75章 父子谈心 “二弟,冬日不宜用兵,此番前来,乃是听闻季常、元俭告急,特引兵前来。” 刘备看向关羽,嘆息一声。 “汉中之战,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实在是经不起大战了,见二弟安好,为兄也就知足了。” “是啊,云长,能够顺利拿下秭归、夷陵,是出奇不意,如今孙权早有防备,派吕蒙前来督战,夷道易守难攻,蜀中兵士又不擅水战,此番恐难夺回荆州,需待来日备好粮草,方能开战。” 诸葛亮忙將蜀军仓促出兵,粮草不够,不擅水战等现状说了出来,劝阻关羽不要衝动。 关羽微微点头,只好作罢。 一番商议过后,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又要同塌而眠,而诸葛亮也是將诸葛乔叫到自己帐中。 “乔儿,你瘦了。” 诸葛亮酝酿许久,才道出数个字。 此时的诸葛亮丝毫没有在军帐中的果敢,面对诸葛乔反而是有些拘谨。 前身到成都后,一直对诸葛亮尊敬有加,诸葛亮一直以为是诸葛乔过继而来,还不適应二人由叔侄关係转变为父子关係。 诸葛亮也没当过爹,只想著日子久了,或许就好了。 诸葛乔可就不这么想,诸葛亮可是自己最大的靠山,两人不温不火淡如水的情感可还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寻思片刻,诸葛乔一把衝到诸葛亮怀里。 “父亲,孩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乔儿……” 被诸葛乔这么一抱,诸葛亮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父子亲情吶,他以为这辈子都享受不到了。 每每看著別人家的孩子在父母面前撒娇、任性,他都十分的羡慕。 尤其是想到诸葛乔在他面前十分的懂事,却又始终觉得两人之间有很大的隔阂。 诸葛乔十分的听话,无论自己让他做什么,他都一一遵从,而他有什么想法,却从不向他提。 他就像是一团泥巴,自己把他捏成什么,他就是什么。 有时候他也想诸葛乔能够叛逆一点,自己能够跟常人的父亲一般,替他出头。 面对这样的诸葛乔,诸葛亮更是十分的谨慎,害怕一不小心就伤到他,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只好將自己知道的倾囊相授,希望他能早日成才。 甚至让他去歷练,也不知道他到底愿不愿意。 两人之间的关係,说是父子,实则更像是师生,甚至还不如师生。 然而,诸葛乔此时的一抱,先前那些在诸葛亮心头的顾虑,全都如同冰面被砸碎。 藏在心底的情感一个劲涌了上来。 他缓缓抬手轻拍著诸葛乔的后背,语气柔和的开口。 “苦了你了。” 见诸葛亮还挺亲切地,诸葛乔这就放心了。 “父亲,我见到姑姑了,我把她接到了西城,我想把她接回成都,你觉得如何?” “姑姑?”诸葛亮微微一愣“你说的是……长姐?” 诸葛亮就大姐、二姐两个姐姐,先前跟隨他入蜀的弟弟诸葛均,匆匆忙忙赶来,泪流满面的告诉他,荆州来信,他的二姐已经去世。 他愧疚、悲伤、无奈,成都有做不完的事,甚至连回去奔丧都做不到。 如今还活著的只有长姐诸葛梦雪,可就在半年前,刘备给了一封李严为孟达求情的信。 里面说孟达是无心之过,若是知道蒯祺的妻子是他的大姐,就不会疏忽,把蒯祺杀掉,以及他的儿女…… 同时给到他的,还有大姐寄来的包袱。 包袱里面是一堆碎步,竟是一件剪烂的童衣,正是当年诸葛梦雪给他缝的新衣,诸葛梦雪出嫁时,说要留个念想,便把衣服带走了。 如今长姐剪烂了衣服,分明是要与他决裂,这让诸葛亮痛彻心扉,那是他活著的唯一的姐姐。 从那以后,他便命人去房陵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诸葛梦雪,还以为她死了。 如今,听到诸葛乔说诸葛梦雪还活著,眼眶不由得湿润了起来。 长姐,她还活著。 “是,我身上的披风,便是姑姑送的。” 诸葛乔笑著说道,“姑姑她不想给父亲添麻烦,自己隱居了起来,孩儿去往上庸求援之时,正好遇到,才知晓姑父之死,是因为姑父掌握了孟达勾结曹操的罪证。” “孟达安敢!” 诸葛亮狠狠攥拳,当初他知道的时候,还想著孟达正在攻打东三郡,不应该因为私事而影响军心。 为了大局,即便內心再悲痛,他也没有让刘备杀了孟达。 可没想到!孟达竟然是因为叛敌杀了蒯祺,自己还没有为长姐报仇,让长姐失望痛心! “长姐她为何不把罪证交由我……” 诸葛亮泪水仿佛决堤的洪水,从发红的眼眶中汹涌留下。 仅是一瞬,他又痛苦的咬住嘴唇,努力让泪水憋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儘可能的將这份亲情藏於心底。 “姑姑知道父亲的处境,还有姑父所处的阵营,所以没有將它交由父亲。” 诸葛乔宽慰道,谁能想到,诸葛亮对於亲情竟如此的看重。 “另外孟达已伏诛,姑姑也答应去成都,父亲不必介怀,以后我们一同照顾姑姑。” “好,我们一同照顾长姐。” 诸葛亮嘴角微微颤抖,伸手抹去泪水。 “乔儿,与我说说,为何要借用我的名义行事?” “父亲,关羽伯父心高气傲,听不进建议,能让他听进去话的也只有你和王上,我没法借用王上的名义,只好借用你的名义,父亲你该不会怪我吧?” 诸葛乔坦然交代,在诸葛亮面前,但凡撒谎都会被看穿。 “哈哈……也就你能差点让我背上挟持兄长的名声。” 诸葛亮似乎毫不在意,还对诸葛乔这个点子颇为满意。 当时的情形,若是为了关羽能活下来,这或许是最好的法子。 “那个……出了个这个,还有空城计、向刘封求救、西城动员士族……我都用了你的名义……” 诸葛乔趁机一次性坦白,免得诸葛亮知道秋后算帐。 “哦?” 诸葛亮微微侧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诸葛乔。 “都说说,是何原因?” “只有说父亲留有锦囊,关羽伯父才会允许我突围前去求援,恰好遇上姑姑,处置了孟达,阐明利弊,刘封才肯出兵,若是未遇到姑姑,孩儿便只能借父亲锦囊令刘封出兵。” “孩儿当时想著的是,若能救下关羽伯父,父亲虽会军法处置,但也会原谅我的,至於空城计……孩儿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只能伴作父亲模样……” “什么?!” 诸葛亮听到诸葛乔假扮自己,整个人都十分的诧异。 第76章 同塌而眠 原本以为诸葛乔是用蜡像嚇走曹真、吕蒙的,他还诧异他们怎么就轻易相信了呢。 “父亲恕罪,孩儿也是迫不得已才行此大不敬之举,我与伯父对弈,又打著诸葛旗號,利用吕蒙、曹真多疑,且互相提防,才为迁走百姓贏得时间。” “也只有伴作你在,才能让曹真、吕蒙不清楚上庸兵力,也会因为忌惮你足智多谋而小心谨慎,此举方能成功,委实是有些赌的成分在里面……” “哈哈……想不到我的名头如此好使。” 听到这,诸葛亮竟然笑了,他知道曹真、吕蒙用兵谨慎。 想不到他们竟然谨慎到这个地步,仅仅是看到『自己』在上庸,便不敢轻举妄动。 换做是自己,很可能当时的做法也是演一处空城计。 想不到诸葛乔的做法竟然能与他想到一块去,不由得愈发满意诸葛乔的做法。 丝毫不在意他冒大不敬假冒自己。 “至於西城,造出巨石炮和曲辕犁,確实是因为之前听父亲提起过想要改良投石车的射程和力度,以及改良耕种技艺,孩儿苦思冥想才想到的。” “之所以借用父亲和母亲的名头,实在是不想被抓去造兵器啊,这个巨石炮和曲辕犁……若是父亲愿意,今后便改为诸葛炮和诸葛犁吧?” 诸葛乔看向诸葛亮,目光中带著询问。 “好好好,乔儿真乃奇才,技巧技艺尽得你母亲真传。” 诸葛亮很是欣慰,没想到诸葛乔跟隨黄月英学习,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学会其原理,並用於战场及农耕。 不过高兴之余,诸葛亮也没忘记诸葛乔在刘备面前说的,於是正色问道。 “你在西城欠下的债务……该不会都是记在我的头上吧?我可告诉你,我没钱替你还……”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哈? 诸葛亮这话一出,让诸葛乔有些猝不及防。 我伟大的丞相大人,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偏了? “嘿嘿……他们……都是自愿的,我只不过是將曲辕犁的製作图纸给了申家,並將一牛一夫的耕种技艺告知了大家,这种惠及百姓之事,想必父亲不会反对的吧?” 诸葛乔忙扶诸葛亮坐下,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这时候跟诸葛亮搞好关係,哪怕是以后自己做的稍微过分一点,想必也不会重罚。 “此乃大善,快与我说说,这一牛一夫的技艺。” 提到民生,诸葛亮便神色大喜,忙对著诸葛乔问这问那,恨不得让诸葛乔立刻就演示一遍。 等他听完诸葛乔说到的眾多农耕技艺之后,他甚至开始拿笔將诸葛乔的点子记录下来。 这些农耕技艺,若是能够在整个西川推广,百姓就不愁挨饿,打战也不愁缺粮草了。 就这样,两人交谈到深夜,最后诸葛亮好不容易觉得与诸葛乔拉近距离,竟让诸葛乔与他同塌而眠。 诸葛乔坐在床榻上,有些激动的脱去鞋子。 若是回到现代,说自己与诸葛亮同塌而眠,估计没人会相信的吧。 他板正躺下,盖上被褥,便听到诸葛亮柔和的声音。 “乔儿,今日云长与翼德皆要將女儿嫁於你,你是怎么想的?” 嗯? 还能怎么想的,靠山肯定是越多越好啊。 诸葛乔思索片刻后才开口。 “孩儿没意见,能得到两位伯父的青睞,是我的荣幸,只要银屏姐或是星彩妹妹同意,我就娶。” “若是她们均同意呢?” “啊?”诸葛乔有些吃惊,诸葛亮居然会这么问。 该不会是考验自己吧? 诸葛亮年近四十,却只娶了黄月英一个妻子,即便是多年未生养,也没有想过纳妾。 “若是可以,那便纳他们为平妻,若是一妻一妾,定然会让两位伯父其中一人不喜,大不了,孩儿牺牲下自己。” “哈哈,你这孩子。” 诸葛亮再次笑道,他此刻很开心。 一方面是诸葛乔与他之间终於像父子了,还有就是长姐愿意去成都与自己一块生活,再者就是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像此刻这般放鬆了。 或许,要追溯到赤壁之战那时了。 这些年身心都投入战事、百姓身上,甚至连家都很少会,不是在处理公务,就是在处理公务的路上。 此刻他却觉得,亲情也很重要,若是有的选。 他很想匡扶汉室之后,回到南阳过隱居的生活。 “父亲,你就没考虑过多回回家,或是纳几房妾?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嗯? 诸葛亮一听,忙翻过身来。 “乔儿为何如此说?是我待你不好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母亲待我如己出,想必也十分希望有个自己的孩子,父亲常年在外,想必母亲每日思念,也是很难受的吧。” 诸葛乔这话是真心的,对於他来说,什么嫡子身份,继承家业,那都不重要。 一个现代人,还有这诸葛亮这层关係在,等到了太平年代,过个富家翁还是能做到的。 如果诸葛亮能够多几个后代,那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你说的,我都知道……” 诸葛亮似乎知道诸葛乔想要说什么,思索了片刻才喃喃开口。 “乔儿你放心,即便是以后我有了孩子,那你也是我的嫡长子。” “什么嫡长子不嫡长子的,那不重要,父亲母亲开心最重要。” 诸葛乔笑著说道,他才不愿当嫡长子呢。 想想诸葛瞻,多惨! 两人谈完家事,又开始谈战事。 “父亲,主公真不打算攻打荆州?” “主公气不过孙权追杀云长,率兵来此本就仓促,只想救出云长,如今云长无恙,自然无心交战,更多的是做给孙权看。” “哦?如何说?” “蜀中本就空虚,曹操又屡屡进犯汉中,孙权又袭取荆州,此时若是再交战,恐难以分兵应对,如今已夺得秭归、夷陵、当阳,已经超出预计。若是孙权再派人求和,想必主公定会答应。” “可若不夺回荆州,父亲隆中对策略岂不是难以实施?” 诸葛乔疑惑的问道,如今孙刘联盟破灭,荆州丟失,他想知道诸葛亮心里怎么想的。 “如今好在拥有夷陵、当阳及汉中东三郡,若孙权能求和,如此夺取襄阳指日可待,届时夺取南乡、攻克樊城,依旧能向宛、洛討伐曹操。” 诸葛亮嘆了口气,“若是东三郡、夷陵具失,则北伐难矣。” 第77章 陪张飞喝酒 经过一夜的畅谈,诸葛乔发现与诸葛亮之间的交谈並没那么拘谨。 相反,诸葛亮特別有耐心,只要他问,诸葛亮都会给他详细解答。 次日,诸葛乔醒来时,诸葛亮已经不在营帐。 案几上放著一碗粥,用盖子盖著,显然是诸葛亮让人给他准备的。 洗漱一番,刚喝完粥,关平就来找他了。 说是东吴遣使和谈,已將孙夫人送回,愿意让出夷陵、当阳,並將关羽家眷送还,还会將糜芳、傅士仁给绑来。 刘备答应了,不过关羽提了额外的条件,要东吴再赔偿一千金。 双方重修盟好,共抗曹军。 “这就谈妥了?” 诸葛乔很是诧异,孙权这还没怎么打呢,怎么就愿意和谈了呢? 还把孙尚香给送了回来,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尤其是送回关羽家眷和献上糜芳、博士仁,直指蜀汉內部最深的伤痕与仇恨。 “起初父亲与叔父皆不同意,欲率兵马踏平江东,但王上与军师等认为眼下已入寒冬,天时不利,粮草转运艰难。强行用兵,恐师劳兵疲。 宜暂且应允,接收夷陵、当阳,接回家人,藉此良机,安抚民心,整军备武。待来年春暖,兵精粮足,再图北伐中原,或东进復仇。” 关平將中间的过程说与诸葛乔。 诸葛乔微微点头,想必这是刘备与诸葛亮权衡利弊后的决策,根据昨夜诸葛亮所述,並不觉得奇怪。 “王上决定,由黄权將军留守当阳,黄忠老將军、赵都督、王司马等人驻守夷陵,父亲与我等皆隨王上回成都,待开春后,再与黄老將军换防。” 关平將刘备的后续安排都告诉了诸葛乔,显然,关羽这番经歷,让刘备格外意识到兄弟情,要把关羽家眷接到成都,也想趁机三兄弟聚一起在成都过年。 “伯松贤侄,伯松贤侄。”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 这是……张飞? 诸葛乔与关平对视一眼,忙走出营造迎了上去。 “伯父。” “叔父。” 二人恭敬行礼。 “嗯?坦之也在啊?哈哈哈哈,无需多礼,正好,你俩陪俺喝几盅去。” 刚出营帐,便见到张飞手持丈八蛇矛,浓眉大眼的笑著过来,把二人拽上。 嗯?喝酒?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飞带进了营帐。 丈八蛇矛往兵器架上一放,便从隱蔽的角落里抱出一罈子酒。 “不打仗了,正好陪俺喝两杯。” 说著,张飞就拿出三个碗,纷纷到满酒。 诸葛乔见状,心里有些发憷,前世看书中记载,张飞最排斥不跟他喝酒的人,然后喝多了更喜欢鞭笞他人。 这到底是不喝得罪他呢,还是一边喝一边警惕防著他呢? 正当诸葛乔寻思之际,张飞已经让人上了牛肉下酒。 要知道,那时候耕牛可是十分宝贵的,杀牛都是要报备官府,一般人是轻易吃不到牛肉的。 “来,喝。” 张飞大大咧咧坐下,端起碗就跟两人碰了一下,就嘰里咕嚕灌了下去。 诸葛乔见状,只好深吸一口气,灌了下去。 嗯?这酒不烈! 比前世的米酒还要淡! 估计酒精度数也就十来度。 “哦?贤侄这是能喝的?” 张飞本以为诸葛乔会推迟一番,想不到对方竟然直接一碗下肚,甚至比关平喝得还要快。 “伯父都喝了,我捨命也得喝啊。” 诸葛乔也不客气,说完就给张飞、关平满上,隨后抓起一块牛肉往嘴里塞。 见诸葛乔既懂事,又不跟他见外,张飞大声畅笑起来。 “贤侄,你想当將军不?” 张飞大快朵颐的同时,突然对著诸葛乔问道。 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当將军要衝锋陷阵,乱世的將军肯定不想当的啊! 可要真这么回答了,张飞不得塌下脸来啊? “必须想!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诸葛乔拍著胸脯说道,在武將面前,必须说武將喜欢的话语。 “哦?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张飞睁著环眼,眼珠子转悠了一圈,突然大声叫好。 “好!这话中听,俺喜欢!来,喝!” 一碗酒下肚,他放下酒碗,身子凑了过去。 “伯松啊,到俺军中封你个校尉如何?统军一千!可比在二哥那当主簿好多了。” 到这诸葛乔和关平算是听明白了,这才是张飞的目的啊。 “好哇,管一千兵马,一定非常威风!”诸葛乔神色惊喜,隨即话锋一转,“可就怕父亲他不愿啊。” “小事,二哥那边交给俺……啊?你说什么?是军师啊,那可就有些难办了。” 张飞本以为诸葛乔要说怕关羽不同意的,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诸葛乔是怕诸葛亮不同意。 这他可就不敢去跟诸葛亮爭了,拋开诸葛乔是诸葛亮嗣子不说,只要是诸葛亮说的话,哪怕是他也不敢违背啊。 他本打算把诸葛乔弄到自己军中,这样就能把他带到閬中,跟闺女张星彩培养感情,抢先关羽一步把女儿嫁给诸葛乔。 要不然等孙权把关银屏送过来之后,要是银屏侄女看上诸葛乔,那他可就落后了。 “既然伯松想当將军,那不如这样,军师没有部曲,不如俺送一支队伍给你当部曲,也好保护你的安全,你看如何?” 张飞灵光一闪,立马就又想到另一个办法。 只要诸葛乔答应,他就能第一时间掌握消息,主动应对。 “这个……” 诸葛乔脑子有些跟不上张飞,刚还说当將军封他做校尉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又变成给他部曲了? “这个不太好吧?伯父当知道,父亲向来节俭,养不起部曲啊。” “那无妨,俺来负责,你就说想要什么样的兵?” 张飞一听有戏,凑得更前了。 想要什么样的兵?自然是能打还听话的啊。 可张飞这么问,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诸葛乔思索了片刻,同样朝张飞凑了过去。 “伯父,我跟你说,我脾气不好,喜欢拿鞭子抽人。” 诸葛乔故作神秘,低声说道。 “若是伯父能將军中那些被你抽打过的人,派到我这当部曲……那可就太好了。” “哦?” 张飞听完,身子猛地一怔,环眼圆睁,不可思议的看向诸葛乔。 第78章 你听我狡辩 “伯父莫要误会,你听我狡辩,呸,听我解释!你想,被你抽打过依旧能够留在你身边效力之人,定然是忠心耿耿,如若我稍待他们好些,岂会不为我出生入死?” 诸葛乔忙补充道,別让张飞认为自己是变態就好了。 他这么说,都是为了让张飞把那些被他鞭打过的人调离,免得再落得被人割头的下场。 就张飞那样的,劝是不可能劝得动的,刘备可没少劝。 要么你別乱鞭打人家,要么你打了就把人弄开。 可张飞呢,又要打,打了还要留在身边,这不就是作死嘛。 如果能够藉助这个机会,把那些他鞭打过的人都要来,张飞也能够安全些嘛。 至於那些士兵,天天胆战心惊怕要挨打,还不如被打一顿然后调离岗位,这样也不至於因为挨打受了气,想著再没出头之日,只能造反。 尤其是曹豹、范强和张达那样的。 “你也在怪俺鞭打將士?!” 一听到抽打下属这事,张飞瞬间脸色一沉,才懒得听诸葛乔的理由。 “那是哪里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军纪不严则军心涣散,伯父能严格治军,才能让士兵服从指挥,若非如此,没有铁血纪律,伯父如何在战场上屡屡获胜?长坂坡一役即是最好的例子。” 诸葛乔不禁內心倒吸一口凉气,张飞的脾气还真是暴躁,只能先挑好说的听。 “我听闻当年伯父长坂坡据水断桥、吼退曹军,那一战,伯父仅凭二十余骑,硬是挡住了曹操数千虎豹骑。更绝的是,你还利用桥后的烟尘製造了『有伏兵』的假象,成功让曹军胆寒而退。” “我与坦之、少將军袭扰上庸,仅有八百骑兵,面对曹真五万精兵,便是效仿了伯父製造假象这一招,夜里在马匹后方拉著点燃的衣物使得曹真不敢追击。” “还有,在西城守城之时,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让曹军以为我们要大举进攻。” 为了不让张飞发作,诸葛乔只好借著张飞名字响彻天下的长坂坡之战,转到夸讚他的计谋值得自己学习之上。 “哦?竟有此事?” 张飞听到这,脸色瞬间缓和,诧异的问道。 “正是,叔父,我还说乔弟是如何想到此等妙计的呢,原来是从叔父这学的。” 关平坦诚的给诸葛乔作证,经过诸葛乔这么一说,他都信以为真了。 “哈哈哈哈……想不到俺张飞的做法,伯松也能效仿,果真是军师嗣子,就是灵活,哈哈哈……喝酒喝酒。” 张飞听到关平都这么说了,心情瞬间大好,一边喝酒,一边讲述他入蜀过程中,一路过关斩將,擒雍闓、破张鲁的赫赫战功。 “哎呀!伯父啊,若是当初在上庸或是西城,有你在就好了,伯父与曹军交锋多年,用兵如神,屡屡让其吃尽苦头,定能叫曹真、曹彰闻风丧胆!” 诸葛乔一边给张飞满上酒,一边適时的拍拍马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个劲夸他勇敢无畏,精通兵法,丝毫不敢往他脾气火爆易衝动上面说。 毕竟也是五十多的人了,脾气火爆的性格肯定是改不了的。 没法劝,只能哄,毕竟年纪大的人,都更加的像小孩。 张飞对兄弟义气深重,但对部下却近乎苛刻。 严刑峻法、鞭笞士卒,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在他看来,军队必须靠严格的纪律来维持,而鞭刑就是最有效的方法。 但实际上,这种“治军方式”不仅没能贏得部下的忠诚,反而埋下了祸根。 即便是刘备多次劝诫,他也根本听不进去。 想想也是,一个万人敌,怎么会想到手下敢反他呢? 若是能改,当初他镇守徐州时,喝醉后对同守城的曹豹大打出手,使得曹豹一怒之下勾结吕布,趁夜袭城,让他丟了徐州。 照理说有了这样的深刻教训,是个人也会记一辈子啊。 可张飞呢?偏不! 他一直认为鞭刑並不算什么特殊的惩罚,而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手段。 “哈哈哈哈,那是!俺若在,莫说曹真曹彰小辈,即便是张辽,也定要他吃些苦头!” 张飞听到诸葛乔如此夸讚,更加的挺直腰板。 诸葛乔见状,继续说道。 “除了这些,还有一点,让我对伯父尤为佩服。” “哦?是哪一点?” 张飞好奇的凑了过去。 “伯父对君子敬重有加,生擒严顏后竟能优待他为上宾。” 诸葛乔一脸钦佩的说道,同时还不忘採访张飞。 “伯父,我一直不明白,当初你是怎么想的。” “你说严老將军?”张飞恍然大悟,於是乐呵道。 “当初他想生擒俺,结果却被俺用计生擒,直言『益州只有掉头的將军,没有投降的將军』,寧死不屈,气节刚烈,令俺折服,是故亲自为他鬆绑。” “此乃其一,还有一点就是严老將军是巴郡將领和地方大族代表,优待他可爭取益州本土上层群体的支持,起到示范作用,容易收服其他势力。” 诸葛乔忙站起身,对著张飞拱手拜服。 “伯父胸怀宽广,智计深远,乔拜服!” “哈哈哈哈,贤侄莫要多礼,俺张飞不兴这些,哈哈哈哈……” 张飞高兴得起身相扶,那神情像极了孩子过年时收长辈红包时那种客套。 诸葛乔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將话题引了回来。 “伯父义释严顏,乃『用兵之道,攻心为上』,乔本欲从君侯军中选人,可奈何君侯过於仁慈,才至糜芳、傅士仁反叛。 於是乔早就想过,若选拔部曲,定要从伯父军中选拔,此番伯父既有此意,正好成全乔儿。” “哦?何以见得?”张飞好奇开口。 “伯父鞭打的將士,定然心中有怨……” “哼!他们敢!” 诸葛乔还没说完,张飞就冷哼一声。 使得诸葛乔忙来到他身边,扶他坐下。 “这不是重点,乔想说的是,攻心为上,也就是想在他们被伯父鞭打之后,立即充当部曲,由我善待他们,有了心理落差,他们焉能不效忠於我?” “说到底,乔是藉助伯父虎威,成心中之事,还望伯父成全。” “攻心为上……利用心理落差,”张飞突然瞪大眼睛,“你小子是在利用俺,替你培养精锐啊!” “嘿嘿,一切瞒不过伯父。” 诸葛乔適时的表现出自己的小心机。 “好!”张飞猛地一拍案几,“就依你所言!明日俺就军中曾鞭打过的三十余名將士,给你做部曲!” “啊?不是。”诸葛乔不可思议的看向张飞,“仅三十余人?” 第79章 一息三箭 三十多个人,这不应该啊。 不是说张飞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鞭笞下属吗?怎么会才这么点人? “嗯?你什么意思?俺又不是暴戾之人,將士未犯错未忤逆,俺怎会打?” 张飞双眸一凝,横著脸看向诸葛乔。 “额……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部曲有点少,不过不碍事不碍事……” 诸葛乔打著哈哈,立马给他倒上酒。 心中落下一块大石,若是这一步走好了,那刘关张都在,剩下的就都好办了。 次日,张飞果然將人调给了诸葛乔,这些人大多数是他的近卫。 据了解,大多数被鞭打的,要么就是犯过军纪,比如擅自摘百姓地里的橘子啦,抢夺百姓家粮食啦,要么就是忤逆过张飞,比如不肯陪张飞喝酒啦,下达的命令没有执行到位啦之类的。 虽说不至於要杀头,不过多少也有些罪过在身上的。 诸葛乔肯定是不敢把这些有过案底的人放在身边的,於是他以整顿军纪为由,把这些人交给关平去带了。 至於自己嘛,还是回成都躺著最安全! “嗯~” 营帐中午休的完毕的诸葛乔,伸了个懒腰,满足愜意的轻吟一声。 “你醒了?” 他刚一睁眼,便见一女子身著赤甲,立於帐中。 “你是谁?” 诸葛乔忙握紧腰中佩刀,目光死死的朝著女子看去。 当看到她脸的那一刻,诸葛乔不可思议的擦了擦眼睛。 这是……女武神么? 女子长著一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鹅蛋脸,轻轻摇曳的长髮如同夜色中流淌的瀑布。 她面带笑容,优美的颈部线条自然呈现,身姿高挑曲线惊人,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合扇板门。 迈著修长挺拔的大腿,三步並两步来到床前,圆润挺拔的玉峰就如她使用的武器那般让人震撼,配上曼妙的身材却又不觉得失衡。 女子来到床榻旁,猛地將合扇板门刀杵在地上。 “你……你要干嘛?” 见到女子气势凌厉,光那一柄大刀就够他喝一壶的,诸葛乔只好身子往后缩了缩。 女子放下大刀,坐在床榻之上,侧头看向诸葛乔,俯身將脸庞凑了过去。 “你便是父亲给我寻的良配?” “良配?” 诸葛乔有些懵,不都说古代女子矜持的吗?这都爬上床了! 是谁要害我,將如此彪悍的女子许配於我? 嗯?等等…… 说过亲事的,不就是张飞和关羽么? 张星彩远在閬中,不可能跑这来吧,那剩下的就只有…… “你是……银屏姐?” 猜出对方是关银屏后,诸葛乔猛地鬆了一口气。 还以为是刺客呢! 这女子力气那么虎的吗?这大刀看著少说也得七八十斤吧。 “咦?”女子轻咦一声,“被你猜出来了?” “听大哥说,是你救了父亲?” “算……算是吧。” 她点了点头,睁著大眼睛在诸葛乔身上来回打量。 “长得倒是挺俊,你会刀法吗?” 诸葛乔摇了摇头,她问这要干什么? 上来就拼刺刀吗? “那刀枪剑戟斧鉞鉤叉,你总会一样吧?” 关银屏微微一愣,隨后又再次问道。 “都不会。” “那你会什么武艺?” 关银屏不可思议,能与大哥並肩作战,从吴军手里救出关羽,多次戏耍曹真的诸葛乔竟然不会武艺! 父亲不是曾感嘆吕布死后,没人能配得上自己吗? 还给自己贯以“虎女”之称,不就是想给自己找一个能打的夫君吗? “射箭……算不算?” 诸葛乔试探性的问道,不知道关银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射箭?” 关银屏听后,双眸一亮。 “走,咱比比去。” 她自幼隨父习武,尽得真传,弓马嫻熟,武艺不输男儿。 她倒想看看诸葛乔的弓箭到了个什么水平。 “比试?” 搞了半天,关银屏就是要找自己比试? “对呀,你若比不过我,我可不会答应嫁你。” “那比什么?” “你说,都行!” “那就比射速!” 诸葛乔见关银屏信心满满的样子,自己也只有射得快这一个优势。 “哦?射速?有意思。”关银屏站起身,“走吧。” 她隨手便將门板宽的大刀举了起来,轻鬆的將它扛在肩上。 诸葛乔下了床,跟在她后面。 大高个,身材修长劲爆,模样还正,是他喜欢的类型,可这脾气……怎么看著有点怪异呢? 来到靶场,关银屏伸了下纤腰,隨手从士卒手中接过一把弓,把玩了一番后,突然张弓搭箭拉弦,目光瞄准一百五十步外的树木。 咻——! 啪——! 羽箭飞射而出,射入树木之中,箭尾还带著震颤的嗡鸣声。 “一百五十步!银屏姐,你这射程,能赶上吕布了吧?” 诸葛乔不可思议的看向关银屏,满脸震惊的说道。 隨即他也拿起一张弓,尝试著朝著那树木射出一箭。 咻——! 诸葛乔用尽全力,羽箭也刚到一百五十步远便掉落在地。 “这……” 诸葛乔脸上火辣辣的,大意了,一百五十步距离不是那么好挑战的。 “你不是说我们比射速吗?你先来吧。” 关银屏看出了诸葛乔的尷尬,但她並未嘲笑,而是话锋一转。 “是是,比射速,我准备下。” 诸葛乔顺著台阶就下,忙將一个箭篓背在身后,里面三十支箭。 调整好姿势之后,选中百步外的箭靶作为目標。 “银屏姐,我准备好了。” 自从发现自己有射速天赋之后,诸葛乔每日都有练习力度和准头。 现在已经能够射程达百步,准头不说箭箭射中靶心,上靶还是不难的。 “那开始吧。” 关银屏也拿起箭篓在准备,淡淡的对著诸葛乔开口。 “哦。” 诸葛乔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凝,张弓搭箭拉弦,瞄准射出,与此同时,右手不断从身后箭篓中取箭。 咻——! 咻——! 咻——! …… 当诸葛乔一息射出三箭时,关银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诸葛乔身上,再也移不开。 只见诸葛乔取箭的右手快得只留下残影。 取箭、拉弓、射箭……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隨即便听到箭靶上嘟嘟嘟的中箭声,十息! 仅仅十息,便將箭篓中三十支羽箭尽数射出。 “银屏姐?” 射完之后,诸葛乔看向一脸震惊的关银屏。 “可还满意?” 第80章 可不能仓促 “好快!” 关银屏怔怔的看著诸葛乔身后的空箭篓,目光再移至箭靶上的三十支羽箭,忍不住讚嘆开口。 她自认为弓马嫻熟,射箭技艺不输黄忠,甚至吕布在世也不出其右。 可她再怎么努力,也难以做到一息三箭,更別说能够保持这个射速,连续稳定不减慢速度的情况下,射出三十支羽箭。 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你贏了,我嫁你。” 关银屏自知比不过,放下箭篓,淡淡开口。 哈? 这回轮到诸葛乔懵逼了,这就答应嫁他了? “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必了,我没你快,心服口服。” 不是?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合著你要找个快枪……哦不,快箭手?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诸葛乔拿弓箭的手捶了下来,关银屏突然就这么答应嫁给他,总觉得心里没谱。 都不需要培养感情的吗? 诸葛乔不排斥包办婚姻,毕竟自己又不吃亏。 可关银屏这武力值,怎么看都在他之上,就这么心甘情愿嫁给自己? 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不会因为是被逼无奈,只好顺从,然后新婚之夜,暴起而杀自己吧? “银屏姐,你要是被胁迫了,你就眨眨眼。” 诸葛乔面向关银屏,看著她的眼睛。 “嗯?” 关银屏疑惑的朝诸葛乔眨了眨眼睛,“什么被胁迫?” “你看,你眨眼了,是不是伯父强迫你嫁给我的?我跟你说,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的。” 见到关银屏眨眼,诸葛乔心想果真是这样。 一定是关羽强迫的! 真狠心吶,人家才刚从孙权那里回来。 嗯?等等…… 想到这,诸葛乔突然一怔。 孙权把关羽家眷放回来了? “银屏姐,你何时回来的?” “一个时辰前到的,吃完饭便听父亲说给我找了良配,我便去你帐中看了。” 关银屏不紧不慢的说道,给人一种不冷不热的感觉。 对於嫁给诸葛乔这件事,既不激动也不反抗。 “都回来了?” “嗯,二哥、三弟,都回来了。” 她攥了攥衣角,有些不適应这氛围,平日里她最喜欢的便是与二哥切磋武艺,极少社交,突然面对自己未来的夫君,有些无所適从。 “哦……孙权动作还蛮快的嘛。” 诸葛乔点了点,目光放在她的大刀上。 “我可以试试不?” “嗯。” 得到关银屏准许后,诸葛乔打量著这柄大刀,刀身上下皆由精铁打造,刀身宽广如门板,刀头阔大背厚宽,锋刃泛著寒光。 来到刀旁,诸葛乔尝试学著关银屏的样子,伸出右手在刀柄上一握,想要將其举起。 嗯? 纹丝不动! 怎么会? 他加大力度,手上青筋暴起,肱二头肌紧绷。 还是不动。 这么重? 关银屏怎么办到的? 於是诸葛乔两只手握住刀柄,再次猛的用力,大刀丝毫没有晃动的跡象。 拿不动,根本拿不动! 诸葛乔喘了几下,生无可恋的靠在大刀上。 关银屏见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诸葛乔看向她,“这得多重?” “此刀长1丈重260斤。” 关银屏笑著说道。 什么?! 诸葛乔眨了眨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听错吧? 歷史上除了杨家女將王兰英,还有人用这么粗獷的武器的? “你力气竟如此之大?” “嗯,我天生怪力,时常踩碎地砖,撞坏墙壁,七岁时隨父亲练刀,便觉得青龙月宴刀太轻了,父亲便命人打造了此宝刀。” 说著,她轻鬆一手握住刀柄,隨心所欲挥舞起来。 每挥出一刀,诸葛乔似乎都能听到空气的爆鸣声。 好傢伙! 这要是关羽来个比武招婿的话,估计一辈子也找不到女婿! 诸葛乔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儘量与关银屏保持距离,免得被她一不小心拍死。 两百六十斤,都有两个他这么重了。 这要是在洞房过程中,对方一激动……后果不堪设想! 诸葛乔越想越后怕,眼见关银屏停下手中动作,忙试探性问道。 “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吗?” 关银屏听后很是奇怪,看到诸葛乔满满的求生欲,便佯装嘆息。 “不能。” “啊?” 诸葛乔下意思惊呼,完了完了,他听说过天生怪力的人都是不知轻重的。 果真是这样! 关羽!你个浓眉大眼的! 你害我啊! 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她不会一刀劈了我吧? “银屏,伯松。”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关羽的声音,隨著一同前来的还有刘备、张飞、诸葛亮等人。 “拜见王上,军师,各位叔父。” 关银屏恭敬行礼。 “银屏侄女,看到了吧,俺就说伯松贤侄手无缚鸡之力,武艺平平,你瞧不上的。” 张飞一听说关银屏带著诸葛乔来到靶场要比试,他就觉得这把稳了。 诸葛乔的武艺,关银屏肯定看不上的,到时候她不愿嫁,便是他张飞得了便宜。 “回叔父,伯松他,很好。” “嗯?”张飞环眼圆瞪,“哪里好了?別说他比不过吕布了,估计孙权儿子的武力也要比他高,你连孙权儿子都看不上,何况是他呢?” 张飞立马急了,这事不对啊! 要真这样,就没他家星彩什么事了! “他……箭术比我强。” “嗯?”张飞似乎失算了,诸葛乔的箭速,他听关羽提起过,但没往心里去。 关银屏这般是不行了,张飞只好把诸葛乔拉到一旁。 “贤侄,你可要想好了,银屏侄女人是不错,但成天舞刀弄枪的,远不如俺家星彩贤惠。” “这个……” 诸葛乔有些哭笑不得,张飞这是小孩子脾气呢。 还没等诸葛乔出声,关羽便大声说道。 “既然伯松、银屏都同意,那便请大哥做主,允了他二人的婚事。” 这话明显是说给张飞听的。 “且慢,且慢!大哥,二哥,俺家星彩伯松还没见过呢,可不能仓促。” 张飞一听,忙回到二人面前,正色开口。 本想著將诸葛乔拐閬中去,可想到军师肯定不愿意,便只好给他配部曲,想著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谁曾想,孙权这么快便把二哥家眷送了回来。 近水楼台变成二哥的了。 这怎么能忍呢,必须要替女儿爭一把。 第81章 甜蜜的烦恼 “三弟,伯松、银屏郎才女貌,情投意合,这怎么能说仓促呢。” 关羽凤眸微眯,傲然得意说道。 那声“情投意合”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张飞第一个跳了起来,环眼瞪得如同铜铃,声若惊雷。 “二哥!你这话俺老张可不爱听!啥叫情投意合?伯松贤侄这才跟银屏侄女见了几面?话都没说上十句吧?这分明是你这当爹的硬撮合! 俺家星彩温柔体贴,知书达理,那才是贤內助!伯松將来是要帮军师处理军国大事的,身边得有个能稳住后院的!成天对著个舞刀弄枪的,像什么话!” 关羽凤眸一挑,长髯无风自动,显然也动了真火。 “三弟!休得胡言!银屏自幼熟读兵书,通晓战阵,正可与伯松文武互补,相辅相成!岂是寻常闺阁女子可比?更何况,银屏亲口所言,伯松『很好』!此乃两情相悦,何来硬撮合之说?” 他刻意加重了“很好”二字,目光瞥向一旁略显侷促的诸葛乔。 诸葛乔此刻內心正是天人交战。 关银屏那挥舞两百六十斤大刀的英姿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空气的爆鸣声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关羽身后,此刻却微微低垂下头,手指下意识绞著衣角的关银屏。 褪去了方才练武时的凛然霸气,此刻的她侧脸线条柔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羞赧。 “其实……若不考虑那非人般的力量,银屏小姐容貌英气,身姿挺拔,確有其独特魅力……” 诸葛乔心中暗忖,“而且,她似乎……並非完全不通人情世故,方才还替我解围,说我箭术好……” 但一想到那“不能”控制力量的回答,他立刻又头皮发麻。 “可是……这终身大事,关乎性命安危啊!万一……万一哪天她梦中一拳……” 另一边,关银屏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她自幼力大,寻常男子见她要么畏惧躲闪,要么阿諛奉承,似诸葛乔这般先是震惊、后退,继而小心翼翼试探她能否控制力量的,倒是头一个。 虽然他那满满的求生欲让她有些好笑,甚至故意逗了他一句“不能”,但不知为何,心中並无恶感。 反而觉得这个父亲和眾叔伯口中智计百出的“军师嗣子”,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真实? 甚至有点可爱! 尤其是他方才射箭时那专注沉稳的样子,与她见过的所有將领都不同。 “他……好像真的有点怕我?”关银屏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不过,他箭术確实厉害。” 张飞见关羽抬出“两情相悦”,更是急得直跺脚,他一把拉过刘备的胳膊。 “大哥!你给评评理!二哥这分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欺负俺老张闺女不在跟前!星彩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最是懂事乖巧!俺敢说,伯松要是见了星彩,定会觉得星彩更好!” 刘备被张飞晃得哭笑不得,他看向身旁摇著羽扇,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诸葛亮,无奈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军师,你看这……云长和翼德这……伯松毕竟是你的嗣子,此事还需你来做主啊。” 他乐得看两位兄弟为了抢女婿爭执,这充满了烟火气的场景,反倒冲淡了连日来的征战杀伐之气。 诸葛亮羽扇轻摇,面带温和笑意,目光在关羽、张飞以及两个年轻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诸葛乔身上,缓缓道。 “云长、翼德,二位贤弟爱女心切,对伯松青眼有加,亮心感甚慰。银屏侄女英姿颯爽,星彩侄女贤淑聪慧,皆是万中无一的好女子。”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捧了一下,话锋隨即一转。 “然,婚姻之事,终究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强扭的瓜不甜。伯松,”他看向诸葛乔,“你意下如何?此事,为父想听听你的想法。”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诸葛乔身上。 关羽的目光带著期许与不容置疑,张飞的眼神充满“快选俺家星彩”的鼓励,刘备是饶有兴趣的旁观,诸葛亮则是平静中带著深意。 而关银屏,也悄悄抬眸,目光复杂地望向他。 诸葛乔感觉压力如山,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明確表態站队任何一方,否则必將得罪另一位叔父,这可关乎著以后能不能彻底躺平。 他恭敬地向著关羽和张飞各行一礼,言辞恳切道。 “君侯、伯父厚爱,乔感激涕零,惶恐不已。银屏小姐武艺超群,巾幗不让鬚眉,乔万分敬佩。星彩小姐贤名,乔亦早有耳闻,心嚮往之。” 他先把自己摆在极低的位置,將两位女子都夸了一遍。 然后,他话锋巧妙一转,面露难色。 “只是……乔年轻识浅,於国未立尺寸之功,於家未能承欢膝下,实不敢妄论婚嫁,恐耽误了二位小姐的终身。 更何况,如今曹魏未平,东吴心思难测,乔之志向,是追隨主公与父亲,先图匡扶汉室之业。此事……可否容乔稍待几年,待有所成就,再行考量?”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两位长辈和女子的尊重,又抬出了“国事为重”的大义,还將决定权巧妙地推后,给了自己和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关羽闻言,抚髯不语,他欣赏诸葛乔的志气,但也看出这小子在耍滑头。 张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刘备用眼神制止。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对这个回答似乎颇为满意。 他顺势开口道:“伯松所言,不无道理。男儿志在四方,確当以国事为重。云长、翼德,不若此事暂且搁下,待天下稍定,再议不迟。届时,再看孩子们自己的缘分,如何?” 诸葛亮发了话,刘备也点头表示赞同,关羽和张飞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再爭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得暂时偃旗息鼓。 关羽哼了一声,瞪了诸葛乔一眼,仿佛在说“小子,算你机灵,但这事没完”。 张飞则拍了拍诸葛乔的肩膀,嗓门依旧洪亮。 “贤侄有志气!俺看好你!” 第82章 擢升都尉 见关羽、张飞二人因诸葛乔的“缓兵之计”暂时偃旗息鼓,刘备与诸葛亮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微微頷首。 刘备轻咳一声,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脸上恢復了作为君主应有的肃穆。 “好了,云长、翼德,儿女婚事,暂且依军师所言,日后再说。” 他先定下基调,隨即目光转向诸葛乔,语气变得郑重,“伯松。” “乔在。” 诸葛乔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应道。 “汝於西城之战,临机决断,智勇可嘉,更兼心繫百姓,遏制瘟疫,保全城池,功莫大焉。孤与军师及眾臣工商议,擢升汝为都尉,秩比六百石,暂领六百兵卒,此后便隨在军师左右,参赞军机,歷练政事。” 都尉!领兵!还跟在诸葛亮身边! 诸葛乔一听,心中顿时狂喜。 都尉虽不是特別高的官职,但有了正式品秩和领兵权,意义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跟在诸葛亮身边!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远离前线廝杀,意味著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学习成长,意味著可以凭藉前世的知识在这个时代更好地“苟”住发展! 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安排! 他强压下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努力做出沉稳感激的模样,深深一揖。 “乔,谢主公厚恩!必当竭尽全力,协助父亲,报效国家!”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用打仗的快乐是实实在在的。 刘备满意地点点头,伸手虚扶。 一旁的关羽,虽然也为诸葛乔升职感到高兴,但眉宇间却难掩一丝失落。 诸葛乔这颗脑袋瓜子,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若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无论是练兵、筹谋还是未来经略荆州,都將是极大的助力。 可惜,军师对他期望甚高,管教也严,自己这个做伯父的,实在不好开口要人,只得抚髯暗道一声可惜。 与关羽的失落截然相反,张飞听到诸葛乔此后要常驻成都,跟在诸葛亮身边时,那双环眼瞬间亮得嚇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笑了两声,又赶紧忍住,但脸上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妙啊!军师在成都,伯松在成都,俺老张也常在成都……” 他心中飞速盘算起来,“二哥是要去镇守夷陵的,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嘿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可不就是俺老张了嘛!” 他越想越美,几乎立刻就打定了主意,等下就得立刻派心腹快马加鞭赶回閬中,务必把宝贝女儿星彩和儿子张苞都接到成都去! 到时候让星彩多在诸葛乔面前走动走动,还怕这小子不动心? 封赏已毕,关羽似乎想起一事,对身旁亲隨示意。 很快,几名亲兵抬著几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进来。 关羽对诸葛乔道:“伯松,此前欠你的六千四百金,如今战事暂歇,关某不占小辈便宜?这六千四百金,如数奉还。”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金光灿灿的马蹄金! 耀眼的光芒几乎晃花了眾人的眼睛。 诸葛乔看著这堆小山般的黄金,心臟不爭气地猛跳了几下,嘴角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扬,赶紧用力抿住,才没让那ak般的笑容暴露出来。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有了这笔堪称巨款的启动资金,他脑子里那些关於利滚利的规划,很多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酿酒、改良农具、甚至尝试搞点基础的工业……未来可期! 他努力维持著镇定,从怀中取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被关羽按过手印的借条,双手奉还给关羽,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君侯信义无双,乔感激不尽。此借条,就此作废。” 关羽接过借条,隨手撕毁,算是了结了这桩“债务”。 然而,这一幕却让一旁的诸葛亮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一生清廉自守,家教甚严,骤然见嗣子获得如此巨额財富,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忧虑。 他深知金钱的魔力,少年人骤得巨富,极易迷失心志,耽於享乐,沦为庸碌之辈,甚至走上邪路。 这绝非他对诸葛乔的期望。 是夜,诸葛亮並未像往常一样忙於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而是將诸葛乔唤至自己的书房。 烛光下,诸葛亮的神色平静,但目光却带著审视。 “伯松,”他开门见山,“今日那六千四百金,你打算如何处置?” 诸葛乔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父亲对自己的考验来了。 他早有准备,收敛心神,恭敬答道:“父亲,孩儿確有一些想法。此巨款,若藏於府库,不过是一堆死物。孩儿思忖,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亦可使钱生钱,以备军国之需。” “哦?细细道来。”诸葛亮羽扇轻摇,不置可否。 “其一,可用於改良农具,推广诸葛犁及新式耕作之法,此乃父亲与主公既定之策,若能投入资金加速,可更快提升汉中、巴蜀粮產,此为国本。” “其二,蜀锦名扬天下,然织造效率尚有提升空间。孩儿有些想法,或可尝试改良织机,若能成功,既可增加產出,繁荣商贸,更能为国库开闢重要財源。” “其三,军中將士伤残者眾,抚恤往往不足。孩儿愿拿出一部分,设立一个抚恤基金,用於资助伤残兵士及其家眷生活,或助其学习谋生技艺,如此可安军心,固士气。” “其四,……孩儿还想尝试酿造一种更醇烈、更易保存之酒,若能成功,不仅可作御寒药用,亦可在与周边部落贸易中换取急需之马匹、药材等物。” 诸葛乔侃侃而谈,將几个想法包装得冠冕堂皇,核心逻辑都是为了“强国”、“利民”、“安军”,但內核里,每一条都指向了巨大的商业潜力和利润空间。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诸葛亮的反应。 诸葛亮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诸葛乔话语中隱含的“利”字? 但他更看到,这些想法並非空谈,確实能切中时弊,甚至有些颇具前瞻性。 尤其是改良织机和酿酒贸易,若真能做成,对国力提升大有裨益。 只要引导得当,不让其沉迷於奢靡,或许这股“逐利”之心,反而能成为推动实务的动力。 良久,诸葛亮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著深意。 “想法尚可。然需知,君子爱財,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凡事当以国事为重,民利为先,不可因利忘义,更不可玩物丧志。 你所言诸事,需有详细章程,逐步推行,不可急躁冒进。明日开始,你便隨我一同处理政务,先从基础学起,了解民生疾苦,方知何事当为,何事可为。” “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诸葛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第83章 不分伯仲 次日,天刚蒙蒙亮。 “乔儿,乔儿,醒醒。” 诸葛乔迷迷糊糊中就听见诸葛亮在叫他起床,他睁开眼,看了下周遭。 不是吧,这才几点啊! 诸葛乔极不情愿的掀开被子,看见诸葛亮那柔和的脸庞,瞬间消了起床气。 他快速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后就跟著诸葛亮出了军帐。 “见过军师。” 此时关银屏已经在帐外等候了。 “哦,银屏?有何事?” “稟军师,父亲让我跟在伯松身旁保护。” 关银屏恭敬的回答。 “什么?” 诸葛乔微微诧异,关羽这是闹得哪一出? “哦,既如此,你便来吧。” 诸葛亮微微点头,他自然知道关羽是急著让两人培养感情,看破不说破,让她跟著便是。 三人来到军中主帐,此时刘备、关羽、张飞也已经起来。 其余將士陆陆续续到来。 不得不说,创业的人就是起得早。 眾人先是处理各自手头上的事情,诸葛乔跟在诸葛亮身边,帮助处理些繁琐的文书。 主要的还是一些將士奖赏、军队拔营之类的事情。 所有事务,诸葛亮都对诸葛乔耐心讲解。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后,刘备召集核心成员,亲自审讯叛將糜芳、傅士仁。 军帐之中,气氛凝重。 糜芳、傅士仁跪伏於地,面如死灰。 他们陈述了投降的理由,说关羽平日倨傲,轻视二人,吕蒙兵临城下,城中兵力不足,粮草被烧,援军无望,加之孙权许以重利…… 理由听起来似乎有其无奈和现实考量,甚至能引起部分人的一丝理解。 然而,刘备面色铁青,诸葛亮眼神冰冷,关羽更是凤目含煞。 听完陈述,刘备沉默片刻,缓缓起身,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与沉痛。 “汝等所言,纵有千般理由,万般无奈,然背主求荣,致使荆州沦陷,將士枉死,此乃不爭之事实!军法如山,岂容狡辩? 若人人皆如汝等,遇强敌便降,遇困境便叛,我等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谈何匡扶汉室!” 糜芳、傅士仁无言以对。 最终,刘备下令,將糜芳、傅士仁打入囚车,押回成都,择日於闹市当眾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此举惩罚叛徒,震慑內部,重申法纪,凝聚人心。 诸葛乔全程旁观,心中凛然。 他深刻体会到,在这个时代,忠诚与背叛的界限如此分明,军法的威严不容丝毫挑战。 这也让他更加明白,自己未来的路,必须步步谨慎,无论何时,都要牢牢站在“忠义”这一边。 那些曾经幻想的诈降、臥底、碟中谍等策略,显然在这个社会是无法实施的。 刘备、诸葛亮等人定下来年袭取南郡的目標后,便带著眾人拔营。 一路上赵云带人在前面探路,刘备与孙尚香共乘马车,两人有说有笑,似乎是將刘备再娶之事说开了。 诸葛亮、关羽、张飞等人紧隨其后。 诸葛乔身穿红色披风,骑著追魂马,威风凌凌。 关平、关兴、关索、关银屏並排在他身侧。 “乔哥,听说你在吴郡长大,是否见过孙权啊?” 关兴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当然见过,碧眼紫髯者,孙权也。” 诸葛乔爽朗回答,终於要回成都了,大抵是粮草耗尽的缘故,行军速度相当之快。 他想回到成都的心也隨著加快,得知诸葛亮要接他回成都,他立马就派人去將姑姑诸葛梦雪赶往成都。 “那乔哥,孙权可有什么趣闻?” 关兴双眸越发好奇,似乎很喜欢听八卦。 “有趣的事……” 马上的诸葛乔看向关兴,隨即目光扫向其余三人。 发现不仅仅是关兴,就连关平、关索、关银屏都好奇的看向他。 看到关银屏的一瞬,诸葛乔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关兴。 “你知道『不分伯仲』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 关兴轻微摇头,双眸中满是好奇,其余三人同样摇头。 诸葛乔声音压低,带著几分神秘。 “孙权的哥哥,孙策你们知道的吧?” “嗯嗯,这个知道,我还知道孙策有个妾室叫大乔。” 关兴捣蒜般点头,双眸骤然发亮,期待著接下来的故事。 诸葛乔轻拍手掌,对他竖起大拇指。 “对,孙策的字叫伯符,孙权的字叫仲谋,孙策死后,孙权常常去慰问嫂子大乔,时间久了,两人便慢慢產生了感情。” “嗯?嫂嫂和小叔子產生了感情?” 关兴微微一愣,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孙权怎么会跟大乔產生感情呢?如果是嫂嫂与小叔子的感情,那以前便有啊,何须慢慢產生? “两人產生了感情,然后呢,然后呢?” 关银屏吃瓜的心情异常激动,兴奋的催促著诸葛乔,声音酥得让人腿软。 嗯?关银屏居然也喜欢八卦! “后来孙权就很恼火,你们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为什么?” 四人微微一愣,骑著的马儿步子都慢了下来。 “因为啊,他们两人缠绵之时,大乔总是会搞错名字,在『伯符』、『仲谋』之间乱喊,所以有了『不分伯仲』这个词。” 诸葛乔笑著说完,便见关兴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原来乔哥知道的这么多,不分伯仲,原来是这么来的!” 关银屏听后微微张嘴,紧接著她脸色潮红。 “你流氓!” “哪里流氓了?我是在探討学术出处!” 诸葛乔耸了耸肩,“再说了,就算流氓,那也是孙权和大乔流氓的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啊!” “哼!” 关银屏冷哼一声,她虽沉迷於练武,但不代表她不懂这些事。 关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用著明悟的口吻说道。 “我终於知道父亲为何瞧不起孙权了,原来孙权竟是如此的无耻!大乔可是江南二美之一,想不到孙权竟然这样!” “可惜了,大乔可是大美人,曹操都惦记的人,结果给孙权做了嫁衣!” 关兴也附和说道,“可太无耻了!孙权小儿他不配!” “咦?”关索轻咦一声,突然开口,“乔哥,你说这个,我也听人讲过另一个词的由来。” “哦?” 不仅是诸葛乔,就连关平、关兴、关银屏都看向年纪最小的关索。 平日里小弟除了偷吃鸡腿,也没见他怎么读书啊? 除了跟人打架斗殴,便是去市井瞎混。 “什么词?” “你们过来。” 关索神秘的伸长了脖子,將四人带到一旁,確认远离人群后,才神秘兮兮的开口。 “一时瑜亮!” 第84章 欠打的关索 关索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就开始激动而快速的说道。 “据说,周瑜死之后,军师去弔丧,期间去慰问遗孀小乔,时间久了,两人慢慢產生了感情,两人缠绵之时,小乔总是会搞错名字,在瑜,亮之间乱喊。所以有了一时瑜亮这个词。” 关索说到这里的时候,眾人张大了嘴巴。 他怎么敢的?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他又继续开口。 “后续据说,军师要入川,只能拜託哥哥诸葛瑾去慰问小乔,时间久了,两人慢慢也產生了感情,后来小乔总是会搞错名字,在公瑾(周瑜字),子瑜(诸葛瑾)之间乱喊,所以有了怀瑾握瑜这个词……” 关索说到这,关平和关兴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关平反应最快,一把捂住关索的嘴,低声急道。 “四弟!休得胡言!军师之事,岂容你在此编排!” 关兴也慌了神,连连摆手,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正与关羽、张飞商议事情的诸葛亮,声音发颤。 “小索!你疯了!这话要是传到军师耳朵里,父亲非打断你的腿不可!快闭嘴!” 然而,关索的话已经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而且他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那挣扎著想要继续他的典故分享。 就在关平关兴手忙脚乱之际,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关索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接从马背上侧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他捂著生疼的肩膀,懵懵地抬头,只见关银屏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那看似隨意一拍的手掌,俏脸含霜,美目圆睁,怒视著他。 “关索!你再敢污衊军师清誉,那伯松亲人寻开心,我下一掌就不是拍肩膀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凛冽的杀气,手中的那柄夸张大刀似乎都在微微嗡鸣,仿佛在附和主人的愤怒。 关索被三姐这一巴掌和眼神彻底嚇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编排当朝军师与已故周瑜夫人有染? 这简直是作死!他顿时噤若寒蝉,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乔哥,对不起,我错了!” 诸葛乔在一旁看得也是眼皮直跳,心里暗赞一声。 “好傢伙!关索这小子作死能力一流啊!这种野史稗闻也敢拿出来说,还是当著我的面……” 但同时,他看到关银屏如此果断出手维护自己父亲的清誉,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那维护长辈的坚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 欣慰?这未来媳妇,虽然武力值恐怖,但三观还是很正的嘛! 关键时刻靠得住! 这段小插曲过后,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五人默默骑行了一段,为了打破沉默,关平主动转移了话题。 “你们知道华佗给父亲刮骨疗毒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嗯?说什么了?” 眾人齐齐看向关羽,关羽的瓜,他们兴趣浓厚。 “他拿著刀一边刮一边问父亲,『关將军,你可知吾儿华雄?死於何人之手』,我看著父亲听到这句话后,冷汗直冒,答曰:华雄乃是被温酒所斩!华佗听后横眉竖目:多谢將军告知,老夫这就去会会他。” 为了不让诸葛乔怪罪,关平很快就编排了一段关羽的情节。 因为大家都知道华雄並不是华佗的儿子。 “哈哈哈……大哥,你讲的笑话太冷了!父亲……真冒冷汗了?” 关索哈哈大笑的同时,不忘补上一句。 诸葛乔:…… 不愧是关羽的崽!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得亏是私下里说,不然什么大不敬,不孝子都要被骂出来。 “你们可曾听说过子龙叔叔的事跡?”关兴突然开口问道。 “你是说……长坂坡?” “正是!子龙叔七进七出长坂坡,一桿银枪舞得天花乱坠,三十六招凶猛无比,杀得长坂坡溃不成军!” 关索刚说完,眾人鄙夷的嫌弃。 “切!” 眾人都知道的事情嘛,这有什么好听的。 不料,关兴话锋一转。 “但那长坂坡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仅长得如花似玉,还是怡红院头牌……” 嘭——! “四弟,你干嘛打我?” “二哥,你听的话本不对!” 关索忙反驳道,“子龙叔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分明是因为他玉面白袍,束髮散落,怀里抱著阿斗,充满著慈爱与柔美,便被曹操认为是人妇,刻意手下留情,要求只能生擒,而捨不得杀害他……” 好傢伙! 诸葛乔直呼好傢伙,关兴、关索真的是作死能手啊! 嘭——! 嘭——! 两道闷响,两人纷纷跌入土中。 关银屏收起巴掌,轻拍了两下。 “大哥,伯松,我们走,不理他们!” 诸葛乔倒吸一口凉气,替兄弟二人感到同情。 他想了想,还是把话题带回正题。 “说起来,坦之,银屏,你们將来有何志向?或者说,梦想是什么?” 他看向关平和关银屏。 关平不假思索,挺起胸膛,目光坚定。 “我?自然是追隨父亲,驰骋沙场,斩將夺旗,像父亲那样,成为威震华夏、名留青史的大英雄!守护主公基业,匡扶汉室!” 標准的將门虎子模板。 刚从地上爬起,赶了上来的关兴紧隨其后,用力点头。 “大哥说得对!我也要像父亲一样,忠义无双,勇冠三军!让敌人听到我们的名字就闻风丧胆!” 眼神中充满了对父亲的无尽崇拜。 轮到关索,他揉著还在发疼的肩膀,贼兮兮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说。 “我……我跟大哥二哥不太一样。我觉得打打杀杀没意思,整天在军营里也闷得慌。我最想做的……是做买卖! 尤其是蜀锦生意!你们想啊,蜀锦多漂亮,要是能卖到中原,卖到江东,甚至卖到更远的地方,那得赚多少钱啊!” 他眼睛里闪烁著对財富渴望的光芒,与他两个哥哥的志向截然不同。 诸葛乔闻言,眼睛却是一亮。 他拍了拍关索的肩膀,讚许道:“好!关索,有志气!士农工商,各行其道,能富国利民便是好事。 你可知道,若能通过蜀锦等物与南中各部族建立稳定的贸易,让他们依赖我们的货物,获取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便不会轻易劫掠。 久而久之,受我汉家器物、文化影响,甚至可能逐渐归化,成为我大汉子民。这,可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比你提刀去砍,说不定效果更好!” 关索听得目瞪口呆,他只想赚钱,没想到这生意还能做到汉化南蛮这么高的层面? 顿时对诸葛乔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 “乔哥!你说得对!太对了!以后我要是做买卖,一定听你的!” 第85章 谈梦想 最后,眾人的目光落在了关银屏身上。 关银屏感受到目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大刀刀柄,那双英气的眸子瞬间锐利起来,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她声音清越,却带著斩钉截铁的恨意。 “我的梦想?杀尽江东小人!尤其是陆逊、吕蒙之辈!偷袭荆州,还捉拿我!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这杀气腾腾的梦想,与她娇美的容顏形成巨大反差,却无人觉得可笑。 荆州之败,麦城之围,是关羽一繫心中永远的痛。 诸葛乔看著她眼中那近乎执拗的仇恨火焰,心中微嘆,但面上却露出讚许之色,用力点头。 “好!有志气!银屏,我支持你!江东背信弃义,此仇必报!” 如果要匡扶汉室,对东吴用兵是迟早的事。 关平、关兴也立刻热血上涌,齐声道。 “三妹!我们跟你一起!定要踏平江东,雪此奇耻!” 就连刚被她揍了一顿的关索,也揉著肩膀,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郑重地对关银屏说。 “三姐!你放心!等我以后做生意发了財,我给你资助最好的军械,最充足的粮草!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关银屏看著身边兄弟和……未来夫婿的支持,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用力点了点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四人齐齐看向诸葛乔。 “乔弟,你的梦想呢?”关兴好奇地问。 诸葛乔想了想,他真正的梦想是在天下太平后做个富家翁,享受生活。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神情,缓缓道。 “我嘛,有三个愿望。” “其一,便是尽我所能,资助关索兄弟,將蜀锦生意做大做强,不仅富国,更要安边,若能以此化干戈为玉帛,便是功德无量。” “其二,发展农耕,改良农具。我要將诸葛犁传扬天下,將更先进的耕种技术教给百姓,让天下人,无论南北,都能吃饱饭,再无饥饉之忧。” 这可是他赚钱和积累声望的重要计划。 “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使命感。 “自然是辅佐主公与父亲,兴復汉室,还於旧都!结束这乱世,让四海昇平,百姓安居乐业!”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將个人抱负与国家大义紧密结合,每个愿望,听起来完全是为了別人、为了百姓、为了国家,丝毫没有提及自己。 关平、关兴、关索三人听得肃然起敬,眼中充满了钦佩。 乔哥(弟)就是乔哥(弟),志向如此高远,心胸如此宽广! 连关银屏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与认同。 在她看来,有如此胸怀大志的男子,配得上她关银屏的未来。 诸葛乔感受著眾人敬佩的目光,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同时开始盘算著那六千四百金到底先投资哪个项目回报率最高…… 富家翁的梦想,还是要靠这些“为国为民”的宏愿来铺垫啊! 这波形象,立得很稳! …… 建安二十四年末的江东,虽然以割地、送还家眷、献上叛徒为代价,暂时换来了与刘备阵营表面上的和平,但建业的吴侯府內,气氛却並未轻鬆多少。 孙权高坐主位,碧眼中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 下方,张昭、顾雍、吕蒙、陆逊等文武重臣分列左右。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和焦虑。 “诸公,”孙权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刘备已接收夷陵、当阳,其水军据此,已扼我上游。自此,江陵、公安,乃至整个南郡,皆在其兵锋威胁之下。 若其从上庸、房陵出兵马,联合当阳之兵,三面合围南郡,则襄阳亦危矣。此番虽暂息刀兵,然我江东,已如臥於榻侧,而榻旁伏虎矣!” 张昭鬚髮皆白,闻言出列,持重道。 “主公,既已结盟,当务之急乃是休养生息。连年征战,民生凋敝,库府空虚。应趁此间隙,劝课农桑,积蓄粮草,训练士卒,固我根本。待国力强盛,再图后计不迟。” 他代表了稳健保守的一派。 然而,以部分少壮派將领为代表的声音则充满不甘。 “子布先生此言差矣!夷陵、当阳之失,如同断我臂膀!刘备新得此地,立足未稳,且其主力方归西川,正应趁其不备,速发大兵,夺回失地,甚至一鼓作气,拿下荆州全境!岂能坐视其壮大?” 吕蒙此刻病情已有反覆,脸色蜡黄,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强撑著病体,声音沙哑却清晰。 “主公,刘备新胜,士气正旺,兼有诸葛亮谋划,关羽镇守,急切间难以图之。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北面曹操,虎视眈眈,岂会坐视我与刘备生死相搏?彼必乐见我等两败俱伤!” 就在眾人爭执不下之际,殿外侍从高声稟报。 “启稟吴侯,北使程昱求见!” 曹操的使者来了!殿內顿时一静。 程昱入殿,呈上曹操书信。 信中,曹操以魏王之名,接受孙权的归顺,並命令孙权即刻对刘备用兵,言辞间充满了上位者的倨傲与不容置疑。 程昱走后,孙权將信传示眾人,脸色阴沉。 “曹孟德,欲行驱虎吞狼之计也!我等该如何应对?” 陆逊此时上前一步,他年轻而沉稳,目光冷静。 “主公,吕都督所言极是。曹操此计,旨在令我两家死斗,彼坐收渔利。我江东若此时北伐刘备,无论胜败,皆元气大伤,曹操必引大军南下,届时我等何以自处?” “那难道就听从曹操之命,或者坐以待毙不成?”有將领不满道。 吕蒙喘息了几下,接过话头,他的谋略在此刻展现无遗。 “主公,可效仿越王勾践故事,行权宜之计。可回復曹操,就说我军新败,需时间整备,请允准来年春暖之后,再行用兵。以此为缓兵之策。” 他继续分析,思路清晰:“在此期间,我江东当三管齐下:其一,沿江布防,重点加固江陵、公安城防,训练水军,严防关羽顺流而下。 其二,也是最关键者,笼络荆州士民之心,减免赋税,鼓励生產,使荆州之地真正为我所用,而非负担。 其三,可尝试与曹操控制下的襄阳、樊城,乃至与刘备占据的巴蜀,建立有限的商贸往来。 尤其是急需的战马、生铁、药材等物,可通过商贸获取,暗中壮大我国力。待时机成熟,再观天下之势而动!” 孙权听罢,碧眼中光芒闪动,沉吟良久,最终拍案。 “便依子明之计!回復曹操,整军布防,安抚荆州,通商诸事,即刻著手去办!” 第86章 姐弟相见 与此同时,许昌的魏王府。 曹操看著程昱带回的孙权应允来年用兵的回覆,冷笑一声,將帛书掷於案上。 “碧眼小儿,亦知虚与委蛇。” 下方,贾詡垂眸不语,司马懿则恭敬道。 “魏王明鑑,孙权、刘备皆非易与之辈,此番和议,不过权宜之计。我方汉中新败,上庸、西城亦损兵折將,军中疫病虽得控制,亦需时间恢復。此时强行南征,並非良机。” 曹操揉了揉依旧有些隱痛的额头,嘆道。 “孤岂不知?只是眼见孙刘勾结,心中难安。” 贾詡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魏王,既如此,不若使其自顾不暇。可遣使联络武陵蛮、五溪蛮,许以钱粮,令其骚扰刘备巴蜀边境。 同时,亦可暗中支持江东境內的山越,令孙权难以全力北顾或西进。待其三方彼此消耗,露出破绽,我军再以雷霆之势出击,可收奇效。”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 “文和此计大善!便依此行事!” 贾詡素有毒士之称,曹操向来不太敢用他的计策,今日一听便觉得十分合適。 只要能让刘备、孙权忙於处置內乱,就能够寻到出手的机会。 …… 当刘备一行人马不停蹄,终於在新春將至的除夕前一日抵达成都时,整座城市已经沉浸在辞旧迎年的喜庆氛围中。 奔波征战后,再回到熟悉的都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刘备体恤臣下,尤其感念诸葛亮父子劳苦功高,特意给诸葛亮和诸葛乔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回家团聚。 诸葛乔先將麾下六百兵卒安顿回营,领了年节的赏赐分发下去,收穫了士卒们由衷的感激后,才跟著诸葛亮,踏著成都街头渐起的炊烟和零星响起的爆竹声,走向那座记忆中的军师府。 远远望去,军师府依旧如记忆中那般低调,青砖灰瓦,与周围民宅並无二致。 甚至连个守门的侍卫都没有,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在暮色中静静悬掛。 诸葛亮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伯探出头来。 “主公回来啦!” 老伯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隨即他看到诸葛亮身后的诸葛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咦?乔公子也回来了!快快,快进屋,外面冷!” 这老伯诸葛乔认识,是府中的老僕,大家都叫他李老伯,在府中多年,忠心耿耿。 走进府內,是三进院的格局。 前院简洁,只种了些常青树木,是接待普通客人的地方。 中院是正房和书房,陈设素雅,除了必要的家具和满架的竹简书卷,几乎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透著主人一贯的清廉简朴。 府中异常冷清,只有几个老僕在默默打扫。 直到穿过月洞门,步入后院,才感受到一丝鲜活的气息。 后院有个小花园,虽然冬日里花草凋零,但收拾得整洁乾净。 厨房的方向飘来阵阵食物的香气。 而就在那光禿禿的梅树下,两个女子正手拉著手,亲热地低声交谈著。 一位荆釵布裙,难掩其温婉与书卷气,正是黄月英。 另一位,穿著素雅的棉袍,面容与诸葛亮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带著歷经磨难后的坚韧与平和,正是诸葛梦雪。 当诸葛亮的目光落在诸葛梦雪身上时,他挺拔的身躯猛地一怔,脚步瞬间停滯。 脑海中,幼时姐弟相依,长姐如母般悉心照料他的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涌现。 那些在隆中耕读,父母早逝后由长姐支撑家庭的岁月,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他看著长姐那依稀熟悉却又染上风霜的容顏,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当诸葛梦雪似乎感受到目光,转头望过来时,诸葛亮再也克制不住內心汹涌的情感。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泰山崩於前而色变的军师,只是一个见到了至亲的弟弟。 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几乎是小跑著迎了上去。 如同年少时那般,带著孺慕与激动,唤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称呼。 “长姐!” 诸葛亮那一声饱含深情的“长姐”,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诸葛梦雪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她看著眼前这个早已名动天下、位极人臣,此刻却眼含热泪、神情孺慕如同幼弟的诸葛亮,强忍了多年的酸楚与坚强,几乎在这一瞬间决堤。 然而,还未等她回应,诸葛亮便“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长姐!”诸葛亮的声音带著哽咽,他俯身便拜。 “长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姐夫!对不起外甥!” 这一跪,一拜,一声“对不起”,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诸葛乔都愕然地看著父亲。 诸葛亮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水,他望著诸葛梦雪,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愧疚。 “长姐,亮……亮其实早就知晓,知晓是那孟达狗贼,构陷姐夫,致使……致使姐夫与外甥蒙难……” 他此话一出,诸葛梦雪身躯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诸葛亮。 黄月英也捂住了嘴。 诸葛亮继续诉说著,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心中愤懣,恨不能手刃仇人!可……可那时孟达为蜀中降將,深受主公信任,更是……更是攻下了秭归、房陵,立下大功。 亮处境特殊,即便心中恨极,面对主公的安抚与大局,我……我竟什么也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便是暗中派人四处打探长姐的下落,盼能將你寻回……可是,一直……一直都寻不见……” 说到此处,他已是语带哭腔,泪水涟涟。 “长姐!亮无能!亮不孝!让你受苦了!长姐你骂我打我吧……” 他再次深深拜伏下去,肩头耸动,显是內心积压了许久的自责与无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看著跪在面前痛哭失声的弟弟,听著他那充满痛苦与无奈的懺悔,诸葛梦雪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翻腾的心绪。 她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扶住诸葛亮的双臂,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温柔。 “孔明……快起来,不怪你……长姐,从未怪过你。” 第87章 箭术比试 诸葛梦雪用力將诸葛乔扶起,替他拂去脸上的泪水,目光慈爱而通透。 “其实……很多事,长姐心里都明白。孟达势大,孔明你身负军国重任,更要顾及主公情面与大局安稳。你的难处,长姐都知道。” 她的目光看向神情复杂、面带痛色的诸葛亮,语气愈发柔和,却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就是因为知道你的难处,怕你会因此事与刘备生出嫌隙,会让你为难……所以,当年事发后,我才带著剩下的些许家当,悄悄离开了那是非之地,躲了起来。 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不想让你因我而难做……若不是乔儿机缘巧合找到了我,或许……或许这辈子,长姐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诸葛亮耳边。 他这才明白,长姐的杳无音信,並非完全是因为伤心欲绝,更是为了他诸葛亮的前程和处境,选择了自我放逐与隱藏! 这份深沉如海的姐弟之情,这份寧愿自己吞下所有苦楚也不愿给他添一丝麻烦的牺牲,让他心如刀绞,又感动得无以復加。 “长姐……你……你何苦如此!” 诸葛亮的声音沙哑,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诸葛梦雪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 “如今,孟达已除,大仇得报。再去回想我那苦命的夫君和儿女,也只是徒增伤悲,无济於事了。人,总要向前看。” 她目光扫过这虽然简朴却充满书卷气息的庭院,最后落在一直默默垂泪、神情关切的黄月英身上,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我看月英妹子一个人持家,孔明你又常年在外,戎马倥傯,难得回来。这家里,也太过冷清了。若是……若是你们不嫌弃,长姐就想啊,留下来,陪陪月英,也帮你们看看家。孔明,” 她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笑著问诸葛亮:“你不会觉得……长姐打扰了你们吧?” “岂会?!长姐这是说的哪里话!” 诸葛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带著泪花笑了起来。 “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你能留下,亮求之不得!阿丑、乔儿也定然欢喜!” 说著,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与失而復得的狂喜,如同年少时那般,上前一步,紧紧地將诸葛梦雪拥住。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持重的军师,此刻却像个找到了依靠的孩子,將头轻轻靠在长姐的肩上,肩膀微微抽动。 千般智计,万般谋划,在至亲的怀抱里,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情感流露。 诸葛梦雪也伸出手,轻轻拍著弟弟的后背,眼中含著泪,脸上却带著满足而平和的笑容。 一旁的黄月英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她默默走到同样眼眶红红的诸葛乔身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诸葛乔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传递著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她抬起头,看著比自己还高些的嗣子,目光柔和得像春天的湖水,柔声关切道。 “乔儿瘦了,在外面定然吃了不少苦。” 感受到黄月英那如亲娘般的关切,听著那声自然而然的“乔儿”,诸葛乔心中一暖,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港湾。 无论他是穿越而来的灵魂,还是原本的诸葛乔,在这个瞬间,诸葛梦雪、诸葛亮、黄月英,就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亲人,是真心实意关爱他的人。 他反手握住黄月英的手,轻唤了一声。 “母亲。” 隨即,也如同诸葛亮拥抱长姐一般,轻轻地將黄月英拥住。 夕阳的余暉洒满院落,將相拥的两对身影拉得长长的。 没有过多的言语,所有的愧疚、理解、牺牲、牵掛与深沉的爱,都在这个除夕前夜的暮色中,融化在了彼此的体温和无声的泪水里。 家的温暖,驱散了战爭的阴霾与政治的冷酷,成为了这个冬天里,最珍贵的礼物。 李老伯站在廊下,看著这感人至深的一幕,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默默地转身,走向厨房,去准备那顿期盼了太久、也註定无比温馨的团圆饭。 团圆饭的气氛温馨而融洽,案几上摆著虽不奢华却精心烹製的菜餚,李老伯还特意烫了一壶薄酒。 灯火映照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仿佛將外界的纷爭与硝烟都隔绝在了那扇朴素的木门之外。 席间,诸葛亮看著面色比往日红润些的长姐,温言道。 “长姐,此前隨军途经夷道,见著了子瑜兄长。” 他顿了顿,留意著诸葛梦雪的反应,见她眼神关切,才继续道。 “兄长身体硬朗,只是为江东事务操劳,鬢间又添了些许白髮。他让我转告长姐,勿要为他掛心,一切安好。” 诸葛梦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终究化作一声轻嘆。 “子瑜他……性子敦厚,在那边想必也不易。知道他安好,我便放心了。” 毕竟是一母同胞,纵各为其主,血脉亲情难以割捨。 诸葛亮又提起小弟诸葛均:“均弟如今也在西川,於成都府衙中谋了个书佐的差事,虽职位不高,但行事稳妥,日子倒也安稳。” 话题自然而然又转回到了诸葛乔身上。 诸葛亮与诸葛梦雪相视一笑,颇有默契地你一言我一语,將诸葛乔在西城的丰功伟绩细细道来。 从如何设计巨石炮轰破西城城墙,到如何以曲辕犁图纸聚拢士族民心,再到如何运用疑兵之计拖得曹彰十万大军寸步难行,最后又是如何临危不乱,应对瘟疫。 黄月英安静地听著,那双充满智慧光芒的眸子时而惊讶,时而讚赏,始终落在诸葛乔身上。 尤其是那威力惊人的巨石炮竟是源自诸葛乔的想法时,她终於忍不住轻呼出声,诧异地看向诸葛乔。 “投石器械的改良,我与你父亲確曾探討过,核心便在射程与拋射重量。只苦於人力有时而穷,一直未得完美之法。 想不到……乔儿你竟能想到以配重替代人力,巧借自然之力!此构思,堪称绝妙!” 她看向诸葛乔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嘆与骄傲,“乔儿最是聪明了。” 诸葛亮抚须微笑,又添了一把火,对著黄月英道。 “不止於此。阿丑,你可知乔儿箭术亦是了得?在军中比试,其开弓放箭之速,连银屏那丫头都自愧弗如。” “哦?” 黄月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颇具兴味的笑容,她看向诸葛乔,语气温和却带著挑战。 “乔儿,既然如此,与母亲比试一番如何?” 诸葛乔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闻言一愣。 “比试?比……谁射得快吗?” 第88章 诸葛连弩问世 比射得快? “嗯。” 黄月英肯定地点点头,笑容依旧。 诸葛乔心中大为惊异,黄月英居然也懂射箭? 而且听这口气,似乎还颇有自信? 难道她真的能比自己这恐怖速射还快? 他不敢怠慢,应道:“既是母亲有意,乔儿自当奉陪。” 眾人移步至后院较为空旷之处。 诸葛乔取来自己的弓箭,背上箭篓,凝神静气,隨即张弓、搭箭、拉弦,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支羽箭“嗖”地钉在了数十步外的木靶上,紧接著第二支、第三支……速度之快,只见残影,箭矢破空之声连绵不绝。 不过呼吸之间,箭篓中三十支箭已悉数射出,稳稳命中靶心周围。 “好!” 诸葛亮率先抚掌称讚。 诸葛梦雪也看得目眩神迷,连连点头。 “不错,乔儿確实是射得快。” 黄月英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讚许之色更浓。 然而,她隨即笑了笑,对身旁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侍女捧来一个长条木盒。 黄月英接过,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三把造型奇特、泛著金属冷光的弩机,与寻常手弩大不相同,结构更为复杂精巧。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黄月英左右手各拿起一把连弩,双臂平举,对准了远处的箭靶。 只见她手指轻扣。 咻咻咻——! 咻咻咻——! 一阵急促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响动声爆开! 如同疾风骤雨,左右两侧弩机瞬间喷射出密集的铁製短箭,在空中几乎连成两道黑色的铁线! 几乎是同时,她放下空弩,又迅捷地拿起第三把,再次扣动!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一息之间! 待眾人回过神来,只见远处的木靶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二十支铁箭,箭簇深入木中,尾羽犹自震颤不已! “这……” 诸葛乔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看著那瞬间被射成刺蝟的箭靶,又看看黄月英手中那三把看似小巧的连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作弊啊! 这已经不是射速快慢的问题了,这是火力覆盖! 若说他拿著的是小米加步枪,黄月英则是飞机加坦克! 一旁的诸葛亮,在连弩发射的瞬间,整个人就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目光死死盯著那弩机和黄月英流畅的动作。 直到射击停止,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风眸此刻亮得惊人,嘴角不受控制地翕动著。 “连弩……连弩……”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猛地跨前几步,一把抓住黄月英的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阿丑!你……你真的造出来了!你真的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衝击著他,让他一时忘乎所以。 在诸葛乔、诸葛梦雪以及下人们惊愕的注视下,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诸葛军师,竟一把將黄月英拦腰抱起,激动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孔明!快把我放下!成何体统!” 黄月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急,慌忙低声嗔怪,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然而诸葛亮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早已沉浸在连弩问世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与无限遐想之中。 有了此等利器,再配合诸葛乔弄出的巨石炮,蜀军无论在野战、守城还是攻城拔寨时,在军械方面都將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这將极大地弥补蜀汉兵力上的不足,改变战爭的形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战场上,蜀军將士手持连弩,箭如飞蝗,压制敌军的壮观场景。 诸葛乔看著父亲失態地抱著母亲转圈,母亲虽羞赧却並未真正恼怒,眼底深处反而流淌著一丝被认可的甜蜜,他不禁也替他们感到由衷的高兴。 史书对黄月英的记载语焉不详,甚至多有“黄头黑色”、“貌丑”的污名化传言,更不能生育。 可见到真人,诸葛乔才知那些传言何等荒谬。 出身名门、才华横溢如诸葛亮,配偶的容貌岂会差? 眼前的黄月英,不仅容貌端庄清秀,气质贤淑,更在机巧製造上有著超越时代的惊世之才! 能配得上诸葛亮的女子,其智慧与內秀,又岂是俗人所能揣度? 待诸葛亮稍稍平静,將面红耳赤的黄月英小心放下后,诸葛乔才好奇地走上前,端起一把连弩仔细端详。 弩身比他想像的要轻便,结构精巧,蕴含著极高的工艺水准。 回想刚才母亲射击的场景,这连弩一次能连续发射十支箭,有效射程大约在八十步左右,在狭窄地形,如山地、林间或巷战中,威力无疑极其恐怖。 但若是在开阔地带进行野战,或者用於远程的攻城守城压制,其射程和穿透力似乎还有提升的空间。 他摩挲著冰凉的弩身,一个念头在心中悄然萌发。 或许,凭藉黄月英在机巧上的造诣,说不定能够將一些现代失传的厉害玩意给造出来呢? 就在诸葛乔摩挲著连弩,心中盘算著如何將其改良,思绪飘向那传说中射程惊人、堪称冷兵器王者的神臂弓时。 黄月英和诸葛亮的声音將他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乔儿,”黄月英看著他专注研究的样子,眼中带著期待与一丝考校的意味,含笑问道,“你觉得,此弩既成,该取个什么名字为好?” 取名? 诸葛乔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张口便道。 “此弩乃母亲呕心沥血之作,父亲亦寄予厚望,更將大利於我军。依孩儿看,不如便叫——诸葛连弩!” “诸葛连弩?” 诸葛亮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双凤眸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好!此名甚好!既点明其连发之能,亦显我诸葛家为国效力之心!名正言顺,气势亦足!” 他抚掌讚嘆,对这个名字满意至极。 这不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他们夫妻智慧与心血的结晶,冠以“诸葛”之名,再恰当不过。 黄月英也微微頷首,脸上绽放出柔和而自豪的笑容。 “诸葛连弩……这名字確实挺好听的,既大气又贴切。好,便依乔儿所言,就叫它『诸葛连弩』。” 几人谈话间,诸葛连弩便从此问世了。 见命名之事已定,诸葛乔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故意再次端起那架诸葛连弩,装作仔细端详,手指在弩臂和弓弦上轻轻划过,脸上露出讚嘆之色,对著黄月英说道。 “母亲,有了这诸葛连弩,我军士卒在近距离接战、据险防守时,威力定然大增,足以让曹魏、东吴的军队吃尽苦头。” 隨后,他话锋一转,將诸葛连弩轻轻放下,还故意揉了揉似乎因长时间持弩而有些酸胀的胳膊,嘆了口气,用一种带著些许遗憾和嚮往的语气说道。 “唉,只是……母亲,若是寻常的单兵弓弩,也能像这诸葛连弩一样,做得更为精巧,更简单易用,甚至……威力射程远超现今就好了。” 第89章 神臂弓 他看向黄月英和已被勾起兴趣的诸葛亮,继续解释道。 “儿在军中时日虽不算长,但也观察颇多。军中不乏力气巨大的猛士,但天生臂力超群、能开强弓硬弩者终究是少数。 以至於即便是当年力能扛鼎的吕布,凭藉自身神力,弓矢之威据说也仅能及一百五十步左右,再远便难以保证精准与穿透,更遑论寻常士卒。” 诸葛乔目光炯炯,微笑著看向诸葛亮和黄月英。 “父亲,母亲,你们说,若是我们能通过改良器械本身,从根本上改变其发力方式,而非一味依赖使用者自身臂力,是否有可能……將单兵弓弩的有效射程,大幅提升至……三四百步?” “三四百步?!” 诸葛乔此话一出,诸葛亮和黄月英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三四百步! 这几乎是现有最强弓弩射程的两倍还多!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三四百步……乔儿,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诸葛亮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那是源於战略家本能对绝对技术优势的渴望与惊悸。 若真能成,战场格局將彻底改写! 黄月英则迅速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作为顶尖的器械大师,她更关注技术实现的可能。 她秀眉微蹙,陷入沉思,隨即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诸葛乔,认真地追问。 “乔儿,你既有此想,可知具体该如何改变发力方式?臂力有其极限,此乃人力之常情。” 见成功吸引了两人的全部注意力,尤其是黄月英那专注探究的眼神,诸葛乔心中一定,知道火候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脑海中关於神臂弓那模糊却又关键的记忆碎片,儘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描述。 “母亲所言极是,人之手臂力量,確实远不如腰腹与腿足之力。孩儿苦思冥想,曾於一些杂书中看到过零星记载,亦曾自己琢磨…… 我们是否可以將开弓的方式,从依赖手臂后拉,改为……藉助全身,尤其是腿部的力量?”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比如,设想一种弩,弩身平置,弩手並非站立用手臂张弦,而是坐於地上,以双脚蹬住弩弓前端,利用腰背和腿部的巨大力量,同时双手拽动弓弦…… 此谓之『以鐙距地而张之』!如此一来,开弓之力岂非远超臂力?” 这个顛覆性的想法让黄月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空气中勾勒著想像中的结构。 诸葛乔趁热打铁,继续描述他记忆中神臂弓的模糊特徵。 “若以此法,则弩身结构也需相应改变。弩臂或可更长,以储存更多能量。弓身选材需极为考究,或许…… 以韧性极佳的桑木为弩身主体,再以坚硬无比的檀木为弩梢,刚柔並济。关键的发力机关,或许需要精铁打造的蹬踏构件和触发装置。 以及能够承受巨大力量、確保击发精准的铜製……嗯,或许可称之为『马面牙发』的机组……” 他將脑海中那些零散的、关於神臂弓核心构造的名词和原理儘可能清晰地表述出来。 虽然有些地方他自己也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描述也略显混乱,但核心思路以脚踏方式取代手拉,利用腿部更大力量,以及选用复合材料和精密机关已经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黄月英听得如痴如醉,她的眼神不再是惊讶,而是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狂热。 她完全沉浸在了诸葛乔描绘的蓝图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口中喃喃重复著。 “以足蹬张……桑木为体,檀木为弰……铁蹬……马面牙发……” 诸葛亮虽然对具体器械製造不如黄月英精通,但他通晓物理,深知槓桿与力量传递的原理。 他听著诸葛乔的描述,脑中已然勾勒出那是一种何等强大的杀戮兵器! 射程三四百步,这意味著在敌军弓箭手甚至大部分弩兵根本无法企及的距离,蜀军就能发起致命的精准打击! 无论是野战爭先,还是攻城拔寨,都將占据无与伦比的主动权! 他猛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情绪激动难以自抑。 “若……若此弩真能製成!我大汉將士,將如虎添翼!曹操虎豹骑再是精锐,也难挡数百步外破甲穿革之矢!伯松!你……你此想,虽看似异想天开,然细思其理,却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黄月英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诸葛乔,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和一丝探究。 “乔儿,你这些想法……从何而来?虽有些地方语焉不详,但其核心之理,直指弓弩力道之根本!若真能按此思路研製,未必不能造出射程超乎想像的强弩!” 诸葛乔心中暗道侥倖,面上却故作谦虚和些许茫然。 “父亲,母亲,这些也只是孩儿平日胡思乱想,结合一些杂书野史,以及军中见闻偶有所得,不成体系。具体能否实现,如何实现,还需母亲这般大才亲自钻研琢磨。” 他將功劳和后续研发的担子,巧妙地推给了真正有能力实现的黄月英。 黄月英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几架诸葛连弩,又看向激动不已的诸葛亮,最终目光落在诸葛乔身上,眼中充满了新的斗志与光芒。 “孔明,乔儿,我需即刻整理思路,绘製图样!这『以足蹬张』之弩,无论如何,我定要將其试造出来!” 油灯下,一家三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诸葛连弩的命名仿佛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关於更遥远、更强大兵器的梦想,已在这座简朴的军师府中,悄然播下了种子。 而播下这颗种子的诸葛乔,看著父母那因新的技术挑战而容光焕发的脸庞,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或许,改变这个时代战爭模式的,不仅仅是奇谋妙计,还有这些跨越时代的神兵利器。 在黄月英画出初稿之后,诸葛乔又结合前世记忆,进行对照完善,不断提出新的意见,同时也解答黄月英与诸葛亮的问题。 让诸葛乔惊嘆的是,黄月英和诸葛亮似乎对新鲜事物接收的能力异常强大,很多物理原理,诸葛乔一说,他们稍作琢磨,便能理解其用途。 在三人的努力下,將图纸修改了六七稿之后,神臂弓的雏形终於设计出来了。 第90章 糜竺请罪 大年初一,成都。 昨日除夕的喧囂与温馨还未完全散去,清晨的空气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昨夜的雪已然消融,只在屋脊墙角留下些许湿痕,但化雪时吸收热量,反令天气更冷了几分。 然而,若仔细看去,庭院中几株老树的枯枝上,竟已冒出点点难以察觉的鲜绿嫩芽,在料峭寒风中微微颤动,倔强地宣示著严冬將尽,春意已悄然萌动。 军师府內,诸葛亮几乎一夜未眠,不是因政务,而是心潮澎湃。 黄月英连夜根据诸葛乔的描述,结合自己的理解,已经开始勾画那“以足蹬张”之弩的草图,而他,则反覆推演著“诸葛连弩”一旦量產並装备部队,將对未来战局產生何等影响。 天刚蒙蒙亮,他便按捺不住,唤上诸葛乔,带上那几架精心包装的“诸葛连弩”样品,前往汉中王府。 此事关乎国之大器,必须儘快与主公刘备商议,定下量產调拨之策。 父子二人踏著湿冷的青石板路,步入王府。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刘备日常处理事务的西苑暖阁外。 还不曾进去,便见廊下立柱旁,静静立著一个人。 那人身穿朝服,却未著厚裘,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半垂著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却因寒冷而轻轻哆嗦著,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的神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仿佛灵魂已抽离了躯体。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见是诸葛亮父子,麻木的脸上才挤出一丝极微弱、几乎算是抽搐的表情。 嘴唇嚅动了一下,声音乾涩而微弱:“军师……” 他想要行礼,但那双手却似乎僵得不太听使唤,勉强合拢,动作迟缓而笨拙。 “子仲?” 诸葛亮微微一怔,停下脚步,看著眼前形容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糜竺,心中已明了他的来意,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你怎么不进去?外面天寒。” 糜竺,昔日富甲一方、倾尽家资追隨刘备,如今官拜安汉將军,地位犹在诸葛亮之上的元老重臣。 听到诸葛亮的问话,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哽咽和颤音。 “我……我没脸见主公。” 泪水无声地顺著他清瘦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阶上。 诸葛亮轻轻嘆了口气,温言道。 “子仲无需如此自责。主公仁义宽厚,明辨是非。子方之事,罪在他一人,主公岂会迁怒於你?更不会以罪相坐。你且放宽心。” 糜竺却猛地摇头,压抑的啜泣声终於泄露出来。 “竺心有愧,万死难赎!主公待我糜氏一门,恩重如山,从徐州到荆襄,再到这益州,荣宠备至…… 可我那逆弟,猪油蒙了心,竟做出那等背主弃义、害军误国之事!我……我身为兄长,有失管教,更有失察之过!我……我哪有顏面再见主公!” 他把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胸口,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强忍著不敢放声大哭,那隱忍的悲声,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淒凉。 诸葛亮心中惻然。 他深知糜竺为人,雍容敦厚,重义轻利,气节高洁。 糜芳的叛变,对这位长兄的打击,恐怕比战场上的失败更为沉重。 糜芳罪无可赦,但糜竺是无辜的,更是蜀汉政权重要的稳定基石和財富象徵。 刘备入主益州后,拜糜竺为安汉將军,位在诸葛亮之上,固然有其酬功之意,也未尝不是对这位早期最大投资人忠诚的褒奖与信任的体现。 如今糜竺面缚请罪,若不能妥善开解,这位以气节自矜的重臣,很可能会被愧疚和惭恨彻底压垮,一蹶不振,那將是蜀汉莫大的损失。 诸葛乔跟在父亲身后,看著歷史上这位下场唏嘘的富豪重臣,如今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那佝僂的背影、灰败的脸色、绝望的眼神,让他也不禁泛起深切的同情。 史书记载,关羽败亡后,糜竺便是这样面缚请罪,刘备虽竭力安抚,待遇如初,但不久后他便因惭恨交加,鬱鬱而终。 如今关羽未死,但糜芳叛变导致荆州易手的罪责依然在,糜竺心中的枷锁,並未减轻多少。 “子仲,且隨我一同进去吧。” 诸葛亮上前一步,扶住糜竺微微颤抖的胳膊,语气坚定而温和。 “此事终究需要面对。主公定然在等你。將心中鬱结当面说清,主臣之间,勿要因此心生嫌隙隔阂才是正理。” 糜竺身体一僵,抬眼看了看诸葛亮诚挚的目光,又看了看暖阁紧闭的门扉。 终是点了点头,任由诸葛亮扶著,迈著沉重的步子,跟在诸葛亮身后。 诸葛乔则默默走在最后。 推开暖阁的门,一股暖意夹杂著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刘备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闻声抬头,先看到诸葛亮和诸葛乔,目光隨即落在他们身后那个瑟缩憔悴的身影上。 “子仲?” 刘备立刻放下笔,站起身,脸上露出惊讶与瞭然混杂的神色。 糜竺一见刘备,一直强忍的情绪瞬间崩溃,他挣脱诸葛亮的手,踉蹌几步上前, “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刘备面前,以头触地,泣不成声。 “罪臣糜竺……拜见主公!臣……臣教弟无方,致使逆弟糜芳铸下滔天大错,损我军威,失我疆土……臣万死难辞其咎!请主公……降罪!” 刘备看著伏地痛哭、仿佛一瞬间被抽去所有精气神的糜竺,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痛心。 他快步绕过书案,来到糜竺身前,弯下腰,双手用力將糜竺扶起。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紧紧握著糜竺冰凉僵直的手臂。 “子仲!”刘备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带著不容置疑的沉凝,“莫要再如此糟践自己!抬起头来,看著孤!” 糜竺被迫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眼中儘是血丝和绝望。 刘备凝视著他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子方之事,是他个人之过,是他辜负了孤,辜负了云长,辜负了荆州將士!与你糜子仲何干?!难道因为他姓糜,他犯的错,就要你这做兄长的来承担吗?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主公……” 糜竺的嘴唇哆嗦著,刘备越是宽慰,他心中的愧疚仿佛越是沉重。 “当初……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子方留在荆州……若是我坚持让他隨军入川,或许……或许就不会坏了主公与军师经略荆州的大计……我,我糊涂啊!” 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悲號出声。 第91章 解鬱结 刘备听得心中酸楚,揽住糜竺的肩膀,继续劝慰。 “子仲何须如此自责?东吴孙权,覬覦我荆州之心,从未有一日消亡!纵使子方不降,吕蒙、陆逊之辈,难道就会罢手吗? 荆州之失,缘由复杂,岂能归咎於你一人?快莫要再作此想了!” 然而,正如诸葛乔所料,糜竺性格刚烈重气节,刘备越是宽宏大量,不加怪罪,他反而越是无法原谅自己,那“罪臣”的枷锁在他心中越箍越紧。 他仰起头,胸腔里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泪水滚滚而下。 诸葛亮在一旁静静看著,心中亦是嘆息。 他理解糜竺的痛苦,也明白刘备的仁厚。 但军法是他一手参与制定並竭力维护的,糜芳之罪,断无可恕。 即便刘备顾念旧情心软,他也绝不会同意宽恕糜芳。 此刻,他作为执法者之一,確实不便多言。 暖阁內一时只剩下糜竺压抑的哭声和刘备低声的劝慰,气氛沉重。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哀慟。 “主公,糜竺將军有罪,当罚!” 此言一出,暖阁內瞬间寂静。 刘备、诸葛亮,连同哭泣的糜竺,都齐齐愕然地看向说话之人。 正是侍立在诸葛亮身侧的诸葛乔。 刘备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甚至有一丝不悦。 “伯松?你……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这聪慧的侄儿,竟看不出他与子仲的情谊,体会不到子仲的痛苦吗? 诸葛乔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坦然,並无惧色。 他上前一步,对著刘备和糜竺分別行了一礼,然后清晰地说道。 “主公,乔並非不知主公与糜將军的情谊。正因如此,乔才以为,主公一味宽慰,赦免其『罪』,並非真正帮助糜將军。” 他转向眼神茫然而痛苦的糜竺,语气诚恳而有力。 “糜將军,您心中愧对主公,愧对荆州军民,此乃气节所在,乔深为敬佩。然,终日沉湎於愧悔自责,捶胸痛哭,於事何补?於荆州之失何益?於逆弟糜芳之罪,又能减轻几分?” 糜竺呆呆地看著他。 诸葛乔继续道:“真正的赎罪,不是跪在这里祈求主公原谅,而是应该去做些什么!去弥补,去挽回,去为夺回荆州、为主公大业贡献力量!將这份愧疚,化为行动之力!” 他最后看向刘备,掷地有声。 “因此,乔斗胆建议——糜竺將军不应留在此处空自惭恨,而应即刻前往夷陵前线!协助关君侯,整飭后勤,安抚新附百姓,筹集军资,运用將军所长,为日后我军夺回荆州,做好万全准备! 此,方是將功补过之道,亦是对糜將军心结最好的良药!” 话音落下,暖阁內落针可闻。 糜竺眼中的茫然痛苦,渐渐被一丝震动和微弱的光亮所取代。 去夷陵?去协助云长?去做实事……赎罪? 刘备怔了片刻,看著诸葛乔那年轻却无比认真的脸庞,又看看糜竺似乎有所触动的神情,忽然间,他明白了诸葛乔的深意。 这不是落井下石,而是给陷入绝境的糜竺,指了一条真正的生路,一条既能保全其气节,又能发挥其才能,更能切实帮助大局的路! 诸葛亮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赏。 此子,不仅通机巧,晓军略,竟也如此洞悉人心! 此法,远比空洞的安慰要高明得多! 刘备想起当年在徐州,遭吕布驱逐,困窘无倚,是糜竺倾尽家財相助,才得以生存。 后来,糜竺又舍俸禄,弃官身,隨他俯仰辗转,二十年来隨从左右,一心赤诚,从无怨色。 他甚至把妹子嫁於自己做妻…… 真的要罚吗? 伯松似乎意不止於此,是想让子仲换个环境,以解心中鬱结? 刘备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糜竺的肩膀,声音洪亮起来,带著鼓励和决断。 “伯松所言,甚合孤意!子仲,你可愿往夷陵,助云长一臂之力,为我大汉,夺回荆州?” 糜竺听到刘备那带著鼓励与决断的话语,浑身猛地一颤。 他身躯颤抖著,看看刘备,又看看诸葛亮,最后目光落在诸葛乔身上。 去夷陵?协助云长?为夺回荆州做准备? 这几个字眼如同惊雷,炸开了他心中那团混沌绝望的阴云。 他涣散无神的双眸,渐渐凝聚起一点光亮,那光亮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一股近乎偏执的坚毅。 是啊,他糜子仲一生重信诺、讲气节,难道就要这样被困在无用的愧悔里,沉沦至死吗? 逆弟之罪已铸成,痛哭流涕、自怨自艾又有何用? 主公不罪,是仁厚,是情义,可他糜竺岂能真的若无其事? 如今,主公给了他一条路——一条艰难,却实实在在能贡献力量、能稍赎愧疚的路! 他的心结,仿佛在瞬间被这沉重的责任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本就是那种心事极重,一旦担了事便全力以赴、至死方休的人。 此刻,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对糜芳罪孽的愧恨,迅速被另一股更强烈的、对荆州局势的忧虑和收復失地的迫切感所取代。 他的心神,终於从泥沼般的自责中挣脱出来,找到了新的、可以牢牢抓住的支点。 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已有了力量。 “主公之命,竺,万死不辞!必当竭尽駑钝,助关將军经略夷陵,以待王师东指,收復荆襄!”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旁人一眼,转身便大步离去。 那背影虽依旧清瘦,却不再佝僂,仿佛重新注入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望著糜竺离去的背影,刘备心中五味杂陈,既欣慰於这位老臣终於找到了振作的方向,又为其命运多舛而嘆息。 他收回目光,这才注意到诸葛亮身侧那被布帛小心包裹的长条木盒。 “军师,此是……?”刘备问道。 诸葛亮收敛心绪,脸上重新浮现出振奋之色,他亲手打开木盒,露出里面三把造型精巧、泛著金属幽光的诸葛连弩。 “主公,此乃內子月英,近日研製成功的新式弩机,乔儿为其取名『诸葛连弩』。” “诸葛连弩?” 刘备好奇地取出一把,入手颇沉,结构复杂精妙,远非寻常手弩可比。 “主公请看。” 诸葛亮示意诸葛乔上前演示。 诸葛乔熟练地拿起一把连弩,对准暖阁角落里事先立好的皮靶,扣动机括。 咻咻咻——! 一阵急促的机括响动,十支短铁箭几乎连成一线,瞬间钉满了皮靶,深入寸余! 刘备看得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接过连弩仔细端详,又看看那满是箭孔的皮靶,脸上渐渐露出狂喜之色。 “好!好利器!瞬息十矢,若用於近战、守隘、林间突击,何人能挡?月英真乃国士也!巾幗不让鬚眉,此言不虚!” 他激动地在暖阁內踱了几步,连声道。 “量產!必须立刻秘密赶製!此乃我军未来克敌制胜的一大依仗!军师,此事全权交由你与月英负责,所需工匠、物料,一应优先调配,务必儘快装备精锐部队!” “亮领命!”诸葛亮肃然应道。 诸葛连弩的量產被提上最高日程,这让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第92章 法孝直病危 然而,就在这因利器问世而带来的振奋气氛稍稍平復后。 刘备脸上的喜色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重的忧虑。 他缓缓坐回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沉默了半晌,才用一种低沉而带著痛惜的语气开口道。 “孝直……病势越发沉重了。”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刚刚泛起暖意的池水。 诸葛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他其实知道法正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就在回到成都后不久,刘备於汉中王府大宴群臣,既是庆功,也是安抚。 宴席上,刚刚升任尚书令、位高权重的法正还曾意气风发,畅谈未来经略,与眾人欢饮。 可谁能料到,酒至半酣,他竟毫无徵兆地一头栽倒,人事不省,惊得刘备魂飞魄散,宴席不欢而散。 那不过是法正坐上尚书令之位不到一月,新官的席位尚未坐稳。 自那之后,这位素来精力旺盛、计谋百出的谋主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偶尔精神稍好,能勉强支撑著入府处理些紧急公务,可往往第二天便又病情反覆,高烧不退。 刘备严令他在家休养,未痊癒前不得劳心公事。 “你去看看吧……” 刘备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与无力。 “他心思重,性子又强,孤的话,他未必全听。你去劝劝他,好生將养,万事……总有孤与你在。” 诸葛亮的心沉了下去,拱手道:“亮这便去。” 离开王府,前往法正府邸的路上,寒风似乎更加刺骨。 诸葛乔跟在父亲身侧,忍不住低声问。 “父亲,法尚书令……究竟是何病症?竟如此凶险?” 诸葛亮目视前方,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沉重。 “孝直他……是积劳成疾,心血耗损太过。去岁汉中之战,他隨军参赞,呕心沥血; 回成都后,主公委以尚书令重任,总领政务,新旧交替,千头万绪……他事事求全,不甘人后,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煎。”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奈。 “亮与他,一为肱骨,掌军国大略;一为臂膀,理政务机要。如今臂膀染恙,这千钧重担……”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诸葛乔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蜀汉政权人才本就相对匱乏,法正这样的王佐之才、刘备极为倚重的心腹谋主若有三长两短,对正处於內外交困时期的蜀汉,无疑是巨大打击。 诸葛乔闻言,心中猛地一紧。 他模糊记得,歷史上法正正是在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病逝的! 如今时间点已近,难道真的无法挽回? 他脑中飞快思索。 华佗! 也不知他如今是否在成都? 自己一回来就忙於各种事务,还没来得及打听他的行踪。 或许……这是唯一的希望? 法正的府邸並不奢华,甚至有些简朴,符合他法家务实、不尚虚华的风格。 通报之后,诸葛亮父子被引入內室。 一踏入房门,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室內虽燃著炭盆,却仍让人觉得有一股阴冷的病气。榻上,法正裹著厚厚的棉袍,整个人缩在锦被之中,仿佛一个怕冷的圆球。 他的脸色蜡黄,不见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沿著泛青的皮肤滑落。 他身体不住地轻微颤抖著,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著,嘴唇乾裂。 一名老僕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勺乌黑的药汁餵到他嘴边。 法正勉强咽下一口,喉头滚动,隨即脸上便浮现出强烈的抗拒与痛苦之色,胃中翻涌的噁心感让他几乎要將药汁呕出。 “孝直……”诸葛亮见此情景,鼻子一酸,轻声唤道。 法正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闪烁著睿智、甚至偶尔带著几分凌厉讥誚光芒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神,充满了疲惫与病痛。 他看清是诸葛亮,蜡黄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声音虚弱而沙哑。 “孔明……你来了。这药……真苦啊。喝下去,苦味从舌头一路烧到胃里,翻江倒海……比当年在刘璋手下受的窝囊气还难捱。” 他示意老僕扶他稍微坐起些,又让侍婢拿来外衣披上,將散乱如枯草般的头髮隨手向后拢了拢。 这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气喘吁吁,额上冷汗更多了。 他望著诸葛亮,又看看诸葛乔,那笑容里透出一种勘破生死的悲凉,又带著惯常的、不肯服输的桀驁。 “想不到,我法孝直爭强好胜了一辈子,算计人心,权衡利害,到头来……却被这病榻困住,形销骨立,真是……天命弄人。” 诸葛亮见他语透不祥,忙上前一步,在榻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强压心中酸楚,温言劝慰道。 “孝直切勿作此想!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此乃常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拋开一切杂念。 政务有亮暂且分担,主公亦时时掛念,你只管好好將养身体,待元气恢復,何愁不能再为主公运筹帷幄?” 法正却惨然一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虚空,喃喃道。 “天命有终,非人力可强求……我法正的寿数,或许……天意已定。纵有千般不甘,万般谋划,到了此时……又能如何?” 这位一生善於算计、甚至有些睚眥必报的谋士,在病魔的摧折下,竟也流露出了深沉的无力与哀凉。 诸葛亮听闻此言,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禁悲从中来,眼眶发热。 他紧紧握著法正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法正喘息了片刻,目光渐渐聚焦,看向诸葛亮,眼中又恢復了一丝清醒与忧虑。 “我这一病,困守斗室,如同废人。主公那里……荆州新败,曹孙环伺,內部亦需安抚……他心中定然不好受。我却不能为他分忧,未尽人臣之责……孔明,你见了主公,定要替我……向他告罪。”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仍是刘备的处境与蜀汉的政务。 “孝直……”诸葛亮声音哽咽,重重点头,“你放心,主公明白你的心。你当前唯一要务,便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不必掛怀!” 离开法正府邸时,天色愈发阴沉。寒风捲起落叶,打著旋儿。 诸葛亮沉默地走著,背影显得格外凝重。 诸葛乔跟在后面,看著父亲忧心忡忡的样子,又回想起法正那奄奄一息却仍忧心国事的模样,心中紧迫感骤增。 “父亲,”诸葛乔忽然开口,“神医华佗,前些时日曾在西城,说要来成都看病?或许……可请他为法尚书令诊治?” 诸葛亮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哦?华神医行踪飘忽,犹如神龙。真的说要来成都?” “我也不確定,不如先打听打听。” “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去,若华神医真在成都附近,无论如何,也要设法相请!孝直之才,於国於主公,都太重要了……” 诸葛乔点了点头,法正能否逆天改命,关係到蜀汉的未来。 上架感言 要上架了。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感谢编辑大大给机会。 12月4號凌晨上架更新,存稿不多,大概五六章,我再努力码码。 请大家订阅支持一下,包括月票。 本以为要写到30万字才上架,没想到比预期的要早,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后台每张月票,打赏,推荐,评论,小作者都能看到。 新人作者第一次写书,不知道自己適合写什么,抱著有想法就莽的心態,开书了。 一直喜欢看名著三国演义,以及94版三国演义。 从一开始看桃园结义、吕布获赤兔马、三英战吕布……均被其中人物的英勇气概、智计双全给深深震撼。 但直到关羽败走麦城后,就没法连贯的看下去了。 关羽身死后、紧接著就是华佗、曹操、法正、张飞、刘备……再后来的马謖失街亭,诸葛亮病逝五丈原……每每看到心情都异常的沉重。 原著十分的精彩,刻画的也非常的到位,但小作者想要不一样的结局。 因为写的是歷史文,不管是文笔还是故事设计,都还需要不断学习提升。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於切入点的问题,歷史上诸葛乔的事跡比较少,再联想到诸葛亮给诸葛瑾写的家书,提及让诸葛乔参与运输工作,没让他回成都。 所以就给了诸葛乔在关羽手底下歷练的设定。 关羽忠勇无双,即便是自己死也会让诸葛乔先逃,在围困麦城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了活路。 除非是关羽自己愿意杀出重围,但歷史上很可惜,他太忠诚、太骄傲了,一直想著等援军到来翻盘,直到走投无路…… 於是小作者就想到假借诸葛亮的名號,说得话关羽多少能够听得进去。 从劝关羽突围、上庸搬救兵双管齐下,才能有一线生机……这就是构筑整个故事的初衷。 歷史与现实一样,很多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得偿所愿。 演义中的人物性格註定其结局,小作者將自己带入主角中去,时刻想著如何能够改变人物命运,让歷史遗憾得到填补。 因为是兼职写书,所以节奏上有时候比较慢,更新没法做到量大管饱,但我会儘可能多更新,让这个故事写完整。 flag就不立了,反正第一本书,不会让它太监。 …… 最后,小作者跪求订阅。 求订阅、求首订、求月票! 本书、小作者以及主角的成长,还得靠各位书友的支持。 话不多说,码字去了…… 第94章 华佗来访【求首订】 第94章 华佗来访【求首订】 军师府的正门前,石狮静立,阶上青苔被晨露浸得发亮。 诸葛乔隨著诸葛亮刚踏过门槛,便见府中老僕李伯匆匆迎上,神色间带著几分犹疑。 “军师,乔公子。” 李伯躬身行礼,声音压得略低。 “方才有一人自称医者来访,老奴见他气度不凡,所言又提及乔公子,不敢怠慢,已请至前厅奉茶。” “医者?” 诸葛亮羽扇微顿,眉头轻蹙。 他素来不轻易见外客,尤其是自称医者之人。 成都医官他皆熟识,而天下名医,除却早年游学时曾有一面之缘的南阳张仲景,便只有那位隱居荆襄、精於养生之道的庞德公了。 “可是庞德公?” “非也。”李伯摇头,又补充道,“来者自称华佗,说是与乔公子熟识。恰巧蒯夫人正在前院打理花木,听闻是乔公子的故人,便亲自將人迎进去了。” “华佗?!” 诸葛亮手中羽扇倏然一停,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道亮光,仿佛暗夜中划过的电火。 他猛地转向身侧的诸葛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乔儿!快,隨为父前去!孝直————孝直有救了!” 话音未落,他已撩起袍角,几乎是小跑著向前厅赶去,脚步之疾,全然失了平日“缓带轻裘,从容雅步”的风度。 诸葛乔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法正法孝直,诸葛亮说的是法正的病。 他连忙跟上,心中却也泛起嘀咕:华佗怎会寻到成都来?还是在军师府? 前厅之中,茶香裊裊。 诸葛梦雪正与一位老者对坐交谈。 那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清瘤,双目却炯炯有神,頜下三缕长须已见霜色,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葛布深衣,质朴无华,唯有一股沉静渊亭的气度,令人见之忘俗。 正是神医华佗。 见诸葛亮父子疾步而入,华佗从容起身,拱手为礼。 “山野之人华佗,冒昧来访,见过诸葛军师,乔公子。” “华先生快快免礼!” 诸葛亮抢上前,双手虚扶,语气诚挚而急切。 “先生大驾光临,亮有失远迎,万望海涵。不知先生何时到的成都?一路辛苦!” 他一面请华佗重新落座,一面目光已瞥向一旁的诸葛乔,眼中带著探询。 诸葛乔却只是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亦不知情。 华佗谢过,依言坐下,缓声道。 “老朽自西城而来。月前,西城疫症初平,老朽本欲云游他方,恰逢关平將军提及,言蜀中多地山嵐瘴气瀰漫,疟疾横行,百姓苦之。 老朽既习医道,自当往而视之。遂辞谢將军护送之议,一路步行,沿途遇病则治,遇贫则济,故行程迟缓,近日方抵成都。 入城后听闻乔公子府邸在此,特来拜会请教。” “请教?” 诸葛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羽扇再次顿住,眼中疑惑更深。 华佗医术通神,名满天下,素有“神医”之誉,向来只有旁人向他求教,何曾听过他主动向人“请教”? 更何况对象是自家这个年方十六、此前从未显露过医术造诣的儿子? 他不由得將目光再次投向诸葛乔,却见对方神色淡然,仿佛华佗口中那个值得“请教”的人並非自己一般,只是客气地拱手回应。 “华先生言重了。先生医术冠绝当世,小子岂敢当请教”二字?先生若有疑问,但说无妨,小子若知晓,定当知无不言。” 华佗神色却极为认真,甚至带著几分学者探究真理时的热切。 “乔公子过谦了。老朽確有两个疑难,百思不得其解,唯有公子或可解惑。” 他稍顿,整理思绪,方才徐徐道来。 “其一,在西城时,公子曾言,无论军民,皆应煮沸生水,待其温凉后方可饮用。初闻老朽亦觉诧异,然公子坚持,言此可防病从口入”。 老朽半信半疑,遂於诊治时留意,凡依言常饮沸水之患者,康復確较常人迅捷,且以温水送服汤药,药力似也更能通达臟腑。 老朽私下也曾尝试,自觉肠胃舒泰,精神较往日为佳。敢问公子,此中究竟是何道理?沸煮之水,与寻常井泉河水,差异何在?” 诸葛亮闻言,眉峰微挑。 饮水之事,看似微末,却关乎民生根本。 他从未听孔乔提过此节,此刻听华佗郑重道来,不由也凝神细听。 诸葛乔心道果然来了。 当初在西城,他见军中多有因饮用生水而腹泻腹痛者,便以“防止疫病扩散”为由,强令全军必须饮用烧开之水。 並私下向华佗强调了此举的重要性,本是想藉此引起这位神医的兴趣,为日后將其留在蜀中埋个引子,没想到华佗如此严谨,竟真去观察验证了。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华先生观察入微,小子佩服。其实此理,或可从细微处推想。先生可见过夏日腐肉生蛆,浊水子子?” 华佗点头:“自然。腐肉败水,乃生虫之巢。” “然也。” 诸葛乔拿起案几上一只空茶盏示意。 “寻常眼目所见之水,清澈透明,似乎洁净无瑕。然天地之间,有无数极微极小之存在,非人目所能察,小子姑妄称之为微虫”。 此类微虫,有些於人无害,有些却可乘人饮用之际,潜入体內,盘踞肠胃,吸食精气,阻滯气血运行,轻则令人腹鸣腹泻,食欲不振,精神萎靡;重则积聚成患,引发疫病。” 他儘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概念和比喻。 “江河井泉,虽看似清澈,然流经山川田野,难免沾染泥土尘埃、草木腐质,其中便可能藏匿此类害人之微虫”。 而沸水蒸煮,其性炽烈,如同烈火燎原,可荡涤污浊,灭杀微虫。故沸后之水,去其害而存其清,饮之自然少生疾患。 此即病从口入”之一大关窍。至於温水送药,或因水经沸煮,其性更为平和纯澈,易於载药力周行全身,不似生水寒凉,或有凝滯之弊。 华佗听得极为专注,眼中光芒越来越亮,仿佛一层蒙蔽已久的纱幕被悄然揭开。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喃喃重复。 “微虫————非目力能察————沸煮可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深山净泉,偶饮无妨;而人烟稠密处之河渠井水,常饮者多病!非水之过,乃微虫”之害!” 他猛地抬头,看向诸葛乔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钦佩与激动。 第95章 心肺復甦原理 第95章 心肺復甦原理 诸葛亮在一旁,虽面色沉静,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诸葛乔这番解释,虽闻所未闻,却逻辑清晰,比喻恰当,尤其能与日常现象印证,绝非信口开河。 他何时对医道养生有这般深入的思考? 不待他细想,华佗已紧接著提出第二个问题,语气更为急切。 “其二,公子在西城曾演示一套手法,言道若遇溺水、室息、心脉骤停之危急症候,可於其胸口按压,並辅以口鼻渡气。当时公子称之为心肺復甦之术”。 老朽初以为奇技,谨记心中。月前於途中,恰遇一童不慎落水,救起时已面青唇紫,气息全无,脉息几绝。依常法,已是回天乏术。 老朽忆起公子所授,別无他法,遂放手一试。依样按压其胸廓,竟觉其心口渐有微动,继续施为约百次,那孩童猛地咳出污水,继而有了微弱气息!调治半日,竟活转过来!” 华佗说到此处,饶是他见惯生死,也不由面露惊嘆与困惑。 “老朽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术!无需金针,不用汤药,仅凭双手按压,便能从阎王手中夺回性命! 此术之神效,老朽亲见,毋庸置疑。然其道理何在?何以按压胸廓,便能令停跳之心復动,断绝之息再续?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这个问题更为核心,直接触及了急救医学的关键。 诸葛亮听得心惊,若真有此等起死回生之术,於军於民,价值无可估量! 他不由也屏息望向诸葛乔。 诸葛乔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必须用这个时代医学理论体系內能够理解的逻辑来解释心肺復甦的原理,绝不能提什么“血液循环系统”、“人工泵血”、“脑缺氧”之类的现代术语。 他沉思片刻,整理著脑海中关於中医“气血”、“经络”、“臟腑”的理论,缓缓开口。 “华先生此问,触及生死根本。小子浅见,或可从人之气”与血”,以及心”与肺”之关联论之。” “先生知晓,人之生,赖一口气。此气由鼻入肺,由肺播散全身,是为清气”。血行脉中,由心推动,周流不息,濡养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心与肺,一主血,一主气,相辅相成,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心脉跳动,方能推动血液运行;肺息出入,方能交换天地清气。此二者,有一停滯,人即危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华佗与诸葛亮皆是学识渊博之人,听到这里,皆微微頷首,此乃医道基础。 诸葛乔继续道。 “若遇溺水窒息,犹如天地清气骤然断绝,肺失其用,无法將清气输入。清气不入,则血中浊气积聚,无法更新。 心虽欲动,然无清新之气供养,亦如无薪之火,终將衰竭停跳。此时人看似已死,气绝脉停。” 他双手虚按胸前,模擬按压动作。 “而按压胸廓之法,其理或有二。 其一,外力按压,可仿心搏之势,机械地推动胸廓起伏,挤压心肺。胸腔受挤压,肺中残留之浊气可被逼出少许;压力解除,胸腔扩张,或能被动吸入些许外界清气。此虽微末,却如星火之於將熄之炬,或可暂续一线生机。 其二,心居於胸中,外力持续有节奏地按压其外廓,或许————或许能唤醒”或“激励”那將停未停之心,犹如以手推摇停滯之纺车,助其重新转动。” 他稍作停顿,让二人消化,又补充道。 “至於辅以口鼻渡气,则是更直接地由施救者,將自身肺中尚存之清新之气,强行渡入患者肺中,以解其燃眉之急。 此法与胸外按压相辅相成,一者自外机械助力气血运转,一者自外直接补充清气,双管齐下,或能为那断绝之生机,爭取一线重整旗鼓之机。 当然,此法仅適用於猝然断绝、臟腑未衰之症,若久病沉疴,元气已竭,则恐难奏效。” 这一番解释,诸葛乔尽力將现代心肺復甦的生理学原理,翻译成了以“气”、“血”、“心”、“肺”功能关係为核心的古中医语言。 虽不完全精准,但在当时的认知框架下,已是最合理、最能自圆其说的阐释。 华佗听得如痴如醉,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点头。 待到诸葛乔语毕,他静坐良久,忽然长身而起,绕过案几,竟对著诸葛乔一揖到地! “公子之论,发前人所未发,洞悉生命运转之玄机!沸水灭虫之说,解老朽多年之惑;心肺復甦之论,更开医学未有之新境! 老朽空活六十余载,自恃医术尚有寸长,今日闻公子一席话,方知学海无涯,医道无穷!” 华佗言辞恳切,神情激动。 “若蒙公子不弃,老朽愿拜公子为师,潜心学习此等济世新学!” 此言一出,前厅之內,一片寂静。 诸葛亮手中羽扇彻底停住,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愕然的神色。、他看看深深揖拜的华佗,又看看自家那个一脸无奈、欲伸手去扶又觉不妥的儿子,只觉得今日之事,一桩比一桩出乎意料,一桩比一桩匪夷所思。 自己的儿子,诸葛乔,何时拥有了如此深厚的、连神医华佗都折服欲拜师的医理底蕴? 诸葛梦雪在一旁,亦是掩口轻惊,看著侄儿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骄傲与深深的疑惑。 诸葛乔头皮发麻,赶紧侧身避过华佗的大礼,双手去扶。 “华先生万万不可!小子年轻识浅,方才所言,多是平日胡乱琢磨的野狐禪,侥倖偶合事理,岂敢当先生如此大礼? 先生医术通神,活人无数,乃当世医家泰山北斗,小子应向先生请教才是! ” 华佗却执意不肯起身,正色道。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公子所言,句句切中肯綮,非深諳生命至理者不能道。老朽痴长年岁,於此等新理面前,实如蒙童。此师,公子当得!” 两人一个要拜,一个坚辞,正在僵持。 华佗是执著於对医理进一步精进的渴求,而诸葛乔却是崇敬华佗而不敢受。 开什么玩笑,就这么点微末伎俩,敢去当华佗的老师? 自己又不是医疗专业的,就那心肺復甦,还是应急知识培训的时候才学来的o 至於喝开水,这不是现代所有人都知道的? 比如女朋友病了,男孩子一般都会关切叮嘱。 多喝开水! 第96章 刘封问计 第96章 刘封问计 一旁的诸葛亮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沉声道。 “华先生,乔儿,且听我一言。” 他先对华佗郑重拱手:“先生虚怀若谷,求真若渴,亮钦佩之至。然拜师之事,关乎礼法传承,非比寻常。 乔儿年幼,学识驳杂未成体系,岂敢贸然为人师表?不若这般,先生既对乔儿所言医理感兴趣,不妨暂居成都。 先生可隨时与乔儿探討切磋,互相印证。乔儿若有幸,能得先生指点一二正统医道,便是他的造化了。至於师名,暂且不提,如何?” 这番话既给了华佗台阶,也维护了诸葛乔,更將这位神医留在了成都,可谓一举三得。 华佗闻言,知诸葛亮所言在理,且態度诚恳,略一思忖,便也顺势起身,嘆道。 “军师所言甚是,是老朽唐突了。能留居成都,与乔公子时常请益,已是幸事。” 诸葛亮这才转向诸葛乔,自光深邃,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熟悉的儿子。 “乔儿,你方才所言————甚好。” 他顿了顿,似乎想询问什么,终究还是按捺住,转而道。 “华先生远道而来,又关乎孝直病情,不可轻慢。乔儿,你代为父,好生安置华先生歇息。待先生稍解疲乏,我们再详谈孝直之事。” “是,父亲。”诸葛乔应下,心中暗鬆一口气。 华佗也知诸葛亮国务繁忙,且自己突然到访,又提出拜师,確实需要时间让主人家消化,便拱手道。 “有劳军师,有劳乔公子。” 诸葛乔引著华佗前往客院安顿。 前厅內,只剩下诸葛亮与诸葛梦雪。 诸葛亮缓缓坐回主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却未饮,只是望著杯中沉浮的叶梗,默然不语。 诸葛梦雪轻声开口:“孔明,乔儿他————” “长姐,”诸葛亮打断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可曾听乔儿提过这些医理?” “未曾。” 诸葛梦雪摇头,眼中担忧与困惑交织。 “在西城时,他倒是常去隔离之所与华先生交谈,我也只是在一旁打打下手,煎药看护,从未关注他与人论医。今日所言,我也是头一次听闻。” 诸葛亮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著羽扇的竹柄,目光投向厅外院落中那株苍翠的松树。 沸水灭微虫,按压续生机————这等闻所未闻、却又隱隱契合天地至理、甚至能经华佗验证有效的“新学”,真的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能“胡乱琢磨”出来的吗? 他这个儿子,自麦城归来后,便仿佛变了个人。 智计百出,胆略过人,精通军械,如今————竟还深藏如此惊人的医道见解? 是天赋异稟,陡然开窍? 还是————別有际遇? 无数的疑问在诸葛亮胸中盘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幽幽茶香之中。 无论如何,华佗的到来,或许真能为沉疴的法正带来一线生机。 而乔儿身上这越来越多的谜团,或许也只能留待日后,慢慢探寻了。 他抬眼,看向诸葛梦雪,已恢復了平日的从容。 “长姐,乔儿的事,暂且不必深究。眼下首要,是安顿好华先生,全力救治孝直。” “嗯。” 诸葛梦雪点头,眼中忧虑未散,却也不再追问。 安顿好华佗,诸葛乔刚到前院,就撞见了从西城赶来的刘封。 “封兄,你怎么来了?” “父亲让押送申仪回成都,我便將申氏一眾家眷都带到了成都。” 刘封將他安排好西城诸事后,带著申耽申仪兄弟,以及他们一眾家眷来到成都的事。 原来他上书让刘备定夺,想在西城直接处理了申仪。 可刘备却因为申耽在西城一战中,帮了大忙,回信让刘封带人回成都再行处置。 刚回成都,刘封见过了刘备及其夫人之后,未作歇息,便来到了军师府。 刘封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 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身后跟著数名亲兵,抬著几个看似沉重的木箱。 见刘封不是来找诸葛亮的,诸葛乔便引著他直奔自己那处较为僻静的小书房o 两人在这里说话,总比在诸葛亮眼皮底下自在些。 “乔弟!” 刚一进门,刘封便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也有一丝残留的忐忑。 “果然一切如你所料!” 他灌了一大口诸葛乔递上的凉茶,抹了抹嘴,將面见刘备的经过细细道来。 “我先將西城之事、申仪之罪、申耽之功,並那八百部曲、战马、钱粮的清单,原原本本呈了上去。 父亲看罢,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先是將我狠狠训斥了一顿,说我身为三郡主將,驭下不严,察人不明,以致宵小作乱,险误大局———— 我依照你先前说的,只管低头认错,一句也不辩解,只反覆陈说救援叔父之心与后续安定西城、收拢民心之责。” 刘封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 “父亲见我认错诚恳,又细看了战报,知晓我確实与叔父並肩杀退曹真追兵,更稳住了西城局势,脸色这才渐缓。 最后,他以我救援云长有功,安定地方有劳”为由,非但未加责罚,反而赏赐了成都近郊良田百顷,金银器皿若干。至於申家所献之物————” 他压低声音,“父亲沉吟片刻,便说,战马、部曲既已归你节制,便依旧由你统带,充实部曲;钱粮则半数入库,半数留於你处,以备西城军用。” 诸葛乔听著,微微頷首。 这结果在意料之中。 刘备既要维持法度威严,训斥必不可少;又要奖赏功臣,尤其是救援关羽这等大功,赏赐自然丰厚。 而將申家献上的资源部分划归刘封,既是对他功劳的肯定,也是一种无形的制衡。 让他有兵,却又不让其过度膨胀。 “还有一事,”刘封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看著诸葛乔,“父亲————主动问起了申耽欲献女之事。” 诸葛乔眉梢一挑:“哦?王上如何说?” “父亲说,申耽既有此心,其女若贤,纳之亦无不可。封儿,你年岁渐长,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此事————你自己斟酌便是。” " 刘封复述著刘备的话,眉头却微微蹙起。 “乔弟,你说————父亲这是何意?是真让我自己决定,还是————在试探我?” 他看著诸葛乔,眼神里充满了熟悉的依赖与询问。 自从上庸相见,诸葛乔一次次料事如神、化解危局,刘封已下意识將他当成了最重要的谋士兼兄弟,每逢难以决断之事,总想听听他的看法。 第97章 第一笔分成 第97章 第一笔分成 诸葛乔心中暗嘆,这刘封,勇武有余,心思也並非不细腻。 但长期处於嗣子这个敏感位置上,又经歷过被孟达蛊惑、险些铸成大错的教训,如今对刘备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难免会多想几分,生怕行差踏错。 “这事还来问我?” 诸葛乔笑著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又不是我纳妾!封兄,你且说说,那申耽之女,你可曾见过?长相品性如何?” 刘封被他一问,脸上竟难得地显出一丝窘意,但隨即坦然道。 “一路护送他们来成都,自然是见过的。名叫申蕙,年方二八,模样————確是秀丽可人,性情瞧著也温婉,並非骄纵之辈。是————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说到最后,声音略低,但承认得乾脆。 然而,他话锋立刻一转,神色又变得严肃。 “但乔弟,一个女子而已,再喜欢,比起父亲如何看待我,如何安置我,根本不值一提!我如今只想安安稳稳,若能像你当初说的那样,將来得一富庶封地,有些兵马自保,听听曲,看看舞,过几天安生日子,便心满意足了。 纳不纳申蕙,关键得看父亲是不是真想让我纳,会不会因此又觉得我与地方豪强牵连过深?” 诸葛乔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 “封兄,我以为,王上让你自己斟酌”,此言未必全是试探,或许真有几分让你自决的意思在。” 他分析道:“其一,申仪之罪,乃其个人之过,申耽大义灭亲,又献粮献马,其功当赏。王上若断然拒绝其联姻之请,恐寒了后来归附者之心。 其二,申耽根基在上庸西城,其女嫁与你为妾,其家族利益便更与蜀汉捆绑。其子过继一事已成,家眷又多在成都为质,此女在你身边,亦是质子。纳之,实则是將申家进一步牢牢控在手中。其三————” 诸葛乔看著刘封的眼睛,缓缓道。 “王上或许也在看,封兄你是否已从前事中汲取教训,懂得如何权衡利弊,稳妥行事,而非一味受外物或私情左右。 你若能坦然向王上陈明心意—一既言明纳此女对稳固西城、笼络申家之利,亦不讳言自己確对此女有些许好感,更表明一切听凭父亲做主。 如此坦诚,反而显得你心思光明,无有隱藏。王上明察秋毫,岂会不悦?” 刘封听罢,沉思良久,眼中疑虑渐散,点了点头。 “乔弟所言,令我茅塞顿开。好,我便寻个机会,如此回稟父亲。” 两人又就西城防务、申家部曲整编等事聊了一阵。 刘封忽然想起什么,拍手道。 “瞧我这记性,光顾著说正事,差点把要紧东西忘了!” 他起身走到门外,对候著的亲兵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几名亲兵费力地將五个结实的大木箱抬了进来,放在书房中央。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这是?” 诸葛乔看著这些箱子,有些疑惑。 刘封刚得了赏赐,难道还要给自己送礼? 刘封不答,亲自上前,將箱盖一一掀开。 剎那间,书房內仿佛亮堂了几分。 五口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块块黄澄澄、光灿灿的饼状物,在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下,流转著诱人而厚重光泽。 全是金饼! 看那规制与堆放,每箱约二十饼,五箱便是整整一百金! 诸葛乔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来自见惯了数字经济的后世,此刻面对这实实在在、堆积如小丘的黄金,也感到一阵目眩。 一百金!在这个生產力低下的时代,这是一笔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巨大財富一“封兄,你这是————”诸葛乔指著金饼,话都有些不连贯了,“你这才得了赏赐,不至於————不至於要贿赂我吧?” 他开玩笑道,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刘封哈哈一笑,指著金饼道。 “乔弟想哪儿去了!这可不是我的,是申耽特意交代,必须亲手交给你的分成!” “我的分成?”诸葛乔一愣。 “没错!”刘封提起此事,脸上也泛起兴奋的红光,“你忘了?曲辕犁!还有那暖身汤!你当初不是將製作之法交给了申耽,准他售卖,並约定了利润分成么?” 诸葛乔这才恍然记起,当初为了拉拢申耽,也为了推广农具、改善民生,他確实將曲辕型的改良图纸和暖身汤的“配方”授权给了申家经营,约定利润五五分成。 当时只当是一步閒棋,没想到———— 刘封语速加快,显然也被这生意的红火程度惊到了。 “申耽这傢伙,做生意真是一把好手!他回到西城,稳住局面后,立刻召集家中匠人,大量打造曲辕型。 不仅在西城、上庸旧地售卖,更通过往日商路,迅速將犁具销往汉中各郡! 你猜怎么著?那些士族、地主、甚至普通农户,但凡是见过、用过这新型的,无不爭相购买!都说此型省力深耕,一具可抵旧型数具之功! 至於那暖身汤,申家在汉中几个大城开了铺面,冬日里热辣一碗,驱寒饱腹,极受欢迎,也是日进斗金!” 他指著那五箱金饼,语气带著难以置信。 “申耽说依照约定,这是第一个月的利润分成,你的一半,一百金!这头一个月,他靠著这两样物事,申家便净赚了超过两百金! 几乎是往年申氏全族一整年的收入!尤其是那曲辕型,简直卖疯了!申家所有匠坊日夜赶工,仍是供不应求!” 一个月,两百金利润!五五分成,自己就得一百金! 诸葛乔走到箱子前,拿起一块金饼。 入手沉甸甸,冰凉坚硬,上面刻著铭文与印记,是官方铸造的足色金饼。 一百金,按照此时的购买力,足够在成都购置数处上好的宅院,蓄养数百僮僕,或是支撑一支小型军队数月粮餉! 纵使他两世为人,此刻心臟也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不是虚擬的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支配的財富! 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实现更多想法的又一桶金,而且是一桶巨大的金! 加上先前关羽还的,腰包已然不能说不鼓了。 刘封看著诸葛乔眼中闪动的光芒,笑道。 “如何?乔弟,你这隨手点拨,可真是点石成金啊!申耽还千叮万嘱,说后续分成会按时送达,望公子继续指点,他愿竭尽全力,將生意做得更大。 我看啊,他如今对你,怕是比对我这个未来可能的女婿”还要恭敬上心了!” 诸葛乔放下金饼,深吸几口气,平復下激盪的心情。 財富的衝击是巨大的,但更让他看到的是其中蕴含的无限可能。 曲辕型的畅销,说明先进生產工具的巨大需求。 暖身汤的火爆,证明民生消费的潜力。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第98章 谋划 第98章 谋划 有了这笔钱,不仅可以好吃好喝的享受,亦或是搞点工业。 还可以资助黄月英、李二进一步研发改良军械,尝试探索更多技术,甚至暗中培养一些完全忠於自己的力量———— 当然,这一切必须谨慎。 財富迷人眼,也招人忌。 他看向刘封,神色已恢復平静,但眼底深处仍有火焰跳动。 “封兄,此事还需低调。至於申耽那边————” 他沉吟道。 “待王上定夺后,可让他生意照做,但要稳妥第一,莫要过於张扬,引来不必要的注目。 所得利润,除约定分成外,可帮忙购置粮草、铁料、良马等战略物资,囤於西城或汉中安全之处,以备不时之需。” 刘封郑重点头:“我明白。乔弟放心,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具体数目。申耽那边,我会敲打他。” 他看著那五箱黄金,又看看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总是智珠在握的诸葛乔,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在成都初见,他还只是个文弱少年。 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已屡献奇谋,斩孟达、救关羽、定西城,如今更是不声不响间,掌握了如此惊人的財源———— “乔弟,”刘封忽然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有你在,为兄心里踏实。日后————我若真得封地,你定要来帮我。咱们兄弟,有福同享。” 诸葛乔迎上他诚挚的目光,微微一笑,拱手道。 “封兄厚爱,乔铭记於心。来日方长。” 开什么玩笑,到你的封地去? 他诸葛乔將来可是丞相之子,到哪都是横著走的存在,何须去刘封的封地享福? 夕阳將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地上,与那满室金辉交织在一起。 窗外,成都的街巷渐渐升起炊烟,寧静而寻常。 送走了携金而来、心事初定的刘封,诸葛乔站在书房窗前,望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被青灰色的暮靄吞没。 五箱金饼已被他小心藏匿於隱秘处,那沉甸甸的触感和耀眼的光泽仿佛还在指尖眼前残留,提醒著他所掌握的、足以撬动许多事情的资源。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財富本身不是目的,如何运用才是关键。 他想起白日里华佗那求知若渴的眼神,想起关索曾提过对蜀锦贸易的嚮往,更想起姑姑诸葛梦雪眉宇间偶尔掠过的、对於逝去丈夫儿女的哀伤与空茫。 “得让姑姑忙起来。”诸葛乔心中默道。 人一旦沉浸於具体的事务中,確能冲淡许多悲伤。 母亲黄月英便是例子,自从得到“神臂弓”的构想灵感,便几乎日夜泡在工坊,连父亲和自己都时常顾不上。 父亲诸葛亮更是以身许国的典范,案牘劳形,席不暇暖。 他心中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计划。 转身出了书房,寻至诸葛梦雪所居的厢院。 姑姑正在灯下缝製一件冬衣,针脚细密匀称,神色专注,只是偶尔抬眸时,眼底那份寂寥挥之不去。 “姑姑。”诸葛乔轻唤一声,在对面坐下。 诸葛梦雪放下针线,露出温婉笑容:“乔儿来了。与封公子谈完了?他匆匆而来,可有要事?” 她虽不问外事,但察言观色,知晓刘封此行非同一般。 “一些军务交接罢了。”诸葛乔略过黄金细节,直接切入主题,“姑姑,乔儿有一事,想请姑姑帮忙。” “哦?何事?你但说无妨。”诸葛梦雪坐直身子,显出关切。 “我想在成都城中盘下几处合適的铺面。”诸葛乔缓缓道,“不拘大小,位置好些即可。打算开几家药铺、布庄,或许再加一间粮铺。” 诸葛梦雪微微讶异:“乔儿怎会忽然想经商?你如今是军师主薄,前程远大,这商贾之事————” 她略有迟疑,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根深蒂固,她虽出身大族,嫁的也是太守,对经商並无鄙夷,却担心侄儿涉足此道会影响清誉。 诸葛乔明白她的顾虑,解释道。 “姑姑放心,乔儿並非要亲自出面经营。此举有几层考量。” 他条分缕析,“其一,华佗先生医术通神,若能请他在我们开的药铺坐诊,一则造福成都百姓,二则也能有个合適的理由,將这位神医长久留在蜀中。他若云游行医,踪跡难寻,岂不可惜?” 诸葛梦雪点头:“华先生確是杏林国手,若能留下,是百姓之福。只是他性子淡泊,未必愿受拘束。” “所以需以“济世”为名,提供便利,而非强留。” 诸葛乔续道,“其二,我早前答应过关索,若有机会,助他开展蜀锦交易。 蜀锦乃益州瑰宝,若能经营得当,於国於民皆有利。布庄可为起点。其三————” 他看向诸葛梦雪,语气真诚。 “也是想给姑姑找些事情做。我看姑姑终日忙於针凿,虽是好意,却也寂寥。母亲沉浸机巧,父亲案牘劳形,我亦时常奔波。 姑姑若有心,不妨帮忙打理这些铺面。蒯家本是荆州望族,姑姑以蒯夫人”名义行事,既合身份,也比我这军师嗣子直接出面方便许多。 这个时代,对商贾仍有偏见,姑姑出面,阻力会小很多。” 他最后轻声道:“钱財乃身外之物,如何运用得当才是学问。交给姑姑打理,乔儿最放心不过。一个关心我的亲人,远比这些金————这些生意更重要。” 诸葛梦雪听著,起初是惊讶,继而眼中泛起感动的波光,那沉寂已久的、属於蒯家主母的干练与魄力,似乎被这番话悄然唤醒。 她失去夫君爱子,漂泊避祸,本以为此生再无可用之处,只能在侄儿的庇护下寂寂度日。 如今,诸葛乔却將这样重要且有意义的事情託付给她,言语间满是信任与体贴。 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乔儿思虑周全,既是为了留下华神医,助力关將军,又能惠及百姓————此事,姑姑应下了。我在荆州时,也帮著你姑父打理过一些族中庶务,帐目人情,略知一二。 这成都的市井风情、世家往来,这几月我也留心了些。铺面选址、僱请人手、打通关节诸事,可交由我先去张罗。” “有劳姑姑!”诸葛乔大喜,“初始用度,我稍后便备好。一切以稳妥为上,不急在一时。” 姑侄二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至夜深。 诸葛梦雪脸上重现光彩,那是一种找到自身价值、被需要、有目標的生机。 第99章 非常之法 第99章 非常之法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诸葛亮、诸葛乔父子便陪同华佗,前往法正府邸。 法正官居尚书令,是刘备麾下极为倚重的谋臣,与诸葛亮並列为刘备左右手,只是二人风格迥异,法正更擅奇谋诡略,性情也较激烈。 如今他病重已有时日,成都良医遍请,收效甚微。 法府庭院清幽,却瀰漫著一股药石无法驱散的沉鬱之气。 臥榻之上,法正形容枯槁,面色黄蜡,唯有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中仍不时闪过锐利而不甘的光芒。 见诸葛亮亲引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进来,法正挣扎欲起,被诸葛亮快步上前轻轻按住。 “孝直不必多礼,这位是华佗先生,特来为你看诊。” “华佗?” 法正黯淡的眼中爆出一丝亮色,旋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他苦笑道。 “有劳孔明,竟劳动神医大驾————正,愧不敢当。”说话间气息已显急促。 华佗並不多言,只示意法正伸手,三指搭上其腕间,闭目凝神细察。 室內静默,只闻法正时不时的低咳及粗重呼吸。 半晌,法正忽长长一嘆,声音嘶哑却清晰,仿佛用尽力气要將心中块垒吐出。 “法正半生飘零,自矜才高,然命途多舛,几番腾挪,终不见容於当道。一身所学,几欲隨东流之水,散於无形————幸而天不绝我,得遇明主! 主公不以正卑鄙,拔擢於草莽,委以腹心,托以重任。正得展所长,数年之间,乃有尺寸之功,不至抱憾泉下————此恩此遇,正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他说得动情,浑浊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滚落,想抬手去擦,手臂颤巍巍却举不起。 任由泪水在那张枯黄瘦削的脸上纵横流淌,显得无比脆弱又无比执拗。 诸葛亮目中露出深切同情与痛惜,从床头取过一方洁净手巾,亲手为法正轻轻揩拭,温言道。 “孝直肺腑之言,亮亦感同身受。主公得孝直,如鱼得水;孝直遇主公,乃凤棲梧。此乃千古佳话,何必伤感?眼下当务之急,是静心养病,以待再为主公效力。” 此时,华佗已诊脉完毕,又细细查看了法正的眼脸、舌苔,询问了日常饮食起居与病状细节。 他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方对法正缓声道。 “尚书令之疾,確是积劳成损,五臟皆受其累,尤以肝、肺为甚。然诸位医官先前所用之药,大体对症,何以迁延不愈?” 他目光扫过床头矮几上堆放的一卷卷文书竹简。 法正默然。 华佗瞭然,坦言道。 “老朽先开一剂方药,旨在调和阴阳,梳理鬱结,固本培元。然,药石之力,终有尽时。尚书令之病根,非仅在於臟腑失调,更在於神劳”过度。 心绪沉鬱,思虑不绝,形神俱耗。若不能暂拋政务,安心静养,使心神得以喘息復原,则如漏卮盛水,倾注之力,难补渗漏之速。纵有良药,亦难为功。” 话说得委婉,却切中要害。 法正何尝不知? 他闭上眼,半晌,才沙哑道。 “神医之言,正岂不知?然————主公基业未固,汉贼未除,正蒙厚恩,安敢惜身偷閒?每每念及,则寢食难安。” 这几乎是承认了华佗的判断。 诸葛亮在旁,亦是轻嘆一声,对华佗微微摇头,示意此乃痼疾难解。 华佗不再多言,取笔墨开了药方,又格外叮嘱。 “今后饮食,务求清淡温热。每日所饮之水,必须煮沸后放置温凉再饮。按时服药,切勿间断。” 法正勉强拱手:“有劳神医费心。正————谨记。” 语气感激,却难掩那份深植於骨的忧思与执念。 离开法府,走在清晨略显清冷的街道上,诸葛乔低声问华佗。 “华先生,孝直公之病,果真————棘手?” 华佗面色凝重,捻须沉吟道。 “乔公子,实不相瞒。尚书令之疾,確属沉疴。诸位医官诊断无误,用药也大致得当。其所以缠绵难愈,根本不在药石罔效,而在於其自身耗”大於补”。 他忧思过重,肝气鬱结,心火亢盛,加之夙夜操劳,耗损元气。老夫观其脉象,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药力滋补恢復之速,远不及他弹精竭虑消耗之快。长此以往,若不能改弦更张,恐————恐难撑过一年之期。” 一年! 诸葛乔心头一凛。 法正若亡,对刘备集团將是巨大损失,更將影响歷史走向。 他若累死了,下一个累死的可就是诸葛亮了! 这可如何是好? 诸葛亮在一旁,早已料到几分,闻言仍是面现沉痛,喟然长嘆。 “难,难啊!孝直性情如此,他所忧所劳,皆繫於匡扶汉室大业。即便病骨支离,仍手不释卷,心系军政。 莫说亮与同僚劝諫,便是主公亲自下令,他也阳奉阴违,病榻之上仍暗阅文书。此乃其志,其执念,非外力可强移。” 华佗亦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老夫所能,仅尽医者本分,调理其形体。 若其心结不紓,神志不寧,则终是扬汤止沸。” 心药? 诸葛乔心中一动,看著父亲与华佗凝重的侧脸,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萌芽。 法正的“心病”,在於强烈的责任感与被需要感,在於对“才华施展”与“报恩尽忠”的执念。 纯粹的休息命令,反而可能加剧他的焦虑。 或许————换一种方式? 诸葛乔迎著晨光,眼神清澈而坚定,然而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诸葛亮与华佗同时一怔,旋即眼中同时浮现难以置信的惊诧。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诸葛乔淡然说道,似乎並未察觉二人神色的剧变,继续平静说道“当前孝直公的病因,华先生已诊断明確,根在劳心劳神”,形神俱耗。 寻常劝諫静养,於他已是无效。既然他无法主动停下,或许————我们需助他一臂之力,强行令其停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亲与神医,清晰说道。 “比如,在其日常汤药之中,由华先生斟酌加入一些具有安神、助眠乃至————轻微麻痹之效的药物,使其服药后昏昏欲睡,难以集中精神处理公务。 又比如,父亲可请汉中王、君侯、各位在成都的將军文臣,得空前去看望,送些滋补汤膳。 若能在其中也稍作安排————再有,若其意志过人,药力难制,或可於其寢室,用些温和无害的安神香料,助其深眠。” 诸葛乔的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实务安排。 “只需確保剂量安全,配方温和,目的非为伤害,而是强制其身体与心神得到彻底休息。 如此持续一段时日,待其气血渐復,臟腑调和,根基稳固,再徐徐减少药力,引导其建立劳逸有度的习惯。此所谓破而后立”,或能救孝直公於沉疴。” 话音落下,长街之上,一片寂静。 第100章 议事 第100章 议事 唯有早起的贩夫走卒隱约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更衬得此间三人之间的空气近乎凝滯。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停滯在半空,那双总是深邃睿智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里面翻涌著愕然、震动,以及一丝本能的抗拒。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儿子,目光在诸葛乔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审视,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衝动的痕跡,然而没有。 华佗的反应更为直接。 老先生先是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悖逆之言,清癯的脸上血色褪去,又迅速涨红,长须因气息不稳而微微颤动。 他抬起手指著诸葛乔,指尖都在发抖。 “乔————乔公子!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在病患药食中暗动手脚,此乃医家大忌!更遑论————更遑论是尚书令这般重臣!此非治病,此乃————此乃————” 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最终憋出两个字,“下作!” “华先生息怒。” 诸葛乔躬身一礼,態度依旧恭敬,但语气不退。 “小子深知此议惊世骇俗,有违常伦。然请问先生,若循常法,孝直公可能痊癒?” 华佗一滯,想起法正那如风中残烛的脉象和执拗的眼神,颓然道。 “若其不肯自省,依旧劳神,纵有仙丹,亦难回天。” “这便是了。”诸葛乔转向诸葛亮,声音低沉而恳切。 “父亲,孝直公於王上、於匡扶汉室,分量几何?其才其智,是否值得我等行此权宜之计? 眼睁睁看著一位柱石之臣因心结而油尽灯枯,与用些无伤根本的手段强制其休养生息、以期来日再展宏图,敦轻敦重? 孰为真正的“仁”,孰为迂腐的“义”?” 他目光灼灼:“此法確非常规,看似不敬,然其核心,非为控制,实为拯救。一切操作,皆需华先生以绝世医术把控,確保绝对安全,只求其眠,不伤其身。 所需一切配合,父亲可密奏主公,陈明利害。主公深爱孝直,若知唯有此法或可挽回,未必不会应允。 此非阴谋,实乃阳谋,为的是救命,为的是留住匡扶汉室的英才!” 诸葛亮沉默了。 羽扇缓缓放下,他眉头紧锁,陷入剧烈的內心挣扎。 理智告诉他,诸葛乔所言,虽匪夷所思,却可能是当前唯一有望打破僵局的办法。 法正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劝是劝不住的。 难道真要看著他活活累死? 可情感与多年秉持的道德准则又在激烈反抗。 暗中对同僚下药,哪怕初衷是好的,也逾越了底线,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华佗的呼吸也渐渐平復,但脸上的抗拒依旧明显。 他是医者,信奉的是“医者仁心”、“药医不死病”,这种近乎“操控”的手段,严重挑战了他的职业信念。 良久,诸葛亮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带著疲惫与前所未有的凝重。 “乔儿,此法————太过行险。一则,如何確保万无一失,绝不伤及孝直根本?二则,此事绝不可为第四人知,如何能完全保密?三则,即便一切顺利,孝直醒来后,察觉自身状態有异,又当如何解释?他心思机敏,绝非易欺之人。” 诸葛乔知道诸葛亮已经动摇了,只是在权衡所有风险。 他立刻回应:“第一,用药安全,全权信赖华先生绝世医术,只选用最温和、最易代谢、对身体绝无损害的安神药材,剂量精准控制,並以滋补药物为辅,確保睡中亦在调养。 第二,保密之事,参与之人,至多不过父亲、华先生、乔儿,或可密稟主公。执行层面,熬药送膳,需绝对心腹,或可由父亲、主公亲自为之少许,以示关怀,更不易惹疑。 第三,事后解释,或可归功於华先生新方奇效,主公关怀感动天地,乃至孝直公自身身体在极度疲惫后触底反弹,陷入深度修復睡眠。只要他身体確有好转,疑惑也会被欣喜冲淡。” 他看向华佗,深深一揖。 “华先生,小子知此请强人所难。然先生悬壶济世,为的是活人性命。孝直公之命,难道不值得先生破一次例,行一次非常之医”吗? 此法若成,救回的不仅是一位重臣,更是大汉一片樑柱,天下无数可能因他而获安定的百姓。医道通於天道,有时,非常之疾,或许需非常之医心。” 华佗身躯一震,喃喃重复。 “非常之疾,需非常之医心————” 他行医一生,见过的奇难杂症无数,有时也需用些非常手段。 法正此疾,確属“心病”引发的“身病”之极致,常规已无路可走。 晨光渐盛,將三人的影子拉长。 诸葛亮望著儿子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庞,又看看神色变幻不定的华佗,终於,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此事————容我先向主公稟报,细细斟酌。一切前提,是华先生確认有绝对安全稳妥之方,且需觅得万全时机。”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这已足够。 诸葛乔心中一定,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诸葛乔跟著诸葛亮,带著华佗去见刘备。 王宫偏殿,气氛肃穆。 刘备端坐主位,左右是关羽、张飞、赵云等核心將领,诸葛亮、糜竺、孙乾等文臣谋士亦在列。 诸葛乔作为诸葛亮的嗣子,新任校尉,更是先前关羽主簿,参与西城诸事,特许旁听。 首先议的是法正病情。 诸葛亮將华佗的诊断与诸葛乔的“非常之法”详细稟明,华佗从旁以医理佐证,坦言若不加干预,法正恐难撑过一年。 刘备听罢,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听到华佗断言可治时,他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华先生真乃神医!孝直有救矣!” 然而,当诸葛亮谨慎地说出那“用药助眠,强制休养”的具体方案时,刘备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顾虑与挣扎。 殿內一时寂静。 这法子太过离经叛道,暗中对股肱之臣下药,哪怕出於好意,也著实挑战了为君者的道德底线。 刘备沉吟良久,缓缓道。 “孔明,乔儿,此心孤知。然此法————终非光明磊落之道。孝直性敏,万一察觉,或恐寒心。且此事若稍有泄露,於孤之名,於先生与乔儿之声誉,恐有大损。” 他担心的並非诸葛亮父子有异心,而是政治声誉与潜在风险。 毕竟他能够有今天,就是一直奉行仁义。 这事,怎么说,似乎都与仁义关係不太大。 就在这时,张飞粗豪的嗓门打破了沉寂。 “俺看伯松这法子挺好! ” 第101章 叛徒罪不容诛 第101章 叛徒罪不容诛 张飞瞪圆虎目,声若洪钟。 “弯弯绕绕的干啥?能救法孝直的命就是好法子!你们读书人就是心思多! 要是怕这怕那,俺老张去!俺去给法孝直餵药灌汤,保证他察觉不了,醒了身子好了还得谢俺!” 他虽鲁直,却一针见血,对诸葛乔这个未来侄女婿的主意,支持得毫无保留。 赵云亦拱手,语气沉稳却坚定。 “主公,云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法尚书之疾,確已危急。若能事先婉转告知,此乃华先生新方,旨在深层次调理,初服或有多眠乏力之感,乃药力疏通、身体自愈之兆,想必尚书为康復计,亦能理解接受。” 他给出了一个更温和、更具操作性的建议,將“下药”部分转化为“告知后的特殊治疗”。 关羽抚髯静坐,凤目微眯,目光在诸葛乔身上停留片刻,未发一言。 他与法正私交不深,更多是从大局考量,此刻保持沉默,亦是一种態度。 刘备的目光扫过眾人,在张飞的急切、赵云的诚恳、诸葛亮的忧色、华佗的肃然以及诸葛乔平静却坚定的脸上逐一停留。 他想起法正昔日辅佐自己取益州、定汉中的奇功,想起他病中仍手不释卷的执著,心中那点对“手段不够光明”的犹豫,终於被更深重的惜才之情与救命之急压倒。 他深吸一口气,双眸一凝,决断已下。 “既如此————孤同意。然有几条,必须严守:其一,一切用药,由华先生全权掌控,务必確保万无一失,绝不可损伤孝直根本; 其二,知情者限於在场诸君,绝不可外泄;其三,执行需周密,不可令孝直起疑。” “主公圣明!”诸葛亮、诸葛乔等皆鬆一口气,躬身领命。 刘备隨即亲自安排。 “明日,孤与云长先去探望孝直。之后,翼德、子龙、子仲————依次前去,一则显示关怀,二则方便行事。孤会以孝直需绝对静养为由,暂阻其他医官及閒杂人等打扰。华先生,”他看向华佗,“此法,几何可见效?” 华佗沉吟道:“若要根基稳固,气血迴转,非短时可成。至少需连续施为二十日。” “二十日————” 刘备指尖再次轻敲案几,时间不短,但想到那“一年之期”的警告,他重重頷首。 “好!便依先生。一切有劳了。” 法正之事议定,还要商议糜芳、申氏兄弟之事。 诸葛乔便命人护送华佗离去,自己留下在诸葛亮身旁学习。 殿內气氛转向更为沉重肃杀—议罪。 首先便是糜芳。 荆州失守,江陵、公安不战而降,致使关羽大军后路断绝,功败垂成,此乃泼天大罪。 然而,如何处置,却让殿內產生了明显分歧。 以孙乾、简雍等早年追隨刘备、更重情谊旧恩的荆州派元老,多面露难色,言辞委婉。 孙乾出列道:“主公,子方之罪,確不可恕。然其终究追隨主公多年,受困於吕蒙诡计、士仁裹挟,或有不得已处。 且其兄子仲,忠心耿耿,散尽家財以资主公,功莫大焉。若严惩子方,恐伤子仲之心,亦令旧部寒心。不若————夺其职爵,圈禁思过,以观后效。 此言引得不少荆州出身的將领僚属暗暗点头。 然而,以黄权、李严等益州本土出身的重臣,態度则截然不同。 黄权性格刚直,出列朗声道。 “主公!军法如山,岂容私情?糜芳身负守土重责,未发一矢便举城降敌,致使前將军功败垂成,荆州沦陷,將士血染疆场! 此等大罪,若因姻亲故旧便可宽宥,则军法何存?日后將士谁还肯用命守土?依律,当斩!且应明正典刑,以做效尤!” 李严等人亦纷纷附和,言辞激烈。 他们与糜氏无旧恩,更看重法度权威与此次荆州惨败的教训,態度鲜明要求严惩。 两派意见相持,殿內气氛凝重。 刘备面色沉痛,手指按著太阳穴,显然极为难。 杀,恐伤旧人之心,糜竺面上亦不好看; 不杀,难以向天下交代,更无法安抚关羽及荆州败亡將士的怨气。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糜竺,缓缓出列。 他身形消瘦,面色苍白,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走到殿中,对著刘备,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糜竺教弟无方,致使其犯下滔天大罪,损主公基业,害將士性命,臣———— 万死难辞其咎!” 他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却目光决绝。 “子方之罪,天地不容!岂可因臣微末之功,而坏国家法度,寒將士之心? 请主公————依军法,处死糜芳!臣————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隨即,便是深深的动容与敬意。 就连方才力主严惩的黄权、李严等人,看向糜竺的目光也充满了复杂与钦佩。 刘备急忙下座,亲手扶起糜竺,眼中含泪。 “子仲!何至於此!” 糜竺摇头,泣不成声。 “主公————法度不可废,人心不可失啊!” 糜竺大义灭亲,以自身巨大的痛苦维护了法度的尊严,也给了刘备最体面的台阶。 刘备仰天长嘆,终於下詔。 “糜芳失地叛主,罪不容诛————赐死。其余家小,不予株连。子仲————忠义可昭日月,赐金帛安抚,爵位如故。” 糜芳之事,就此定论。 殿內眾人,无论何派,皆对糜竺肃然起敬。 接著议孟达、申仪之罪。 关於孟达,刘封出列,將孟达勾结曹魏、意图煽动申氏兄弟投敌、並阻挠救援关羽的罪证一一呈上。 並说明当时情况紧急,为防生变,已与诸葛乔当机立断,將其正法。 对此,殿內意见几乎一致。 诸葛亮率先道:“孟达通敌,证据確凿,其心当诛。少將军与伯松临机决断,消弭大患於未然,处置得当。” 关羽亦微微頷首,凤目中寒光一闪,显然对孟达恨极。 其余眾臣,无论荆州益州,皆认为刘封、诸葛乔所为合情合理,虽有未先稟报之微瑕,但功大於过。 焦点於是集中在申仪、申耽兄弟身上。 对於申仪,举城降曹,对抗王师,罪证確凿,殿內眾口一词。 “按律当斩!” 无人有异议。 即便是主张宽仁的孙乾,也知此等反覆叛降之行,绝不可饶。 难题在於申耽。 第102章 阿斗? 第102章 阿斗? 刘封再次出列,详细陈述申耽在西城之功。 大义灭亲,早早与申仪划清界限。 散家財,集部曲,与民共守。 抗击吴魏,献战马钱粮,助大军稳固局势。 更在战后,积极推广新式农具,利及民生。 然而,眾人对申耽的处置態度却產生了分歧。 黄权、李严等益州派,依旧持谨慎甚至怀疑態度。 “主公,申耽虽有功,然其最初与孟达亦有联络,其心难测。申仪反叛,他或为自保,或为投机,未必真心归附。此等豪强,见风使舵乃是本性。 今日赏之,恐异日势大,再生祸端。依臣之见,当严惩,申耽不宜重用,可夺其权柄,閒置於成都,以观后效。” 而马良、伊籍等更熟悉荆州情势、或与申耽在西城有过接触的官员,则有不同看法。 “黄公所言虽有理,然论跡不论心,申耽在西城所为,確是实打实的功劳。 若非他稳住局面,集结力量,西城恐已不保,迁民大计亦难施行。 其推广农具,更是惠及当下。当此用人之际,若对有功者疑而不用,恐阻后来者归附之心。臣以为,对申耽,当赏其功,察其行,可授閒职以示恩荣,亦加约束。” 双方各有道理,再次將难题拋回给刘备。 刘备沉吟片刻,看向刘封。 “封儿,你与申耽接触最多,以为如何?” 刘封早已与刘备有过沟通,此刻从容答道。 “父亲,儿臣以为,申耽確有其才,尤其善於经营、联络地方。其过继之子已在成都,家眷大部亦隨行,可谓质子在手。其女————儿臣————” 他略一停顿,坦然道。 “儿臣对其女申蕙,確有几分属意。若纳之,可使申家利益更与大汉一体。 儿臣建议,可明赏其功,赐其爵禄,使其安心; 同时,夺其太守实权,以其善於经营之能,专司农具推广、粮秣筹备等实务,置於父亲与儿臣监管之下。如此,既示恩信,又加制衡。”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考虑了联姻捆绑的利益,也明確了监管控制的手段,显示刘封已非昔日莽撞少年。 刘备听得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尚未发言的诸葛乔。 这位少年主簿,在处置孟达、谋划救法正等事上已显露出不凡的见识与胆魄,眾人都想听听他对申耽的看法。 刘备也温和开口:“伯松,你於西城之事亦多参与,你以为,申耽当如何处置?” 在眾人注视下,诸葛乔上前一步,拱手,声音清朗,吐出的答案却让满殿之人愕然:“乔以为,申太守有功,当赏!” 当赏?就这么简单? 不仅是要从轻发落,还要奖赏?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诸葛乔不慌不忙,继续道。 “非但要赏,而且要厚赏,明赏!” “其一,赏其大义灭亲”之举。此举艰难,非有决断与公心不能为。重赏之,可昭示天下。凡心向大汉、维护大义者,无论出身,皆得厚报。此乃千金买马骨,激励后来者。” “其二,赏其散財守土”之功。倾家资以助军,聚百姓以守城,此非寻常豪强所能为。厚赏之,不仅酬其功,更让蜀中、荆州乃至天下豪强看到,资助王师、保境安民,乃最明智、最荣耀之投资。” “其三,赏其推广新技”之效。诸葛犁之利,已有目共睹。申耽能迅速组织生產、打通销路,使其惠及百姓,此乃实干之才。 当委其专责此事,並许以合理利差,使其更有动力,將更多利於耕战的技术推广开来。此非仅赏一人,乃是奖赏一种能促进国力增长的行为模式。”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刘备。 “至於制衡,少將军所言已极周全。质子在手,姻亲在侧,监管在旁,申耽纵有才智,亦难翻起大浪。 然乔以为,制衡之要,不在防贼”,而在导流”。给其明確的、有益於国的出路,许以相应的名誉与利益,使其才能为国所用,其家族利益与国运绑定。 如此,赏即是控,用即是防。申耽非猛虎,乃可驭之良驹,当饲之以精料,驱之以正道,则其力皆为主公所用矣。” 一番话,格局顿开。不再局限於“罚”与“恕”的爭论,而是跳到了如何” 使用”和“引导”的层面。 赏,是为了树立榜样,激励更多归附。 赏,是为了利用其才干,增强国力。 赏,本身就是最有效的控制手段之一,只要將对方的利益诉求,引导到与国家发展同向的轨道上。 殿內鸦雀无声。 无论是主张严惩的,还是主张宽恕的,都在细细咀嚼诸葛乔这番话。 就连刘备,眼中也异彩连连,抚掌轻嘆。 “善!伯松之言,深得军师御下用人之三昧!非止申耽,於眾多新附豪杰,皆可参酌此理!” 他最终拍板:“申仪罪不可赦,明日午时,明正典刑,其直系一脉同罪。申耽之功,不可掩也。著即赏金五百,锦缎百匹,赐关內侯爵,擢为司农校尉”。 专责新式农具、水利技法之监造推广,直属大司农及刘封辖制。其女申蕙,贤淑之名在外,赐婚刘封为侧室,择吉日成礼。” 一场牵动多方神经的议罪定赏,终於落下帷幕。 殿中眾人散去时,仍不时低声议论著今日诸事,尤其是暂露头角的诸葛乔。 今日所言所行,再次深深印入眾人心中。 诸葛乔没想到,因为救了关羽,自己在刘备的核心圈子,居然有了一定的存在感与话语权。 即便是申耽这样一位太守的处置,都会问到他的意见。 当他正打算回去之时,却被诸葛亮叫住了。 “乔儿,为父今日要给王太子授书,你也一起吧,你与阿斗有一年未见了。” 自从刘备立刘禪为王太子之后,为了让刘禪见多识广,掌握治世本领,刘备让其多学《申子》《韩非子》《管子》《六韜》等书。 並请诸葛亮每三日给他授一次课,今日正好是刘禪跟诸葛亮学习的日子。 阿斗? 刘禪么。 诸葛乔回忆起他刚来到成都时,那位一直缠著自己给他抓蛐蛐的刘禪。 也不知道刘禪还是不是还胖嘟嘟的,那个一见面就“阿乔吾兄”的跟屁虫。 第103章 淳朴少年 第103章 淳朴少年 诸葛乔隨诸葛亮前往王宫东侧的太子学舍。 此处环境清幽,庭中植有翠竹数丛,虽是冬日,依旧挺拔苍翠。 学舍內炭火温暖,驱散了外间的寒意。 远远地,便看到刘禪那圆润的身影伏在宽大的案几后,正对著摊开的竹简抓耳挠腮。 他胖乎乎的手指捏著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显然正被课业折磨得不轻。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微微抬起头,那张肉嘟嘟的脸上先是茫然,待看清来人是诸葛乔时,小眼睛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要从席上跳起来。 “阿乔吾兄!” 他脱口而出,声音雀跃。 然而,当他目光瞥见诸葛乔身旁那道修长挺拔、羽扇轻摇的身影时,那即將喷薄而出的兴奋就像被一道无形的闸门猛地截住。 刘禪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变得拘谨而恭顺,他连忙放下笔,有些笨拙却努力端正地站起身,对著诸葛亮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也低了几分。 “学生见过军师。” 诸葛乔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嘆。 这位歷史上的“乐不思蜀”之主,此刻还只是个被严苛课业和沉重期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半大孩子。 他对诸葛亮,敬畏远多於亲近。 诸葛亮目光温和地落在刘禪身上,又看了看案上摊开的《六韜》,微微頷首。 “且先温习,一刻钟后,讲授《管子·牧民》篇。” 他的语气並无严厉,却自有一种令人不敢怠慢的威仪。 隨即,他转向诸葛乔,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羽扇轻抬。 “你二人许久未见,想必有话要说。便在此敘敘旧吧,莫要耽误了课业时辰即可。” 说罢,他竟不再停留,转身施施然走出了学舍,似是去庭院中观竹,將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刘禪一直保持著躬身的姿势,小眼睛偷偷瞄著诸葛亮的背影。直到那袭素色袍角消失在门外竹影深处,他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吐了口气,腰杆也瞬间塌了下去。 紧接著,他像是上了发条般,猛地转过身,激动地小跑到诸葛乔面前,那圆滚滚的身体竟显出几分与体型不符的敏捷。 “阿乔吾兄!” 他仰起胖脸,那双被脸颊肉挤得越发显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兴奋,紧紧盯著诸葛乔。 “我听说啦!听说你在荆州,把二叔给救出来啦!是真的吗?快与我说说!” 看著他这幅模样,诸葛乔不禁莞尔。 他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刘禪刚才的案几边缘,姿態轻鬆自然,与这学舍內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是啊,侥倖而已。” 他隨口应道,目光打量著眼前的刘禪。 嗯,身材还是记忆中的配方,圆润得像颗包了锦缎的球,脸上肉嘟嘟的。 挺著个颇具规模的小肚子,束腰的锦带勒得颇有些辛苦,顽强地宣告著它的存在感。 “阿乔吾兄,你好生厉害!” 刘禪自动忽略了“侥倖”二字,双眸亮晶晶的,满是惊嘆。 他也学著诸葛乔的样子,费力地挪动圆润的身体,挤到案几旁坐下,一脸期待地等著听故事。 “连父王和军师他们都觉得棘手,你竟真能救得了二叔!快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用了什么奇谋妙计?像戏文里唱的那样?” “我那点微末本事,哪里比得上你啊。” 诸葛乔忽然促狭一笑,目光在刘禪圆滚滚的身躯上转了一圈。 “咱阿斗可是大汉第一猛將,天生威风,勇冠三军!” “啊?” 刘禪被他夸得一愣,胖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 诸葛乔忍著笑,一本正经地继续道。 “遥想当年长坂坡,子龙將军怀抱阿斗,在百万曹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血染征袍,那是何等的英勇! 可世人皆知,子龙將军之所以能如此神勇,全赖怀中的你,领先子龙將军一个身位,为其开路指引方向,震慑敌胆!此事早已传为美谈,你怎地自己反倒忘了?” 刘禪呆呆地听著,反应了半天,才终於明白诸葛乔是在调侃自己。 顿时那胖脸“唰”地一下涨红了,却又忍不住咧开嘴想笑。 他眼珠转了转,竟也配合起来,脖子一扬,努力做出一个“傲娇”的表情,只是配上那圆润的脸庞,效果颇为滑稽。 “哼!那是自然!想我当年————咳咳,尚在褓之中,便能於万军丛中七进七出,片叶不沾身,毫髮无伤!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战绩”確实挺了不起,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是极是极!” 诸葛乔拍手附和,脸上的笑意更深。 “何止毫髮无伤,简直是游刃有余!依我看,好在子龙叔是將你稳稳抱在胸前护著。若是將你背在身后,凭你之驍勇,说不定还能挥舞小手,替子龙叔断后呢!那场面,定是更加惊天动地!” “嘻————嘿嘿嘿————” 刘禪被这越发夸张的调侃逗得再也绷不住,刚刚努力维持的傲娇瞬间破功。 整个人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缩起脖子,肩膀一耸一耸地闷笑起来。 他本就圆胖,这一缩,脖子几乎完全看不见了,整个人更像一个柔软的球,散发著纯然的快乐。 看著刘禪笑得毫无心机、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诸葛乔心中忽地生出几分羡慕。 这乱世之中,能保有如此一份天真与简单的快乐,何其不易。 自己穿越以来,步步为营,弹精竭虑,似乎很久没有像他这样纯粹地笑过了。 “真是淳朴的少年吶。”他心中轻嘆。 笑了好一阵,刘禪才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情绪却很快又低落下来。 他胖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案几边缘,小声道。 “阿乔吾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可闷死我了。父王给我请了好几位老师,日日盯著我做功课,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 自从————自从被立为王太子之后,更是如此。功课多得嚇人,还净是些《申子》《韩非子》《管子》《六韜》————” 他苦著脸,掰著手指头数。 “这些书,字我都认不全,讲的道理更是云里雾里,根本看不懂。父王还让军师亲自来教我————军师讲的倒是清楚,可我————我还是听不太明白。”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又燃起一丝光亮,凑近诸葛乔,带著孩子气的期待与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阿乔吾兄,荆州————荆州那边的蛐蛐,跟咱们成都的一样吗?叫得响不响?凶不凶?” 第104章 云泥之別 第104章 云泥之別 “荆州的蛐蛐?” 诸葛乔先是一愣,这个问题著实出乎意料。 歷史上这位“乐不思蜀”的后主,斗鸡走狗、迷恋享乐的名声他自然知晓。 蛐蛐,大概是这少年在枯燥压抑的宫廷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慰藉了。 他本想说教一番,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那些关於刘禪童年的碎片记载。 生母早逝,抚养他的糜夫人歿於长坂坡。 父亲刘备顛沛流离,几度险將他遗失甚至摔弃。 继母孙夫人性情刚烈,与他並不亲近,更曾试图携他奔吴———— 这个孩子,在应被珍视的年纪,感受到的多是动盪、分离与孤独。 当大人们为匡扶汉室呕心沥血时,他被留在空旷的宫殿里,除了墙角那些聒噪的蛐蛐,还能与谁为伴? 那些蛐蛐,或许不只是玩物,更是他孤寂童年里无声的伙伴。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 诸葛乔隨口答道。 “不一样。荆州的蛐蛐,它不叫,喜欢背地里阴人。” 他说这话时,脑中闪过的是吕蒙白衣渡江的诡譎身影。 可不就是只擅长偷袭的大蛐蛐? “不叫?”刘禪好奇地瞪大眼睛,完全抓错了重点,“不叫的蛐蛐有什么趣?” 他撇撇嘴,显然觉得无声的爭斗少了最关键的乐趣。 诸葛乔无奈地暗自摇头。 阿斗啊阿斗,你这眼里,还真就只有蛐蛐那点斗趣。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倏地瞥见窗外竹影掩映处,那袭素色袍角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 诸葛亮並未走远,他羽扇轻垂,侧身而立,似乎在凝神听著屋內的对话。 诸葛乔心中猛地一动。 在父亲面前大谈蛐蛐? 纵然有同情刘禪之心,这也绝非明智之举。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话锋在舌尖悄然调转。 “有趣得很。” 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秘,甚至带著几分授课般的引导意味。 “它不叫,正是其高明之处。乃是藏於暗处,静观其变。待对手放鬆警惕,以为它怯战,或被別的声响吸引分神之时————” 他猛地做了个迅捷的扑击手势,带起一小股风。 “它才会猝然暴起,攻其无备!这种蚰蚰,不斗则已,斗则求胜,讲究的是一击必中,阴狠果决!” 刘禪听得小嘴微张,入了神。 “还能这样?那————那怎么养?怎么才能让它听话出击?” 他满心仍是养蛐蛐、斗蛐蛐的那套心思。 窗外,诸葛亮静立的身影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 他本以为会听到少年人间关於玩物的嬉笑,却不想入耳的竟是这般隱含机锋的比喻。 羽扇停住,他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內,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隱隱的探究。 然而,当刘禪那全然聚焦於“如何驯养蛐蛐”的追问传来时,诸葛亮几不可闻地轻嘆一声,摇了摇头。 诸葛乔將窗外那细微的嘆息听在耳中,心中明镜似的。 他並不指望刘禪真能听懂弦外之音,但只要窗外的考官听懂,便足够了。 在父亲面前,勤奋好学、善於譬喻的人设可不能倒。 “养此类蛐蛐,急不得。” 诸葛乔语气放缓,带上几分循循善诱。 “首重环境。需予它一安静、隱蔽之所在,使其有安稳之感,方能沉心静气。其次,须知其习性,明其喜好何种阴湿燥暖,何时最为活跃警醒。最要紧者,” 他看向刘禪,目光刻意显得深沉。 “在於耐心。万不可因它一时不鸣不动,便觉其无用,隨意惊扰戳弄。须沉心观察,静待其时,待时机成熟,再予恰当引导,方能奏效。” 这番话,明面说蛐蛐,实则暗含养士、用兵乃至御下之道。 诸葛乔说完,余光留意著窗外。 刘禪却听得懵懵懂懂,胖脸上满是困惑。 养个蛐蛐而已,这般麻烦? 要了解它喜好?要对它有耐心? 它死了再捉一只便是,何必费这功夫? 他只觉得阿乔兄去了一趟荆州,回来也变得跟军师一般,说话弯弯绕绕,好生无趣。 心里那点对蛐蚰战术的好奇,很快被这复杂的养护理论浇灭了大半,兴趣缺缺地“哦”了一声。 诸葛乔不以为意,瞥见窗外身影仍佇立未动,便继续表演,將话题引申。 “除此类阴袭之蛐蛐,另有一种,亦不以鸣叫见长。” 刘禪勉强打起精神听著。 “此种蛐蛐,擅借地利。” 诸葛乔以指代笔,在案几上虚划。 “譬如,它会故意將对手引至湿滑叶面,或积水泥洼之旁。待对手立足不稳,失衡慌乱之际,它方发动攻势。此可谓以地利取胜”。” “嗯?”刘禪眨了眨眼。 蛐蛐————还懂利用地形? 这倒新鲜,可新鲜过后,他嘀咕道。 “蛐蛐它懂这些?一脚踩下去不都一样?” 诸葛乔不理他嘀咕,自顾自说道。 “更有一种,堪称绝妙。它会匿於枯草茎秆之后,待敌追至,猛地撞倒草茎,或借风扬尘,將草屑尘土扑向对手面门,迷其视线,乱其心神,而后趁机猛攻。此术,或可称类火攻”、仿烟攻”之术。” 刘禪越听越迷糊,只觉得阿乔兄越说越离谱。 一只虫子,哪来这么多心眼? 还火攻烟攻,直接咬不就行了? 他胖胖的脸上写满了“听不懂”和“不想懂”,目光开始游移,甚至偷偷瞄向窗根方向,似乎在期待那里突然出现一只真正的、会叫的蛐蛐。 窗外,诸葛亮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乔儿巧妙地將玩物之谈引向兵法譬喻,言辞虽浅,意蕴颇深,暗合“兵者诡道”、“因地制宜”之要义。 尤其那“静待时机”、“善用地利”、“出奇扰敌”几点,虽借虫蚁之斗说出,却直指用兵核心。 更难得的是,乔儿明知阿斗未必能懂,仍这般耐心引导,试图以趣引理。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刘禪时,心中那点因乔儿聪慧而生的欣慰,便如撞上礁石的浪花,碎成无奈的嘆息。 阿斗那张圆脸上,除了最初的懵懂好奇,很快便被不耐与茫然取代。那双眼眸中,没有对奇谋妙策的思索闪光,只有对话题偏离“如何玩蛐蛐”本质的困惑与索然。 乔儿字字机锋,落在他耳中,恐怕与夏夜杂乱的虫鸣无甚区別。 一个机敏善喻,因势利导。 一个冥顽不灵,只囿於嬉戏。 差距如云泥之別。 第105章 这真扶不起! 第105章 这真扶不起! 诸葛亮心中暗嘆,却未离去。 他想看看,乔儿会如何应对这“对牛弹琴”的局面。 学舍內,诸葛乔自然捕捉到了刘禪的心不在焉。 他心中並无多少失望,这本在意料之中。 他眼角余光始终留意著窗外,知道“考官”还在。 於是,他忽然话锋再转,不再单纯描述蚰蛐战术,而是伸手取过案几上用作教学示范的几枚小木俑那是代表车、骑、步、弓的简易模型。 “阿斗,”他声音提高些许,以確保窗外能清晰听见,“方才所言几种蛐蛐战法,你试想,若置於两军对阵之中,当是何等情景?” “啊?”刘禪愣住,茫然地眨著眼,“蛐蛐————和打仗?” 他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觉得阿乔兄越发奇怪了。 “正是。” 诸葛乔將木俑在案上摆开,手法清晰利落。 “你看,这第一种,藏匿暗处,静候时机,暴起突袭。” 他將一枚代表轻骑的小俑隱在书卷后,又引代表輜重的木俑前行,旋即令轻骑俑杀出。 “此是否如同我军精锐,埋伏於险隘山林,待敌大军过半,突出袭其粮道、 击其侧翼?” 他又移动木俑。 “第二种,诱敌至湿滑险地,再行攻击。” 他模擬步卒诱敌,引入沼泽,再以另一支步卒从侧翼进攻。 “此是否如同利用山川河泽之地利,限制敌军铁骑驰骋,使我轻装步卒得以近身搏杀?” “第三种,扬尘草屑,迷惑视线,趁乱取胜。” 他以手拂过案面,象徵尘土扬起,同时调动木俑迂迴进击。 “此又是否如同以疑兵扰敌,伴败诱敌,或借风势火攻,乱其阵型,再掩军衝杀?” 诸葛乔的声音清朗,讲解直观。 他將蛐蛐的“本能”与兵家的“诡道”用最浅显的方式串联起来,虽仍是借虫说事,但指向已无比明確。 窗外,诸葛亮静静地听著,羽扇早已停下。 他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微漾,掠过讚赏、思索,以及一丝复杂的感慨。 诸葛乔此举,非但未因阿斗的“不可教”而放弃,反而顺势將话题拔高,化玩物之谈为兵法启蒙。 这份机变,这份寓教於“趣”的尝试,这份在逆境中仍寻求教育契机的坚持,远超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沉稳与智慧。 他自己授课,讲究系统严谨,却常苦於阿斗心思不属,收效甚微。 诸葛乔这看似离经叛道、甚至有些“投机”的法子,虽未必能立竿见影,但未尝不是一种打开局面的思路。 然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刘禪身上时,那丝感慨便化作了更深的无力。 刘禪呆呆地看著诸葛乔摆弄木俑,听著那些“埋伏”、“地利”、“疑兵”的词,胖脸上非但没有豁然开朗的兴奋,反而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他等诸葛乔说完,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阿乔吾兄,你好生无趣————说蛐蛐便说蛐蛐嘛,怎地又扯到打仗上去了? 跟军师一个样,开口闭口都是兵法策略,听著头疼。” 他缩了缩脖子,似乎想离那些代表兵事的木俑远些,语气里带著孩子气的逃避。 “打战的事情,有父王、有二叔三叔、有军师和那么多將军就够了————我、 我还是在家里玩我的蛐蛐自在————” 声音虽小,在寂静的学舍內却清晰可闻,也一字不漏地传到了窗外。 诸葛乔动作微顿,看向刘禪,心中並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果然如此。 那可不就是嘛,打打杀杀的事情,有刘备他们来就好了。 阿斗你只要负责玩就好了。 迟早把江山玩没! 而窗外,那袭素色身影,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诸葛亮闭了闭眼,握著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因诸葛乔表现而生的亮色,也被浓浓的失望与忧虑覆盖。 学舍內,炭火啪。 诸葛乔看著对面重新低头抠手指、心思早已飞向虚擬蛐蛐罐的刘禪,又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窗外,轻轻摇了摇头。 一场精心“表演”的兵法启蒙,听眾唯一入心的,或许只有开头那句“荆州的蛐蛐不叫”。 诸葛亮带著对继承人的深深忧虑,与对儿子意外之才的复杂欣慰,走进了学舍。 “一刻钟已到。” 刘禪嚇了一跳,连忙正襟危坐。 但看到诸葛亮脸上並无责难,心中的紧张顿时消去大半。 诸葛亮清朗的讲解声与刘禪时而恍然、时而提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旁是静坐的诸葛乔,听著听著便睡了过去。 诸葛亮清朗的讲解声终於在午时前告一段落。 刘禪如蒙大赦,却不敢表露,只是恭敬地自送父亲与诸葛乔离开学舍。 待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他才真正鬆懈下来,胖胖的肩膀垮了下去。 不多时,诸葛乔却独自折返。 诸葛亮被刘备遣人请去商议政务了。 学舍內的气氛瞬间一变。 “阿乔吾兄!”刘禪眼睛一亮,方才听讲时的萎靡一扫而空,灵活地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亲昵与放鬆。 “军师可算走了!刚才讲的《管子》仓廩实而知礼节”,我都快听睡著了。还是与你说话有趣!” 诸葛乔笑了笑,顺势坐下。没有父亲在一旁无形施压,他与刘禪的对话自然滑向了更轻鬆、更“刘禪”的领域。 “方才说到荆州的蛐蛐。” 刘禪迫不及待地接上之前的话题,小眼睛闪著光。 “除了会阴人,还有別的花样吗?我听说江东的蛐蛐个头大,但不够灵活,是不是真的? 还有斗鸡呢?阿乔吾兄你在军中有没有见过特別厉害的斗鸡?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只红羽的,可凶了,把糜威(糜竺之子)那只花翎的啄得满院子跑!” 话题彻底变成了纯粹的“玩经”。 诸葛乔也不扫兴,捡著一些军中听闻的、市井流传的趣事,真假参半地说给他听。 什么能连斗三场不怯的“铁头將军”,什么擅长盘旋消耗对手体力的“云中鹤”,什么看似瘦弱却专攻下盘的“地趟刀”———— 他说得绘声绘色,刘禪听得如痴如醉,胖脸上的表情隨著故事起伏,时而惊嘆,时而紧张,时而捧腹大笑。 “哈哈,还有这等趣事!阿乔吾兄,你懂得真多! ” 第106章 定不负所望 第106章 定不负所望 刘禪对诸葛乔的崇拜和好感肉眼可见地攀升,他觉得这个兄长比那些板著脸的师傅、甚至比总讲大道理的军师都要亲近有趣得多。 聊到兴头上,刘禪忽然左右瞧瞧,確信无人,便拽著诸葛乔的袖子,凑到他耳边,用气声悄悄说。 “阿乔吾兄————下回,下回你再来,能不能————偷偷给我带只蛐蛐?” 他眼中满是渴望与央求,“如今天寒,宫里园子都翻遍了,一只也寻不著。 父王————父王也不让养这些,说玩物丧志。可我就想看看,摸摸————保证不耽误功课!” 他举起胖乎乎的手,做发誓状。 看著刘禪那眼巴巴的模样,诸葛乔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未来的季汉皇帝,此刻心心念念的只是一只秋虫。 他爽快地点了点头:“成,小事一桩。回头我让人去市集寻只精神健旺的,用暖笼装了给你送来。” 花钱就能解决、还能极大提升好感度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至於刘禪是否“扶得起”,此刻在诸葛乔心中已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或许,与其强行扭转他的天性,不如顺势而为。 歷史上刘禪宠信黄皓,无非是因为黄皓能投其所好,提供情绪价值。 那自己就走黄皓的路,让黄皓无路可走好了。 一个能满足他合理玩乐需求、又能適时引导、且背景深厚绝无可能专权乱政的“兄长”,总比一个只知道諂媚弄权的宦官要强得多。 只要刘禪別昏聵到离谱的地步,有父亲、有蒋琬费禕、有姜维等一干能臣在,季汉的架子,总还能撑下去。 “真的?多谢阿乔吾兄!” 刘禪喜出望外,差点欢呼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又陪刘禪说了一会儿话,诸葛乔才告辞离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回到军师府时,门房稟报,申耽已在偏厅等候多时。 偏厅內,申耽一见诸葛乔,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到地,神情激动。 “乔公子!大恩不言谢!今日王命已下,逆弟申仪伏法,然其妻小得免连坐,皆赖公子与少將军斡旋!王上更赏赐爵禄,委以司农校尉”之职————此恩此德,申耽没齿难忘!” 他声音哽咽,显然,刘备的最终处置远超他最好预期,不仅保住了家族核心,还给了前途。 “申太守言重了。”诸葛乔虚扶一下,请他落座。 “此乃王上明察秋毫,念你大义灭亲、守土有功,亦是你自己抉择得当所致。乔不过略陈实情罢了。” “公子过谦!”申耽恳切道,“若无公子当日点醒,申耽恐已行差踏错,万劫不復。我已决意,举家定居成都,日后唯王上与公子、少將军马首是瞻! 我申氏別无所长,於经营稼、通联货殖还有些心得,定当竭尽全力,將那新式农具推广开来,也为大汉库府添些財源,不负王恩,不负公子信任!” 看著他眼中重燃的、属於精明商贾与地方豪强的野心与干劲。 只是这次,方向已被牢牢锁定在季汉发展的轨道上。 诸葛乔心中瞭然。 经此一事,申耽算是被彻底招安了。 家族根基上庸西城已失,子侄在成都为质,女儿將嫁刘封,自身前程繫於推广农具之成效,他还有什么资本和心思反叛? 只能一心一意做个富家翁兼“技术推广官”。 又客套勉励了几句,诸葛乔將千恩万谢的申耽送走。 站在廊下,他望著成都冬日的灰白天空,心想:荆州之败的余波,糜芳、孟达、申仪————这些人的命运终於尘埃落定。 下一个需要全力拯救的,是法正。 次日清晨,寒意沁骨。 诸葛乔裹紧披风,跟隨华佗前往法正府邸。 到了门口,果然见刘备与关羽已等候在那里,关平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隱隱透出鸡汤的香气。 几人简单见礼。 华佗脸上仍有挥之不去的犹豫与医者的挣扎,他再次低声对诸葛乔道“乔公子,此法终究————” “先生,非常之时。”诸葛乔压低声音,语气坚定,“一切以救人为先,后果我来承担。” 他看出华佗的为难,知道让这位神医亲自在药中动手脚,实在强人所难,也有损其信念。 於是,在煎药房,趁著华佗被刘备叫去再次確认药方和剂量时,诸葛乔迅速行动。 他將华佗早已备好、分开包裹的几味具有强效安神助眠作用的草药粉末,按照华佗之前私下告知的安全比例,神不知鬼不觉地分成了两份。 一份,混入了正在炉上温著的、今日份的汤药里,用勺子轻轻搅匀。 另一份,则在端过鸡汤食盒时,借著擦拭碗边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撒入了那盅温度適宜的鸡汤中。 药粉遇热即融,无色无味。 做完这一切,他面色如常,端著汤药,与提著食盒的关平一起,跟在刘备和关羽身后,走进了法正那间瀰漫著浓重药味的臥房。 “主公?你怎来了?” 臥榻上的法正见到刘备,挣扎著就要起身行礼,蜡黄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晕。 刘备快步上前,轻轻將他按回枕上,温言道。 “孝直不必多礼,好生躺著。华先生说了,你的病有治,定能痊癒!你可要遵医嘱,按时服药,好生將养。孤还等著你大好之后,再辅佐孤,共图大业!” 话语中满是鼓励与期望。 法正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著。 “主公————正,定不负所望!” 他这半生漂泊,直到遇见刘备才得展抱负,这份知遇之恩,是他坚持至今的重要精神支柱,也是他放不下的沉重负担。 刘备见他情绪波动,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而道“孤今日来,除却探望,还有一事,欲与孝直商议,只是不知是否会扰了你静养?” 法正立刻强打精神,努力坐直了些。 “主公言重,有事但请吩咐,正虽在病中,岂敢怠慢?”他挥了挥手,对侍立一旁的僕役道:“尔等先退下。” 僕人们无声而迅捷地鱼贯退出,轻轻掩上了房门,將一室暖意与凝重的气氛关在了屋內。 “主公请讲。” 法正喘了口气,看向刘备。 他虽然疲惫,但涉及军政要务,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起来。 第107章 隨某来 第107章 隨某来 刘备在榻边坐下,眉头微锁,低声道。 “荆州失陷,云长受辱,將士血仇,此恨难消。孤————有意兴兵东向,討伐孙权,孝直以为如何?” 法正几乎未加思索,那鬆软的眉头便紧紧蹙起,声音虽弱,却清晰坚定。 “主公,伐吴绝非其时!目下东吴新得荆州,士气正旺,吕蒙陆逊皆非庸才。更兼其与曹魏虽各怀鬼胎,却皆有联盟之实,至少暂不会相互攻伐。我方若大举东进,则两面受敌,汉中、巴西恐有虞。此乃险棋,万不可轻动!” 他话说得急,又引起一阵咳嗽。 刘备静静听著,面上忧虑之色更浓,但並未反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孝直所虑————甚是周全。是孤心急了。”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表演,意在让法正感到自己的意见被重视,同时放鬆警惕。 隨即,刘备似才想起,侧身介绍道。 “哦,云长今日也特来探望孝直。” 关羽上前一步,对法正抱拳,丹凤眼中少了几分平日睥睨,多了些对这位抱病谋臣的敬重。 “关某早闻孝直先生奇谋妙算,助主公定益州、取汉中,神机莫测,关某佩服!前番襄樊之役,若有先生坐镇中枢,或不致有吕蒙白衣之祸!” 这话虽有客套,却也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 法正擅长临机决断、出奇制胜,若他在,或许对东吴的防备策略会有所不同。 法正忙在榻上欠身还礼,苦笑道。 “君侯过誉了。將军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古之名將不过如此。荆州之失,乃糜芳、士仁等小人作祟,东吴奸诈偷袭,非战之过。將军虎威犹在,他日定能雪耻!” 他虽与关羽並无深交,但对关羽的勇武和忠诚素来认可,此刻也是真心宽慰。 两人互相致意后,关羽便道。 “闻先生抱恙,某特命人燉了参鸡汤,或可略补元气,望先生勿辞。” 说著,示意关平將食盒提上。 关平打开食盒,取出那盅温热的鸡汤,香气四溢。 法正却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惯常的、属於工作狂的执拗。 “有劳关將军掛心。只是————正已用过朝食,此刻实在腹中饱胀,这鸡汤————不如先放下,待午后再用?” 他心思显然还在刚才刘备提出的伐吴议题上,想著要再多劝諫几句,或是思考后续应对,对眼前的滋补汤水並无兴趣。 刘备一听,眉头微挑,那哪行? 药就在汤里,放下了岂不前功尽弃? 他脸上故意露出不悦与关切交织的神色,半真半假地责备道。 “孝直!你看看你这身子骨,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推三阻四!这可是云长一片心意,更是孤的命令!你若不喝,难不成————要孤亲自来餵你?” 说著,作势要去端碗。 法正嚇了一跳,见刘备神色认真,又有关羽在侧,心中感动,更不敢违逆,连忙道。 “主公息怒!正————正喝便是!” 他接过关平递上的汤碗,也顾不得烫,几乎是屏著呼吸,大口大口地將那碗鸡汤灌了下去,喝得太急,还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脸憋得通红。 “主公,法正————喝完了。” 他放下空碗,喘著气说道,眼角因呛咳而泛出泪花。 刘备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关切地问了他几句日常饮食起居,得知他已用过早餐,便对诸葛乔点了点头。 诸葛乔会意,端上那碗一直温著的汤药,药味浓郁。 “孝直,该用药了。” 刘备接过药碗,亲自试了试温度,递到法正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华先生特意嘱咐,此药方乃新配,药力稍猛,服下后或会令人感到疲乏睏倦,此乃药力疏通经络、引导正气归元之象,是好转的徵兆。 你喝完便好好睡一觉,莫要再思虑劳神。孤还等著你康健起来,与孤一同,北伐曹魏,克復中原!” 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哄劝,更描绘了一个令人嚮往的未来图景。 法正看著那碗浓黑的药汁,又看看刘备殷切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目光,心中虽对“服药后必会睏倦”的说法將信將疑。 他病了这么久,什么药没吃过? 少有这般明確说会致眠的,但主公亲自侍药,言辞恳切,计划长远,他岂能再拒? 主公定然不会害我! 那点疑虑,也被感激与忠诚压了下去。 “臣————遵命。” 他接过药碗,闭上眼,一饮而尽。 药汁极苦,他却面不改色,只是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刘备接过空碗,交给诸葛乔,亲自为法正掖了掖被角,温声道。 “睡吧,孤在这里陪著你。” 药力加上鸡汤里先一步起效的安神成分,开始迅猛发作。 法正只觉得一股沉重的、无法抗拒的倦意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向脑海,眼皮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 他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音节,意识便迅速沉入了黑暗之中。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 刘备坐在榻边,一动不动,静静地看著法正沉睡过去的面容,那因病痛和忧思而终日紧锁的眉头,似乎在睡梦中微微舒展了一些。 他就这样坐了將近一盏茶的时间,確认法正確实已经深睡,短时间內不会醒来,才缓缓站起身。 走出臥房,掩上门,来到庭院中。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刘备仰头,望著冬日稀疏的树枝切割出的灰色天空,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鬱已久的浊气。 他脸上没有计策得逞的轻鬆,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只要孝直能好起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关羽、诸葛乔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即便他日后知晓,责怪於孤————孤也认了。” 走出法正府邸那縈绕著药味与沉重气氛的庭院,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诸葛乔也暗自鬆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成了。 他心中对刘备的手段也颇感佩服。 不愧是能从织席贩履走到一方雄主的人物,情真意切,连哄带骗,把法正这样精明的谋士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真如对待一个执拗的孩子。 这其中的分寸与心理把握,绝非自己这个穿越者凭一点小聪明就能轻易企及。 他正暗自思忖,一只厚重有力的大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头。 力道不轻,带著武將特有的沉稳与不容置疑。 “伯松,隨某来。 ,, 第108章 可愿与某同往? 第108章 可愿与某同往? 是关羽。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诸葛乔身侧,凤目微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的威仪与淡淡的不悦,却让诸葛乔心头微微一紧。 关羽並未多言,转身便朝著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沉稳。 诸葛乔只得跟上,关平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一行人並未走远,就在汉中王宫署旁不远处。 一座规格颇高、门庭森严的府邸,匾额上写著“前將军府”四个大字。 这里比诸葛乔想像中要简朴些,但门前的卫士肃立如松,眼神锐利,透著一股百战精锐的煞气,与主人的气质一脉相承。 走进府门,绕过影壁,庭院开阔,种植著松柏,在冬日里尤显苍劲。 关羽径直走入正堂,在主位坐下,周仓早已无声地接过他的披风,又为他奉上热茶。 关羽指了指下首的座位,示意诸葛乔坐。 堂內燃著炭盆,温暖许多,但气氛却有些凝滯。 关羽端起茶盏,却未饮,目光落在诸葛乔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伯松,”他开口,声音低沉。 “自回成都,算来也有些时日了。你忙於公务,辅佐军师,某知晓。只是,”他顿了顿,凤眸微微眯起,“这前將军府,与军师府不过一街之隔。过年至今,你似乎————未曾踏足过?” 语气平淡,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来岳父”。 诸葛乔心中一凛,暗道失策。 这段时间他確实忙得团团转。 安置申耽、谋划法正之事、应对刘封、还得在父亲面前维持人设。 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对关银屏这个突然砸过来的未婚妻,多少有些陌生和迴避心理,竟真的把未来岳父家需要时常走动这茬给忘了。 在这个极重礼法孝道、尤其重视姻亲关係的时代,这著实是个不小的疏忽。 他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君侯恕罪!確是乔疏忽了!回成都后诸事繁杂,未及梳理,竟忘了礼数,未曾及时过府拜望君侯与————与府上亲眷,实是不该!还请君侯责罚。” 態度摆得极低,认错十分乾脆。 关羽见他认错迅速,態度诚恳,脸色稍霽,摆了摆手。 “坐下说话。责罚倒不必,年轻人忙正事是好的。只是,礼不可废。” 他抿了口茶,话锋隨之一转,回到了他最关心的事情上。 “西城之事已了,成都诸务渐稳。某不日便要前往夷陵,整顿军备,以图荆州。伯松,你可愿与某同往?”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诸葛乔,其中期待之意甚明。 荆州之败,是他毕生之耻,夺回荆州、雪此大恨,已是余生最大执念。 而眼前这个少年,智计百出,常有出人意料之谋,更兼精通器械,若能在身边参赞,无疑如虎添翼。 在他看来,诸葛乔是未来女婿,更是可託付大事的奇才,带在身边歷练,既是培养,也是为將来收復荆州增添重要筹码。 “这————” 诸葛乔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思索。 夷陵?那可是个大火坑! 歷史上刘备就是在夷陵被陆逊一把火烧得精锐尽丧,从此季汉元气大伤。 自己虽然改变了麦城结局,但大形势未变,孙权已据荆州,以逸待劳,刘备若执意此时东征,胜算渺茫。 更何况,父亲诸葛亮是明確反对此时伐吴的,自己若跟著关羽跑去夷陵,岂不是明著跟父亲唱反调? 於公於私,都非明智之举。 但他不能直接拒绝,更不能说夷陵必败。 他略作沉吟,谨慎措辞道。 “君侯壮志,乔深感钦佩,亦恨不能即刻隨君侯驰骋沙场,收復失地,以雪前耻。然————”他语气诚恳。 “经西城一役,乔虽偶有小得,却更觉自身於兵法韜略、军务统筹,所知仍属皮毛,根基浅薄。譬如临沮设伏,多是凭藉对地势的些许敏锐与侥倖;处置孟达、申仪,亦多赖形势与旁人配合。真正的运筹帷幄、庙算千里,乔尚差之远矣。” 他看向关羽,眼神清澈而带著求知的渴望。 “父亲常教导,为將者,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乔深感此前所学零散,亟待系统梳理,沉淀积累。 故而————乔私心想著,能否暂留成都,在父亲身边多听教诲,精进学业?待有所成,胸有丘壑之时,再追隨君侯左右,或可略尽绵力,而非仅凭侥倖,徒添累赘。” 他再次起身,拱手道。 “届时,但凭君侯驱策,乔万死不辞!” 这番话,既高度讚扬了关羽的志向,又充分表达了追隨的意愿。 同时將自己“暂不去”的理由归结於“自觉不足、需要学习”,姿態放得极低,把决定权交给了关羽。 还隱隱拍了诸葛亮教学有方的马屁,可谓面面俱到。 关羽听著,抚髯不语。 他自然听得出其中推脱之意,但诸葛乔的理由也並非全无道理。 这小子確实灵光,但行事有时天马行空,根基或许真需夯实。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在军师身边进修”,这让关羽不由得想起兄长刘备对孔明的绝对信任,以及孔明那深不可测的智慧。 让伯松跟著他父亲学,似乎————也確实是最佳途径? 自己虽勇,於大军团运筹、战略布局上,確不如孔明思虑深远。 沉默片刻,关羽缓缓頷首,那股不悦之气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进取心的认可。 “嗯————你能有此自知,愿沉心求学,亦是好事。军师学究天人,你能在他身边受教,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也好,”他凤目中闪过一丝期许,“某便在夷陵整顿兵马,操练士卒,等你学成归来!届时,你我翁婿並肩,何愁荆州不復?” 关羽丝毫不演示他把诸葛乔当女婿看的心思。 “多谢君侯体谅!”诸葛乔心下稍安。 正事说完,堂內气氛缓和不少。 关羽又饮了口茶,忽然,那双总是半开半合、睥睨天下的凤眸,带上了一丝极为罕见的、属於家常的探究与审视,重新落在诸葛乔脸上。 第109章 铁头將军 第109章 铁头將军 “伯松,”关羽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著不容敷衍的认真,“某且问你,你对银屏————如何看待?” 话题转得如此突然而直接,让诸葛乔微微一怔。 关银屏————这肯定是好看啊。 但是吧,看到那柄大刀,诸葛乔就有些发。 如何看待? 这问题著实难答。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 在这个婚姻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主导的时代,尤其是在关羽这样骄傲且重诺的人面前,任何犹豫、敷衍或对未婚妻的轻视,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他坐直身体,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语气清晰而诚恳。 “回君侯,银屏姐乃君侯虎女,將门之后,英气不凡、品性端淑。君侯肯以爱女相许,是乔莫大的荣幸,亦是诸葛氏之幸。 乔唯有勤勉奋进,以期將来不负君侯厚望,亦能————护得小姐周全,不负此良缘。” 他这话,既肯定了关银屏的出身,表达了对婚事的珍视,也暗含了自己会努力上进、承担责任的承诺,算是標准的安全答案。 关羽仔细听著,观察著诸葛乔的神色,见他並无轻浮敷衍之意,回答也得体,微微頷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分。 但他显然並不满足於此。 “既如此,”关羽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语气转为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你二人年岁相当,银屏也已至漂梅之期。 某与你父早有此意,如今你既回成都,诸事渐安,不如便將这婚事办了。” “啊?办了?”诸葛乔这次是真有点意外。 这么急? 得亏是在古代,要不然诸葛乔还以为是要带球撞人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何可迟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关羽凤目一挑,那股战场上的杀伐决断之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莫非————你心中尚有他念,或是对此婚事有所不满?” 最后一句,语气虽平,压力却陡然增大。 诸葛乔心中叫苦,连忙道。 “君侯误会!乔绝无他念,更无不满!能得配银屏小姐,是乔求之不得。只是————” 他脑筋急转,寻找合理解释。 “只是乔想著,如今荆州新失,国事维艰,君侯即將前往夷陵筹划大事,父亲亦为国事操劳。此时若大张旗鼓操办婚事,是否————是否略显不合时宜?且乔自觉功业未立,寸功未建,便先成家,恐惹人非议,亦有愧於心。 97 他再次把理由往“顾全大局”和“个人志向”上引。 关羽却哼了一声。 “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古之常理。有何不合时宜?莫非我关某嫁女,还需看他人脸色,择什么黄道吉时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至於功业,来日方长。你既有心,婚后更可专心辅佐军师,或隨某建功。 婚事不必过於铺张,但该有的礼数不可废。某会与军师商议,择一近期吉日,便將此事定下。你,做好准备便是。” 这话已是最终决定,再无转圜余地。 诸葛乔知道,在关羽面前,此事已无可推脱。 这么上赶著嫁女儿吗?自己才十六岁啊! 他心中苦笑,也罢,迟早有这么一遭。 不管如何,至少,有了这层姻亲关係,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根基,算是又牢固了几分。 他起身,深深一揖。 “是,乔遵命。一切————但凭君侯与父亲安排。” 关羽这才真正露出些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嗯。回去好生准备。有空————多来府中走动。银屏她————”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罢了,你去吧。” “乔告退。” 诸葛乔行礼,退出正堂。 直到走出前將军府,被冬日的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似乎出了一层薄汗。 与未来岳父、尤其是关羽这样气场强大的岳父打交道,著实不轻鬆。 夷陵的危机暂时避开,但一桩实实在在的婚姻,却已迫在眉睫。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府门,心中百味杂陈。 回到军师府,还未及细想婚事,便见诸葛梦雪面带忧色地寻来。 “乔儿,你回来了。方才宫里来人传话,说王太子殿下————似乎有些不舒服,想请你得空去看看。” 阿斗不舒服? 诸葛乔一愣,隨即想起昨日答应他的蛐蛐。 难道————是惦记这个?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这成都的日子,似乎比在西城行军打仗还要丰富多彩。 诸葛乔回到军师府,心头还縈绕著关羽那不容置疑的催婚令,以及阿斗那不知真假的不舒服。 刚踏入前院,便见姑姑诸葛梦雪迎了上来,眉宇间带著几分关切与忧色。 “乔儿,你可算回来了。”她低声道。 “方才宫里来了个小黄门,说是王太子殿下午后有些————有些心神不寧,似有不適,念叨著你的名字。 宫中侍医瞧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思虑稍重。殿下便传话出来,想请你有空时去瞧瞧。” 她顿了顿,补充道。 “话传得很客气,但瞧著那黄门的神色,殿下怕是真有些难受。” 思虑稍重? 诸葛乔心中瞭然。 多半是昨日自己画了个蛐蛐的大饼,把这深宫少年馋得坐立不安,又不敢对刘备和僕役们明言,只好用这种隱晦的方式表达。 “我想阿乔兄了,想蛐蛐了”。 这倒符合阿斗的性子。 “知道了,姑姑。我这就去看看。” 诸葛乔应下,转身便欲走。 “乔儿,”诸葛梦雪叫住他,脸上浮现一丝犹豫,最终还是低声提醒。 “你如今身份不同,是军师嗣子,又————又刚与关將军府走得近。与王太子交往,分寸需拿捏好。莫要太过————隨性。” 她是担心诸葛乔与刘禪玩闹过头,失了体统,惹人非议。 诸葛乔明白姑姑的好意,点点头。 “姑姑放心,乔心中有数。” 他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先转去了西市。 时近傍晚,市集依旧热闹。 他寻了家专卖花鸟鱼虫的铺子,果然,因是冬日,活蛐蛐难寻。 但铺主见诸葛乔衣著气度不凡,又肯出高价,便神秘兮兮地从后屋捧出一个小巧的陶罐,罐口蒙著细纱,隱约可见罐底铺著湿润的苔蘚和几粒饭粒。 “公子请看,这可是小人精心暖养过冬的铁头將军”,等閒不示人的!你听听这须,这腿力!” 铺主压低声音,献宝似的將陶罐凑近。 诸葛乔对蛐蛐优劣一窍不通,但见那罐中蟋蟀个头確实不小,黑亮有神,触鬚微颤,显得颇为精神。 他也不多问,付了远超市价的银钱,又让铺主找了个更精致些的竹编暖笼,將陶罐小心放入,周围塞上棉花保暖。 第110章 蛮夷造反? 第110章 蛮夷造反? 提著暖笼,他才往王宫方向行去。 通稟之后,他被引至刘禪日常起居的殿阁,而非正式的书舍。 此处陈设更显生活气息,但依旧透著一股拘谨。 刘禪正蔫蔫地歪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书,眼神却飘忽不定。 见到诸葛乔进来,他小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胖脸上努力做出“我不太舒服”的虚弱表情,还假模假式地咳嗽了两声。 “阿斗,听说你身子不適?” 诸葛乔忍著笑,故作关切地走近。 “阿乔吾兄————” 刘禪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手中提著的、盖著布的暖笼,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捕捉某种细微的声响。 “就是————就是觉得心里闷,书也看不进去————可能是前些日子累著了。” 诸葛乔將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 “那可要好好休息。哦,对了,我来时路过西市,碰巧得了件小玩意,想著或能给你解解闷。” 说著,他掀开暖笼上的盖布,露出了那个小巧的陶罐。 刘禪“虚弱”的神情瞬间消失,他几乎是从榻上弹了起来,一把凑到暖笼前,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 “嘘——!” 诸葛乔示意他小声,將陶罐小心取出,放在旁边矮几上。 “小心些,別惊著它。冬日难得,养在暖处,莫要著凉。也別让太多人看见。” 刘禪连连点头,胖乎乎的脸颊激动得泛红。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脸凑近陶罐的细纱口,看著里面那个黑亮的小生命缓缓移动触鬚,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真————真好————” 他喃喃道,伸出手指想碰碰罐壁,又怕惊扰,缩了回来,抬头看诸葛乔,眼中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与感激。 “阿乔吾兄,你对我真好!” 看著他这轻易就被一只虫子点燃全部热情的模样,诸葛乔心中那一丝因婚事而起的烦闷,竟也消散了些。 至少,让这孩子暂时快乐一下,並不算坏事。 “这下心里不闷了吧?”诸葛乔笑道。 “不闷了不闷了!” 刘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但隨即又垮下脸,偷偷瞄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 “可是————阿乔吾兄,它在这里,我要是玩,被父王或者师傅们看见————” “所以,要用点子智慧。”诸葛乔也压低声音,带著点诱哄的意味。 “就像这蛐蚰,天寒地冻,它便藏在罐中,不鸣不叫,积蓄力气。你也一样,该读书时读书,该听讲时听讲,只在无人、或信得过的人面前,才拿出来瞧瞧,听听动静。这叫暗度陈仓”,也叫以待天时”。明白吗?” 刘禪听得似懂非懂,但“只在无人时玩”这个核心意思他抓住了,连忙点头。 “我明白!我偷偷的,谁也不告诉!” 又陪著刘禪摆弄了一会儿蚰蚰罐,教了他些简单的餵养注意事项。 见刘禪全副心神都已沉浸在那小小的世界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诸葛乔便起身告辞。 “阿乔吾兄,你等一下。” 刘禪忙拦住诸葛乔,走进他身前,小声说道。 “我刚在父王那听说,南边蛮子要造反,军师说要带你去歷练————” 南蛮反叛? 这么早的吗? 刘备都还健在呢,怎么会造反呢? 歷史上雍闓等人是刘备在永安病逝后,才联合朱褒、高定,拉拢孟获发动叛乱的。 怎么现在就开始反了? 诸葛乔离开宫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走出宫门不远,却见道旁停著一辆熟悉的青幔小车,车前立著一位老僕,正是李老伯。 “乔公子,”李老伯上前行礼,“主公请你回府后,去书房一趟。” 父亲寻我? 诸葛乔心中一凛,提著的暖笼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是为了法正之事?还是关羽催婚? 亦或是————自己与阿斗走得太近,父亲知道了? 回到军师府,他先將暖笼交给僕役妥善收好,整理了一下衣冠,才来到书房外,轻轻叩门。 “进来。”诸葛亮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诸葛乔推门而入,书房內灯火已燃,诸葛亮坐在案后,正就著灯光批阅文书,羽扇放在一旁。 见诸葛乔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 “父亲。”诸葛乔恭敬行礼。 “嗯。”诸葛亮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坐吧。今日去探望殿下了?” 果然,诸葛乔依言坐下,坦然道。 “是。殿下传话说有些不適,儿去看了看。並无大碍,只是————课业繁重,有些心烦气躁,儿陪他说了会儿话,已好多了。 他选择性地略过了蛐蛐。 诸葛亮不置可否,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叶。 “阿斗心性单纯,易於满足,也易於失落。你与他年岁相仿,能说得上话,本是好事。” 他话锋微转,“然,储君身份特殊,一举一动,关乎国本。过从太密,恐惹非议;若一味投其所好,耽於嬉戏,亦非臣子之道。这其中的分寸,你须仔细揣摩。” “儿明白。”诸葛乔低头应道。父亲这话,既是提醒,也是告诫。 他想了想,决定主动提及一事,“今日————儿也去拜见了关君侯。” 诸葛亮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云长寻你,是为夷陵之事,还是为银屏的婚事?” “皆有。”诸葛乔將关羽欲带他同往夷陵,以及催婚之事简要说了,末了道。 “几以学业未成推拒了隨军之事。至於婚事————君侯之意甚坚,儿不敢推脱” 。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 “云长急於雪耻,其心可悯。然此时伐吴,確非良机。你不去,是对的。留在成都,隨我多看看,多听听,於你更有裨益。”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乔的目光变得深邃。 “至於婚事————银屏那孩子,我是知道的。虽是女流,却自幼隨云长习武,性情刚烈爽直,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云长与我提过多次,我亦觉你二人年纪相当,门第相宜。既然云长催得急,早些定下,也好让他安心备战。”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我会与云长细商。你不必多想,安心准备便是。成家之后,更当稳重。” “是。”诸葛乔应下。 父亲的態度很明確,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 诸葛亮又问了问西城迁民事宜的后续、申耽的安置等琐事,诸葛乔一一作答。 谈话间,诸葛亮虽未明言,但诸葛乔能感觉到,父亲对自己近期的表现,大体是满意,甚至有些超乎预期的。 尤其是处理孟达、申仪,以及献策救治法正这几件事,显示出的决断力与不拘一格的思路,显然让诸葛亮看到了儿子身上不同於寻常少年的特质。 第111章 张星彩 第111章 张星彩 只是,这种特质与阿斗的纯良放在一起对比时,诸葛亮心中那份关於继承人的隱忧,恐怕只会更深。 谈完话,诸葛乔告退出来。 夜色已浓,府中廊下点起了灯笼。他独自走回自己院落,清冷的夜风让他头脑清醒了些。 婚事、阿斗、父亲的態度、关羽的期望、未来的方向————诸多思绪在脑海中盘旋。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今日送给阿斗的那只蛐蚰,被放入了一个精美却身不由己的暖笼之中。 这笼子由身份、责任、联姻、期望编织而成,温暖安全,却也限定了活动的范围。 不同的是,阿斗的蛐蛐罐,或许还能在无人时透透气。 而他的笼子,却可能隨著婚事的落定、责任的加重,变得越来越牢固,也越来越难以挣脱。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目前看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法正有救,申耽归心,刘封稳重了些,自己在父亲和未来岳父面前都算过了关,还贏得了阿斗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只不过诸葛亮每日特別忙,诸葛乔在身边看他做出许多安排,却一直未提及南征之事。 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皆去法正府上问候,使得法正被迫睡眠极沉,脉象渐趋平稳。 身体底子在药物的强制休息和滋补下,开始缓慢恢復。 关索与诸葛梦雪一同经营,也將蜀锦的交易往南方扩展。 关羽带著关平、关兴、周仓、王甫、赵累、马良等人去往夷陵镇守。 关羽为了促成关银屏与诸葛乔早日成婚,令关银屏拜黄月英为师,跟隨其学习兵法策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军师府,一大早就听见张飞的大嗓门喊道。 “伯松,伯松,看看俺带谁来了?” 诸葛乔闻声,忙迎了上前,远远便见张飞带著一女子,五官端正,美艷动人。 將头髮编成辫子,然后盘在头顶,用一朵粉色的花朵髮夹固定。 浅粉色的齐胸襦裙上衣,领口和袖口有蕾丝边装饰。上衣的胸部有一个蝴蝶结,看上去十分甜美。 下著粉色的多层纱裙,裙长及地,裙摆飘动时如云朵般轻盈。 佩戴一对粉色的珍珠耳环。 “这莫不是张飞纳的小妾?” 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诸葛乔大为可惜,如此绝色女子,光是明亮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就足以迷倒万千男子,更何况其气质出眾,甜美中带著端庄。 竟然跟了张飞———— 张飞也真是命好,拐走了夏侯渊的侄女,如今又纳了个如此美娇妻。 “彩儿,这边是伯松。” 见诸葛乔出来,张飞爽然的介绍。 “彩儿见过乔哥。”女子对著诸葛乔行了一礼。 “张星彩?” 擦!想岔劈了,这是张飞的闺女! 诸葛乔瞪大了眼睛,在她和张飞两人脸上来回打量。 “这居然是张飞的女儿?这是亲生的吗?” 看著两人没有一点相像,诸葛乔忍不住嘀咕道。 “伯松?” 诸葛乔诧异半天,被张飞的叫喊声打断,他轻咳一声,对著张星彩还礼。 “星彩妹妹好。” “哈哈哈,你们这就算认识了哈。” 张飞大笑著將两人的手拉到一起,“俺一会便要赶往閬中,彩儿你就留在成都,好好与伯松培养感情。” 张飞凑到张星彩耳畔叮嘱,“切莫落在银屏后面!” “父亲————”张星彩低头羞语。 张飞將张星彩的手搭在诸葛乔的手上。 “伯松,彩儿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许欺负俺家彩儿。 “额,不会,不会。” “不会便好,那俺走了!” 张飞说完,便大笑著离去了。 张星彩满脸通红,虽说父亲有说起过这事,但真正站在诸葛乔面前之时,还是十分的紧张,刚被父亲这么一叮嘱,更是满脸通红。 看著张飞离去的身影,诸葛乔都不知道说什么,就感觉像是硬把女儿塞给自己一样。 “那什么————” 诸葛乔感觉尷尬,面对这么一个小美女,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乔哥,父亲他一向如此,若是有冒犯,彩儿替他道歉。” 张星彩朝著诸葛乔有些歉意的开口。 “没————没事。” “乔哥,不带我在府上逛逛?” 许是看出诸葛乔的紧张了,张星彩大方的说道,她来成都的路上就听说了诸葛乔的事跡。 不仅救下了二伯,还將父亲身边那些受他鞭打的將士要去当部曲,让她不必再为父亲被身边人谋害担忧。 得知父亲有意將自己许配给诸葛乔时,她並没有牴触,反而十分好奇,想要对诸葛乔更多的了解,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儿。 诸葛乔站在院中,手里还残留著张星彩指尖微凉的触感,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掌心那只手轻轻抽离,诸葛乔才回过神,对上张星彩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她脸上红晕未褪,却已恢復了从容,甚至带著几分好奇打量著他。 “乔哥?”张星彩偏了偏头,发间那朵粉色绢花隨之轻颤,“父亲常说军师府布局精妙,暗合兵法,不知彩儿可有幸一观?” 声音清脆悦耳,语气落落大方,与她甜美娇柔的外表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诸葛乔定了定神,也笑了。 “自然。星彩妹妹这边请。” 两人並肩沿著廊下走去。 春日阳光透过新发芽的藤蔓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瀰漫著草木清香。 “乔哥的事跡,彩儿在閬中便听说了。” 张星彩主动开口,声音里带著真诚的钦佩。 “救关二伯於绝境,智取西城,造巨石炮————每一件都令人神往。父亲每每提起,都拍案叫绝,说这小子有俺当年的胆魄”。” 诸葛乔失笑:“三將军过誉了。当时情势所迫,不过是求生本能罢了。 “求生本能?” 张星彩转头看他,眼中闪著聪慧的光。 “可不止吧。父亲说,能在绝境中不乱阵脚,还能反制敌军的,万中无一。 他说你————” 她顿了顿,模仿张飞粗豪的嗓音。 ““这小子脑瓜子转得比赤兔马还快”!” 惟妙惟肖的模仿让诸葛乔忍俊不禁。 那张甜美面容做出张飞般粗獷表情的反差,竟有种奇妙的可爱。 气氛轻鬆下来。 “三將军这比喻————甚是感人!” 诸葛乔无奈的笑了笑。 张星彩看向诸葛乔,眼中带著感激。 “彩儿要谢谢乔哥,將那些曾被父亲鞭笞的將士要去作部曲,不仅给了他们出路,也让父亲身边少了许多隱患。母亲为此特意去庙里为你祈福呢。 诸葛乔怔了怔,他当初向张飞要人,是不愿见他们因怨生变、重演歷史悲剧,倒没想过这举动被张飞妻女看出来了。 第112章 送命题 第112章 送命题 “三將军性情刚烈,嫉恶如仇,这是他的长处。只是有时————” 诸葛乔斟酌著词句。 “有时过於刚直,易折伤人。” 张星彩轻声接话,眼中掠过一丝忧色。 “彩儿明白。所以父亲说要將我许配给乔哥时,我並未反对。母亲说,乔哥是能劝住父亲的人之一。” 话说得直白,两人间刚轻鬆些的气氛又微妙起来。 诸葛乔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前面是藏书阁,父亲平日在此研读兵法、处理文书。旁边是母亲研製器械的工坊。” “黄夫人的工坊?”张星彩眼睛一亮,“早听说黄夫人精擅机关之术,连父亲都讚不绝口。可否————去看看?” “这————”诸葛乔有些犹豫。 黄月英的工坊向来不喜外人打扰,但看著张星彩期待的眼神,他想了想。 “母亲此刻应在教导银屏,我们去看看,若不便便只在门外一观。” 两人转过迴廊,还未走近工坊,便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女声和器械运转的嗡鸣。 工坊门半开著,可见內中宽敞明亮,靠墙的木架上陈列著各种模型。 改良的连弩、水车、织机,还有缩小版的投石车。 房间中央,黄月英正与一红衣少女围在一台奇特的纺车前讲解著什么。 那红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眉目英气,穿一身利落的红色骑射服,长发高高束起,正是关羽之女关银屏。 “此处榫卯需再紧三分,否则高速转动时易鬆动。” 黄月英指著纺车机括处,声音温和但清晰。 关银屏认真点头,手中工具熟练操作:“师父,这样可好?” “甚好。银屏,你於机械之道的悟性,比你父亲强多了。” 黄月英难得打趣。 关银屏抿唇一笑,那笑容爽朗明亮,与张星彩的甜美娇柔截然不同。 她抬眼时,恰好瞥见门外人影,眼神一凝。 “伯松?” 黄月英也隨之转头,看见诸葛乔和他身旁的少女,眼中掠过惊疑之色,微笑道。 “乔儿,这位是?” “星彩妹妹!”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关银屏双眸一亮,忙小跑著到张星彩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 两人早就相识,虽说许久未见,但一眼便认了出来。 诸葛乔忙领著张星彩介绍:“母亲,这是三將军之女,星彩妹妹。星彩,这是我母亲。” 张星彩盈盈一礼:“星彩见过黄夫人。” “今日一见,星彩妹妹是越发的才貌双全了。” 关银屏很自然地拉起张星彩的手,“妹妹是今日刚到成都?” “是。” 张星彩答得大方,任关银屏拉著。 黄月英看著两个少女,又看了眼一旁略显侷促的儿子,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星彩初来,乔儿,你陪她在府中多转转。银屏,今日的课便到这里,你且回去將《六韜》第一卷註解写完,明日我要考校。” 关银屏应下,却道:“师娘,既然星彩妹妹来了,不如让我带她在府中逛逛?伯松毕竟是男子,有些地方不便。” 这话说得在理,但诸葛乔听出了其中一丝別的意味。 黄月英似笑非笑地看了关银屏一眼,点头:“也好。那你们年轻人自去说话,我还有些图纸要画。 从工坊出来,变成了三人同行。 关银屏很自然地走在张星彩身侧,与她介绍府中各处,语气热络,却无形中將诸葛乔隔开半步。 “————这是父亲从前与伯父、三叔议事常来的亭子。那时他们刚入川,常在此彻夜长谈。” 关银屏指著水榭亭台,语气中带著怀念。 张星彩仔细听著,忽然问。 “银屏姐姐,你跟隨黄夫人学艺多久了?” “三个月。”关银屏道,“父亲说,既已定下婚事,便该早些学习持家理事。师父不仅精於机关,更通晓兵法政略,能跟她学习是我的福分。” 她说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诸葛乔。 诸葛乔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关银屏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姐姐真了不起。”张星彩真诚道,“彩儿在家时也读过些兵书,却从未想过女子也能如黄夫人这般,將机巧与韜略融会贯通。” 关银屏眼神微亮:“妹妹也读兵书?可读过《孙子》?” “读过,但许多地方不解其意。父亲说女孩子家家读这些无用,便不肯深教。” “那是张叔父迂腐。”关银屏语气直率,“师父说,乱世之中,多一分见识便多一分自保之力。妹妹若有兴趣,日后可常来,我们一起向师父请教。” “真的可以吗?”张星彩眼中绽出光彩。 看著两个少女瞬间拉近的距离,诸葛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正想著是否该悄然退场,关银屏却转头看他。 “伯松,你昨日说要给我看的那个“跳棋”,可做好了?” “啊,做好了,在我院里。”诸葛乔忙道。 “那便去你院里坐坐。”关银屏自然地决定,“星彩妹妹也一起来,看看伯松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诸葛乔的小院清幽简朴,除了必备的起居用具,最显眼的便是靠窗大案上堆放的竹简、图纸和一些半成品模型。 张星彩好奇地打量,目光落在一副以皮革为盘、上绘格子的物件上。 “这便是跳棋?”她问。 诸葛乔点头,简单讲解了规则。 这是他根据记忆简化改造的战国棋类游戏,棋子用不同顏色的石子代替。 关银屏早已学会,两人便教张星彩对弈。 初始张星彩还有些生疏,但不过三五回合,她便摸清了门道,落子渐渐刁钻起来。 关银屏原本轻鬆的神色逐渐认真,坐直了身子。 诸葛乔在一旁泡茶,看著两个少女对弈。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她们身上,一个红衣颯爽,落子如用兵,攻势凌厉。 一个粉裙嫻静,布防縝密,以柔克刚。 棋局渐入胶著,竟有几分沙场对垒的意味。 关银屏英气果决,有將门虎女的担当。 张星彩外柔內刚,聪慧而不失通透。 若按歷史轨跡,她们或许都会淹没在乱世洪流中,成为史书里一笔带过的某某氏。 而现在,她们坐在这里,读书习艺,对弈谈兵,眼中有著这个时代女子少有的光芒。 “乔哥。”张星彩忽然抬头,眼中闪著狡黠的光,“这跳棋可有名字?” “暂叫格五”。”诸葛乔隨口编了个古名。 “不好。”关银屏落下一子,抬头道,“既然是你所创,该叫诸葛棋”。” 张星彩却摇头:“太过直白。不如叫玲瓏棋”?棋局变幻,如玲瓏心窍。” 关银屏挑眉:“兵戈棋”如何?攻防之间,如两军对垒。” 两个少女竟为棋名爭论起来,各执一词,谁也不让。 “乔哥(乔弟),你觉得呢?” 诸葛乔看著她们,忽然笑了:“那还是叫诸葛棋”吧。” 送命题面前,自然是谁的都不选! 第113章 南征 第113章 南征 夕阳西斜时,张星彩才起身告辞。 关银屏主动说要送她回府,两个少女並肩离去,一路还在討论方才的棋局。 夜色降临时,诸葛亮才回府。 听闻张星彩来访之事,他沉吟片刻,对诸葛乔道。 “张將军此举,其意明显。你如何想?” 诸葛乔老实回答:“星彩妹妹聪慧明理,只是————婚事毕竟关乎终身,儿想多些时日彼此了解。” 诸葛亮点头:“如此便好。关、张二位將军皆是至情至性之人,他们的女儿也非寻常闺秀。银屏英颯,星彩慧敏,若能和睦相处,是你的福气。” 这话说得平淡,诸葛乔却听出了深意。 诸葛亮不仅不反对张飞此举,甚至乐见其成。 “父亲不觉得————如此联姻,太过————”诸葛乔斟酌用词。 “功利?”诸葛亮接过话,微微一笑,“乱世之中,婚姻从来不只是儿女私情。关、张与为父如同手足,他们的女儿嫁入诸葛家,是亲上加亲,更是稳固朝堂、维繫人心的纽带。” 他看向儿子,目光深邃。 “乔儿,你要明白,自你救下云长、展现才智那一刻起,你便不再只是诸葛亮的儿子。你是串联起关、张、诸葛三家的枢纽,是未来朝堂平衡的关键之一。 这份责任,比你想像的更重。” 诸葛乔沉默。他当然明白,只是当这份重量被父亲如此直白地揭开时,心头仍是一沉。 “但为父也要你记住,”诸葛亮语气转缓,“责任虽重,却非全部。银屏、 星彩都是好女子,你若能以诚相待,她们亦会真心回报。家和,方能万事兴。” “儿明白了。”诸葛乔郑重应道。 往后的一个月,诸葛乔跟隨诸葛亮在成都,事无大小,皆亲自从公决断。 两川之民,忻乐太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诸葛犁得到了推广,老幼皆忙於农耕,凡遇差摇,爭先早办。 粮食军需准备妥当。 法正病情得到痊癒,閒不住的他,开始上堂议事。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如铁。 刘备高坐主位,那双歷经沧桑的眼眸此刻紧锁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阶下文武分列,诸葛亮羽扇轻摇立於文臣之首,法正、黄权、王连等依次而列。 武將那侧,赵云、刘封、魏延等將领肃然而立—一关羽、张飞、马超等人皆已外镇要地。 “报——” 传令兵的声音带著喘息冲入殿中。 “急报!辽东鲜卑国国王軻比能,收了曹操金帛,起辽西、羌兵十万,从旱路取西平关!另有南王孟获起兵十万攻打益州,建寧、牂牁、越嶲三郡已反!” 话音落下,满殿譁然。 刘备猛地站起身,又缓缓坐下,面色沉鬱。 “这————孤本想待春暖,便可发兵夺回荆州。如今竟————” “主公。” 法正出列,声音清朗。 “此定然是鼠辈窥得我军新失荆州、元气未復之机,欲趁火打劫。依臣之见,当务之急乃是先平內乱,再图外扩。” 阶下议论声稍息,眾臣皆看向法正。 这位谋士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今归来,言辞间更多了几分看透生死的锐利。 赵云抱拳道:“主公,末將愿领兵驰援西平关!” “子龙將军忠勇可嘉。” 诸葛亮的声音平静响起,羽扇轻摇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西藩之事,亮已有计较。” 他转向刘备,徐徐道。 “西藩国王軻比能虽引羌兵十万,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足为惧。马孟起將军祖居西川,素得羌人之心,羌人皆以神威天將军”称之。 有孟起镇守西平关,只需伏设四路奇兵,每日轮换,以正兵拒之,以奇兵扰之,軻比能必不能进。” 法正点头:“军师所言极是。孟起將军在羌人中的威望,便是十万兵马也抵不过。” 刘备神色稍缓:“既如此,便传令孟起,西平关一切由其调度,务必要守住关隘。” “至於南蛮————” 刘备眉头再次蹙起,將战报內容详细道来。 “蛮王孟获大起蛮兵十万犯境,建寧太守雍闓一—此人乃汉朝什方侯雍齿之后——竟结连孟获造反。牂牁郡太守朱褒、越嶲郡太守高定二人献城投降。 如今唯有永昌太守王伉不肯反叛,正与功曹吕凯会集百姓死守城池,其势甚急。诸位以为,如之奈何?” 殿中一片沉默。 南中之地,山高林密,瘴癘横行,蛮人悍勇难驯,向来是朝廷心腹大患。 诸葛亮踏前一步,羽扇定格。 “主公,亮观南蛮不服,实为两川之大患。此患不除,日后北伐中原,必成掣肘。亮愿亲领大军,前去征討。” “孔明亲往?”刘备一怔。 “正是。”诸葛亮语气篤定,“如今孝直病癒,可辅助主公处理成都事务。 亮先扫荡蛮方,平定南方,然后方可安心北伐,以图中原。” 话音未落,王连已急急出列:“不可!军师三思!” 这位老臣言辞恳切。 “南方乃不毛之地,瘴疫之乡!军师秉钧衡之重任,身系两川安危,岂可轻身远征?雍闓等辈不过疥癣之疾,军师只需遣一大將討之,必然成功!” “王公此言差矣。”诸葛亮摇头。 “南蛮之地,离成都甚远,人多不习王化,收伏甚难。若只以武力镇压,今日平而復叛,明日叛而復平,终非长久之计。亮此番亲往,非为征伐,实为收心。”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回刘备身上。 “南中地形复杂,蛮族部落林立,各有风俗。若要长治久安,须得刚柔並济,既显天威,又施教化。此事非可轻易托人,亮必须亲往,方可相机决断。” 王连还要再劝,诸葛亮抬手止住。 “王公心意,亮心领之。然南征之事,亮已思虑再三。若不趁此时平定南方,待他日我军与曹贼决战之际,南蛮再起,则首尾不能相顾,悔之晚矣。” 刘备沉默良久,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决策。 终於,刘备缓缓点头。 “孔明既要亲往————蜀中人马,你儘管带去。需多少兵马,多少粮草,皆由你调度。” “谢主公。”诸葛亮躬身。 “只是————”刘备目光中仍有忧色,“孔明此去,成都政务,確需有人主持。孝直,”他看向法正,“你病体初愈,可能当此重任?” 法正肃容行礼:“主公放心。正既已食君禄,自当分君忧。成都政务,正必竭尽全力。 “好。”刘备深吸一口气,“那便如此定下。孔明,你准备何时出征?” “粮草军械早已齐备。”诸葛亮道,“十日之后,便可发兵。 , 第114章 诸葛弓 第114章 诸葛弓 “十日————”刘备沉吟,“甚好。孤当亲自为大军饯行。” 议事毕,群臣散去。 诸葛亮特意留下诸葛乔,父子二人並肩走在宫廊之下。 “方才殿上,你都听明白了?”诸葛亮问。 诸葛乔点头:“父亲要亲征南中,不仅要平叛,更要收心。” “不错。”诸葛亮目视前方,语气深沉,“南中之地,关乎两川腹背。若不能彻底平定,日后北伐,必成隱患。而平定之法,不在杀伐,而在收服。” 他停下脚步,看向儿子:“乔儿,此次南征,为父要带你同去。” ” " 诸葛乔虽心中早有预料,但仍不禁一振。 “儿愿隨父亲前往!” “不是简单的隨行。”诸葛亮目光深邃,“为父已向主公请命,任命你为参军,参赞军机。” 诸葛乔怔住,参军之职,虽非高位,却可参与核心决策,更是积累资歷的要职。 这任命背后,既是信任,更是期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在麦城、西城的表现,已显胆略才智。但那些只是小局。” 诸葛亮缓缓道,“南征是真正的战场,面对的是十万蛮兵、复杂地形、诡异气候,还有————人心。” 诸葛乔微微一怔,怎么就小局了? 那可是曹真五万兵马,曹彰十万兵马,一点都不比南蛮子少好吧? 要不是瘟疫爆发,曹彰撤退,说不定他早就嗝屁了! 就在诸葛乔嘀咕之际,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 “此次南征,为父要你多看,多听,多想。南中各部族的关係,他们的诉求,他们的弱点,他们的可爭取之处————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儿明白。”诸葛乔郑重应道。 “还有一事。”诸葛亮声音压低几分,“马孟起將军镇守西平关,抵挡軻比能。孟起勇武过人,然其性格刚烈,且近年身体似乎有所不適。你此前提起过华佗先生————” 诸葛乔立即会意:“父亲放心,儿已托人传信,请华佗先生往西平关一行,为孟起將军诊治。” 诸葛亮頷首:“如此甚好。五虎上將,皆国之栋樑,一个也不能少。” 回到军师府,南征的消息已经传开。 黄月英早已等在书房,见父子二人归来,迎上前。 “决定了?” “十日后出发。”诸葛亮道。 黄月英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声的开口。 “火兽”造好了,神臂弓”初见成效,只是所需力气甚大。” “哦?”诸葛亮双眸骤亮,“瞧瞧去。” 三人来到工坊,一高脚案桌上摆著一张弓身以桑木为体、檀木为綃,配有铁蹬子枪头和铜製马面牙发装置,弦长二尺五寸,弓身长度三尺三寸。 诸葛乔大惊,简直就是与史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黄月英还真是人才! 现代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復原的神臂弓,诸葛乔只是將歷史中记载的模样告诉黄月英,竟然还真就造出来了。 黄月英端起神臂弓,递给诸葛亮。 “你试试,我拉不动,先前也就银屏试过,三百步可穿甲!” “哦?我看看。” 诸葛亮接过这张类似弩的弓,因为先前图纸上看过,其造型独特也就不觉得奇怪。 他端起神臂弓,打量了一番之后,將弓身置於跟前地上,用脚踩著弓,双手拉动弓弦。 额头青筋暴起,身高一米九的诸葛亮猛地用力,才將弓弦置於机括之上。 “確实需要大气力。” 诸葛亮呼出一口气,將箭失装上,对准三百步外,披著铁甲的木桩。 篤——! 箭失飞射而出,贯穿铁甲,入木半奇。 “这————” 诸葛亮忙朝著箭矢处小跑而去,诸葛乔和黄月英对视一眼,也笑著跟了上去。 来到木桩前,诸葛亮看著被洞穿的铁甲,神情无比激动。 “利器!真乃利器也!” 隨后他又单手试图將箭矢从木桩上拔下来。 “嗯?” 他一用力,发现箭矢巍然不动,不由得惊疑。 紧接著他用双手猛地用力,依旧拔不下来。 “好好好。”诸葛亮连连讚嘆。 “一般弓矢在百步外已无力穿透盔甲,乔儿所述神臂弓却能在三百步外依然保有致命的破甲能力,是真正能改变战场规则的利器。” 见诸葛亮高兴的模样,诸葛乔笑著说道。 “父亲,既然是母亲製造出来的弓,以后便叫“诸葛弓”,如何?” “善!”诸葛亮重重点头。 “阿丑,十日內,能赶製出多少诸葛弓?” “约一百架,”黄月英思索片刻开口,“若是请王上派人集中赶製,兴许还能更多。” “不可。”诸葛乔忙拦下。 这玩意在宋朝都受官方严格管控,禁止私造私学,士兵损坏需受重罚。 在这个年代若是技艺流落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比起数量,南征过程中已经有了诸葛连弩,诸葛弓有一部分就行了。 没必要为了赶製而將技艺流出去。 “父亲,母亲,此弓威力巨大,不仅製作技艺需严格保密,就连使用者,也需是亲信,若损坏还需重罚,且在作战时敌人逼近的时候主动把弓弦给割断,败退时可不留实物。如此方能不被敌方所制。” “乔儿所言甚是。”黄月英点了点头,“诸葛弓的製作秘密的关键就在弓弦的巧妙。” 诸葛亮思虑一番,也点了点头。 “也好,待南征归来,再行稟报主公。” 他顿了顿,又继续叮嘱,“亮南征期间,还需劳烦夫人,多赶製些,以备北伐所用。” “嗯。”黄月英欣然答应,“若有机会,我看看能否將诸葛连弩与诸葛弓技艺融合。” 在一旁的诸葛乔听到黄月英说要把诸葛连弩与诸葛弓结合起来。 整个人都惊了! 这要是成了,岂不就是歪把子机枪加上狙击步枪? 床子弩要问世了?! 他看向黄月英的目光,瞬间如同再看学霸,充满了敬仰。 他一现代灵魂都不敢这么想,黄月英居然能够想到。 三人商议了一番后,决定从诸葛乔的六百兵士中,挑选一百精壮,作为诸葛弓的使用者。 天色渐暗,三人吃过饭之后,黄月英便要奔赴工坊,被诸葛乔拦下了。 他抓著诸葛亮和黄月英的手,將他们搭在一起。 “父亲,母亲,不急於这一晚,此一別,你们又要数月才能再见,趁此机会,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吧。” 第115章 用德不足抚 第115章 用德不足抚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诸葛乔终於知道了诸葛亮与黄月英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生孩子了。 这两人,一个人醉心於机巧研製,一人忙於政务,再加上本来就不常聚,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別说在古代了,就算是在现代,算著排卵期来造娃,也不一定一次就命中。 “这————” 诸葛亮一听,下意识就要缩回的手,被诸葛乔强行摁住。 “怎么?你们该不会是不想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吧?我过继过来压力好大的好吧,赶紧造娃帮我分摊分摊!” “乔儿,你————此事怎好如此提呢。” 黄月英低下头,有些羞色的开口。 “传宗接代,天经地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俩快去吧。” 诸葛乔催促著两人,並將他俩推向正房。 进入正房后,诸葛乔笑嘻嘻的对著诸葛亮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父亲。母亲,努力哟。” 说完,便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这孩子————” 诸葛亮见诸葛乔出去后,对著黄月英尷尬的说道。 “孔明,既然乔儿想要弟弟妹妹,不如我们成全了他?” 黄月英扑在诸葛亮怀中,低声开口。 “————”诸葛亮沉吟片刻,“好。” 此刻的氛围,两人似乎回到了刚成婚那会,诸葛亮伸手轻抚黄月英额间秀髮。 “阿丑,这些年,聚少离多,苦了你了————” “孔明,不怪你。” 次日清晨。 诸葛亮坐在床榻之上,右手在后腰上来回轻抚,满脸红晕的黄月英唯依在他怀中。 “孔明,若是咱们生了孩子,乔儿该如何自处?” “不管咱们生多少孩子,乔儿都是咱们的嫡长子。” 诸葛亮坚决说道,若不是诸葛乔,他许久未体验如此畅快的夫妻生活了。 別说的嫡长子了,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立刻与诸葛乔拜把子。 “嗯,乔儿如此懂事,真是你我之幸,我本还担心你我有了嫡子之后,会出现少將军与王太子之事,有夫君这话,我也就放心了,乔儿不只是嗣子,还是我们的嫡长子。” 两人在房中的谈话,诸葛乔丝毫不知。 他本想著让诸葛瞻早些出生,到时候诸葛亮的职位必然就能落到他头上,自己就可以毫无顾虑的玩耍。 当天起来洗漱后不久,便看到关银屏一身戎装来到军师府。 “银屏姐,你这是————” “我都知道了,你要去南征,父亲既將我许配与你,那我便在身旁,护你周全。 关银屏坚决开口,脸颊中透露出一抹羞红。 “银屏姐,你是女子,军中多是男子,多有不便————” “我不管,我跟你一个帐便是。” 诸葛乔:———— “南征凶险,非比寻常,你还是留在成都,协助母亲吧。” “我不管,你不允,我找军师说去!” 说著,关银屏便要迈步走向正房。 “別————”诸葛乔忙一把拽住关银屏。 人家老夫老妻的,万一正在耕耘,被关银屏嚇出个好歹来,可就罪过大了。 “乔弟,我听闻南蛮首领孟获之妻,祝融夫人以丈八长標为主武器,背插五口飞刀,善使飞刀百发百中,我想去会会。” 关银屏手持合扇板门刀,双眸明亮的说道。 嗯? 祝融夫人? 诸葛乔记得此人,《三国演义》中唯一正式上过战场的女子。 三江城被诸葛亮取得后,祝融替丈夫出阵,以飞刀伤张疑,又用绊马索擒下马忠,生擒了二人。 然而后因受不住赵云、魏延等的挑衅,深入敌军陷阱,旋即被马岱以绊马索擒下。 诸葛亮对她以礼相待,且传信给孟获,以张、马二將换回夫人。 后来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孟获表示永不再反,祝融夫人亦隨之归顺。 若是关银屏对上她的话,估计不会像张疑、马忠那般狼狈吧? “银屏姐,你確定能打贏她?她可是善使飞刀,还会用绊马索。” 诸葛乔看向关银屏,询问道。 “飞刀?能绕过我的大刀吗?” 关银屏不做解释,仅仅是將大刀往身前一立,完美的將她娜的身形挡住。 “额————”诸葛乔撇了撇嘴,“確实奈何不了你。” 你那哪里是刀啊,简直就是面盾牌好嘛。 诸葛乔仔细一想,如果身边有关银屏保护,安全问道倒是不用担心。 “只要父亲同意,我便允了,只不过在战场上你要听我的。” “好。” “那先隨我去准备些预防瘴气和疟疾的药物吧。” 说著,诸葛乔便和关银屏,带著六百將士,在蜀中大量购置药物。 反正是刘备掏钱,又肯定会用到,於是就多採购了些。 毕竟歷史上是刘禪命马謖带人来送药物的,现在时间提前了,別说阿斗没有登基了。 就连刘备都没登基,此时因为关羽没死,带来的蝴蝶效应,导致曹操没死,吕蒙没死,曹丕更没那么快废帝登基。 路上经过诸葛梦雪所在的布行,诸葛乔带著关银屏进去。 “姑姑,与南方蛮夷交易进行得怎么样了?” “已初见成效,乔儿,你为何一定要关索將蜀锦卖与南蛮?” “治理南蛮,本就是汉中王与父亲想做之事,姑姑可知,治理南蛮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什么?” “用威不足服,用德不足抚,请问姑姑,若举两川之兵,攻打南蛮,三年之內能平定吗?” “不能。” “如今正逢乱世,北有曹操,东有孙权,若无法短时间內解决南边战乱,恐怕动盪一起,曹操、孙权便设法西进,届时,南蛮乱於內,曹操、孙权攻於外,则西川危矣。是故父亲提出攻心为上。” 诸葛梦雪微微点头,確实,要想全身心北伐,必须稳固后方。 若是无法解决南蛮,很可能落得內忧外患之局面。 “攻之不尽,討之不除————孔明以攻心为上,乃为上策。” 诸葛梦雪说道这,突然话锋一转,“可蛮人顽梗不化,贪鄙愚昧,难以德怀,易以威服,可歷来以德抚之,终不能成。” 诸葛乔喝了一口水,笑著回答。 “用德,或可暂时有效,然恩义皆繫於一人之身,感化成否,又全由对方心意而定,或人走茶凉,或养成骄掳,或以怨报德,或担米养仇————”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此所谓,用德不足抚也。” 第116章 威德並用 第116章 威德並用 诸葛梦雪听后,连连点头,看向诸葛乔的目光变得越发明亮。 这个侄儿思虑之周全,不再孔明之下啊。 她接著诸葛乔的话往下说,“所以要威德並用?” “也不是,父亲主张用德治蛮,我觉得,既要用德,也要上手段。” 诸葛乔顿了顿,继续开口。 “若以恩信劝蛮,厚加赏赐,或俘虏蛮人,然后放其还家,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 “自古以来,都是贵中华而贱夷狄,若能一视同仁,蛮人岂有不归顺之理?” “乔儿啊,”诸葛梦雪抓住诸葛乔的手,“蛮人不知礼乐,怎能一视同仁?” “只要归顺於汉,颂汉礼乐诗书,天下皆为华夏。” “哦?乔儿以为该如何?” “若要征服南蛮,必须富国强兵,且推行政策宜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咱们要以奇正之道,以利益攻,不能一概封锁,不然他们会越来越穷,穷了就会想著抢。” “等他们抢的时候出兵,蛮人又无財一身轻,直接就进入山林躲了起来,根本拿他无可奈何,等军队撤了,蛮人就又出来了,这样的话,根本没法剿灭。” “我劝关索与蛮人通商,將蜀锦送过去买卖,同时也鼓励蛮人来我们这儿,见识见识世面,中间或许要花费不少钱財,但却可以煽动他们享受我们的华服美食,引导他们开荒借贷,让他们什么赚钱种什么,他们赚的多了,就会安土重迁,一旦需求养成,钱財也就能够回来。” 诸葛乔喝了口水,接著说,“若能让蛮人中的重要人物在西川有產业,並用利益去捆绑他们,届时,即便有人想开战,那便是公眾的敌人,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那些重要人物自己就镇压了,如果蛮人跟著我们有钱赚,谁又会造反呢?” “这————” 一旁的关银屏听到这,大为吃惊,想不到诸葛乔竟然思虑如此之深。 “妙啊!怪不得你资助小弟通商,以蜀锦换取蛮族兵器,锦缎不能吃不能打仗,却能换来兵甲,这买卖合算!” “可如今,即將南征,岂不是对此不利?” 诸葛梦雪站起身子,担忧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妨,不过是爭取时间罢了。” 诸葛乔笑了笑,歷史上孟获別的不说,光诸葛亮在,他就不会反。 等七擒孟获之后,关索再大力通商,引蛮夷入川,说不定还能增加不少兵力。 等诸葛乔与关银屏买完药物,回到军师府之时。 张星彩来了府上,正在与容光焕发的黄月英和扶腰而坐的诸葛亮攀谈。 “彩儿不可,战场凶险,万一有失,我如何向翼德交代啊。” “军师,军中早有女子从军之例,更何况我自幼隨父习武,且熟读兵书,定能在乔哥身旁帮衬一二。” “你一尚未出阁的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 诸葛亮並没有鬆口。 关银屏一听到张星彩也是为了跟隨诸葛乔前去南征,便立马上前。 “师父,军师,银屏与彩儿妹妹一同前往,相互有个照应,吃住在一起,定能適应军中,听说祝融夫人擅长武艺,银屏定要与之打上一回。” “嗯?” 见关银屏也开口请求,又提到了祝融夫人,诸葛亮沉吟片刻,才温和开口。 “既如此,便一同前去吧,不过定要听从军令,不可妄自行动。” “是,军师!” 关银屏和张星彩激动的握住对方的手,脸上很是欢喜。 仿佛这不是去战场,而是去旅游。 有那么高兴么? 南征可不是去游玩的,而是去吃苦的! 见两人神情,诸葛乔无奈的耸了耸肩。 “乔儿,银屏、星彩,你们先聊,我先去赶製弓弩。” 见诸葛亮这边似乎找诸葛乔有事要说,满面红光的黄月英朝眾人说了一句后,便朝著工坊走去。 诸葛亮摊开一幅巨大的南中地图。 “此为南中七郡。” 诸葛亮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如今雍闓、朱褒、高定三郡已反,孟获十万蛮兵正攻永昌。我军出征,首要目標是解永昌之围,击退孟获。” “然后呢?”诸葛乔问。 “然后————”诸葛亮眼中闪过锐光。 “深入不毛,追歼残敌。但最重要的是,要让孟获心服,要让南中各部族明白,大汉天威不可犯,但大汉亦会给予归顺者生路。” 他看向诸葛乔:“乔儿,你可知为何我一定要亲征?” 诸葛乔思索片刻:“因为只有父亲,才能把握这“刚柔並济”的分寸。” “不错。”诸葛亮讚许地点头,“大將征伐,往往只知用强。但南中地形复杂,蛮族熟悉山林,若只知强攻,即便胜了,也是惨胜,且遗患无穷。我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是南中永久的安寧。”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这也是为何我要带你。你年轻,思维不拘泥於成法。麦城、 西城两役,你已显出隨机应变之能。此次南征,我要你继续发挥这份才智—但记住,不是卖弄聪明,而是真正为平定南中出力。” “儿谨记。” “还有,”诸葛亮顿了顿,看向关银屏和张星彩,“尔等既要前去,则与伯松一道,在我身旁学习。” “是。”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成都都忙碌起来。 粮草调运,兵马点校,器械整备———— 诸葛亮每日忙碌至深夜,诸葛乔隨侍左右,学习如何处理这些繁杂的军务。 很快,十日便过去,期间诸葛亮每晚都会回家,与黄月英继续过著恩爱的生活。 诸葛乔在这期间,也从六百兵士中挑选出了一百壮士,训练其掌握诸葛弓。 一开始这些士兵不知道为何要选拔,当他们握住诸葛弓的那一刻起,整个人都惊呆了。 诸葛弓不仅样式、发力方式,均与传统弓箭不同。 一般的弓箭,即便他们有的是力气,但也极难射出一百五十步外。 但诸葛弓十分不一样,只要发射,便三百余步还能射穿榆木。 威力是一般弓箭的两倍多! 握著诸葛弓,他们瞬间觉得自己能够一个打十个! 临行前,黄月英关切开口。 “早去早回。南中多瘴气,我备了些药草,你带上。” 说著,將一本手札递给诸葛乔。 “这是南中各部族的资料,我这些年搜集整理的,或许有用。 诸葛乔接过,厚厚的手札,字跡娟秀工整,不仅有文字记录,还有精细的地形草图、 部族分布图,甚至標註了各部落首领的性情喜好。 “母亲————”诸葛乔心中一暖。 “你父亲既要带你去,自有他的道理。” 黄月英看著儿子,眼中有关切,也有骄傲,。 “但战场凶险,务必小心。你造的那巨石炮,我已命工匠改良了运输方式,此次可隨军携带,或有用处。 “谢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