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恶毒未婚妻成了万人迷》 第1章 总裁未婚妻1 云微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高级香薰混合的清淡气味。 她转动了一下眼珠,打量著四周。 这里是海城最顶级的私立医院,住一天顶得上普通人一年的薪水。 云微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脑海中纷乱的记忆碎片正如同潮水般涌来,最终匯聚成一个悲哀的故事。 原主是海城云家的千金,天之骄女,从小在蜜罐里长大,漂亮骄纵,却也爱得纯粹而热烈。 她的眼里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瑾。 他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是旁人眼中最登对的金童玉女。两家早早地为他们订下了婚约,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结合將是海城最盛大的一场童话。 可惜,童话在婚礼前夕戛然而止。 顾瑾在一次私人游轮派对上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个海城都翻了过来,顾家和云家动用了所有力量,却连他的一根头髮都没找到。 从那一刻起,原主的天就塌了。 她疯了一样地寻找,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从一个光芒四射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憔悴脆弱的影子。 这次会住进医院,就是因为她在得到一条假线索后,不顾暴雨追到海边,苦寻无果后终於体力不支,高烧昏迷,被送了进来。 至於后续,云微也一併接收了。 一年后,顾瑾的消息终於传来。他被找到了,但失去了一切记忆。 他不再记得那个曾是他全世界的未婚妻,不仅如此,他的身边还多了一个女孩,一个名叫林清清的渔家女。 据说是她在一个偏僻的小渔村救了重伤失忆的顾瑾,並照顾了他整整一年。 归来的顾瑾,对原主只有全然的陌生和戒备。 而原主,在巨大的打击和嫉妒下,彻底扭曲了。 她將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那个单纯无辜的渔女身上,从骄傲的大小姐彻底沦为了一个面目可憎的恶毒女配。 她用尽一切上流社会的手段去排挤,陷害,羞辱林清清,试图將她从顾瑾身边赶走。 但她的所作所为,只让顾瑾愈发厌恶她,愈发怜惜和保护那个受尽委屈的林清清。 最终,在一次云微设计差点让林清清身败名裂的阴谋败露后,顾瑾彻底震怒了。 他毫不留情地解除了两人的婚约,並动用雷霆手段,让曾经鼎盛的云家在短短半年內破產。 原主最终在一间廉价的出租屋里,结束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云微低声呢喃,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悦耳。 她不是原主,她是云微,一个以爱为食的生灵。 她沉睡了太久,久到几乎要消散,直到有人找到她,让她前往小世界当女配维持世界的运转。 因为不甘,眾多女配纷纷觉醒跑路,於是女配这个位置就空缺下来。 云微心想,她之所以选择沉睡,不就是找不到好吃的食物,她也是很挑剔的。小世界里要是找不到合適的食物,还能继续换。 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云微当即答应下来。 ...... 云微拿起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脸让她非常满意。 那是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標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玉。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著几分清冷和疏离,笑起来时眼波流转,便能勾魂夺魄。 此刻因为久病,脸色略显苍白,眼下带著一圈淡淡的青色,反而为这份极致的魅惑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感,像一朵风雨中即將凋零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是她自己的脸。 “食物……我好饿……” 云微舔了舔有些乾裂的红唇,感受著腹中传来的那种源於灵魂深处的空虚和飢饿感。 她需要新的优质的食粮。 正在这时,“咔噠”一声轻响,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的步伐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直到他走到床边,云微才侧头去看他的脸。 男人的五官深邃立体,剑眉斜飞入鬢,薄唇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冷峻而强大的气场,是那种只站在那里,就能成为全场焦点的存在。 “云微,你醒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医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就是身体太虚弱,需要好好休养。別太伤心了,阿瑾的事……我和顾家人都在尽力找,一定会有消息的。” 云微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人的信息。 沈怀川。 海城沈氏家族的总裁,顾瑾的挚友,也是这本“故事”里的重要男配。 他冷静理智,手腕强硬,在商场上以冷酷无情著称。 在原主的故事线里,他一直扮演著一个旁观者和劝诫者的角色。他曾多次劝说原主不要偏执,也曾试图调和她和顾瑾之间的关係,但最终都无功而返。 他对云微,始终是一种基於朋友道义的同情和惋惜。 同情,惋惜……这些平淡的情感可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 但是…… 云微的目光在他英俊的脸上逡巡,像一匹飢饿的狼在审视自己未来的猎物。 她能感觉到,在这副冰冷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情感储备。如果能让他爱上自己,那种炽热深沉的爱意,绝对是顶级的美味。 比起那个已经失忆还心有所属的顾瑾,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一个更优质的“猎物”。 一瞬间,云微就做出了决定。 她收回目光,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处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刚才还带著审视的狐狸眼瞬间蓄满了水汽,雾蒙蒙的,像是受了惊的小鹿。 “怀川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哭腔,“我知道了……谢谢你。” 晶莹的泪珠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这张绝美的脸,即便是哭泣,也美得让人想要將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只为换她一笑。 第2章 总裁未婚妻2 沈怀川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將旁边的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柔和了些许,“云伯父和伯母在国外赶不回来,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有什么需要,隨时打给我。” 云微顺从地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那触感冰凉而柔软,让沈怀川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微微一颤。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插进了西裤口袋。 “嗯。”云微小口地喝著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怀川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不仅找不到他,还给你添麻烦了。” 云微连那个男主的名字都懒得提起。 “別胡思乱想。”沈怀川皱了皱眉,“你是阿瑾的未婚妻,关心他是应该的。只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云微放下水杯,用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声音闷闷地传来:“可是……我好累啊。这一个月来,我都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这话半真半假。 原主確实累了,所以走了。 而云微,则是要和过去那个“云微”告別了。 沈怀川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一直觉得云微太过骄纵,对顾瑾的占有欲也太强。但此刻,他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偏执背后,是多深沉的爱恋和多痛苦的绝望。 “都会过去的。”良久,他才说出这句略显苍白的安慰。 “或许吧。”云微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怀川哥,你能……陪我一会儿吗?我一个人,有点怕。” 她的请求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全然的依赖,让沈怀川无法拒绝。 “好。”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云微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著了。但她的意识却无比清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这些情绪缓缓地渗入云微的感知,虽然寡淡,却像久旱逢甘霖,让她灵魂深处的飢饿感得到了一丝微弱的缓解。 很好。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捕猎,需要足够的耐心。 尤其是像沈怀川这样顶级的猎物,更要徐徐图之,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献上最美味的心。 ...... 云微出院那天,海城的天空难得一见的晴朗。金色的阳光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窗,洒下一地温暖的光斑。 云微已经换下了病號服,穿著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电视,只是侧著头,凝望著窗外那一片被风吹拂得微微摇曳的树梢,神情恬淡,仿佛一幅静謐的油画。 沈怀川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怀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怀川哥,你来了。”云微对他笑了笑,站起身。 这一笑,仿佛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漾开圈圈涟漪,让整个房间都鲜活了起来。 沈怀川这才回过神,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走上前接过她身边的小行李包,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我们走吧。” “嗯。”云微顺从地点头,跟在他身后。 从医院到云家別墅区的路程不短,车內安静得只剩下平稳的引擎声。 沈怀川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却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云微安静的侧脸。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有机会就追问关於顾瑾的任何蛛丝马跡,也没有哭泣或发呆,只是平静地看著窗外的街景。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沈怀川觉得有些不適应,也有些莫名的心慌。他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云微。”他斟酌著词句,“阿瑾的事,大家都在想办法。但你也要顾及好自己的身体,这次住院就是个教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说句你不爱听的,阿瑾是我的挚友,他失踪,我也难过。但天塌下来,日子也得过,工作也得做。” “我绝不会因为悲伤,就把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搅得一团糟,更不会像你一样,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这话说得有些重,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是上位者对不理智行为的规劝。 若是原主,听到这样的话,恐怕早就炸了毛,会觉得他站著说话不腰疼,根本不懂自己的痛苦。 但这一次,云微只是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恼怒和委屈。 “怀川哥,你说得对。”她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以前是我太傻了,总以为天底下情爱最大。现在我明白了,人首先得是自己,才能去爱別人,也才能承受失去。” 她的坦然和清醒,让沈怀川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愣愣地看著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车內的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快到云家別墅时,云微忽然开口:“怀川哥,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沈怀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请他吃饭? 他和云微的交集,几乎全部建立在顾瑾身上。他们是彼此朋友圈里熟悉的存在,但私下里,几乎没有任何单独的来往。 “不用这么客气。”他下意识地拒绝,找了个稳妥的理由,“送你回家是应该的,云伯父和伯母在国外也提前叮嘱过我,让我多照顾你。” 言下之意,这只是在履行朋友和长辈的嘱託,算不上什么需要感谢的恩情。 “那不一样。”云微摇了摇头。 车子缓缓在別墅门前停下,她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侧过身,一双水光瀲灩的狐狸眼就这么直直地望著他。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可是,我就想请你吃饭。” 没有激烈地反驳,也没有据理力爭,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甚至有些任性的话,却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在了沈怀川的心尖上。 他看著她。 她微微歪著头,唇角噙著一抹浅笑,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和执拗,像一只討要糖果的小猫。 那双曾经只倒映著顾瑾一人的眼睛里,此刻清清楚楚地只装著他沈怀川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认知让沈怀川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陌酥麻的电流从心底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立刻就缴械投降了。 “……好。”一个字,从他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说完,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些沙哑。 得到肯定的答覆,云微的笑容瞬间扩大,眼眸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那就说定了!明天晚上我把地址发给你。” 说完,她便乾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对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怀川哥。” 沈怀川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铁门后,许久都没有发动车子。 他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眼神复杂而深邃。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3章 总裁未婚妻3 而另一边,云微回到別墅,脸上那抹甜美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王妈。”云微淡淡地开口。 王妈立刻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恭敬地应道:“大小姐,您回来了。” “把这栋房子里,所有和顾瑾有关的东西,全部清掉。” “照片、礼物……所有。能扔的都扔掉,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件。” 王妈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过去这一个月里,大小姐宝贝这些东西胜过自己的性命,每天都要抚摸擦拭,看著它们流泪。 现在……竟然要全部清掉? “大小姐,您……” “照我说的做。”云微打断了她。 王妈心头一凛,不敢再多问,立刻点头应下:“是,大小姐。” 当晚,云微的父母,云父和云夫人终於从国外赶了回来。 他们风尘僕僕,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一进门就拉住了云微的手。 “微微!”云夫人眼圈通红,上下打量著女儿,声音哽咽。 “我的心肝,你可算好了!你怎么这么傻,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让爸爸妈妈怎么活啊!” 云父也重重地嘆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沉声道:“微微,爸爸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一个月了,阿瑾……我们都尽力了。”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你得往前看。” 云微安静地听著父母的念叨,感受著他们话语里深切的关爱和心疼。 她轻轻地回抱住母亲,柔声安抚道:“妈,爸,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还说没事!”云夫人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你看看你瘦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云夫人拉著女儿的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狠下心,开口劝道:“微微,听妈妈一句劝,別再想著顾瑾了,好不好?” “海城的好男儿多的是,你这么好的条件,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就当……就当你们有缘无分,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 说完,云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对顾瑾的爱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一种执念。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女儿的激烈反驳,甚至是哭闹。 云父也皱著眉,隨时准备在女儿情绪失控时安抚她。 然而,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云微看著满脸紧张的父母,异常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清晰乾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情愿。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云夫人和云父都惊得呆住了,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女……女儿竟然同意了?! 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同意放弃那个她爱了二十多年,疯狂找了一个多月的男人? “微微,你……你刚才说什么?”云夫人颤抖著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微重复道:“我说,好。我听你们的,从今天起,不再想他了。” 她又不是原主,当然不会想那个男人。 这一下,云氏夫妇终於確定自己没有听错。震惊过后,巨大的喜悦和宽慰涌上心头,但隨之而来的,却是更深一层的担忧。 女儿……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反常的举动? 看著父母脸上那混杂著震惊,怀疑与一丝恐惧的神情,云微心下瞭然。 她这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在他们看来恐怕不是想通了,而是刺激过度,精神失常的前兆。 想通这一点,云微立刻收起了那份冷静,眼眶一红,瞬间恢復了千金小姐该有的娇憨模样。 她从沙发上起身,几步扑进云夫人温暖的怀抱里,像只找到了庇护所的小猫,委屈地蹭了蹭。 “妈妈……”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浓浓的鼻音,“我也不想的呀。” 云夫人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搂住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云微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闷闷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是怎么了,就像魔怔了一样,脑子里除了他什么都装不下。” “每天不人不鬼的,镜子里的那个人丑死了,我自己都討厌。我最爱漂亮了,我才不要再变成那个样子,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为人父母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尤其是他们的女儿,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何曾有过那样憔悴狼狈的模样。 云夫人回想起近一个月来女儿那偏执疯狂,日渐消瘦的样子,心臟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揪住,疼得厉害。 原来女儿不是不爱了,而是被那种不像自己的状態嚇到了,是怕了。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云夫人心疼得眼泪直流,紧紧抱著女儿,“我的微微这么漂亮,怎么能不开心呢?不想了,我们不想他了,把他忘得乾乾净净的!” 一旁的云父,一直沉默地看著妻女俩。他不像妻子那般感性,此刻心中涌起的,除了后怕,更多的竟是一种隱秘的庆幸。 还好,还好顾瑾是在结婚之前出的事。 这要是结了婚,他云家的女儿就成了二婚,在海城上流圈子里,这名声总归是不好听。 更重要的是,一旦结为夫妻,那份感情只会更深,羈绊更重,到时候再出这样的事,他简直不敢想女儿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云父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他清了清嗓子,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到云微面前。 “微微,別哭了。”他用一贯沉稳的语气安慰道,“爸爸知道你心里委屈。这张卡你拿著,没有密码,也没有额度。明天约上你那些姐妹们,去逛逛街,做做spa,买点喜欢的东西,別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 这是他作为父亲,最直接也最实在的安慰方式。用物质填满女儿的时间,让她没有空隙去想起那个叫顾瑾的男人,免得又不开心。 云微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著那张代表著无限购买力的黑卡,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爸爸。” “跟爸爸客气什么。”云父露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女儿的头,“只要我的宝贝女儿能开心起来,比什么都强。” 当晚的家庭晚餐,气氛是许久未有的温馨。云夫人不停地给女儿夹菜,云父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家常话。 饭后,一家人都各自歇下。 云家恢復了寧静,而城市的另一端,却有人彻夜难眠。 第4章 总裁未婚妻4 沈怀川躺在床上,烦躁得睡不著。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今天下午公司会议上那几个亿的项目报表,也不是明天需要约见的商业伙伴,而是云微的那张脸。 那张在阳光下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那双看他时带著一丝依赖和恳求的眼睛,还有她说“可是,我就想请你吃饭”时,那微微上扬的,带著一点点狡黠弧度的唇角。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仿佛用最高清的摄像机录下,在他脑海中反覆播放。 沈怀川猛地睁开眼,盯著天花板,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那里,心臟正在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跳动著,但似乎又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丝。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和怀疑。 自己以前不是没有见过云微。作为顾瑾最好的兄弟,他怎么可能对她產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著过去的云微。 漂亮是漂亮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记忆中的她,好像是可爱型的。她喜欢穿各种蓬鬆的公主裙,脸上总是带著被宠坏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的脾气也算不上好,骄纵,任性,以自我为中心,整个世界都围著顾瑾一个人转。她会因为顾瑾多看了別的女孩一眼而大发脾气,也会因为顾瑾没接到她的电话而哭闹不休。 那样的她,虽然生动,却绝不是他沈怀川会欣赏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沈怀川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努力回想,记忆中那个骄纵的小公主,万万没有今天那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狐狸眼。 她的眼睛虽然也大也亮,但里面盛满的是单纯的爱慕和占有欲,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清澈中藏著深渊,浅笑间带著鉤子,只是轻轻一瞥,就让他的心跳失了控。 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她真的变了? 沈怀川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或许是因为她大病初癒,又经歷了顾瑾失踪的巨大打击,整个人的气质沉淀了下来。 而自己,大概是出於朋友的道义,对她產生了过多的同情和怜悯,所以才会在看她时,不自觉地戴上了一层滤镜。 对,一定是这样。 他为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心动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心中稍安。 然而,当他再次闭上眼,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了黑暗之中。 这一夜,沈怀川失眠了。 第二天,沈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气压低得嚇人。 沈怀川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以惊人的效率处理著堆积如山的文件,签字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冷静果决,一如往常。 整个上午,他都维持著这种高度专注的工作狂状態,仿佛昨晚那个心神不寧,辗转反侧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林秘书跟在他身边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见老板状態在线,她也鬆了口气,有条不紊地匯报著各项工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平静只维持到了午休结束。 下午一开始,林助理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老板,那个在开会时手机常年静音,把时间精確到秒,从不浪费一分一秒在私事上的沈怀川,开始频繁地看手机。 一开始,只是在签署文件的间隙,不经意地瞥一眼屏幕。 后来,变成了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拿起手机,解锁,看一眼,再面无表情地放下。 再到后来,他乾脆就把手机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目光时不时地就往上面瞟。 一个下午,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机。 这对於沈怀川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的行为。 林助理站在一旁,心里暗自揣测。她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近期的所有重要项目,似乎都没有什么需要让老板如此焦灼等待的消息。 下午三点,沈怀川正在听季度报告。 那位年近五十,经验丰富的总监正滔滔不绝地分析著各项数据,沈怀川的目光却再一次落在了那只黑色的手机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她不是说要把地址发给他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发?是忘了吗?还是……她只是隨口一说,根本没打算真的请他吃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怀川的心就往下沉了沉。他甚至没注意到,总监已经停下了报告,正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著他。 “沈总?”林助理不得不小声提醒。 沈怀川猛地回神,凌厉的目光扫向財务总监:“继续。” 財务总监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哆嗦,赶紧接著往下说。但沈怀川的心思,却已经完全不在那些数字上了。 他控制著自己不再去看手机,可耳朵却仿佛在自动过滤外界的声音,只为了捕捉那一声可能隨时会响起的,信息提示的震动。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以为自己被放了鸽子的时候。 “嗡……” 手机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那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沈怀川自己,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只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沈怀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怀川几乎是在手机震动的第一时间就伸出了手,但理智又让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强作镇定,仿佛只是隨意地拿起手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会议室里,包括总监在內的所有人,都因为他这反常的举动而停下了话头,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滯。 他没有理会这些,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解锁。 一条新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发送人正是“云微”。 “怀川哥,你不会生我的气了吧?我才不是忘了请你吃饭,我是在衣帽间里挑衣服挑花了眼,想穿得漂漂亮亮地去见你嘛~[小猫摇尾巴.gif]” 后面紧跟著一条餐厅的定位信息。 【玉上阁·汀兰包厢,今晚六点。】 第5章 总裁未婚妻5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沈怀川感觉自己一整个下午都悬著的心,终於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语气,是那样自然而然的亲昵和撒娇,仿佛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没有丝毫的生疏和客套,只有一种小女孩向亲近之人邀功般的俏皮。 而“玉上阁”这家餐厅,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经常光顾的地方,以环境私密,菜品精致著称。 沈怀川紧绷的下頜线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一直紧抿的薄唇,也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等我来接你。” 放下手机,他抬起眼,看向面前因他走神而噤若寒蝉的总监,语气竟是难得的温和:“刚才的数据不错,细节再优化一下,报告放到我桌上就行。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就……结束了? 要知道,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样一份季度报告,沈总至少要盘问,挑刺一个小时以上,不把负责人问得冷汗直流是绝不会罢休的。今天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 而且,他脸上的表情……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那万年冰山好像融化了一角? 最震惊的莫过於林秘书。 他看见老板將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对她吩咐道:“今天下午剩下的会全部推掉,我有点私事。” 林助理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推掉所有会?提前下班?为了私事? 这三个词组,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整个公司震动,更何况是同时发生! “好……好的,沈总。”他结结巴巴地应下,眼睁睁看著自己那位视工作如生命,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以公司为家的老板,迈著长腿,在下午四点这个时间点,瀟洒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甚至,没有加班。 沈怀川高大的身影刚一消失在专属电梯口,整个总裁办连带著几十个楼层的公司內部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家人们谁懂啊!我刚才去送文件,亲眼看见大老板下班了!四点整啊!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真的假的?我这边刚准备通宵修復的bug,老大突然说沈总提前走了,压力没那么大了!】 【已证实。这绝对是沈总入主集团以来,第一次在非节假日的时间提前下班。】 【姐妹们,这是一个信號!一个惊天动地的信號!什么样的“私事”能让工作狂魔沈怀川放下上亿的合同提前走人?】 【这还用问?除了爱情,我想不到別的解释了!大老板绝对是要去谈恋爱了!】 【啊啊啊!哪个女人这么大本事,能收了咱们这位行走的美金印钞机?!我好好奇!】 【所以……老板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弱弱地问)】 【你想多了,老板的恋爱你没有,老板的班你得加。:)】 群里的热议和狂欢,沈怀川一概不知,他此刻正行驶在通往云家別墅的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亲自去接她。明明可以让她自己到,或者让司机过去,而且云家也不是没有司机。 但他就是想去,想第一时间看到她,想亲自把她带到那间他也很喜欢的餐厅。 这种不受控制的衝动,对他而言,新奇而陌生。 车子平稳地停在云家別墅门口,沈怀川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一刻,他提前了十五分钟。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几分钟后,门开了。 一道身影从里面轻快地跑了出来,带著满脸灿烂的笑意。 看到她的那一刻,沈怀川的呼吸不由得一滯,深邃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惊艷。 云微今天穿了一件燕麦色的过膝羊绒连衣裙。衣服的剪裁极为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穠合度的身材。 柔软的料子贴合著她的曲线,显得整个人温暖而柔和。她的长髮被鬆鬆地挽起一个低髻,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边,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首饰,只在耳垂上点缀著一对小巧温润的珍珠耳钉。脸上化著淡雅的妆容,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这一身装扮,洗去了她张扬与明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岁月静好般的温婉与雅致。 那一瞬间,沈怀川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看起来,像极了一位正在等待丈夫归家的美丽妻子。 温柔,漂亮,带著家的温度,让人只想立刻拥有,將她揽入怀中,藏进只属於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再次加速。他不动声色地推开车门下车,目光紧紧锁住那个向他奔来的身影。 “怀川哥!”云微跑到他面前,似乎是因为跑得有些急,脚下忽然一崴。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沈怀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出於本能,长臂一伸,精准而有力地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將她整个人都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心!”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上了喑哑。 温香软玉,满怀馨香。 云微整个人都贴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调,混合著一丝淡淡的菸草味,充满了成熟男人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她的心上。 她抬起头,那双水光瀲灩的狐狸眼近在咫尺地望著他,眼底带著一丝受惊后的茫然和依赖。 “没事吧?崴到脚了?”沈怀川低头看著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因为惊嚇而微微张开的,色泽如玫瑰花瓣般的唇。 “好像……是有一点。”云微蹙了蹙秀气的眉头,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委屈,“都怪我,看到你太开心了,就忘了看路。” 这句带著抱怨却又暗含甜蜜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沈怀川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第6章 总裁未婚妻6 他的手臂依然紧紧地环著她的腰,没有鬆开。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不盈一握的柔软,和她身体传来的温度。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了。 “我试试……”云微挣扎著想站直,却又“嘶”了一声,身体再次软软地靠回他怀里,“好像有点疼。” “別动了。”沈怀川不由分说地將她打横抱起。 云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他的怀抱里,显得格外娇小。 “怀川哥,你……” “去医院看看。”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抱著她就往副驾驶座走去。 “不用去医院啦,”云微靠在他怀里,小声抗议,“就是轻轻崴了一下,揉一揉就好了。我们的晚饭要迟到了。” 她仰著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恳求。 沈怀川看著她那副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嘆了口气,將她稳稳地放进副驾驶座,然后帮她系好安全带。 “那先去吃饭,如果还疼,吃完就去医院。”他做出了让步。 “嗯!”云微乖巧地点头,唇边的笑意甜得像蜜。 而这一幕,从云微跑出门到两人拥抱,再到被沈怀川抱起,全都一清二楚地落在了別墅二楼窗边的王妈眼里。 王妈拿著一块抹布,整个人都惊呆了。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大小姐竟然被沈少爷抱在了怀里!两人还靠得那么近,说了半天话!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亲密的姿態,简直就跟热恋中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王妈的心臟扑通扑通地狂跳。她猛地想起了云夫人离开家时,特意拉著她叮嘱的话,“王妈,你帮我多看著点微微,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妈不敢耽搁,连忙放下抹布,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云夫人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王妈,是微微有什么事吗?”云夫人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夫人!夫人!”王妈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惊而有些发颤,“大小姐她……她跟著沈家的少爷走了!” “沈少爷?沈怀川?”云夫人愣了一下,“我知道,微微说要请他吃饭。怎么了,他们出发了?” “出发是出发了!”王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匯报什么惊天大秘密。 “可是……可是刚才在门口,大小姐跑出去的时候崴了脚,沈少爷一把就……就抱住了她!两人在门口还抱了好一会儿呢!我看得真真切切的!” “抱……抱了?!” 电话那头,云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对著手机追问:“王妈,你確定没看错?是沈怀川抱著微微?” “千真万確啊夫人!”王妈的声音带著肯定,“就是公主抱!” “大小姐还搂著他的脖子呢!两人在车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也不敢信啊!” 云夫人彻底震惊了。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女儿和沈怀川?这两个人怎么会抱在一起? 沈怀川是顾瑾最好的朋友,沉稳、冷峻,几乎是緋闻绝缘体,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而自己的女儿,满心满眼都只有顾瑾。 这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怎么会突然有了交集,而且还是如此亲密的交集? 掛断电话,云夫人第一时间就拨通了丈夫云寒的电话。 “老公!出大事了!”她一开口就语气焦急。 正在办公室签署文件的云寒眉头一皱:“怎么了?慢慢说,是微微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她出事,是……是她跟沈家的那个沈怀川,抱在一起了!” “什么?!”云寒的声音也瞬间严肃起来,手中的钢笔都停住了,“怎么回事?你听谁说的?” “王妈亲眼看到的!就在刚才,在咱们家门口!沈怀川来接微微吃饭,他就把微微抱起来了!”云夫人將王妈的话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女儿怎么会和他……” 电话那头的云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女儿的反常,她突然的“想通”,她对放弃顾瑾的坦然……以及,沈怀川。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 “微微在医院的那几天,顾家那边的人忙著生意上的事,我们又在国外,是拜託他照顾女儿的。” “难不成……他们是在那个时候,有了感情?”云寒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云夫人闻言,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女儿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们,也不是顾瑾,而是沈怀川!对他有好感也很正常啊! “原来是这样……”云夫人喃喃自语,之前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都迎刃而解了。 “我说呢,我说她怎么突然就愿意忘记顾瑾了,我还以为她是受了刺激。原来……原来是她喜欢上沈怀川了啊!”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云夫人感到任何不悦,反而让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老公,你说……这事儿……” “这是好事。”云寒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欣慰。 “沈怀川这孩子,我一直很看好。家世人品能力,样样顶尖,他要是能让微微彻底忘了顾瑾,开始新的生活,那我们做父母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夫人连连点头,心中一万个赞同。 顾瑾虽好,但人已经没了,总不能让女儿为个死人守一辈子。 而沈怀川,无论是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女婿人选。如果女儿真的移情別恋,喜欢上了他,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云夫人喜上眉梢,“那我们……就先別戳破,装作不知道,让他们自己发展?” “嗯。”云寒应了一声,“你叮嘱王妈,別在微微面前乱说话。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第7章 总裁未婚妻7 到了位置之后,沈怀川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云微,“脚还疼吗?” 云微闻言,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踝,然后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好像不疼了,刚才应该是嚇到了。谢谢你,怀川哥。” 她的嗓音甜得像浸了蜜,那声“怀川哥”叫得百转千回,让沈怀川的心尖都跟著颤了颤。 “那就好。”他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推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极为绅士地为她打开了车门。 云微提著裙摆从车里出来,站定的那一刻,她没有立刻走向餐厅大门,而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沈怀川的手臂。 沈怀川整个身体瞬间一僵。 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和温热,鼻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馨香。这是一种全然不设防的亲近姿態,带著理所当然的依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了她的动作,迈步向餐厅走去。 而云微,正是在挽住他手臂的那一刻,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从早上醒来时,她就发现,那种源於灵魂深处时时刻刻折磨著她的飢饿感,已经缓解了大半。这无疑证明了,沈怀川的情绪波动,对她而言,是多么大补的“食粮”。 而此刻,当她的身体与他亲密接触时,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他。 她能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下,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臟,能感觉到他平静的外表下,那混杂著占有欲,欣喜和一丝紧张的强烈情感。 这些情感,就像最顶级的香料,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化作一股股诱人的“香气”,让她几乎要沉醉其中。 好香啊…… 她真的……越来越饿了。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吃饱”呢? 两人走进“玉上阁”,穿著旗袍的侍应生立刻迎了上来,正要引他们上楼,一个带著几分轻佻和惊讶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沈哥吗?还有……云微?”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卡座旁,一个穿著花哨衬衫的年轻男人正站起身,他身边还跟著一个妆容精致女人。 男人看到他们两人如此亲密地站在一起,脸上写满了震惊。 云微看著他,將他和记忆中那个人名联繫起来。 江澈。 江氏集团的二公子,典型的花花大少,也是顾瑾和沈怀川圈子里的朋友之一。 顾瑾出事后,他確实也跟著伤心了一阵子,但很快就恢復了本性,该吃吃,该喝喝,身边的女伴换得比衣服还勤。 此刻,江澈看著眼前这一幕,眼里满是震惊。 沈怀川和云微?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而且云微还挽著他的手! 江澈的目光在云微身上打量。他记得,前阵子听人说,云微为了找顾瑾都快疯了,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 可眼前的她,妆容精致,气色红润,哪里有半点伤心欲绝的样子?非但没有,反而比以前更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韵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澈,好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啊。”云微没有丝毫的尷尬,反而主动打了声招呼。 “是……是啊。”江澈的目光在他们紧紧挨著的身体上扫过,眼神里的探究和八卦几乎要溢出来,“你们这是……?” 不等云微回答,沈怀川已经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將江澈那过於直白的视线隔断了些。 “我和微微来吃饭。你继续,我们先上去了。” 他的话语简短而清晰。 “我和微微”,这个亲密的称呼,加上他那几乎是宣告所有权的姿態,让江澈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哦……哦!好,好!沈哥你们慢用!”江澈连忙点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沈怀川没再看他一眼,只是低头对云微柔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便护著她,在侍应生的引领下向楼上的包厢走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江澈还愣在原地,没有回过神。 他怀里的女人看他脸色不对劲,不识趣地用胸口蹭了蹭他的手臂,娇滴滴地问:“江少爷,刚才那两位是你的朋友吗?那个姐姐好漂亮啊,他们是情侣吗?” “不该问的別问!” 江澈猛地推开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沈怀川对云微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那份占有欲和在乎,根本藏都藏不住。 可是……这怎么可能?! 云微一个月前,可还是他们最好的兄弟顾瑾的未婚妻啊!为了顾瑾,她寻死觅活,闹得整个海城人尽皆知。 而沈怀川,是顾瑾的挚友。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兄弟的未婚妻动了心思?是在顾瑾失踪之后,趁虚而入?还是……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怀有这份不该有的心思了? “江少爷……”女人被他推开,有些委屈,还想再贴上来。 江澈挥开她的手,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扔在她身上,“今天就到这儿,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女人看著他的背影,还想开口挽留:“江少……” 江澈的语气漫不经心,“补偿会打到你卡里。以后別再来烦我。” 他现在没心情应付任何女人,他满脑子都是沈怀川和云微的事。 这事其他人肯定不知道! 第8章 总裁未婚妻8 江澈坐进自己那辆骚包的亮黄色跑车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平日里的兴奋,只觉得无比聒噪。 他烦躁地关掉音乐,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沈怀川和云微。 他不是傻子,相反,作为一个常年在花丛中打滚的花花公子,他对男女之间的那点曖昧情愫十分敏感。 沈怀川看云微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朋友该有的。还有他那句“我和微微”,那份宣告主权般的姿態,分明就是在警告他这个外人,別多看,別多想。 可是,这怎么可能? 整个海城的上流圈子,谁不知道云微为了顾瑾寻死觅活? 就在不久前,她还因为一条假线索,不顾暴雨追到海边,把自己折腾得高烧昏迷住进了医院。 所有人都说,云家大小姐怕是疯了,为了一个已经確认死亡的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当时他们还在私下里议论。有人说云微太傻,有人说她太痴情,更多的人是在感嘆,顾瑾这小子真是好福气,人都没了,还能有这么一个痴情的未婚妻为他寻死觅活。 他当时听到这些传闻,心中还曾生出几分敬佩和唏嘘。他自认风流,却也欣赏这种不顾一切的深情。 他原来,居然真的信了那套“情深不寿”的鬼话。 可刚才他看到的云微呢? 他闭上眼,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温婉,漂亮,容光焕发,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藏著无数勾人的鉤子。 当她对他微笑时,江澈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她勾走了。 这哪里有半分伤心欲绝的样子?分明是沐浴在爱河里,被男人精心呵护滋润著的模样! 顾瑾的头七才过去多久?尸骨未寒,他的挚友,就已经和他曾经的未婚妻……这还真是…… 江澈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晦暗不明。他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圈子里的其他人? 他犹豫了。 这件事太大了。沈怀川冷静自持,手腕强硬,是顾瑾的好友,而云微,是云家的掌上明珠,是这场悲剧里最令人同情的“受害者”。 他要是现在把这事捅出去,无异於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核弹。 可他要是不说,纸是包不住火的,沈怀川今天既然能带著云微出现在“玉上阁”,就说明他根本没打算藏著掖著。过不了多久,这件事也一样会传遍整个圈子。 算了。 江澈烦躁地將菸头摁灭,他决定先当个哑巴,他不想当那个挑起风暴的人。 与江澈心中的苦恼截然相反,“玉上阁”顶层的汀兰包厢內,气氛静謐而曖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设计的苏式园林,小桥流水,竹影摇曳,在朦朧的灯光下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云微执著高脚杯,轻轻晃动著里面的酒液,唇边带著一抹浅笑,看著对面的男人。 “怀川哥,你平时工作一定很忙碌吧?”她柔声开口,像是在隨意地閒聊家常。 沈怀川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想了想,才回答:“还好。” 这两个字他说得真心实意。 对他而言,处理那些常人看来无比繁重的工作,早已像呼吸一样自然,算不上什么值得抱怨的“忙碌”。 他看著她,反问道:“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云微抿了一口红酒,殷红的液体让她的双唇显得愈发娇艷。 “我只是……在担心自己以后的生活。” 沈怀川立刻就猜到,她口中的“以后”,指的是她或许要开始学习接手云氏集团的事务了。 是了,从前的云微,哪里会考虑这些? 她就像一个活在童话城堡里的娇娇小姐,最大的乐趣就是流连於各种画展,时装秀,收集那些漂亮的珠宝和包包。 商业管理与责任……这些沉重的词语,与她毫不相干。 可在顾瑾“死”后,她確实变了,或者说,是被迫成长了。 想到这里,沈怀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对她成长的欣慰,有对她遭遇的心疼,还有一种……想要將她护在羽翼之下,替她承担起所有风雨的强烈衝动。 “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隨时可以来问我。” 这是一个分量极重的承诺。以他在商界的地位和能力,这句话,几乎等同於给了云微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真的吗?”她惊喜地確认,身体微微前倾,带起一阵清幽的香风,“我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沈怀川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和依赖,感觉自己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她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带著几分试探和期盼,问道。“那……怀川哥,我能不能去你的公司看看?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工作的!我就待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好不好?” 她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那眼神纯粹又无辜,像一只请求主人收留的小动物,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沈怀川明显一愣,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但还是很快点了头。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覆,云微的笑容愈发灿烂,她举起酒杯:“怀川哥,你真好!谢谢你!” 沈怀川看著她明媚的笑脸,也端起酒杯与她轻碰了一下。 他喝下那口酒,只觉得喉间一片滚烫,那股热意一直蔓延到心底,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热。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栽了。 云微招手让侍应生过来买单,却被告知帐单已经结清了。 她惊讶地看向沈怀川,故作嗔怪地说道:“怀川哥,不是说好了我请你的吗?你怎么能偷偷把帐付了?你这样让我多不好意思。” 她微微嘟著嘴,那娇俏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责备的意味,反而像是在撒娇。 沈怀川看著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而然。 坐上车后,沈怀川问云微:“时间还早,要不要再去逛逛?买点东西?” 这个提议完全是他临时起意,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个夜晚。他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閒逛。 云微歪著头,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隨即欣然应允:“好啊。正好我有些东西想买。” 第9章 总裁未婚妻9 “除了这件衬衫,还有那件白色的外套,其他的都帮我包起来。” “这个系列的新款包,除了展出的这几个顏色,其他的也都拿出来我看看。”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云微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店员,每个人手里都捧满了她选中的战利品。 云微从隨身的小巧手包里拿出那张云寒给她的黑卡,正要递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更快一步。 “刷我的。”沈怀川的语气平淡。 云微惊讶地看著他,而他只是对她笑了笑,隨后说道:“把这些东西,全都送到这个地址。” 他说的是云家的別墅地址。 云微感觉自己的腹中又一次涌起了那种熟悉的,被填满的饱足感。 她很满意。 所以,她没有再像在餐厅时那样故作姿態地推拒,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唇角噙著一抹微笑,像一只被主人餵饱了的慵懒小猫,享受著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將云微安然无恙地送回家,看著她带著笑容和自己挥手告別,並叮嘱他“路上小心”后,沈怀川坐在返回的车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头疼。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想著自己今晚干出的这一系列事情:推掉所有工作提前下班,为一顿饭坐立难安,在餐厅抢著买单,甚至在奢侈品店里,为她一掷千金…… 这些行为,任何一件,都完全不像平时的他。他一向理智,克制,生活像一部精密运转的机器,从不做任何超出掌控范围的事情。 可今晚,他却感觉自己像个情竇初开的毛头小子,所有的行为都跟隨著本能和衝动,理智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虽然那点钱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件事的性质,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感觉到事情正在朝著一个即將失控的方向滑去,而他,竟然对此毫无抵抗力,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车子停在红灯前,他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瑾的脸。 顾瑾的挚友,顾瑾的未婚妻…… 一道由道德和情义编织而成的枷锁,將他牢牢捆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做下了一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对自己,也对云微,保持以前的態度。虽然认识,但绝不亲近。 今晚,就当是最后一次的放纵。从明天起,他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而另一边,云家別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云夫人没有睡,她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著花茶,一边心不在焉地翻著时尚杂誌,显然是在等女儿回来。 当她在家里看到由商场派人送来的那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时,她就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入睡。 当云微推门进来时,云夫人立刻就站了起来。 “微微,回来啦。”她迎上去,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那些印著顶级奢侈品牌logo的袋子,明知故问地说道,“这是出去逛街,买了这么多东西呀?” 云微换下高跟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点点头,语气轻鬆:“嗯,衣帽间里的那些旧衣服都不喜欢了,看著心烦,想全部换一换。” “换!当然要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云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拉著女儿的手坐到沙发上,亲昵地拍了拍。 “女孩子嘛,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喜欢什么就买,钱不够了跟妈妈说,你爸给你的那张卡就是让你花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特意问过丈夫,云寒明確地告诉她,他给女儿那张黑卡的消费记录,依旧是零。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客厅里这堆加起来足以买下一套市中心小公寓的奢侈品,全都是沈怀川买单的! 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花这么多钱,而且还是在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时候,这要说没点心思,鬼才信! 云夫人现在是越看沈怀川越满意,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女儿和他们云家的天使。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著,什么时候可以“不经意”地约沈夫人出来喝个下午茶,探探口风了。 沈怀川真的在努力践行自己的决定。 他將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把自己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 甚至主动增加了好几个原本可以由副总裁处理的工作,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將那个女人的身影从脑海中彻底驱逐出去。 云微也很“配合”,这几天,她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发过来,仿佛那天夜晚的愉快从未发生过。 然而,她的沉默,非但没能让沈怀川忘记她,反而像一种无形的鉤子,將他的心越吊越高,越收越紧。 他会在开会的间隙,不受控制地走神,想起她那天温婉动人的模样。 他甚至会在深夜独处时,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反覆回忆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以及她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狐狸眼。 他发现,他不但没有忘记她,反而对她的印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那种思念和渴望,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缠绕著他的心臟,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努力搭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在日復一日的思念中,早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他甚至好几次都衝动地拿起了手机,想要找个藉口联繫她,却又被那该死的道德感和负罪感生生按了回去。 直到这天上午。 沈怀川正在主持一个视频会议,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只一眼,他所有的冷静和专注,瞬间崩塌。 屏幕上,是云微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她的头像,是一只慵懒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白色小猫,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句简单却无比亲昵,带著理所当然意味的话。 “怀川哥,我亲手做了午餐,中午会过来给你送饭哦。[可爱]” 嗡的一声,沈怀川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屏幕上那短短的一行字,和他自己清晰倒映在屏幕上的那张早已失去平日冷峻的脸,心中悸动不已。 这几天他苦苦支撑,用理智和道德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被她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视频会议那头,分公司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匯报著数据,却发现主会场的沈总忽然没了声音。 他疑惑地通过屏幕看过去,只见他们那位向来不苟言笑,冷静如冰山的老板,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机,嘴角……竟然还掛著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意。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而沈怀川,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输了,在思念和渴望的反覆拉扯中,他输得一败涂地,並且,心甘情愿。 第10章 总裁未婚妻10 沈怀川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好,我等你。到了楼下告诉我。】 接下来的时间,对他而言,变成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沈怀川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处理公事了。 桌上的文件,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完全无法进入他的大脑。 他拿起一份上亿的合同,看了五分钟,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脑海里盘旋的,全是云微会穿什么样的衣服,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出门了。 他强迫自己打开电脑,处理紧急邮件,可光標在屏幕上闪烁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直到他发觉自己已经拿著手机,第五次点开和云微的对话框,確认她没有发来新的消息时,沈怀川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將手机倒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他必须克制。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工作。 然而,这种克制是徒劳的。 他的身体虽然坐在办公室里,灵魂却仿佛已经飘到了楼下的大厅,焦灼地等待著那个身影的出现。 林秘书端著咖啡走进来时,就看到她的老板,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正心神不寧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眉宇间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躁和……期待? 林秘书感觉今天的总裁有点不对劲。不,是非常不对劲。 前几天还是个行走的制冷机,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今天却……好像很高兴?!虽然他极力掩饰,但他如今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春天来了的气息。 林秘书默默地放下咖啡,退了出去。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沈氏集团总部一楼大厅。 云微提著一个精致的饭盒,缓缓走了进来。 正值午休高峰,人来人往,穿著精致职业装的白领们步履匆匆。 她一出现,瞬间就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时值初秋,天气微凉,她穿著一袭质地极好的杏色长裙,温婉而优雅。 裙子的设计简约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柔软的料子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流淌的月光,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穠合度的身材。 一条细细的同色系腰带隨意地系在腰间,愈发显得她腰肢不盈一握,身姿绰约。 前台接待小姐看到她时,嘴巴都忘了合上,一时间竟忘了询问。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其中一个反应快一些的,连忙站起身,礼貌地问道,但眼神里的惊艷却怎么也藏不住。 云微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正准备开口说自己是来找沈怀川的,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微微。”在看到云微的那一刻,沈怀川的脚步猛地一滯,呼吸也停顿了一瞬。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 因为眼前的她,和这几天反覆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这几天,他时常会梦到她。 梦中的场景总是在一个洒满阳光的明亮厨房里,她也是这样穿著一袭温婉的长裙,背对著他,在流理台前忙碌著。 她似乎总是在给他做饭,只不过在梦里,那顿饭从来没有成功过。 而现在,梦中的人,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的面前。比梦里更真实,更生动,更美得让他心旌摇曳。 “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在下面等了多久?”他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著心疼。 “我也是刚到。”云微仰起头,对他甜甜一笑,“怕打扰你工作嘛。” “以后直接上来。”他说著,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分量不轻的保温饭盒,另一只手则顺势扶住了她的手臂,带著一种保护的姿態,“走吧,上去说。” 两人並肩走著,在转身的瞬间,云微还极有礼貌地回头,对那几个已经石化了的前台接待小姐,微笑著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前台的几个女孩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们那位高不可攀,不近女色的总裁,带著一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大美人,亲密地走进了专属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她们才如梦初醒般地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沈氏集团內部的所有工作群,如同被投入了深水炸弹的鱼塘,瞬间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家人们!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传说中的老板娘!!!我发誓,她比所有女明星加起来还要美一万倍!!!】 【什么情况?快上图!没图说个屁!细说!什么风格的?】 【所以,上次总裁提前下班,就是为了她?!我就说吧!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就想知道,什么样的美人能拿下咱们这位人间妄想!】 【没敢拍!但是,是那种……超级温柔有气质的大美人!穿著一条杏色的长裙,我一开始以为是那种特別温婉的人妻类型,感觉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她跟著沈总走的时候,回头对我笑了!天啊!你们是没看到那个笑!我感觉我的魂儿都被她勾走了!我一个女的,脸现在还红著呢!她绝对不是只有温柔那么简单!太绝了!又纯又欲!这谁顶得住啊!】 群里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八卦满天飞,而云微和沈怀川两人,已经来到了位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沈怀川將云微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將饭盒放在茶几上。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柔声问:“你自己吃了吗?” “还没有呢,想著和你一起吃。”云微接过水杯,乖巧地回答。 这个回答让沈怀川的心底又是一阵熨帖。 他打开饭盒,精致的菜餚被分层摆放,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得宜。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起用餐。 沈怀川吃了一口糖醋小排,酸甜適中,味道好得惊人。他由衷地夸讚道:“你家的阿姨做饭真好吃。” 云微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说道:“这可不是阿姨做的,是我亲手做的。” 沈怀川夹著菜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著她,只见她正歪著头,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眼神里带著一丝“快夸我”的狡黠。 “你……你做的?”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乾涩。 “对呀。”云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前几天刚学的,就想做给你尝尝。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嗯。”沈怀川点头。 第11章 总裁未婚妻11 饭后,云微没有急著离开。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沈怀川的办公室里四处打量。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城市建筑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怀川哥。”她回过头,对他展顏一笑,“每天都从这里看下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你的脚下?” “没什么特別的感觉。”沈怀川走到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才不信呢。”云微转过身,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轻轻地摇晃著,用一种让他完全无法抵抗的撒娇语气说道。 “怀川哥,你帮我拍张照好不好?这里的风景这么好,我想发个朋友圈。” 说著,云微把手机递给他,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跑到办公桌后坐下。 她侧著身,一手托著下巴,一手隨意地搭在桌沿,背景是整个海城的繁华景象。她对著沈怀川的方向,笑得明媚而张扬。 “快点快点,就这个姿势!”她催促道。 沈怀川看著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只宣布了主权的小猫,心中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 他拿著手机,鬼使神差地,一连拍了好几张。 云微心满意足地拿过手机,挑了一张最好看的,没有加任何滤镜,直接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 配文只有简短的两个字:【风景。】 云微自顾瑾出事后,就很少再发朋友圈了,偶尔发一条,也都是些伤春悲秋的文字。 所以她这一条画风突变的朋友圈一发出来,立刻就引爆了她那沉寂已久的社交圈。 无数的点讚和评论在瞬间涌来。 一开始,还有不明真相的朋友在下面评论:“微微,你终於想开啦!真好!” “这是在哪儿呀?风景好棒!人更美!” 但很快,就有眼尖的人认出了照片的背景。 【江澈:臥槽?!】 【周子昂:这不是……沈怀川的办公室吗???】 【许阳:?????我瞎了?云微,你怎么会在沈哥的办公室里?还坐在他的椅子上?!】 一时间,整个海城的上流圈子,都因为这一张照片,彻底炸开了锅。 各种猜测和议论,甚囂尘上。 而始作俑者云微,却像是完全没看到手机上的腥风血雨一样,发完朋友圈就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搬了张椅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沈怀川的办公桌旁,陪著他工作。 她也不说话,只是托著下巴,一双美目就那么专注地看著他。 看他皱著眉批阅文件,看他冷静地接打著电话,看他用流利的德语和合作方谈判。 她发现,认真工作的男人,真的很好看。 尤其是沈怀川,他身上那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被她这样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注视著,饶是沈怀川定力再强,也渐渐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他的耳根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薄红,连签字的手都差点抖了一下。 他终於认清了自己的內心。 他是喜欢云微的。 前几天,他还纠结著,觉得自己不能对不起兄弟。 而现在,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正是因为不能对不起兄弟,所以,他才更要代替他,一辈子照顾好云微,给她所有的幸福,不让她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將他心中最后那点负罪感和道德枷锁,烧得一乾二净。 他看著云微,眼神中带著情意。 而云微,也再次从沈怀川的身上,闻到了那股越来越浓郁,越来越诱人的“香味”。 那是即將满溢而出的爱意。 她不由得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好像……很快就可以彻底“吃掉”了呢。 ...... 自从那天云微亲自来送了午餐之后,沈氏集团的整体氛围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都指向他们那位陷入热恋的老板,沈怀川。 沈氏集团內部的工作群里,每天都像过年一样热闹。 【家人们,我宣布,本周是我们入职以来,最幸福的一周!没有之一!】 【附议!再也没有午休时间突然被叫去开夺命连环会了!我的髮际线保住了!感谢老板娘!老板娘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今日份打卡,总裁下午四点整,准时早退。】 【我今天去总裁办送文件,亲耳听到沈总在打电话,那语气!那声调!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猜电话那头绝对是老板娘! 他居然在问老板娘晚上想吃什么,还说“都听你的”,我当时就震惊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姐妹们,我终於体验到小说里霸道总裁追妻的感觉了!一个字,爽!总裁不用加班,我们也不用提心弔胆地陪著加班! 以前觉得总裁是神,不食人间烟火,现在才发现,神一旦动了凡心,那简直是普度眾生啊!我们这群凡人,都跟著沾光了!】 【真的,我现在每天上班的动力,就是想看看总裁今天又会为了爱情做出什么反常举动,太甜了,我嗑疯了!】 第12章 总裁未婚妻12 之后的日子,云微和沈怀川两人之间的关係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升温。 每天早晨,沈怀川都会收到云微发来的“早安”,有时是一张窗外晨景的照片,有时是一份看起来就无比美味的早餐图。 白天,他们会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分享著彼此的日常。 她会告诉他今天看了什么电影,插了什么花;他会告诉她自己正在开会,但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想快点结束工作去见你”的急切。 而每到傍晚,沈怀川都会准时出现在云家別墅门口。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对璧人。 但只有沈怀川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之间,还隔著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而他,就是那个迟迟不敢动手的人。 他犹豫著,要不要告白。 理智告诉他,时机已经成熟。 云微对他的亲近,对他的依赖,以及那双看向他时,总是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无一不在说明,她对他是有好感的。 可情感的另一端,却被一个名为顾瑾的影子牢牢牵绊著。 他太明白云微曾经对顾瑾的用情至深。 那份爱,炽热偏执,几乎燃烧了她的整个生命。 他害怕,自己只是她走出伤痛的一个替代品,一个恰好在正確时间出现的,顾瑾的影子。他拿不准,她如今对他的种种亲昵,究竟是发自內心的喜欢,还是只是將他当成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这份不確定,让他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胆怯和踌躇。 这晚,沈怀川难得地发了呆。 “怀川哥?” 云微清脆悦耳的声音將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她微微歪著头,唇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是不是觉得我今天不够漂亮,所以看风景也不想看我呀?”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小小的抱怨和撒娇,瞬间就驱散了他心中的所有阴霾。 “没有。”他看著她,目光灼热而专注,“你在我眼里,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情话来得猝不及及,云微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更显得她娇艷动人。 沈怀川看著她这副模样,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 他將盒子推到云微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低沉:“送给你的。” 云微打开盒子,只见柔和的灯光下,一枚精致绝伦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內衬上。 那是一枚粉钻戒指,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樱花粉色。 “好漂亮……”云微由衷地讚嘆道,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了粉色钻石的魅力,尤其是如此顶级的一颗。 她抬起头,眼中带著期待的光芒,將自己纤细白皙的左手伸到沈怀川面前,语气是理所当然的亲昵:“你帮我戴上。” 沈怀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戒指,执起她微凉的手,將那枚代表著珍爱与承诺的粉钻,缓缓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完美贴合,那抹浪漫的粉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耀眼。 “谢谢怀川哥,我好喜欢!”云微举起手,在灯光下欣赏著,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喜悦。 沈怀川看著她脸上那纯粹的笑意,感觉自己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被抚平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微微,我爱你”已经衝到了喉咙口,却又在最后关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给她一点时间,等她彻底忘记顾瑾。 送云微回家的路上,沈怀川的心情无比矛盾。 他有些懊恼,懊恼自己又一次错过了告白的最佳时机,像个懦夫一样退缩了。 他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衝动地把话说出口,万一她拒绝了,他们之间现在这种曖昧的氛围,恐怕就会荡然无存。 车子在云家別墅门前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缓缓停稳。 “我送你进去。”沈怀川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就在他推开车门的那一刻,一只柔软的小手,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回过头,对上了云微的视线。 “怀川哥。”她的声音很轻,“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沈怀川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知道了?她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看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感受著手腕上她传来的细腻触感和温热,所有的犹豫和退缩,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清晰而郑重地说道:“微微,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车內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空气中迴响。 沈怀川紧张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宣判。 良久,云微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浅:“可是,我不想交男朋友。” 轰的一声。 沈怀川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果然……她还是没有忘记顾瑾。自己,终究只是一个过客。 他狼狈地別过头,试图掩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伤痛和难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关係,是我唐突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清幽的香气忽然凑近。 下一秒,一个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边。 沈怀川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只听见云微的声音,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在他耳边低低地响起:“但缺个老公。” 沈怀川猛地转回头,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只见云微正对著他,微微嘟著那被口红染得殷红饱满的唇,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里,满是控诉和撒娇的意味。 “难道怀川哥你就不想娶我吗?送戒指,请吃饭,每天接送,做了这么多,结果就只想当个男朋友啊?也太没诚意了吧。” 这一刻,沈怀川感觉自己像是坐了一趟从地狱直达天堂的过山车。 他看著云微那张一合一张,仿佛在邀请他的红唇,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爱意和欲望。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將自己这些天所有的思念,爱慕,不安和狂喜,全都倾注在了这个缠绵悱惻的吻里。 第13章 总裁未婚妻13 车內的空气因为一个缠绵悱惻的吻而变得滚烫而粘稠。 昏暗的光线下,沈怀川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最浓郁的夜色,里面翻涌著的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欲望。 他微微喘著气,额头抵著云微的,拇指在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轻轻摩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所以……云微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当我的沈太太吗?” 云微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要將她淹没的爱意,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飢饿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纤细的手臂,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在那双深情的眼眸注视下,再次凑上前,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安抚般的吻。 “那要看你以后的表现咯,沈先生。”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小猫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在他的心尖上。 这个回答,无疑是肯定的。 沈怀川再也克制不住,唇角疯狂上扬,最终化作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声。他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人在车里又温存了好一会儿,沈怀川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亲自为她解开安全带,然后下车,绕到另一边,极为绅士地为她打开了车门。 別墅门前那盏欧式的庭院灯,散发著温暖而朦朧的光。沈怀川牵著云微的手,將她送到门前,却迟迟没有鬆开。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嗯,你也是,开车回家注意安全。”云微仰著头看他,眼中波光瀲灩,满是不舍。 沈怀川看著她娇艷欲滴的红唇,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俯身,轻轻地吻了上去。 吻毕,他鬆开她,却又在她转身的瞬间,再次从身后將她拥入怀中。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微微,我很高兴。”他低声呢喃道。 別墅二楼的主臥窗前,云夫人穿著睡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窗外了。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她有些焦急地自言自语,端起旁边的燕窝喝了一口,却觉得索然无味。 这时,云寒穿著睡衣从书房走了过来,看到妻子还站在窗边,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又在这儿盯著?跟个望女石似的。” “去你的。”云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隨即又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这不是担心女儿嘛。你说,他们这天天出去,关係是越来越好了,可怀川那孩子,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云寒走到她身边,沉吟道:“感情的事,急不来。给他们点时间吧。” “我能不急吗?”云夫人忧心忡忡地说,“我可不愿意再看见女儿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车缓缓驶来。 两人的亲吻拥抱和依依不捨的告別,全都一清二楚地落在了二楼窗帘后,那双一直紧盯著外面的眼睛里。 云夫人激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兴奋地尖叫出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了!终於成了! 她激动地转身,对旁边一脸无奈的丈夫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眼看著女儿终於要转身进门了,她连忙手脚麻利地將臥室的灯“啪”地一声关掉,然后拉著丈夫,迅速躺回床上,装作早已熟睡的模样。 云微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走到梳妆檯前,看著镜中自己那张因为爱情滋润而愈发显得容光焕发的脸,以及无名指上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粉钻戒指,心情好得无以復加。 果然,她想得不错,沈怀川的味道果然很美味。 她拿出手机,对著镜子,精心找了一个角度,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微微侧著脸,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慵懒地看向镜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抬起的左手,那枚硕大的粉钻戒指,在镜头前闪烁著不可忽视的光芒。 她將这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配上了一句文案:【今天最好的礼物。】 这条朋友圈,瞬间就炸翻了她的社交圈。 【江澈:!!!我就知道!!!恭喜啊沈哥!不对,恭喜啊嫂子!】 【某富家千金a:天啊!这是delf的粉钻吧?!微微,你这是……有情况了?!】 【某集团公子b:能送出这种级別礼物的,海城也没几个人了吧?是谁是谁?快说!】 评论区瞬间被各种震惊和猜测淹没。但更多的,是来自她和顾瑾共同好友的带著质问和不解的私信。 【周子昂:云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手上戴的是谁送的戒指?】 【许阳:云微,你別告诉我你忘了阿瑾!他才走了多久?你怎么能……】 【虽然阿瑾已经不在了,你们的婚约也算自动解除了,但这才过了多久?你变心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你对得起阿瑾为你付出的那些感情吗?】 一条条信息,带著或明或暗的指责,涌入她的手机。 云微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然后直接將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扔到了一旁。 解释?她为什么要向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解释? 他们的指责和议论,不过是些聒噪的杂音,丝毫影响不了她享用美食的好心情。 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愉悦地走进浴室,准备享受一个舒適的泡泡浴。 至於那些外界的风风雨雨,就让它们尽情发酵好了。毕竟,猎物越是在意,越是挣扎,品尝起来,才会越发美味。 第14章 总裁未婚妻14 第二天,云微睡到自然醒,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她换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慢悠悠地走下楼。刚走到旋转楼梯的转角,她就愣住了。 只见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赫然坐著一个熟悉挺拔的身影。 沈怀川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休閒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隨意地解开了两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的商业气息,多了几分清雋温和的俊朗。 他正襟危坐,姿態甚至比平时在会议室里还要端正几分,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茶。 他的对面,云寒和云夫人正一脸严肃地看著他,三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不像是在閒聊家常,反倒像是一场郑重其事的谈判。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沈怀川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眸中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云微惊讶地眨了眨眼,快步走了下去:“怀川哥?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用上班吗?” 沈怀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抬手,极为自然地將她额前一缕有些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低沉而温柔:“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工作可以往后推,但陪你的时间不能少。” 他这番话说得坦然而直接,丝毫没有避讳旁边的云家父母。 云微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甜又痒。 她故意嘟起嘴,带著一丝小女孩的娇憨和撒娇:“哦?那你的意思是,以后就不陪了吗?只有第一天才有这种特殊待遇?” “怎么会。”沈怀川低低地笑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认真而郑重,“以后,我会一直陪著你。只要你想,我隨时都在。” 这番情话,让旁边假装看报纸的云寒和假装喝茶的云夫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好了好了,一大早的,別腻歪了。”云夫人笑著打断了他们,对云微招招手,“微微,快过来吃早餐,王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餛飩。” 云微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沈怀川身边走开,坐到了餐桌旁。王妈立刻將一碗热气腾腾,撒著虾皮和葱花的小餛飩端了上来。 在她低头吃早餐的时候,沈怀川也走过来,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咳了咳。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微微,我刚刚……在和伯父伯母,商量我们的婚事。” 云微愣了片刻,隨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弯成了两道甜美的月牙儿。 “这么急啊?” 她的话音不大,却也足够让不远处的云寒夫妇听到。 沈怀川看著她眼中的惊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嗯,很急。” 他没有说谎。 昨晚將她送回家后,他独自一人开车回到家中,却亢奋得毫无睡意。 巨大的喜悦和不真实感包裹著他,让他反覆回味著那个缠绵的吻,和她那句“但缺个老公”的娇嗔。 他甚至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直到清晰的痛感传来,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不是在梦里和云微跳过了男女朋友的阶段。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於是,沈怀川在凌晨三点,当即打开电脑,开始研究起了黄道吉日。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他怕夜长梦多。 顾瑾虽然已经被官方宣布死亡,但他的尸体至今没有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虽然从理智上判断,顾瑾在那样的情况下,绝无生还的可能,但只要一天没有见到尸体,这件事就始终存在著那么一丝丝微乎其微的变数。 他不能允许任何变数,来破坏他和云微的未来。 所以,为了彻底安心,他必须儘快和云微结婚,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看著女儿惊讶的表情和沈怀川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急切,一旁的云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她端著一杯牛奶走过来,顺势也加入了话题,帮著未来的女婿说起了好话。 “微微啊。”她將牛奶放到女儿手边,慈爱地说道,“妈妈觉得,怀川这孩子考虑得很周到。婚姻是大事,早点定下来,我们做父母的也安心。”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是默认態度的丈夫,继续说道:“刚才怀川已经把他的想法都跟我们说了,我和你爸爸都没意见。你们年轻人的事,关键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 话虽如此,但她那眉眼间的笑意和满意的神情,已经將她的立场表露得明明白白。 她恨不得女儿现在就点头,下午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云微看著沈怀川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急切与紧张,又看了看旁边父母脸上那溢於言表的满意和催促,心中瞭然。 她故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用小勺舀起一个晶莹剔透的小餛飩,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云微轻微的咀嚼声和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沈怀川的心,隨著那钟摆的每一次晃动,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著她平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让人看不透她此刻的情绪。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忐忑不安,比他当年独自面对董事会那群老狐狸,爭夺沈氏掌控权时还要紧张百倍。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她觉得太快,他可以退一步…… “如果觉得结婚太仓促,”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我们可以先订婚,婚礼可以慢慢筹备,给你足够的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微终於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含著一抹浅浅的笑意,打断了他。 “可以啊。”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怀川后面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云微看著他那副难得一见的呆滯模样,觉得有趣极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我说,结婚,可以啊。” 她顿了顿,歪著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问道:“不过,你选好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沈怀川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钟,才重新开始运转。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將自己研究了一整夜的成果报了出来。 “下个月,十八號!”他回答得又快又响亮,“我查过了,那天宜嫁娶,是个好日子!” 说完,迎上云微那双含笑的人心的眼睛,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多么急不可耐。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从脖颈处升起,迅速蔓延到了耳后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这位在商场上叱吒风云,冷静自持的沈总,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情竇初开,笨拙地向心上人献宝的毛头小子。 云夫人看著这两人之间那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虽然下个月十八號这个时间,听起来確实快得有些离谱,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妥。 毕竟,女儿和顾瑾原先的婚期,就定在了明年春天。如今呢,只不过是新郎换了个人,婚期又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早点嫁了也好,早点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也能彻底断了女儿对顾瑾的心思。 “好!下个月十八號就十八號!”云夫人一锤定音,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第15章 总裁未婚妻15 云微吃完早餐,慢悠悠地回到房间,在巨大的衣帽间里挑选著出门的衣服。 沈怀川则被准岳父云寒叫到了书房,进行了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 半个小时后,云微换好了一身漂亮的裙子,提著小包走下楼。 她选择了一条鳶尾蓝色的法式茶歇裙。 裙子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裙摆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摇曳,优雅而灵动。 她將长发隨意地披散下来,发尾带著自然的卷度,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法国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女,明媚又浪漫。 沈怀川早已结束了谈话,正等在客厅里。当他看到焕然一新的云微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艷。 他走到她面前,极为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唇角是压抑不住的上扬弧度。 “准备好了吗,我的未婚妻?”他低声问道,特意在未婚妻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我的沈先生。”云微也回握住他的手,俏皮地眨了眨眼,“今天的行程,你都安排好了吗?” “当然。”沈怀川自信一笑。 昨晚,在確定自己並非做梦后,除了研究结婚的日子,他还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在网上搜索情侣约会的攻略。 两人驱车离开云家別墅,开启了他们正式確定关係后的第一次约会。 沈怀川包下了整个影厅,放映的,是一部刚刚上映口碑极佳的文艺爱情片。 巨大的影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影演到一半,女主角依偎在男主角怀里,两人深情对望。 沈怀川侧过头,借著屏幕上微弱的光,看到云微正看得入神,她完美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美得惊心动魄。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 云微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反手,与他十指紧扣。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紧紧地握著她的手,直到电影结束,都捨不得鬆开。 从电影院出来,阳光正好。 “下一站去哪儿?”云微笑著问他,任由他牵著自己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沈怀川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大型游乐场的门口。 云微看著眼前那高耸的过山车,巨大的摩天轮和充满了欢声笑语的人群,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怀川。 “你……带我来这里?” “嗯,”沈怀川点点头,眼中带著一丝笑意,“我看攻略上说,游乐场是情侣约会的必去圣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那副一本正经地研究约会攻略的模样,让云微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沈怀川可爱又笨拙的一面。 沈怀川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开始还有些不適应,但很快,他就被云微的快乐所感染。他陪著她,將那些看似幼稚的项目玩了个遍。 当摩天轮缓缓升到最高点时,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云微靠在他的肩头,看著窗外的风景,似乎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轿厢不疾不徐地爬升著,越来越接近顶点。就在这时,云微忽然坐直了身体,转过头来,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怀川哥。”她的声音很轻,“我听说过一个传说。” “嗯?”沈怀川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传说。”云微的视线向上,看了一眼即將到达的最高点,又缓缓落回到他英俊的脸上,“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她说完,没有再言语,只是就那样抬著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那眼神,纯粹又直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邀请和期待。 沈怀川的心臟猛地一缩,隨即被巨大的温柔和爱意所填满。 就在轿厢抵达顶点的那一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於昨晚在车里的激情与缠绵,它温柔繾綣,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当他们分开时,摩天轮已经开始缓缓下降。 沈怀川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她被吻得有些红润的唇瓣,声音低沉而沙哑:“所以,我们现在被永远绑定在一起了,沈太太。” 约会的最后一站,是一家隱藏在艺术街区里的diy手工蛋糕店。 沈怀川已经提前预订好了整个场地。在专业的烘焙师简单指导后,两人穿上可爱的围裙,笨手笨脚地开始製作属於他们的第一个蛋糕。 沈怀川在这方面显然没什么天赋。这位能精准操控上百亿资金流向的男人,此刻却连打发奶油的力道都掌握不好。 他不是把麵粉弄得到处都是,就是把奶油挤得歪歪扭扭,像一条条蚯蚓。 云微看著他那副手忙脚乱,脸上还因为擦汗而不小心沾了一点麵粉的狼狈样子,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拿起一点刚打发好的奶油,趁他不备,轻轻抹在了他的鼻尖上。 “你……”沈怀川愣了一下,看著她那双笑得像月牙儿一样的狐狸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也用沾满奶油的手指,在她光洁的脸颊上,轻轻画了一道白色的印记。 “扯平了。”他说。 最终,在云微的紧急救援下,一个虽然裱花不太完美,但充满了爱意的草莓蛋糕,终於完成了。 蛋糕的正中央,用草莓酱歪歪扭扭地写著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字母:s&y。 回家的路上,云微翻看著手机里满满当当的照片,她挑了一张在摩天轮上,沈怀川亲吻她额头的照片,和那张两人脸上都沾著奶油的合照,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这一次,配的文案不再是含糊不清的暗示,而是清晰的几个字: 【未婚夫。】 如果说昨晚的戒指照片还留有一丝让人猜测的余地,那么这条配上了沈怀川清晰正脸的未婚夫官宣,则是板上钉钉的实锤。 第16章 总裁未婚妻16 一夜之间,沈家大少沈怀川將与云家千金云微联姻的消息,以风暴般的速度席捲了整个圈子。 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顾瑾才没了吧?我记得还不到两个月,头七都才过了多久?” “何止是不到两个月,简直是尸骨未寒!这一个是他曾经爱得要死要活的未婚妻,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好朋友。这……这算什么事啊?” “太快了,快得让人觉得荒唐。云微前不久不还在为顾瑾要死要活的,听说都闹到要自杀了,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沈怀川的未婚妻了?” “要我说,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云微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別恋?” “没错,肯定是商业联姻。只是……沈怀川是什么人?他缺一个商业联姻的对象吗?全海城的名媛淑女排著队等他挑,他为什么要选一个自己好朋友的前未婚妻?这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啊。” 很多人都不信云微是真心甘情愿地嫁给沈怀川,可他们更好奇的是,沈怀川他为什么要应下这门怎么看都有些不道德的婚事。 然而,外界的纷纷扰扰,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两家筹备婚礼的进度。 在沈怀川雷厉风行的推动和云夫人打了鸡血般的热情操办下,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婚礼前一周,海城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內。 昏暗的灯光下,氤氳的雪茄菸雾和浓郁的威士忌酒香交织在一起。 沈怀川与几个好友,今晚难得地聚在了一起。 这些人,自然也大部分都认识顾瑾,甚至与他关係匪浅。 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沉闷和怪异。 江澈是唯一一个神色如常的,他见过沈怀川和云微相处时的情形,自然明白他的想法。 而其他人,则大多表情复杂,一边喝著酒,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沈怀川。 沈怀川坐在主位上,面前只放了一杯水,与周围这一圈的名贵烈酒格格不入。 终於,周子昂忍不住开口了。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问道:“怀川,你怎么不喝?” 沈怀川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刚才正在看云微发来的消息。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不了,等会儿要去接人。” 这个回答,让包厢內的气氛瞬间凝滯了一下。 有人瞭然地吹了声口哨,语气带著几分试探:“接人?是去接……未来的沈太太吧?” 沈怀川坦然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这个肯定的答覆,瞬间点燃了眾人心中压抑已久的疑惑。 周子昂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紧紧地盯著沈怀川,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怀川,我们都是兄弟,你跟我们说句实话。”他的声音很沉。 “你这次,是真心的想娶云微,还是只因为……两家需要一次联姻?” 不等沈怀川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可即便是为了联姻,这事也太不寻常了。海城这么多名媛,你何必……何必非要挑她?” “挑以前朋友的未婚妻,这事儿,说不过去吧。” 包厢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怀川身上,等待著他的答案。 面对好友们带著审视和不解的目光,沈怀川非但没有丝毫的窘迫或不悦,反而轻轻地笑了,带著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坦然和温柔。 “我当然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娶她。” “可是……”周子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云微,她以前是顾瑾的未婚妻啊!你和顾瑾……我们和顾瑾,可都是朋友!” “对。”沈怀川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变得理所应当,“所以,作为顾瑾最好的朋友,我就更应该替他照顾好云微,对她好,让她一辈子不受委屈。要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他?”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强大的逻辑给震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想,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想用这种荒谬的藉口来搪塞大家? 可他们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沈怀川那张无比认真的脸。 他的眼神清明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他就是这么想的,並且觉得自己的想法,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沈怀川不是疯了,也不是在找藉口。他是真的,用这样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说服了自己,並將其奉为真理。 眾人面面相覷,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在这种强大的逻辑闭环面前,任何的劝说和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比刚才更加沉闷。眾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地喝著杯中的酒。 不多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沈怀川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沈怀川接起电话,声音是眾人从未听过的温柔。 “喂,微微……嗯,快结束了……好,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你在楼下等我……外面风大,在休息室里等,听话。” 他的脸上,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眉眼间甚至带著一丝宠溺的笑意。 那副样子,和刚才那个逻辑强大,气场迫人的男人,判若两人。 掛了电话,沈怀川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对眾人隨意地说了声:“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然后,他就真的头也不回地,提前走了。 留下包厢里的一眾好友,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看著那个空出来的主位,又看了看彼此,最终只能无奈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罢了,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选的路,他们这些做朋友的,还能说什么呢? 沈怀川驱车来到云家公司楼下。 云微最近开始尝试著接手一些家族的业务,今天刚好有个晚宴应酬。 他的车刚停稳,云微就从大楼里走了出来。她穿著一身优雅的香檳色晚礼服,外面披著一件披肩,夜色下美得不可方物。 沈怀川立刻下车,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云微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繫上安全带。她忽然凑了过去,像一只警惕的小猫,凑到沈怀川的颈边,挺翘的鼻尖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嗅了嗅。 沈怀川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无奈地笑了。他知道她在闻什么。 “放心。”他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髮,將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没喝酒,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水味。” 云微这才满意地坐直了身体,放过了他。她只是不喜欢他身上,沾染上任何不属於她的气息。 第17章 总裁未婚妻17 万眾瞩目之下,婚礼的那一天,终究是来了。 沈家包下了全城最顶级的酒店,一路都铺满了从荷兰空运而来的顶级白玫瑰和香檳色鬱金香,奢华而又梦幻,宛如童话中的婚礼现场。 当云微出现在红毯尽头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厅所有的喧囂与私语,都在瞬间化为一片寂静。 她太美了。 美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美得让一切流言蜚语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又可笑。 那双顛倒眾生的狐狸眼,此刻正亮晶晶地,穿过长长的红毯,锁定在尽头那个正在等待著她的英俊男人身上。 红毯的尽头,沈怀川静静地站立著。 从云微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世界里所有的声音与人影,都瞬间虚化,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的眼中,心中,只剩下那个穿著婚纱,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女人。 云寒將女儿的手,郑重地放进了沈怀川温热的大手里。 这位一向沉稳威严的男人,此刻眼眶也有些泛红,他拍了拍沈怀川的手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沉声说道:“怀川,我把微微交给你了。” “伯父,请放心。”沈怀川紧紧地回握住云微的手,“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她,保护她。” 婚礼的流程完美无瑕,但有人没有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顾瑾的父母,到底没有亲自到场。 毕竟,如果那场意外没有发生,今天站在这里,看著云微穿著婚纱缓缓走来的,或许是他们的儿子。而云微,也本该成为他们顾家的儿媳妇。 这种物是人非的刺痛,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的。 然而,他们还是派人送来了一份礼物,沈怀川坦然地收下了,並让管家代为转达了谢意。 云微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从那礼物上轻轻扫过,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沈怀川看过来的时候,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 那笑容,让沈怀川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夜色渐深,盛大的婚宴终於落下了帷幕。 沈怀川带著他的新娘,回到了两人位於半山腰的婚房別墅。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囂,私密而又安静。 一整天下来,即便是沈怀川,也喝了不少酒,此刻英俊的脸上,带著一丝微醺的薄红。 他脱下西装外套,鬆了松领带,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云微走进浴室,开始卸妆。 当她用卸妆棉擦去脸上最后一丝妆容时,镜子里映出了一张素净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没有了妆容的加持,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更显得精致绝伦。 她看著镜子,镜中也倒映出了正靠在浴室门口,目光痴痴地看著她的沈怀川。 他的眼中,翻涌著浓烈的爱意和毫不掩饰的欲望,像一头终於將心爱的猎物叼回巢穴的猛兽,充满了满足感和侵略性。 云微对著镜子里的他,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 她转过身,將身上那件浴袍系带轻轻一拉,浴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声音,在充满了水汽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蛊惑。 “怀川哥。”她歪著头,一双水光瀲灩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看著他,“要不要……进来一起洗?” 沈怀川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大脑,被酒精和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衝击得一片空白。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臟在疯狂地擂鼓,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涌向了同一个地方。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应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夜色,浓郁如墨。 浴室內的温度,节节攀升。 攀在沈怀川的肩膀上,云微那双迷离的的眼中,闪过的却是极致的满足。 她能感觉到,那股不含任何杂质的爱意,如同最甘美的琼浆,在今夜,达到了顶峰。 她,终於“吃饱”了。 ...... 时光荏苒,一年之后。 海城的上流圈子里,关於沈怀川和云微的议论,早已从最初的质疑讥讽和不看好,变成了一种夹杂著嫉妒和羡慕的柠檬精日常。 “我的天,你们是没看到,上次慈善晚宴,云微只是说了一句脚有点酸,沈怀川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打横抱走了,留下满场宾客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我听说沈怀川现在每天准时五点下班,风雨无阻,就是为了回家给老婆做饭。沈氏集团的员工都说,他们现在过的是神仙日子,再也不用担心总裁突然夺命连环call了。” “最离谱的是,云微怀孕了!听说沈怀川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直接把已经退休去週游世界的老爷子给喊了回来,重新坐镇公司。他自己呢?天天在家陪老婆,研究育儿宝典,说是要亲自照顾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子!” 先前所有不看好他们这段婚姻的朋友和外人们,如今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这次,是他们彻底看走眼了。 这对当初被无数人揣测为豪门虐恋,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的夫妻,不仅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貌合神离,反而感情好得如胶似漆,甜得让一眾旁观者都牙酸。 现在,连孩子再过几个月都要出生了。 这天下午,沈怀川正小心翼翼地扶著已经怀孕八个月的云微,在別墅的花园里散步。 他整个人都处於一种高度戒备状態,目光紧紧地盯著云微脚下的路,仿佛那平坦的鹅卵石小径是什么龙潭虎穴。 “微微,慢一点。”他紧张地叮嘱道,“小心,这里有个小台阶。” 云微无奈地笑了笑,“怀川哥,你太紧张了,我没那么脆弱。” “那不行,医生说了,孕晚期最要当心。”沈怀川一脸严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江澈打来的。 “喂,沈哥,晚上出来聚聚?哥几个好久没见你了。” 沈怀川看了一眼身边的云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去了,晚上要陪微微吃饭,然后做胎教。” 电话那头的江澈,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哀嚎:“我的沈大总裁,你还记得我们这群兄弟吗?自从你结了婚,我们就没在晚上见过你的人影了。 “整天围著老婆转,现在好了,以后还要围著孩子转,你这是要彻底拋弃我们这群孤寡兄弟了啊!” 沈怀川听著好友的吐槽,非但不生气,反而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没办法,谁让你们没老婆孩子热炕头呢。”他炫耀的语气,气得江澈差点当场掛了电话。 掛了电话后,江澈坐在自己常去的酒吧卡座里,对著同桌的几个好友,大肆吐槽起来。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视工作如命的沈怀川吗?简直没眼看!”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朋友也附和道,“以前让他出来喝酒,比登天还难,理由永远是开会,看文件。现在倒好,理由变成了陪老婆,做胎教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吐槽著,言语间却都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江澈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最终下了一个结论。 “我算是看透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沈怀川那傢伙,骨子里居然还是个痴情种。以前没开窍,那是因为没遇到对的人。这一旦开窍了,简直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架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完,看著身边环绕著的年轻貌美的女伴,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这热闹的场面,好像一下子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像沈怀川那样的日子,每天守著一个心爱的人,期待著一个新生命的降临,生活被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填满,想起来,好像还真的……有点羡慕呢。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脑海里浮现出那种安稳的生活。 但转念一想,要让他江澈,就此放弃眼前这片万紫千红的森林,放弃每一个夜晚的未知与新鲜,放弃那种不受任何人束缚的、隨心所欲的自由…… 他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还是做不到。 江澈自嘲地笑了笑,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所以啊,还是算了吧。 那种神仙日子,终究只適合沈怀川那样的痴情种。而他,还是继续做他风流倜儻的江少爷,来得更自在一些。 第18章 总裁未婚妻18 几天之后,江澈正在打游戏。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周子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 “江澈!出大事了!” 江澈懒洋洋地靠在椅上,不以为意地问道:“能有什么大事?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离谱!”周子昂深吸了一口气,“顾瑾……顾瑾回来了!活生生的!” 江澈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你……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谁回来了?” “顾瑾!阿瑾他回来了!”周子昂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江澈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和隨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凝重。 “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可靠吗?他在哪儿?” “千真万確!昨晚他父母连夜派人去接的,今天早上刚到海城!”周子昂的语速极快,“我爸刚跟顾伯父通过电话,这事儿错不了!” 江澈沉默了。 顾瑾回来了,这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男人,他竟然回来了。 这个消息,对如今的海城,对如今的沈家和云家,意味著什么? “昨晚的消息……那想必再过不久,大家都该知道了。”周子昂在那头喃喃自语。 江澈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皱起了眉:“为什么要再过不久?这种事,顾家不应该第一时间昭告天下吗?难不成……是怕他知道?” 江澈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顾瑾。 而他怕知道的事,就是云微和沈怀川已经结婚生子的事实。 江澈清楚地记得,顾瑾当年有多爱云微,那种爱,是高调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 如果让他一回来,就发现自己深爱的未婚妻已经成了好兄弟的妻子,肚子里还怀著別人的孩子,江澈简直不敢想像那会是怎样一个惨烈的修罗场。 然而,电话那头的周子昂却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更让江澈震惊的话。 “不是。”周子昂的语气变得十分古怪,“不是怕他知道,而是……他根本就不记得了。江澈,顾瑾他……失忆了。” “失忆?!”江澈惊奇地挑高了眉毛。 这都什么跟什么?死而復生就算了,还附带了这么经典的失忆戏码?这简直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要狗血。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似乎是唯一的合理解释。 “也对。”江澈缓缓地靠回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要是没失忆,以他的性子,就算爬,也应该早就爬回来了,不可能等到现在。” 顾瑾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蹟,丟失一部分记忆,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江澈的內心,一时间五味杂陈。他迟疑了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告诉沈哥没?” 周子昂在那头一愣,隨即有些尷尬地说道:“还没呢。我这一知道,第一个就打给你了,还没来得及……” 他又补充道:“不过,我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听我爸说,顾瑾这次还带回来一个姑娘。据说是他的救命恩人,两人看起来亲密得很,顾家上下现在正头疼著呢。” 江澈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失忆了,还带回来一个姑娘。 “那你发吧。”江澈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发个消息告诉他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底。” 他对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真是没招了。命运的玩笑,开得实在太大了。 不过,在这一刻,他也是真的无比庆幸,庆幸云微最终嫁给了沈怀川。 不然,以她当年对顾瑾那股偏执劲儿,乍一听闻顾瑾没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情来。 还好,还好顾瑾也失忆了,身边也有了新人。不然,等顾瑾知道真相后,也绝对会闹起来。那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无法收场。 电话掛断后,周子昂坐在酒吧的卡座里,点了一杯酒。 他看著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过去。 【沈哥,跟你说个事,你有个心理准备。顾瑾回来了,人没事,但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另外,他身边还带了个女孩,关係不一般。】 发完消息,周子昂仰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著他的食道,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他想起一年前。 那时,他是真的替顾瑾感到不值,真的觉得云微薄情寡义。 可现在想想呢?如果云微没有薄情寡义,如果她一直沉浸在过去,为顾瑾守著,那现在该怎么办? 顾瑾回来了,却带回了另一个女人,將她忘得一乾二净。那她,又该如何自处?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唉……”周子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低声自语道,“当初我还怪她,现在想想,她嫁得好啊!真是嫁得太好了!差点就被顾瑾这傢伙给耽误了一辈子。” 一对曾经爱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的金童玉女,如今,一个已经结婚,孩子都快出生了;另一个死里逃生,却忘了前尘往事,身边有了新人。 这一对曾经海城最令人艷羡的未婚夫妻,最终变成如今这般境地,还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啊。 第19章 总裁未婚妻19 与此同时,沈家別墅的婴儿房里。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沈怀川亲手挑选和布置的。 沈怀川此刻正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单膝跪在地毯上,眉头微蹙,无比专注地研究著婴儿床的安装图纸。 不远处的沙发上,云微正愜意地陷在柔软的靠垫里,身上盖著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她捧著一本育儿杂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著,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正为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而笨拙忙碌的男人身上。 看著他那副手忙脚乱却又甘之如飴的模样,云微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內的寧静。 沈怀川皱了皱眉,拿过手机,当他看清屏幕上周子昂发来的那条信息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瑾回来了,人没事,但是失忆了……身边还带了个女孩……】 顾瑾……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一年?还是更久? 久到他几乎以为,这个人,连同他所代表的那段过去,已经彻底地被埋葬在了时间和记忆的尘埃里。 他居然……真的没死。 沈怀川下意识地抬起头,快速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云微。 她依旧保持著那个慵懒的姿势,似乎並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沈怀川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庆幸。 无比的庆幸。 还好,还好他和云微已经结婚了。 还好,他们如今更是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 云微就算对顾瑾还存有几分留恋,那也总该看在他,和他们即將出生的孩子的面子上。 更何况,顾瑾身边已经有了別的女人,甚至……还失忆了。 想到这里,沈怀川心中那块悬起的大石,又缓缓地落下了一半。 “怎么了,怀川哥?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沈怀川抬起头,看到云微正一脸关切地看著自己,眼中带著一丝询问。 沈怀川立刻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外露情绪。 他的脸上,瞬间恢復了平日里的温和平静,仿佛刚才那条信息,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垃圾简讯。 他站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极为自然地將云微揽入怀中,大手轻轻地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感受著里面小生命的律动。 “没什么。”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是……一个老朋友,回来了。” 这件事,他不想瞒著她。因为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她自己也会从別人口中知道。 与其让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动接受,不如由他来说。 “老朋友?”云微靠在他的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好奇地问,“是江澈他们吗?要去见见吗?你也很久没跟他们聚了。” 她的话语,天真而又体贴,完全没有往那个最敏感的方向去想。 沈怀川的心,又酸又涩。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再绕圈子。 他將她的脸,从自己的胸膛处轻轻抬起,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不是江澈。”他凝视著她,目光深沉而又专注,“是……顾瑾。” 他紧紧地盯著云微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预想过她可能会震惊,悲伤和哭泣,甚至可能会有一瞬间的动摇和无措。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安慰话语和应对方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云微的脸上,並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她的表情,是一种不加任何掩饰的茫然。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眨了眨,眼中带著一丝困惑,仿佛在努力从记忆的深处,搜寻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顾瑾……?”她轻声重复著,眉头微微蹙起。 这一年,她过得实在是太快乐,太安逸了。 沈怀川的爱,是无微不至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包裹。她吃得好,睡得好,於是越发觉得,当初应下这事是个很划算的交易。 当一个人沉浸在极致的满足中时,那些不重要的信息,就真的变得像上个世纪的旧闻一样,模糊而又遥远。 所以,她是真的,在那么一瞬间,忘了顾瑾是谁。 看著沈怀川那双满是紧张的眼眸,云微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平静。 “哦。”她拉长了音调,语气轻鬆得不可思议,“之前的那个未婚夫,对吧?” 沈怀川被她这个反问句,问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和请求,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云微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回来了?那很好啊!”她说得理所当然,“不管怎么说,不还是捡回了一条命嘛。活著总是好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討论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没有悲伤,没有怀念,只有一句平淡的活著就好。 沈怀川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那颗紧张和戒备的心,先是陷入了极致的错愕,隨即,被一种无法言喻的狂喜所淹没。 他明白了。 她是真的,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她没有动摇。她心里只有他,和他们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砸得沈怀川头晕目眩。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低下头吻住了云微。 “嗯……”云微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发出模糊的抗议声。 许久,沈怀川才放开她,他的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的眼眶,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微微。”他一遍又一遍地,贪婪地吻著她的唇角,她的鼻尖,她的眼睛,“我爱你……我爱你……” 除了这三个字,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云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浓烈情绪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还是顺从地回抱著他,任由他將自己揉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翘。 原来,一个男人因为彻底战胜情敌而带来的胜利喜悦,品尝起来,是这样的滋味。 浓烈滚烫,带著一丝疯狂。 嗯,味道……还不错。 感谢那个顾瑾。 第20章 总裁未婚妻20 在明確了云微的想法之后,沈怀川是彻底地放下了心。 他拿起被自己扔在一旁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了与周子昂的聊天界面。 之前,他连回復的心情都没有,但现在,他很有心情。 带著一丝胜利者的宽容与矜持,沈怀川给了对方一个简短的回覆。 【谢了兄弟。】 发完消息,沈怀川將手机扔得更远了一些,他重新將云微抱进怀里,下巴轻轻地摩挲著她的发顶,心中却涌起了一丝后悔。 他有些后悔,刚才那么快就告诉了云微这个消息。 看她刚才那副努力思考才想起顾瑾是谁的迷糊模样,就证明这个人,早已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可他,他居然还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让她重新想起来了。 这感觉,就像是在一块洁白无瑕的画布上,主动地点上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墨点,即便那个墨点再小,也让他感到一丝不悦。 不过,这种后悔的情绪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另一种庆幸的情绪所取代。 不算太后悔。 要不是这次的事,他都不知道,原来她,早已经將顾瑾忘记得一乾二净了。 顾瑾的事,当然是沈怀川心里的一根刺。 一根深深扎根於他骄傲的自尊心和强大占有欲之下微小却始终存在的刺。 他和云微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从確定关係到求婚,再到盛大的婚礼,一切都快得像一场旋风。 可就算他们已经结婚一年,朝夕相处,但这些日子加起来,也还是抵不上她过去与顾瑾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並且爱得轰轰烈烈的那十几年。 沈怀川怎么能不在意呢? 他是一个在任何领域都要爭第一的男人,事业上如此,感情上,更是如此。 他可以容忍她的过去,但他无法容忍在她的心里,自己不是那个最重要的存在。 只是,顾瑾已死。 一个活人,要怎么去跟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去比较呢? 逝者为大,他甚至不会在她面前过多地提及那个名字,那会显得他小气多疑,甚至是对她过去感情的不尊重。 所以,这根刺,他只能自己默默地忍受著。 他当然相信,云微现在爱的人是他。只是,如果真的要將他和顾瑾放在天平的两端,让她来称一称,到底谁更重一些…… 沈怀川不敢赌。 他怕听到那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只是基於一份对逝去之人的缅怀。 现在好了。 一切都好了。 顾瑾活著回来了,他失忆了,他带回了別的女人。 而云微,她也彻底地不再喜欢他了。甚至,是忘记了他。 这场他从未宣之於口,却在內心深处反覆博弈的战爭,就以这样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完胜。 不过,想起顾瑾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沈怀川的眉头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 说实话,倘若这次只是顾瑾一个人带著对过去完整的记忆回来,沈怀川对他,或许还会有一些复杂难言的愧疚心思。 毕竟,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倘若他没有那么强势而迅速地介入云微的生活,没有那么快地和她结婚……云微,或许还真能等到顾瑾回来。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顾瑾不仅失忆了,他还变心了。是他自己,先背弃了那段曾经的感情。 如此一来,沈怀川心里那最后一点,也是唯一一点的愧疚,也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在心底,生出一种理直气壮的念头:还好,还好云微已经喜欢上他了,还好他们已经结婚生子了。 不然,以她当初对顾瑾那股痴情劲儿,若是苦苦等了一年多,最终等回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忘了自己还带著新欢的男人……那她,该有多伤心啊! 这个认知,让沈怀川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低头,看著在自己怀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妻子,心中的爱意与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止沈怀川是这么想的,远在云家的云寒和云夫人,在经歷了一番討论之后,也得出了几乎完全一致的结论。 消息,是由云夫人的一个牌友透露给她的,对方在电话里遮遮掩掩,却又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看戏语气。 “哎呀,云姐姐,你听说了吗?顾家那个孩子,就是顾瑾……居然没死,回来了!” 云夫人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顾瑾……回来了? 这个消息,对云夫人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她第一个念头,不是为那个曾经差点成为她女婿的年轻人感到高兴,而是心惊胆颤! 她的女儿,她的微微,现在过得多幸福啊!怀川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两人如胶似漆,孩子再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 顾瑾这一回来,算怎么回事? 他要是来纠缠微微,要来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寧静,那该怎么办?! 云夫人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听说啊,那孩子伤得太重,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还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乡下姑娘,说是救命恩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顾家现在正头疼呢!” 云夫人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在听到失忆和带回姑娘之后,瞬间落回了原处。 紧接著,一股比刚才的惊嚇更强烈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 “好啊!好啊!真是好啊!”云夫人掛了电话,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又高兴,又气啊! 高兴的是,女儿的婚姻,稳了! 顾瑾失忆了,还喜欢上了別人,那他就绝对不可能再来纠缠微微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可气的是,顾瑾这个臭小子!他怎么能忘了微微?他怎么能喜欢上別人? 想当初,他追微微的时候,那股非她不娶的劲头,感动了多少人?结果呢?这才一年,就带著別的女人回来了! 云夫人不住地跟刚刚从书房走出来的丈夫云寒吐槽。 “你听听!你听听!这叫什么事儿!枉我还觉得在顾瑾他妈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觉得尷尬得很!” “毕竟,她儿子死了,咱们女儿没过两个月,就风风光光地嫁给了別人!我觉得咱们家理亏!” 她越说越气,“现在倒好!还好嫁人了!嫁得太好了!要是让微微为他守著,那现在成什么了?成了一个被忘得一乾二净还等著別人来打脸的傻子!我呸!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云寒听著妻子的抱怨,脸上虽然也带著一丝怒意,但到底比她沉得住气。 他给妻子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等她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好了,彆气了。”云寒的声音,沉稳而又带著一丝冷意,“既然如此,那就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从今往后,我们云家,也不欠他们顾家什么了。” 他自然也是气的。顾瑾忘掉云微,爱上別人,这在他的眼里,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背叛。 这证明,他当初所谓的深情,也不过如此。自己的女儿,差点就託付给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不过,他也想趁此机会,彻底和顾家断了联繫。这次顾瑾回来,先前他和女儿的关係又会被提起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抚平了云夫人心中所有的愤慨。 是啊。 不欠了。 之前,因为顾瑾的死,云微的闪婚,他们云家在情理上,总觉得亏欠了顾家一份。 这份亏欠,让云夫人在面对昔日的好友顾夫人的时候,总是带著一丝心虚。 但现在,顾瑾活著回来了,还带著一个女人。那么,这份亏欠感,也就不復存在了。 云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过丈夫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她感嘆道,“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等著看外孙呢。” 第21章 总裁未婚妻21 顾家大宅。 顾母正紧紧地抱著失而復得的儿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从她保养得宜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顾瑾肩头的衣料。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戴著昂贵珠宝的手,反覆拍著儿子的后背。 “我的阿瑾……我的儿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黑了……”她哽咽著,声音里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和看到儿子受苦的巨大心疼。 一旁的顾父,虽然没有像妻子那样失態,但那双眼里,也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高兴。 他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另一边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沉甸甸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瑾站在父母的怀抱中间,身体有些僵硬。 他虽然还没恢復记忆,但当被这两个人拥抱时,一种来自潜意识里的熟悉感与亲近感,还是让他没有推开他们。他能感觉到,他们是爱他的。 顾母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復下来。她捧著儿子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著,仿佛要將这一年多错过的时光,都从他的眉眼中找回来。 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局促不安地站著的年轻女孩身上。 只一瞬间,她眼中所有的温情与喜悦,都凝固了,迅速转变为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顾母確实没说错。 若说原先的顾瑾,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公子哥,那现在的他,脸还是那张英俊的脸,但皮肤却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黝黑了不少,眼神里也褪去了曾经的不羈,多了一丝被磨礪出来的温和与老实。 这种变化,让他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家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他身边那个女孩,林清清,则更是与这个环境显得背道而驰。 她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裙子,皮肤是乡下女孩特有的健康小麦色,五官清秀,但放在海城这个遍地名媛的圈子里,就显得太过寡淡普通。 她站在那里,紧张地绞著自己的衣角,像一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自卑而又无措。 顾瑾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眼神的变化,他立刻大步走向林清清,在顾母的注视下,牵起了她的手。 “妈。” “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林清清。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她父母已经不在了,我答应过她父亲,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顾母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她盯著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尖锐地反问:“只是……救命恩人?” 林清清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头埋得更低。 顾瑾將她的手握得更紧,“我会娶她为妻。” 听到这话,顾母几乎要气炸了! 娶她?娶这么一个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没长相,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穷酸气的乡下丫头? 她几乎可以立刻想像到,在未来的日子里,当她带著这样一个儿媳妇出现在那些贵妇的聚会上时,將会收穫怎样同情又带著嘲笑的目光。 而这一切,本该是属於云微的,那个家世容貌和气质都无可挑剔的儿媳妇人选! 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了顾母的心头。 她厉声喝道:“顾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难道忘了你已经有……” “够了!” 就在顾母即將说出未婚妻三个字时,一直沉默的顾父,突然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顾母立即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丈夫。顾父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对著一旁的管家吩咐道:“李叔,先带少爷和……林小姐,各自去休息吧。他们刚回来,一路奔波,也累了。” 管家立刻会意,恭敬地上前,分別引著顾瑾和林清清,走向了楼上的客房。 等人走了,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顾母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对著丈夫尖叫道:“你刚才为什么打断我!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他要娶的人是云微!” 面对妻子一脸的不理解,顾父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他扶著额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你醒醒吧。”他声音沙哑地说道,“云微……她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结婚了。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又何必,再提这件事,让所有人都难堪呢?” 顾母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是啊,她怎么忘了,云微已经嫁人了,嫁给了沈怀川。可她不甘心! “那又怎么样!”她固执地说道,“阿瑾他以前那么喜欢云微,就算失忆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感情,又怎么可能全忘乾净了!只要让他想起来,他一定会去找云微的!我不管,反正我是决不允许那个叫林清清的女人,嫁进我们顾家的门!” 顾父看著妻子那副偏执的模样,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摆了摆手,不想再跟她爭论下去。 “孩子刚回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復,这些事,缓缓再说吧。” 顾瑾回归的消息,在海城的上流圈子里,迅速传开。 一时间,无数的邀约飞向顾家。 出於礼貌,也出於想儘快融入这里,顾瑾还是应了几个曾经关係最好的朋友的约。 自然,每一次,他都带上了林清清。他知道她在这里没有安全感,他必须时时刻刻將她带在身边。 包厢內,气氛微妙得近乎诡异。 周子昂从顾瑾带著林清清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给过好脸色。 他看著那个举止拘谨的女孩,再想想以前那个永远明媚张扬,与顾瑾站在一起如同金童玉女般的云微,心里就堵得慌。 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林清清不顺眼。 江澈则是一如既往地,扮演著他那个玩世不恭的看客角色。 他晃著杯中的威士忌,嘴角噙著一抹戏謔的笑,目光在林清清身上打了个转,然后对著顾瑾,懒洋洋地开著玩笑: “阿瑾,一年多不见,口味变得挺大啊。什么时候,开始好上这口清粥小菜了?” 他的话,说得隨意,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的轻蔑,却毫不掩饰。 林清清当然听得出来,他们所有人都瞧不起她。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在这里,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顾瑾了。她越发握紧了顾瑾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顾瑾感觉到了掌心传来她那微弱的颤抖,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拍了拍林清清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刚准备开口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包厢內原本有些嘈杂的气氛,隨著这个人的出现,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2章 总裁未婚妻22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来人身形頎长,肩宽腿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无法忽视的风景。 那是一张英俊到极具攻击性的脸,剑眉星目,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冷峻而又强大的气场。 林清清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滯,眼中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艷。 沈怀川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眾人各异的目光,只是视线平静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当他的目光落在顾瑾和林清清那亲密交握的手上时,目光微顿。然后,他径直走到周子昂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那杯为他准备橙汁,修长的手指隨意地搭在杯壁上。 灯光下,他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却熠熠生辉的婚戒,格外的亮眼。 江澈看到沈怀川来了,眼中闪过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心里却暗道稀奇。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故意拔高了声音。 “哟,沈哥,今儿吹的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我们这儿来干嘛?” 说著,他意味深长地朝对面的顾瑾看了一眼。 沈怀川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橙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也浇熄了他身上那一丝从踏入包厢起就存在的火药味。 他放下杯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毕竟阿瑾回来了,说什么,我总得来看看。” 江澈仔细地打量著沈怀川脸上的神情,发现他眼底一片坦然,居然真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察觉出,沈怀川说出的是真话,他確实是抱著来看看老朋友的心態来的。 不过,江澈的目光,又落在了沈怀川握著杯子的手上。 今天这枚戒指,似乎格外亮眼啊。这带著一丝炫耀意味的举动,又不像他平日里那般沉稳內敛。 在场的这些人,哪个不知道云微和顾瑾先前那段轰轰烈烈的过往? 於是,见沈怀川这个正主亲自到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端起了酒杯,准备看好戏。 甚至有人在心里暗暗想,可惜了,真是可惜顾瑾失忆了。 这要是没失忆,那今天这个场面,可就热闹非凡,堪称海城年度最佳修罗场了。 “阿瑾。”沈怀川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他看向顾瑾,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你失忆了。” 他的態度熟稔而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 顾瑾见他这副熟识的態度,又从周围人的反应中,判断出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他以前的好友,而且身份地位绝对不一般。 “是。”顾瑾言简意賅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將林清清更向自己身后拉了拉。 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沈怀川仿佛没有看到他那护食般的动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又客气,却不达眼底。 沈怀川看著他,脸上带著一种仿佛是过来人一般的宽慰与感慨,缓缓说道:“活著回来就好。至於以前的事情,忘了就忘了吧,不要太在意了。” “任何时候,人都要向前看。”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沉默了。 太绝了。 所有人都十分清楚,沈怀川这话里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在劝慰顾瑾,更是在不动声色地划清界限。 他在告诉顾瑾,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过去那页,已经翻过去了。云微,现在是他沈怀川的妻子,与顾瑾再无关係。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瑾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脸上露出了十分赞同的神情。 “你说得对。” 他妈最近一直想方设法地要让他恢復之前的记忆,带他去见各种旧人,看各种老照片,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非但想不起来,只要一努力去回想,脑袋就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因此,他现在对恢復记忆这件事,充满了抗拒。 眼前这个男人的一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顾瑾对沈怀川的印象,瞬间好了不少。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你是叫……沈怀川,对吧?”他从家里那些数不清的合照里,看到过这张脸,“我看过你的照片,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沈怀川看著他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睛,也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当然。” “噗。” 旁边的周子昂,一个没憋住,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给喷出来。他赶紧低下头,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失態。 好朋友?何止是好朋友,简直是好到把你未婚妻都娶回家了啊! 沈怀川没有理会周子昂的异样,他继续用那种閒聊家常的语气,对著顾瑾说道。 “对了,阿瑾,我孩子再过两个月就要出生了。到时候办满月宴,你可一定要来啊。” “什么?!” 这次发出惊呼的,不是顾瑾,而是他身边的林清清。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您……您都结婚了?!” 沈怀川没看林清清,目光依旧落在顾瑾的身上。 “嗯,”他回答道,唇角的笑意加深,“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自然要快点结婚定下来了。你说是不是,阿瑾?” 这个反问,简直是神来之笔。 顾瑾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身边的林清清,听了沈怀川的话,深以为然。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对。” 说著,他握著林清清的手,更紧了。仿佛是在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告,林清清就是他那个真心喜欢的人。 林清清的脸腾的一下,更红了。她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甜蜜和安全感。 “噗哈哈哈哈!” 这一次,周子昂是彻底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赶紧端起酒杯,装作喝酒来掩饰自己的狂笑,但那不断耸动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 他怎么感觉,顾瑾失忆了之后,脑子也跟著变了?变得……好像有点缺根筋? 沈怀川这明里暗里地炫耀,宣示主权,他居然一点都没听出来,还跟著点头附和? 这简直……简直是把刀亲自递到人家手上,还帮著人家擦乾净了啊! 还有,沈怀川!他今天的人设是不是崩了?! 周子昂偷偷地瞥了一眼身边这位大佬。他印象中的沈怀川,永远是自持冷静,喜怒不形於色的。哪怕是面对几百亿的商业谈判,也从未见他有过任何多余的情绪外露。 可现在呢? 他今天晚上乾的这叫什么事! 又是秀戒指,又是聊孩子,又是明里暗里地教育情敌……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商业帝王的影子? 分明就是一个在爱情中,因为缺乏安全感,而用尽了各种幼稚手段,来向情敌炫耀,以求获得內心平衡的普通男人。 周子昂第一次发现,原来再强大的男人,在面对感情问题时,也会变得如此接地气。 这简直是崩人设崩到太平洋去了! 沈怀川自然察觉到了周子昂的异样,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周子昂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沈怀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今晚来这里,有两个目的。第一,亲眼確认顾瑾的状况,第二,將自己和云微已经拥有幸福家庭的事实,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展示给顾瑾看。 现在看来,两个目的,都完美达成。甚至,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顾瑾不仅失忆了,心也变了。他对自己的威胁,几乎为零。 沈怀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动作从容优雅。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对著江澈和周子昂点了点头,“我太太还在家等我。” 又是我太太。 江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今晚的沈怀川,简直像个到处炫耀的小学生。 说完,沈怀川便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23章 总裁未婚妻23 江澈看著沈怀川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十分感慨地嘆了口气。 “嘖嘖,这背影,真是越看越眼熟啊……”他摇著头,语气里充满了戏謔,“这都第几次了?自从沈哥结了婚之后,每次都跑得比谁都快。” 说完,他转过头,將矛头指向了旁边的周子昂,“说,是不是你把人喊来的?” 周子昂放下杯子,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什么叫喊来的啊!我就是尽一个朋友的义务,把今天聚会的地址和时间,不小心发给了沈哥而已。来不来,可全凭他自愿。” 他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引来了周围人一片善意的嘘声。 谁都知道,以沈怀川那恨不得把云微拴在裤腰带上的性子,如果不是周子昂这个內奸通风报信,他今天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沈怀川一走,气氛立刻就又热闹了起来。 刚才沈怀川和顾瑾两人你来我往地说话时,他们虽然表面上一个个正襟危坐,不敢出声,但桌子底下,手机屏幕却亮成了一片。 各个小群里,消息刷得飞快,键盘都快敲出火星子了。 【臥槽!臥槽!臥槽!年度大戏啊!正主亲自下场手撕情敌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有趣的事了!沈怀川这操作也太骚了吧?句句不提云微,又句句都是云微。诛心,太诛心了!】 【他们以前可是好兄弟啊!这么搞,感觉快要彻底闹翻了吧!】 【也不一定啊,你们没看顾瑾那傻样吗?他不是失忆了吗?还喜欢上了別人。沈怀川这拳头,全都打在棉花上了。我看啊,这朋友说不定还能继续当下去呢!】 【楼上的太天真了!你看沈怀川是那种大度的男人吗?顾瑾回来都有一段时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见吧?明显就是来宣示主权的!换句话说,这世界上,有哪个男人能如此大度?我敢保证,顾瑾要是哪天想起来了,不被今天这事给活活气死才怪!】 【我感觉顾瑾失忆一次,脑子也跟著坏了。沈怀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居然还点头称是,真是绝了。听说他真要娶他带回来的那个林清清?】 【对啊!这得是真爱了吧?所以,问题来了,先前的那个和现在的这个,到底哪个才是真爱?】 【我截屏了,这就发给沈怀川。】 【卑鄙啊你!】 …… 顾瑾本来想再跟沈怀川聊几句,问些什么的,但沈怀川走得实在太快了,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於是,他只能將自己的疑惑,转向了他记忆中另一个相对熟悉的面孔。 “江澈。”他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纯粹的好奇,“沈怀川之前有未婚妻吗?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 他似乎从他妈给他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里,看到过一些关於沈怀川的介绍,但印象中,似乎没看到他有什么婚约。 而在他的这帮朋友里,沈怀川似乎是结婚最早,也是唯一一个当了爹的。 “未婚妻?” 江澈听到这三个字,差点又被一口酒给呛到。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了转,心想,沈怀川自己倒是没有未婚妻,就是手快,抢了好朋友的未婚妻而已。 他看著顾瑾那双清澈而又充满求知慾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把这么残酷的真相直接告诉他。 而且,他要是敢说,不说沈哥不会放过他,云微她爸妈估计也不会放过他。 於是,他选择了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 “不算有吧。”江澈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缓缓说道,“他和他老婆,算是闪婚,在一起很快就结婚了。” 旁边一个公子哥也立刻附和道:“对啊!当时我们知道的时候,下巴都快惊掉了,完全不信!没想到啊,一年过去,不仅感情好得蜜里调油,连小孩都快出生了。” 顾瑾听完,十分感慨地点了点头:“看来,他和他的夫人,感情真的很好。” “能不好嘛!”另一个知道內情的人,也忍不住插嘴,“现在沈哥每次出来,滴酒不沾,说是怕回家身上有酒味,他老婆闻到了会孕吐。我们都多久没见他喝过酒了!” 林清清听到未婚妻那三个字时,她的心猛地紧了紧。 她害怕。 她害怕他们再继续谈论下去,就会扯到顾瑾的身上。 於是,在一阵强烈的不安驱使下,她轻轻地拉了拉顾瑾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著一丝惹人怜爱的脆弱。 “阿瑾,我……我有点不舒服。” 顾瑾一听,所有的注意力瞬间都从朋友们的閒聊中,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立刻紧张地扶住她,看著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就……就是头有点晕,胸口也闷得慌。”林清清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走!” 顾瑾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扶著林清清站了起来,对著包厢里的眾人,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清清身体不舒服,我得先带她回去了。” 说完,他便小心翼翼地扶著林清清,匆匆离开了包厢。 上了车之后,林清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怎么样?”顾瑾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担忧地问,“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林清清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不用了,阿瑾。可能就是刚才包厢里人多,空气不太好,有点闷到了。我们……我们回家吧,我回去歇歇就好了。” 顾瑾见她坚持,也就没有再勉强。 过了一会儿,林清清似乎是缓过来了,她转过头,看著顾瑾那英俊的侧脸,眼中带著一丝愧疚,轻声地说道:“对不起啊,阿瑾,都怪我,耽误了你和朋友们的聚会。” 顾瑾目视著前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腿上的手背。 “傻瓜,说什么呢?” “你的身体最重要。朋友聚会而已,下次再聚就好了。他们又不会跑掉。” 他这句不经意的话,却让林清清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是啊。 他的那些朋友,那些过去,都不会跑掉。 第24章 总裁未婚妻24 林清清在顾家的处境很不怎么好。 顾家大宅是一座用金钱和权势堆砌起来的金丝笼,而她就像一只被意外带进来的麻雀,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虽然顾瑾会护著她,但顾瑾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著她。 而那些在豪门里浸淫已久的佣人们是最会看脸色的了。 他们很清楚这座宅子的女主人极度地討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丫头。 於是那些在顾瑾面前不敢说的话,不敢流露出的轻蔑,在林清清独自一人的时候便肆无忌惮地通过各种方式传递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们会在打扫房间时看似无意地閒聊。 “哎,你们说,咱们少爷以前眼光多高啊!那位才叫真正的天仙下凡,跟咱们少爷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璧人。” “可不是嘛!听说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眼看著就要结婚了。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现在早就办喜事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要是想起来了,看到现在这个……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们口中的这个,指的自然就是躲在门后將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林清清。 从她们的口中林清清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一个让她夜不能寐的真相。 顾瑾先前有一个高贵漂亮,家世显赫的未婚妻。两人十分相爱,是所有人眼中的金童玉女,甚至已经快要结婚了。 其实,林清清早前就猜到了。 因为在她救下顾瑾的时候,他的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那是一枚设计简约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戒指,上面还刻著她看不懂的字母。 那时,她太需要钱了。 顾瑾伤得太重,奄奄一息,送去镇上的小诊所,医生说必须立刻交一大笔钱才能手术。 她没有钱,只能偷偷地將那枚戒指从他手上捋了下来,卖给了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商人,换来了救命的钱。 在乡下照顾他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她以为顾瑾永远不会再想起过去,以为他会永远属於自己。 却没想到,顾家人竟然真的找到了他。 所幸,他还是愿意娶她。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倚仗。 林清清不知道顾瑾原来的未婚妻到底是谁。 那些佣人似乎也很有分寸,只敢在背后议论,却从不敢说出那个女人的具体名字。 她甚至偷偷地用顾家的电脑上网搜过顾瑾未婚妻这样的关键词,但奇怪的是,居然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搜不到。 网上关於顾瑾的消息很多,但关於他感情生活的部分,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得乾乾净净。 这让她更加不安。 顾瑾,林清清这辈子见过的最英俊,最温柔的男人。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了。 所以,她害怕。 她害怕刚才在会所里当那些人討论未婚妻的时候,顾瑾会突然想起什么。 她害怕他会想起他曾经有一个那样光芒万丈的未婚妻。 林清清侧过头,看著身旁正在专心开车的男人。 她心中暗暗地下了一个决定,她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让顾瑾儘快地娶她为妻! 只有拿到了那张结婚证,成为名正言顺的顾太太,她才能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他先前的那个未婚妻可真沉得住气。 林清清在心里冷笑。顾瑾回来都这么久了,海城都传遍了,那个女人居然到现在还没来找他。是死了心?还是在酝酿著什么更大的阴谋?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必须要在那个人到来之前,儘快和顾瑾结婚。 ...... 沈怀川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看到偌大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灯,云微正裹著一条薄毯,蜷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著电视剧。 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地照在她恬静美好的侧脸上。 云微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 “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到后半夜呢。” 沈怀川將手中的蛋糕轻轻地放到云微面前的茶几上。他弯下腰,在她唇上偷了个香,然后才在她身边坐下,笑著说:“没什么好聊的。” 他顿了顿,將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带著一丝黏人的意味,“就想著,快点回来见你。” 云微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嗔怪道:“怎么这么黏人啊?”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却盛满了甜蜜的笑意。 沈怀川顺势握住她的手,將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让她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就这么静静地抱著她,陪著她一起看。 其实,更多的是云微在看剧,而沈怀川则从旁边拿过电脑,放在自己腿上,开始处理一些紧急邮件。 客厅里只有电视剧里人物的对话声,和他敲击键盘那轻微的嗒嗒声。 云微靠在他怀里,渐渐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沈怀川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刚一低头,就发现怀里的小女人,已经抱著他的腰,睡得香甜。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睡梦中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明媚与娇俏,多了一丝孩童般的纯真。 沈怀川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了电脑,生怕发出一丝声音会吵醒她。 然后,他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他没有立刻將她抱回臥室,而是就这么保持著这个姿势,静静地抱著她。 他贪婪地享受著这一刻的寧静与美好。 这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任何企图覬覦她,伤害她,从他身边夺走她的人,无论是谁他都绝不会放过。 沈怀川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顾瑾…… 希望你,真的能像所说的那样永远向前看。 第25章 总裁未婚妻25 顾瑾虽然失忆了,忘记了过去所有的人和事,但他骨子里的聪慧和能力,却並未隨之消失。 在顾父的安排下,他花了一周的时间,熟悉了一下公司的基本事务之后,便正式进入顾氏集团,开始接手一部分业务。 事实证明,虎父无犬子。 即便没有过去的记忆作为支撑,顾瑾在商业上的敏锐直觉和强大的学习能力,依旧让他迅速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 而林清清虽然依旧不得顾夫人的喜爱,甚至还要时时忍受她冰冷的白眼和刻薄的言语,但顾瑾给了她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让她隨便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有了这张通行证,林清清也开始有意识地去结交一些海城名媛圈边缘的人物,试图融入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当然知道,很多人都看不起她。 那些人在和她喝下午茶的时候,嘴上说著恭喜,眼神里却都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她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侥倖飞上枝头的灰姑娘。 但林清清不在乎。她现在,有钱。 事实证明,金钱,確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敲门砖。 她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標:乔欢。一个家世中等,却又爱慕虚荣,热衷於在上流圈子里钻营的女人。 林清清用几个最新款的限量版奢侈品包包,轻易地就敲开了乔欢的话匣子。 乔欢爱不释手地抚摸著腿上那只价值六位数的鱷鱼皮包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林清清搅动著杯中的咖啡,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乔欢姐,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阿瑾以前的事?” 乔欢接过林清清送她的东西,心情正好。 听到她的问话,她抬起眼,打量著眼前这个虽然穿著一身名牌,但眉眼间依旧透著一股怯生生小家子气的女孩,眼中闪过一抹意料之中的诧异。 “你想知道他以前的事?”乔欢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一丝玩味,“恐怕你是想知道,顾瑾之前的未婚妻是谁?” 林清清的心,猛地一紧。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嗯。” 顾家的人,对此讳莫如深,她没法从顾家知道。 乔欢夸张地捂住唇,像是有些惊讶,隨后就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哦,也是。我估计啊,连顾瑾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他之前的未婚妻是谁吧。” 听到这话,林清清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觉得,乔欢是在嘲笑她,也是在嘲笑顾瑾。嘲笑他们一个是鳩占鹊巢的替代品,一个是忘了旧爱,被人蒙在鼓里的傻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却又听见乔欢继续说道。 “不过呢,你也別太担心。那个女人,虽然厉害,但她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 这是林清清头一次,从一个明確的知情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她有些震惊,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林清清怎么也没想过,她视作平生最大假想敌的那个白月光未婚妻,居然……连情敌都算不上。 人家早就另嫁他人,开始了新的生活。 乔欢看著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继续拋出更劲爆的信息:“是啊。算算时间,就在顾瑾失踪了大概两个月之后吧,就嫁了。 “现在啊,都已经结婚一年了,再过不久,孩子都要满月了。” 林清清敏锐地注意到,乔欢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那双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艷羡。 结婚,还有孩子满月…… 这几个关键词,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个在会所里见过的那个男人,他的容貌並不比顾瑾差。 “顾瑾之前的那个未婚妻……”她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嫁给沈怀川了?” 乔欢这次是真的惊诧了,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顾瑾都不知道的事,这个乡下来的林清清,是怎么知道的? 林清清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她只是想起了,之前阿瑾和朋友聚会的时候,沈怀川来了。他还亲口说,要阿瑾去参加他孩子的满月宴。 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被沈怀川那样顶级的男人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就是顾瑾曾经的未婚妻。 乔欢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笑了。她优雅地摸了摸自己腿上的新包,好心地点拨她。 “所以啊,你其实根本不必担心。她现在是沈太太,过的是神仙日子,眼睛里哪还看得上你们家顾瑾?你现在真正应该做的,是想办法,討好你那位未来的婆婆,顾夫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要知道,顾夫人先前,可是很喜欢云微的。把你跟云微放在一起比,那简直就是……” 乔欢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轻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清清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她怎么没討好顾瑾的母亲了?她每天早晚请安,对她言听计从,伏低做小得像个旧社会的丫鬟。 可是那个老女人,就是一直瞧不起她,拿她当空气! 不过,还好! 还好顾瑾的那个前未婚妻,已经嫁人了!就算顾夫人再喜欢她,再拿她来跟自己作比较,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里,林清清的心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快意。 时间转瞬即逝。 云微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小男孩。 当护士將那个皱皱巴巴的小傢伙抱到云微面前时,云微只是瞥了一眼,就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好丑啊……”她嘟囔了一句,“跟个小猴子一样。” 沈怀川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只能一边替她擦汗,一边柔声安慰:“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养几天,长开了就好了。” 事实证明,沈怀川说的是对的。 不过养了几天,那个皱巴巴的小猴子,就像吹了气一样,迅速地舒展开来。皮肤变得白皙粉嫩,五官也渐渐显露出精致的轮廓。 特別是那双眼睛,不像沈怀川那样深邃锐利,也不像云微那样嫵媚含情,而是综合了父母最优越的特质,黑葡萄似的,清澈明亮。 沈怀川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小孙子,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沈父更是当场就放下了手里所有的工作,天天往儿子家里跑,抱著那个软乎乎的小傢伙,怎么也看不够,嘴里不住地念叨著:“这眉眼,这鼻子,都像儿子小的时候!” 云微的爸妈看到自己的小外孙,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云夫人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床边,一边照顾女儿,一边抱著外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第26章 总裁未婚妻26 沈家要为他们的孙子沈云开办满月宴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传遍了整个海城。 请帖,也如期送到了顾家。 顾父看著那张设计精美的请帖,只觉得它像一块滚烫的山芋,拿著都觉得烫手。 他將请帖放在桌上,重重地嘆了口气,对一旁的妻子说道:“到时候,就说公司有紧急事务要阿瑾处理,让他避开吧。我们两个去就行了。” 顾母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抗拒的神色。 “我才不想去!我去了那里,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样子,再想想我们家,那更得心疼死!” 她越说越气,“你看看人家云微,孩子都有了,家庭事业两不误,把沈家那小子拿捏得死死的。你再看看阿瑾,他这到底是什么眼光啊!怎么就非那个村姑不可!” 顾父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別抱怨了。人家结婚的时候,我们还能拿阿瑾刚走,心里伤心的由头推脱一下。现在儿子活生生地回来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去?那不是明摆著告诉所有人,我们顾家和沈家有嫌隙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悵然:“更何况,云微嫁给沈家那小子,不也挺好的?强强联合,她现在过得幸福,也就成了。” 顾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可谓是在滴血。 他也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像云微那样门当户对,能力出眾的儿媳啊! 可现在,只要一跟他提相亲,一提林清清的出身问题,儿子就说头疼,他也不能把儿子逼得太紧。 想当初,海城人人艷羡的一对金童玉女,如今,一个嫁入门当户对的豪门,可谓是强强联合,;另一个,却找了个要家世没家世,要能力没能力的乡下姑娘,这比扶贫还不如! 说出去,他顾家的脸都要丟尽了。 顾父也实在不明白,自己那个一向骄傲优秀的儿子,怎么就一头栽到了林清清的手里。 虽然那姑娘是善良,救了他,可这份恩情,用钱,用资源,怎么都能还清,也没必要非得牺牲这么大,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吧! 就在夫妻俩相对无言,各自愁肠百结的时候,顾瑾从外面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交给一旁的佣人,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张格外醒目的请帖。 “沈怀川把请帖送过来了?”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语气很平静。 顾父立刻接口道:“对。不过我已经想好了,那天公司有个紧急的会议,需要你亲自处理。我和你妈代表顾家去就行了。” 顾瑾闻言,却摇了摇头:“没关係,会议我可以让陈副总盯著,我提前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就行了。” 他將请帖放回桌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怀川结婚的时候我不在,现在他孩子满月,我这个当朋友的,总该亲自去送份礼。” 虽然顾瑾一直觉得,沈怀川这个过去的好友,如今表现得有些奇怪,不像是和他关係很好的样子,但他的认知里,他们依然是朋友。 这两个多月,他们除了上次在会所里见过一面,就再也没联繫过,这让他感觉更加疏远。 他想,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係。 这回轮到顾母惊讶了。她猛地抬起头,看著自己的儿子,不確定地问道:“儿子,你……你真的要去?” 顾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我不能去吗?” 顾母试探性地问道:“儿子,你最近头还疼不疼啊?” 顾瑾的心提了起来,担心母亲又要说什么过去的事,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最近还好,不怎么疼了。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就好。”顾母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一改刚才的不情愿,变得兴致勃勃。 “那好,到时候我和你爸,也跟你一起去!” 顾母还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恢復记忆。她无法忍受像林清清那样的人,成为顾家的儿媳妇。 在她看来,用钱就能打发解决的事,偏偏她儿子脑子抽了,非要谈感情。 她的儿媳,容貌家世和能力,这三样里,起码也要有两样能拿得出手吧!林清清哪样占了? 她觉得,沈云开的满月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里有云微,有那些共同的朋友,有过去熟悉的环境……或许,在那种强烈的刺激下,阿瑾就能想起来了呢? 只要他想起来,那林清清这个绊脚石,自然就可以一脚踢开了! 想到这里,顾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不过,说好了啊,那天,你可別带上那个林清清了。那种场合,她去了也是给我们顾家丟人。” 顾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懂他妈为什么总是这么针对林清清,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一个满月宴而已,都是他们这些旧识,清清去了,或许也会觉得不自在。 於是,他点了点头:“好。”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超乎预料。 满月宴的那天,沈家举办了一场极尽奢华的盛宴。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满月宴那天,当顾父和顾母作为第一批宾客先行到达酒店时,他们並没有看到顾瑾的身影。 可就在半个小时后,当宴会厅的宾客已经渐渐多了起来时,顾瑾却挽著一身精心打扮过的林清清,出现在了门口。 顾母一看林清清那张脸,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快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对著儿子怒骂道:“顾瑾!你是不是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带她来吗!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 林清清怯生生地躲在顾瑾身后,但挽著他手臂的手,却丝毫没有鬆开。 她抢在顾瑾开口前,用一种委屈又带著一丝倔强的语气说道:“伯母,不关阿瑾的事……是我,是我非要让阿瑾带我来的。” 林清清一听说顾瑾要去参加云微孩子的满月宴,还不准备带她,当场就急了。 她怎么可能放心让顾瑾一个人去见他那个未婚妻?万一他真的想起了什么,那她这么多天的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於是,她哭著闹著,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让顾瑾心软,把她给带上了。 顾母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要被气死了! 她只感觉周围不少人的眼神,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们这边,那眼神里,充满了看笑话的意味。 是啊,怎么能不是笑话呢? 曾经和他们顾家门当户对板上钉钉的儿媳妇云微,如今风风光光地嫁给了一点都不比她儿子差的沈怀川,美貌如初,风采更胜往昔。 而她的儿子呢? 虽然容貌依旧英俊,但那失忆后变得有些迟钝的脑子,如今竟把一个村姑当成了稀世珍宝,走哪儿带哪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顾家扶贫的决心。 这强烈的对比,让顾母感觉憋屈得很。 第27章 总裁未婚妻27 就算顾母再生气,但林清清人来都来了,在这样眾目睽睽的场合下,她也不可能真的像个泼妇一样,不顾体面地將人赶走。 她只能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然后板著一张脸,带著满腔的不悦,走进了內场。 宴会正式开始了。 悠扬的古典乐响起,衣著光鲜的宾客们端著香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每一个角落,都充斥著金钱的气息。 林清清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的宴会,周围的一切,都奢华得让她眼花繚乱,也让她自惭形秽。 她紧紧地挽著顾瑾的手臂,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浸湿他昂贵的西装衣料。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格格不入的小矮人,每一个投向她的目光,都让她感到局促不安。 就在这时,宴会厅內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用慷慨激昂的声音,请出了沈家的掌舵人沈长今和云家的掌舵人云寒。 两位在商场上叱吒风云,跺一跺脚就能让海城经济抖三抖的男人,此刻脸上都带著属於祖父和外祖父的喜悦。 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沈长今手持话筒,当即宣布:“今天,借著我长孙沈云开的满月宴,我在此宣布两件事。第一,我將正式把我名下沈氏集团20%的股份,转入我的长孙名下。第二……” 他顿了顿,將目光转向身边的云寒,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云寒接过话筒,“我们云氏集团,也將拿出15%的股份,作为贺礼,赠与我的外孙沈云开。这些股份,將在他成年后,正式生效。” 整个宴会厅,在经歷了一瞬间的寂静之后,彻底譁然! “天哪!沈氏20%,云氏15%!我没听错吧?”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这个叫沈云开的小傢伙,一出生就手握两家千亿集团的股份,这起点……不,这已经是很多人都无法企及的终点了!” “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就已经这么有钱了……真是投胎小能手啊!” 林清清听著身边的人用那种混杂著震惊羡慕和嫉妒的复杂语气討论著,她的心里,也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无比艷羡,也无比嫉妒。 云微那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命好? 生来就是豪门千金,要什么有什么。后来嫁了个英俊有钱的老公,现在,连她生的儿子,一生下来,也拥有了普通人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財富。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事,都让她一个人给占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林清清沉浸在这种不甘的情绪中时,周围的议论声,忽然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宴会厅二楼那道蜿蜒而下的旋转楼梯。 林清清奇怪地抬起头,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只一眼,她就彻底地呆住了。 只见楼梯的顶端,缓缓地走下来了一家三口。 男人英俊挺拔,气场强大,怀里抱著一个婴儿。而他身边,则依偎著一位美丽的女人。 她穿著一袭香檳色鱼尾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如同流动的星河。长发被优雅地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和那对在灯光下闪耀著夺目华彩的钻石耳坠。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成为全场的焦点。 那就是……云微。 林清清看到云微那张脸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惊艷。 一种不可控制的,甚至让她感到自惭形秽的惊艷。 原来……原来顾瑾之前的未婚妻,这么漂亮? 这种漂亮,不仅仅是五官上的精致,更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被优渥家境和良好教养浸润出来的气质。 那种气质,是她模仿不来,也永远学不会的。 林清清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顾瑾。 却见他,也正呆呆愣愣地望著楼梯的方向,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正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顾瑾觉得,沈怀川的妻子,很美丽。 也……很眼熟。 当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沈怀川一家三口出现,几个与他们关係亲近的好友,立刻围了上去。 周子昂江澈等人,都好奇地盯著沈怀川怀里那个不哭不闹,睁著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傢伙。 江澈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沈云开肉乎乎的小手,感嘆道:“嘖嘖,还真小啊,软乎乎的。” 他又將目光转向云微,“对了云微,许久不见,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啊。” 迎著沈怀川那足以杀死人的视线,江澈说完,立刻脚底抹油,笑著溜进了人群。 周子昂在一旁哈哈大笑。 云微被江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抿唇笑了笑。 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笑顏,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动人到了极点。 顾瑾看著那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沈怀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转过头,视线与顾瑾在空中相撞。 沈怀川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或敌意。 他甚至还对著顾瑾,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客气的微笑。然后,他低下头,在云微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云微顺著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当她的视线,落在顾瑾和林清清身上时,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礼貌而又淡漠的眼神。她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放回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沈怀川抱著儿子,拥著妻子,迈开长腿,竟然主动地朝著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阿瑾,你能来,我很高兴。”沈怀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带著主人家特有的从容与客气。 顾瑾像是被人从梦中唤醒,他僵硬地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沈怀川的脸上,滑到了他身边的云微身上。 他愣愣地看著那张让他心跳失序的脸,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我们……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第28章 总裁未婚妻28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林清清,脸色瞬间就变了! 来了!她最害怕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沈怀川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看著顾瑾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 他点了点头,“当然见过。我们以前都是认识的。” 他的回答,模稜两可。既承认了见过,又將这份见过,归结於一个所有人都包含在內的认识。 说完,他仿佛才注意到顾瑾身边那个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女人。 他的目光转向林清清,对自己的妻子说道:“对了,微微,忘了给你介绍。” 他特意在微微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那亲昵的称呼,让顾瑾心中酸涩不已。 “这位,是林小姐。”沈怀川向云微介绍了顾瑾身边的林清清。 云微顺著沈怀川的介绍,將目光落在了林清清的身上。 她礼貌性地对著林清清微微頷首,唇角牵起一抹得体的微笑。 “林小姐,你好。” 林清清被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狐狸眼看著,只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仿佛是无所遁形的。 她所有的自卑嫉妒和心虚,都在那道平静的目光下被照得一清二楚。 她紧张得嘴唇都在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沈……沈太太,你好。” 顾瑾没有理会身边的暗流。 他的全部心神,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个问题和沈怀川那句模稜两可的回答里。 他固执地继续看著云微,追问道:“那……我们以前,关係很好吗?” 他觉得,一定是的。不然,为什么他的心,会痛成这样? 这个问题,已经近乎失礼了。 周子昂和江澈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准备看沈怀川如何应对。 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沈怀川。 是云微。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顾瑾。这一次,她的眼神里,终於不再是全然的淡漠。那里面,多了一丝困惑。 她微微歪了歪头,看著他,然后,用一种轻柔而又带著一丝歉意的语气,缓缓地说道:“抱歉,顾先生。” “我不太记得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也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划过顾瑾的心尖,带起一阵战慄的痒。 可她口中说出的话,却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顾瑾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清清在听到这句话时,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原处。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近狂喜涌上了她的心头。 太好了! 云微竟然说,她不记得了! 而沈怀川,在听到妻子这句堪称完美的回答时,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 他低下头,看著怀中妻子那张带著无辜表情的脸,唇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宠溺的笑。 他伸出手,无比自然地將妻子揽得更紧了一些,对著已经失魂落魄的顾瑾,用一种带著歉意的语气,说道:“阿瑾,你別介意,微微总是喜欢忘掉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看了眼怀中的儿子。 “嗯。怀川,恭喜。”顾瑾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的目光隨著沈怀川的视线,落在了沈怀川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 那就是……她的孩子。她和这个男人的孩子。 “谢谢。”沈怀川笑了。 他甚至还大方地將怀里的孩子,稍稍侧了侧,让顾瑾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是犬子,沈云开。”他介绍道,语气里的骄傲不加任何掩饰,“小名,开开。是微微给他取的,希望他以后,能开心快乐。” 顾瑾看著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垂在身侧的手轻微的动了动。 就在这时,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是云夫人。 作为云微的母亲,她今天的穿著打扮,低调而不失贵气。 她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正在与相熟的宾客寒暄,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看到顾瑾时,她眼中所有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种眼神,不像顾母对林清清的嫌弃,那是一种夹杂著过往伤痛的怨恨。 沈怀川自然察觉到了岳母的情绪变化,他对著顾瑾露出一个带著歉意的表情:“抱歉,阿瑾。那边还有几位长辈要应酬,我们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顾瑾一眼,带著云微离开。 顾瑾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 忽然,顾瑾的太阳穴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他的眼前,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那是云微在对著他笑。 为什么…… 为什么记忆里的她,和眼前的她,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顾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试图驱逐那些让他头痛欲裂的画面。 宴会结束,宾客散尽。 回程的时候,小孩已经在保姆的怀里安然入睡。 沈怀川长臂一伸,將身边略显疲惫的云微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累了吗?”他柔声问道。 云微靠在他的胸膛上,摇了摇头。闻到沈怀川身上传来的香味,她也微微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又满足的笑意。 “果然。”她轻声说道,“美味的食物,是需要耐心培养的。” 沈怀川一怔,隨即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静謐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愉悦和性感。 他將她抱得更紧,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宠溺。 “是。我的沈太太。”他说,“你是我这辈子,培养出的最美味的珍饈。” ...... 顾瑾从上了车之后,就一言不发地靠在窗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嚇人。 林清清几次三番地想跟他说话,都被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给嚇得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顾家大宅,顾瑾径直走上了楼,將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任凭林清清在门外如何敲门,如何哭喊,他都置若罔闻。 那一夜,顾瑾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中,不再是那些破碎的画面,而是完整的过去。 他梦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和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並肩坐在的鞦韆上。 她转过头,那张脸,赫然就是云微。 【“云微,我喜欢你。”】 他梦到,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他將一枚钻戒戴在了云微的手上。 【“微微,嫁给我。”】 梦中的爱恋,有多甜蜜,有多深刻,现实的对照,就有多残忍多讽刺。 天旋地转,无尽的黑暗与疼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身边是一个陌生清秀的女孩。 她告诉他,她叫林清清,是她救了他。 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云微,忘记了他们的爱情。 他被那个女孩的善良和温柔所打动,他以为那是爱情。他在那个小小的村庄里,对她许下了另一个承诺。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今晚的宴会厅,定格在云微那张美丽却冷漠的脸上。 “我不太记得了。” “不!” 顾瑾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光已经微亮。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著自己颤抖的指尖。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被尘封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衝破堤坝的洪水,悉数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他是谁。 想起他曾拥有过什么。 更想起……他都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他的爱人,失去了他的孩子,失去了他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仅仅是那场该死的意外。更是失忆后,那个愚蠢的自己。如果他能够早点回来......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第29章 总裁未婚妻29 林清清一夜未眠。 从宴会回来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发觉了顾瑾的不对劲。他不再对她嘘寒问暖,甚至连一个安抚的眼神都没有。 再见顾瑾將自己一个人反锁在房里,任凭她如何哭求都不开门,她心中十分慌乱,因为今晚见到了之前的未婚妻,顾瑾就变成了这样吗? 而顾母见儿子终於不再理会那个狐狸精,更是畅快到了极点,对顾瑾锁门的事也不关注了,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清清就再也躺不住了。她顶著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心力交瘁地起了床。 当她走下楼时,却意外地发现顾家的人竟然都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里。 顾父坐在主位上,手里夹著一根许久未动的雪茄。顾母则一反常態地没有看她的时尚杂誌,而是紧紧盯著身边的儿子。 而顾瑾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去公司,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人像是在交谈著什么。 林清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强撑起一个笑容,快步走了下去,柔声问道:“阿瑾,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她坐在顾瑾的身边,习惯性地就想上前去挽住顾瑾的手臂。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顾瑾的衣袖,就被一股力道拂开了。 林清清愣住了,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顾瑾。那张她爱慕了一年多的脸,此刻只让她觉得格外的陌生。 顾母看著这一幕,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充满得意的笑。 “他当然不去公司了。”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对林清清道,“因为,我儿子他已经恢復记忆了。” 林清清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怎么会这么快? 顾母欣赏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下子,这个女人总该被赶出去了吧。 说完,顾母还得意洋洋地看向顾父,“我就说吧!阿瑾原先可是很喜欢云微的,这不,一见面,受了刺激,不就全都回忆起来了?” 顾父也没想到,自己那个看了无数医生,见了无数旧识都毫无反应的儿子,居然这么容易就想起来了。 看爸看妈看朋友都想不起来,一看前未婚妻,就什么都想起来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情根深种吧。 他看著林清清那张惨白的脸,心中虽然也觉得这个结果理所当然,但终究还是多了几分成年人的考量,轻咳了一声,算是制止了妻子的幸灾乐祸。 林清清勉强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看著顾瑾,將自己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阿瑾……你……你真的,恢復记忆了?”她颤声问道。 顾瑾的眉头,因为她那亲昵的称呼而厌恶地皱了起来。“別这样叫我。”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冰冷。 林清清的心彻底地沉入了谷底。 然后,顾瑾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里面有一百万。”他言简意賅地说道,“算是你当初救我的报酬。你今天,就搬出去吧。” 林清清看著那张卡,起初还很震惊,以为这是顾瑾安抚她的手段。但当她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时,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百万? 只有一百万? 她居然觉得,这钱少了。 她早已习惯了顾瑾给她的那张不限额的黑卡,习惯了出入高档场所,习惯了隨手就买下几十万的包包和珠宝。 这一百万,对现在的她而言,连买两个她看上的包,都够呛! 她不能就这么被赶走! 林清清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她一把拉住顾瑾的手,哭著哀求道:“顾瑾!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救了你的命!你说过的,你说过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的!” 顾瑾低头看著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失忆时的他为何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满心算计,虚荣肤浅的女人。 恢復了记忆之后,他再回头去看那些过往的相处,只觉得处处都是破绽。 她是救了他,没错。 可是在乡下的那一年,他不也像个长工一样,起早贪黑地干著各种粗活重活,养活了她和她家里人吗? 捡到了一个重伤失忆穿著不菲的人,第一时间难道不应该是报警吗? 可她没有。 她非但没有报警,反而將他藏在家里,当成了免费的劳动力,和未来攀附富贵的跳板。 如果……如果她当初能够报警的话,那他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回到家,早一点被治好,早一点见到云微? 是不是,他和云微之间的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一想到云微已经嫁给了沈怀川,甚至他们还有了孩子,顾瑾的心就像被凌迟一般,痛得鲜血淋漓。 他和云微是青梅竹马,从懵懂的少年时期到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他的世界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 他一直都爱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新娘会成为別人的妻子。 那时候,他们明明……都快要结婚了啊! 所有的悔恨,痛苦与不甘,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厌恶。 顾瑾毫不留情地甩开林清清紧抓著他的手,那力道之大,让林清清险些摔倒。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依你的本事,你这一辈子都挣不到一百万。如今,我將它当作报酬给你,还不够照顾你吗?” 他顿了顿,那双恢復了清明与锐利的眼眸,死死地锁住林清清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你把我手上的戒指,卖了五万块钱,然后用那笔钱,救了我的命。现在,我还你一百万,难道还不够?” “阿……你怎么知道?!”林清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瑾看著她那副惊恐的模样,眼中的厌烦更深了。 他一恢復记忆,就立刻发现了这个巨大的疑点。那时候他手上明明还戴著他和云微的订婚戒指,那枚戒指是他亲自设计的,独一无二。 可是在乡下失忆的那一年多时间里,他从未见过那枚戒指。 林清清还想再说什么,还想再求情,但顾瑾已经彻底失去了跟她继续纠缠下去的耐心。 “如果你不想要。”他冷冷地打断了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那这一百万,也可以没有了。” 第30章 总裁未婚妻30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林清清心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终於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她的眼泪轻易打动的阿瑾了。 他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公子。 林清清什么也不敢再说了。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任由屈辱和不甘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用一双含泪的眼一直看著顾瑾。 然而,顾瑾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施捨给她。 顾父看著儿子这番乾脆利落的处理手段,心中还算满意。 他虽然觉得,只给一百万,对於救命之恩来说,似乎不够大气,显得他们顾家有些小家子气。 但转念一想,对於林清清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这点钱也足够了。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太贪心。 刚找回儿子的时候,她要是不图那虚无縹緲的感情,不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而是老老实实地接受金钱的报答,那么,以他顾家的行事作风,必然不会吝嗇。 几千万的现金,市中心的几套房產,甚至为她安排好下半辈子的生活,都不在话下。 可惜,她偏偏选了最愚蠢的一条路。 顾母看著林清清那副淒悽惨惨的模样,心中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个乾净。 有林清清在前,顾母甚至觉得,自己对儿媳的条件也不是那么挑剔了。 她对著林清清说了几句刻薄的讥讽之语,然后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行了,別在这里碍眼了!赶紧的,上楼收拾你的那些破烂东西,立刻给我滚出顾家!” 最终,林清清是在顾家所有佣人那鄙夷和看好戏的目光中,被半赶半推地,狼狈不堪地离开了这座她曾以为会是自己永远归宿的豪宅。 她来时,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是麻雀变凤凰的女主角。 她走时,却只带走了一张存著一百万的银行卡,和一个彻底破碎的美梦。 等林清清彻底走后,顾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看著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依旧英俊,但皮肤因为在乡下风吹日晒了一年多,而变得有些粗糙,甚至比他记忆中的肤色,黑了不止一个度。 他抬手,抚摸著自己的脸。这张脸,怎么配去见他的微微? 他本来的计划是,处理完林清清之后,就不顾一切地去找云微。他要告诉她,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要向她解释,向她道歉,他要……把她从沈怀川身边,重新抢回来!可是现在,看著镜子中这个憔悴狼狈的自己,他退缩了。 他不能……不能以这样一副姿態,出现在她的面前。 顾瑾深吸一口气,他要等。 他要等自己恢復到最佳的状態,然后,他要用尽一切手段,弥补他所犯下的过错,重新贏回她的心。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他和云微那么多年的感情,会真的输给沈怀川那短短的一年时间! 一定是微微在怪他,在怨他,所以才会嫁给沈怀川,来气他,来报復他!只要他回去了,只要他好好地跟她解释,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顾瑾恢復了记忆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就连沈怀川,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有些意外。 他也没想到,顾瑾的心理防线居然这么脆弱,不过是在孩子满月宴上见了云微一面,就被刺激得恢復了记忆。 看来,这忘得也不够深嘛。 沈怀川靠在办公室的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带著几分嘲弄的笑意。 不过,在满月宴上,亲眼见证了云微那冷漠而又决绝的態度之后,沈怀川已经完全不將顾瑾放在眼里了。 一个被妻子彻底摒弃在心门之外的失败者,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现在最重要的,也是唯一在乎的,是好好照顾他的妻子,和他那越看越可爱的儿子。 对於自己的儿子沈云开,沈怀川是打心眼里的疼爱。 小傢伙一天一个样,刚出生时还皱巴巴的,现在一个月过去,已经彻底长开,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尤其像云微,清澈明亮,只是看著就让人心都化了。 可惜小傢伙现在还只会躺著,沈怀川觉得,等儿子会爬会坐的时候,应该会更可爱。 沈怀川虽然很想天天二十四小时都看著自己的儿子,但奈何因为孙子的出生,他那位本该坐镇集团的父亲,已经彻底沉迷於含飴弄孙的退休生活,完全不愿意再去公司上班了。 於是,沈氏集团这副庞大的担子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云微也要开始处理自家公司的一些事务。 两人商量之后,便决定白天將儿子放在沈家老宅,每天下午沈怀川处理完公事,就会先绕路去云氏集团接上云微,然后两人再一起回老宅。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瑾恢復了记忆。 他们伸长了脖子,还以为很快就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夺妻之战上演。 没想到,等了又等,两个月过去了,顾瑾那边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渐渐地,这点八卦的兴趣,也就淡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或许就要这么不了了之了。 直到这一天。 沈怀川开著车,载著云微,像往常一样回到了沈家老宅。 当他將车稳稳地停在別墅门口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附近林荫道下停著的一辆车。 那辆车,很眼熟。 还没等他细想,那辆车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沈怀川的眼神,瞬间一凝。他终於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原来,是顾瑾的车。 他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沈怀川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该来的总会来。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为云微打开车门。 “微微,到家了。”他的声音温柔依旧。 云微从车上下来,正准备挽上丈夫的手臂,一声带著颤抖和压抑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 “微微。” 第31章 总裁未婚妻31 顾瑾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他穿著一身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经过了几个月的精心调养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確实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那张英俊的脸,白皙而又清雋,眉眼深邃,只是那双看著云微的眼睛里,充满了太过浓烈的情感,浓烈到近乎偏执和疯狂。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云微,那眼神黏在她的身上,再也离不开。 “微微。”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卑微的紧张。 沈怀川看著他这副样子,十分不顺眼。 他伸出长臂,无比自然地將云微的纤腰揽入自己的怀中,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態,將她护在自己的领域里。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顾瑾。 “顾总。”他刻意用了最生疏的称呼,“真是稀客。不知道你今天,特意守在我家门口,是有何贵干?” 顾瑾的目光终於从云微的身上艰难地移开了一丝,落在了沈怀川揽著她腰的那只手上。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嫉妒之色。 但他忍住了。 他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他是来挽回的。 他看著云微,那双深情的眼眸里,充满了悔恨与痛苦。“微微,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信。但是,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听我解释,好不好?” “那场车祸之后,我失忆了。我忘了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是林清清她……她骗了我!她为了自己的私心,把我藏了起来,没有报警!如果不是她,我早就回来了!我们之间,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急切地解释著,试图將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別人身上。他以为,只要解释清楚了,云微就会原谅他。 然而,云微只是静静地听著。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不耐烦。 “说完了吗?”她终於开口。 顾瑾一愣:“微微……” “说完了,我们就要进去了。”云微打断他,“我儿子还在等著我们呢。” “微微!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顾瑾终於有些失控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失忆了一年,就全都付诸东流了吗?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顾瑾。”云微看著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此刻只剩下了漠然。 “我真的一点都不爱你。” 沈怀川看著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搂紧了怀里的妻子,柔声说道:“好了,微微,別跟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了。我们回家看儿子了,开开肯定等急了。” 说完,他便拥著云微转身,朝著別墅的大门走去。 “不!微微!你不能走!” 顾瑾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彻底慌了。他想也不想,就快步跟了上去,竟然也跟著他们,一起走进了沈家的大门。 门口的保鏢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沈怀川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就是要让顾瑾进来。 他就是要让顾瑾亲眼看看,他到底失去了什么。他要让他,彻底地死心。 客厅里舖著柔软的羊毛地毯,沈母和云夫人,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中间的婴儿游戏垫上,躺著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傢伙。 他穿著一身可爱的蓝色连体衣,正伸著小手努力地去够一个掛在他上方,会旋转的音乐摇铃。 “哎哟,我们开开真棒,就快抓到了!” “宝宝加油,再伸长一点点!” 当云微和沈怀川进门的那一刻,游戏垫上的小云开,似乎是听到了父母的声音,立刻停止了和摇铃的奋斗。 他转过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云微,然后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了“啊啊”的叫声。 云微脸上的所有冷漠,在看到儿子的瞬间,便融化得一乾二净。 她快步走上前,脱掉高跟鞋,也坐到了地毯上,將那个软乎乎的小傢伙一把抱进了怀里,在他粉嫩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我的乖宝宝,想妈妈了没有?” 她抱著孩子,逗弄著他,亲吻著他,而小云开则高兴得手舞足蹈。 顾瑾就那么站在玄关处,像一个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幅刺眼到极致的画面。 他看著云微,抱著那个孩子。 他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撕碎了。他终於明白,云微说的是真的。 她不是在气他,不是在报復他。她是真的,不爱他了。 她是真的有了新的生活,而那个生活里,没有一丝一毫是属於他的位置。 沈母和云夫人,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她们看著顾瑾,眼中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云夫人更是將外孙不动声色地往女儿怀里拢了拢,压低声音问道,“他怎么来了?”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诡异的凝滯。 顾瑾感觉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会立刻疯掉。 他深吸一口气,將目光从云微身上强行移开,他看著沈怀川说道:“沈怀川,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沈怀川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看了一眼妻子,云微甚至连头都没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仿佛对他们的谈话內容没有丝毫兴趣。 “去书房吧。”沈怀川淡淡地说道,然后对两位母亲点了点头,便率先迈开长腿,朝二楼走去。 顾瑾最后再贪婪地看了一眼云微,然后咬著牙跟了上去。 书房里。 沈怀川没有坐,只是隨意地倚在巨大的红木书桌旁。 “说吧。” “我只有十分钟,待会儿还要陪微微和儿子吃饭。” 又是微微和儿子。 顾瑾强压下心头的翻涌,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怀川。”他艰难地开口,试图唤起一丝他们曾经的友谊,“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你……你放手吧。” 沈怀川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放手?”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看穿一切的嘲弄,“顾瑾,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说这两个字?” “我爱她!我爱了她二十年!”顾瑾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我跟她之间,只是一场意外!” “而你,你是趁虚而入!只要你肯放手,我可以给你补偿!顾氏集团10%的股份,怎么样?或者,城东那块地,我们顾家不再跟你爭了,我直接让给你!只要你把微微还给我!” 第32章 总裁未婚妻32 听到顾瑾的话,沈怀川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先是挑了挑眉,隨即发出一声低沉而又充满了讥讽的笑声。 “顾氏10%的股份?城东的地?”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顾瑾,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第一,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不缺,也看不上。第二。”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云微她是我的妻子,我儿子的母亲,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一件可以用来放在天平上衡量价值的商品。” 沈怀川一步一步地,走到顾瑾面前。 “阿瑾。”他轻轻地叫了一声,这个称呼曾经代表著他们之间的友谊,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从你回来的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已经做不了朋友了。” 顾瑾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许,你和微微真的就是有缘无份呢。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就在你们快要结婚之前,出了那样的意外?”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如果你是真的爱云微,那你该感谢我啊。” “如果不是她和我相爱,你觉得以她的性子,当她看到你带著那个叫林清清的女人回来时,难道不会伤心吗?你让她该如何自处?是被迫接受你身边的另一个女人,还是成为整个海城的笑柄?” 顾瑾被沈怀川这番顛倒黑白的话,弄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想过这些。 这些天里,他被悔恨和嫉妒冲昏了头脑,他想不通的始终只有一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云微会那么快,那么快就嫁给了沈怀川?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等他回来了,等他好不容易想起了之前的事,一切却早已成了无法挽回的定局。 这不公平。 看著顾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沈怀川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顾瑾,我最后再劝你一次。” “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微微觉得厌烦。”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是。” 说完,他不再看顾瑾一眼,径直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有缘无份……” “该感谢我……”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呢? 在他失踪的那一年里,是沈怀川陪在云微身边。而他呢?他给了云微什么? 除了年少时的那些承诺,和那一场未能完成的婚礼,他留给她的,只有失踪的痛苦,和归来后更深的背叛与难堪。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顾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沈家书房的,又是怎么离开那座温暖得刺眼的別墅的。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行尸走肉般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 別墅內,沈怀川正將妻子和儿子一同拥入怀中。 云微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问道:“都解决了?” “嗯。”沈怀川亲了亲她的发顶,“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顾瑾回到家,將自己关在房间里,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他没有去公司,第三天,依旧没有。他像是彻底放弃了自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顾瑾,仿佛一夜之间就死掉了。 顾父和顾母,看著儿子这副样子,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解铃还须繫铃人,可那个“铃”,早已是別人家的了。 一周后,顾瑾终於再次出现在了公司。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身上的那股偏执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的空洞。 他像一个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日復一日地处理著公司的文件,参加著必要的会议。 他將一张旧照片锁进了自己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照片上,年轻的他和云微在毕业典礼上笑得灿烂无比。 他想,沈怀川说得对。 或许,他们真的就是有缘无份。 又或许,从他在那个山村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另一个女人的照顾,而將她彻底遗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 缘分,从来都不是可以肆意挥霍的东西。 当你不珍惜的时候,它就会悄无声息地溜走,然后,在另一个人的手中,开出更绚烂的花。 第33章 沈云开番外 沈云开自有意识起,就知道自己拥有全天下最好,也最不负责任的爸爸妈妈。 说他们好吧,是因为爸爸英俊,妈妈美丽温柔,他们看彼此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他们也总是把他抱在怀里,亲他的脸颊,用最温柔的声音叫他开开宝贝。 说他们不负责任嘛……则是因为他们经常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偷偷跑出去过二人世界! 三岁那年,他发现爸爸妈妈拖著行李箱要出门,立刻迈开小短腿,抱住妈妈的小腿,用他最响亮的哭声表达抗议。 结果,爸爸把他从妈妈腿上抱下来,塞到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爷爷怀里,然后揽著妈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爷爷奶奶带他去了最大的游乐园,外公外婆给他买了限量版的变形金刚,可他还是觉得,游乐园没有妈妈的怀抱好,变形金刚没有妈妈身上的香味好闻。 这个困扰,伴隨了沈云开整个学龄前的童年。 沈家小少爷的相册里,缺席了无数张他本该在中间c位的父母合照。 当然,虽然爸爸妈妈总是不带他,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却把补偿他这件事,当成了人生头等大事。 沈老爷子,那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在孙子面前却是个毫无原则的玩具搬运工。 只要小云开小嘴一瘪,做出要哭的样子,老爷子立刻缴械投降,今天买遥控飞机,明天建乐高城堡,把沈家老宅几乎变成了小孙子的专属游乐场。 而云家的外公外婆,则负责培养小外孙的內在。今天带他去听音乐会,明天带他去看画展,誓要把小外孙培养成一个內外兼修的儒雅绅士。 於是,在四位长辈的溺爱和父母偶尔不负责任的爱中,沈云开度过了一个幸福无比的童年。 只是时光飞逝,当沈云开长到七岁,一切似乎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抱著妈妈大腿撒娇哭闹的小胖墩了。 他开始穿得一丝不苟,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待人接物礼貌周到,脸上总是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他不再热衷於去游乐园,也不再对各种新奇的玩具有著狂热的追求。他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房里看书。 这种变化,让沈老爷子愁白了好几根头髮。 他不止一次地在饭桌上,对著自己的小孙子唉声嘆气:“开开啊,走,明天爷爷带你去新开的海洋馆玩,那里有大海豚!” 沈云开会放下手中的小勺子,用餐巾优雅地擦擦嘴,“谢谢爷爷,但是我明天要预习功课,就不去了。” “那……那后天!后天爷爷包个场,让你一个人玩碰碰车!” “爷爷,碰碰车太幼稚了。” “……” 一连几次碰壁之后,老爷子终於忍不住,在一次家庭聚会上,指著正在给云微剥虾的沈怀川,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你看看!你看看!我当初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孙子现在去哪了?都怪你!全赖你!” “这性子,现在越长越像你!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被点名的沈怀川,慢条斯理地將剥好的虾肉放进云微的碗里,这才抬起眼,淡淡地瞥了自家父亲一眼,语气无波无澜。 “他只是长大了,过了爱玩的年纪,马上要上学了,沉稳一点,没什么不好。” “你!”老爷子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吹鬍子瞪眼。 云微在一旁忍著笑,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柔声劝道:“爸,您別生气。开开只是最近迷上看书了。” 老爷子看著温柔漂亮的儿媳妇,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他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那个討人厌的儿子,转头又去哄孙子多吃一点。 沈怀川倒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儿子想干嘛就干嘛,只要他开心,不走歪路,是活泼还是沉稳,都隨他。 更何况……沈怀川知道,他那个看起来像个小冰块的儿子,骨子里,其实是个爱哭鼻子的小傢伙。 他只是,在装酷而已。 那是一个下著淅淅沥沥小雨的周末午后。 外面天气不好,一家三口便难得地都窝在家里。 沈怀川在处理一些邮件,云微在看书,而沈云开则盘腿坐在地毯上,捧著一本厚厚的童话书。 起初,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沈怀川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云微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渐渐地,沈怀川发觉似乎变得有些不对劲。他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不动声色地观察著。 只见沈云开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捧著书,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两个小拳头却攥得紧紧的,肩膀也有些颤抖。 沈怀川的目光落在儿子翻开的那一页上:卖火柴的小女孩。 他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揽住了身边云微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云微疑惑地抬起头,顺著丈夫的目光,也看向了他们的儿子。 只一眼,她的心就软成了一片。 小云开依旧低著头,但他那长长的睫毛上已经掛上了晶莹的泪珠。 他的小嘴紧紧地抿著,一下又一下地吸著鼻子,拼命地憋著,不让那马上就要掉下来的眼泪真的掉下来。 那副明明伤心得不得了却还要强撑著小大人面子,不肯哭出声的倔强模样,实在是可爱又可怜。 沈怀川揽著云微的腰,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继续低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 保护儿子的男子汉尊严,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应尽的义务。 云微无奈又好笑地白了丈夫一眼。 她从沙发上下来,坐到了儿子的身边,然后掏出一方柔软的丝帕,轻轻地擦了擦儿子那已经变得红通通的眼角。 “开开,怎么了?” 属於妈妈的温柔声音和熟悉的香气,让沈云开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蓄满了泪水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直直地撞进了妈妈满是温柔的眼底。 云微看著儿子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极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哭,而是伸出手指,指了指书上那幅小女孩在幻觉中看到烤鹅的插画,“开开,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些故事啊,都是假的。” “假的?”小云开立即睁大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泪珠因为惊讶还掛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对呀。”云微揉了揉他柔软的头髮,“这些都是作家为了让故事更好看,编出来的。这个小女孩,还有这只烤鹅,都不是真的。” 小云开愣愣地看著书,又抬头看看妈妈,原来……是假的啊。 他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紧接著,一股被妈妈看到了自己糗样的羞赧,涌上了心头。 他的脸颊连带著耳朵都瞬间变得红红的。 他低下头,“妈妈,我没哭。” 说完,他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用自己的手背胡乱地在脸上一通猛擦,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所有的证据。 “嗯,妈妈知道,我们开开是男子汉,才不会哭呢。”云微笑著,顺著他的话说下去,然后顺势將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著他的背。 小云开把脸埋在妈妈香香软软的怀里,只觉得安心极了,也……害羞极了。 而另一边,沈怀川听著母子俩的对话,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第34章 沈怀川番外 沈怀川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好友的未婚妻。 从未。 在顾瑾出意外之前,云微於沈怀川而言,只是一个模糊的名词。 她是顾瑾的未婚妻,是云家的千金。 他和云微当然认识,甚至可以说是从小就认识。在各种宴会和聚会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沈怀川对她的印象,也就那么一点。 沈怀川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云微的出现。 他也以为,他会参加她和顾瑾的婚礼,为两人送上祝福。 直到,顾瑾出了意外。 顾瑾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家乱成一团,而云家也是。 那时候,云家的长辈因为在国外处理紧急事务,没那么快赶回来。 云夫人给沈怀川打了电话,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恳求。 “怀川,阿姨知道,现在麻烦你很不合適。但是……但是微微她这个样子,我们实在不放心。你和阿瑾是好朋友,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帮阿姨,照顾一下她?” 出於对朋友的道义,沈怀川答应了。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自顾瑾出事以来,沈怀川第一次见到了云微。 她穿著一身空荡荡的病號服,脸色苍白,像一只被暴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脆弱破碎,却又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在云微出院之后,他本该和云微保持距离,可面对云微的邀约,他没有拒绝。 沈怀川当然知道一对男女交往过密意味著什么。 理智在沈怀川的脑海中,疯狂地叫囂著让沈怀川退后,让沈怀川保持距离。 但沈怀川还是放纵了,放纵自己去见她。 放纵自己在她出院后,依旧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沈怀川感到罪恶,因为他现在正在做的,无异於背叛自己的朋友顾瑾。 可沈怀川又不甘,不甘心为什么那个能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这种矛盾的情感在他心中疯狂地撕扯著,让他备受煎熬。 他终於意识到,他不能再靠近了。 再靠近,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於是,他选择了疏离。 沈怀川开始减少去见她的次数,不再主动给她打电话,不再对她的生活嘘寒问暖,用繁忙的工作来当作自己刻意疏远的藉口。 但他也在等。 等她来问他。 哪怕只是一句“你最近,在忙什么?”,都能证明他在她的心里是占有一席之地的,都能给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心一点点可笑的安慰。 然而,沈怀川没有想到的是,面对他的疏远,云微她从不过问。 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沈怀川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对沈怀川微笑,沈怀川若是不出现,她的生活也依旧有条不紊地继续著。 她就像一潭深水,平静无波,让沈怀川看不透,也猜不著。 这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沈怀川感到恐慌和焦躁。 沈怀川一边用理智疯狂地克制著自己,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这才是正確的轨道。 一边,那颗卑劣的心却又在疯狂地期待著,期待著她能有一丝一毫在乎他的表现。 在这种克制与期待的漫长煎熬中,等待的时间长了,沈怀川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他想通了。 云微此时此刻正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就算今天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明天也一定会是其他人。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他是顾瑾最好的朋友,他保证,他会比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更好地照顾她保护她。 至於其他人……他们的品性,可不敢保证。 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著云微伤心了。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了沈怀川所有的理智和偽装。 沈怀川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 多么可笑,又多么的……真实。 从那一刻起,沈怀川不再疏远,不再克制,开始用一个追求者的姿態,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后来,他和云微结了婚,有了可爱的孩子。 沈怀川有时候会想,如果顾瑾没有出那场意外,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他真的会成为他们婚礼上的伴郎,看著他为云微戴上戒指?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 命运给了他一个机会,而他,抓住了它。 並且,永不后悔。 第35章 顾瑾番外 顾母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从那天在沈家回来之后,有一天,顾瑾忽然就变了。 他恢復了以往的模样,只是不怎么爱笑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雷厉风行,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那样子,看起来……倒是很像以前的沈怀川? 顾母被自己脑海中这个荒谬的想法嚇了一大跳,隨即又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心酸。 但儿子终於肯努力工作,重振旗鼓,她总没有理由阻止。 既然事业步入了正轨,那人生的另一件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於是,顾母开始满心欢喜地为他相看门当户对的婚事。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顾瑾心里有一个差点就结了婚的白月光,但他的样貌,能力和家世,依旧让他成为了婚恋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 无数的名媛淑女,都对他趋之若鶩。 有一次,顾母在牌桌上听好友提起了她那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顾母动了心思,回家便对顾瑾提了一嘴,说安排了明天下午,在自家公司旁边的咖啡厅见一面。 顾瑾当时正在看文件,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顾母就以为他是默认了,高高兴兴地去回復了好友。 结果第二天,顾瑾压根没去。 他让那个精心打扮过的名媛千金,在咖啡厅里孤零零地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了快四点。 对方母亲的电话打到了顾母这里,语气里充满了难堪与愤怒,顾母一张老脸臊得通红,连忙赔不是。 她气冲冲地回家,质问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瑾刚从公司回来,他鬆了松领带,將西装外套隨意地搭在沙发上,听到母亲的质问,才抬起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一脸冷淡地反问。 “妈,我同意了吗?” 一句话,把顾母堵得哑口无言。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渐渐地,圈子里的人也都知道了,顾家这位大少爷,看似已经从情伤中走了出来,实则心里那道门,关得比谁都紧。 等到顾瑾快三十岁的时候,他依旧是孑然一身。 顾母是真的急了。 她衝进儿子的书房,看著他那张愈发冷峻的脸,忍不住说道。 “阿瑾!你到底要怎么样?我知道你心里还想著云微。可感情这种事,不应该会隨著时间的过去而慢慢变淡吗?” “你看你当初对那个姓林的女人多好啊!”顾母口不择言起来。 “你不顾她的身份,不顾我的反对,把她带回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等你恢復了记忆,不也还是说扔就扔,立即就把她赶出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云微这里,就过不去了呢?” 面对母亲的催促和不解,顾瑾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刺痛的眉心,一脸的不耐。 他不想提及婚事。 更不想,提及云微。 他有他自己的秘密。一个让他夜不能寐,一个让他这么多年都不敢再去见云微一面的……秘密。 从很早之前,大概就是从沈家回来的那一晚开始,顾瑾就一直在做一个重复的梦。 梦里,他同样是失忆了一年,同样是被林清清救了,同样是带著这个救命恩人,回到了海城,回到了顾家。 唯一的不同是,梦里的云微,没有和沈怀川结婚。 她没有。 她依旧爱他,依旧在等著他。 当她看到他和他身边那个怯生生的林清清时,那双漂亮的眼瞬间就红了。 她衝上来想要抱住他,嘴里语无伦次地叫著他的名字。 可梦里的他,做了什么呢? 他皱著眉后退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將林清清护在了身后。看著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不耐。 “你是谁?”他冷冷地问。 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阿瑾,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梦里的他听著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只觉得头疼。 他对她说......他对她说出了那句,让他每次午夜梦回都如坠冰窟的话。 “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而且,我一直都没能想起来的感情,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就那样冷眼看著她,看著她美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看著她,从难以置信到崩溃发疯。 甚至还会觉得厌烦。 他看到云微不肯放弃,一次又一次地来找他,试图唤醒他的记忆,而他则一次又一次地將她推开。 他看到她在绝望之下开始针对林清清,用尽了各种手段,想要將那个女人从他身边赶走。 而他为了保护那个善良单纯的林清清,终於彻底动怒了。 他甚至联合了其他的家族,让云家破產了。 梦的最后,是他终於恢復了记忆。 当他再想起他曾经的未婚妻时,他的印象里,不再是那个明艷骄傲的少女,不再是那个与他海誓山盟的爱人。 他的印象里只剩下她最后一次见他时,衝到他面前歇斯底里,状若疯魔的画面。 “顾瑾!我恨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顾瑾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捂住脸,痛苦地喘息著。 那怎么可能是他呢? 那不可能是他! 他爱云微,他是爱她的!从情竇初开的年纪,到决定与她共度一生的那一刻,那么多年,他都只爱她一个! 他怎么可能会对她说出那样残忍的话?怎么可能,会亲手將她推入深渊? 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因为现实中失去了她,而產生的噩梦。 一定是这样。 可…… 可为什么这个梦会如此的真实?真实到梦里那个冷酷的自己,所思所想,他都能感同身受? 细想之下,顾瑾又觉得头疼欲裂。 他真的爱云微吗? 顾瑾努力地去回忆自己深爱著的那个人,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他喜欢的人,好像……没有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 她的眼睛,是圆圆的杏眼,生气的时候会瞪得更大,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好像……一点也不温柔。 她骄纵任性,能因为一个她不喜欢的礼物,就和他大吵一架,然后好几天都不理他。 她也是爱他的。 他无比地確定。 她那么爱他,那么黏著他,她不可能……不可能在他失踪之后,那么快就嫁给沈怀川。 那个人,不可能是云微。 那么,他爱的,到底是谁呢? 顾瑾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要炸开一般,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衝撞撕扯。 他爱的,究竟是谁? “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思考。 他双手死死地撑著头,额上的青筋暴起。他痛苦地蜷缩在床上,眼角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阿笙……” 云笙。 这个名字,好熟悉。 顾瑾开始更加频繁地做那个梦。 有时候是美梦,但更多的时候是噩梦。 “不!” 顾瑾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臟痛得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早已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 是他。是他害死了她。 他分不清了。 他已经彻底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了。 那个骄纵任性的云笙和那个温柔漂亮的云微,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爱过又被他亲手毁灭的人呢? 或许,她们都是。 或许,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时间长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彻底模糊。 顾瑾的精神也濒临崩溃。他开始变得精神恍惚,白天在公司里他常常会对著一份文件发呆一整个下午。开会时,他会突然对著某个高管问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他眼中的世界时而是清晰的,时而是扭曲的。 他会看到公司的白墙上有鲜红的血跡蜿蜒而下,他会听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有女人悽厉的哭喊和诅咒。 终於,在一场关於海外市场拓展的决策会议上,顾瑾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策。 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 顾氏集团这艘商业巨轮因为船长一个荒唐的指令而出现了致命的紕漏,那些环伺在侧的鯊鱼们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蜂拥而上,疯狂地撕咬。 墙倒眾人推,树倒猢猻散。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曾经在海城叱吒风云的顾氏集团被无数的官司和债务拖入了泥潭。 就连已经退居多年的顾父亲自出面,低声下气地去求曾经的那些老朋友也没能挽回颓势。这个世界向来只讲利益,无人同情弱者。 最终法院宣布,顾氏集团破產清算。 消息传来的那天,顾瑾正一个人坐在他那间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里。 他听著电话那头父亲那苍老而又疲惫的声音,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著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然后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苦笑。 他只觉得,这是报应。 是他欠那个女孩的。他毁了她的家,现在,他的家也毁了。 很公平。 从那天起,顾瑾彻底地放弃了自己。 他终日酗酒,像一个流浪汉一样,游荡在海城的街头。他白天睡在公园的长椅上,晚上就去最便宜的酒馆里,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换来一杯又一杯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的酒。 他不再是那个他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眾星捧月的顾家大少,他蓄起了邋遢的鬍鬚,头髮油腻地纠结在一起,身上那件曾经昂贵的西装,早已变得又脏又皱,散发著酒气和酸腐的餿味。 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早已失去了在乎的能力。 酒精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只有在醉到不省人事的时候,那些撕心裂肺的梦魘才不会来找他。他才能获得片刻虚假的安寧。 那天,是海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顾母燉了一锅热汤,想著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儿子让他喝上一口。 她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在的酒馆和桥洞,却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天色越来越暗,顾母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直到深夜,一个好心的清洁工告诉她,下午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很像她儿子的人摇摇晃晃地往江边的大桥走去了。 顾母的心猛地一揪,她疯了一样朝著江边大桥的方向跑去。 冬夜的江边空无一人。冰冷的江风裹挟著水汽,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著寒气。 顾母沿著长长的大桥,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著儿子的名字。 “阿瑾!顾瑾!你出来啊!妈妈求你了!” 回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终於,她在桥中间的位置发现了一只孤零零的酒瓶。 顾母的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她扶著冰冷的栏杆,颤抖著朝桥下望去。 桥下的江水湍急而又漆黑,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江边的浅滩上,似乎……似乎躺著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第36章 將军未婚妻1 將军府,荣安堂。 紫檀木圆桌上,一封来自边关的信纸被小心翼翼地摊开。上面的字跡遒劲有力,一笔一划皆是铁画银鉤,带著沙场的凌厉之气。 “……京中诸事安好?祖母与母亲身体可康健?另,劳母亲代为问候表妹,嘱其勿念,待归来之日,驍必不负所托。” 读信的是將军府的老夫人,她满头的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嵌著一枚赤金点翠的髮釵。 她一字一句念得缓慢,待读到最后一句,她抬起戴著祖母绿戒指的手,轻轻拍了拍身旁一位少女莹白如玉的手背,眼中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你听听,我们驍儿,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心里却还是这般细致,时时刻刻都惦念著你呢。” 坐在老夫人身边的,是傅驍的母亲傅夫人。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漾著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自己的侄女身上,满是疼爱。 “微微,你表哥心里,可是一直都把你放在尖儿上疼呢。” 云微似乎才从信中的字句里回过神来,长而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隨之,她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仿佛满室的烛火都为之黯然失色。 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凝脂白玉。 远山般的黛眉之下,是一双水光瀲灩的杏眼,眼波流转间,仿佛盛著一汪清澈的春水。 此刻,这双水光瀲灩的眸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羞怯。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长辈们那饱含深意的打趣目光。 一抹娇艷的緋红,如同上好的胭脂,迅速从她雪白的颈项蔓延至耳根,再飞上脸颊,为那张绝色容顏平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嫵媚。 “姨母……”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甜腻,带著少女独有的娇憨。 老夫人看著她这副娇羞可人的模样,心中愈发满意。 云微是她儿媳胞妹的独女,自小便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胚子。三年前,云微父母意外离世,这孩子便被接到了將军府。 她性子温顺,知书达理,又生得这般倾城之姿,与自己那英武不凡的孙儿傅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难怪驍儿人在边关,还对此念念不忘。 “好孩子,不必害羞。”老夫人越看越觉得欢喜,她紧紧握住云微柔若无骨的小手,那细腻的触感让她心中一嘆,真是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 她慈爱地说道:“你与驍儿的情分非比寻常。如今你也及笄了,等驍儿这次凯旋归来,祖母就为你们的婚事做主。” 傅夫人亦是满脸笑意地附和:“是啊,微微,你父母不在了,我便是你的母亲。” “你的终身大事,姨母一定会为你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一言一语,皆是为她擘画好的锦绣前程。 嫁给少年將军傅驍,成为將军府未来的主母,是多少京中贵女梦寐以求的归宿。 云微安静地听著,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所有真实的情绪。 良久,她才用细若蚊吶的声音应道:“但凭祖母与姨母做主。” 又閒话了几句家常,云微纤细的柳眉微蹙,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態,便起身告退。 “许是夜深,有些乏了。”她柔声解释,脸上带著一丝歉意,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让人不忍苛责。 “快回去歇著吧。”傅夫人连忙关切道,“你身子本就弱,仔细別著了凉。明日我吩咐厨房给你燉上好的血燕,让丫鬟给你送去。” “谢姨母。”云微屈膝行了一礼,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退出了荣安堂。 踏入庭院,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衣袂飘飘。 几乎是在转身的一瞬间,云微脸上那抹温婉羞涩的笑意就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望著墨蓝天幕上那一轮残缺的冷月,在心里无声地冷笑。 等傅驍回来?然后嫁给他?她才不会像原主那么傻呢。 原主父母双亡后被接到將军府,对那位文武双全,俊朗不凡的表哥傅驍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两人在朝夕相处中互生情愫,私下里早已交换信物,只待傅驍打仗归来,便能成就一段佳话。 多么美好的开端。然而,故事的结局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傅驍的確回来了,三年后,他带著赫赫战功与无上荣耀凯旋迴京。 但他同时也带回了另一个女人,与他一同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平西大將军独女,赵棠。 那个叫赵棠的女子,是在战场上与傅驍並肩作战,同生共死的红顏知己。 她性格爽朗,英姿颯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相比之下,养在深闺温柔嫻静的原主,便显得那般单调而无趣。 原主自然不甘心,她哭过闹过,试图用往日的誓言与情分唤回傅驍的心。 可变了心的男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傅驍对她的纠缠只感到厌烦与愧疚,而那份愧疚,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那个脾气火爆的赵棠,更是在一次爭执中毫不留情地给了原主一巴掌,將她狠狠推倒在地。 最终,这场闹剧以原主的完败收场。 傅夫人虽然心疼自己这个孤苦无依的侄女,但儿子才是她的心头肉。 为了安抚能给儿子带来更大助力的赵棠,她最终选择了妥协。 將军府风风光光地迎娶了赵棠为新妇,而曾经被许诺为未来主母的原主,则被匆匆配给了一个偏远地方的小官,如同打发一件碍眼又无用的旧物,被远远地嫁了出去。 想到这里,云微的脚步微微一顿,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好饿。 这种飢饿感,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如影隨形。 云微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源於灵魂深处的飢饿感了。她深吸一口气,回忆起上一个小世界的美味。 看来,要快点开始寻找食物了。 第37章 將军未婚妻2 翌日,天光微亮。 “小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丫鬟绿青清脆的声音。 “进来吧。” 绿青推门而入,手中端著一盆氤氳著热气的温水。 见到云微已经起身,她连忙快步走上前,脸上带著关切。 “小姐,您昨晚睡得可好?奴婢看您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要不要请王大夫来看看?” “不必了。”云微摇摇头,声音轻柔。 “只是在府里闷得久了,有些气鬱。绿青,今日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出府?”绿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一边麻利地为云微绞著帕子,一边说道:“太好了!小姐,您都快半年没正经出过府了!” “上次出门还是开春时去护国寺上香呢。这会儿街上可热闹了,听说西街新开了一家珍宝斋,里面的首饰样子新奇得很!” 云微静静地听著,任由绿青为她梳理如瀑的长髮。 镜中的少女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只是那双本该盈满秋水的杏眸,此刻却有些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个小世界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有限的猎场,如果她不主动走出去,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碰到能令她得以饱腹的食物。 她可是很挑的。 好在目前的处境还不算太糟。傅驍远在边关,將军府的老夫人和傅夫人出於对未来孙媳妇和儿媳的疼爱,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更重要的是,原主的父母虽然亡故,但留下了大笔遗產。这笔钱財由傅夫人代为掌管,但云微日常的花销用度却是从不缺的。 云微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掐腰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著细碎花枝,走动间仿佛有光华流转。之后又让绿青取来一方面纱。 一切准备就绪,云微带著绿青坐上了前往街市的马车。 车轮滚滚,很快便驶入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绿青兴奋地掀开车帘一角,不断地为云微介绍著窗外的景象。 “小姐您看!那个卖糖人的捏得真像,是个孙大圣!还有那家桂花糕,好香呀!” 云微顺著她的指引看去,隔著朦朧的轻纱,脸上掛著浅浅的笑意,偶尔点头应和一两声,但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对於她来说,街上这些熙熙攘攘的行人,大多只是黯淡模糊的影子。 他们身上的情感太过稀薄,太过驳杂,就像是掺了水的劣酒,毫无汲取的价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车行至街心,云微让车夫停下。 一下车,绿青便像挣脱了笼子的小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跟在云微的身后,兴致勃勃地说著这家铺子的胭脂好,那家茶馆的说书先生讲得妙,浑然不觉自家小姐的心不在焉。 云微的兴致缺缺,並非偽装。 腹中的飢饿感愈发强烈,让她几乎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些琐事,上个世界,自遇到合適的食物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这种感受了。 几十年来又一遭,就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云微一无所获。 京城虽大,但真正能入她眼的食物,显然是凤毛麟角。 就在云微准备先找个地方歇脚时,一股香气忽然乘风而来,钻入她的鼻息。 云微的精神猛地一振,脸上的倦怠一扫而空,她抬起头,循著那股香味的来源望去。 视线的尽头,是街对面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望江楼。 而那股香味的源头,正是在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 那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面如冠玉,正摇著一把摺扇,一派风流倜儻的贵公子模样。 而另一个…… 云微的目光越过那蓝衣公子,牢牢地锁在了他身旁那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云纹常服,於低调中透著无法言说的尊贵。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成一幅清冷出尘的画卷。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深的墨黑。 此刻,那个蓝衣公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街边的动静。 他本来正百无聊赖地喝著茶,一抬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驻足仰望的云微。 儘管她的面容被轻纱遮挡得朦朦朧朧,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那通身清冷又柔弱的矛盾气质,还是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目光。 季俞安阅女无数,只一眼,便断定这绝对是个美人。 他脸上立刻堆起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也停下了喝茶的动作,手中的扇子转而一下展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著,活像一只正在努力开屏的孔雀。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季俞安的自我陶醉。 坐在他对面的萧景珩他瞥了一眼自家表哥那副花枝招展的模样,俊朗的眉峰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又在做什么?京城的风还不够大,需要你季大公子再添一把力?” 季俞安毫不在意表弟的讥讽,他兴奋地用扇子指了指楼下,压低声音道。 “景珩,快看!那边那个,戴面纱的!我跟你说,绝对是个美人!” 萧景珩心中无语,暗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姐被自己这风流表哥的皮相给迷住了。 他极不情愿地顺著季俞安的视线望去。 这一望,他的目光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身为储君,萧景珩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鯽,向他投来的目光,或爱慕,或敬畏,或諂媚,或贪婪,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感到厌烦。 但楼下这双眼睛不一样。 隔著喧闹的人潮,她的视线望过来时,没有寻常女子见到他们时的那种惊艷,羞怯或是贪婪,反而带著一种……一种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般的喜悦。 就在这时,楼下的云微確认了食物的源头后,心情豁然开朗。 於是,她对著那香味的源头,弯起了眼睛。 季俞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这笑容轻轻撞了一下,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萧景珩的手臂,兴奋地摇晃著。 “景珩!景珩你看到了吗!她对我笑了!她对我笑了!” 萧景珩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上毫不留情:“笑就笑了,至於这么激动吗?” “哎,这你就不懂了!”季俞安被泼了冷水也不恼,他摇著扇子,一副你是外行的得意模样。 “这姑娘不一样!一看就是那种养在深闺,不諳世事的大家闺秀。这种姑娘对我笑,那意义可就非同凡响了!” 萧景珩端起茶杯,语气凉凉地反问:“哦?既然非同凡响,那你是动了心思,想把人娶回府中了?” 一提到娶,季俞安那股兴奋劲儿立刻就泄了气。 他老老实实地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难得地露出一丝正经。 “那还是算了。”他回答得很乾脆,“这姑娘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我什么德行自己清楚,娶了她岂不是耽误人家一辈子?我可不干那种缺德事。” 而在楼下。 “小姐,您在看什么呢?”绿青见自家小姐停在路中央,对著对面的酒楼发呆,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云微轻快地回道,声音里都染上了一丝愉悦。 她现在心情极好,连带著看周围的一切都顺眼了起来。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玄衣男子,就是他了。 他看起来……可真是美味啊。 找到了自己看中的目標,云微悬著的心彻底放下。 她甚至主动拉著绿青的手,笑著说:“你不是说那家珍宝斋的首饰样子新奇吗?走,我们去看看。” “哎!好嘞!”绿青见小姐终於有了兴致,高兴地应著。 酒楼上,萧景珩下意识地又往楼下瞥了一眼。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但那个戴著面纱的纤细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走了? 萧景珩的心里,竟莫名地划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在心中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下了一个结论。 眼睛生得是真漂亮,可惜……眼神不怎么好。 居然一眼就相中了季俞安那个除了脸和家世一无是处的花花公子。 真是,俗不可耐。 ...... 珍宝斋。 “哎哟,这位小姐,快里面请!” 眼尖的掌柜一看到云微,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在这行干了半辈子,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眼前这位姑娘虽戴著面纱,看不清全貌,但仅凭那身段,那通身的气派,便知绝非寻常人家。 “小姐想看点什么?是新到的东珠头面,还是西域来的的红宝石耳鐺?”掌柜的热情地介绍著。 绿青被这满室的珠光宝气晃得有些眼晕,小声在云微耳边惊嘆:“小姐,这里的首饰都好漂亮啊!” 云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漂亮吗?或许吧。但在她眼中,这些冰冷的金石,远不如刚才在酒楼上看到的那个人来得耀眼。 她的目光在柜檯里隨意扫过,最终落在了一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子上。簪头雕作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样式简洁,却雅致非凡。 “就这个吧。”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 掌柜笑道:“小姐好眼光!这可是咱们铺里老师傅用上好的料子,花了两个月功夫才雕成的,最是衬小姐您这般清雅脱俗的气质。” 云微又隨意挑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和一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便再无兴趣。 “包起来吧。”绿青连忙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送到將军府,交给门房,就说表小姐买的。” 第38章 將军未婚妻3 將军府?表小姐? 掌柜的闻言,態度愈发恭敬了。 他连忙躬身接过银票,高声吩咐伙计,“快!亲自送到傅大將军府上,万万不可怠慢!” 京城谁人不知,將军府里住著那位表小姐,是傅驍將军的未婚妻。 只是这位表小姐深居简出,性子柔弱,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这般风姿。 掌柜的心里飞快地盘算著,面上却丝毫不显。 打发了珍宝斋的伙计,绿青扶著云微走出店铺,问道:“小姐,咱们买也买了,逛也逛了,现在是回府吗?” “不急。”云微摇了摇头,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望江楼,那双漂亮的杏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我有些口渴了,也有些乏。” “我瞧著那望江楼气派,想来茶点应该不错。绿青,我们去那儿坐坐吧。” 望江楼內,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一楼是大堂,座无虚席,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引得满堂喝彩。 小二见到云微和绿青两人,连忙迎了上来,客气地问道:“这位小姐,若想清静些,二楼三楼还有雅间。” “寻个临窗的雅间,要一壶好茶,再上几碟你们这儿的招牌糕点。” “好嘞!小姐楼上请!” 二楼皆是雅间,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小二正要为云微寻一间空著的雅间,前方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內里拉开。 云微的脚步,不著痕跡地慢了下来。 门內,率先走出的正是季俞安。 他一眼便看到了走廊上的云微,脸上刚要绽开一抹惊喜的笑容,却见云微的目光,径直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缓步而出的玄衣身影上。 萧景珩一抬眼,便对上了那道视线。 他微微蹙眉,但心中却並未生出多少怒意,反而有一丝瞭然。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道目光並非投向他那风流的表哥,而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是她。 眼光倒是不错。 不过,他恐怕要让她伤心了。 心中念头百转,萧景珩的面上却是一片沉静。 他收回目光,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前方那道倩影,维持著太子殿下应有的矜持与疏离,目不斜视地举步向前。 他要让她知难而退。 季俞安见状,只当是自家表弟又在犯那高冷的臭脾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並不宽,擦肩是必然。 就在萧景珩即將从云微身侧走过的那一剎那,云微广袖轻轻一拂。 一方绣著幽兰的素白丝帕,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滑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萧景珩即將踏足的地面上。 萧景珩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停了下来。 季俞安也跟著停下,脸上写满了困惑。 在季俞安惊讶的目光中,萧景珩缓缓俯身,修长的手指捡起了那方丝帕。 “姑娘。”他转过身,“你的帕子。” 来了。 云微心底轻笑一声,缓缓转身。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有些讶异,隨即,那双美丽的杏眸便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笑意从眼底深处满溢出来。 “多谢公子。” 她的声音,如三月春风拂过柳梢,软糯悦耳,带著一丝吴儂软语的甜。 她伸出手,从他指间接过了那方丝帕,收回时,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他的指腹。 那触感,如羽毛般轻柔,让萧景珩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萧景珩凤眸微眯,一丝羞恼一闪而过。 “公子?”云微抬起脸,隔著面纱,一脸茫然无辜地看著他。 她居然敢摸他!萧景珩心想,早知道就不理会这等心机深沉的女子! 可当那双含笑的眸子就这么毫无畏惧地回望他时,萧景珩忽然有些分神。 她的眼睛,当真……好漂亮。 第39章 將军未婚妻4 “咳咳!景珩!” 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同时,袖子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一下。 萧景珩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当著表哥和对方丫鬟的面,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样,直勾勾地盯著一个陌生女子失了神! 一股热意一下从脖颈烧到了耳根。 萧景珩的俊脸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他猛地抽回视线,不再看云微那张隔著面纱依旧能窥见绝色的脸。 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冷冰冰的哼声,然后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楼梯口走去. 那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却快得失了往日的从容,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哎,景珩!你等等我!”季俞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一愣,隨即连忙转身,对著还站在原地的云微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 “这位小姐,实在抱歉。”他拱了拱手,言辞恳切,“我这表弟,他……不善与人交际,绝非有意冒犯姑娘,还请姑娘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季俞安一边说著,心里却满是震惊。 天哪!他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表弟可是太子,自出生起便被圣上和皇后捧在手心,宠得一身骄矜的脾气,他最是厌恶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將心思落在他身上的女人。 用景珩那句话来说,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此言一出,京中还有哪个贵女敢打太子殿下的主意。 若真被太子殿下当面这般评价,那可真就没脸见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可刚刚……他那表弟竟然看著那个戴面纱的姑娘,看呆了! 那眼神,那瞬间的怔忡,若不是自己及时拉他一把,季俞安毫不怀疑,他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子表弟能当场站成一尊望妻石。 云微静静地听著他的解释,微微屈膝,声音依旧是那般柔美动听:“公子言重了。我並未放在心上,还要多谢二位公子。” 季俞安刚想再多问一句芳名,可眼看萧景珩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楼梯拐角了,只能无奈地再次拱了拱手。 “那……在下便不久留了,姑娘请自便。”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直屏著呼吸的绿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连忙扶住云微的手臂,引著她往小二预备好的雅间走去。 雅间临窗,视野极好,可以將大半个朱雀大街的景致收入眼底。 小二很快送上了上好的碧螺春和四碟精致的糕点,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绿青为云微斟上一杯热茶,这才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道:“小姐,您刚刚……没事吧?” 云微缓缓抬手,摘下了那方遮挡了世人惊嘆目光的白纱。 就在面纱滑落的那一瞬间,满室的雅致与窗外的繁华,似乎都黯然失色。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艷丽,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清雅与柔媚的极致融合,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淡。 静静坐在那里,便是一幅能让丹青圣手都为之搁笔的绝世画卷。 绿青几乎每天都看著这张脸,却还是会在某些瞬间,因其惊心动魄的美而感到失神。 “我能有什么事?”云微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茶,茶香清冽,让她因飢饿而有些躁动的心绪平復了些许。 绿青看著自家小姐脸上那带著几分愉悦的笑意,心中却忍不住咯噔一下。 “小姐……”她小心翼翼地组织著措辞,“刚才那位蓝衣公子,奴婢……奴婢好像认得。” 云微抬眸看向她,眼中带著一丝询问:“哦?你认识他们?” “不,不,另一个奴婢不认得。”绿青连忙摆手,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奴婢只认得那个穿宝蓝色衣服的。” “前些日子,奴婢跟府里的採买张妈妈出去,曾远远见过他一面。听张妈妈说,那位是安国公府的世子。” 绿青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而且张妈妈还说,这位季世子……名声可不大好,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浪子,整日里斗鸡走狗,流连花丛。” 说完,她偷偷覷著云微的神色,见她只是安静地听著,並无太大反应,便壮著胆子继续说了下去。 “小姐,您想啊,能和那样的风流浪子是兄弟有往来,想来……想来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而且他刚才还那般无礼,他捡了您的帕子,您道了谢,他反倒像您欠了他似的,冷著一张脸就走了,真是好生奇怪!” 绿青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她真的很担心自家这位不諳世事的小姐,会被男人那张俊美的脸给迷惑了。 毕竟,刚刚那个玄衣公子,长得……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小姐从未与外男有过接触,万一……万一被他那副皮相给迷了心窍,可如何是好? 她们小姐,可还要等著傅驍將军回来呢!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姐看上了旁人,那她们在傅家...... “小姐,您可千万別被他那张脸骗了!”绿青一脸凝重地叮嘱道,“这种人,咱们以后还是离得远远的为好!” 云微听著丫鬟情真意切的劝告,心中只觉得好笑。 她当然不是被那张脸迷惑了。 看著绿青那张写满了担心的小脸,云微放下茶杯,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想多了,绿青。”她轻声说,“我与他们素不相识,萍水相逢,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於那位玄衣公子,你看,他虽冷著脸,不也还是俯身帮我捡了帕子吗?可见心肠並不坏。”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萧景珩辩解,似乎真的对他有了一丝朦朧的好感。 绿青一听,顿时更急了:“小姐!您就是太善良了!他……” “好了。”云微笑著打断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別说这些了,尝尝这个,不是你方才在马车上就喊著想吃吗?” 桂花糕的香甜堵住了绿青还想继续劝諫的话。 她想起小姐的性子,心中稍安。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小姐一向有主见,又和將军情深意重,怎么会轻易变心。 等回了將军府,高墙大院一关,外面的风风雨雨便都隔绝了,自然也没什么关係。 想到这里,绿青才放下心来,开始嘰嘰喳喳地评价起点心和茶水。 云微含笑听著,目光却越过她,投向了窗外。 不会再有交集? 怎么可能呢。 第40章 將军未婚妻5 望江楼下。 季俞安三步並作两步,追上了萧景珩之后一把揽住他僵硬的肩膀。 “我的好表弟!你今天可真是让为兄我,大开眼界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揶揄。 萧景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继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別这么冷冰冰的嘛!”季俞安脸皮厚,浑不在意,又黏皮糖似的凑了过去,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睛。 “跟我说说,怎么回事?那姑娘……是给你下了什么勾魂咒了?我可从没见过你那么瞧著一个人!方才在楼上,你那魂都快被勾走了,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脸上了!” “胡说八道!”萧景珩厉声斥道。 然而,那没什么底气的语调和不受控制地再次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甚至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季俞安探究的目光。 这副模样,在季俞安看来,简直就是心虚。他心中瞭然,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季俞安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儿?难得看你出宫一趟,总不能就这么打道回府吧?要不去听个曲儿?或者去城西的马场跑两圈?” 萧景珩没有回答,只是抿著薄唇,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气,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失態所带来的羞恼之中。 季俞安討了个没趣,也不再自找麻烦。 他百无聊赖地摇著扇子,目光在繁华的街道上四处游弋,寻找著新的乐子。 不经意间,他的视线扫过对面望江楼的飞檐斗拱,鬼使神差地向上望去。 然后,他的目光连同他摇著扇子的动作一起凝住了。 二楼窗边,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地坐著。 那方碍事的面纱已经摘下,露出的是一张足以让满街繁华瞬间失色的绝美容顏。 她正含笑听著身旁的丫鬟说话,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那姿態优雅嫻静,宛若一株於喧囂红尘中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自成一方寧静天地。 季俞安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摺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一张脸。 “我就说……我就说她定是一个美人吧……”他喃喃自语,“如此美人……我之前怎么从来不知道京中还有这號人物!藏得也太深了!” “景珩!” “我决定了,我要娶她。” 萧景珩正烦著,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不耐烦地问道:“娶谁?” “就是她!楼上那个姑娘!”季俞安指著望江楼的方向,神情是萧景珩从未见过的郑重。 “为了她,我甘愿修身养性,放弃我那满园的鶯鶯燕燕!此等绝色,若不能娶回家中日夜相对,我季俞安此生何憾!” 楼上?又是刚刚那个姑娘?萧景珩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顺著季俞安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一眼,时间仿佛静止。 他看到了那张脸。 生得一张芙蓉面,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似是察觉到了楼下两道灼热的视线,窗边的云微微微侧过头,朝著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与萧景珩的视线再次相遇时,她没有丝毫的躲闪与羞怯,反而微微一笑。 这一笑,仿佛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那清澈眼波中的点点媚意瞬间漾开。 “不行!” 这两个字几乎是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季俞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对弄得一愣:“什么不行?景珩,你別捣乱,我是说真的!” 萧景珩死死地盯著楼上的云微,咬牙切齿道:“要娶,也是我先娶。” 季俞安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表弟,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你说什么?” 萧景珩没有理会他的震惊,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在望江楼二楼那抹让他心旌摇曳的月白身影上。 季俞安见他不答,急了,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试图阻隔他的视线。 “你清醒一点!你刚刚不是还对人家爱搭不理吗?怎么一转眼就要娶人家了?你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那是因为。”萧景珩终於捨得將视线从云微身上移开,冷冷地落在季俞安身上,“我那时还未看清她的模样。” 而现在,他看清了。 所以,她必须是他的。 “可……可我先说的!”季俞安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论调噎得半死,不服气地爭辩道。 “你?”萧景珩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上下打量著季俞安,“你配不上她。” “我怎么就配不上了?”季俞安不服气,“我好歹也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將来要承袭爵位的!” “就凭你那后院。”萧景珩的语气愈发冰冷,“她这般清雅绝尘之人,岂能与那些庸脂俗粉共处一院,被你的风流债所玷污?” “我……”季俞安一时语塞,隨即立刻辩解道,“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只要能娶到她,我可以!我可以把那些人都送到庄子里去!一个不留!” “晚了。” “更何况,那姑娘一开始看到的就是我。从始至终她的眼里都只有我一人。” “表哥,你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季俞安的痛处。 他回想起在走廊上,云微的眼眸確实一次又一次地越过自己,落在萧景珩身上。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 “那又如何!”季俞安做著最后的挣扎,“你不是说,所有看上你的姑娘,都是……” 他想说出那句刻薄的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在萧景珩越发冰冷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小。 “你看她像吗?”萧景珩打断了他的话。 季俞安他下意识地抬头,再次望向窗边那个女子。的確,一点都不像。 季俞安彻底泄了气。 他这位表弟,看似冷漠骄矜,实则比谁都霸道。他不动心则已,一旦动了心,那就是雷霆万钧,志在必得。 他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第41章 將军未婚妻6 不过季俞安看著萧景珩那志在必得的样子,忍不住想给他泼一盆冷水,哪怕只是让他不痛快一下也好。 “我说景珩,你別太自作多情了。”季俞安捡起掉在地上的扇子,一边拍打著上面的灰尘,一边酸溜溜地说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那姑娘只是觉得你我二人都生得不错,所以多看了两眼呢?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他故意顿了顿,“再说了,咱们连人家姓甚名谁,是哪家府上的千金都不知道。她那般品貌,说不定……早就许了人家了呢?” 然而,萧景珩的脸色连变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季俞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懂什么。 笑话?他才不信表哥的这些鬼话。 一个女子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那样看他,怎么可能不是喜欢他? 萧景珩的內心,篤定无比。 不过……表哥的话確实也给他提了个醒。 他確实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家世。 甚至在方才,自己还冷著脸拂袖而去……现在想来,那样的举动,实在是有失风度,说不定会让她伤心。 一想到那张绝美的脸上可能会因为自己而露出委屈或失落的神情,萧景珩的心头便没来由地一紧。 不行,他必须知道她的一切。 念及此,萧景珩转向季俞安道。 “表哥,我今日还有事,先行回宫了。关於那位姑娘的事,你一有消息,即刻派人告知於我。” “什么?”季俞安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满脸的荒唐与悲愤。 “萧景珩!你……你未免也太狠心了吧!那美人儿可是我先看上的!是我!是我先发现她的!” “你倒好,横刀夺爱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我这个苦主,辛辛苦苦帮你打探美人的消息,然后你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天底下有你这么当弟弟的吗?你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简直是杀人还要诛心! 面对季俞安的控诉,萧景珩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隨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季俞安的肩膀。 “你打不过我。” “而且能者多劳。此事,只有交由表哥去办,我才放心。” 季俞安捂住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你……你狠!” 將军府的马车缓缓驶回了府邸。 云微带著绿青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一路上,绿青还在为街上买到的那几样新奇小玩意儿而兴奋不已。 云微含笑听著,偶尔应和一两声。 她的心,却早已不在这里。 回到房间,绿青一边为云微卸下髮釵,一边还在回味白天的见闻:“小姐,今天可真开心!” 她说著,又想起那两个奇怪的公子,忍不住嘟囔道:“不过那个人真奇怪,要是没碰见他们该多好啊!” 云微从镜中看著她那张义愤填膺的小脸,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了,莫说了。”她柔声道,“我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你先下去吧,晚膳前不必来叫我。” “是,小姐。”绿青乖巧地应下,將卸下的首饰一一放入妆匣,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於只剩下云微一个人。 她没有去床上休息,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窗。 暮风拂面,带著一丝凉意,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纤长白皙的指尖。 仅仅是那一下微不足道的触碰,以及坐在窗边隨意的一笑,就让她灵魂深处那股如影隨形的飢饿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抚。 看来这次也很幸运,刚来就碰到了很美味的食物。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现在,她已经成功地在他心上种下了一颗好奇与渴望的种子。接下来,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耐心等待。 她相信,很快,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寻找她。 而她,只需要以逸待劳,继续扮演好自己这个將军府的柔弱表小姐的角色就行了。 季俞安的办事效率,一向是惊人的,尤其是在这种能看自家表弟好戏的事情上。 安国公府在京城根基深厚,眼线遍布。不过一个时辰,確切的消息就送到了季俞安的书房。 一张薄薄的纸上,写著几行字: “云微,三年前自江南投奔將军府的云氏孤女。其母乃傅夫人胞妹,云氏夫妇意外身亡后,云微被接入將军府,由傅夫人抚养。” “另,京中传言,云小姐与傅大將军之子,少將军傅驍,自幼便有婚约。” “云微……” 季俞安看著这个名字,只觉得人如其名,清雅动人。 不过,当他看到最后那句话时,他那双眼倏地一下亮了,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的笑容。 傅驍的未婚妻? 傅驍是谁?那可是近年来在京城里风头最劲的少年英雄,文武双全,战功赫赫,是大周朝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而且,他还是萧景珩的伴读之一,两人虽然算不上至交好友,却也颇有几分君臣情谊。 这下可好玩了! 他这位眼高於顶的太子表弟,竟然看上了自己伴读的未婚妻! 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敢写的狗血戏码! 季俞安几乎能想像到,当萧景珩看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立刻来了精神,当即研墨铺纸,亲自提笔,给远在东宫的萧景珩写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简单,先是恭恭敬敬地告知了云微的身份,姓名以及寄人篱下的处境。 然后,在信的末尾,他加粗加黑,浓墨重彩地写上了那句:“然,此女乃少將军傅驍之未婚妻也。” 写完,他吹了吹墨跡,满意地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唤来心腹,吩咐道:“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东宫,亲手交到太子殿下手上!”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给这场好戏,再添一把火了。 他娶不到,表弟也別想娶。季俞安回府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后院女人多,可表弟当上皇帝之后,后宫的女人不也多嘛。 他们两人半斤八两,怎么还能说他配不上? 第42章 將军未婚妻7 东宫,书房。 萧景珩在殿內来回踱步,显得有些心神不寧。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著一本兵法策论,可上面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时不时地望向殿门的方向,连侍奉在旁的內侍,都察觉到了太子殿下今日的异常。 终於,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跪地稟报导:“启稟殿下,安国公府派人送来了信。” 萧景珩的眼睛瞬间亮了。 “呈上来!” 他快步走回书案后坐下,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可那微微发紧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急切。 內侍接过信,恭恭敬敬地呈递到萧景珩面前。 萧景珩一把拿过信,屏退了左右,迅速拆开。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飞快地扫过。 “云微……” 当看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他反覆默念著这两个字,原来她叫云微。 当看到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寄居在將军府时,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怜惜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信纸末尾那句被刻意加粗的字上时,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傅驍之未婚妻……” “啪!” 他手中的信纸,被猛地攥成一团。 傅驍! 她……她竟然是傅驍的未婚妻?! 萧景珩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著手中那团被揉皱的信纸,仿佛要將它盯出两个洞来。 她怎么可以是別人的未婚妻? 她看他的时候,明明是那样的眼神!一个即將嫁人的女子,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去看另一个男人? 除非…… 除非,这桩婚事,她根本就不愿意! 萧景珩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並且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疯狂地生根发芽,转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猛地鬆开手,將那团信纸重新摊开抚平。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孤女和寄人篱下这几个字上。 是了,一定是这样! 云微她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被接到將军府。傅驍见她生得貌美,便起了覬覦之心。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如何能反抗? 这所谓的婚约,根本就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傅驍仗势欺人,强加在她身上的枷锁! 她根本就不喜欢傅驍! 所以今日在望江楼,当她看到自己的时候,才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想通了这一点,萧景珩心中所有的怒火与不甘,瞬间就转化成了怜惜…… 傅驍的未婚妻又如何? 只要这婚事尚未举行,那便一切都还算不得数。 萧景珩派了暗卫去探查云微的日常动向,並且在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於是,每日深夜,当所有人都已歇下,暗卫影七便会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將一张记录著云微一日行程的纸条,无声地放在太子的书案上。 几日之后。 萧景珩看著纸条上那流水帐般的记录,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的生活被牢牢地圈禁在將军府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安静规律,却也死气沉沉,毫无波澜。 按这样下去,他究竟何时才能再次见到她?他总不能贸然闯进將军府吧? 萧景珩的眉头越皱越紧,就在他的耐心即將告罄,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寻个由头去一趟將军府时,转机终於来了。 这一日,影七的密报上,终於出现了一行让他满意的字: “云小姐携丫鬟绿青,乘马车出府,前往朱雀大街珍宝斋。” 珍宝斋! 萧景珩霍然从座椅上站起,心中一阵狂喜。她终於出府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备便服!”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像上次那般鲁莽和失態。 他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著同色的玉带,上面只掛了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与风雅。 珍宝斋內,依旧是那副珠光宝气,富丽堂皇的景象。 掌柜的是个记性极好的人精,一见到云微带著丫鬟进来,立刻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云小姐吗?有些时日没见,小姐您又来了!”他热情地招呼著。 “今日又到了些新样子,南边刚送来的,时兴得很!快,小翠,引云小姐上二楼。” 云微轻轻頷首,算是回应。 二楼。 “云小姐,您瞧瞧,这是刚到的几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还有这对南海珍珠的耳坠,最衬您这样肌肤雪白的人儿了。” 云微的目光在托盘上淡淡一扫,似乎並没有特別中意的东西。 她今日出门,本就是一场算计。 她知道,自那日望江楼一別,萧景珩一定会查她。 安国公世子的表弟,可不就是当朝太子。 以他们的势力,查到她的身份易如反掌。而且这几天,即便没见到人,但那满足的饱腹感就能让云微知道,他一直在念著她。 如今,她只需要给出一点引子,一点能让他顺理成章出现的机会。 她拿起一支雕刻著海棠花的步摇,放在手中细细把玩。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绿青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当看清来人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小嘴微张,差点惊呼出声。 是他! 竟然是那个奇怪的玄衣公子! 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儒雅,可那张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脸和那通身迫人的贵气,却是一模一样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绿青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侧过身,用极低的声音在云微耳边提醒道:“小姐……小姐!那个人……” 云微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顺著绿青的视线,疑惑地侧过身去。 然后,她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迎著那双漂亮的眸子,萧景珩的心臟在那一瞬间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他看到她先是一愣,隨即,一抹动人的緋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雪白的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 她像是受惊的林间小鹿,飞快地垂下眼帘,不敢再与他对视。 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让萧景珩心中最后一点因为不请自来而產生的忐忑,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步上前。 “姑娘。”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们又见面了,好巧。” 云微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公……公子。” 声音软糯,带著一丝紧张,听得萧景珩心都快化了。 他心中暗道,她果然还是怕他的,定是上次自己那般冷漠地离去,嚇到她了。 他必须弥补。 “上次在望江楼行色匆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实在失礼。”他朝著她,郑重地拱了拱手,目光真诚,语气温和,“在下姓萧,字子安。” 萧,子安。 云微侧过脸,避开他那过於灼热的视线,“我……我叫云微。” “云微……” “好名字。” 绿青站在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上一次在望江楼,这人不是还一副生人勿近,多看他一眼都像褻瀆了他的高傲模样吗? 怎么才过了这么些天,他就变得如此……如此热情了?! 又是好巧,又是主动介绍自己,又是夸讚小姐的名字,这前后的態度转变,也太大了吧! 而且,他看著自家小姐的眼神…… 绿青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艷与欣赏。 绿青瞬间就明白了! 这人……这人是看上她家小姐了! 上次的冷漠,一定是装的!是为了引起小姐的注意!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话本里都写烂了! 这个登徒子!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第43章 將军未婚妻8 绿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儘可能地挡住那道过於灼热的视线,满眼的警惕几乎要溢出来。 萧景珩自然发现了这个小丫鬟对自己如临大敌般的防备。 他心中略感不悦,不过是一个丫鬟,也敢对他横眉冷对?但转念一想,她如此维护主子,倒也算忠心。 更重要的是,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云微一人身上,一个丫鬟的態度,於他而言,根本无足掛齿。 他的目光越过绿青的肩膀,落在了云微那只正把玩著海棠金簪的纤纤玉手上。 “云姑娘。”他温和地开口,“这样的簪子,可配不上你的风姿。” 说罢,他甚至不等云微反应,便扬声对一旁早已看得呆住的掌柜吩咐道:“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给这位小姐过目。” 那掌柜的本就是个人精,从萧景珩踏入店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此人非池中之物。 那份通身的气派,那份即使刻意收敛也依旧流露出的威仪,绝非寻常富家公子可比。 他本想上前搭话,却见这贵客径直上了二楼,他便不敢怠慢,连忙亲自跟了上来,想著隨时听候差遣。 之后看到这位贵客与將军府的表小姐搭话,他先是惊讶,隨即心中便是一阵狂喜。 这可是天大的商机啊!英雄难过美人关,看这位公子的架势,今日怕是要一掷千金了。 此刻听到吩咐,掌柜的更是心花怒放,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贵客稍等,小的这就去取!保证是咱们珍宝斋的镇店之宝!” 他一边说著,一边飞也似的跑下楼,亲自去库房取东西了。 云微愣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里带著惊慌与无措,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到了。 “萧公子,你这是……” “无妨。”萧景珩看著她这副受惊的模样,心中越发柔软,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就当是……为我上次的失礼,向云小姐赔罪。” 很快,掌柜的便亲自捧著一个以紫檀木为框的托盘,气喘吁吁地走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小伙计,同样小心翼翼地捧著两个稍小一些的托盘。 当托盘上的红绸被揭开时,整个二楼仿佛都被那璀璨的光芒照亮了。 只见那最大的托盘中央摆著一套由赤足黄金打造的牡丹头面。 正中央的主釵,是一朵硕大华美的牡丹,花开七层,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花蕊部分则是由无数细小的红宝石紧密镶嵌而成。 与这套头面相配的,还有一条同样以金牡丹为主体的项炼,一对步摇,耳坠以及一对雕刻著缠枝牡丹纹样的金鐲。 这套首饰以牡丹为主题,尽显雍容华贵,其工艺之繁复,用料之奢靡,足以称得上是镇店之宝。 “云小姐,您看这套如何?”萧景珩仿佛对这价值连城的首饰视若无睹,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只看著云微一人,声音温润如玉。 “牡丹乃百花之王,雍容华贵,正合小姐的气质。今日在此遇见,想来也是它与小姐的缘分。” 云微摇头,“不行!萧公子,这太贵重了!我……我万万不能收!” 萧景珩自然明白是自己太过心急,嚇到了她。 他放缓了语气,上前一步,柔声劝道:“於我而言,这不过是一件死物。可上次在望江楼,我对小姐无礼在先,此事一直在我心中耿耿於怀。” “云小姐若是不肯收下这份赔礼,便是在下心中一日不得安寧。难道小姐,就忍心看在下日夜被这愧疚折磨吗?” 这番话,简直是强词夺理,顛倒黑白! 绿青在一旁听得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厚顏无耻的人! 知道自己无礼,那不是应该离小姐远一点,老死不相往来吗?怎么还非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逼著我家小姐原谅你? 可偏偏萧景珩说这话时,脸上满是真挚与愧疚,那双深邃的凤眸中,甚至还带著一丝恳求的意味。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个真心实意想要弥补过错,甚至有些为情所困的君子。 云微看著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盈满了为难与挣扎。 过了许久,她才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萧公子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若不仔细听,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小姐她竟然收下了?! 绿青的眼眸猛地睁大了几分,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小姐。 收下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陌生男人如此贵重的礼物,小姐她不会不懂这在男女之间意味著什么吧?! 她急得想开口劝阻,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云微脸上时,她却愣住了。 她看到自家小姐的耳后根通红,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著,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的男人,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怀春少女被心上人赠予信物时的娇羞与无措。 完了。 小姐她……她该不会真的被这个男人这张俊脸给蒙蔽了吧?! 萧景珩见她终於肯收下,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喜悦。 他立刻吩咐掌柜的將所有首饰都装好,並让自己的隨从亲自將东西送到將军府的马车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彬彬有礼地对云微道:“云姑娘,天色还早,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陪姑娘在这朱雀大街上走一走?” 从珍宝斋出来,走在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上,绿青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而且是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噩梦。 她家小姐,竟然真的和那个自称萧子安的男人並肩走在了一起。 而她,只能苦著一张脸,跟在两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心急如焚。 第44章 將军未婚妻9 萧景珩与云微並肩而行,刻意保持著一臂左右的距离。 他完全褪去了太子殿下的矜贵与自傲,就像一个笨拙而又热切的少年郎,想方设法地想要逗她开心。 云微依旧是那副嫻静而又带著几分羞怯的模样。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被他有趣的言语逗笑, 便会露出一双弯成月牙儿的眼眸。 有时,她也会轻声回应几句,她的声音软糯动听,见解也颇为独到。 两人一问一答,一说一笑,气氛融洽得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璧人。 跟在后面的绿青,看得是心如刀割,肝肠寸断。 她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是如何用他那张俊美的脸和温柔的言语,一步步瓦解自家小姐的心防的。 绿青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將小姐从那个男人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可她不敢。 她只是个丫鬟,她能做的,只有在心里把那个萧公子骂上千百遍。 登徒子!偽君子!骗子! 就在绿青的內心即將崩溃之时,云微终於停下了脚步。 她似乎也察觉到,两人这般亲密地交谈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她微微侧身,与萧景珩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疏离的意味。 “多谢萧公子今日的赠礼与陪伴,天色不早,我……我该回府了。” 这突如其来的告別,让正说得兴起的萧景珩心中一空,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时辰尚早,不如……我送你回府吧。” 话说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失言了。 他一个外男,如何能送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回府?这於礼不合,也太过唐突。 果然,云微闻言,像是被嚇了一跳,连忙摇头:“不必了!萧公子。” 说罢,她不敢再多留,又匆匆行了一礼,便拉著绿青,转身快步朝著自家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萧景珩伸出手,想要挽留,却什么都没抓到。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那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人群的拐角处,心中涌起一股空落落的悵然。 明明才刚刚分开,他却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在回將军府的马车上,绿青的心情简直是从地狱飞回了天堂。 太好了!小姐还是清醒的!她最后还是拒绝了那个男人的纠缠! 看来小姐心里还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绿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鬆了起来。 但轻鬆之余,她又觉得满心不解。 小姐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矛盾了。说她没动心吧,她收了那么贵重的礼物,还和那个男人谈笑风生,脸红了好几次。 可要说她动心了吧,她最后又走得那么决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绿青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云微正安静地靠在软垫上,闭著眼睛,仿佛是累了在休息。那张绝美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绿青满肚子的疑问,但看著小姐疲惫的模样,又想到这是在外面,人多嘴杂,便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將这份天大的疑惑,牢牢地压在了心底。 马车一路平稳地回到了將军府。 两人回了院子,云微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绿青一人在房中伺候。 绿青一言不发,默默地將那几个锦盒,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妆檯上。 云微正坐在妆檯前,她没有看镜中的自己,而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摩挲著那朵由赤金与红宝石打造而成的牡丹主釵。 “小姐……”绿青的目光从那套刺目的金饰上移开,落在了云微那张美得令人失神的侧脸上,“您对那位萧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路上,她想了一百种可能,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小姐的行为太矛盾了,既像动了心,又像在刻意疏远。 云微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回头看绿青一眼。 半晌,她才轻笑一声,答非所问地道:“绿青,你看这套首饰,好不好看?” 她的声音轻柔依旧,却带著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韵味。 绿青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自……自然是好看的。” “是啊,真好看。”云微低声呢喃,唇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牡丹乃百花之王,雍容华贵。我也很喜欢。” 她说著,抬起眼,透过妆檯上的铜镜,看向镜中绿青那张写满了迷茫与担忧的小脸。 绿青却完全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 花中之王?雍容华贵?难道小姐只是单纯地喜欢这套首饰本身,觉得它好看,所以才收下的? 这个念头,让绿青那颗悬著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 是了,小姐自小在江南富庶之地长大,虽然后来父母双亡,但眼界还在。 骤然见到如此精美绝伦的头面,一时被迷住,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就好…… “可是小姐。”绿青还是不放心地劝道,“这首饰再好看,咱们也不能收啊!您毕竟……毕竟和將军是有婚约的。这要是被老夫人和夫人知道了,我们……”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犹豫著不敢再说下去。 老夫人和傅夫人对小姐虽然疼爱,但她们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孙媳或儿媳,在婚前做出任何有损將军府名声的事情。 云微的目光从镜中移开,缓缓地落在了绿青身上。 她记得,这个叫绿青的丫鬟,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陪在原主身边的人。 即便最后原主被当成弃子,匆匆嫁给一个偏远小官,绿青也依旧不离不弃地跟了过去。 只是,她们的结局,都同样的悽惨可怜。 原主以为有姨母的疼爱,有表哥的情谊,她这辈子便有了依靠。 所以她天真单纯,当傅驍变心,当姨母为了儿子的前途选择牺牲她时,她除了哭闹和绝望,毫无反抗之力。 最后被嫁去那穷山恶水之地,没过几年,便在抑鬱和病痛中香消玉殞。 而她这个忠心耿耿的贴身丫鬟,也在她死后,被那小官的继室隨便找了个由头,卖进了最低等的窑子里,下场悽惨。 “绿青。”云微收回思绪,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绿青的耳中,“你说,我和表哥真的有婚约吗?” “什么?!”绿青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小姐!您……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满脸都是担忧与不解:“这……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老夫人和夫人不是一直都把您当未来的少夫人看待,想让您嫁给將军吗? “更何况,將军他也心仪您啊!这可是整个將军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啊!” 在绿青朴素的认知里,这桩婚事,早已是板上钉钉,只待將军凯旋归来,便能成就一段佳话。 云微看著她焦急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若姨母她们,只是说说而已呢?” “什么?”绿青彻底懵了。 第45章 將军未婚妻10 “你仔细想想。”云微的声音平静,“这些世家大族,看重的是什么?是门当户对,是强强联合。” “有谁不想自己的儿子,能娶一个家世显赫,能为家族带来助力的名门贵女,而不是一个父母双亡,无权无势,只能依靠夫家生存的孤女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绿青那张因震惊而煞白的脸上,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 “恐怕姨母,也不是没有那样的想法。”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绿青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不会的,夫人待您如亲女”,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小姐说得对。 虽然夫人是小姐的亲姨母,可她首先是將军府的当家主母,是將军的亲生母亲。 她会心疼小姐这个孤女,给她锦衣玉食,让她安稳度日。可当这份心疼与自己儿子的锦绣前程发生衝突时,她会如何选择?答案,不言而喻。 绿青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下去。 “小姐,您怎么会突然这么想?”她半跪在云微的脚边,仰起头,双手紧紧地握住云微的手。 “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閒话?” 在她的记忆里,小姐不是很喜欢將军吗?以前每次提到將军,她的眸子里总会泛起涟漪,脸颊也会染上动人的红晕,满心都是女儿家的期盼。 怎么今天…… “没出什么事,也没人跟我说什么。”云微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握住绿青冰冷的手。 “只是,表哥还要过三年才能回来。” “三年……太久了。” “我不想再等了。”她轻声说,“所以,我得为自己好好考虑。” “小姐,你这是不放心驍少爷?”绿青总算是听明白了些,她试探著问道。 小姐这是担心,在这漫长的三年里,远在边关的將军那边会出什么变故? “谈不上什么放不放心的。”云微笑了笑。 “我和表哥之间,从未有过正式的婚约。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甚至连一张婚书都没有。那些话,不过是老夫人和姨母在后宅里口头上提一提罢了,当不得真。” “她们今日能说,明日就能不认。傅驍將来如何,都与我云微,没什么干係。” “奴婢……明白了。” 绿青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小姐的这一番话,彻底顛覆了她过去三年来的所有认知。 她一直以为,小姐是將军府未来的夫人,她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镜花水月,隨时都可能化为乌有。 她仔细想想,越想便越觉得小姐说得有道理。 傅驍是何等的天之骄子,少年將军,前途无量。 等他三年后带著赫赫战功凯旋归来,想要嫁给他的名门贵女,怕是能从將军府门口排到皇城根下。 到时候,一个无权无势的將军表妹又算得了什么? 而自家小姐呢?把一个女子最美好的三年年华,都用来等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三年后,她便成了十九岁的老姑娘了。若是傅驍信守承诺还好,可若是……若他反悔了呢? 就像小姐说的,她们无父无母,身后没有半点倚仗。 到时候,身在傅家屋檐下,傅驍就算是当著她的面另娶她人,自家小姐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又能如何? 老夫人和夫人或许会可怜她,送她一份丰厚的嫁妆,但绝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外人,去忤逆自己前途无量的儿孙。 想到那种可能,绿青打了个寒颤,她终於明白,小姐为何会说要为自己考虑了。 也终於明白,小姐为何会收下那位萧公子如此贵重的礼物了。 虽然她不知道那位萧公子是何身份,可他是安国公世子的表弟,家世定然也非同凡响。 这哪里是什么少女怀春,被俊脸蒙蔽?这分明是……分明是在为自己寻找一条新的出路啊! 可是…… 绿青的心刚刚落定,又產生了一个新的担忧。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睛里满是忧虑:“可是小姐,咱们对那位萧公子一无所知,只知他是安国公世子的表弟。人心隔肚皮,您又如何得知,他就是个可以託付的良人呢?” “万一……万一他是个薄倖之人,那我们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將军府这边,起码还有著一层亲缘关係,做事总会留些情面。 而这个萧公子,却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的温柔与殷勤,谁知道是真是假? 听到绿青的担忧,云微却笑了。 她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拭去绿青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因为我敢赌。” “绿青。”她凝视著她,“你敢吗?” “我……”绿青看著云微有些怔然。 反正也不会比以前再差了。 绿青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老爷和夫人意外去世,家中族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虎豹,瞬间围了上来,瓜分家產,嘴脸丑恶。 如果不是傅夫人及时派人將她们主僕二人接走,她们怕是早就死了。 本以为傅家就是可以依靠一生的归宿,没想到……这看似坚固的靠山,居然也靠不住。 绿青看著云微那张美得令人心醉的脸,眼中涌起无尽的心疼。 小姐她……她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苦了。 心疼过后,绿青的理智却又猛地回笼。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依她家小姐这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相貌,就算不嫁给傅驍,只要不和傅家撕破脸皮,由傅夫人出面说和,想在京城里觅得一门不错的亲事,也並非难事。 至少,嫁一个家世清白的官宦子弟,安稳度日,是绰绰有余的。 可小姐却偏偏选择了那位萧公子……一 所以在不知道那萧公子的具体情况下,小姐还是接受了那人的礼物。 说到底,除了为自己谋划出路之外,恐怕……还是看中了他那张脸吧。 想到这里,绿青那颗沉重的心竟莫名地轻鬆了一丝,甚至还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感觉。 原来,再如何聪慧冷静的小姐,到底也还是个少女啊,终究是逃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美人也难过俊男关啊。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家小姐瞬间又变得真实可爱了起来。 她擦乾眼泪,从地上站起,声音肯定。 “敢!” “小姐,奴婢敢!无论您去哪里,无论您做什么,奴婢都跟著您!” 屋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躲在树枝上。 暗七的任务是记录云微小姐的一言一行,並確保她的安全。 確认房內再无重要谈话后,他的身影如一缕青烟,瞬间从树上消失。 云微偏头看向窗外,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第46章 將军未婚妻11 东宫,书房。 萧景珩坐在书案后,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白日里与她相处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反覆上演。 她的笑,她的羞……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最后便是她离去时那带著几分决绝的背影。 她为什么要走得那么急? 是他太唐突了吗?还是他最后那句“送你回府”的话,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轻浮之人,从而感到了被冒犯? 萧景珩越想,心里就越是没底,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乎要起身去庭中练剑以发泄这股无名之火时,暗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殿下。” “说。”萧景珩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暗七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然后简明扼要地將今天听到的关键內容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她与傅驍並无婚约,一切只是傅家长辈口头之言时,萧景珩他紧握的拳头不自觉地鬆开了。 很好。 比季俞安查到的还要好。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目光如炬地扫视著。 萧景珩的唇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所有的担忧,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她急著离开,不是因为討厌他,不是因为觉得他唐突,而是因为她心中有自己的顾虑与! 她根本就不想嫁给傅驍,而他,就是她选择的未来夫君! 萧景珩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消息了!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赌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我敢赌。” 她……她竟然是在赌? 赌他是不是个良人? 方才那滔天的狂喜,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复杂情绪所取代。 她赌的,是他萧景珩啊! 萧景珩真的想马上就衝到她面前,然后告诉她,云微,你根本不用赌。 他也想告诉她,他是大周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他能给她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最无上的荣宠。他能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接受万民的朝拜。 他想告诉她,有他在,她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需要將自己的命运寄託於一场虚无縹緲的赌局。 萧景珩走到窗前,推开窗,遥遥地望向將军府的方向。 “云微……” 他轻声念著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你赌了,孤便绝不会让你输。” 萧景珩自知道了云微的心思之后,便认为他们是心意相通的。 他喜欢她,而她,也对他有意。 她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终身做赌注,將未来押在了他的身上。 既然她敢赌,他便要让她看到他的诚意,看到他是一个绝对值得她託付的良人。 等待?旁敲侧击?温水煮青蛙? 不,那太慢了。 萧景珩选择主动出击。当晚他亲手研墨,在灯下为云微写下了一封信。 写完信,他又连夜从自己的私库中挑选了一些女儿家会喜欢的珠宝首饰。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信与锦盒,一併交给了如鬼魅般侍立在暗处的影九。 “务必在明日之前,悄无声息地將它放在云小姐的妆檯上。” “是,殿下。” 翌日清晨。 绿青像往常一样,端著盛著温水的铜盆,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云微的房门。 “小姐,该起了。”她柔声唤道。 然而,当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妆檯时,整个人却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铜盆都差点失手滑落。 只见那妆檯之上,在她昨夜明明已经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地方,此刻竟凭空多出了一封信,以及一个雕刻著精致缠枝莲纹的锦盒。 “小……小姐!”绿青的声音都变了调,她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妆檯前,一双杏眼瞪得滚圆,“这……这是哪来的?!” 这里是將军府的內院,守卫虽然算不上铜墙铁壁,但也绝不是什么人都能隨意进出的地方。更何况是小姐的闺房! 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东西放在这里,而且她们主僕二人,竟没有丝毫察觉!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相比於绿青的惊骇,云微的反应却平静得出奇。 她早已醒了,正倚在床头看书,听到绿青的惊呼,她只是缓缓地放下书卷,披上一件外衣,走到了妆檯前。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封信上,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在封口处,用火漆印著一个古朴的萧字。 她没有立刻去拆信,而是伸出纤纤玉指,先打开了那个锦盒。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开启。 只见柔软的明黄色锦缎之上,静静地躺著数十件精美绝伦的首饰。 正中央是一支白玉木兰的步摇。 那木兰花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花瓣温润细腻,花蕊处点缀著几颗细小的金珠。 这些首饰,虽然不像昨日那套金牡丹头面般雍容华贵,气势夺人,却於低调之中,尽显极致的精致与奢华。 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远非市面上那些凡品可比,一看便知是出自宫廷造办之內,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珍品。 “天哪……”绿青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小……小姐,这……这是不是送错了?”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会送错。” 云微看了一眼锦盒中的珍宝,然后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信纸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跡龙飞凤舞。 “闻卿欲赌,孤心甚悦。此局,卿无需费心,孤为庄家,必叫卿贏得盆满钵满。” “子安。” 云微看著信上的內容,尤其是那个孤字和最后的落款,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笑。 果然是他。 他比她想像中还要聪明,也还要……心急。 不过没事,她也很急。 绿青已经过来伺候她梳洗,一边为她梳理著那一头如瀑般的青丝,一边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瞄那封信。 虽然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她也能猜到,这定然是那位萧公子送来的。 “小姐,看来那位萧公子……对您可真是上心。”绿青一边为云微挽发,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 “送的东西一件比一件贵重。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將军府的?而且还能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您的房间里来……” 话说到一半,绿青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挽发的手也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能如此轻易地查到一个人的住处,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戒备森严的將军府內院,能隨手就送出宫廷御製的珍宝……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安国公世子的表弟能做到的! 这位萧公子,他的真实身份,恐怕比她能想像到的,还要尊贵得多! 绿青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她突然停下了动作,让云微都有些奇怪。 “怎么不说了?”云微从镜中看著她,声音依旧平静。 绿青回过神来,她看著镜中自家小姐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担忧都显得有些多余和可笑。 是啊,那人身份再尊贵再可怕,又如何呢? 他不是也拜倒在了小姐的石榴裙下吗? 他不是也为了小姐费尽心思,一掷千金吗? 就像小姐自己说的,这是一场赌局。 而她们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去,现在再去追究庄家是谁,又有什么意义? “没……没什么好说的。”绿青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梳子,继续为云微挽发。 她的声音恢復了镇定。“知道就知道吧,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对小姐好,就行了。” 这句话,是她说给云微听的,也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从今往后,她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只要一心一意地相信小姐,追隨小姐,就够了。 “嗯。”云微看著绿青那张由恐惧转为坚定的脸,满意地抿唇一笑。 她伸出手,从锦盒里拈起了那支白玉木兰步摇。 “今日,就用这个吧。” 绿青將那支清雅绝伦的步摇插在云微乌黑的髮髻间。 白玉的温润与她那雪白的肌肤相映成趣,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宛如月宫中走下的仙子,清丽脱俗,不染尘埃。 午膳,是去傅夫人那里用的。 按照习惯,云微每隔三日便要去姨母那里请安,並陪她一起用膳。 当云微带著绿青,缓步走进那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厅堂时,傅夫人正和几位女眷说著话。 “哟,微微来了。”傅夫人一见到她,便立刻笑著招手,“快过来,让姨母看看。” 云微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给姨母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 “快坐快坐,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多礼。” 傅夫人拉著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眼中满是慈爱与欣赏。 “我们微微,真是越长越水灵了,这通身的气派,比京城里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可强太多了。”傅夫人夸讚道,语气里满是骄傲。 旁边坐著的一位是將军府的旁支堂姐,闻言酸溜溜地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表妹最近气色是好,想来是前几日出门逛了逛,心情舒畅了不少。” “说来也稀奇,表妹以前总爱在院子里待著,这两天,倒是短时间內出门了两趟呢。” 这话看似是玩笑,实则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傅夫人的目光也落在云微脸上,带著一丝好奇:“是啊,我听下人说了。微微最近倒是爱出门了,可是觉得在府里闷了?” “若是闷了,只管跟姨母说,姨母带你去些宴会,或是去各家府上赏花听戏,也好多认识些人。” 面对她们或明或暗的探究,云微只是但笑不语。她微微垂下眼帘,做出几分羞怯的模样,任由她们打量。 而她这副嫻静美好的样子,反而让傅夫人更加怜爱。 她只当是侄女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便也不再追问。 第47章 將军未婚妻12 然而,正当丫鬟们忙著布菜,眾人隨意閒话之时,傅夫人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被云微髮髻间那支晃动生姿的步摇牢牢吸引了过去。 傅夫人出身名门,又执掌將军府中馈多年,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眼光何其毒辣。 一件物什是否上乘,她一瞥便可定夺。 而这一眼她便看出,云微发间那支白玉木兰步摇,绝非凡品。 那玉色洁白温润,仿佛能泛出细腻的光泽,其雕工精巧,不露丝毫刀痕,像是木兰花在枝头恣意盛放。 傅夫人知道,寻常京城的金玉铺子里,就算是手艺最老练的师傅,也难打造出这样无可挑剔的珍物。 她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含笑,状似无意地开口:“微微今日这支步摇倒是別致,玉质通透,雕工精湛,不像是京城里常见的款式,是在哪里买的?” 她这一问,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云微的髮髻,又缓缓移到她平静如常的面庞上。 “哇,表妹,这支步摇可真好看!”一个年纪稍小的堂妹率先惊嘆出声,满眼都是羡慕。 “那玉色,比我娘前儿给我买的那支芙蓉簪可漂亮多了!” 站在云微身后的绿青,顿感心头一紧,掌心渐渐被冷汗湿透。 完了,夫人看出来了! 云微仿佛没有察觉到这暗流涌动的气氛,她抬起手,轻轻扶了扶发间的步摇,脸上露出一抹带著几分少女欣喜的羞怯笑容。 “回姨母的话,这是前些日子去朱雀大街的珍宝斋时,偶然瞧见的。”她从容不迫地回答,声音温婉动听。 “当时就觉得这木兰花的样子別致,想著价钱不贵,便买下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那位先前说话便有些夹枪带棒的旁支堂姐,闻言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眼中满是讥讽与不信。 价钱不贵?珍宝斋的东西,什么时候有便宜的了? 傅夫人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看到侄女的神色坦然,目光清澈,那双美丽的杏眸里除了纯然的敬爱,看不出丝毫闪躲与心虚。 只是,越是如此镇定坦然,傅夫人心里的疑虑反而更浓。 珍宝斋她知道,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金玉铺子,里面的东西確实精美,但要说能拿出这种水准的,还价钱不贵地卖出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这毕竟是在饭桌上,当著这么多小辈和下人的面,她不好再追问下去,更不能这般直白地质疑,落了自己一向疼爱的侄女的面子。 “原来如此。”傅夫人敛去眼底的精光,脸上的笑容又恢復了往日的温和。 “我们微微眼光就是好,这步摇清雅別致,確实很配你。多吃点菜,你瞧你,又瘦了。” 说罢,她便亲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云微面前的白瓷小碗里,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顿饭,在看似和乐融融的气氛中用完。 云微告退后,携绿青回了自己的院落。 绿青跟在云微后面,一颗心始终悬著,她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直到四下无人,她才终於忍不住,快走几步跟上云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担忧。 “小姐,您刚才真是嚇死奴婢了!夫人她肯定是起疑心了!那眼神,跟要看穿人似的!她会不会发现什么?” 云微的脚步未停,神色淡然得仿佛无事发生。 “发现就发现了。”她声音平静,“反正姨母她迟早会知道的。” “啊?”绿青一愣,隨即也明白了过来。 是啊,那位萧公子如此大胆,送来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小姐也不可能永远藏著不用。 被发现,的確是早晚的问题。 “可是……”绿青还是忧心忡忡,“还是晚一点知道更好吧?至少等小姐您和那位萧公子的事情,有了个著落再说啊。” 云微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晚一点? 不,她偏要早一点。她就是要让傅夫人知道,让她怀疑,让她去查。 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正如云微所料,萧景珩在通过暗卫的匯报,得知云微不仅收下了他的礼物,还在傅夫人面前戴上了那支白玉木兰步摇后,心情十分愉悦。 於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从东宫流水般送往云微院子里的东西,越发地多了起来,也越发地……用心。 每日清晨,绿青推开房门,看到妆檯上又多出来的各式各样的礼物,已经从最初的惊骇,到后来的麻木。 “小姐,您说,那位萧公子今日又会送什么来?奴婢猜是吃的,昨儿送了玩的,前儿送了穿的,今天该轮到吃的了。” 上元节的前一夜。 云微在妆檯上发现了一封信。 这一次,信封上不再是那个安字,而是画了一盏惟妙惟肖的莲花灯。 云微拆开信,信上依旧是那龙飞凤舞的字跡。 “明日上元,华灯初上,我在定淮桥头,提灯候你。” 没有问她愿不愿来,也没有问她方不方便。 “小姐……”绿青看著信上的內容,“您真的要去吗?” “去,为何不去?”云微將信纸凑到烛火上,看著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这场赌局,是时候,该见见庄家,谈谈筹码了。 上元之夜,千万盏各式各样的花灯,將整座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昼。 火树银花,宝马雕车,游人如织,笑语喧闹。 定淮桥是京城最负盛名的石拱桥,也是每年上元灯会最热闹的地方。 此刻,桥头一棵巨大的柳树下,萧景珩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提著一盏莲花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戴任何表明身份的玉佩,周身的气度却依旧让他像鹤立鸡群一般,引得无数怀春少女频频侧目,面红耳赤地悄悄议论。 可他的眼睛却不曾为任何一人停留。 他只是执著地望著桥的另一头,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盛满了急切的期待。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身边的游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却始终站在那里,岿然不动,仿佛要站成一座望妻石。 就在他心中开始生出一丝焦躁时,忽然,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湖蓝色素麵长裙的女子,带著一个丫鬟,正穿过熙攘的人群,缓缓向他走来。 她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只在发间斜插了一支他送的白玉木兰步摇。脸上戴著一面洁白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澄澈的眼眸。 萧景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云微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萧公子,久等了。”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 萧景珩看著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久。为你等多久都值得。” 他说罢,將手中那盏莲花灯,递到她面前。 第48章 將军未婚妻13 云微接过萧景珩递来的花灯时,萧景珩的手不动声色地覆上她的指尖,低声笑道。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著她,穿过人群来到河边,上了一艘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画舫。 画舫不大,却装饰得极为雅致。 隨著船身轻轻晃动,画舫缓缓驶向湖心,岸上热闹与繁华渐渐在夜色里化作一片朦朧的剪影。 湖面上漂浮著无数河灯,载著人们的心愿,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將夜色点缀得如梦如幻。 在画舫缓缓驶离岸边时,绿青目送那艘装饰雅致的画舫渐渐远去。 她的身旁站著一名眉目严整的黑衣侍卫,仪態沉稳,目光一直追隨著画舫方向。 绿青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试探著问:“你家公子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那侍卫闻言,稍稍垂眸,念及眼前的这个女子是未来太子妃的丫鬟,他的唇角动了动,沉声道。 “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绿青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画舫內,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灯,光线昏黄,气氛静謐。 萧景珩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茶香氤氳,他在她的对面正坐,將目光落在她脸上。 “云微。”他开口,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著她的名字,“我有话想对你说。” 云微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睛,安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心仪於你。”萧景珩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我想娶你为妻,一生一世护你周全,予你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他说得无比认真,那双凤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听到这番直白热烈的告白,云微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揶揄。 “萧公子,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不会觉得……晚了些吗?这一个月,东西都送了那么多了,我若是不明白你的心意,岂不是太蠢了些?” 萧景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调侃,弄得耳根一热。 他没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 他有些狼狈地轻咳了一声,辩解道:“因为有些话,我想当著你的面亲口对你说。”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姓萧,名景珩,是大周的太子。” 他说完,紧紧地盯著云微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设想过她可能会有的反应:震惊,惶恐,不知所措,甚至……因为被欺骗而愤怒。 然而,云微依旧只是安静地凝视著他,片刻后,她缓缓摘下了面纱。 烛光与窗外如流星般的河灯交织,將她的容顏映得明艷绝伦。 萧景珩心头恍惚,呼吸微顿。 就在他沉醉其中时,云微忽然弯唇—笑容如春风拂面,却又带著点狡黠。 “我亦心悦於你。”她轻声说,“无论你是何身份。” 可紧接著,她又说了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著如同猎人盯住猎物般的光芒。 “我的猎物,当然要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 猎物? 萧景珩被她这大胆而又充满占有欲的言辞,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著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全然的失措。 他,大周的储君,未来的天子,竟然成了她的猎物?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激起了一股更加强烈的兴奋感。 他再也按捺不住,伸出手將她揽入怀中。 “好,我心甘情愿,做你的猎物。”他贴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又坚定。 “只是这猎物,一旦被你抓住,便是一生一世,再也不许放手。” 在他的怀抱中,云微有片刻的僵硬,但隨即放鬆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他那隔著衣料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 鼻息间,是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回抱他,而是轻轻地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殿下。”她轻声开口,“您就不怕,我是个贪慕虚荣,攀龙附凤的女子吗?” 萧景珩闻言,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眉眼间。 “怕?我为何要怕?”他凝视著她,“我可是未来的天子,难道还给不起我的女人一份泼天的富贵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更何况,我看得出来,你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富贵虚荣。” 明明她对他是一见钟情,看上的是他的脸啊。 萧景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的手中。 “这是我的私印。”他握著她的手,將那枚代表著无上权力的玉佩紧紧地贴在她的掌心。 “收好它。从今往后,你是我萧景珩的女人,是这大周未来的太子妃。若有人敢欺你辱你,不必忍耐,直接杀了他们便是。”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云微低眸看著手中的玉佩,指尖微紧。 画舫悄然靠岸,萧景珩牵著她走下画舫,夜风带著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船上那份令人沉醉的曖昧。 回到了这片喧囂的人间,他的手却握得更紧了,再也没有了初时的试探。 “明日我便请父皇为我们赐婚。” 第49章 將军未婚妻14 “会不会太快了?”云微脚步微顿,轻声问道。 “不快。”萧景珩停下脚步,转身与她相对。 夜风拂过,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开她鬢边被风吹乱的那缕秀髮。 他的动作温柔,“我一天也不想再多等。” 他不愿她再在將军府受片刻委屈,不愿她再低头看別人的脸色。 他的女人应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接受世间最好的一切。 萧景珩一直將云微送到將军府门口,看著她那纤细的身影提著灯笼消失在厚重的朱红大门之后,才恋恋不捨地转身离开。 一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绿青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终於彻底落了地。 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先帮云微把房门掩好,又一阵风似的跑去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双手捧到云微面前,眼中闪著掩不住的激动。 “小姐!小姐!”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声音微颤,带著抑制不住的好奇,“今夜如何?那位萧公子究竟是什么来歷?奴婢看他带的护卫,一个个气势不凡,绝非寻常人!” 云微被她急切的模样逗得莞尔。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茶杯轻放在桌上,抬眼静静看著绿青。 绿青急得直跺脚:“哎呀小姐,您別光看著奴婢呀,快说啊!我这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今晚怕是別想睡了!” 云微唇角微扬,笑意更深。 她缓缓地伸出手,白皙如玉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向上指了指。 “嗯?”绿青顺著她的手指看向屋顶,满脸困惑,“上……上面?上面是什么身份?难道萧公子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成?”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话本里才子佳人的离奇故事。 云微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道:“你再好好想想,在这大周,什么人是在所有人的上面?” “在所有人上面?”绿青歪著头, 一边掰著手指一边嘀咕:“那自然是……当今圣上啊!” 她脱口而出,隨即又自己使劲摇头,“不对不对,圣上年事已高,龙体康健,但绝不是萧公子那般年轻的模样,那还有谁呢?” 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那双秀气的眉毛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 云微也不催促,只是含笑看著她。 突然,绿青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了!在所有人上面的,除了当今圣上,还有一位啊! 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 “难不成是……” 绿青死死捂住嘴,努力压下差点溢出的尖叫,声音颤抖,“是东宫那位太子殿下?!”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云微,心臟怦怦直跳。 她想,是了,一定是了! 除了当朝储君,谁还能有那般睥睨天下的气势?谁还能那般轻易地拿出难得一见的珍品? 云微终於不再逗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绿青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上。 隨即,一股狂喜从心底猛然涌起! 太子殿下! 她的小姐,竟然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睞! 那岂不是说小姐將来会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太子那么喜欢小姐,怎么著也不可能让小姐做侧妃吧。 绿青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一把抓住云微的衣袖,语无伦次地道:“小姐!那殿下他如何说?他是不是说要娶您?!” 那双明晃晃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云微看著她那副喜极而泣的模样,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眼底深处也漾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刚准备开口。 可就在这时。 “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著,是院门被粗鲁推开的巨响。 那脚步声沉重而有力,不像是寻常丫鬟的轻盈,倒像是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 绿青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这么晚了,会是谁? 不等绿青多想,一个面容严肃的大丫鬟,已经带著两个膀大腰圆,神情不善的婆子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傅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秦妈妈。 秦妈妈见了云微,只是敷衍至极地福了福身,便直接开口:“表小姐,夫人有请,让您现在就去她的院子一趟。” 那语气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更带著一股兴师问罪的意味。 与此同时,將军府的正院,灯火通明,气氛却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 傅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今夜上元节,她本想唤云微到自己的院子来,却不曾想云微今日竟外出了。 傅夫人下意识的想到了云微头上的那些首饰,除了那日看到的玉兰步摇,之后的日子,云微头上的首饰更是不带重样的。 傅夫人不想怀疑自己的侄女,却还是让人去查。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派去珍宝斋查探的僕人回来了。 “回夫人的话,小的拿著您给的图样,问遍了珍宝斋的掌柜和老师傅,他们都说,铺子里从未有过这样一支白玉木兰步摇。” “掌柜的还说,看这图样上的工艺,便是他们珍宝斋,也断然做不出这等精巧的物件。” 不是珍宝斋的! 云微撒谎了! 这个认知,让傅夫人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怒火。 她自问待云微不薄,將她从老家接到这繁华的京城,锦衣玉食地养著,她怎么敢! 怎么敢当著自己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这种谎? 如果说,这还只是让她愤怒,那么接下来门房管事的稟报,则更让她心中的怒火上涌。 一个平日里最会看眼色的门房管事,屁顛屁顛地跑来告密。 “夫人!小的有要事稟报!方才……方才小的当值,亲眼看到表小姐从一辆马车上下来!”那管事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立了什么天大的功劳。 “那马车虽没什么標识,但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小的还看到,车帘掀开时里面坐著一个男人!那男人还亲自扶了表小姐下车!” 男人! 傅夫人不敢置信。 第50章 將军未婚妻15 那个在她面前一向表现得温婉柔顺,知书达理的侄女,那个她心中早已默认要许配给自己儿子傅驍的云微,竟然会在上元节的深夜与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私会,甚至同乘一车而归! 这简直是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傅夫人的眼前瞬间浮现出自己儿子傅驍那张俊朗坚毅的脸。 傅驍是她的骄傲,是整个將军府的未来。 他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是京中无数名门贵女倾慕的对象。 而云微,虽是孤女,但容貌绝世,性情温顺,又与傅驍情分不一般。 在傅夫人看来,將云微许给傅驍做正妻,是给了她一个女子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归宿,也是她身为姨母的一番提携成全。 她一直以为,云微对她是心怀感激的,对傅驍也是有情的。 毕竟,每逢提及驍儿,云微脸上那抹含羞的神色她都看在眼里。 可现在看来,那一切竟然都是装的?!她竟然敢在这种情况下背著傅家在外沾惹旁人! 这简直是將她傅家的脸面,將她儿子傅驍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践踏! 一股被愚弄的巨大羞辱感瞬间吞没了傅夫人所有的理智。 她无法容忍自己的儿子將来要娶一个水性杨花不守本分的女人! “秦妈妈!”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奴婢在!”秦妈妈立刻躬身应道。 “去!带上两个得力的婆子,现在就去把云微给我请过来!”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今日,定要好好问问她,我傅家究竟是哪里对不起她,竟让她如此作践自己,作践我傅家的名声!” 她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极致,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云微一到,她就要立刻发难,逼她交代出那个野男人的身份。 然后將此事彻底压下,再將人远远地打发掉,绝不能让她成为自己儿子一生的污点! 就这样,秦妈妈带著傅夫人满腔的怒火与杀气,气势汹汹地闯入了云微的院子。 ...... 听到秦妈妈的话,绿青紧紧地抓著云微的衣袖,只觉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完了!一定是夫人知道了什么! 云微却依旧镇定自若。她轻轻挣开绿青的手,转向秦妈妈,语气平静而不失礼数:“不知姨母深夜寻我,所为何事?” 秦妈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夫人为何事寻表小姐,表小姐去了,自然就知晓了。表小姐,请吧。” 说罢,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两个婆子则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逼近了云微,那架势不像是请,倒更像是押解。 从云微的院子到傅夫人的正院,不过一刻钟的路程,今夜却走得格外漫长。 一路上,秦妈妈和两个婆子都一言不发,只有她们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下一下,都像是踩在绿青的心上。 绿青怕得要死,紧紧地跟在云微身后,几乎要將云微的衣袖抓破。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背影,只见她走得从容不迫,仪態万方。 不知为何,看著小姐这般镇定的模样,绿青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也奇蹟般地安定了几分。 终於,到了傅夫人的正院。 今夜的正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傅夫人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她的上手边还坐著將军府的老夫人。 老夫人闭著眼,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看不出喜怒,但她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阵仗,分明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云微走进厅中,目不斜视,走到堂下,盈盈屈膝一拜,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 “云微给老夫人,姨母请安。不知老夫人与姨母深夜传唤,所为何事?” 傅夫人没有让她起来,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看了许久,仿佛要用目光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云微,我只问你一句话。”傅夫人缓缓站起身,眼中满是失望与谴责。 “你心中,可还有驍儿?可还记得,你是我傅家未来的……儿媳?” 听到这句话,云微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站直了身子,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茫然与不解。 “姨母这是什么意思?云微听不明白。” 她的相貌本就生得出色,在这满室明亮的烛火映照下,肌肤莹白如玉,双眸清澈如水,那副全然无辜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心生怜惜。 若不是事先已经得知了她与外男私会,若不是已经確认了那步摇的谎言,傅夫人怕是也要被她这天衣无缝的茫然神情给矇骗过去! 看见云微这个样子,傅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装!还在装! “听不明白?好!好一个听不明白!”傅夫人怒极反笑,她猛地抬手,厉声喝道,“那我就让你听个明白!” 她指著云微头上那支白玉木兰步摇,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无比。 “这支步摇!还有你梳妆盒里那些突然多出来的首饰!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哪个野男人送给你的?!” 这一声怒喝声音极大,不仅厅內的丫鬟婆子们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守在门外的下人都能听见这句饱含羞辱的质问。 厅內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却又都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向那个身形单薄却脊背挺得笔直的女子。 傅夫人根本不给云微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冷笑连连,“我差人去了珍宝斋!掌柜的说了,他们铺子里从未有过这样一支步摇!更不可能价钱不贵地卖给你!” “还有今天!你到底是跟谁出去了?!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坐著他的马车回来!” “云微!我傅家收留你三年,养你三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吗?你把將军府的脸面,把我儿傅驍的脸面都丟到哪里去了?!” 绿青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满眼担心的看著自家小姐。 “够了!” 眼看傅夫人情绪失控,言辞愈发不堪,上首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夫人,终於睁开了眼睛,沉声喝止了她。 傅夫人的怒火被打断,有些不甘地看向老夫人,却在接触到老夫人那双锐利而又不悦的眼睛时,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著。 第51章 將军未婚妻16 老夫人心知肚明,再让儿媳逞一时口舌之快,风声一旦传出,必將把將军府推到流言的风口浪尖,沦为满京笑柄。 她缓缓將目光转向堂下的少女。 她的目光比傅夫人更加锐利,更加沉静,也更加危险。 “云微。”老夫人缓缓开口,“你姨母性子急,但她问的话,也是我想问的。”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不与你绕弯子。你只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想的?难不成,是我们傅家这三年,亏待你了?” 这个问题,比傅夫人那些直白的怒骂要阴狠百倍。 它直接將云微置於一个忘恩负义的境地,无论她如何回答,都似在承认自己的不仁不义。 绿青绝望地看著自家小姐,只觉得今夜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然而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云微却忽而笑了。 那不是往日里温婉羞怯的笑,而是一抹带著清冷与自嘲的讽笑。 “在姨母的眼中,在老夫人的心里,云微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会与野男人私相授受的女子吗?” “你这是什么態度!”傅夫人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有理了?!老夫人问你话,你只管老实回答!” “回答?”云微轻笑了一声,她直视傅夫人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睛,“姨母要我如何回答?” “是,这支步摇,是有人送的。”她坦然承认。 这句乾脆利落的承认,反而让傅夫人更多的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你”了一声,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云微却根本不给她再次发作的机会,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竟透出一种咄咄逼人的锋芒。 “可若我说,送这支步摇之人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对我一片赤诚,更承诺会以三媒六聘之礼求娶我为正妻。姨母,您信吗?” “还是说,在姨母的心中,我云微无父无母,寄人篱下,便不配得到一个男子的真心相待?” “任何对我示好之人,都只能是图谋不轨的野男人?任何我收下的贵重之物,都只能是来路不明的苟且之证?” 傅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句有力的话来。 难道她能当著满屋子下人的面,说“是,你一个孤女就是不配”吗? 她气急了,厉声尖叫道:“巧言令色!你少在这里顛倒黑白!就算那人真如你所说,又能如何?!” “你和驍儿有婚约在身!你早已是我傅家內定的儿媳!你怎么能!怎么敢在与驍儿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去接受別的男人的示好!你將驍儿置於何地!將我傅家的顏面置於何地?!” “婚约?” 听到这两个字,云微轻轻一挑眉,神情忽而变得耐人寻味。 她看著傅夫人,“姨母怕是记差了吧?我与驍表哥之间並无婚约。” 傅夫人没想到云微竟然会这样说!她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你在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竟敢说和驍儿没有婚约?!” “我母亲临终前只託付姨母照顾我,並未提及任何婚嫁之事。至於当年您和老夫人的口头玩笑,既无三书六礼,也无交换信物。按我大周律例,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无婚书为凭,这算哪门子的婚约?” “所以,既然男未婚女未嫁,我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男子,又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傅夫人,又落在那位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的老夫人身上。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此事。这三年来,姨母可曾对外界正式承认过这门亲事?” “没有。”她不等她们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姨母只是想让我安分守己,心甘情愿地为表哥守著一份看不见摸不著的名节。对外,又对我与表哥的关係含糊其辞,既能博得一个美名,又为表哥留足了余地。” “若將来他觅得高门贵女,对傅家前程大有裨益,您只需一句不过是家中暂住的表妹,小孩子家家的玩笑话当不得真,便可將我撇得乾乾净净。” “可若驍表哥仕途平顺,並无更好的选择,將我这个知根知底的表妹娶进门,既能全了情分,又能为自己寻一个绝不敢忤逆婆母的儿媳,岂不是一举数得?” 当那句“岂不是一举数得”落下时,傅夫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威严与精明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全然的震惊。 她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扶住身后的桌案才勉强站稳,失魂落魄地看著眼前这个自己养了三年的侄女。 那个总是温顺柔婉地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地叫她姨母的女孩,此刻的眼神是那样的陌生。 “云微……”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被看穿后的狼狈,也有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张与心虚,“你竟然是这样想我的?” 这一刻,傅夫人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滔天怒火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震惊,是羞恼,更是一种被误解的委屈。 是,她承认,她是对云微有私心。她疼爱自己的儿子傅驍,胜过一切。 她希望傅驍的妻子是一个对他百依百顺,能让他全心全意投入到建功立业中而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贤內助。而云微恰好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 可她自觉以往对待这个侄女也是不差的啊! 自云微父母双亡,她便力排眾议將她从老家接到这繁华的京城。 三年来,她给她锦衣玉食,教她管家理事,她自问,除了名分上是表小姐,在吃穿用度上,云微几乎与其他府里的嫡小姐无异。 她对云微是有私心,是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好儿媳,可她也是云微血脉相连的亲姨母啊! 她妹妹临终前將唯一的女儿託付给自己,她怎么会……怎么会真的像她说的那般凉薄,將她隨意捨弃? 更何况。 “驍儿也对你有意!”傅夫人终於找到了反驳的理由,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著一丝急於辩解的仓皇。 “他对你的情意,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有驍儿这份真心在,他又怎么会去娶別的贵女?!” “还有!”傅夫人的声音愈发激动,“我们將军府世代忠良,手握兵权,圣眷正浓!我们傅家根本就不需要靠什么姻亲来帮衬自己!我何至於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前程就捨弃你,去为你表哥另择高门?!”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委屈的,觉得自己是被这个自己疼爱了三年的侄女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了。 第52章 將军未婚妻17 然而,面对她这番声泪俱下的辩解,云微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动容。 宛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在那摇曳的烛火下,透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傅夫人看著她那般无动於衷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血脉亲情的温热也迅速冷却。 “你方才所言,句句都是你的心里话?”老夫人不理会儿媳的哭诉,只將一双歷经风霜而愈发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云微的身上。 她的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老夫人活了一辈子,在后宅的风浪里浸泡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娇花弱柳没见过,什么样的玲瓏心思没看透过。 她自认眼光毒辣,能一眼望到底,將人心看得分明。 可她从未想过,这个一向被她视为温顺柔婉的孤女,竟藏著如此深沉的心机和这般锋利的爪牙! 她们所有人都小看了她! 云微抬起眼,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脊背挺得笔直,清清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是。”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点转圜。 老夫人沉默了。 枯瘦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確没有给过你任何的承诺。”她承认得乾脆,因为事实便是如此,狡辩只会落了下乘。 但她话锋一转,变得更加锐利,“所以,你就因为这些虚无縹緲的担忧,便不顾廉耻,在外面与人私相授受?” “老夫人错了。”云微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甚至还噙著一抹极淡的笑意,“云微並非因为担忧。而是因为我与表哥之间,本就无半分儿女私情,更无一丝一毫的关係。” “至於私相授受,更是谈何说起。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 “那人是谁?!”傅夫人再也忍不住追问道。 无论是为了傅家的顏面,还是为了儿子的尊严,她都必须知道那个野男人是谁!她要將他揪出来,让他身败名裂! “姨母觉得,现在我会告诉您吗?” “你!”傅夫人气得血气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云微仿佛没有看到她铁青的脸色,施施然地继续说道,“我若说了,姨母是会成全我这段姻缘?还是会立刻派人查清他的底细,用尽手段,棒打鸳鸯?” 傅夫人的心猛地一沉。她发现,她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自己养了三年的侄女了。 “您放心。”云微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与盘算,缓缓说道,“他並非等閒之辈。他的家世和身份,是將军府轻易得罪不起的。” 將军府轻易得罪不起? 傅夫人和老夫人皆是心头一震,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在整个大周能让执掌兵权的傅家得罪不起的,又能有几家? 数遍整个京城,除了那几家与皇室血脉相连的宗室王府,便只剩下…… 傅夫人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是哪位王爷世子? 可京中適龄的世子,哪个不是眼高於顶,人中龙凤,怎么会看上一个寄人篱下毫无根基的孤女? 除非……除非云微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狐媚手段! 一想到这个可能,傅夫人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忌惮,又被更深的鄙夷和愤怒所取代。 而老夫人的心思,则转得更快,也更深。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云微的脸上,企图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 云微的神情太过镇定了。这种镇定,不像是虚张声势,更像是有恃无恐。 她真的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高枝? 老夫人忽然意识到,今夜的事情,恐怕不只是管教小辈了。 “好,好一个得罪不起。”老夫人忽然笑了,那苍老的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眼中却不见半点笑意。 “看来,我们傅家养了三年的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只心比天高的凤凰,只等著寻个机会,便要一飞冲天,连我们这小小的將军府都容不下了。” 这话说得极尽嘲讽,云微却像是没有听出来一般,微微屈膝一礼,语气依旧恭顺,说出的话却寸步不让。 “云微不敢。云微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所求不过是一段两情相悦,明媒正娶的安稳姻缘罢了。” “今日之事,云微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但还请姨母与老夫人日后莫要再提婚约二字,徒惹人笑话。” “更不要派人去查探他的身份。否则,引火烧身,后果自负。” 说完这句带著赤裸裸威胁的话,她不再看她们任何一眼,转身对著早已嚇傻了的绿青道。 “绿青,我们回去。” 云微牵著她,在满屋子下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傅夫人和老夫人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中,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傅夫人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母亲。”她看向老夫人,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助,“您看她……她这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身了?竟敢如此与我们说话!” 老夫人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她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不是妖魔鬼怪附了身,是她长大了,也看透了。” 她闭上眼,疲惫地道:“先由她去吧。传我的话,表小姐身体不適,需在院中静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去打扰。” “另外,派几个得力的婆子守在院外,不许她再踏出院门一步。” “母亲,就这么算了?”傅夫人不甘心地问,“万一她真的在外面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不三不四的人能有让傅家得罪不起的家世?”老夫人冷冷地打断了她,眼中闪烁著老谋深算的精光。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没完。她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要查!”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她口中那个我们傅家得罪不起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来人!”老夫人沉声吩咐道,“去,给我盯紧了云微的院子!还有,派几个最得力的人给我去查!把那个男人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 第53章 將军未婚妻18 回到院中,云微一言未发,径直走到妆檯前坐下。 “小姐。”绿青终於从巨大的惊嚇中回过神来,她跪在云微脚边,抱著她的腿放声大哭。 “小姐,您嚇死奴婢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带著浓重的颤抖,“您怎么敢……怎么敢跟夫人那么说话啊……呜呜呜……” “万一她们真的打了您,那可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她越哭越伤心。 “都怪奴婢,都怪奴婢不好!奴婢当初就应该拦著您的!那些首饰是好看,可若不是因为那些首饰,也不会被夫人发现,也就不会有今晚这些事了!” 泪水落在她的裙裾上,晕出一朵一朵深色的痕跡。 听到她这番自责的话,云微缓缓伸出手,轻轻落在绿青的发顶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傻丫头。”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以为,今晚的事是意外吗?” 绿青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不解地看著她。 “发现就发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云微的唇角微微一勾,笑意浅浅,“这齣戏,就是要闹得大一点才够精彩。” 绿青怔怔地望著她,泪珠掛在睫毛上,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闹大点?可闹得越大,小姐的处境不是越不好吗?”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姐口中那位让傅家得罪不起的人,那位被傅夫人破口大骂的野男人,可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啊! …… 萧景珩回到东宫时,已是月上中天。 “殿下,您回来了。可要传膳?”刘公公躬身迎了上来,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主子今夜心情极好。 “不必了。”萧景珩摆了摆手,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备水,孤要沐浴更衣。” 他的步伐带著几分轻快,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一想到明天,不,天一亮他就要去向父皇请旨为他和微微赐婚,他的心情就愈发激动。 至於父皇会不会不同意?这个念头,萧景珩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 他是父皇和母后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父皇和母后从来都是笑著应允,宠著他,顺著他。 这次他想求娶心爱的姑娘,他们又没道理会不答应。 然而没过多久,暗七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萧景珩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虽然已经晚了,但萧景珩还是决定,他必须去见她。 他必须要亲眼看到她,確认她安然无恙,才能稍稍安心! 夜色渐深。 院子外那几个奉命看守的婆子早已缩在墙角打起了瞌睡。 院內,绿青在经歷了大悲大喜,大惊大恐之后,早已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整个院落静得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一阵极轻微的石子敲击声突兀地从窗外传来,將云微从睡梦中惊醒。 “叩。” 云微猛地睁开眼睛。 “叩叩。” 又是两声,这一次比刚才稍稍重了一些,带著一丝急切。 云微的心忽然一动,这个声音……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並未点灯,只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乌黑如瀑的长髮披散在肩头。 她走到窗边,指尖微动,將木窗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不远处赫然站著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身穿一袭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不是萧景珩又是谁? 云微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怎么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此刻的萧景珩,与白日里那个矜贵从容,威严天成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 他的衣裳上沾著些许尘土和草叶,鬢角散乱了几缕髮丝,衬得他那张俊朗如玉的面庞更添几分不羈。 身为当朝储君,这还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干出爬別人家院墙的荒唐事来。 他正低著头,有些懊恼地拍打著自己袖口上不小心蹭到的尘土,听到窗户开启的轻微声响,他惊喜地猛然抬头。 当看到月光下窗边那张令他魂牵梦縈的绝美脸庞时,他所有的懊恼和狼狈都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急切。 “微微!”他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到窗前,那双凤眸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她的脸,她刚从睡梦中醒来,脸上带著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迷茫,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也因为睡意而显得有些朦朧,像蒙上了一层水汽的琉璃,多了几分令人心颤的脆弱感。 很好,还是那么的漂亮,眼眶没有半分红肿,脸上也没有他想像中的泪痕。 她没有为那些人那些事而哭。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稍稍平復了些许。 云微看著他,脸上那抹惊讶还未散去,声音里带著一丝刚睡醒的微哑:“殿下?您怎么来了?” 听到她这句带著几分疏离的问话,萧景珩的目光瞬间带上了一丝说不出的幽怨。 他想也不想便伸手穿过窗户,一把抓住了她微凉的小手,將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几分,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她的脸上。 “微微。”他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与心疼,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觉得我能安稳地待在东宫不来看你吗?” “她们……她们竟敢说我是野男人!真是放肆!”萧景珩一想到这个称呼就气不打一处来,握著云微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云微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微微一怔,那一瞬,呼吸几乎交缠。 “微微!”他看著她,“天一亮我就进宫去找父皇!请他立刻为我们赐婚!” “我们两情相悦,天造地设!这婚事就应该早点定下来才是!” “我要用最隆重的礼节將风风光光地迎入我东宫!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云微是我萧景珩的太子妃!看以后谁还敢对你说半句閒话!” 他的情绪很激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对她的珍视,以及一丝急於证明自己的迫切。 云微静静地望著他,唇角微微弯起,眼波如秋水,柔情似月。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轻声应道:“嗯。” 一个字,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让萧景珩的心安定下来。 萧景珩的脸彻底红了,只是在这朦朧的夜色里看不真切,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热得厉害,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她,竟然摸了他。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只好別开视线,低声咳了一下,想掩饰那份少见的窘迫,却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微微。”他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困惑。 “你何不拿出我送你的那块玉佩?只要你拿出来,她们就知道与你相会的人是我!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你半分!” “我可是信了殿下的话,才没有拿出来的。”云微的声音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的话?”萧景珩有些茫然,他努力回想,自己何时说过让她別用玉佩的话? “是啊。”云微眨了眨眼,她微微歪著头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娇憨,“殿下不是才与我说明日便会请圣上赐婚吗?” 她往前凑近了半分,“既然殿下已经承诺了,那我又何必急於在今晚来暴露我们的关係呢?” “到那时,不必我多说,所有人自然就会知道与我见面的人就是殿下您了。” 萧景珩彻底愣住了。 “微微……”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云微纤细如玉的手指却忽然轻轻地抵上了他的唇。 萧景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嘘。”云微的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她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唇瓣,“殿下,我好像……有点饿了。” 萧景珩盯著云微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朦朧而又诱惑的脸,看著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只觉得口乾舌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强自镇定,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那我这就让人……將膳食做了送来。” 云微笑了,那笑声低低的,悦耳又勾人。 “那就多谢殿下的好意了,”她缓缓地说,“不过……” 她那根抵在他唇上的手指,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摩挲缓缓移开。然后,在萧景珩那陡然收缩的瞳孔中,她的脸缓缓地朝他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萧景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强自镇定,几乎是凭藉著本能想问完那句话:“不过什……” 第54章 將军未婚妻19 云微径直吻上了他的唇,细软温热,像一瓣花落在水面,倏地溅开一圈圈微颤的涟漪。 萧景珩猛然瞪大了眼睛,他……他被微微亲了?! 最初的触碰,轻得近乎无声,如蜻蜓掠水,浅尝輒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这个男人那瞬间变得滚烫僵硬的身体,以及他那陡然变得粗重而又紊乱的呼吸。 “殿下……”她在他唇边吐出一缕极轻极甜的气音,眼波瀲灩,含著笑,含著狡黠。 “越来越香了啊。”她在心底暗暗道,指尖轻勾他的衣襟,作势要退。 萧景珩闷哼一声,喉结重重一滚,猛地反客为主。 他微微侧头,扶上了云微那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握的腰肢,他不由自主將她往怀里一紧,贴近她的唇瓣,热气在两人之间乱窜。 云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睫羽轻颤,下意识地想后退,腰间那只铁箍般的手却让她动弹不得。 她原本只是想安抚他,挑逗他,不让他再问那些多余的话。 却未曾想自己点燃的这把火,竟有燎原之势,反倒要把她也一併焚烧得无处可逃。 她轻轻嗯了一声,推拒无果,最后只得抬手抵住他的肩,指尖微微用力又止於一分,既是提醒也是默许。 高高的院墙之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与夜色融为一体。 暗一纹丝不动地站在树干上,警惕地监视著四周的动静。 一开始,他还能听到窗边传来殿下和云微小姐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虽然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气氛似乎……还不错? 可渐渐地,那交谈声消失了。 四周只剩下风声,虫鸣,以及一种过分安静的沉默。 暗一有些奇怪。 以殿下那心疼得快要发疯的架势,这会儿不应该是在安抚许诺吗?怎么会不说话了?难道是云微小姐生气不理殿下了? 暗一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头从茂密的树叶间探了出去,朝著那方小小的窗户看了一眼。 只一眼。 下一瞬,暗一如同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將头缩了回来! 在无人看见的夜色中,他的脸瞬间涨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阿弥陀佛! 暗一拼转过头背对著那方窗户,努力地研究著面前的一片叶子,仿佛那片叶子上刻著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他的耳朵却烧得通红,脑子里全是方才的画面。 殿下……殿下竟然…… 暗一默默地抬头望天,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被自家殿下杀人灭口。 以及,他要不要现在就跳下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离得远一点? 可万一殿下和云微小姐情到浓时,忘了时辰,被那些起夜的婆子发现了怎么办? ...... 第二日天还未亮,云微院子周围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往常这里不算偏僻,却总有一份清静自在。可今日院门外却多了四个膀大腰圆,神情严肃的婆子,像四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 来往的小廝与丫头原本顺路而过,今儿却像被热气烫著,远远绕开,悄悄从旁路穿行。 偶尔仍有好奇的偷覷两眼,又忙不迭低头,捂著嘴去与同伴嘀咕。 “听说了没?表小姐昨夜顶撞了老夫人和夫人,被禁足了!” “嘘,小声点。昨夜可是闹得不轻。听说她在外头会了个野男人,被夫人抓个正著!” “哎呀,世道怎么成这样了?我们將军何等人物,竟让一个寄住的表小姐牵扯得脸上无光,真替將军心寒。” “可不是么。咱们家將军玉树临风战功赫赫,京中多少贵女求嫁不得,偏偏说想要娶她?” “而且昨晚那话也够难听的。夫人都问到这份上,她竟敢顶嘴!” “呵,如今婚事多半算黄了。”有人抱臂轻笑,眉眼里全是不加遮掩的幸灾乐祸,“再怎么说也坏了名声。” “你可没听见昨夜表小姐说的那番话……”一个丫头压低声音,神情神秘,“我堂哥就在偏廊当值,隔著帘子都听见了。她说,那位,是將军府得罪不起的人家!” “哎哟喂,听著就像嚇唬人。还得罪不起?难不成......” “嘘,话留半句。”那丫头抿嘴,眼睛却越发亮了,“且瞧著,今后府里只怕还有戏看。” 碎语如落雨,在清晨微凉的风里窸窸窣窣,传得老远。 第55章 將军未婚妻20 绿青睡得沉,梦里翻了一夜的山海,醒来时只觉得腰酸背胀。 她揉了揉眼睛,习惯性端起一盆温水,湿了面巾,端到房中。 “小姐。”她刚唤了一声,脚步却悄然一顿。 云微慵懒地斜倚在床头,素白里衣松松披著,锁骨在晨光里若隱若现。 她將乌髮半拢半散地抚到肩前,指尖梳过,青丝如瀑。她一抬头,眉梢如画,眼底春水含波,素麵朝天也胜过胭脂十里。 “小姐,您醒啦。”绿青將水盆放下,走过去准备伺候她梳洗。 可当她走近,看清云微的脸时,却“咦”了一声。 她疑惑地看著云微的唇,问道:“小姐,您的嘴唇这是怎么了?怎么又红又肿的,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只见云微那本就色泽嫣红的菱唇,此刻更是红得有些过分,微微肿起,仿佛熟透了的樱桃,饱满欲滴,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艷色。 被问及此,云微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窗边的那个吻,以及那个男人离开时眼中炙热的占有欲。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还有些刺痛的唇瓣,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许是夜里被不知名的毒虫咬了。” “毒虫?这天气哪来的毒虫啊?”绿青有些奇怪,一边嘀咕著,一边从妆檯的小抽屉里翻出一盒的药膏。 “那可得赶紧上点药,万一留了疤可怎么办?小姐您这张脸……” “不必了。”云微抬手阻止了她,“等会儿上点唇脂便好。” 绿青见她坚持,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敢再多想,只得伺候著她梳洗更衣。 正院里。 傅夫人一夜未眠,眼下带著两团浓重的青黑。 她一想到昨夜云微那张冰冷嘲讽的脸就气得心口发堵,连早膳都只用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而上首的老夫人,脸色比她更加难看。 就在一刻钟前,她派出去彻夜查探消息的心腹回来了。 带回来的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回老夫人,属下无能。”那名干练的护卫头领单膝跪地,头垂得几乎要埋进地里。 “属下等人查遍了昨夜所有出入城门的车马记录,也走访了河畔所有的船家和商铺,可关於那辆马车以及车上的人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跡。就仿佛那辆车,那个人,从未在京城出现过一样。” “什么?!”傅夫人失声惊呼,“怎么可能!那么大一辆马车,还有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老夫人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凭空消失?不,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凭空消失的。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势力已经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母亲。”傅夫人也想到了这一点,“难不成云微说的都是真的?她攀上的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 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有些浑浊和深沉。 她开始后悔,昨夜她们是不是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但后悔归后悔,她绝不容许傅家的脸面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继续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挖出来!” “是!”护卫头领领命退下。 ...... 辰时刚过,將军府的正门前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而又威严的马蹄声。 守门的家丁探头一看,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队腰佩绣春刀的禁卫,护卫著一架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前的石狮子旁。 为首的一名太监手持拂尘,面容白净,神情倨傲,一看便知是宫里头有品阶的人物。 “老夫人!夫人!宫……宫里来人了!” 彼时,佛堂里正青烟裊裊,檀香扑鼻。听到下人的稟报,两人都是一愣。 傅夫人猛地站起身,皱起了眉:“宫里的人?驍儿远在边关,宫里的人来我们府上做什么?” 老夫人也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沉吟道:“走,去看看。不可怠慢了贵人。” 两人迅速整理了仪容,带著一眾管事急匆匆地赶到正厅。 只见正厅之中,一个面白无须的內官已经被客客气气地请了进来,正端著茶,姿態优雅地品著。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小太监,抬著数个盖著红绸的托盘。 傅夫人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东宫总管,太子殿下身边最得脸的大太监刘公公! 她心中一凛,与老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惊疑。 东宫的人?来將军府做什么? 那太监见到老夫人和傅夫人进来,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站起身,略略一躬,算是行了礼,那姿態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倨傲。 “不知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老夫人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率先上前,客气地行了一礼。 “老夫人言重了。”刘公公笑呵呵地还了一礼,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咱家是奉了太子殿下的令,特来府上,宣读圣上的赐婚圣旨。” “赐婚?!”傅夫人睁大了眼。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狂喜! 难道……难道是圣上知道了驍儿的功绩,要为驍儿赐婚? 可是当今圣上膝下並无公主,或许是哪位宗亲王府的郡主?或者是哪位重臣的嫡女?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难不成真是让云微猜对了,她早就猜到驍儿有更好的前程,所以她才心生怨恨,另寻出路? 老夫人的心思显然也与她想到了一处。 她看著刘公公,试探著问道:“不知圣上……是为谁赐婚?” 刘公公状似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却没有看到那个他想找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开口问道:“敢问老夫人,贵府的云微小姐可在?” 傅夫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全然的震惊! 她甚至忘了礼数,下意识地问道:“刘公公找云微做什么?!”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终於淡了几分。 他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三九天的寒风,颳得人脸皮生疼。 “这圣旨是为云微小姐而来。她这个正主儿不来,咱家这差事可就交不了了。若是耽搁了太子殿下的大事,这个责任……不知是將军府担,还是咱家担呢?” 第56章 將军未婚妻21 傅夫人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颤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一旁的老夫人却在这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若真是为她孙子傅驍赐婚,来宣旨的可能是宫中其他內侍,绝不可能是东宫的总管太监! 刘公公只听命於太子一人,他亲自前来,只能说明这桩婚事与太子殿下有直接的关係! 云微……与东宫太子?! 老夫人脑中猛地闪过昨夜那句云微亲口说出的得罪不起,原先被她视为狂言的四个字,此刻让她心跳骤乱。 得罪不起?何止是得罪不起!那是能让傅家满门抄斩挫骨扬灰的存在啊!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看到了傅家摇摇欲坠的未来。 完了! 全都完了! 她昨夜,都做了什么? 一想到这些,老夫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怎么?”刘公公看著她们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故作不解地问道,“看老夫人和夫人的脸色,莫非这大喜的日子,云微小姐不在府中?还是……出了什么事?” “在!在的!” 老夫人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毕竟是执掌后宅几十年的风云人物,此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微微她……她昨夜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不適,正在院中静养。”她顿了顿,咬牙补上一句,“我这就派人去请她出来接旨!” “哦?偶感风寒?”刘公公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那可真是不巧。不过圣旨要紧,还是快些请云微小姐出来吧。太子殿下还在等著咱家回去復命呢。” “是,是!”老夫人连声应道,立刻转身,对著身后的管事妈妈,厉声吩咐道。 “还愣著做什么?!快!快去把表小姐给我请过来!” “是!”那管事妈妈也是个机灵的,被这声厉喝嚇得浑身一哆嗦,她再也顾不上平日的体面,提著裙摆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 此刻正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傅夫人面如死灰地站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夫人强撑著站在那里,但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而周围的那些下人更是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再蠢也明白过来府里要变天了!那个他们平日里或同情或嫉妒的表小姐,竟在旦夕之间一飞冲天! 一想到昨日还在背后嚼舌根,说她不知检点,甚至幸灾乐祸地看著她被禁足...... 当那管事妈妈带著几个丫鬟火烧火燎地衝到院门口时,却被那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给拦住了。 “站住!老夫人的命令,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內!”为首的婆子一脸凶神恶煞,叉著腰拦住了去路。 她们昨夜领了死命令,只知看门,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放肆!”管事妈妈急得满头大汗,眼看正厅的刘公公还等著,她哪里还有半分耐心。 她猛地扑上前,毫不客气地扬起手,啪地一声,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那婆子的脸上! “你个没长眼睛的蠢货!瞎了你的狗眼!现在是刘公公带著圣旨,正等著云微小姐去接旨!你要是耽误了大事,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快给我滚开!” 那婆子被打得一懵,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她愣愣地捂著脸,瞳孔里满是惊疑:什么圣旨?关什么云微小姐什么事? 管事妈妈也顾不上跟她废话,直接一把推开她,带著人就衝进了院子。 “云微小姐!云微小姐!”她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那声音充满了諂媚与惶恐。 “老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去正厅接旨!圣上……圣上为您赐婚了!” 那尖锐又带著几分破音的呼喊声传进了屋里。 彼时云微正静静地坐在妆檯前,任由绿青为她梳理著一头乌黑如瀑的长髮。 听到这声音,绿青正在为云微挽发的手猛地一顿。 “小姐!”她声音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您听到了吗?!是圣上!圣上居然赐婚了!真的赐婚了!” 她还以为昨夜把事情闹得那么僵,至少还要在这逼仄的小院里被困上好几日,没想到转眼间迎来了天大的喜事! 绿青喜极而泣,“太好了!小姐!这下看她们还怎么欺负我们!看谁还敢说您的是非!” 相比於绿青的狂喜,云微的脸上却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绿青瞧见她这副淡然的模样,先是一愣,隨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恍然大悟道。 “瞧我,都高兴糊涂了!也是,那位公子……殿下他肯定早就跟您提过了!是奴婢瞎操心了!” 在绿青看来,她家小姐这般智珠在握,肯定是一切都瞭然於心。 这时,门外响起了管事妈妈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云微小姐,老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去正厅。” “知道了。”云微淡淡地应了一声。 当房门打开,云微和绿青走出来时,院子里那几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婆子,此刻早已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管事妈妈一看到云微,那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当云微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今日的她一袭藕粉色的长裙,那顏色娇嫩而不俗媚,如初春枝头新绽的第一朵桃花,带著清晨的露水,明媚得让人心颤。 可最夺人心魄的,还是她那张脸。 那容貌,真是人比花娇。 傅夫人看到她,身体猛地一抖,她下意识地垂下头,想躲开云微的视线。 老夫人则死死地盯著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而刘公公在看到云微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切起来。 他快步上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对著云微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奴才刘安,参见云微小姐。” 殿下说得果然不错!未来的太子妃,绝对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难怪殿下对她一见倾心,昨夜才受了委屈,今天一早就闹著要进宫请旨,非她不娶。 云微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隨即缓缓走到厅堂中央,对著上首那两个面如死灰的女人福了福身。 “云微见过老夫人,见过姨母。” 老夫人和傅夫人的身体同时一僵。她们听著这声熟悉的称呼,却只觉得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耳! 刘公公见状,拿出那捲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便要宣读。 按照规矩,將军府的所有人都该跪下接旨。 老夫人和傅夫人就要领著眾人跪下,可就在这时,刘公公却忽然伸手,虚虚地扶了云微一把。 “云微姑娘。”他笑得一脸和善,“殿下可跟奴才特意叮嘱过了,说您身子弱,受不得累。这跪拜的虚礼,就免了。云微姑娘站著听旨便可。” 第57章 將军未婚妻22 刘公公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小太监已经將带来的赏赐一一揭开红绸。 隨著红绸如流水般滑落,数个托盘中那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珍稀首饰以及流光溢彩的各色绸缎,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而傅家眾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將军府上上下下,从高高在上的老夫人,到最低等的僕役,全都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头颅深埋。 唯有那个他们曾经瞧不起的孤女,一袭粉衣,亭亭玉立地站在正中央。 刘公公满意地看了一眼这场景,这才展开手中的圣旨,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兹闻傅氏门中,有云氏女云微,秀外慧中,温良恭俭,静容婉柔,德才兼备。皇太子萧景珩,英明神武,宽仁孝悌,已至婚龄。为成佳偶,特將云微赐婚於皇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择吉日操办。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太子妃……” 当太子妃三个字落下的那一刻,跪在地上的傅夫人再也支撑不住,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而老夫人则浑身一软,若非用手死死撑住地面,也早已瘫倒。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这一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云微静静地听完,迎著满室或震惊或敬畏的目光,声音清越:“民女云微,领旨谢恩。” 礼毕,刘公公小心翼翼地將圣旨亲自递到云微手上,脸上的笑容越发恭敬:“恭喜太子妃,贺喜太子妃!您的大喜,也是咱们东宫的大喜啊!” 隨即,他转过身面对著跪了一地的傅家眾人,脸上的恭敬笑容瞬间收敛,“傅老夫人,傅夫人,接旨吧!” 几个小太监將那些赏赐的珠宝绸缎,一股脑儿地放在了傅家人的面前,那动静说不上客气。 老夫人被丫鬟搀扶著颤巍巍地站起身,看著那些赏赐,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宣旨事毕,刘公公的任务也算完成。 他走到云微身边,又躬了躬身,低声道:“太子妃,殿下今日本是想亲自来见您的,只是被圣上召去议事,拦下了。” “不过殿下让奴才给您带句话,请您儘管放心,他对您的心意,那可是日月可鑑,天地共证啊!以后再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了!” 他这话看似是说给云微听的,声音却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离得最近的老夫人听得一清二楚。 老夫人的身体又是一僵。 云微的睫毛轻轻一颤,点了点头,轻声道:“有劳公公了。” “不敢,不敢!为太子妃办事,是奴才的福分!”刘公公连连摆手,“那奴才就先回宫復命了。” 待到刘公公领著一眾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后,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云微面前,脸上掛起一个她自认为慈祥和蔼的笑,眼角的皱纹也因这笑而深了几分。 “微微啊。”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和蔼,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虚偽与亲昵。 “原来是老身昨日错怪你了。你看你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就不跟我说呢?” 傅夫人也连忙上前,她的笑声略显乾涩。 “你这丫头也是,那人可是太子殿下,怎么不早说呢?这事若早早告诉我们,倒是能好好安排,不至於昨夜……” 她说到昨夜突然顿了顿,声音戛然而止,訕訕地收住了话尾,眼神飘忽闪烁。 听到傅夫人这番愚蠢至极的话,老夫人的眼角狠狠一抽,暗中朝她递过去一个凌厉的眼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行事衝动也就罢了,连话都不会说! 她昨夜本已准备歇息,却被这个蠢媳妇派人火急火燎地喊了起来,说什么抓住了云微与男人私会的证据,要立刻发作。 想起这件事,老夫人就气得肝疼! 但凡她能沉住气,哪怕是迟一天发作,等到自己的人查探清楚再说,就不会落到如今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 云微就算最后和驍儿成不了婚,有了太子这层关係,也绝不会和將军府闹得如此僵硬,甚至心生怨恨。 她们本可以徐徐图之,將这份泼天的富贵牢牢地与傅家捆绑在一起!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没有迴旋的余地。 正当老夫人盘算之时,云微却笑了。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傅夫人一眼。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像带著鉤子,勾得傅夫人心头髮慌。 “听姨母这话的意思,倒像是云微的错了?” “莫非,云微应该在姨母指著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廉耻的时候打断您,然后告诉您,与我在一起的人是太子殿下吗?” 傅夫人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纷呈。 她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 老夫人立刻沉声打断了傅夫人的窘態,她拉住云微的手,“微微,別怪你姨母,她也是一时糊涂,更是为你欢喜!一时间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夫人一边说著,一边拍了拍云微的手背,“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无论將来发生什么,无论你身在何处,我们傅家,这偌大的將军府,永远都是你的娘家,是你的后盾啊。” 这话,既是提点也是警告。 那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就算一步登天嫁给了太子,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母族支持,能落得几分好?还不是任人欺凌? 倒不如与將军府维持好关係,彼此扶持,互为助力。 老夫人自认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相信只要云微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云微静静地听著,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 “老夫人说的是,云微定会將您的教诲牢牢记在心里。” 她这话说得极为顺从,可不知为何,老夫人看著她那双眼,心中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发虚。 第58章 將军未婚妻23 回院的路上,但凡遇到云微的丫鬟小廝无不骇然驻足,然后远远地就躬身行礼,將头埋得低低的,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绿青扶著云微,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她那张兴奋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解气和不屑。 她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在云微耳边嘀咕道:“小姐,您瞧瞧他们那副样子!这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变脸还真快啊!” 云微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带著一丝嘲弄。 “可这变得最快的,不还是姨母和老夫人么?” 绿青立即想到昨夜傅夫人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和老夫人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也是!她们变得才叫快呢!” 她说完,又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微。 “不过小姐,您……您真信老夫人说的那些话?什么永远是您的娘家?” 绿青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若是在昨日之前,她或许还真会天真地相信將军府会是小姐的靠山。 毕竟先前傅夫人待她们並不差,可昨夜那副恨不得將小姐生吞活剥的模样,绿青还歷歷在目。 不过才一夜而已,她们难道心中就真的什么都不计较了吗? 那副亲热的嘴脸背后还不知藏著多少算计和图谋。 云微脚步未停,神情淡然得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閒事。 “信与不信重要吗?”她反问道,隨即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反正,都与我们无关了。” 绿青一瞬间就听懂了云微话里的意思。 將军府是后盾也好,是累赘也罢,都与她们无关了。 老夫人那些看似精明的算盘打得再响,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噗嗤一声,绿青没忍住窃笑了起来。 她凑到云微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姐,我懂了!她们想当您的后盾,也得看您愿不愿意让她们当呢!” 与此同时,御书房內。 萧景珩被皇帝留在宫里,美其名曰考校功课,商议国事。 实际上却並非为了什么政务,而是皇帝陛下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宝贝儿子。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储君! 平日里看著只是被宠得娇纵了些,但处理起国事来雷厉风行,大事上还是靠得住的。 可遇到自己婚事他就无赖到了极点!一不同意他……他搁那儿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全套都给安排上了! 关键是,这招还真管用! 皇帝一想到今晨的情景,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过是想说这赐婚之事事关重大,容他再考虑考虑,毕竟,他连那云小姐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呢!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结果倒好,这小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说自己对那姑娘一见倾心,此生非她不娶,若是父皇不允,他便长跪不起,从此削髮为僧,为皇家祈福去! 皇后见了儿子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哪里还受得了,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当场就拍板同意了这门婚事! 不仅如此,当皇帝还想挣扎一下说自己再考虑考虑的时候,皇后那素来温婉的凤眼一横,直接质问他。 “陛下是不爱珩儿了吗?你瞧瞧他,都瘦成什么样了,定是为爱苦思,茶饭不进了!!你怎么就能忍心看儿子哭成这样?” 皇帝看著自己那身强体壮精神百倍的儿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瘦了吗?他哪里瘦了?! 可面对皇后那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眼神,皇帝最终还是无奈地提笔写下了那道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仓促的赐婚圣旨。 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皇帝越想越气,从龙案下一个隱秘的角落里摸索了半天,终於掏出来一本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书,啪的一声扔在了萧景珩面前的桌案上。 “把它,给朕抄上十遍!抄不完不许出宫!” “什么东西?”萧景珩一脸莫名地拿起那本书翻开,扫了一眼,只觉得这书的內容看起来怪怪的。 他看了眼书名,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龙飞凤舞却又透著几分秀气的大字。 《男诫》。 萧景珩:“……”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確信自己没有看错。 他一脸惊奇地抬头看向自家父皇,好奇地问道:“还有这种书?父皇,儿臣博览群书,怎么从来没听过?” 皇帝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懂什么!这可是咱们萧家代代相传的传家之宝!” “你皇爷爷传给朕,朕现在传给你!我们家每个男人在成婚之前都必须將此书熟记於心,倒背如流!这样夫妻二人的感情才能和睦,家庭才能兴旺,江山才能稳固!就像朕和你母后一样!” 萧景珩听著父皇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半信半疑。 但一想到夫妻感情和睦这几个字,他的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云微的脸。 他想到了今后与云微红袖添香,琴瑟和鸣的画面…… “咳。”萧景珩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立刻正襟危坐,拿起笔,二话不说就开始认真地抄写起来。 看著儿子奋笔疾书的认真模样,皇帝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得意的笑。 什么狗屁帝王传承,还男诫呢! 这分明就是他母后当年为了管教他特意亲笔所书!如今嘛,风水轮流转,他就原封不动地传给了他的宝贝儿子! 哼!看他还敢不敢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 …… 於是,当萧景珩终於抄完十遍男诫被放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他连东宫都没回,便熟门熟路地直奔將军府而来。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翻墙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 云微刚刚沐浴完,正坐在窗边,任由绿青为她擦拭著湿漉漉的长髮。 绿青正一边为自家小姐擦著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白日里听来的趣闻,冷不防眼角余光瞥见院墙那边的一道黑影! 她心中猛地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里可是未来太子妃的居所!谁敢夜里闯进来?难道是刺客?! 她手上的动作一停,身体瞬间紧绷。 “小......小姐。” 云微疑惑地抬眸,睫毛微颤,“嗯?” 那黑影动作极快,几个闪身,便已经来到了窗下。 借著从屋內的朦朧烛光和天边皎洁的月色,绿青终於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剑眉星目,目若朗星,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却带著一丝与他尊贵身份格格不入的紧张与急切。 绿青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男子……好生眼熟! 这不正是太子殿下吗?! 第59章 將军未婚妻24 绿青震惊得无以復加,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太子殿下!他……他居然三更半夜孤身一人翻墙跑到了將军府来找她家小姐了! 这也太大胆了吧!若是被人发现,那还得了? 迎著绿青那呆若木鸡的视线,云微也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窗外月色如银,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当看清窗外那张熟悉的俊脸时,云微先是一愣,隨即杏眸中缓缓漾起了温柔的笑意。 看见云微脸上那抹笑容,绿青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太碍事了? 说不定太子殿下深夜来访,是有什么万分重要的悄悄话要跟小姐说呢? 对!一定是这样! 云微似是看穿了小丫鬟心中的念头,柔声道:“绿青,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小姐!”绿青如蒙大赦,立刻应下。 她飞快地將手中事物收拾好,然后对著云微福了福身,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门扉合上,屋中只余烛火轻摇。 下一瞬,一阵风掠过,萧景珩敏捷地闪入屋中。还不等云微反应,一双有力的臂膀便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颈窝里委屈地蹭了蹭。 “微微……”萧景珩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浓浓的委屈,“父皇他太坏了,让我抄了一天的书,抄得我手都快断了,都没时间来见你。” 云微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牵著他的手走到桌边坐下,柔声问道:“写得累吗?” “不累!”萧景珩立刻摇头,任由她柔软的指尖在自己掌心游走,那触感让他心尖都跟著发麻。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情意。 “只要能早日娶到你,別说抄一天书,就是抄一年,我也不累。”他凑近了些,语气十分坚定。 云微看著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烛光映照下,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庞因这笑容而更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明艷,看得萧景珩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 “对了!”萧景珩像是想起了什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到云微面前,眉目间带著几分得意。 “微微,你看,就是这个!父皇说这是我们萧家的传家宝,叫《男诫》!” 云微好奇地接过来,她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写著:“妻为天,夫为地,天大於地须谨记。” 云微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深,最后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杏眸中闪烁著促狭的笑意:“这……就是你们萧家的传家之宝?” 萧景珩看著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都快化了,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啊,父皇是这么说的。他说,只要熟读此书,我们日后定能琴瑟和鸣。” 萧景珩不是没有怀疑,想想还是信了,因为他父皇母后的感情就很好。父皇留著这本传家宝,定是有几分道理的! 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云微笑得更厉害了。 她几乎可以想像皇帝在传授这本传家宝时那副胡说八道的样子了。 萧景珩看著她笑,忽然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云微的鼻尖,“微微,我问过母后了,钦天监已经选好了吉日。还有四个月,我们就要成婚了!还好我跟母后提得早,要不然,怕是还要再多等些时日。” 云微被他身上那灼热的气息烫得微微后仰,嗔笑道:“这么急啊?” “是啊,很急。”萧景珩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坦然地承认。 “我想早一点名正言顺地把你娶回家。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云微是我萧景珩的妻。” …… 自从那日撞见太子殿下夜闯香闺之后,绿青就发现太子殿下偷偷跑来这件事,居然不是偶然! 隔段时间,她就能在小姐的屋子里听到那低沉悦耳的男声,以及小姐那比平日柔和一些的笑音。 最让绿青觉得奇怪的是,有时候明明白日里太子殿下才以探望未来太子妃的名义正大光明地来过將军府。 可到了晚上,他居然还要再翻墙过来一次! 真是奇怪。绿青想不通,白天有什么不能说的话非要等到晚上说吗? 白天有什么不能送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夜里送? 转眼间,四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 大婚那日,天还未亮整个將军府便人声鼎沸,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云微身著繁复华美的凤冠霞帔,端坐在妆檯前,任由宫里派来的喜娘为她描眉画鬢,梳妆打扮。 喜娘手中描笔极稳,细细地为她勾出柳叶娥眉,又將胭脂轻晕於她原本就柔嫩的脸颊上,最后在眉心处贴上精巧的花鈿。 铜镜中映出了一张美人面。 那张脸在精致妆容和璀璨珠翠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倾国倾城。 傅夫人看著镜中那张几乎要灼伤人眼的绝色容顏,心中五味杂陈。 三年前云微刚来的时候她肯定想不到自己的侄女居然能当上太子妃。 傅夫人挤出笑容,亲热地拉起了云微的手。 “微微啊。”她满脸笑意,语调带著热切,“你今日出嫁,便是皇家的人了。以后,可要时时刻刻记著自己的身份,尽好太子妃的本分,要好好侍奉殿下,为皇家开枝散叶,要……” “咳咳!” 老夫人適时地清了清嗓子,缓步走了过来。 “微微啊,你姨母不是这个意思。她这是关心你,怕你在宫里受了委屈。你別听她瞎念叨。” 傅夫人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 这几个月来,虽发生了那样的事,但她自认之后对云微更是掏心掏肺,关怀备至,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 而云微呢,虽不像以前那般和她无话不谈,但態度也確实缓和了许多。 她说这些话怎么了?难道不是为了云微好吗?她可是云微血脉相连的亲姨母!反观这老夫人,才是没有半点血缘关係的那个! 云微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唇角含笑,却未作任何附和与回应,那笑浅浅,让人看不出是认同还是疏离。 外面传来了震天的鼓乐声。 “殿下来迎亲啦!” 隨著这一声高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门外。 只见萧景珩头戴金冠,更衬得他丰神俊朗,英气逼人。他骑在马上,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那道红色身影上。 “太子亲自来接亲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任谁都能看出,太子殿下对这位太子妃是何等的看重! 当夜,东宫。 龙凤红烛高烧,帐幔低垂。 萧景珩的脚步在床前停下。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喜秤缓缓地挑开了云微的盖头。 红色的盖头如一片云霞般轻轻滑落,一张芙蓉娇面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烛光下的她肌肤莹润如玉,那双杏眸此刻因羞涩而氤氳著一层水雾,眼波流转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万千情意。 这一眼,足以顛倒眾生,也足以令他心神俱醉。 他目不转睛地看著她,眼中是近乎痴迷的惊艷。 “微微……”萧景珩痴痴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 烛光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最终融为一体。 帐幔缓缓垂落,遮住了一室旖旎。 第60章 將军未婚妻25 两年半后。 官道之上,苍黄的尘土伴著隆隆马蹄声被卷上半空,远远望去,犹如铺天盖地的沙幕將天地隔成了两色。 一支整齐而威严的边军队伍缓缓向著京城方向行进。 队伍中的士兵个个身披玄甲,面容刚毅,身上带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但眉宇间却又难掩归乡的喜悦与隱隱的激动。 傅驍骑著一匹高大的战马与队伍並行。 然而与归乡的將士不同,隨著京城的距离越来越近,傅驍的心头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燥意和不安。 他时常会望著京城的方向,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默。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后而来,赵棠策马来到他身侧。 赵棠察觉到傅驍近几日的反常神色,已经忍耐了许久。此刻,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傅驍。 “怎么?”她的声音带著带著不加掩饰的嘲弄,“还没进城呢,就开始魂不守舍了?还在那儿惦念著你那个弱不禁风,离了你就活不了的小表妹?” 赵棠先前並不知道这些。 但她与傅驍在战场上並肩作战,从相互看不顺眼到彼此交付后背再到情愫暗生,关係確定之后,傅驍曾在一个酒后的夜晚,带著些许醉意,提起家中的那位表妹。 他说他家中有一位表妹,性子柔婉,一直倾心於他,只等著他此番建功,回去之后便可成婚。 之前赵棠並不在意。 战场上的感情来得直接而又猛烈,容不下那么多瞻前顾后。她清楚傅驍在真正喜欢上她之后,心中就再也容不下旁人。 那所谓的表妹,不过是一个需要妥善处理的过去罢了。 可如今眼看著就要回京,傅驍这副心事重重的神情却让她心中的不快越积越深,脸色也隨之变得越发难看。 傅驍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刺得一怔,神情中闪过一丝狼狈与犹豫。 他转过头,试图安抚她:“阿棠,你別多想。我只是在想,该如何与表妹提起这件事。她等了我那么久,我却……” “你们又没定下婚约,甚至连个信物都没有,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赵棠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语气中满是不屑。 “难不成她等了你,你就非得娶她?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其实在赵棠看来,傅驍对那位表妹的喜欢远没有他自己口中或是旁人传说中的那般深刻。 不就是在离京不久的信中反反覆覆提及了十几回嘛,那不过是人离家之后的一种情感寄託,动动笔,又不费什么力气。 真要是喜欢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以將军府的地位,难道还不能早早地为他们定下亲事?拖了这么久算怎么回事? 傅驍被她的话说得一顿,竟无力反驳。 “也是。”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可我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傅驍自然清楚表妹对自己的情意。在他的记忆里,表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细声细气。 她向来柔弱,心思又敏感,如果她得知自己另有所爱,必会伤心至极。 可不爱就是不爱了。 如今的傅驍在经歷了战场的生死,见识了赵棠如同烈日骄阳般的光芒后,再回想起表妹那纤弱的模样,心中便只剩下兄长对妹妹般的怜惜,再无半分男女之情。 近一年来,他写回京城的家书中都只是寻常地报个平安,问候长辈,再也没有提及过她一句。 他潜意识里或许也是希望她能从这渐渐冷淡的字里行间,早些发现些什么…… 只是傅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此刻所有的纠结与愧疚都是多余的。 他不知道,在他离京的第一年,他心心念念要回去迎娶的表妹就已经嫁作他人妇。 傅夫人瞒著,老夫人也瞒著。 起初,她们是怕影响他在边关的情绪。 后来,看著儿子信中提及云微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绝口不提,傅夫人心中甚至还有些暗自庆幸。 这么长时间不见,又是隔著千山万水,感情想必也该淡了吧? 等儿子回来之后,亲眼看到云微已是太子妃,甚至还有了孩子,或许也不会太生气了。 毕竟,那可是太子啊!是储君!谁敢有半分怨言? 边关消息闭塞,地域偏远。 虽然也有人得知太子大婚的消息,却根本不知道那位太子妃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云微刚出嫁的那段时间,京中不知多少官员府邸都变著法儿地想往將军府送礼,藉此来討好这位圣眷正浓的太子妃。 然而,所有人都失算了。 云微一不去將军府省亲,二不见任何將军府递牌子求见的人。 就算是在宫宴或是其他重要的场合上见了傅夫人和老夫人,她的態度也与对待其他官员家眷无异,压根没有半分亲近与不同。 几次三番下来,京中那些人精似的官员们也就品出味儿来了。 这位太子妃与將军府根本不亲近! 於是没过多久,便再也无人会將云微与將军府联繫在一起。將军府依旧是那个將军府,却无法从东宫那里借到半分光。 傅驍回京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欢迎得胜归来的將士,欢呼声此起彼伏。 傅驍在接受了皇帝的嘉奖之后,便带著赵棠直奔自家的府邸。 將军府门前,僕从们分列两旁,翘首以盼。 傅夫人和老夫人站在最前面,当看到傅驍那愈发英武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时,傅夫人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 老夫人也笑得慈和,眼睛里闪烁著欣慰与激动。 可当傅驍的身影越来越近,她们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变。 只见傅驍的身边还並驾齐驱地跟著一位骑著黑马的姑娘。那姑娘身姿挺拔,容貌明艷,即便风尘僕僕,也难掩其颯爽的英气。 待人走近了,傅夫人发觉这姑娘有点眼熟。 “驍儿!”老夫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笑得和蔼可亲,目光却在那位姑娘身上转了一圈,“这位姑娘是?” 傅驍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小廝,快步上前,“奶奶,母亲!” 他侧过身笑著介绍道:“奶奶,母亲,这是赵棠,是平西大將军的女儿,也是我喜欢的姑娘。” “原来是赵家的女儿啊。”傅夫人连忙堆起笑脸,语气也变得热情了几分。 “难怪为娘瞧著有几分眼熟。多年前,曾隨你父亲在宫宴上见过赵將军一面。” 赵棠也利落地翻身下马,对著二人抱了抱拳,笑容爽朗大方:“赵棠见过夫人,见过老夫人。我一向跟著父亲在边关长大,规矩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她此番回京,一是代父向小殿下贺寿,二是来见一见傅驍的家人。 一番寒暄过后,傅驍的目光却下意识地越过傅夫人和老夫人朝她们身后看去。 赵棠也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门廊下站著一眾迎接的丫鬟和小廝,个个垂手恭立,並无特殊之处。 傅驍转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中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与急切:“母亲,表妹呢?她……怎么没出来?” 傅夫人和老夫人脸上的笑同时僵住。 傅夫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老夫人反应快些,她勉强维持著脸上的笑容,伸手拉住傅驍的胳膊,“驍儿,一路辛苦了,先进府。回府再说吧。” 第61章 將军未婚妻26 傅驍不是傻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母亲和奶奶脸上那瞬间僵硬的表情,与迎接他归来时那发自內心的喜悦截然不同。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追问道:“母亲?奶奶?你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表妹出了什么事?!” 他话语中的急切与担忧是那么的真切,赵棠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傅驍。 傅夫人到底是人情练达,她立刻注意到了赵棠脸色的变化,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她连忙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傅驍顺著母亲的视线,这才看到了赵棠那张写满了不高兴的脸。 他的神情也隨之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訥訥地闭上。 傅夫人见状,不敢再让这尷尬的气氛持续下去。她一个箭步上前,无比亲热地拉住了赵棠的手。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著高兴了。赵姑娘,这一路舟车劳顿,可是累坏了吧?快,快隨伯母进府,喝杯热茶,好好歇歇!” 赵棠心思通透得很,傅夫人这番刻意討好的亲近態度她一眼就看穿了。 她立刻料想到这位未来的婆婆定然是不会站在她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妹那边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中的不快稍稍散去了一些。 她横了一眼满脸尷尬的傅驍,然后便顺水推舟对著傅夫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多谢伯母关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好,她也想亲眼见一见那位能让傅驍心怀愧疚的表妹究竟是何方神圣。 傅驍见赵棠不再冷著脸,也只得將自己的疑惑暂时压下,上前扶住老夫人,一行人回府。 一路上,傅夫人对赵棠可谓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她越看赵棠,是越满意。 其实在得知儿子要提前半年回来的时候,她心中是相当紧张的。 毕竟这回来的时机实在是太不凑巧了!要知道,再过几日可就是那位金尊玉贵的小殿下的生辰了! 傅驍若是去宫中赴宴,她就怕他会在席上看到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万一露出什么端倪,惹得太子殿下不愉,那可就是滔天大祸! 而且这两年以来,她也確实在暗暗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 自从京中那些人知道太子妃与將军府不睦之后,连送来將军府的请帖都少了很多。 毕竟太子可是皇帝唯一的儿子,未来的九五之尊,太子妃也必將是未来的皇后。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有什么高门贵胄愿意將自己的嫡女嫁进这个明摆著与未来国母不合的將军府啊! 至於那些身份低微一点的,傅夫人又哪里瞧得上。 她正愁得焦头烂额,没想到儿子居然自己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难题! 而且喜欢的姑娘还是手握重兵的平西大將军的独生爱女!这不正是天上掉下的好姻缘? 待几人来到正厅坐下,丫鬟们奉上了香茗和精致的点心。 傅夫人是真的关心赵棠,问她在边关过得苦不苦,女儿家舞刀弄枪的有没有伤著自己。 两人聊得正热络的时候,赵棠忽然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来了一句:“伯母,听阿驍说他还有个表妹在府中,怎么今日一直未见到人影呢?莫不是怕生?”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傅驍一眼。 被赵棠这么一瞪,傅驍也知道自己刚才在门口的表现不太对。可他发誓,他那真的只是出於兄长对妹妹的关心,绝无他想! 听到赵棠这句明知故问的话,傅驍也立刻面色如常地接了一句,“对啊母亲。表妹是病了吗?” 傅夫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訕訕的。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半晌才干笑著说道:“驍儿啊,你表妹她其实已经成婚了。” 傅驍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得身后的椅子都晃了晃,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亲,“母亲,你是在说笑吗?表妹怎么可能嫁人!她不是……” “你娘说得没错!” 老夫人厉声打断了傅驍的话,她重重地將茶杯往桌上一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气。 “云微早就已经嫁人了!” “可是……”傅驍脸上的神情还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怎么可能?那个说好要等他回来就做他新娘的姑娘,怎么会嫁给了別人? 一旁的赵棠在听到已经成婚这四个字的时候,心中先是一喜,可当她看到傅驍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態时,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又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酸意和怒火。 她暗暗咬牙,心中压著一声质问:明明在边关的时候也看不出他有多喜欢他那个表妹!现在倒好,一听说人家嫁了人,就露出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给谁看?! 心口的火翻涌著,赵棠端起茶杯,借著动作掩饰情绪。茶水滑入口中,却像苦药一样压不下那股鬱气。 傅驍喃喃地问道:“她嫁给了谁?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看著儿子这副样子,傅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耐性也到了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她嫁给了谁?她嫁给了当今太子殿下!如今,她是东宫的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 这一次不止傅驍震惊了,连一旁正在喝茶的赵棠都震惊得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太……太子妃?! 那个傅驍口中弱不禁风的小表妹,居然是当今的太子妃?! 这个消息比她听说她嫁了人还要让她震惊一百倍! 傅驍彻底傻眼了。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跌坐回椅子上,脑海中一片混乱。 太子……太子妃。 他怎么也无法將太子和他的表妹联繫在一起。 震惊过后,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他心底腾起! “是太子逼她的,对不对?!”他猛地抬头,“定是他对表妹见色起意,仗著权势强行將她娶进了东宫!表妹她定然是不愿意的!” “你给我闭嘴!” 听到儿子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傅夫人嚇得魂飞魄散,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傅驍的鼻子,怒骂道:“你懂什么!强娶?见色起意?我告诉你傅驍,人家早在你走的第一年就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了!” 傅夫人一想到云微成了太子妃之后对自己那副不冷不热的嘴脸,一想到將军府因为她而受到的冷遇,心中的怨气就瞬间爆发出来。 “你还当她是你记忆里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的小丫头吗?她早就不是了!她现在是太子妃,是太子的心尖肉,是你我见了都要下跪行礼的贵人!她心里哪里还有你这个表哥!” 第62章 將军未婚妻27 傅夫人那番夹杂著怨懟与怒火的话,让傅驍整个人都僵住了。 “两情相悦……”他重复著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的讽刺与荒谬。 他原以为他回来后需要面对的是一个苦苦等待,需要他小心翼翼去安抚的姑娘。 他甚至在路上想了无数次,该如何带著愧疚而又坚定地告诉她他心有所属,他们之间只能是兄妹。 他设想过她会哭会伤心,会怯怯地问为什么,会让他心生不忍。可他从未想过她不需要他的解释,不需要他的愧疚,她早就已经嫁给別人了。 巨大的失落感將他淹没,紧接著是一股羞怒与不甘。那是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更强者悄无声息夺走,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的屈辱。 一直沉默著的老夫人此刻终於缓缓开口。她没有像傅夫人那样声色俱厉,而是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道:“驍儿,坐下吧。” “你母亲的话虽然衝动,但道理没错。”老夫人看著自己疼爱多年的孙子,那双浑浊的眼中此刻却是一片清明与冷静。 “云微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云微了。她如今是太子妃,和我们將军府不仅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你若是日后在宫中见到了她,切记,万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隨意了。见了面,该行礼就得行礼,该避嫌就得避嫌。” “厌恶?”傅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她为什么会厌恶我们將军府?!” 这比听说她嫁人更让他无法理解! 按道理,她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在边关喜欢上了別人。而母亲和奶奶对她更是关怀备至,她们將她视如己出,给了她最好的生活。她为何在成为太子妃之后反而对將军府心生嫌隙? 傅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她的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儿子的目光。 难不成要她当著儿子和赵棠的面,直说当年她如何误认为云微在外面与人私相授受,结果却发现那个男人是当朝太子殿下吗? 这种自打嘴巴的丑事,她怎么说得出口! 老夫人只一眼便看穿了儿媳的心虚与窘迫,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傅夫人一眼,那眼神中带著一丝警告。 “既然事已至此,过往的那些是是非非就不必再提了。你只需记住,她如今的身份与以前不一样了,莫要再存什么不该有的念想。” 赵棠將老夫人与傅夫人之间情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怎么说呢?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彆扭。 她还真以为如傅驍在路上那副愁肠百结的模样所表现的那般,他的小表妹正倚门盼望,等了他好几年呢。 搞了半天,他前脚刚走不到一年,人家后脚就风光无限地嫁给了当朝太子! 枉她回京的路上看到傅驍那副为难的样子,心中还有些隱隱的担心和醋意。现在想来,那些情绪简直是多余到了可笑的地步! 想到此,赵棠好整以暇地看著傅驍,故意用一种困惑的语气开口道:“阿驍,我记得你回来的时候,不是一直在担心不知该如何跟你的表妹解释吗?” 傅驍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她。 赵棠对著他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促狭和天经地义的理直气壮。 “现在好了呀!你的表妹嫁人了,还是嫁给了太子殿下,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这下你不用再愁眉苦脸地想著怎么开口了,不是正好吗?我们都该为她高兴才是啊!” 有时候,赵棠真的觉得男人的心思比战场上的敌人还难猜。 明明以前亲口说不喜欢那个表妹了,既然不喜欢,得知她平步青云,高嫁成了太子妃,难道不应该是由衷地为她高兴,並且为自己卸下了包袱而感到庆幸吗? 怎么还摆出这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她倒是隱约听到她父亲提起过,说当今太子殿下痴情得很,娶的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只是那时候她一颗心都扑在傅驍身上,压根没去关注那位太子妃究竟是谁。 现在看来,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奇妙。 傅驍怔怔看著赵棠,喉头滚动。 对啊…… 明明他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啊。他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不伤她太深地结束那段只存在於长辈口头上的约定。 可为何,如今真的听到了这个两全其美的结局,他心中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又酸又涩,半点也感觉不到轻鬆。 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和不甘? 傅夫人倒是真没想到赵棠居然早就知道了傅驍和云微的这些旧事。 她看了一眼赵棠,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心中顿时瞭然。看来,这赵姑娘对自己儿子是动了真心的,连这种事都肯包容。 不过赵棠毕竟年轻,不清楚男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傅夫人或许能猜到几分儿子心中的真实想法,大概是觉得本该属於自己的被人抢了,心里不痛快罢了。 想到这里,傅夫人觉得必须得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儿子的念想,好让他把心思都放在赵棠身上。 於是她立刻笑著附和道:“对啊!驍儿,赵姑娘说得对!你表妹有了这么好的归宿,你也该放心了。” 老夫人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著自己的孙子,缓缓说道:“过几日就是皇太孙的生辰。宫中设宴,皇室宗亲与在京的文武百官都会在场。驍儿,你若是觉得不便,到时可称病在家休养。” 其他的老夫人倒是不担心,就担心孙子会在皇帝和太子面前出了岔子,到时候累及將军府。 傅驍挺直了背脊,那张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倔强。 他迎上祖母的目光,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復了镇定。 “祖母,不用。” 他顿了顿,“若是我还没回京,不去便也罢了。可如今我既已回京,接受了陛下的封赏,京中这么多双眼睛都盯著。我若是在这种重要的场合称病不去,恐怕別人只会更多想。” 他要去。 他必须要去。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在他记忆中纤弱的姑娘如今变成了何等模样。 难道权力真的就这么重要吗?值得她去选择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傅驍知道太子的事,自然也就清楚他对女子是何等的苛责。他怎么可能对表妹有真心呢! 第63章 將军未婚妻28 东宫。 刘公公从殿外走了进来,恭敬地垂首立於一旁,低声道:“殿下,安国公世子求见。” 萧景珩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这个表哥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怎么突然来他这儿了?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只见季俞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摇著一把玉骨摺扇。 他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的笑,一进来便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萧景珩。 “我的好表弟,你这东宫固若金汤,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进来。怎么,你还真能在这儿坐得住啊?” 萧景珩迎上他那戏謔的目光,淡淡地反问道:“孤为何坐不住?” “嘖。”季俞安夸张地摇头,“你不知道?傅驍今日可是风风光光地回京了,受陛下嘉奖封赏,如今在京城里可是炙手可热的英雄人物!” “知道。”萧景珩平静作答,嗓音不带一丝波澜。 这下季俞安是真纳闷了。 他盯著萧景珩的脸看了又看,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著急,不悦或是醋意。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属於上位者的从容。 “不是吧?”季俞安难以置信地绕著书案走了两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这可不像你啊,萧景珩。想当初,你为了能早日把人娶进门,没过多久就要陛下下旨赐婚,如今傅驍回来了,你竟然不急?” 萧景珩抬起眼皮,瞥了自己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表哥一眼。 “孤从不对没必要的人浪费情绪。”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放心吧表哥。微微的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否则,当年她也不会嫁给我。” 季俞安被这句话险些呛住。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撇了撇嘴,心中暗骂:好啊。臭小子,拐著弯儿地炫耀自己抱得美人归是吧? 不过他轻笑了声,都是一起长大的,季俞安还能不了解萧景珩的性子嘛! 这傢伙,占有欲强得可怕,谁多看云微一眼他都觉得是覬覦。 他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是死要面子罢了。 装,继续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季俞安也不点破,只是摇著扇子,笑眯眯地又和他东拉西扯了几句,说的都是些京中近来发生的趣事,绝口不再提傅驍二字。 果不其然,在季俞安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之后,书房里那份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前一刻还从容淡定的太子殿下,在殿门合上的那一剎那,脸上的神色就瞬间变了。 ...... 殿中,氤氳的檀香柔柔散开。 云微正斜倚在软榻上看书,姿態慵懒婀娜。 两名宫女执荷花团扇於她身侧轻缓摇动,扇面带起的微风將她的髮丝轻轻拂起,露出耳畔一枚温润的红玛瑙坠子。 不远处的软毯上,一张由名匠雕制的小床安放著皇太孙,即將周岁的皇太孙正睡得香甜,肉嘟嘟的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时不时地砸吧一下,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太子殿下驾到。” 殿外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通报声。 话音未落,萧景珩便已掀帘大步走了进来。他走得很快,带著一股低沉的气压,让殿內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纷纷跪下行礼。 他一眼便看到了软榻上抬眸的云微,心中的那股燥意消弭了几分。 隨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睡得正香的儿子身上。 他对著绿青等人挥了挥手。 绿青等人立刻心领神会,几个人轻柔无比地合力將那张小床给稳稳地抬了出去。 其余的侍女也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寢殿內,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萧景珩三步並作两步,快步走到软榻边,一言不发地挨著云微坐了下来,几乎是挤在了她的身边。 云微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 他身上带著一股急切,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鬱结,连看著她的眼神都比平日里要灼热深沉,像是在確认什么一样。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萧景珩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握住她抚在自己眉心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他才抬起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傅驍回来了。”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云微那双美丽的杏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他鬱闷的俊脸,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神情是纯然的不解。 “他回来了,你为何会不高兴?” 不就是將军府又多了一个人,与他们的生活又有何干係? “我就是不高兴!” 萧景珩看著云微那张纯然不解的脸,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和委屈再也压抑不住,语气里满是执拗。 他多后悔!多后悔没有在云微刚来京城时就遇见她! 如果早一点,这样她和傅驍之间那个什么口头婚约就不会存在! 看著他这幼稚的样子,云微先是一愣,隨即缓缓地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她忽然凑上前,在萧景珩的唇角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然后她微微退开一些,看著他,柔声问道:“现在呢?还是不高兴嘛?”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萧景珩的心尖猛地一颤。他心中的那股鬱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但嘴上却依旧倔强地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著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云微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再次凑上前,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轻啄,而是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良久,唇分。 萧景珩凤眸中的不快终於彻底消散。 云微看著他那副被顺好了毛的大猫模样,心中觉得好笑。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说道:“好了,快让宫人把曜儿抱回来吧。他睡醒了看不见我们,待会儿又要哭了。” 提到他们那个同样黏人得紧的宝贝儿子,萧景珩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瞬间垮了下来。 他一脸不悦地用下巴蹭了蹭云微的肩窝,声音里满是控诉。 “那今晚他不就是在这儿睡了?” 第64章 將军未婚妻29 傅驍送赵棠离开將军府的时候,赵棠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那张平日里总是明媚爽朗的脸上此刻乌云密布。 回京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甚至想过傅驍那位小表妹或许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尽各种手段来博取同情,阻挠她和傅驍的婚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如今最大的问题竟然是出在了傅驍自己的身上。 原来,他曾经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骗她的。 什么只是兄妹之情,什么早已不喜欢,什么只当她是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全是谎言! 若真的只是当妹妹看待,又怎会在听到她嫁人的消息后露出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赵棠没有当即在將军府的正厅里爆发,全是靠著她多年在军营里磨练出来的忍耐力。 更何况傅夫人和老夫人还在场,她们是傅驍的长辈,她还没嫁进来,断然不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给她们留下一个骄纵善妒,不明事理的坏印象。 傅驍看著赵棠那充满了疏离与怒气的背影,心中一紧。他快步跟了上去,声音中带著焦急:“阿棠!” 他自然也清楚自己刚才的態度很不对劲。可乍然听闻那样的消息,他確实很难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於偽装的人,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习惯了摆在脸上。 傅驍伸出手,想要拉住赵棠的手臂。 “別碰我!”赵棠猛地把他伸过来的手甩开。 將军府门口还有不少下人和路过的百姓。 傅驍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涨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与尷尬,沉声对一旁的下人命令道: “备马车!” 隨即他转头对赵棠说道:“阿棠,我送你回府。” 马车上。 赵棠靠在车窗边,掀开帘子的一角,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给身边的男人。 傅驍看著她那冷硬的侧脸,心中愈发烦躁。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这一次他用上了力气,不让她再挣脱。 “阿棠,你別多想。”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我只是太震惊了。我只是担心表妹她在那深宫之中会过得不好罢了。你也是知道的,她性子柔弱,不善与人爭斗……” “呵。”赵棠终於有了反应。 “担心她过得不好?傅驍,你是不是忘了,她如今的身份是当朝太子妃!太子殿下將她捧在手心里疼爱,整个东宫都围著她一个人转!你觉得她需要你一个外臣去担心她过得好不好吗?你这担心,未免也太可笑太多余了!” 赵棠可不信他这套说辞! 傅驍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看著赵棠那张脸,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放软了声音,带著一丝恳求: “阿棠,你相信我,我定不会负你。我对她真的只是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赵棠冷笑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成亲的事,你今日为何在伯母和老夫人面前一个字都不提?!” 傅驍一怔,隨即解释道:“如今不是提这个的时候。家中发生这样的事,我总要先处理好……你放心,待皇太孙的生辰宴一过,我便亲自进宫恳请陛下为我们赐婚!” 赵棠死死地盯著傅驍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深处。半晌,她才说道。 “傅驍,我再信你这最后一次。事到如今,你若是敢对不起我,別怪我没提醒你,我父亲还有我的哥哥可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你別多想了。”傅驍鬆了一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马车很快便在平西大將军府门前停下。 傅驍將赵棠送到府上之后,出於礼数,本想进去拜访一下未来的岳母赵夫人。 结果他刚向门房说明来意,那门房便一脸为难地回道:“傅將军,实在不巧。我家夫人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適,实在无法见客。” 傅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站在门口只觉得一阵尷尬。京中谁人不知,平西大將军府的赵夫人也是將门虎女,身体康健得很,一年到头都难得生一次病。这身体不適分明就是託词。 “你!”赵棠气得瞪了那不懂看眼色的下人一眼,然后才转过头,对傅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母亲或许是真的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傅驍也只能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了。那你好好照顾伯母。”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赵棠看著他的背影,直到马车转过街角才收回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便气冲冲地朝著內院走去。 她直奔母亲的院子,一进去,就发现赵夫人正精神抖擞地坐在窗边喝茶。哪里有半点生病的跡象! “娘!”赵棠有些生气地问道,“您为何要装病不见傅驍?!” 赵夫人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为何要见他?我本以为我的宝贝女儿从边关回来,会第一时间回来看我这个亲娘。没想到连家门都没进就先跑去傅家了!怎么,那傅家比你自己的家还亲?” 赵夫人早就派人打听清楚了。自家女儿是跟著傅驍直接回了將军府,这让她心中很是不快。 “娘,我……” “你別说了!”赵夫人打断她的话,神情严肃地问道,“棠儿,你跟娘说句实话,你难道就真的认定那个傅驍了吗?” “我与他早已私定终身!”赵棠倔强地说道。 “私定终身?”赵夫人冷笑一声。 “你爹远在军中,不清楚如今京中的局势。如今那位太子妃最不喜的就是傅家!如今傅家在京中的地位都变得无比尷尬!你若是真成了傅家妇,將来太子登基,你觉得你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赵棠闻言,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就跟傅驍一起回边关去!反正以前我也是跟著爹爹一直待在那边的!京城这点富贵,我还不稀罕!” “你……”赵夫人气得猛地站起身,指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65章 將军未婚妻30 五日后,皇宫。 今日是皇太孙萧曜的周岁宴,宫中设百桌盛宴。皇室宗亲,在京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皆盛装出席。 傅家人亦在其中。 傅驍身著肩背挺拔如松柏,坐在武將所在的席位上。 从一进殿,他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身影。 终於,在最高处的主位旁,他看见了她。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还是他记忆中的表妹吗? 她身著一袭华贵无比的宫装,鬢间斜插一支凤釵,微微颤动间,金羽生辉。 两年多的时间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跡,反而让她彻底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 如今的她,举手投足间既有温柔婉约的风姿,又透出一种不可褻瀆的高贵与从容。 这还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小声叫著表哥的姑娘吗? 她变了。 变得让他觉得如此的陌生遥远,如月在云端,触不可及。 就在这时,傅驍的视线一转,他看见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太子萧景珩。 他侧著头正低声对云微说著什么,脸上带著一抹温柔宠溺的笑容。 然后,他看见太子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云微放在桌上的手,用自己的大掌將她的手整个包裹了起来。 而云微也並没有抽回手,而是微微侧首,目光中含著一缕柔情,唇边漾起温婉的笑容。 这一瞬,傅驍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重重地压住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萧景珩竟似有所觉。 萧景珩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越过重重的人群落在了傅驍的身上,那是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四目相对。 傅驍在那双眼睛里分明看到了一丝轻蔑与不屑。 傅驍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如烈火般从心底窜起。 他几乎是狼狈地在对方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率先移开了视线,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著他的喉咙,却丝毫无法压下他心中的那股苦涩与不甘。 就在此时,皇帝满脸笑容地抱著自己那玉雪可爱的长孙,走到了铺著明黄色锦缎的长桌前。 桌上摆放著玉璽、书卷、弓箭、算盘等各式各样的物品。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位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皇太孙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小皇孙在祖父的怀里,好奇地眨著那双酷似萧景珩的凤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却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心焦的时候,小傢伙忽然眼前一亮,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就將那方代表著至高皇权的玉璽给抱进了怀里! “好!” 皇帝龙顏大悦,忍不住大笑出声。 云微的脸上露出温柔宠溺的笑容,身旁的萧景珩却突然牵住她的手。 太子殿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傅驍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朗声说道:“微微,看来我们的儿子还挺有眼光的。” 抓周过后,宴会继续。 一个端著酒壶的小宫女神色慌张地从侧案间快步走来,不知是因为脚下被什么绊了还是心中太过紧张,她整个人一个踉蹌,直直向云微的方向扑去。 萧景珩迅速將云微往怀中一护,然而仍有一些酒液在倾泻中溢出,溅落在她裙摆下缘,迅速在她裙摆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那宫女嚇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放肆!”一旁的刘公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云微蹙了蹙眉,低头看了看裙摆,“无妨。” 可她身边的萧景珩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跪地的宫女身上,却並未多停,而是微微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刘公公。 刘公公伺候太子多年,只一个眼神便立马会意。 萧景珩站起身,温声道,“孤陪你过去换身衣裳。” “不必了。”云微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便可,去去就回。” “也好。”萧景珩略一沉吟,目光柔和下来,却不忘叮嘱:“让绿青她们陪著你。” “路上......小心。” “嗯。” 云微轻应一声,便在绿青与几位宫女簇拥下缓缓离席,朝偏殿方向而去。 在她转身离开之后,萧景珩才缓缓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瞥了眼已经魂不守舍的傅驍,眼底的冷意一闪而逝。 看见云微离开的背影,傅驍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站起了身,对著身旁的同僚说道:“我有些不胜酒力,出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等旁边的人回应,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宫中迴廊曲折幽深,灯影摇曳如流水。 云微换好衣裳后,在绿青等人的陪同下正沿迴廊返回宴会。 就在她们走到一处假山拐角处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太子妃留步。” 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压抑的情绪。 绿青瞬间警惕起来,立刻上前一步將云微护在了身后,厉声喝道:“什么人敢在此拦路?!” 透过宫灯那昏黄的光线,绿青看清了来人的脸,她双眸圆睁,口中的那声“大胆”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万万没有想到傅驍会在这等场合公然阻拦太子妃的去路。 傅驍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还带著宴会上的酒气,周身气息沉重。 那双曾经总是带著明朗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血丝,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著云微。 云微的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似是不悦,又似是意外。 她没想到傅驍竟会有这样的胆色,在皇宫里敢如此行事。 傅驍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宫人警惕的目光,他的眼里此刻只看得到云微一个人。 他看著她那张在昏黄宫灯下美得愈发惊心动魄的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了两个字。 “表妹。” 这两个字一出口,便带著一股不合时宜的亲昵。 绿青脸色瞬间一变,心中隱隱意识到这场拦路並非偶然。 尤其想到方才宴席上的酒液,她几乎立刻明白,这一切很可能与眼前之人有关! 然而听到那声表妹,云微脸色却依旧毫无波动。那张绝美的脸上既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忆及旧情的动容,只有一片平静与疏离。 傅驍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却又觉得这並不意外。 今晚在宴会上看到她与太子之间那亲昵无间的模样时,他就该知道,她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向前又踏了一步,无视了绿青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固执地看著云微,声音沙哑地说道。 “表妹,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可否……可否先让这些宫人退下?” 听到这话,云微终於將目光真正地落在了傅驍身上,眼中的情绪多了点厌烦。 她正准备开口让他离开的时候,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並不高,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哦?傅將军有什么话,要单独与太子妃说?” 萧景珩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不如,跟孤说也是一样的。” 第66章 將军未婚妻31 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傅驍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住! 那点因为酒意而上涌的血气与胆量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他僵硬地转过身去,只见不远处萧景珩正负手而立,他身后跟著面无表情的刘公公。 萧景珩的脸上早已不见了在宴席上的半分笑意,那张俊美的脸上神情难看到了极点。 看向傅驍的眼神,冰冷暴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傅驍的脑子一片空白。 太子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宴会上吗?! 傅驍强撑著武將的尊严,僵硬地躬身朝著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行了一个大礼。 “臣傅驍,参见太子殿下。” 萧景珩没有理他,他径直从傅驍的身边走到了云微的面前。 云微身后的绿青等宫人早在太子身影出现的那一瞬间,便齐刷刷地跪伏於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惹来雷霆之怒。 “你们都退下吧。” 云微的声音让绿青等人如蒙大赦。 遣散了宫人,云微才抬起眼看向萧景珩,她向他伸出手,那是一个全然信赖与依赖的姿態。 萧景珩心中的滔天怒火在看到她这个动作时瞬间便被安抚了大半。他紧走两步,伸出大掌极其自然地將云微的手紧紧握入自己的掌心,十指相扣,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他才转过身,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態將云微半挡在自己的身后,那双冰冷的凤眸终於再次落在了傅驍的身上。 在那一刻,傅驍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不甘,嫉妒与妄念都在对方那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傅將军。”他缓缓开口,“孤倒是不知道,你得胜还朝,竟还有閒情逸致在这宫中与太子妃偶遇,敘说旧情。” “殿下恕罪!”傅驍嚇得冷汗直流,连忙辩解道,“臣……臣只是酒后有些头晕,出来醒酒,恰巧碰见太子妃!” “哦?是吗?”萧景珩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方才孤怎么听见傅將军要与太子妃单独说些话?不知是什么要紧的军国大事,竟需要避开所有人,连孤……都听不得?” “臣不敢!” “臣只是许久未见表……未见太子妃,想问候一声,绝无他意!”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將目光看向了被太子护在身后的云微。 枉他还以为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看到太子如此盛怒,会念在过去的情分上为他说上一两句求情的话。 只要她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字,或许他就能逃过此劫。 察觉到傅驍那夹杂著祈求与希冀的目光,云微从萧景珩的身后微微探出半个身子,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嚇得脸色惨白的男人。 “傅將军。”她的声音清冷而又疏离,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本宫是太子妃。还望將军日后能谨记自己的身份,也谨记本宫的身份,莫要再行此等逾矩之事。” 傅驍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她这番话狠狠地撕裂开来,痛得他眼前发黑。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傅驍心中最后的幻想! 他终於明白了。 在他心中纠结了那么久的过去,於她而言竟真的只是过眼云烟,轻得不值一提。 她对他真的再无半分情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没有。 他今晚所有的行为,在她看来恐怕都只是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萧景珩將傅驍那瞬间死灰般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握著云微的手又紧了几分。 “听见了吗?太子妃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傅驍,孤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別再做梦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你以为你今晚拦住她只是儿女情长的小事吗?你错了。这是在挑战孤的底线,是在覬覦孤的太子妃。单凭这一点,孤就能让你整个傅家万劫不復。记住,你是得胜还朝的將军,父皇是很看重你。可这份荣光,孤也隨时能收回来。” 说罢,萧景珩不再看地上的傅驍一眼,他牵起云微的手,柔声说道:“我们回去吧,曜儿想必等急了。別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扰了心情。” “嗯。”云微轻轻应了一声,任由他牵著,看也未再看傅驍一眼,便转身朝著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那样的亲密无间,那样的天造地设。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迴廊的尽头,傅驍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背脊。 夜风吹过,他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涌起。 他终於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今晚究竟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错事。 ...... 赵棠提著裙摆小跑著,她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是看见傅驍离席后许久未归,心中便莫名有些不安。 再一抬眼,竟发现主位上的太子与太子妃也不知何时双双不见了人影。 那一瞬间,赵棠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不敢再想下去,立刻找了个藉口也离开了宴席,朝著偏殿的方向找了过来。 终於在绕过一处假山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背对著她,背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僵硬与萧索。 “阿驍!”赵棠鬆了一口气,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庆幸,“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一顿好找!”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他,“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然而当她走到他的身边,看清他脸上的神情时,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第67章 將军未婚妻32 傅驍脸上神情有异,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 “刚刚……怎么了?”赵棠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测几乎要破土而出。 “无事。”傅驍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两个乾涩沙哑的字眼。 他不敢看赵棠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了阳光与信任的眼睛此刻只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可他这副模样,又怎能骗得过赵棠! “你撒谎!”赵棠的语调陡然尖锐起来,她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锁著他的脸,问道:“你刚才是不是遇见太子和太子妃了?”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傅驍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抿著唇,沉默著。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清晰地给出了答案。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你疯了?!” 赵棠终於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一把抓住傅驍的衣襟,那双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怒火! “傅驍,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那是太子妃!是储君的妻!你竟然敢在宫里......” “我……”傅驍被她摇晃著,高大的身躯在她手下竟显得有些踉蹌。 他看著赵棠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赵棠气得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是不是觉得你得胜还朝,陛下对你恩宠有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告诉你,傅驍!你今晚的行为,往小了说,是当眾失仪,逾矩失德!往大了说,是覬覦储妃,意图不轨!” 这些足以诛九族的道理,傅驍不是不懂。 只是方才在酒意和嫉妒的驱使下,他被冲昏了头脑。直到太子的出现,他才真正地感受到了那迟来的恐惧! “枉我……”傅驍的声音低哑,他颓然地鬆开了紧握的拳头,“枉我还以为她会为我说一句话……” 他以为只要她开口,哪怕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太子的怒火就会消减几分。 可她没有。 她只是冷漠地划清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界限,然后毫不留恋地跟著她的夫君转身离去。 赵棠听到他这句痴人说梦般的话,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为你求情?傅驍,你醒醒吧!她为什么要为你求情?凭什么为你求情?!” 这一刻,赵棠心中满是失望。从前她竟没发现傅驍是这样看不清局势的人。 在边关,在战场上,她所认识的傅驍是那个冷静果决,英勇无畏的將军。 这也是她爱上他的原因。 她以为他只是在感情上有些优柔寡断,念著旧情,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错得有多离谱! 这不是优柔寡断,这是愚蠢! 他那表妹如今已经是万人之上的太子妃,是太子殿下捧在手心里的珍宝。而他们也即將要成婚了! 他竟然还敢在这样的场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怀著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去见她! 甚至还被太子殿下当场抓了个正著! 赵棠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以为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男人,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又无比的讽刺。 她想起了回京路上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她当时果然没猜错,他就是放不下! 他根本就没有真正地將她赵棠放在心上,他的心里还装著另外一个女人,一个他根本就不该再有任何幻想的女人! 赵棠慢慢地鬆开了紧抓著傅驍衣襟的手,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她看著他,那眼神不再有愤怒,只剩下失望。 赵棠忽然觉得自己也很可笑。她为了他,违背父亲和哥哥的意愿,將自己的一生都赌在了他的身上。 可他却为了一个早已不属於他的过去,將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推向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赵棠从来都不是一个天真烂漫的闺阁女子。 她对她娘说要隨傅驍去边关,那並不是一句衝动之下的气话。 她当然知道傅驍因为他那位成了太子妃的表妹,在太子殿下那里早就没什么好印象了。 她当然知道她若嫁给傅驍,就等於將自己与整个平西大將军府都绑在了傅家这条看起来风光,实则危机四伏的船上。 可她不怕。 她的父亲是手握重兵的平西大將军,她的兄长在军中战功赫赫,而她看上的男人傅驍,更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大將军。 只要这大周的江山还需要武將来守护,只要边境的烽烟还未曾彻底平息,那么他们这些人就是陛下,是未来君主不得不用的一把利剑。 就算太子再厌恶傅驍,只要他们还有用,只要傅驍自己不犯错,那面子上就总要过得去。 储君需要的是平衡朝局的手段,而不是快意恩仇的任性。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傅驍是真的已经彻底放下了他那个表妹。那真的只是过去年少无知时的一段旧事,翻过去,便再也不会回头。 只要他能做到这一点,只要他能安分守己,对太子妃敬而远之,对太子恭敬臣服。 那么就算太子心中再有隔阂,也断然不会因为一桩陈年旧事而公然对一个战功赫赫的將军发难。那会显得他小肚鸡肠,毫无储君气度。 赵棠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如今,傅驍做了什么呢? 赵棠看著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心中百味杂陈。 哀莫大於心死。 她缓缓地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身后,傅驍看著她那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他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与哀求,“阿棠!” “阿棠,你別走!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漠地瞥著他。 “傅驍,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从现在起,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回到宴会上去,该笑就笑,该喝就喝!若是让任何人看出半点端倪,那我们两家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68章 將军未婚妻33 宴会上,傅夫人坐立难安。 她看著儿子的空位,一颗心七上八下,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儿子那点放不下的心思,今晚这样的场合,她生怕他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派人出去寻找的时候,她终於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和赵棠一前一后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赵棠的脸上带著几分酒后的微醺,正巧笑嫣然地跟傅驍说著什么。 而傅驍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也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眼神低垂,看起来就像是被心上人嗔怪了几句,无可奈何却又甘之如飴的模样。 傅夫人那颗悬著的心终於重重地落回了原地。 还好,还好,是她想多了。 没过多久,赵棠便端著酒杯来到了傅夫人的面前。 “伯母。”她笑意盈盈地说道,“方才阿驍喝多了些,我便拉著他出去吹了会儿风醒醒酒,让您担心了。” “不碍事,不碍事。”傅夫人看著她那与平常无异的明媚笑脸,是越看越满意。 “驍儿毕竟是武將,贪杯也是常有的事。有你这么个贴心人看著他,我就放心了。” 赵棠笑著应了,又陪著傅夫人说了几句贴心话,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有人知道她那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道道血痕。也没有人知道,她那明媚的笑容背后是一颗怎样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推杯换盏,歌舞昇平的繁华,落在了最高处的主位上。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云微正抱著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皇孙,安然地坐在皇后的身边。 皇帝正探过身子逗弄著自己的宝贝孙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慈爱笑容。皇后娘娘则亲昵地跟云微的低声说著什么,神情温和而又亲切。 赵棠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个曾经傅家寄人篱下的孤女,如今却成了这个大周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她拥有了权势,拥有了地位,拥有了一个男人毫无保留的爱。 太子对她一见钟情,为了娶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为太子妃,不惜顶住朝野上下的压力。 而傅驍呢?她那个被誉为少年战神,前途无量的爱人,也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家族的荣辱和所有人的性命,也要在今夜去见她一面。 何其可笑。 何其讽刺。 赵棠端起面前的酒杯,仰起头將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酒入愁肠,却丝毫没能驱散她心中的那股寒意,反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將她所有的骄傲都烧得一乾二净。 她赵棠,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赌徒,信心满满地將自己的一切都押了上去,却在开牌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第二日。 京城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人心更是比流云还易变。 昨日还门庭若市的傅大將军府,今日却变得格外冷清。 一个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消息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迅速地流传开来。 最近得胜还朝的傅驍傅將军,在皇太孙的周岁宴上不知何故得罪了太子殿下! 这个消息没有確切的来源也没有具体的细节,但它就像一阵风,吹皱了京城这池看似平静的春水。 那些嗅觉敏锐的官场老狐狸们立刻就从这捕风捉影的消息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於是,那些原本已经送到了傅家的请帖被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昨日还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同僚,今日在朝堂上遇见,便立刻垂下眼帘,绕道而行。 所有人都在观望。观望这阵风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暴雨將至的前兆。 傅夫人也是在接连几日都没有收到任何一张请帖,甚至连平日里走得最近的几家夫人的花会茶局都没有邀请她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直到她派人出去一打听,听到那个已经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时,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逆子!你这个逆子!” 將军府的正厅里,傅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指著跪在下方的儿子,將手中的茶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地上,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终於明白了! 原来將军府最近之所以变得如此冷清,之所以被人像躲避瘟疫一样躲著,全都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好儿子! 她气坏了,也嚇坏了。 她不用细想,便立刻就猜到了定是那日皇太孙的周岁宴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一旁的老夫人也是一脸的铁青,她拄著拐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著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孙子,眼中满是失望。 “母亲,母亲您息怒!”傅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她一把拉住傅驍的胳膊,急声问道:“驍儿,你跟娘说实话,赵家那姑娘,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若是让赵夫人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她儿子如今得罪了太子,前途未卜,整个傅家都可能朝不保夕,那她又怎么可能还肯將自己的女儿嫁到他们这个火坑里来?! 现在能抓紧点的也就只有赵棠了。 傅驍跪在冰冷的地上,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与疲惫。 这几日他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 刚回来的时候,他是万眾瞩目,风光无比的大將军。 可如今不过是太子殿下隨口的一句话,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只是一个態度,形势便立刻急转直下,让他从云端跌落尘埃。 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阿諛奉承的人如今都对他避之不及。 更让他感到疲惫的是赵棠。 那日从宫中回来后,赵棠就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用充满了崇拜和爱意的目光看著他,她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她会过问他与同僚的来往,甚至会用一种近乎防备的目光看著他,仿佛在提防著他会再做出什么蠢事来。 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觉得很累很窒息。 可他又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 他答应过赵棠他不会负她。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也是唯一必须要做到的事。 “母亲。”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沙哑得厉害,“派人去赵家,提亲吧。” 第69章 將军未婚妻34 “什么?!”傅夫人震惊地看著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提亲?驍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现在京城里是什么风声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个时候去提亲,万一……万一赵家不愿意,那我们傅家的脸可就真的丟尽了!” “母亲。”傅驍打断了她的话,“儿子想娶她。无论如何,都要娶她。” 傅夫人看著自己儿子那满是疲惫与决绝的神色,心中也是一阵刺痛。 她知道如今的局面归根结底是谁引起的。 她不免有些后悔。后悔当年为何要一时心软將云微带进京城。 她原以为是做了一件善事,谁知竟是引狼入室,招来了一颗灾星! 那个白眼狼她登上了高位,成了尊贵无比的太子妃,可对將军府非但半点没有惠及,如今还害得她的儿子遭了太子的厌弃!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她在云家自生自灭! “唉……”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老夫人,终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她沉吟片刻,还是开口了:“去吧。” 她看著自己的孙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缓缓说道。 “就算是我们傅家没有出这事以前,能娶到平西大將军的嫡女,也算是门当户对。” “备上厚礼,去提亲吧。无论成与不成,都算是我们傅家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赵家。 当傅家派来的官媒出现在赵家大门口时,赵夫人是既震惊又愤怒。 她当然知道最近京中关於傅驍的那些风言风语,没想到这傅家竟然还有脸皮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上门来提亲?! 他们是觉得她的女儿嫁不出去了吗?是觉得她平西大將军府的嫡女非要上赶著跳他们傅家那个火坑吗! 赵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她冷笑一声,正准备让管家將这不知好歹的人给直接请出去。 “娘!”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屏风后传来。 赵棠走了出来,她对著那满脸尷尬的官媒微微一笑,朗声说道:“辛苦您跑这一趟。这门亲事,我应下了。” “棠儿!”赵夫人震惊地看著她。 那官媒也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连忙说著各种吉祥话。什么天作之合,佳偶天成,恨不得把所有好词都用上。 待將人送走后,赵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自己女儿的手,几乎是拖著她回到了內室。 砰的一声,她关上房门。 “赵棠!你到底在想什么?!”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女儿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你难道就真的这么喜欢那个男人吗?喜欢到要跳进他家那个火坑?” 赵棠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母亲发泄著怒火。 直到赵夫人骂累了,骂得口乾舌燥,气喘吁吁地跌坐在椅子上。 这时,赵棠才缓缓抬起头。她看著自己的母亲,眼眶忽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哽咽著轻声说道:“娘……” “我没办法了。” 赵夫人一怔,看著女儿脸上那脆弱无助的表情,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棠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办法了?” 赵棠抬起手想要擦掉脸上的泪水,可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她上前一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母亲的面前,將脸埋在母亲的膝上,那压抑了数日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 “我……我有了他的孩子。” 赵夫人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耳边只剩下女儿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和自己狂乱的心跳。 许久,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著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棠从她膝上缓缓抬起头,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写满了羞耻与绝望:“娘,女儿不孝……在回京的路上……女儿……有了他的骨肉。” “你!” 赵夫人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猛地站起身,高高地扬起了手掌,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女儿的脸颊狠狠地扇了下去! 然而,那只手掌在离赵棠的脸颊只有寸许距离的时候,却猛地在半空中凝固了。 赵夫人看著跪在地上,认命般闭著眼睛等待著这一巴掌落下的女儿。看著她那张沾满泪水的脸,看著她那颤抖的的肩膀…… 那巴掌,最终没有落下。 赵夫人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颤抖的手,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乾。 她踉蹌著跌坐回椅子上,看著自己的女儿,那双总是带著雍容笑意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错了……是她错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从小被她和丈夫捧在手心,骄傲如火的女儿,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是她错了。 她就不该这么放心地让她待在边关那种地方。 “傻孩子……”赵夫人再也忍不住,她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將跪在地上的女儿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失声痛哭。 那哭声充满了悔恨与自责。 “是娘错了!是娘错了啊……”她一边哭一边抚摸著女儿的头髮,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就不该这么放心地让你待在边关。” “你爹,你哥哥……他们都是男人啊!他们只知道教你骑马射箭,教你要勇敢要坚强。可他们又怎么懂得该怎么养好一个女儿家!” “他们不知道女孩儿的心是水做的,是需要人疼的!他们不知道,有些时候,女孩儿的名节比性命还重要!他们不知道,要教你防著那些臭男人,要教你保护好自己啊!” “是娘的错,都怪娘没有陪著你,我苦命的傻孩子啊……” 怀里赵棠听到母亲这番话,再也控制不住,抱著母亲的腰哭得肝肠寸断。 是啊。 她会骑最烈的马,会喝最烈的酒,会舞最利的剑。 在战场上,她不怕流血,不怕受伤,甚至不怕死亡。 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当一个男人用那样温柔的,充满了爱意的眼神看著她,將她拥入怀中时,她该如何拒绝。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日子的情难自禁,会让她彻底的没了退路。 如今她腹中的这个孩子成了她身上最沉重的枷锁,就算她知道傅驍不再是那个值得託付终生的男人,她也没有回头路了。 傅驍原本想直接请圣上赐婚,她拦住了。 赵棠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可此时此刻,她舍不下这个孩子。 她只能想,或许……或许成了婚之后,一切都会好的。或许,傅驍就会回到以前那样了。 第70章 將军未婚妻35 傅夫人也没想到,赵家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应下了这门婚事。 当满面春风的官媒带著赵家同意的明確回復和一张写著生辰八字的红帖回来时,她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枉她先前已经在心中设想了无数种被赵夫人冷嘲热讽的难堪场面,甚至连应对的说辞都准备了好几套。 可这天大的喜讯,却又带著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尤其是赵夫人那边竟还传话过来,说是卜过八字,两人的婚期宜早不宜迟,必须得在一个月之內完婚。 一个月? 傅夫人心中虽然奇怪,觉得这其中处处透著不合常理的仓促。但转念一想,如今这局面,夜长梦多,能儘快將这门亲事定下来,总归是好事。 谁知道再拖延下去,京中的局势又会发生什么新的变化。只要赵棠能顺利嫁进来,那傅家和赵家就成了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於是傅夫人压下心中那点疑虑,也立刻满口应下,命人加紧操办起来。 没过多久,整个京城就传遍了平西大將军的嫡女赵棠,即將在一个月后嫁入傅家,与傅驍將军喜结连理的消息。 一时间茶楼酒肆,高门府邸,到处都在议论这桩出人意料的婚事。 “听说了吗?傅驍將军要娶平西大將军的女儿了!” “这我早就听说了,可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还这么快!” “可不是嘛!就傅家如今这个情况,赵家居然还敢將女儿嫁进去?这赵將军,是昏了头不成?” “嘘……小声点!你不知道吗?前几日就有人猜到这两家好事將近了。据说啊,那位赵姑娘在边关就对傅將军情根深种,非君不嫁呢!” “原来如此。不过如今傅家可是明晃晃地得罪了东宫,赵家在这个时候还愿意掺合进去,看来,这两人的感情当真不是一般的深厚啊……” 一时间,京中眾人暗自稀奇,眾说纷紜。 ...... 皇帝自然也知道了赵家要与傅家联姻的消息。他靠在龙椅上,神情有些玩味。 他本来还以为傅驍那小子会跑来他面前来恳求他为自己和赵棠赐婚。若是那样,他或许还能顺水推舟,卖赵家一个人情,也算是敲打敲打傅驍。 没想到那小子竟然没来。 这事赵將军早就送了密信过来。信中这位镇守一方的將军,字里行间却满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婚事的担忧与请求。 他言辞恳切,只求皇帝能看在他镇守边关多年的功劳上,允了这门亲事,莫要让女儿因为朝堂上的风波而误了终身。 皇帝本来是不想同意的,但人家姑娘的亲爹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上门来了,他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君主。 只是,赵家这个女儿可算是走错路了,就是可惜了赵將军那一片舐犊情深的慈父之心。 太子成婚前,皇帝派人將云微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而这次在收到赵將军的密信后,他又派人將傅驍和赵棠在边关的种种也一併摸了个清楚。 因而他对这几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傅驍的能力的確没得说,只是在这感情的事上颇为糊涂。 自然,若是他的表妹依旧只是他的表妹,那这些少年情事,不过是风流韵事,无伤大雅。 可如今他的表妹成了太子妃,成了他儿子的妻子,成了未来大周的国母。 那这件事,就不再是小事。 赵將军是个慈父,那是因为他戎马一生,膝下却只有赵棠这一个宝贝女儿。 可他这个皇帝又何尝不是一个慈父呢?他也只有萧景珩这唯一的一个儿子! 因而,他儿子若是出手,他这个做父亲的是绝对不会管的。难道他还要为了一个外臣去责备自己的儿子不成?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不过这次皇帝可算是冤枉萧景珩了。 东宫之中,萧景珩正陪著云微看儿子在软毯上歪歪扭扭地学走路。 小皇孙抓著父亲的手指,迈出一步,便咯咯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牙。 云微坐在一旁,眉眼弯弯。 刘公公躬著身子,在一旁低声稟报了外面关於傅赵两家联姻的传闻。 萧景珩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摇摇晃晃的小人儿和身边浅笑的妻子身上。 云微更是毫不在意,对她而言,傅驍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罢了。 萧景珩如今忙得很。 白日里要替父皇分担日益繁重的奏摺,处理朝政;回到东宫,要陪著心爱的妻子,要看著儿子一天天长大,哪里还有功夫去理会一只无关紧要的螻蚁。 当然,萧景珩更多的是觉得傅驍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让刘公公不经意间向外面透露出一点风声就足够了。 京城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自然会替將傅驍从云端狠狠地踩进泥里。 让那个人在无尽的冷遇与猜忌中慢慢体会眾叛亲离的滋味,眼睁睁看著他曾经唾手可得的荣光一点点离他远去。 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嘛。 ...... 一个月后。 傅驍和赵棠大婚。 赵棠端坐在铺著大红鸳鸯戏水喜被的婚床上,眼前是遮挡了一切视线的红盖头。 喜娘和丫鬟们在留下几句吉祥话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赵棠只能听到自己那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她本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女子。在边关,她可以穿著男装和军营里的汉子们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但今夜毕竟是成婚的日子,是她一生一次的大日子。她难得地决定温婉端庄一些。或许,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会忘掉过去那些不愉快,忘掉他的摇摆不定,忘掉自己的无奈和这桩婚事背后的不堪。 从今夜起,她就是他的妻子,是他傅驍明媒正娶的妻。她会学著做一个好妻子,为他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 他们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只要他能彻底忘了那个人,他们总会好起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头上那沉重的首饰压断了,门外终於传来了一阵喧闹。 “將军,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我等就不多打扰了!” “哈哈哈哈,祝將军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是那些闹洞房的同僚们的声音,带著醉意的调侃。 赵棠的心猛地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要进来了。 紧接著,有摇晃不稳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吱呀。” 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著夜晚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赵棠的脸上不自觉地飞上了一抹红晕。她能感觉到那脚步声走到了房间的中央,然后,忽然停了。 赵棠等了一会儿。 预想中那带著酒意的人並没有上前来揭开她的盖头。 房间里,只有一片死寂。 死寂之中,她能清晰地听到一道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她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安。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响。那道呼吸声却仿佛变得更加平稳和悠长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再次从她心底缓缓升起。 她咬了咬唇,终於还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头的一角,偷偷地朝著房间中央看去。 只一眼,她脸上的那抹红晕,她眼中那属於新嫁娘的期盼与羞涩便尽数褪去。 她看见了。 傅驍,她名义上的夫君,穿著一身刺眼的大红喜服,就那样靠著八仙桌的桌沿闭著眼睛睡著了。 他的眉头即便是睡著了也依旧紧紧地锁著,脸上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痛苦。他的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呢喃著什么。 赵棠看不清他的口型,也不想看清。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不是在叫她的名字。 原来那些同僚们並不是不想闹洞房,而是她的新婚丈夫早已在外面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醉到连走进这间婚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今晚强迫自己忘记所有的不甘与委屈,像一个最普通的新嫁娘一样,在这里满怀期盼地等待著。 而他却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赵棠缓缓地放下了盖头的一角,重新將自己笼罩在那片红色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 这,就是她赌上了一生换来的新开始。 第71章 將军未婚妻36 傅驍成婚的日子,东宫的大门紧紧关闭,將这场喧囂与喜庆彻底隔绝在外。 然而,皇帝倒是派人送了礼。 內务府总管亲自登门,送来了一对上好的白玉如意和几匹珍稀的云锦。圣旨上寥寥数语,嘉许了傅驍的战功,又讚扬了赵將军的忠心。 这番恩赏在寻常百姓看来已是天大的荣耀,但京中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权贵们却咂摸出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意味。 圣旨上对傅驍的嘉许点到为止;对赵將军的讚扬却不吝辞藻,情真意切。 送来的贺礼虽也贵重,却並不扎眼,更像是给一位镇边大將的女儿的添妆,而非给一位圣眷正隆的將军的新婚贺礼。 这其中的亲疏远近,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分明是看在平西大將军赵鼎忠心耿耿,征战多年的份上,才给傅家留的最后一丝情面。 京中的人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傅家確实是把太子殿下得罪得狠了。 这门婚事,与其说是傅驍的风光,不如说是傅家如今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还好搭上了赵將军这条路。否则整个將军府如今唯有傅驍一人支撑,这次恐怕真的要在京城中彻底没落了。 是夜,东宫寢殿。 殿內龙涎香的青烟裊裊升起,与空气中那旖旎的暖香交织在一起。 明黄色的纱帐层层叠叠地垂落,將床榻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影之中。 萧景珩將云微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里,不知疲倦地亲吻著她纤细优美的脖颈,从那精致的锁骨到小巧的耳垂,细细地落下一个个滚烫的吻。 温柔缠绵,却又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云微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那身本就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早已泛起了一层动人至极的粉色,如同上好的白瓷晕染开的胭脂。 她微微仰著头,修长柔软的手臂无力地环著男人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坚实宽阔的后背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他今晚有些奇怪。 態度温柔得有些过分。 换做平日,他早就忍不住將她拆吃入腹了。今日居然能忍到现在,还只是停留在这些浅尝輒止的亲吻上。 云微那双因情动而水汽氤氳的杏眸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媚態天成。她的膝盖在锦被之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腿。 萧景珩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他盯著妻子那张似笑非笑脸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而又沙哑,带著一丝说不出的愉悦。 “微微。”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还好,我遇见了你。” 云微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怎么在此时说起这个。 萧景珩看著她那副纯然而又无辜的模样,心中那股怜惜愈发地浓烈。他忍不住又重重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要不然。”他嘆息般地低语,“都不知道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剩下的话,萧景珩没再多说。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个带著无尽珍视与狂热爱意的深吻。 他俯下身,吻上了云微那柔软的唇瓣,辗转廝磨,攻城略地。同时那只一直规规矩矩地揽著她腰身的大手,终於不再克制,开始急切地往下游移…… 萧景珩今晚实在是太过激动。 於是第二日,当太阳升到三竿高的时候,太子妃娘娘依旧在寢殿里一觉酣睡。 一觉醒来,已是大中午。 云微在一眾宫人的伺候下,懒洋洋地起身梳妆。 她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只是唇瓣微微有些红肿,脖颈和锁骨处也留下了几点怎么也遮不住的曖昧红痕。 她无奈地瞪了一眼那个正坐在不远处一边喝茶,一边用饜足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罪魁祸首。 萧景珩接收到她那娇嗔的目光,心情愈发地愉悦,端起茶杯,又悠閒地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绿青抱著小皇孙从外面走了进来。 “太子妃,您醒啦。小殿下念著您呢。” “曜儿!”云微的眼睛瞬间一亮。 她连忙伸出手,將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糰子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让娘亲抱抱。”她將脸颊贴在儿子那软乎乎的小脸上,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柔声笑道,“曜儿真可爱。” 小皇孙萧曜刚满一岁,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他看见了自家娘亲,立刻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咯咯直笑,两条小短腿兴奋地蹬来蹬去。 萧景珩无疑是很疼爱自己的这个儿子的。 虽然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这个臭小子实在是太粘人了,尤其是粘他娘亲,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让他这个正牌夫君都得靠边站。 但在萧曜三岁之前,这位太子殿下所表现出的父爱还是很多的。 只是萧曜三岁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彼时萧景珩已经登上了皇位,云微也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他的父皇选择了早早退位,当起了逍遥自在的太上皇,带著太后出宫去遍览大周的大好河山去了。 只是因为实在想念自己的宝贝孙子,两人隔几个月还是会回一次宫。 这一晚萧景珩处理完奏摺,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浮现出妻子那张温婉动人的脸,心中瞬间一片柔软。 他快步走回寢殿,想著和自己的妻子温存一番。 烛火朦朧,纱帐轻垂。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准备躺进去。 可当他看清床上情形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了。 只见床榻之上,云微侧身熟睡,睡顏静美。而在她怀里,还霸道地躺著一个睡得正香的小孩儿。 不是他的儿子萧曜又是谁?! 萧景珩的脸瞬间黑了。他站在床边,无奈地磨了磨后槽牙。 这个臭小子! 他看向门外。 一直候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的刘公公立刻会意,对著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立马便有两个身手轻捷利落的太监动作嫻熟地將还在睡梦中砸吧嘴的小太子,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送回了太子自己的寢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显然是业务熟练。 萧景珩这时才心满意足地躺进了榻里,他长臂一伸,將那具柔软温香的身子毫不客气地捞进了自己的怀里,又在她脸上亲了亲。 他也不知道这个儿子是怎么了,他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三岁以前虽然也粘人,但还没那么过分,现在晚上居然还隔三差五地跑到他们的寢殿里来! 居然还敢占了他的位置!简直是岂有此理! 半睡半醒间,云微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大掌正不规矩地在自己的身上四处抚弄。 她迷迷糊糊地嚶嚀了一声,翻了个身。 萧景珩立刻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微微,你先睡,我会很轻的。” 话虽如此,可他那双探索的手和他那越发滚烫的身体,却丝毫没有要轻的意思。 折腾到一半,云微还是被他弄醒了。 她睁开迷濛的睡眼,看著身上那个正不知疲倦地耕耘的男人,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伸出手臂...... 第72章 番外 当萧景珩重生1 萧景珩一觉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指尖触及的却不是那温润如玉的肌肤,而是一片冰冷空荡。 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猛地睁开双眼。 空无一人。 那片他早已习惯了每晚都被一具温香软玉的身躯占据的地方,此刻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微微?”他低声唤道,声音因刚睡醒而带著一丝沙哑,在空旷的寢殿里迴荡,却无人应答。 萧景珩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確实是他的寢殿,陈设无一不精,无一不贵,但却又透著一股陌生感。这里太大了,太空了,没有一丝属於云微的气息。 那些她隨手放置的香囊,看到一半的閒书,梳妆檯上她喜爱的珠花,全都消失不见。 这里……更像是他还是太子时所居住的东宫寢殿! “刘安!”萧景珩的声音骤然拔高。 候在殿外的刘公公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殿下,您醒了。” 殿下? 萧景珩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虽然也修长有力,却比他记忆中要年轻一些,没有那些因常年批阅奏摺而留下的薄茧。 他声音恢復了平日的镇定,只是略显急切:“皇后呢?皇后去哪儿了?” 刘公公听到他这句问话,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皇后娘娘?殿下平日里不都是称呼母后的吗?怎么今日倒生分起来了?而且,殿下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 但他没敢多想,只当是殿下没睡醒,连忙恭声回道:“回殿下,皇后娘娘凤体康健,自然是在宫中。” 刘公公顿了顿,又满脸堆笑地稟报导:“说来也巧,方才陛下和皇后娘娘宫里派人来传话,说是特意备了您爱吃的几样点心,要殿下过去一同用午膳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陛下?皇后?指的是他的父皇和母后。 萧景珩的心臟狂跳起来。他紧紧盯著刘安,一字一顿地问:“你见过傅驍的表妹,云微吗?” “傅將军的表妹?”刘安茫然地抬起头,仔细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回殿下,奴才倒是没听说过傅將军还有一个表妹。” 没有听说过…… 萧景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立刻派人去查傅家!尤其是傅驍的远房表妹,云微!” “是!”刘安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太子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领命而去。 萧景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竟然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回到了他和云微相识之前。 微微,等我。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会让你从一开始就成为我的太子妃。 过了一日,密探的消息终於传了回来。 傅家的马车已经在路上了。算算脚程,今日午后便会从西城门入京。 ...... 京城通往官道的大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 萧景珩站在路边一家雅致茶楼的二楼,凭栏而望。 他等了许久,久到刘安在他身后已经换了几种不同的姿势站著,只觉得腿都快站麻了。 终於,一辆並不算奢华的马车出现在了萧景珩的视野里。 就是它! 萧景珩的心猛地狂跳起来,仿佛要从胸腔里跃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转身对刘安递了个眼色,然后快步走下茶楼。 他算准了时机,在那辆马车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从路边走了出去。 “吁!” 赶车的马夫眼看著前方突然冒出一个衣著华贵,气度不凡的白衣公子,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死死地勒住了韁绳。 马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高高地扬起了前蹄,在原地不安地踏著步子。 隔著段距离,萧景珩捂著自己的小腿,十分“痛苦”地摔倒在地。 “我的腿!” 他演得惟妙惟肖,眉头紧锁,脸色煞白,仿佛真的断了腿一般。 马夫看著地上那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公子哥儿,嚇得脸色惨白,冷汗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公……公子!您没事吧?!” 车厢里,绿青刚扶稳了因为马车急停而微微晃动的云微,就听见了外头马夫那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姐,您没事吧?外面好像是撞到人了!”绿青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一股香味顺著风从车窗的缝隙里轻柔地飘了进来,云微伸手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腹部。 那香味,很好闻。 云微心中一动,於是在绿青之前伸手掀开了车帘。 “外面出什么事了?”她轻声问道,声音清冷悦耳。 问是这样问,可她的目光却在那一瞬间就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白衣男子身上。 而正假装著皱眉忍痛的萧景珩在看到那张脸时,整个人顿时都愣住了。 云微蒙著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她的容顏,只露出一双瀲灩著水光的杏眸。 和当初他们初见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那一刻萧景珩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贪婪地看著她。 “小姐。”马夫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是这位公子,突然从路边走出来,小人险些就……” 云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景珩。她看著他,朱唇轻启:“既然是这样,那便先送这位公子去医馆吧。” 於是,在马夫和绿青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萧景珩十分艰难地被一旁突然冒出来的刘安,一瘸一拐地扶上了云微的马车。 车厢里空间本就不大,一个高大的男人坐进来后,瞬间便显得有些拥挤。 那股香气也变得愈发地浓郁,縈绕在云微的鼻尖,挥之不去。 云微的確是想在这京里找合適的食物,却没想到,第一天就能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而且这份食物,还很特殊。 她隔著一方小几,坐在萧景珩的对面,看著他那依旧紧锁的眉头,唇角却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忽然开口问道:“公子,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萧景珩的心看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显得沉稳一些:“在下姓萧,名景珩。” 然后他又迫不及待地反问道:“不知姑娘芳名是?” “我叫云微。”云微说了自己的名字,隨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京城中人,此次是到京城来投奔亲戚的。” 说到投奔亲戚这四个字的时候,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明显地黯然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是一种前途未卜的落寞与不安,像一只脆弱的蝶,失去了可以停靠的花。 萧景珩的心狠狠地被刺痛了。 他多想將她一把拥入怀中,告诉她別怕,有他在,她再也不用去投奔任何人了。这个天下都是她的家。 可他不能。时机未到。 他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马车却猛地停了下来。 “公子,小姐,医馆到了。”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萧景珩心中一阵扼腕。怎么这么快!他还没跟微微说上几句话呢! 第73章 番外 当萧景珩重生2 云微对著他微微頷首道:“萧公子,你且先在此处看诊,我们还有要事,便不多留了。” 萧景珩急了,连忙问道:“那……姑娘,我日后若想当面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该去何处寻你?” 救命之恩? 云微看著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急切,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已经成了救命之恩?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公子若是腿伤还有要事,可以去傅將军府上寻我。” 萧景珩眸色沉了沉,隨即又恢復了温润如玉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多谢姑娘,我记下了。” 就在云微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挑起车帘看了一眼那个正站在医馆门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的萧景珩。 她隔著朦朧的白纱对著他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萧景珩只感觉自己已经醉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马车缓缓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唇角的笑意却再也抑制不住,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了一声愉悦的低笑。 原来,重来一次,他们之间还是一见钟情。 微微果然还是最喜欢他这张脸。 马车上。 绿青一边为云微重新倒上热茶,一边忍不住小声地吐槽道: “小姐,您说,方才那位萧公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奴婢看他那身子骨结实著呢。” “而且我看他那样子,哪里像是腿受伤了?倒像是……像是专门为了跟小姐您搭上话似的!” “奴婢刚才可看得真真的,从上了马车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盯著小姐您的脸看,眨都不眨一下!指定是见小姐您貌美,才行此等孟浪之事!” 云微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又何尝没有察觉到呢? 那个叫萧景珩的男人虽然一直皱著眉,做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但他的呼吸平稳有力,眼神清明锐利,没有半分痛楚之色。 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炽热专注,带著一种侵略性,却又偏偏克製得很好,没有流露出半点轻浮之意。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就像是饿了许久的猛兽终於找到了寻觅已久的珍宝,既想立刻占为己有,又怕惊扰了这件宝物。 不过他確实很美味。 仅仅是那短暂的一面之缘,自到这个世界以来的飢饿感就已经消失了大半。刚刚提到了傅家,他似乎变得更美味了点。 云微不自觉地伸出如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嫣红的唇瓣,仿佛在回味那无形盛宴的余韵。 “他应该不是坏人。”云微轻轻地说了一句。 绿青还想再说什么,但见自家小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皇宫。 碰瓷成功的太子殿下连医馆的门都没进,便直接回了宫,径直闯进了他父皇的御书房。 “父皇!” 正在批阅奏摺的皇帝被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手腕一抖,手中的笔险些脱手而出。 他抬起头,看著自己儿子今日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惊奇。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成何体统。” “父皇!”萧景珩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儿臣有心悦之人了!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什么?!” 皇帝看著自己的儿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个这个自及冠以来对满朝文武的千金贵女们不假辞色,被誉为玉面阎罗的儿子竟然开窍了?! “是……是哪家的姑娘?”皇帝回过神来,连忙追问。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能让他这儿子失態至此。 萧景珩一五一十地將云微的身份说了出来。 “傅驍的表妹?”皇帝皱起了眉,“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珩儿,你可想清楚了?太子妃的人选不可儿戏!” “儿臣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萧景珩態度坚决,“父皇,儿臣只要她!非她不娶!除了她,儿臣谁也不要!” 看著儿子这副仿佛被勾了魂的模样,皇帝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他这个一向眼高於顶的儿子,一见倾心到如此地步? 他沉吟片刻,最终在儿子那灼热而执拗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也罢。既然是你自己选的,朕便允了你。不过此事不急,待朕派人查清那姑娘的家世底细,確认其品行端正之后,再下旨不迟。” “父皇,不必查了!”萧景珩急切地打断他,“她身世清白。而且她今日刚到傅家,若是晚了,儿臣怕夜长梦多!” 皇帝心中一凛,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他嘆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罢了罢了,谁让朕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在將军府门前停下。 傅夫人早已等候在门口,一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云微,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便是微微吧!一路舟车劳顿,可辛苦了!” 然而当云微摘下面纱时,傅夫人脸上的笑容还是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瞬。 太美了,傅夫人也没料到自己的侄女居然长得这般模样。 这样一个绝色佳人,养在自己的府里,究竟是天降的福运,还是招灾的祸水?傅夫人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真是个標誌的可人儿!”傅夫人很快便恢復如常,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甚三分。 她亲热地上前拉起云微的手,只觉得那小手柔若无骨,触手生凉。 “快,快隨姨母进府,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一应物什都是按你的喜好新置办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著武將常服的年轻男子从府內快步走了出来,他身姿挺拔,面容英朗,正是得胜还朝不久的傅驍。 “母亲,表妹到了......?”他的声音洪亮而爽朗,然而在目光触及到云微的那一刻,那声音戛然而止。 傅驍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云微的脸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艷,隨即便燃起了一股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云微被他看得有些不適,下意识蹙起了眉。 第74章 番外 当萧景珩重生3 “驍儿!” 傅夫人一声不轻不重的低斥,终於將傅驍从那近乎失魂的状態中唤醒。 她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將云微挡在自己身后,瞪著自己的儿子,语气里满是责备:“你这是什么样子!刚从沙场回来,就把规矩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著你表妹的面就敢如此失了分寸,成何体统!” 这番话听似在教训儿子,可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悦却无形中指向了云微。 傅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何等的孟浪与失礼。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张被风沙磨礪得略显粗糙的英俊脸庞上却不见丝毫真正的愧疚之色。 傅驍对著傅夫人拱了拱手,“母亲莫怪,是孩儿失礼了。” 他笑著道歉,一双虎目依旧灼灼地盯著云微,坦荡地承认,“实在是……孩儿长这么大,征战南北,从未见过似表妹这般钟灵毓秀的女子。” 傅驍看著她,只觉得自己过往二十年所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及不上她眉梢眼角那轻轻一瞥的风情。 他声音不由得放柔了些,“一时之间看得痴了,还望表妹莫要见怪。” 他这番直接又大胆的恭维,让一旁的绿青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朝自家小姐投去担忧的一瞥。 听到傅驍的这番话,云微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並未言语,那疏离的姿態,反倒更添了几分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秘与矜贵。 “油嘴滑舌!”傅夫人没好气地嗔了儿子一句,心中对云微的印象却差了几分。 才刚一见面就把她儿子的魂都勾走了!这要是真在府里住下了,那还了得?! 但眼下当著这么多下人的面,她也不好发作。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换上一副亲切热络的笑脸,拉起云微的手柔声说道:“好了好了,都別在门口站著了,快进府。老夫人还等著呢!” 家宴早已备好。待眾人依礼落座,席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尤其是傅驍。 他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对面的云微。 他殷勤地为云微布菜,那双惯於握刀持枪的粗糙大手此刻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最鲜嫩的鱼腹肉,轻轻地放在她面前的白瓷小碟中。 他轻声问道,那声音温柔得让一旁的傅夫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表妹初来京城,可还吃得惯这里的口味?你喜欢吃些什么,儘管告诉表哥,明日我让厨房单给你做。” “驍儿!”傅夫人终於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同时用眼神狠狠地剜了儿子一眼,示意他收敛自己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傅驍却恍若未闻,依旧满眼期待地看著云微。 傅老夫人將一切尽收眼底,她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內蕴的眼睛在孙子和云微之间打了个转,心中已然瞭然。 自己这个孙儿怕是对儿媳这个天仙似的侄女动了心思。 唉…… 老夫人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若是云微的父母还在,那么这桩亲事倒也不失为一件郎才女貌,亲上加亲的美谈。 可如今她只是一个父母双亡,前来投奔亲戚的孤女。 儿媳將她接来时,想必也只是出於姑侄情分,没有动过要將她配给自己儿子的心思。 看来这府里,日后怕是不得安寧了。 就在这时,一个家僕突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老夫人!夫人!將军!宫里来人了!是……是李公公亲自带人来的!” “什么?!” 好端端的,宫里的人怎么会突然来將军府? 傅家人连忙起身,匆匆来到前院。只见一名身著內官服饰的太监,正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中央。 “將军府眾人听旨!” 傅老夫人不敢怠慢,立刻由丫鬟搀扶著颤巍巍地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著,傅夫人,傅驍以及府內所有闻讯赶来的僕役下人,都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偌大的庭院鸦雀无声,只剩下眾人紧张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此时,李公公忽然道,“云微小姐,陛下有旨,您不必跪,站著听旨即可。” 此言一出,不亚於平地惊雷! 圣旨乃天子之言,见之如见君王亲临,满朝文武,皇亲国戚,谁敢不跪?站著听旨,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殊荣?! 跪在地上的傅驍猛地抬起头,满是震惊的目光死死地盯向云微。 日光之下,少女亭亭玉立,宛如一株不染尘埃的雪莲,美得让人心颤,也美得让人……感到遥不可及。 他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涌起了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捲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太子萧景珩,年已弱冠,適婚娶之时。为成佳人之美,特將云氏女云微指婚於太子,为太子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跪在地上的傅夫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子妃? 她这个侄女不过才刚到京城,居然……居然就这么一步登天,成了太子妃?! 这怎么可能?! 傅老夫人在短暂的呆滯后,脸上瞬间出现一抹狂喜的笑。 好!好啊! 真是天佑他们傅家! 而傅驍则像是被人当头狠狠地打了一闷棍,他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才刚喜欢上一个姑娘,他才刚体会到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没想到前后不过几个时辰的光景,她就已经成了別人的未婚妻。 就在这眾人心思各异的时候,李公公又笑眯眯地对著云微躬身说道。 “云姑娘,皇后娘娘听闻您到了京城,心中甚是欢喜,特意命老奴在宣旨后邀您即刻入宫一见呢。这轿子啊,已经在外面备好了。” 於是,这位还没在傅家待上两个时辰的表小姐,就在傅家眾人那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目光中被宫里来的人浩浩荡荡地接走了。 柔软舒適的宫轿里,绿青依旧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家小姐,就这么成了太子妃? 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绝美侧顏,然后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好疼!” 不是梦!是真的! 坤寧宫。 高座之上的皇后雍容华贵,一身凤袍衬得她母仪天下,然而並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威压。 她一见到由宫人引领而入的云微,眼中便满是欢喜,她快步走了下来,甚至不等云微行完大礼,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快,让本宫好好看看。” 果然是个出色的姑娘。 皇后心中不禁莞尔,难怪景珩那孩子会对这姑娘一见倾心,失了魂似的非她不娶。 甚至为了能结识佳人,还不惜用上了些许上不得台面的稚拙手段。 想到此处,皇后心中愈发好笑,拉著云微的手也愈发亲切。 “这一路过来辛苦了吧?本宫已经命人为你收拾出了一座宫殿,你日后便安心在宫里住下。若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跟本宫说,千万別委屈了自己。” 她的话还没说上几句,一个小太监便在殿外高声通传道:“太子殿下到!”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母后!” 萧景珩口中喊的是自己的母亲,可那双凤眸却从一进门开始就牢牢地锁在了云微的身上。 皇后看著自己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既好气又好笑地无奈摇了摇头。 “你来得倒是比谁都快,是掐著时辰在外面候著呢不成?” 隨即她又笑著对云微说道:“好了,本宫这儿也乏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话说,景珩,你便带著云姑娘去御花园里四处走走,熟悉熟悉宫里的景致吧。” “是,母后。”萧景珩恭敬地应下,唇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而一旁的绿青此时已经彻底傻眼了。 原来不久前遇到的那个萧公子,居然……居然就是当朝太子殿下?!亏她还以为他是什么別有用心的浪荡子! 御花园中,奇花异草爭奇斗艳,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 两人並肩缓缓走著,衣袂偶尔在风中轻轻触碰,平添几分曖昧。 萧景珩几次侧头,看著身旁少女恬静美好的侧顏。终於,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她,声音带著一丝紧张与期盼。 “云姑娘,你……可愿在宫中住下?外面的事我都会处理妥当,绝不让他们再叨扰你。” 他一点也不想让云微再跟傅家有任何的纠葛。 云微也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她缓缓抬起那张白玉无瑕的小脸,忽然向前迈了半步,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萧景珩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冽淡香。 云微轻声问道:“萧公子,不,现在该称呼您为太子殿下。殿下的伤可大好了?” 萧景珩整个人猛地一僵,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烧到了耳根,他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窘迫。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眼神甚至有些飘忽,“其实……当时只是不小心崴了一下,也不是很严重。” 他含糊地解释道,声音里透著心虚。 他总不能坦白自己压根就没受伤,那不过是他为了能与她认识一下而临时想出的蹩脚藉口。 要不然他於她而言,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他怕她会怕他,怕她会拒绝他。 云微看著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忽然弯起了唇角。 那笑容宛如春日里最娇艷的一朵海棠,剎那间绽放,晃得萧景珩眼花心乱。 然后云微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什么?”萧景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怔怔地看著她。 “我说,好。”云微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她的声音清晰了一些,眼中的笑意也更深了。 萧景珩的心臟猛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你真的应下了?!” 云微望著他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繾綣。 “我应下了。” 住在哪里,对她来说其实並没有太大的区別。 无论是傅家,还是皇宫,於她而言都不过只是一个短暂的棲身之所。 但…… 如果这个棲身之所能离他更近一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云微看著面前的男人,轻轻咬了咬唇,不需要花费时间就能得到一份美味的食物,就算有点奇怪,但也无法拒绝呢。 第75章 傅驍赵棠番外1 云微如今是太子妃,她住在守卫森严的东宫,出入皆有仪仗,身侧时刻都有宫女內侍环绕。 傅驍根本不可能轻易见到她一面。 赵棠亦是一样。 她如今是傅家的夫人,这个身份在寻常百姓看来已是尊贵无比。但於那高高的宫墙而言,却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她身为傅家妇,得学著做一个京城里的贵妇。 她跟著傅夫人去参加那些她曾经最是不屑一顾的宴会。 宴会上,她僵硬地坐在那里,看著那些女人穿著繁复华丽的衣裳,端著精致的茶盏,说著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彼此恭维,又暗藏机锋。 她们笑不露齿,一举一动都像是用丈量过一般,温婉得让她感觉快要窒息。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在边关,她可以穿著利落的骑装与將士们一起大口喝酒,大声说笑。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策马扬鞭,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追逐落日,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快意。 可在这里,她却必须將自己塞进这身绣著繁复花纹的华服里,学著那些女人小心翼翼地走路,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丟了傅家的脸面。 然而,更让她煎熬的是宴席上那些女人嘴里翻来覆去的话题。 “听说了吗?前几日西域进贡了一匹百年难得一见的云霞锦,陛下当即就赏赐给了东宫呢!” “那算什么?上回宫宴,我远远瞧见太子殿下亲手为太子妃布菜,那份体贴,真是羡煞旁人。” “可不是嘛,谁人不知太子妃是殿下心尖上的人,真是好福气……” 每当这些夹杂著艷羡与嫉妒的话语飘入耳中,赵棠都只能死死地端著茶杯,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得体而僵硬的微笑,仿佛那些话语与她毫无干係。 可在那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她的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精心修剪过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的嫩肉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唯有这痛楚,才能让她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云微的身份已然不同。她不再是那个她曾经以为的无人可依的孤女。她是太子妃,是她赵棠乃至整个傅家都必须仰望的存在。 可是她心里的那股嫉妒却像是疯长的藤蔓,越是压抑便越是浓烈。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得到所有的一切?!凭什么她可以得到太子的专宠,坐拥无上荣华,成为天下女子歆羡的对象? 而自己,却要困在这里,忍受著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与此同时,傅驍也陷入了困境。 他似乎回不去边关了。 他曾多次向皇帝请命,希望能带著新婚的妻子返回边关,镇守疆土。 可每一次他的奏请都被皇帝以各种理由轻描淡写地驳了回来。 “边关如今战事平息,赵將军与赵小將军足以镇守,无需再添人手。” “你新婚燕尔,正该留在京中与妻子好好培养感情。” 皇帝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可傅驍却觉得他被困住了,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鹰,被困在了京城这个巨大而又华丽的牢笼里。 倘若是先前,待在边关还是待在京城对傅驍而言並没有什么不同。 可现在不一样了。 待在京中,对他来说是一种日日夜夜的难熬。 他知道那个他永远无法得到的女子就住在那高高的宫墙之內,与他只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甚至能在一些盛大的宫宴上远远地看到她的身影。她看起来过得很好,好到他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地疼。 心情不顺,傅驍便爱上了喝酒。 他常常將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喝得酩酊大醉,只有在酒的麻痹下,他才能暂时地忘记心中的那份不甘与痛苦。 这日,赵棠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重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傅驍衣衫不整地瘫倒在椅子上,身旁是东倒西歪的酒罈,他双目赤红,满脸颓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將军的英姿。 赵棠心中的那股怒火烧了起来,她几步衝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狠狠地摔在地上! “傅驍!”她指著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而愤怒。 “你给我睁开眼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烂醉如泥,不修边幅,像个什么东西!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傅驍被她的怒吼震得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著她。 赵棠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她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地摇晃著他:“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曾经的抱负呢?你的雄心壮志呢?!那个在沙场上杀伐果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將军死了吗?被酒泡死了吗?!” “傅驍,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我为了你,放弃了边关的一切,学著做这些我最厌恶的劳什子贵妇!我忍受著这一切,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像个懦夫一样醉生梦死的吗?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她对著他大吼大叫,她想將他骂醒,想將那个意气风发顶天立地的傅驍给骂回来。 可她的话落在醉酒的傅驍耳中却成了最尖酸刻薄的嘲讽。 其实在他们仓促成婚的最初,当傅驍在某个清醒的瞬间意识到赵棠的腹中孕育著他的骨肉时,他也曾真心实意地想过要与她拋开过往,好好地过日子。 他傅驍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他既然要了她,就会对她对他们的孩子负责到底。 可赵棠的脾气实在太差了,差到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她不再是那个在边关时跟在他身后满眼崇拜地看著他的小姑娘了。她变得敏感易怒,充满了攻击性。 尤其是每次她跟傅夫人从外面的宴会回来后,她积攒了一整天的压抑和怨气便会对他发泄。 傅驍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他是一个男人,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將军,他的尊严与骄傲不容许任何人如此践踏,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爭吵的次数多了,他心中对她仅存的那点怜惜与愧疚也就渐渐地消散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厌烦与疲惫。 这一日,赵棠又从外面回来。宴席上她又听了一耳朵关於太子与太子妃是如何恩爱缠绵的佳话。 她带著满腔无处发泄的嫉妒与怒火回到府中,又看到了正在借酒消愁的傅驍。 “傅驍!你够了没有!” “你到底要消沉到什么时候?!你就那么喜欢她吗?!喜欢到连我,连你未出世的孩子都可以不管不顾了吗?!” “你闭嘴!”傅驍被她刺得心头火起,一把將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说完,他便摔门而出,去了书房。 那一夜,傅驍喝了很多酒。 伺候笔墨的丫鬟见他难过,柔声细语地劝慰了几句。 酒意上头,再加上满腔的苦闷无处宣泄,傅驍抬起迷离的醉眼。 他看著那个与赵棠性子完全不同的丫鬟,鬼使神差地便將她拉进了怀里,將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都发泄在了这片刻的温柔乡之中…… 第76章 傅驍赵棠番外2 第二日,傅驍便抬了那个丫鬟做了妾室。 赵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著那个换上了一身粉色绸衫的丫鬟,满脸娇羞又带著几分得色地跪在地上,向她这个正室主母规规矩矩地行礼敬茶。 那一刻,赵棠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傅驍会如此待她。 他们才成婚多久?她的腹中还怀著他的亲生骨肉啊!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纳了妾?!將她的脸面和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她疯了一样地衝进了傅夫人的院子,想为自己討一个公道。 结果傅夫人听完她声泪俱下的哭诉,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她:“男子纳妾,天经地义。” “尤其是你如今身怀六甲,不能伺候枕席。你不思为自己的丈夫分忧解愁,主动为他张罗个可心的人也就罢了。如今他自己寻了房妾室,填补后院的空虚,你居然还跑到我这里来大吵大闹地指责他的不是?” 傅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很是理直气壮。 因为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刚开始她是不知道的。可赵棠的肚子又如何能藏得住。 难怪当初赵家会那么急不可耐地要把女儿嫁进来!难怪婚期会定得那般仓促! 原来是早就珠胎暗结,怕再拖延下去,肚子大了就瞒不住这桩天大的丑事了! 於是,傅夫人再看赵棠这个儿媳的眼神里便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当初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赵棠可不是京城里那些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她自小就在男人堆里长大,跟那些粗鲁不堪的兵痞子混在一起!她居然有胆子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赵棠被傅夫人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看著婆母那轻蔑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伤心欲绝,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娘家。她想,傅家不为她做主,自己的母亲总会为她做主的! 赵夫人看著自己哭得几近崩溃的女儿,虽然心疼万分,却也觉得她实在是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好了,好了,快別哭了。”她重重地嘆了口气,拿出帕子为女儿擦去脸上的泪水。 “多大点儿事,值得你这样哭天抢地的跑回来?” “傅驍他不就是纳了个妾室吗?这在京城里,哪个男人后院里没有三五个妾室通房的?你身为正室主母,就该有主母的气度,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跑回娘家哭闹,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赵棠有些怔然地看著自己的母亲,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可是……可是娘亲,我忍不了啊!”她的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充满了委屈。“我没办法忍受他去碰別的女人!” “那又能如何?!”赵夫人见她执迷不悟,也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陡然拔高。 “路是你自己选的!如今木已成舟,你已经是傅家的人,肚子里怀著傅家的种,你就得知足!別再闹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戳著女儿的额头:“傅驍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就像你爹,你看他后院里不也养著那么多的妾室姨娘吗?我何曾为此有过一句怨言?” 赵棠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再也支撑不住,顺著椅子滑落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可这不一样!这根本不一样啊!”她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脸,死死地抓住母亲的裙摆哽咽著,几乎喘不过气来。 “娘!我是真的喜欢他!” “而且……而且明明也有男人可以不纳妾的……为什么別人可以,他就不可以?!”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癲狂的质问。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娶了傅驍那个表妹,你看看那偌大的东宫,除了她云微一个人,可还有第二个女人吗?为什么太子可以做到,他傅驍就不可以?!凭什么?!” “住口!” 赵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她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你疯了不成?!居然敢拿傅驍去跟当朝太子相提並论!” 赵棠只是呆呆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仰头看著自己的母亲,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顺著惨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 她没有跟赵夫人说的是,她之所以如此痛苦,不仅仅是因为傅驍的背叛,更是因为一个反覆纠缠著她的梦。 一个让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的美梦。 在那个梦里,一切都截然不同。 梦里傅驍的表妹没有嫁给太子,她像一株无人问津的菟丝花,在傅家那深宅大院里安静地等待著她的表哥从战场上归来。 可是梦里的傅驍在回京之后对这位楚楚可怜的表妹却没有半分怜惜,甚至因为一些事情对她心存厌恶。 没过多久,傅夫人便做主將她嫁给了外地的一个小官。 从那以后,她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了这个人。 梦里的她没有那场仓促而又难堪的婚事,他们的婚事办得盛大而风光。傅夫人对她这个儿媳也是讚不绝口,疼爱有加。 第77章 傅驍赵棠番外3 婚后,她很快便为傅驍生下了一个像她一样明媚娇俏的女儿。 傅驍將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却更爱她这个妻子。几年后,她又为傅驍生下了一个儿子。 从始至终,他们的感情都很好很好。 傅驍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个人。他会陪著她看日出日落,会在她使小性子的时候无奈又宠溺地笑著將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声哄劝。 他的后院乾乾净净,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女人。 梦里越是美好,现实中就越是残忍。 正因为有梦境中那极致的深情作对比,赵棠才更是难以接受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夕阳的余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的孤单与落寞。 她才成婚不足四个月,腹中还怀著他的骨肉,可傅驍居然就迫不及待地纳了妾。 那之后呢? 今日是一个柔弱顺从的丫鬟,明日会不会是哪个同僚送来的歌姬?后日又会是谁? 在他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给她留下哪怕一分一毫的位置? 一阵裹挟著寒意的晚风吹来,赵棠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回到院子,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名叫嫣儿的妾室。 嫣儿正站在廊下,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指挥著两个小丫鬟將一盆新开的兰花搬进傅驍的书房。 她穿著一身藕粉色的新衣,衬得她那张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脸庞也平添了几分娇媚动人。 看到赵棠回来,嫣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隨即又换上谦卑柔顺的表情,迈著细碎的步子快步迎上前来,对著赵棠盈盈一拜。 “奴……妾身,见过少夫人。” 赵棠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她。 她没有让她起身,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件骯脏的东西。 嫣儿保持著屈膝行礼的姿势,起初还算镇定,但时间一长,在赵棠那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她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脸上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少夫人……”她怯生生地又唤了一声。 “谁让你动我院子里的东西的?”赵棠终於开口,声音冰冷。 “回少夫人。”嫣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是……是將军。將军说他书房里缺一盆雅致些的花草,便让妾身来院子里挑一盆。” 又是傅驍! 又是他! 赵棠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脑门! “滚!”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嫣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嚇得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傅驍那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动静,脸上带著一丝不耐烦的慍色。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站在一旁的赵棠,径直大步走到摇摇欲坠的嫣儿身边,一把將她扶了起来,护在了自己身后。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语气中的维护之意再明显不过。 “没……没什。”嫣儿连忙摇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是……是妾身不好,不该擅自搬动院里的花草,惹少夫人生气了。將军,您千万別怪少夫人,都是妾身的错…… 她这番以退为进的话,更是让傅驍的眉头皱得死紧。 他转过头,终於看向了赵棠。 “赵棠。”他的声音冰冷而又疏离,“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赵棠看著他那护著別的女人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割著。 “傅驍!你搞清楚!我才是你的妻子!是这个院子的主母!她一个下贱的丫头,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她如今是我的妾室,不是什么下贱的丫鬟!”傅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让你管著后院,是让你操持家务,不是让你在这里像个泼妇一样无理取闹,磋磨下人的!” “我无理取闹?”赵棠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一个无理取闹!傅驍,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摆设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 傅驍不想再跟她爭吵下去。 他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陌生得让他感到害怕。 这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英姿颯爽,敢爱敢恨的赵棠,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疯子。 他拉著还在嚶嚶哭泣的嫣儿,转身就走,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赵棠站在院子里,任由那带著夜色的寒风,吹乱她的长髮,吹透她的衣衫。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那一晚,傅驍没有回他们的臥房。他留在了书房,和那个新纳的妾室一起。 赵棠一个人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睁著眼睛,一夜无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棠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孤立无援。 傅驍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臥房一步,他似乎是铁了心要与她就此分居。 傅夫人对她更是冷若冰霜,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抬举那个嫣儿。 赵棠不甘心,她试图用主母的身份给嫣儿立规矩,强令她每日清晨必须来向自己请安,罚她跪在院子里一遍遍地抄写女诫。 而傅驍在得知她欺负嫣儿之后,怒不可遏地衝进她的房间,对她冷言相向。 “赵棠,我没想到,你是如此善妒恶毒的女人!” “你若再敢动嫣儿一根手指头,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善妒?恶毒? 赵棠看著他那张写满了厌恶与失望的脸,那张她曾爱到骨子里的脸。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同为女人,凭什么云微就能得到一个男人毫无保留的爱,被他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之下? 而她却只能守著一个空荡荡的院子,守著一个早已变了心的丈夫? 不。不对。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尖叫。 不是这样的!在她的梦里,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在她的梦里,傅驍是爱她的!他只爱她一个人!他的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 那个梦……那个梦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歷歷在目。 以至於她时常会在恍惚间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是梦里的甜蜜是真,还是眼前的残酷是真? 在赵棠生產的那个月,那个名叫嫣儿的小妾也传出了怀孕的消息。 傅夫人得知后,喜上眉梢,立刻派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嬤嬤去专门伺候嫣儿。 相比之下,赵棠这里则显得冷清得可怕。 临盆那日,她在阵痛中煎熬了整整一天。 產婆抱著孩子走到门外,对著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傅老夫人和傅夫人,强笑著稟报导:“恭喜老夫人,恭喜夫人,少夫人生了,是个千金。” 是个女儿。 老夫人那原本还带著几分期待的脸瞬间便沉了下去,她嗯了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傅夫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她只隔著襁褓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啼哭不止的女婴,便皱著眉转身走了,嘴里还念叨著。 “罢了罢了,头胎是女儿也好,下一胎定能是个带把的。还有嫣儿那里……” 而傅驍,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更是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 赵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看著乳母怀中那个小小的婴儿,看著她紧闭的双眼和那紧紧攥著的小拳头,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滑过她的眼角,没入鬢髮之中。 这就是她的女儿。 在梦里,她的女儿是整个傅家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是傅驍心尖尖上的宝贝。 祖母会抱著她笑得合不拢嘴,婆婆会亲手为她缝製小衣裳,而傅驍更是会將她高高地举过头顶,用他那带著青涩胡茬的下巴去蹭她娇嫩的小脸,引得她笑得更欢。 可如今……可如今她的女儿一出生,便被至亲的长辈们如此嫌弃,仿佛她的降生不是一份恩赐,而是一桩罪过。 赵棠哭著哭著,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怪响,却又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又悽厉,看得一旁的乳母和丫鬟都心头髮毛。 她挣扎著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儿那柔软的脸颊。 “依儿……乖,我的依儿……” 她给女儿取了和梦里一样的名字。 “依儿不怕,依儿什么都会有的。” “娘亲……这就想办法,为你把一切都拿回来。” 夜,深了。 万籟俱寂。 赵棠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走到妆檯前,从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里取出了一把短剑。 那是她十六岁生辰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剑身寒光凛冽,削铁如泥。 她握著剑,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自己的院子,朝著傅驍的臥室走去。 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便走了进去。 借著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清了床上的情形。傅驍和那个小妾睡得正熟,那画面刺得赵棠的眼睛生疼。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站在了傅驍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冰冷,睡梦中的傅驍忽然感觉像是有一条毒蛇正在死死地盯著自己。 他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锁,在一片混沌中朦朧地睁开了双眼。 然后他就看见了赵棠。 她就站在他的床前,穿著一身白色的寢衣,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幽深而死寂。 “赵……”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一道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从他的身下传来! 他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给狠狠地斩断了!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整个將军府的寧静! 旁边的嫣儿被傅驍这声惨叫猛地惊醒。她一睁眼,便看到了傅驍那张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的面孔和他身下那片迅速蔓延开来的血跡。 她嚇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嘴尖叫。 一道冰冷的寒光便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赵棠面无表情地將手中的短剑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小腹。 小妾的尖叫音效卡在了喉咙里。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腹部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和那柄没入腹中的剑。 在嫣儿的身体软倒下去,彻底没了声息之后,赵棠猛地拔出了剑,任由那温热的血溅在自己的脸上手上。 她转过头,看著那个在床上痛得哀嚎打滚的的丈夫,忽然笑了。 “我不要儿子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快意,“我不要了。” …… 第78章 少主未婚妻1 暮春时节,官道旁的青山被一场细雨洗刷得翠色慾滴。 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此刻却瀰漫著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马车外,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夹杂著濒死的闷哼与兵刃入肉的沉响。 突如其来的一记猛烈撞击让马车剧烈倾斜,云微猝不及防整个人从软垫上滑落。 很快,那令人心悸的廝杀声渐渐停歇了。 死寂。 比喧囂更令人恐惧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山林,血腥味顺著车帘的缝隙钻了进来,浓郁得令人作呕。 云微知道,护送这辆马车的家僕与护卫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著被鲜血浸染的泥土停在了马车前。 来了。 云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然掀开。 光线和著冰凉的雨丝一同涌入,驱散了车厢內的昏暗,也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个极其英俊的青年,一身玄色劲装被雨水浸透,紧贴著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他的衣衫上沾染著泥污,手中握著一柄仍在滴血的长剑,周身散发著刚刚经歷过一场血战的凛冽杀气。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车厢內时,那双深邃眼眸里凛冽的杀气瞬间被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后怕所取代。 “姑娘,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 云微缓缓抬起头。 饶是黎玄心急如焚,当他看清车中女子的那一刻时,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滯。 她跌坐在狼藉一片的车厢里,一头乌黑如瀑的青丝因方才的撞击而散乱开来,有几缕凌乱地贴在颊边,身上的衣衫也有些不整,显得格外狼狈。 然而,这一切的狼狈都丝毫无法掩盖她那张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的绝色容顏。 她的肌肤白皙,在昏暗的车厢中莹莹发光,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双水光瀲灩的眼,此刻正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戒备怯生生地望过来,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让人心臟都忍不住揪紧。 原来......她生得这般模样。 黎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仅仅一瞬便被庆幸的情绪所取代。 这是他最好的朋友,万剑山庄少庄主孟昀崢的未婚妻。 上一世,也是在这样一个下著雨的日子,也是在这条通往万剑山庄的雁鸣山道上。 孟昀崢拜託他来接应自己的未婚妻,他却因为途中被一伙莫名其妙的人缠住,耽搁了不少时间。 当他找到这里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血跡,所有人的尸首都不见了。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好友孟昀崢在得知噩耗后,虽然悲痛,却並未消沉太久。 不久后,他竟与那个出身魔教声名狼藉的妖女瑶念搅和在了一起。 他不顾山庄长辈的反对,不顾正邪不两立的江湖铁则,为了那个女人叛出山庄,与整个正道为敌,惹得老庄主夫妇伤心欲绝,最终鬱鬱而终。 而黎玄自己则背负了一生的愧疚与悔恨,他总是在想,如果那天他能再快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好友的未婚妻不会死,她会顺利地嫁给孟昀崢,成为万剑山庄的少夫人。 有了妻子,有了这份早已註定的婚约束缚,好友或许就不会被那魔教妖女迷了心窍,更不会走上那条眾叛亲离的绝路。 直到他为了阻止走火入魔的孟昀崢滥杀无辜,意外死在他的剑下,再一睁眼,竟回到了好友未婚妻遇刺的这一天。 当他看到雁鸣山道上的廝杀场面时,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长剑出鞘,所幸这一次他赶上了。 车厢里,云微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满眼焦灼的男人,鼻尖轻轻动了动。 她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另一种……若有似无的香味。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听到这三个字,黎玄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云微扶著车壁,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马车外看去,只一眼,她便迅速缩了回来。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三十多具尸体,有护卫,也有陌生的黑衣刺客。鲜血被雨水冲刷,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云微的脸色一下变得毫无血色,她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眼中蓄满了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而晕厥过去。 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铁石心肠之人的保护欲。 这番情態落在黎玄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他心中愈发怜惜,下意识地侧过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车帘外的惨状,温声安抚道:“別怕,都过去了。那些贼人都被我解决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痛了几分:“只是……你身边的人……都……” 云微的眼泪滑落,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拭去,哽咽著,“我……我知道了。” “在下黎玄,是孟昀崢的至交好友。”黎玄连忙自报家门,“昀崢他担心你路上会遇到危险,所以特意拜託我前来接应,保护你的安全。”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中充满了对好友的维护之意。 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在云姑娘心中,孟昀崢仍是一个体贴周到,值得託付的未婚夫。 闻言,云微缓缓抬起那双泪水涟涟的眸子。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那柔软饱满的唇瓣被贝齿咬出一道浅浅的印痕,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她看著黎玄,带著一种天真烂漫的困惑轻声问道:“既然他担心我,那他自己……为何不来呢?” “……” 黎玄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准备好的一腔说辞尽数堵在了喉咙口。 是啊,昀崢为什么自己不来? 接自己的未婚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他有什么天大的要事,比自己未来妻子的安危更重要? 上一世他赶到时,好友未婚妻已死,他之后也不好再提及这个问题。 可如今被云微这么一问,一个疑点瞬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第79章 少主未婚妻2 黎玄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面对那双纯澈中带著一丝委屈的眼眸,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俊朗的面容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窘迫与狼狈,声音比平时乾涩了几分,只能含糊其辞地解释。 “昀崢他……確实遇到了非常紧急的要事,一时间实在抽不开身,绝非有意怠慢姑娘。” 黎玄不知道。 但云微却是一清二楚的。 原来的女配死在这一天,至死都不知道究竟为何而死,她只当自己倒霉,遇到了穷凶极恶的山贼劫匪。 可这一切不过是魔教妖女瑶念在得知孟昀崢有个即將完婚的未婚妻后,醋意大发,故意撒的一场气罢了。 只不过这股气不是衝著孟昀崢,而是衝著他那无辜的未婚妻。 女配是標准的大家闺秀,父亲在江南任职,他与万剑山庄的老庄主是故交,两人一合计,便为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定下了这门娃娃亲。 如今她已到及笄之年,老庄主便三番五次催促儿子孟昀崢,让他亲自將未婚妻接来山庄完婚,以全两家之谊。 然而早已被瑶念迷得神魂顛倒的孟昀崢,心中哪里还容得下旁人? 他对这门婚事百般抗拒,却终究拗不过父亲的严令。於是他想出了一个自以为两全其美的妙计。 他写信让女配先行上路,在一处约定好的地方等候,自己则派了好友黎玄去接,而他则忙著去安抚因此事而大发雷霆的瑶念。 瑶念出身魔教,行事乖张,手段狠辣,哪里是什么善男信女。在知道孟昀崢的打算之后,她当即派出了两拨人马。 一拨是去半路截杀女配,另一拨则是去拖延黎玄的脚步。她算准了黎玄的路线,设下埋伏,將他困住足够长的时间。 上一次,她的计划成功了。女配惨死剑下,死后甚至还被恶毒地划花了脸,尸身被隨意丟入了乱葬岗。 而这一次…… 云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眼前这个面露窘迫却依旧努力维持著好友形象的男人身上。 看来这次的变数,就出在他身上了。 他不知为何竟挣脱了瑶念的算计,提前赶到了。 看著黎玄脸上闪过的尷尬与迷茫,云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讥讽与瞭然。 当她再次抬眼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又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脆弱与无助。 她对著黎玄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如同风雨中飘摇的梨花,柔弱动人。 “不论是何原因……”她轻声开口,“终究还是要多谢黎公子。若不是公子及时赶到,我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恐惧与后怕,已足以让黎玄感同身受,心中涌起更深的愧疚与怜惜。 “姑娘言重了,这本是我应该做的,毕竟受了昀崢的嘱託。”黎玄连忙说道,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如此通情达理,不娇不作,好友能有这样一位品性与容貌皆是绝佳的未婚妻实乃三生有幸,又怎么可能再被那魔教妖女迷惑心智? “公子大恩,云微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报答。” “只是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还有这些人……” 她抬起眼,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盛满了茫然与无助。 马车已然半毁,护卫的人也倒在血泊中,此地距离万剑山庄尚有不短的路程。 黎玄的目光从云微的脸上移开,落到了官道上那些尸首上。他眉心紧锁,快步走向那些黑衣刺客。 雨势將歇,但空气中泥土的腥气与血腥气交缠在一起,依旧令人作呕。 他蹲下身,扯开一个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这些人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影子,身上没有任何能够代表身份的东西,连他们使用的长剑都是江湖中最普通不过的制式。 这番乾净利落的手法,反而更让黎玄心头一沉。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云家护卫,心中涌起一阵沉重的痛惜。他站起身,走到马车旁温声说道:“云姑娘,此地血腥,不宜久留。” “雨势已停,我会立刻传讯让人来妥善处理这里的事,为这些护卫收敛骸骨。眼下,我先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歇息。” “一切全凭黎公子做主。” 黎玄点点头,隨即又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他看了一眼那半边车厢都已毁损的马车,坦诚道:“只是如今马车已毁,离前方镇上尚有段距离,恐怕......要委屈姑娘与我共乘一骑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荡,並无半分杂念,全然是出於当前困境的无奈之举。 云微卷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抬起眸子静静地看向黎玄,那目光中带著一丝少女的羞怯与片刻的迟疑。 仅仅是须臾的沉默后,她便轻轻頷首,吐出一个字:“好。” 黎玄转身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很快一匹神骏非凡的马从不远处的林中奔跑出来,它亲昵地用头蹭了蹭黎玄的肩膀。 黎玄揉了揉马儿的鬃毛,隨即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地跨坐在马背上,然后俯身向车厢里的云微伸出了手。 云微扶著车壁,提著略显凌乱的裙摆,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 她將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了黎玄宽大的掌心中,黎玄手臂微微用力,便將她轻盈的身子稳稳地带上了马背,安置在他的身前。 云微整个人都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中,她的后背紧贴著黎玄宽阔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云姑娘,坐稳了。”黎玄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这还是他头一次与女子如此亲近,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著他,发间那淡雅如幽兰的馨香丝丝缕缕地縈绕鼻端,让他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不自在,身子都不自觉地僵直了几分。 “嗯。”云微低低地应了一声。 黑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朝著官道尽头平稳地奔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们终於抵达了镇上的客栈。 黎玄率先下马,然后转身伸手扶著云微下来。 云微双脚落地时因久坐而一个踉蹌,黎玄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纤腰將她带入怀中。 隔著薄薄的春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与腰肢的柔软,温香软玉在怀,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多谢黎公子。”云微低声致谢,站稳身子后从他怀中退开。 第80章 少主未婚妻3 在云微那柔软又带著一丝微凉的身躯从怀中退开之后,黎玄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仿佛还縈绕著她腰肢的纤细与温热,以及那缕若有似无的馨香。 客栈的掌柜和正擦著桌子的店小二看到他们两人都吃了一惊。 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一袭黑衣杀气未褪。他身旁的女子一头乌云般的秀髮微微散乱,映衬著脸色苍白,却丝毫无损她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柔弱。 这组合……怎么看都不寻常。 但掌柜的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只飞快地扫了一眼黎玄腰间那柄长剑,以及那份即便狼狈也难掩的沉稳不凡气度,便立刻知道此人绝非等閒之辈,更是不能隨意招惹的江湖人物。 他立刻堆起笑脸,殷勤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黎玄言简意賅,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拋了过去。 那银锭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掌柜的柜檯上,发出一声脆响。 “另外。”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显得无比柔弱的云微,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劳烦小二去成衣铺跑一趟,为我们买一身乾净的换洗衣物,要最上好的料子。还有,准备热水送到房间里。” 很快,云微便被安顿进了其中一间上房。 黎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去处理自己身上的狼狈。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极为小巧的信筒,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就著房间里昏黄的烛火,用笔墨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上一世他赶到时,四下空无一人,连一丝可追踪的线索都未留。 他后来就算再怎么动用关係去查,也查不出究竟是何人要对好友的未婚妻下此毒手。 再加上后来孟昀崢与魔教妖女瑶念纠缠不休,他与孟昀崢的关係急转直下,再追查此事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亲手斩杀了那些刺客,尸体都还在。 写完信,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只羽毛灰扑扑的信鸽不知从何处飞来,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將信纸仔细卷好,塞入信鸽腿上缚著的小竹管中,然后轻轻一扬手。 信鸽振翅而起,转瞬便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 做完这一切,他想了想,又取出一张信纸,写了一封送往万剑山庄的信。 信中他告诉孟昀崢,他已平安接到云姑娘,路途虽有波折,但已化险为夷,他一定会將他的未婚妻平安地送到他面前。 直到两封信都已送出,黎玄才感觉到一股疲惫涌了上来。 ……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客栈里只剩下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黎玄虽在入睡,但身为高手的警觉却丝毫未减。 就在他心神渐寧之时,隔壁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轻呼。 “啊……”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黎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寒光一闪。 他以为又有刺客潜入,来不及做任何思考,身体已先於意识做出反应,他身形一晃,瞬间从床上起身,一掌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砰!” 然而,房內並没有他预想中的刺客,更没有半分打斗的痕跡。 只见云微正紧紧抱著被子蜷缩在床榻一角,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寢衣,一头乌黑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肩头,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雪白晶莹。 她显然也被嚇到了,正睁著一双惊恐未定的眼睛看著他。 月光下,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美仿佛月宫中不慎坠入凡间的仙子,脆弱而又圣洁。 黎玄的动作猛然僵住,他意识到自己鲁莽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闺房被人如此闯入……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怒斥的准备。 然而,他只是看到云微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黎玄猛地转过身,背对著她。 他紧握的拳头鬆开,声音里充满了懊恼与歉意:“对不起!云姑娘,我……我以为你出事了,你没事吧?” 身后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云微细若蚊吶的声音:“我……我做了噩梦……梦到那些……那些血……”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满是恐惧。 黎玄心中懊恼不已,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她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今日遇到了那样一场惨烈的廝杀,怎么可能安然入睡?不被嚇出病来已是万幸,做噩梦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是我疏忽了。”黎玄的声音低沉下来,满是自责。 他背对著她,摸索著走到桌边,划亮了火摺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姑娘別怕。”他轻声说道,“我就在门外守著你。” “你安心睡,有任何动静,我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他说完便缓步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將那扇被他撞开的门虚掩上,只留下一道能透出光亮的缝隙。 然后他便抱剑在胸,盘膝坐在了她的房门外。 房间內,云微看著透过门缝映照在地上的那道高大而沉默的身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黎公子……”她將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著一丝怯意,轻声唤道。 “我在。”门外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回应。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姑娘请讲。” 云微抱著被子,將下巴搁在膝盖上,用一种带著好奇的语调问道:“孟公子,他是个怎样的人呢?我们虽有婚约,却从未见过面……” 门外,黎玄的身形微微一顿。 夸讚自己的好友,本该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他的脑海中几乎立刻就浮现出孟昀崢那张阳光开朗的笑脸,以及他们少年时一同练剑,一同闯祸的日子。 “昀崢他……” 他刚开了个头,话语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与那些鲜活的少年记忆一同涌上来的,还有前世最后那惨烈的一幕。 孟昀崢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將剑毫不留情地刺入自己胸膛时的那张扭曲而陌生的脸。 那张脸与记忆中那个开朗正义的少年判若两人。 可,那些事情毕竟都还没发生。 黎玄在心中挣扎著,努力说服自己,现在的孟昀崢应该还没有变。他不能因为未发生的事就毁掉好友在未婚妻心中的形象,这对他不公平。 “昀崢他……是个很好的人。”黎玄挣扎了许久,终於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我们很早就因长辈们的关係而相识。我刚开始练剑的时候,师父说我戾气太重,需要一把好剑来引导,便带我去了万剑山庄。” 黎玄说到这里,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连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那时候他正被老庄主罚练剑,他看到我便丟下剑跑过来,问我是谁,还献宝似的把他收藏的各种宝贝拿给我看,之后我们便成了最好的朋友。” 门內的云微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门外,黎玄声音里那点点笑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消散。 他想起了后来孟昀崢是如何为了瑶念一次次地欺骗他们,想起了老庄主夫妇是如何因为儿子而伤心欲绝,最终鬱鬱而终。 第81章 少主未婚妻4 正当黎玄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与惘然之中时,门內那道柔美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黎公子觉得,我如何?” 黎玄一怔,尚未完全从那些复杂混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时间有些茫然。 门內的云微似乎並未察觉他的失神,声音继续传来,带著一种小女儿家独有的娇憨与不確定。 “孟公子他会喜欢我这样的姑娘吗?” 听到这话,黎玄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初见时的惊鸿一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说出任何男人都会为你倾倒这样的话,但话到嘴边,理智却强行將它压了下去。 她是孟昀崢的未婚妻。是他此行拼尽全力要去守护並亲手交到挚友手中的人。他怎能有如此轻浮放肆的想法? 一股莫名的酸涩感在心底悄然蔓延,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 黎玄抿了抿唇,將这丝不该有的情绪强行忽视,“像云姑娘这般品貌双全,温柔嫻静的女子,昀崢自然是会喜欢的。更何况,你们还有婚约在身,这是天定的缘分。” 门內安静了片刻,久到黎玄以为不会再问了,云微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那黎公子你呢?” “我?”黎玄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皱起了眉。 “是啊。”云微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好奇,仿佛只是隨口一问,“你会喜欢我这样的姑娘吗?” 黎玄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会喜欢她这样的姑娘吗? 喜欢吗? 他不知道。 不,或许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敢去想,更不敢承认。 那张脸,那种脆弱又坚韧的气质,那种能轻易搅乱他心神的美……有哪个男人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黎玄迟迟没有说话,夜色中,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到,一门之隔的女子正侧耳倾听,期待著他的答案。 然而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他始终没有开口。 门內的云微似乎也並不在意,她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吧,黎公子都答不上来。”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笑,可紧接著那笑声便低落下去,化为了一声幽幽的嘆息。 “我其实有些担心。我们虽自幼定亲,却素未谋面,不知他品性如何,不知他样貌如何。” “若是我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他並不喜欢我,那我该怎么办呢?难道就因为这一纸婚约,便要將我这一辈子都交付给一个不爱我的人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黎玄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彻底忽略了的问题。 自重生以来,他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如何保护好云微,將她安然无恙地送到万剑山庄,让她和孟昀崢顺利成婚,从而改变好友眾叛亲离的结果。 他想过如何揭穿瑶念的真面目,甚至想过如何修復自己与孟昀崢的关係。 可他,从未想过云微自己的意愿。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她嫁给孟昀崢,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可他好像从未问过她,她是否愿意嫁。 他也从未设想过若是孟昀崢根本不喜欢她,那这桩婚事对她而言,又意味著什么? 若是孟昀崢真的不喜欢她,依旧像前世一样为了瑶念与整个正道为敌,那他费尽心力將云微送过去,岂不是亲手將她推入了一个的火坑? 让她守著一个不爱她的丈夫,在偌大的万剑山庄独守空闺,甚至……面对更不堪的处境?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便再无法消散。 黎玄的心猛地一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不会的!”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承诺道:“云姑娘,你放心。到了万剑山庄,我会看清昀崢的態度。” “倘若......倘若这桩婚事非你所愿,又或者他待你不好,我黎玄对天起誓,定会护你周全,亲自送你回江南。” 门內,云微愣住了。片刻之后,她发出了一声轻笑。 “黎公子。” “你对我……可真好。” 他似乎並没有意识到云家將女配送出来的意思,也没意识到一个退了婚的女子回到家中,將会面对何等非议与困境。 至少云微是半分没有回江南的意思。毕竟食物就在身边,她哪里捨得离开。 算了,不跟傻男人一般见识。 之后房间里便再没了声音,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而门外的黎玄却彻底没了睡意。 他睁著眼睛,看著窗外由深黑渐渐变为鱼肚白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当云微打开房门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抱剑倚靠在门边,身上沾染著清晨露水湿气的黎玄。 听到开门声,黎玄立刻站直了身体,目光第一时间便关切地落在她的脸上。 一夜安睡,她的气色好了许多,晨光为她雪白细腻的肌肤镀上了柔和的光晕,仿佛一块温润的美玉,眼波流转间,更显得容光照人,美得不可方物。 “云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嗯,睡得很好,多谢黎公子守著。”云微对他粲然一笑。 黎玄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道:“我已经重新备好了马车,虽然简陋了些,但总好过骑马顛簸。待用过早饭便出发。” 共乘一骑始终太过亲密,有诸多不便。 虽然他一个人可以策马疾驰,但带著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家,还是马车更为稳妥。 第82章 少主未婚妻5 接下来的路途,黎玄多数时候都在外面驾著车。 一路上,黎玄对云微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他话语不多,却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白日里他们赶路,到了夜晚,便寻一处客栈或村落落脚。 有时行程紧迫,穿行於荒无人烟的山野,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屋檐,便只能在野外將就一夜。 每逢此时,黎玄总会寻一处安稳隱蔽之地,升起一堆篝火,烤些隨身携带的乾粮或是打来的野味。 这一晚,他们行经一片幽深的山林,天色已然暗下。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些许夜鸟的低鸣和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 黎玄没有贸然继续赶路,而是在林间停下。 他熟练地升起了篝火,火光在夜色中摇曳跳动,驱散了凉意和黑暗, 黎玄安顿好云微后,便挽起袖子,拎著剑走向远处潺潺作响的溪边。不一会儿,他便提著几条鱼回来了。 云微坐在不远处,她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望著在篝火边忙碌的黎玄。 火光將他的侧脸映得分外柔和,也让他那专注的神情显得更具吸引力。 黎玄被这样一瞬不瞬地盯著,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烫,心中涌起一阵不自在。 为了掩饰自己那没来由的侷促与加速的心跳,他清了清嗓子,试著找些话题来打破这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静謐。 “云姑娘。”他一边用削尖的树枝串著鱼,一边故作隨意地开口,“再过半个月我们应该就能抵达万剑山庄了。这段时日风餐露宿,实在是委屈云姑娘了。” 火光映照下,云微的容顏美得惊心动魄。 她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这怎能算是委屈呢?” “黎公子的手艺很好,我很喜欢。” 儘管火光暖意融融,但黎玄仍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节节攀升,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他总感觉云姑娘的语气里似乎藏著些別的意味,那声喜欢说得轻柔婉转,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亲近。 但他很快又告诫自己,定是自己多心了,人家不过是礼貌客气罢了。 他努力保持镇定,低声回应道:“这……这些都是跟我师父学的。他老人家当年行走江湖,什么都教了我一些。” 云微轻轻哦了一声,似乎对黎玄口中的师父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更显娇俏可人。 “黎公子的师父,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人吧?” “嗯。”黎玄点点头,语气中浮现出一丝敬仰。 “他老人家是当年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剑客,初见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是个极为严肃的人,没想到......” 说到这里,黎玄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 与此同时,万剑山庄。 后山一处清雅幽静的竹林小筑內,孟昀崢正展开手中的信纸,脸上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 黎玄在信中告知他已顺利接到云微,只是途中遇到些波折,但幸已化险为夷,此刻正护送她安然前来山庄,让他勿念。 “化险为夷?”孟昀崢挑了挑眉,一边看一边奇怪地自语,“黎玄这傢伙向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能让他都觉得是『险』,到底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英俊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对自己未婚妻安危的担忧,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我那未婚妻不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嘛,居然能遇到连黎玄都觉得危险的事,还真是奇了。呵,难道她是什么天生的扫把星不成?”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隨手就要將信纸揉成一团丟掉。 就在这时,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从背后伸来,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一个娇媚嗔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这声音如同最甜美的蜜糖,瞬间让孟昀崢浑身一酥,他脸上那玩味的表情立刻被浓浓的惊喜所取代。 “小念!你怎么来了?”他连忙抓住那双柔荑,转身將身后的人儿拥入怀中。 来人正是瑶念。她今日穿了一身如火般惹眼的红衣,身姿曼妙。 她的目光在孟昀崢转身的瞬间已经瞟到了那张信纸上的字跡,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派去的人截杀一个弱女子和几个护卫,本该是万无一失的!另一波人明明也传信回来,说已经成功拖住了黎玄。 没想到竟然失败了,他们全都死了。 难不成还真要让那个女人堂而皇之地来到万剑山庄,顶著孟夫人的名头不成?! 孟昀崢丝毫没有察觉到怀中人儿的异样,只当她是为自己私自派人去接未婚妻一事而生气。 他有些心虚地將信纸藏到身后,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小念,你听我解释,我……” “我不能来吗?”瑶念却不等他说完便猛地推开他,满是怒火地质问道,“怎么,孟少庄主,这里是你的地盘,我是不是该识趣点滚远些,免得打扰了你和你那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的好事?” 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充满了浓浓的醋意。 孟昀崢一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上前去拉她的手,慌不择言地急切解释道。 “小念,你別生气!你听我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那个女人我连见都没见过,要不是我爹拿著家法逼我,我才懒得理她!” 瑶念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懒得理她?懒得理她你还派你最好的兄弟去接她?孟昀崢,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发誓!”孟昀崢举起手,急得满头大汗,“我让阿玄去,纯粹就是为了应付我爹!你放心,等她来了,我自然有一百种方法让她知难而退,哭著喊著主动解除婚约!” 他再次凑上前,软语央求:“小念,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瑶念看著他那副紧张在意的模样,心中那股因嫉妒而生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眸底的疑虑和杀意却更深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活著抵达万剑山庄。 只不过,黎玄在那女人身边,始终是个麻烦。 黎玄是近一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新秀剑客,剑术之高,深不可测。 瑶念先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试著以自己的魅力去撩拨他,可那个男人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寒铁,不仅无动於衷,甚至还对她流露出了杀意。 那一战,她不敌重伤,狼狈逃离,而当时救了她的正是对她一见倾心的孟昀崢。 依瑶念有仇必报的性子,自然是不想放过黎玄。 一个初出江湖的小子,就算武功厉害又如何,用毒用计,总有办法能弄死他。 可是在认识了孟昀崢之后,瑶念才惊骇地得知,黎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剑客。 他的父亲是神机门阁主,而他的师父,更是二十年前被誉为天下第一高手的传奇人物。 他若死了,其中的牵扯之大,即便是魔教也未必能保得住她。 第83章 少主未婚妻6 一想到这里,瑶念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隨即又被更浓的狠厉所取代。 既然不能轻易动黎玄,那就只能另闢蹊径,想办法將他和那个女人分开了 只要黎玄不在她身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不是一只可以任由自己隨意拿捏的螻蚁? 心念电转间,瑶念脸上已经换上了委屈的表情,她扑进孟昀崢的怀里,带著哭腔道。 “昀崢,我知道的。我知道我出身魔教,名声不好,你的家里人一定不会喜欢我的……”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旦你那个身世清白的未婚妻来了,她那样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一定会很得你爹娘的喜爱,到时候我怕……我真的好怕你会不要我了。” 孟昀崢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顿时心疼得无以復加,他紧紧抱著她,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不会的!小念,我绝不会不要你!” “至於那个云微,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她绝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瑶念抽泣著问,“可是,你能违抗你爹的命令吗?他让你娶,你敢不娶吗?” 孟昀崢脸上的坚定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整个人都顿在那里,所有的豪情壮志与信誓旦旦都在这一刻褪色,成了苍白而可笑的空话。 是啊,他能违抗他爹吗? 他要是真敢违抗,他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又怎么会踏上前来万剑山庄的路?他要是真有那份魄力,又何至於要用黎玄去接人这种迂迴的方式来敷衍? 看著他哑口无言的窘迫模样,瑶念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她猛地用力,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果然,你根本做不到。”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这里骗我?放开我!你就去跟你那位未婚妻双宿双飞,举案齐眉去吧!” “不!小念,你別这样!” 孟昀崢被她这决绝的姿態嚇得魂飞魄散,他死死地抱住她,“你別推开我!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此时此刻,孟昀崢的心中也有些后悔,他后悔让自己的好友黎玄去接那个云微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当时,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去见那个陌生女人,觉得那是对他和瑶念之间爱情的侮辱。 刚好父亲在盛怒之下提到了黎玄,说黎玄从不让他爹费心,孟昀崢便將这个天大的麻烦推给了黎玄。 他当时只想著,人来了就来了吧,反正自己打心底里厌恶这门婚事。 等那个女人到了山庄,自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冷落她折辱她,让她受不了这般对待,自己主动提出退婚。 可如今被瑶念这么一闹,他才真正开始感到害怕。 他太了解自己的爹了,那是个极其看重承诺与故交情谊的固执老头。 万一那个云微真的来了,他爹见她品貌出眾,性情温良,非逼著自己立刻成婚,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以他爹的脾气,若是自己敢在拜堂时公然反抗,怕是真的会当著所有宾客的面打断他的腿! 可是黎玄的武功他是最清楚不过的,那傢伙就是个练剑的疯子,这个时候他想再派人去做些什么手脚已经是晚了。 有黎玄在,派再多的人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想到这里,孟昀崢的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那个女人,但如果,能让他们分开呢? ...... 黎玄近几日发现云微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她举止依旧优雅得体,可就是那份不知何时起縈绕在她眉宇间的轻愁,像一缕挥之不去的云烟,让他也跟著无端烦闷起来。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炎热,他们行至一处密林,黎玄將马车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歇息。 他將水囊递到车帘边,“云姑娘,喝些水。” 一只素白如凝脂的手从车帘內探出,那手腕纤细,肤光胜雪。 她接过了水囊,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车帘轻微晃动的声音。 黎玄站在树荫下,背靠著粗糙的树干,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紧闭的车帘。 风吹过,车帘被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了车厢內的一隅。 云微就坐在那里,手中握著他递过去的水囊,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出神。 午后的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明明灭灭,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真切。 黎玄的心没来由地一揪。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许久许久。 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专注而放肆地盯著云微的脸看。 以往他总是不敢。她的美丽太过夺目,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刃,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每一次目光相触,他都只敢轻瞥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 他怕,怕自己的目光里会泄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那是对好友未婚妻的一种褻瀆。 可今天,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他这才看得分明,她的眉正轻轻蹙著,带著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 云微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视线,她依旧微微垂著纤长的眼睫,神情若有所思。 这时候黎玄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最近这几天云微脸上始终是这样一副忧鬱的神情。 她再也没有对他笑过,连话都很少说,仿佛有什么沉重的心事將她整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到底是因何事而烦忧呢? 是因为那场血腥的刺杀留下了阴影,至今心有余悸? 还是因为离万剑山庄越来越近,对於那未知的婚事和陌生的夫君感到了不安与惶恐? 正当黎玄想著这些的时候,车厢里的云微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又仿佛只是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她动了动,没有看他,而是默默地將水囊放在一边,然后转过身,彻底隱入了车厢的阴影里。 那被风掀起的一角车帘也缓缓落下,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黎玄的心中驀地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在那车帘落下的瞬间离他而去了。 (这个小世界男主人设已修改,1和3章改过一点,不影响后面观看。) 第84章 少主未婚妻7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迈开了脚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马车外,高大的身影將午后的阳光都遮挡了大半。 黎玄驻足片刻,终究还是无法將那份担忧压在心底,抬起手在车壁上轻轻叩了叩。 “云姑娘。”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车厢內一片寂静,久久没有回应。 黎玄耐心地等著,又问了一遍:“若有为难之处,不妨说出来。或许,黎某能帮上一些忙。” 半晌,车厢里才终於传来云微幽幽的声音。 “就算遇到了又如何,难道黎公子真肯帮我?” 黎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嗯。”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姑娘开口,无论何事,黎某都会想办法帮姑娘解决。” 他话音刚落,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猛然挑开。 云微的脸毫无预兆地就那样撞入黎玄的眼帘,近在咫尺。她仰著头,那双盛满了忧愁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眸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 “倘若我......不想去万剑山庄了呢?” 她定定地看著他,追问道:“即便如此,黎公子也肯帮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黎玄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去万剑山庄? 他重生以来,所有的执念不就是为了將她安然无恙地送到万剑山庄,让她和孟昀崢成婚,从而扭转前世那场悲剧吗? 可现在,她却说,她不想去。 “为……为何?”他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问出了口。 云微看著他那震惊的模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因为……”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听到这话,黎玄甚至来不及去分辨一股突如其来的痛苦究竟从何而来,只是死死地盯著云微那张美丽的脸。 他一直固执地认为自己对她的所有关心与保护都源於对好友的承诺,源於对前世悲剧的执念与弥补。 可直到这一刻,当她亲口说出有喜欢的人了的时候,他才猝不及防地窥见自己內心深处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隱秘情愫。 他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云姑娘……可是在说笑?” 他死死地盯著云微的脸,试图从她的眼眸中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跡。 然而,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云微迎著他那充满了震惊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將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自己。 若是平时黎玄早就躲开了,可如今他却一动不动。 “那黎公子可是希望我是在说笑?” 她將问题原封不动地奉还,声音轻柔。 希望吗? 黎玄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他当然希望!可是,他的理智又在疯狂地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 云微看著他脸上那副挣扎的神情,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她本不想这么早就將一切挑明,可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能忍了! 这些时日朝夕相处,她能感觉到他望向自己时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炙热目光。 他身上那股因动情而日益浓郁的香气,对她而言如同顶级佳肴,无时无刻不在拨动著她的心弦。 这种看得见闻得到,却迟迟不能吃饱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若不是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香气正一天比一天浓郁,一天比一天诱人,云微恐怕还真会以为他是个清心寡欲无动於衷的木头疙瘩。 黎玄看著她那不似作偽的神情,强行压抑住心中那阵阵尖锐的刺痛感。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我帮你。” 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然而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黎玄的心中反而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想,既然云微已经心有所属,他身为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强求她去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他有什么权利为了弥补上一世的悲剧与遗憾,就毁掉她这一生的幸福? 改变前世悲剧的方法,並非只有让她嫁给孟昀崢这一个选择。 既然云微不想嫁,那也无妨。只要那个真正的根源被剷除掉,一切或许也能回到正轨。 只要瑶念死了,孟昀崢就不会再被她迷惑,就不会为了她叛出山庄,与整个正道为敌,庄主夫妇也就能安享晚年。 而云微,也可以去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只是,理智上清楚是一回事,情感上挥之不去的苦闷与压抑却几乎要將他溺毙。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自己本不该问的问题。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或许只是想知道,能让她喜欢上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会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出现保护我,会关心我,会在我害怕得做噩梦的时候默默守在我的门外让我安心入睡。只是……” 黎玄的心在这一句句的描述中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说到这里,云微抬起眼,直直地望进黎玄的眼底。 “只是……”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幽怨,又带著一丝狡黠,“他好像有些笨,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清我的。” 黎玄不是傻子! 他就算再迟钝再不解风情,也能明白云微话里那再明显不过的指向! 那些,好像都是他为她做的。 所以,她喜欢的人……是自己?!她不想嫁给孟昀崢,不是因为喜欢上了別人,而是因为喜欢的是他?! 原先那股压抑与苦闷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衝破胸膛的狂喜! 黎玄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话语开始变得结结巴巴。 “云……云姑娘……你……”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以及一种患得患失的不安。他怕,他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直到这一刻,当所有的迷雾被云微亲手拨开,黎玄才恍然明白,当他在那昏暗的车厢里看到她的第一眼,那份惊为天人的震撼与突如其来的心悸,究竟意味著什么。 那是喜欢。 是一见钟情。 只不过他碍於自己的身份,碍於对好友的承诺,生生將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死死压在心底,甚至不敢让自己去察觉去深思。 她是好友的未婚妻,是老庄主夫妇心心念念的准儿媳,而他,是將她安全护送到山庄完婚的护送者。 可他却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这算什么?背信弃义?覬覦友妻? 所以他从不敢深思自己的心。他怕,他怕一旦想清楚了,自己便会控制不住会做出对不起长辈,对不起好友的事。 可他没想到,他不敢迈出的一步,云微却替他迈了出来。 想到这儿,黎玄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意。 她一个生长於深闺的女子,尚且有如此勇气,敢於直面自己的內心,敢於衝破世俗的枷锁向他坦陈心意。 可他呢?他却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因为所谓的道义与责任,一直压抑著自己的感情,甚至在她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还险些將她推开。 何其懦弱!何其可笑! 黎玄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云微那只挑著车帘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布满了常年练剑留下的厚茧。 云微的身子微微一颤,没有挣脱,反而任由他握著,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中的笑意。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在这一刻浓郁到了顶峰,芬芳馥郁,让她整个人都舒畅了起来。 第85章 少主未婚妻8 “云姑娘,你的心意,在下明白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著那里如擂鼓般的心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迟来的告白。 “在下亦是心悦於你。” 两情相悦的巨大喜悦过后,黎玄的理智也迅速回笼。他握著云微的手,开始认真地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 “既然如此,万剑山庄我们便不去了。”他看著云微,那双一贯深沉凌厉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先送你回江南,待会就写信稟明我爹,让他即刻备上厚礼,亲自去府上提亲。” 他想得很周全,这是最合乎礼数的做法。他们两情相悦,便该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自己。 至於那桩所谓的婚事,不过是在他们都还是不諳世事的孩童时由长辈定下的戏言。如今她心有所属,那人又恰好是自己,於情於理,这婚约都理应作罢。 万剑山庄那边他自会修书一封,而后亲自登门向孟庄主请罪,將悔婚的所有责任都一力承担到自己身上。 然而,云微听了他的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回去。” 黎玄一愣,有些不解:“为何?” 云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楚楚可怜的阴影。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为难与后怕,让人一听就忍不住心疼。 “我爹爹的脾气有些固执。他既然將我送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完成这桩婚事以全故人之约。我若是现在就这么回去了,他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候我怕我再也无法踏出家门半步了。” 她说到这里,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紧紧地回握住黎玄的手,“而且……我害怕……我怕我们分开了,若是再遇到上次那样的危险,我……我怕我会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番话让黎玄瞬间想起了雁鸣山道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色,以及自己派人调查后,至今仍无明確回音的真相。 他心中一直有个隱隱的猜测,那伙人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处心积虑地针对云微。 若真是他想的那般,那个隱藏在暗处的人在一次失手后,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自己若是將云微独自送回江南,路途遥远,变数极多。即便她能安全到家,也难保对方不会再用別的阴毒手段。 江湖险恶,防不胜防。 一想到她可能会再次面临那样的生死险境,而自己却远在天边,不在她身边,黎玄的心便是一阵恐慌。 他也放不下心。 黎玄几乎是立刻就推翻了自己刚才的决定。他紧了紧握著云微的手,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先送你去神机阁,然后再去你家提亲。” 他看著云微眼中流露出的疑惑,耐心地解释道:“神机阁是我家的根基所在,位於一处极其隱秘的山谷,机关重重,外人绝难闯入。” “而且我师父近来也在那里静养。他老人家武功盖世,有他在,这世上没人能伤到你。你先在那里安心住下,等我……” 他说到这里,云微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打断了他:“等你?那你之后呢?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万剑……”黎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的话猛地顿住,脸色微微一变,他想起云微刚才亲口说不想去万剑山庄,自己却…… 但有些事,他必须去做个了结。 “万剑山庄?”云微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事已至此,黎玄无法再隱瞒。他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嗯,我必须去一趟。” “退婚之事,我必须当面向孟庄主言明,承担责任。”黎玄沉声说道,“而且还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去亲自处理,做个了断。”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黎玄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犹豫。 他有点担心。 他担心的是,万一孟昀崢见到云微也喜欢上她了,那该怎么办? 前世的孟昀崢並未见过云微,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他不敢赌。 然而,当他看著云微那双澄澈而执拗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他做不到。 最终,黎玄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奈而又甜蜜的嘆息。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云微柔嫩的脸颊,“好,我带你一起去。” 既然无法避免她与孟昀崢见面,那就要在这场无法预料的会面发生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既然云微的出现可能会改变孟昀崢的心意。那如果让另一个女人的出现提前锁定孟昀崢的心意呢? 他心里默默地想,是时候去查一查那个名叫瑶念的魔教妖女此刻究竟身在何方了。 前世,孟昀崢是在云微死后才与瑶念相遇並一见倾心的。那么这一世,如果让他们提前相遇呢? 他可以让孟昀崢提前认识瑶念,然后,再找机会杀了她。 到那时,两人相识不久,感情尚浅,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孟昀崢或许会痛苦一时,但至少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为了一个妖女叛出山庄,与整个正道为敌,走上那条眾叛亲离的路。 想到这里,黎玄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正因他的同意而笑靨如花的女子,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让整个林间的阳光都黯然失色,他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第86章 少主未婚妻9 互通心意之后,即便最终的目的地依旧是万剑山庄的方向,然而黎玄却有意无意地放缓了行路的速度。 从前那种恨不得日行千里的急迫感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催促马儿快跑,反而常常会在风景秀丽之处停下,或是陪著云微在溪边散步,或是为她在山间採擷一捧鲜艷的花朵。 这繾綣的慢行,一是想和云微多一些这样只有他们二人的相处时日,二则是因为他派去调查瑶念踪跡的密信至今还没有收到回信。 他起码要等到那边传来確切的消息,確保孟昀崢与瑶念提前相识,他才能安心带著云微出现在万剑山庄。 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真正的万无一失。 不过,他倒是提前写了一封长信送到了自己父亲手上,信中坦白了他与云微之间的一切,並说处理完这件事两人便会回到神机阁成婚。 这一日傍晚,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他们抵达了一处名为三岔镇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零星散落著几家铺子,唯一像样的一家客栈孤零零地立在街口。 黎玄將马车稳稳地停在客栈门口,率先跳下车。 隨即转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著云微下马车,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不言而喻。 云微今日戴著一顶白色的帷帽,轻薄的纱幔垂下,遮住了她那足以倾倒眾生的容顏,只在微风拂过时隱约透出秀美的轮廓和一截雪白精致的下頜。 即便如此,她那婀娜有致的身段以及行走间那莲步轻移的倩影,依旧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当他们二人並肩走进客栈时,大堂里原本还算嘈杂的喧譁声骤然静了静。 正在柜檯后低头拨弄著算盘的掌柜感觉到气氛的异常,不由得抬起头来。 只一眼,他那双被迎来送往磨平了稜角的眼睛都忍不住为之一亮。 好一对璧人! 男的高大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简单的劲装也难掩其卓然不凡的气度,眉目冷峻。 而他身边的女子虽然带著帷帽看不真切面容,但那一层薄薄的轻纱之下,隱约也能窥见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光是那窈窕的身姿和如雪的肌肤便足以断定,这绝对是一位世间罕见的绝色美人。 客栈里的声音只静了短短一瞬,便又重新响了起来,只是那再度响起的谈话声却明显带上了几分心不在焉和刻意为之。 好几桌正在吃饭喝酒的江湖汉子都在不著痕跡地互相使著眼色,一道道或算计或惊艷的目光隱晦地在那两个引人注目的身影上逡巡。 黎玄何等敏锐,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些混杂著不善的视线。 他眉头微微一皱,冷冽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与他对上视线的人无不心中一凛,连忙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去,大声地划拳喝酒,装作正在吃饭谈话的样子。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掌柜的话还没问出口,黎玄便已走到了柜檯前。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锭分量不小的银子放在了柜檯上。 “两间上房。” 掌柜的脸上立刻堆起为难的笑容,他拿起那沉甸甸的银子,又小心翼翼地推了回去一半,苦著脸道。 “这位客官,实在是不巧。小店內……上房只剩下一间了。” 黎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其他房间呢?” “其他的……也都满了。”掌柜说到这里,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稀奇。 他们这三岔镇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平日里客栈能住满一半就该烧高香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客满,怪事一桩。 掌柜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堂里那些装模作样实则竖著耳朵的江湖人,又看了一眼黎玄背上那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长剑,心中忽然瞭然了几分。 最近这几天住进来的,好像都是些带著刀剑的江湖人啊,这是要去什么地方途径他们这儿吧。 听到掌柜这话,黎玄下意识地朝身侧的云微看了一眼。 云微轻轻地对他点了点头。 黎玄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胸口涌向脸颊,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猛地转回头对著掌柜,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一丝轻微的窘迫与不自然。 “那……便一间房吧。” 此话一出,大堂里那些看似在喝酒划拳实则竖著耳朵偷听的江湖人,顿时傻眼了,连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看著那对男女在小二的引领下相携上楼之后,他们面面相覷。 其中一桌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汉子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用气声对同伴说道。 “我没听错吧?一间房?他们……他们住一间房?” 坐在他对面的瘦高个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困惑与震惊。 “这怎么回事?不是说这女人是万剑山庄少庄主孟昀崢的未婚妻吗?黎玄只是负责护送她的。这……这怎么护送到一间房里去了?这算怎么回事?” 另一人也凑了过来,压著嗓子,难掩兴奋地低声道。 “是啊!圣女非说要这个女人的命,我们都以为是个多难的任务,毕竟有黎玄这个煞星在她身边,上次雁鸣山道上的弟兄们可都被他一个人杀了个精光!” “可现在这算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到万剑山庄孟少庄主的耳朵里……嘖嘖,这顶绿帽子,可真是戴得严严实实啊!” 另一桌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也凑了过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双小眼睛里闪著贪婪的光,嘖嘖有声道。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光看那身段就知道帷帽底下是何等的国色天香。偏偏命不好,得罪了咱们圣女,註定是个短命的。要不是......” 他话未说完,旁边的同伴立刻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收起你那点齷齪心思吧!还想著占便宜?圣女这回可是发了死话,要是这女人死不了,咱们一个都別想活著回去交差!”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那贼眉鼠眼的汉子瞬间打了个哆嗦,悻悻地闭上了嘴。 气氛顿时又凝重了几分。 有人抱怨道:“不是说好等两人分开再动手吗?这下他们住一块儿了,黎玄寸步不离,我们还怎么下手?” 立刻有人奇怪:“等等,你们没发现吗?这客栈除了他们俩,好像都是我们的人?咱们几拨人马竟然把这客栈都快住满了?” “管他呢!”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耐烦,他將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將碗砸在桌上。 “反正我们的任务是杀了那个女人,黎玄总有顾不到的时候。等到了夜里,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没机会?” 第87章 少主未婚妻10 黎玄和云微上了二楼。 云微柔声让跟在身后的小二去备些热水,而黎玄则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不动声色地回头,冷冽的目光如鹰隼般在楼下大堂那几桌人身上一一扫过,而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房间在二楼的尽头。房间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將外界所有的喧囂与窥探都隔绝在外。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呼吸可闻。 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空气仿佛都凝滯了,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色彩。 黎玄率先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片刻屋外的动静,確认走廊里並无异动,这才转过身来。 “这客栈里不太平。”他看著云微,声音低沉。 “待会儿我陪你到镇上另外寻些乾净的吃食。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不放心。” 楼下那些人目光如狼似虎,目標明確得不能再明確,就是衝著他们来的。 虽然他自信能应付得了这些乌合之眾,但绝不能让云微冒任何一丁点的风险。 然而云微却没有立刻回话。她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帷帽。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黎玄那瞬间停滯的呼吸,只是抬起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不紧不慢地环视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屋子,最后將目光落在了那张看起来並不算宽敞的床上。 她歪了歪头,轻声问道:“黎玄,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们要……怎么睡啊?” 黎玄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连耳根都热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怎么睡?他当然是去门外守著。 可是,当他对上云微那双仿佛含著笑意又带著一丝期待的眼眸时,这些理所当然的答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张床上。 “微微。”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看她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眼睛,“你睡床,我……我守在门外就行了。” 云微看著他这副纯情又无措的模样,心中好笑,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愈发委屈和害怕起来,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仰著小脸看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可是我害怕,刚才在楼下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怕。”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依赖与后怕,“而且,万一半夜那些坏人真的摸进来了,你在外面,真的反应得过来吗?” 黎玄没想到云微也察觉到了刚才楼下那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氛,再看到她脸上那毫不作偽的害怕神色,黎玄的心瞬间就被心疼填满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黎玄那颗因为同床共枕这个念头而疯狂跳动的心瞬间被保护欲和责任感压倒。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低声应道,“好,我不走,就在屋里陪著你。”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黎玄抱剑站在紧闭的房门边。一边警惕地注意著走廊的动静,一边……无法控制地听著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水声。 哗啦啦的水声,轻柔地撩拨著他的心弦。 他能想像到水汽氤氳,雾气蒸腾,她那如凝脂般的肌肤被热水浸润得泛起动人的粉色,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香肩上…… “该死!” 黎玄在心中暗骂一声,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摒除这些不该有的旖念。 与此同时,客栈另一间上房內,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商议著。 “情况怎么样?黎玄出来了没有?”一个络腮鬍子的大汉问道。 负责盯梢的瘦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晦气:“没有!黎玄那傢伙压根就没出来!我们的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络腮鬍子低声咒骂了一句,“原以为黎玄会顾及那女人的名节,怎么著也得在门外守著,我们正好可以趁机从窗户下手。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寸步不离!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另一个人凑了过来,神色古怪地说道,“我刚才看到小二送热水,黎玄也没出来。”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確!” 络腮鬍子一拍大腿,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一丝猥琐的兴奋,“难不成这两人关係还真不一般?” “江湖上的男女大防是没那么严重,可那小娘们不是江湖人啊!更何况她身上还有婚约,是万剑山庄未来的少夫人!这黎玄胆子也太大了吧!就算是朋友也不怕孟昀崢扒了他的皮?” “管他呢!这两人不清不楚,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他越是在乎那女人,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那现在怎么办?半夜直接动手?” “只能这样了!” ...... 烛火在桌上安静地晃动著,將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云微沐浴完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寢衣,那衣料质地极好,轻薄贴身,勾勒出她纤穠合度的曼妙曲线,行走间如月华流动,不带一丝烟火气。 此刻,她的头正倚在床沿边坐著的黎玄的大腿上,乌黑如云的长髮瀑布般铺散开来,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膝头。 这个亲密得过分的姿势让黎玄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甚至不敢轻易呼吸。 他垂著眼,看著她那张在烛光下漂亮的脸,看她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看她的唇,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笨拙地拨动著她微湿的长髮,然后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內力为她烘乾那如云的秀髮。 云微在他腿上蹭了蹭,轻声问道:“那些人还没动静?” “还没。”黎玄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也只敢耍些小手段。別怕。” “可是。”云微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著跳动的烛火,也映著他温柔的侧脸,“我感觉他们的人好像很多。” 第88章 少主未婚妻11 “无妨,我会保护好你的。”黎玄垂著眼,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云微,声音温柔。 听到黎玄这话,云微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漾起了笑意。 她缓缓抬起手,纤细柔软的指尖轻轻地抚摸著他的侧脸。 她的指尖微凉,黎玄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温顺地侧过头,像一只被主人安抚了尖牙利爪的大型猛兽,用脸颊轻蹭著她的手心,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有些怔愣,隨即耳根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云微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微眼中的神采渐渐被一层朦朧的睡意所取代,长长的睫毛开始不听使唤地上下轻颤。 黎玄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困意,看著她那双睡意朦朧的眼,心中一片柔软。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她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开,让她平躺在枕上,然后为她盖上被子。 “没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先睡,晚上我守著你。” “嗯……”云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著浓浓睡意的鼻音,下一秒,便彻底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黎玄静静地看著她恬静美好的睡顏,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夜,越来越深。 客栈內外,万籟俱寂,连虫鸣声似乎都已消失。 窗户纸上被一根细长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戳破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被缓缓地吹了进来,在空气中悄然弥散。 靠在床侧的黎玄呼吸平稳,双目依旧紧闭,仿佛也已熟睡。 然而,就在那迷烟即將飘散到床边的一剎那,他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眼中寒光一闪!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左手依旧稳稳地抱著剑,右手却化掌隔空猛地向前一推!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巨力向外推开,那股迷烟被掌风倒卷而回,悉数从洞开的门口涌了出! 与此同时,他右手手腕一抖,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夹杂在掌风之中,悄无声息地射向了门外那几个正准备衝进来的黑影! 屋外,瞬间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以及重物接二连三倒地的声音! 直到这时,黎玄才缓缓起身。 他看了一眼床上因巨响而微微蹙眉的云微,俯身为她將被角掖得更紧了些,然后才拔出了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 门外,眼见迷烟失效同伴被杀,剩下的人知道已经彻底暴露,於是不再有任何隱藏。 “杀!” 一声暴喝之下,二十多道黑影如同潮水般从门口疯狂地涌了进来! 刀光剑影,瞬间將这间小小的客房变成了一片凛冽的杀戮场!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黎玄。 黎玄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但他的每一剑都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 剑光闪过,便是一道血线飆过。身影交错,留下的便是一具睁著惊恐双眼的尸体。 他杀人几乎都是一剑封喉,绝不浪费半分力气和时间。 在狭小的空间里,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法配合著层出不穷的暗器,很快,浓郁的血腥味便在这方寸之地瀰漫开来,令人作呕。 就在黎玄在门口大开杀戒,將涌入的敌人一一斩杀之时,异变突生! 房间的窗户被数道人影用蛮力猛地撞破,木屑纷飞! 又有几个身手矫健的刺客从窗外翻了进来!他们的目標並非是与黎玄缠斗,而是绕过他直扑床上的云微而去! 声东击西!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好,黎玄被门口的同伴缠住,分身乏术,这正是他们杀掉目標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那为首的刺客脸上带著得意的狞笑,离床榻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的身体却猛地一僵,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也接连遭遇了同样的状况,纷纷在离床数步之遥的地方,毫无徵兆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借著从破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色,能清晰地看见在床榻与窗户之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几根比髮丝还要纤细的银丝正交错纵横,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寒光。 门口,黎玄在斩杀了最后一个敌人后,也解决了窗边这些不自量力的傢伙。 很快,屋外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夜风中瀰漫。 整个过程快得甚至不足一炷香的功夫。 待杀完所有人之后,黎玄那身凛冽的杀气才缓缓收敛。他静立了片刻,確认再无任何威胁之后才收剑入鞘。 他走到床边,看著在如此剧烈的打斗声中依旧熟睡的云微,那张因杀戮而冰冷的面容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刚想伸出手,去抚摸一下她那安恬的睡顏,帮她抚平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却忽然看到了自己沾满了温热鲜血的右手。 黎玄伸出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刚想默默地收回手,去清洗乾净自己,却忽然看见云微那蝶翼般卷长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她醒了。 云微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秀眉微蹙。她耸了耸小巧的鼻尖,显然是被这满屋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给熏得极不舒服。 她睁开那双依旧睡眼朦朧的眸子,声音里带著刚睡醒时的软糯与含糊,轻声抱怨道:“嗯……这味道,好难闻。” 她並没有看到满地的尸体,因为黎玄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她望向门口和窗边的视线。 她只闻到了味道,只看到了他。 黎玄看著她那副娇憨的模样,心中所有的阴霾,戾气与杀意都在这一瞬间被驱散得乾乾净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用那只乾净的左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 “別看,乖,等我一下。” 他说完,便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打来清水,將自己身上手上所有的血跡都清洗乾净。 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到床边,弯腰,一个轻柔的横抱便將尚有些迷糊的云微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 “我们换个地方睡。” 离玄抱著她,来到了另一间明显还没人住过的房间。 他一脚踹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然后將云微轻轻地放在了乾净的床上,重新为她盖好被子,握著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轻声说道:“没事了,都处理完了。” 然而云微却並没有立刻睡去。 她看著他,然后,她握著他的那只手忽然用力一拉! 黎玄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撑在了云微身体的两侧,才避免了將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这个姿势让他瞬间將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臂弯与胸膛之下。他低下头,便能看到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娇嫩脸庞,闻到她发间的馨香。 黎玄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心跳如擂鼓。 而始作俑者依旧是一副睡眼朦朧人畜无害的模样,她仰著脸,柔声说道:“黎玄……陪我一起吧。” 这句话,在这样曖昧的姿势下,在这样一个刚刚经歷过生死搏杀的夜晚,显得格外的…… 黎玄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纯然的依赖与不设防的邀请,感觉自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一寸寸地崩断。 最终,他所有的挣扎与克制都化为了一声低沉沙哑的回应。 “……好。” 褪去外裳后,他小心翼翼地翻身上床,在她身侧躺下,然后伸出长臂將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安静的房间里,黎玄拥著怀中温香软玉般的人儿,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云微已经再次沉沉睡去,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羽毛般轻柔地拂过他的胸膛。 可是他自己,却心乱如麻。 刚才的杀戮並没有让他感到任何不適,为了保护她,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那些人。 让他心乱的,是怀中的这个人。 她的柔软,她的馨香,她那毫无防备的依赖与紧贴……无一不在考验著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更何况,他对怀中的人本就怀著热烈的爱意。 黎玄只能僵硬著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也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 就在他煎熬不已的时候,怀中的云微却忽然动了动。 她仿佛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睡姿,整个人更是向他怀里缩了缩,一条纤细修长的腿还毫不客气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黎玄:“……” 他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著清心诀。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躁动的心绪和身体才终於渐渐平復下来。 他低头,看著怀中睡顏安详的云微,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第89章 少主未婚妻12 (二合一) 客栈的掌柜和小二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时早就醒了。 他们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被子蒙著头,嚇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动静终於彻底停歇了。 又在床上煎熬了许久,店小二才终於鼓起勇气,躡手躡脚地从自己房间里溜了出来,悄悄地摸到了掌柜的房门口。 “咚咚咚……”他用颤抖的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掌柜同样惊恐的声音。 “掌柜的,是我,小六子……” 门开了一道缝,掌柜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了看外面,才一把將小二拉了进去,又迅速地把门插上。 “掌柜的……外……外面……”小二嚇得牙齿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囫圇,“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 掌柜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压低声音道:“什么怎么办!只要没杀到咱们头上,江湖上的事就少管!你敢多说一个字,当心舌头没了!” 掌柜说完,自己却又愁眉苦脸起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抱著头,痛苦地呻吟道。 “这下可怎么办啊,我这小小的客栈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这……这可怎么收拾啊?是不是得去官府走一趟啊?可这要是报了官,我这客栈以后还开不开了?哪个客人还敢来住啊……” 他一想到天亮之后,那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就觉得两眼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 而在客栈另一侧的客房里,同样有人彻夜未眠。 黑暗中,几道身影面面相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与庆幸。 这浓郁的血腥气,是个活人都能清楚地闻见,他们甚至能想像出那边的场景此刻是何等惨烈。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居然会结束得这么快。 那可是在客栈里埋伏了將近三十个好手啊!就这么……全都死了? “大……大哥……”一个年轻的男人吞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地问道,“咱们还……上不上?” “啪!” 为首那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想也不想地反手就给了那人后脑勺一巴掌,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怒斥道。 “上?上什么上!你想去给阎王爷磕头吗?!那可是黎天机的儿子!神机阁未来的主人!拿钱是得有命花才行!” 都说收钱办事,可人都死了,要钱还有个屁用! 还好,在僱主找上门说要杀黎玄身边的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 这次发现竟然还有另一波人马跟他们目的一样时,他便决定按兵不动,让他们先去探探路。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简直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黎玄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江湖上如雷贯耳,但更早之前,在黎玄还未闯出名头时,他曾有幸在一次拍卖会上,远远见过这位神机阁的少主一次。 那时候的黎玄还只是个跟在黎天机身后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那份沉稳冷峻的气度就已让人印象深刻。 再次听说黎玄的消息时,他便已经是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剑客。 这次知道是要杀一个与黎玄同行的女子,他本能地就不想接这趟差事。开玩笑,在黎玄的眼皮子底下杀人?那跟虎口拔牙有什么区別? 但无奈,对方开出的价钱实在是太诱人了,高到足以让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甘愿冒一次天大的风险。 他当时想著,反正不是直接杀黎玄,只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刚刚听著隔壁传来的动静,他们可真是心惊胆颤,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就怕黎玄杀红了眼,顺藤摸瓜,发现他们也是过来杀人的,然后衝过来把他们当成同伙一起给宰了! 好在,外面的动静很快就没了,黎玄似乎並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传令下去,所有人天一亮就走!钱咱们不要了!”中年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决绝与后怕。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东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掌柜的和店小二几乎是一夜未眠,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摸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最终,还是掌柜的推了店小二一把。小二哭丧著脸,硬著头皮颤颤巍巍地走上二楼。 然而,当他踏上二楼的走廊时却愣住了。 出乎意料的是走廊上乾乾净净,並没有想像中的尸横遍野,甚至连血跡都看不到多少。 所有的房门也好好地关著,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可当他走到尽头的房门前时,还是在门槛下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丝已经乾涸的血跡。 小二壮著胆子,將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瞅了一眼。 房间里空空如也,桌椅板凳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以及角落里几块没有擦拭乾净的暗红色血跡,尚在无声地证明著昨晚他们並不是在做梦。 尸体呢?那些人的尸体,全都消失了!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客栈另一头,几间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中年男人带著他的手下,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他们来到柜檯前,压低了声音对掌柜说道:“掌柜的,退房。” 掌柜的连忙点头哈腰,一个字都不敢多问,只求快点送走这些瘟神。 就在这时,黎玄已然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听到外面传来的细碎动静,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条被云微压了一夜的手臂抽了出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一点窗缝,朝外看去。 正好看见中年男人那一行人正行色匆匆地走出客栈大门。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步履飞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目光警惕地朝客栈二楼扫来。 他原本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准备收回视线,结果目光却在不经意间与站在窗后眼神冷漠的黎玄对了个正著! “!!!” 中年男人的瞳孔瞬间收缩,浑身一僵!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黎玄! 他们昨夜並未沉睡,自然也察觉到了夜半的动静,想想也是,黎玄根本不是普通的江湖人,他身边必然有神机阁的人跟隨著,他们怎么可能动得了他身边的女子! “快走!快走!”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催促著手下,一行人再也不敢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眼见著那一行人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黎玄缓缓垂下眼帘,关上了窗。 他心中一片冰冷。 原来,昨夜想取微微性命的,不止一波人。 黎玄转过身,看著床上依旧睡得香甜的云微,眼中满是复杂。 她侧身而臥,如玉的脸颊在清晨熹微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静謐美好。 黎玄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按理来说,云微只是一个养在深闺,与世无爭的大家闺秀,压根不可能与江湖上这些舔血为生的亡命之徒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这些人如此前仆后继地针对她,只可能是因为她的另外一层身份:万剑山庄少庄主的未婚妻。 黎玄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一个很自然的猜测浮上心头:是孟昀崢的仇家乾的。 孟昀崢的性子虽然不算张扬,但身为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又是江湖上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这些年行走江湖,惩奸除恶,得罪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 或许是哪个仇家不敢直接对孟昀崢下手,便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有一个即將完婚的未婚妻,於是派人来半路截杀云微,以此来报復他。 想到这里,黎玄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鄙夷与不屑。 他对这种阴险手段向来是挺看不上的。大丈夫恩怨分明,有仇就堂堂正正地找上门来,一决高下。 对正主不敢下手,却转而去欺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不过是一群卑鄙无耻的鼠辈罢了。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定要查一查究竟是谁,行事如此下作。 黎玄刚准备回到床边,继续去守护他心爱的姑娘,却忽然听到了窗户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叩声。 他眼神一凛,猛地回头。 他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那只信鸽极为通灵,直接飞了进来,稳稳地落在了他伸出的手臂上。 黎玄熟练地从它腿上的细小竹管中,取出了一卷用特殊蜡封封好的纸条。 他展开信纸,目光迅速地在上面扫过。只一眼,他整个人的身子便猛地僵住了!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是浓得化不开的震惊,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凝固成了令人心悸的寒意。 原先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被这短短几行字彻底地推翻了! “瑶念已於半月前现身万剑山庄附近。雁鸣山道刺杀乃魔教所为。另查有不明势力出高价悬赏云氏女之命,接单者多为江湖散人。经查,悬赏源头指向万剑山庄。” 瑶念!魔教!万剑山庄! 他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荒谬! 瑶念那么早就和孟昀崢相识了? 那么,昨天在客栈的那两拨人,目的与来歷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讽刺。 一波是瑶念派来的魔教之人,他们不计代价,不畏生死,目的就是要取云微的性命,而另一波……今天清晨仓皇逃走的那一波,那些接了悬赏的江湖散人,他们的僱主……是孟昀崢?! 瑶念心狠手辣,本性恶毒,她喜欢上了孟昀崢,会不择手段地要了云微的命,这一点黎玄並不奇怪。 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孟昀崢……他的好友,那个在他印象中虽然有些骄傲任性,但本质上依旧光明磊落,重情重义的孟昀崢,居然也会对云微出手! 他们甚至从未见过一面! 就算再怎么不满这桩由长辈定下的婚事,大可以提出解除婚约。可孟昀崢却选择了这种最卑劣最下作的方式,直接买凶,想要了云微的命!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手段,与黎玄记忆中那个会为了江湖道义挺身而出的好友截然不同! 黎玄猛地转身,目光死死地锁在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上。他看著她恬静美好的睡顏,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庆幸! 他无比庆幸,云微对孟昀崢也没有半分好感!她阴差阳错喜欢上的是自己! 否则……若是她真的如寻常女子那般,满怀著对未来夫君的憧憬与期待去了万剑山庄,等待她的將会是什么? 是一个早已移情別恋,心有所属甚至想要取她性命的未婚夫! 她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在万剑山庄又该如何自处? 一想到那种可能,黎玄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得厉害。 若说原先,黎玄心中因为与云微定情而对孟昀崢还怀揣著几分愧疚。毕竟名义上是他抢了好友的未婚妻,孟昀崢只是让他护送,可他却对人家的未婚妻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么如今,那点可笑的愧疚便已彻底烟消云散了! 愧疚? 他为什么要愧疚? 他该庆幸!庆幸自己动了心,庆幸自己没有像个傻子一样恪守著那所谓的兄弟道义,將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给一个想要杀她的人! 孟昀崢,他根本就不配! 第90章 少主未婚妻13 云微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她缓缓睁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带著几分刚睡醒时的慵懒与迷濛。 也就在这时,她发觉了黎玄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盛满了她所熟悉的温柔与爱意。但在这份温柔之下,却又翻涌著更为复杂的情绪。 “醒了?”黎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云微轻轻“嗯”了一声,那鼻音带著一丝娇憨的软糯。 她走到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拿起木梳,开始梳理自己的长髮。 镜中的她,容顏绝美,眉目如画。 而镜子的倒影里,黎玄高大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那道沉重而又灼热的目光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他就那样看著她,看著她在晨光中柔和的侧脸轮廓,看著她白皙纤长的手指穿梭在乌黑的髮丝间,他的眼神专注而沉重,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云微从镜中察觉到了他那几乎能將人融化的视线。 她梳理头髮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没有回头,只是对著镜中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轻轻勾了勾手指。 那是一个带著一丝慵懒与亲昵的动作。 黎玄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大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轻而易举地便將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带来一种充满了占有欲的压迫感。 “怎么了?”云微没有抬头,“从我醒来开始,你就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是不是我睡著的时候,脸上长花了?” 黎玄没有回答,而是单膝蹲下身来,这个动作让他得以与坐著的云微视线齐平。 他看著她那双清澈如晨露的眼眸,看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的脸。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只是在想昨夜的事。在想……幸好,我没有错过你。” 无论如何,这趟万剑山庄之行是必然的了。不过,此行的目的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前的他是打算去请罪的。为了他违背承诺,覬覦友妻,夺走了好友的未婚妻而请罪。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力承担所有责任,任凭孟庄主和孟昀崢如何责罚。 而现在,他是要去问罪!去问那个他曾经视为兄弟的人,为何心性会扭曲至此!为何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无辜女子动了如此歹毒的杀心! 瑶念,那个恶毒的女人,他绝不会放过。 至於孟昀崢…… 黎玄的眼神暗了暗。即便他们先前曾是情同手足的好友,但就凭他想要云微的性命这一点,这份好友之情也已经断得差不多了。 重生一世,云微便是他的底线,是他的逆鳞。谁碰,谁就得死。 倘若孟昀崢依旧执迷不悟,被那个妖女迷惑得不知悔改,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再顾念旧情,手下留情。 云微话语微微一顿,细细品味著他话里的深意,再联想到他今日醒来后那不同寻常的眼神,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她轻声问道:“你这是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了?” 黎玄没有隱瞒,他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心疼与怒火交织:“知道了。” “微微,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所有想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微看著他这副认真又带著几分凶狠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转过身,伸出双臂,柔软地揽住他的脖颈,將他拉向自己。 “我当然相信你。” 这个亲昵无比的动作,让黎玄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再也克制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微微。”他的声音喑哑,“等这边的事了了,我们就快些成婚。” 他想要一个名分,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他黎玄的女人。他想光明正大地將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任何人都再也不敢覬覦,再也不敢伤害。 云微的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她將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应道:“……嗯。” ...... 万剑山庄附近,一处隱秘的別院內。 一声脆响,一套上好的白玉茶具被一只手狠狠地扫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化为一地碎片。 瑶念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她那张原本美艷动人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与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眼中满是阴狠怨毒之色。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自派去三岔镇的那些人如石沉大海般,再也没有一丝消息传回时,瑶念就知道她派去的那些人又失败了! 她恨恨地咬著银牙,纤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里。 都怪那个黎玄!又是他! 即便对孟昀崢带著几分利用的心思,但瑶念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男人,甚至可以说爱。 在她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是孟昀崢如天神般降临救下了她。 他不仅不嫌弃她满身的血污,亲自为她疗伤,给她安身之所,对她更是极尽温柔体贴,呵护备至。 从小在魔教那种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长大的瑶念,何曾被人这般珍视过? 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覬覦她的美色,要么是看中她圣女的身份,没有一个是像孟昀崢那样,会因为她皱一下眉头而紧张,会因为她的一滴眼泪而心疼。 在他身边,瑶念卸下了所有的偽装与防备。 她可以不用再做一个心狠手辣步步为营的魔教圣女,她只是一个被宠爱著被保护著的普通小女人。 这种感觉,让她沉溺,让她上癮。让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永远抓住的渴望。 所以,在得知孟昀崢竟然有一个家世清白的大家闺秀未婚妻时,瑶念心中那份刚刚得到的甜蜜与安稳瞬间就被滔天的嫉妒与不安所取代。 凭什么? 她出身魔教,即便她再爱孟昀崢,孟昀崢的父母也根本不可能同意她嫁进来。她和孟昀崢至今都只能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来往。 可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她什么都不用做,只因为出身好,一出生就与她喜欢的男人有著婚约! 她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孟夫人之位,那个女人唾手可得! 这让瑶念如何不恨!如何不嫉妒得发狂! 第91章 少主未婚妻14 瑶念心里很清楚,孟昀崢虽然爱她,但在他那个强势的父亲面前,他一直都被压制著。 倘若他父亲真的强硬发话,以庄主之位和孝道大义来逼迫他娶那个女人,他根本不敢不从! 所以她才那么著急,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在那个女人抵达万剑山庄之前就杀掉她!只要那个女人死了,一了百了,婚约自然作罢。 可是,两次了!整整两次都失败了! “都怪那个黎玄!”瑶念的神色越发扭曲,“又是他!又是他坏我的好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却又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显然来人心情极为不平静。 下一刻,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孟昀崢带著一身的风尘与焦灼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屋內满地的狼藉,目光便锁在了瑶念的身上,脸上满是急切。 “小念!”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派人去追杀那个女人了?” 看到他脸上那份从未有过的紧张与严厉,瑶念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一股被背叛的屈辱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將她的理智烧得一乾二净。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庞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她冷笑一声,尖锐地反问道:“是又如何!” 她梗著脖子,像一只斗败了却依旧不肯认输的孔雀,眼中含著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怎么?孟少庄主这是心疼你那位金枝玉叶的未婚妻了?是来为她討公道,指责我这个恶毒的妖女了?!” 孟昀崢看著满地的瓷器碎片,又看到瑶念那副气得浑身发抖,眼圈泛红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她误会了。 他心中的那点急躁瞬间被浓浓的心疼所取代,他只恨自己太过心急,说错了话,惹她伤心。 他连忙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將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小念,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心里只有你,我怎么会心疼她。” 瑶念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便也放弃了。 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化作了低低的啜泣,她带著浓重的哭腔,不依不饶地问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衝进来质问我,不是为了她,又是为了谁?” “我这是担心你啊!傻瓜!”孟昀崢嘆了口气,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我担心你这么做,会把自己置於险境!” 他派去三岔镇的那伙人虽然没有动手,但好歹是活著回来了,並且带回了消息。 他们说,就在他们准备动手之前,发现已经有另一拨人抢先了一步,结果被黎玄一个人屠戮得乾乾净净! 那伙江湖杀手当即就被嚇破了胆,他们自问绝不是黎玄的对手,所以寧愿不要那笔足以让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也要立刻推掉这趟要命的差事。 孟昀崢也没料到,黎玄对於护送那个女人这件事竟会如此的尽心尽力。 但转念一想,他便立刻猜到了另一波动手的人是谁派去的。 普天之下,这么想让云微死的,除了他自己,便只有他眼前这个爱他至深也善妒至极的小女人了。 孟昀崢自然不会因此责怪瑶念。事实上,他的心中甚至还隱隱有著一丝被女人如此疯狂爱慕著的欢喜与自得。 他轻轻拍著瑶念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我本来也派了一波人前去,可那伙人畏惧黎玄的威名就逃了回来。一群废物!” 听到这话,瑶念那满腔的怒火与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脸,眼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真的吗?昀崢,你……你也派人了?” “自然。”孟昀崢看著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心中更是怜爱。他故作严肃地说道,“所以我才担心你啊。你这般行事,若是被黎玄发现了蛛丝马跡,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提起黎玄,瑶念眼中便闪过一丝忌惮,但隨即一股无名火又涌了上来。 她没好气地瞪了孟昀崢一眼,伸出拳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捶了一下,带著几分撒娇的嗔怪。 “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非要让黎玄去护送那个女人,我的人早就得手了!哪还有这么多麻烦!” 若不是她与孟昀崢早已私定终身,情根深种,说不定真会以为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有多重视,才会请动黎玄去保护她。 孟昀崢苦著脸,连声说冤枉:“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我当初只是想著黎玄是我最好的兄弟,为人又最是可靠,由他护送路上万无一失,也能堵住我爹的嘴,让他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懊悔,“谁知道……谁知道我们后来会这么想要那个女人死呢。早知如此,我肯定不会让他去的。” 瑶念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气也彻底消了。 她重新依偎进他的怀里,有些发愁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那个女人不除,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生。” 孟昀崢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与算计,他沉吟片刻,道:“先別轻举妄动。算算时日,他们也快到万剑山庄了。” “等那个女人到了山庄,一切就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会想办法將黎玄儘快送走,到那时,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孤身在我万剑山庄之內,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瑶念抬起头,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芒:“你的意思是……” “没错。”他安抚地拍了拍瑶念的后背,声音里透著成竹在胸的自信。 “进了我的地盘,是让她病故还是让她失足,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到那时,做得乾乾净净,谁也查不出什么来。” 瑶念听著他这番狠毒却又周密的计划,心中大定。她抬起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奖励的吻,然后便心满意足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好吧,都听你的。” 第92章 少主未婚妻15 孟昀崢的算盘的確是打得很好。 他自以为是棋手,將所有人都视作他棋盘上的棋子,一切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与瑶念定下计策的短短几日之后,一个惊人的传言在万剑山庄周边的城镇乃至整个江湖上,悄然流传开来。 “哎,听说了吗?出大事了!万剑山庄的孟少庄主,那个一向被誉为正道楷模的年轻俊彦,竟然跟魔教的妖女好上了!” 茶馆里,一个消息灵通的江湖客压低了声音,对著满桌的酒友神秘兮兮地说道。 “真的假的?!”同桌的人大吃一惊,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那可是万剑山庄啊!名门正派的表率!怎么可能跟魔教妖女搅和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孟老庄主的脸往哪搁?” “千真万確!有人说得信誓旦旦,有鼻子有眼的!称就在万剑山庄附近亲眼看到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和那个魔教妖女瑶念在酒楼的雅间里私会,姿態亲密得很吶!” “据说那妖女长得是国色天香,把孟少庄主的魂都给勾走了!” 流言蜚语迅速扩散,版本也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香艷。 起初万剑山庄的弟子们听闻此事无不义愤填膺,只当是无稽之谈,是哪个不长眼的宵小之辈,在故意编造谣言,詆毁山庄和少庄主的名誉。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孟昀崢他爹,万剑山庄庄主孟元宣的耳朵里。 孟元宣是何等人物?他执掌万剑山庄数十年,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嫉恶如仇,最重山庄百年的声名与江湖道义。 听闻这等荒唐的传言,他勃然大怒,斥责是无稽之谈。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做出这等有辱门楣,背弃正道的荒唐事来! 可是,传言愈演愈烈,甚至连那妖女的相貌,两人相会的具体时辰地点都被描述得清清楚楚。 孟元宣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疑虑,他为人谨慎,悄悄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前去暗中查探。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派去的人很快就带回了消息:那个传闻中的魔教妖女瑶念,竟然真的在万剑山庄附近的一处別院出现过! 孟元宣依旧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此等糊涂事,但心中那份不安却已然扩大。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派人前往后山那座久已荒废的竹林小院。 小院是他早年静修时所建,后来便荒废了。可如今那小院里不仅一尘不染,明显有人长期居住,更是在臥房之內发现了不少属於女人的东西! 当这些证物呈现在孟元宣面前时,这位执掌万剑山庄数十年,一向以沉稳威严著称的老庄主气得浑身发抖,一张儒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孽子!!!” 老庄主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他双目赤红,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羞辱与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真的背著他与一个魔教妖女纠缠不清!而且,就在他与云家小姐大婚在即的节骨眼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儿女私情了!这是要將万剑山庄百年的清誉都付之一炬啊! “来人!”老庄主对著门外咆哮道,“去!立刻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喊过来!我倒要当面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刻的孟昀崢,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正准备出门去別院见他心心念念的瑶念,刚刚踏出自己院子,便被两名神色肃穆的弟子拦住了去路。 “少庄主。”为首的弟子面无表情,躬身行礼道,“庄主有令,命您即刻前往承剑堂见他。” 孟昀崢不疑有他,只当是父亲又要过问什么事,便隨意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一路上,他还在盘算著,待会儿见了瑶念,要不要带她去新开的首饰铺子逛逛……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路上周围的弟子们看他的眼神都带著一种混合著敬畏,同情与几分看好戏的复杂神色。 许多人远远看到他便立刻低下头,匆匆避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当他走进承剑堂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父亲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孟昀崢心中一突,暗道不好。 ...... 那一日,老庄主没有给孟昀崢任何辩解的机会,亲自执行了家法,將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孟昀崢的背上,每一鞭都皮开肉绽。 隨后孟昀崢被关入了后山的思过崖。那是万剑山庄惩罚犯下大错的弟子的地方,阴冷潮湿,与世隔绝。 孟元宣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许送药。 孟昀崢就这么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被关了整整四日。 这四日里,他每日面对的只有冰冷的石壁与呼啸的山风。他心中满是怨懟与不服,既有对父亲专断独行的愤怒,更有对瑶念安危的担忧。 直到黎玄和云微的车驾即將抵达万剑山庄山门的那一天,老庄主孟元宣才终於派人將他从思过崖上放了出来。 孟昀崢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用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锦袍。 当他重新走出房门时,便又恢復到了先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孟家少庄主模样,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眸中是惯有的骄傲与自信。 若非脸色还有些许的苍白,任谁也看不出他前几日被老庄主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更看不出他在思过崖上被关时的落魄与煎熬。 当他整理好衣冠出现在正厅时,老庄主正在与管家议事。 见到儿子走了过来,老庄主抬眼看去,见他面色如常,气度依旧,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满意。 “昀崢,过来。”老庄主挥手屏退了管家。 孟昀崢缓步上前,“爹。” “嗯。”老庄主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他上下打量著儿子,语气里带著几分长辈的提点与告诫。 “待会儿云微姑娘就要到了。你要记住,她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你將来要携手一生的妻子。过去那些荒唐事就彻底忘了吧。从今往后,云微才是你最应该关心和在意的人。” 第93章 少主未婚妻16 孟昀崢的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伤口又在隱隱作痛。 那疼痛时刻提醒著他,父亲对他的惩罚是何等的严厉,又是何等的……不留情面。 距那日家法伺候不过才四天,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父亲是真的狠得下心,竟真的不给他送药过来。 若不是他娘心疼他,偷偷买通了看守的弟子,给他送来了金疮药,他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 孟昀崢垂下眼帘,將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怨恨与对那个即將到来的女人的厌恶都掩藏得很好。 他低声应道:“知道了,爹。” 父子二人並肩朝著山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孟元宣还在不停地叮嘱著他,待会儿见到云微该有的礼数,该说的话,姿態要如何谦和有礼,万万不可失了万剑山庄的顏面。 孟昀崢只是低头听著,一一应下,心中却早已不耐烦到了极点。 走到半路上,眼看著山门已近在眼前,孟昀崢终是没忍住,他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道:“爹,那……” 他想问瑶念。 这几天里他最担心的就是瑶念。他不知道父亲到底把她怎么样了。是赶走了?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庄主猛地打断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庄主冷冷地打断了。 老庄主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是想问那个魔教妖女。”老庄主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头,一双歷经风霜的眼睛如利剑般直直地盯著自己的儿子,那目光中充满了警告与威严。 看著自己父亲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孟昀崢的心猛地一沉。 他张了张嘴,他张了张嘴,那句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最终改口道:“不……不是。孩儿只是想问,黎玄他们何时能到。” 老庄主这才收回了目光,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重新迈开步子,一边往前走,一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那就好。反正那个妖女已经死了。今后,你也不要再多想了。” 死了? 听到这两个字,孟昀崢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瑶念,她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死? 是父亲动的手?父亲为了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为了给云家一个交代,所以杀了她?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翻涌,搅得他心乱如麻,痛如刀绞。 他想追上去问个清楚,问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他凭什么杀了瑶念!可他的双脚却沉重得一步也挪不动。 孟昀崢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地走到山庄门口的。他站在自己父亲身边,眼神空洞无光,整个人都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忽然传来。 “哈哈哈,阿玄!你可算是带著人回来了!”老庄主一见来人,声音洪亮地朗声道。 黎玄自马车上一跃而下,身姿矫健,他对著孟天擎微微頷首,神色冷淡,不卑不亢:“孟伯父。” 简单地打过招呼后,他便转身走到了那辆装饰典雅的马车旁。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孟昀崢听到动静时,他下意识地抬起眼,朝著马车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彻底地呆住了。 他看见一只手,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车帘后伸了出来,轻轻地搭在了黎玄那宽厚有力的手掌上。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车厢內缓缓地走了下来。 她一袭简约的湖蓝长裙,乌髮如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鬆鬆地挽著。 阳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仅仅是一个侧脸的轮廓,便已经漂亮得不可思议,美得令人心颤。 待她在黎玄身侧站定,缓缓转过头来时,孟昀崢终於看清了她的正脸。 那一瞬间,他的心臟仿佛都漏跳了一拍,连背上的伤痛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这就是……云微? 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甚至不惜买凶杀害的未婚妻? 这……这怎么可能?! 他想像过无数次她的模样,或许是小家碧玉,或许是温婉可人,但都只是一个模糊而又乏味的大家闺秀形象。 他甚至因为厌恶这桩强加於身的婚事而在心中將她的形象丑化了千百遍。 可眼前的女子却彻底顛覆了他所有的想像。 她身著一袭素雅的湖蓝色长裙,未施粉黛,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盛装打扮的美人都要耀眼。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没有寻常女子见到他时的羞涩或惊艷爱慕,只有一片淡然。 孟昀崢呆呆地站在那里,眼中只剩下那个从马车上款款而下的女子。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著一种江南水乡浸润出的诗意与雅致,与他平日所见的江湖女子的颯爽或妖冶截然不同。 他惊艷於她的绝世容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悔意!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何从未想过去亲眼看一看这个与自己有著婚约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后悔自己为何要听信瑶念的片面之词,就认定她是一个无趣乏味的闺阁女子! 他更后悔自己为何会愚蠢到对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动了那般卑劣歹毒的杀心! 一想到自己派出去的那些杀手,若不是黎玄……若不是黎玄將她保护得那么好,此刻眼前这人岂不早已香消玉殞,化作一抔黄土? 孟昀崢看向黎玄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感激? 还好,还好黎玄把她保护得很好!还好那些废物杀手没有得手! 这一刻,孟昀崢竟觉得背上被家法抽出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他心中对他父亲的怨懟在这一刻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第94章 少主未婚妻17 瑶念死了……也好。 这个念头悄无声息地从孟昀崢心底冒了出来,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见到云微的美貌之后,瑶念的死对他而言似乎真的成了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否则,依瑶念那善妒又纠缠不休的性子,若是知道了云微已经到了万剑山庄,知道了云微是何等的美貌,定然会不依不饶地纠缠於他,会用尽一切恶毒的手段去伤害云微! 可他如今眼里和心里都只剩下了云微一人,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一个已经死了的,只会带来麻烦的魔教妖女,与一个活色生香,即將成为自己妻子的绝色佳人,孰轻孰重,孟昀崢几乎是在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只有云微这样的女子,才配做他孟昀崢的妻子,才配做这万剑山庄未来的女主人! 孟昀崢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去接云微的人不是他自己! 当他看到云微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自然而然地搭在黎玄的手掌上,被他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时,孟昀崢的心底竟然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丝极其强烈的不愉与嫉妒! 那只手本该是搭在他手上的!那份依赖本该是属於他的! 她可是他的未婚妻! 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將自己的手搭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上?! 哪怕那个人是黎玄,是他亲口委託去护送她的好友也不行! 孟昀崢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双原本因悲痛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此刻重新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云微,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艷与贪婪。 他这副模样自然也落在了老庄主的眼里,老庄主一看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这是动心了。 那眼神,那神態,和他当初提起那个妖女时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本来以云微的身份,虽是未来的少夫人,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尚未过门的儿媳,压根无需他这个庄主和庄主夫人亲自出迎。 但念及儿子前些日子犯下的糊涂事以及自己那番狠厉的处置,他心中对云家和这个儿媳终究是有愧的,这才拉著夫人出来了。 他也没想到,江南云家的这位千金竟然会出落得如此貌美! 不过依现在这情形来看,倒是正好!有如此绝色佳人在侧,刚好可以彻底断了儿子对那个魔教妖女的念头! 他当初得知那妖女就在万剑山庄附近,自然是第一时间派了心腹前去围剿,势要將其斩草除根。可没想到那妖女竟提前得到了消息,先一步逃了。 老庄主原先还担心那妖女没死,万一之后再来纠缠他儿子又会惹出什么风波。可现在看到云微之后,他那颗悬著的心便落了大半。 他不信自己的儿子在见过云微之后,还会对別的女人念念不忘。 庄主夫人楚蓉也是如此想的。她看著云微的容顏也是暗暗心惊,隨即便是满心的欢喜与满意。 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气度,配她的儿子绰绰有余!想必昀崢这下总该收心了。 上次的家法,丈夫可是对儿子下了死手,楚蓉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真不敢想,如果儿子还跟那个妖女纠缠不清,一向视山庄名誉重於一切的丈夫会如何处置他。 想到这里,她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爱而又热情的笑意,对著还站在马车边的两人招了招手,声音温婉动听:“阿玄,云姑娘,你们怎么还在那站著?快过来,快过来让伯母好好瞧瞧。” 她的目光落在云微身上,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欣赏。 眼见黎玄和云微依旧没有立刻上前的意思,孟昀崢已经按捺不住抢先一步开口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著云微,声音温柔。 “云姑娘,初次见面,在下孟昀崢。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我娘早就为你备好了接风的酒宴。不知……你是想先隨我们入席,还是路途劳累,想要先回房歇一歇?” 他的话语充满了殷勤与体贴,那双眼更是毫不避讳地在云微那张的脸上流连忘返,充满了惊艷与势在必得。 见到他这般赤裸裸,如同在打量自己所有物般的视线,黎玄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就躥了起来。 他面色一沉,不动声色地向前横跨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恰到好处地將孟昀崢那令人作呕的视线死死地挡在了外面,將云微完全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就是这个动作,一个极其细微却又充满了强烈保护意味的动作,瞬间就让在场所有心思敏锐的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孟昀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黎玄,心中的那份不愉与嫉妒瞬间涌了出来。 黎玄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过是多看了几眼自己的未婚妻,他凭什么摆出这副护食的姿態? 他只是一个外人,他有什么资格將自己的未婚妻如此理所当然地护在身后?! 老庄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眉头一皱,看著黎玄的眼神多了一丝审视与不解。 黎玄一向知分寸,懂礼数,今天这是……怎么了? 庄主夫人楚蓉更是心思细腻,她看著黎玄那充满了占有欲的保护动作,再联想到这一路行来,云微相貌又如此出色,两人孤男寡女,朝夕相处…… 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猜测不由得浮上了心头。 因为黎玄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原先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而又凝滯。 黎玄没有理会眾人各异的目光,於他而言,不过是拂面而过的清风,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微微侧过头,低声在云微耳边问道:“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 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他当然不会在乎万剑山庄的规矩,更不会在乎孟家人已经开始变得难看脸色。 云微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累。我们……还是先去拜见孟庄主和庄主夫人吧。” 得到她的回答,黎玄才缓缓转过身。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老庄主的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孟昀崢听著两人之间那亲昵自然的对话,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彆扭与刺耳!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云微口中对他父母的称呼是孟庄主和庄主夫人,这是何等的疏离客套! 仿佛他们不是她未来的公婆,而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还有,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他!仿佛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根本就不存在! 黎玄和云微从马车的另一边並肩地走了过来。 眼见著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孟昀崢那颗因嫉妒而躁动的心又平復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愤怒是不对的。如此绝色,有些脾气也正常。 待她嫁给了自己,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教导她,让她明白谁才是她最应该看重的人。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刚想上前迎接自己的未婚妻,却忽然发觉…… 云微和黎玄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孟昀崢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在衣袖的遮掩下,黎玄的手正紧紧地与云微的手交握著! 第95章 少主未婚妻18 孟昀崢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张原本还掛著虚偽笑容的脸此刻有些狰狞,他死死地瞪著黎玄,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黎玄!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庄主和庄主夫人自然也看见了两人那紧紧交握的手!他们的脸色齐齐变了! 原来从云微下车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人的手就没有分开过!只是方才被马车遮挡,他们才没有发现。 如今两人並肩走来,在朗朗乾坤之下,竟是没有半分遮掩! 楚蓉心中那个让她惊惧不安的猜测果然成真了。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若不是身旁的侍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恐怕就要当场失態。 她看著黎玄和云微,那双原本慈爱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被欺骗的怒火与失望。 而周围那些万剑山庄的下人们更是嚇得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噤若寒蝉,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天啊!他们看到了什么?这位名满江湖的黎公子竟然……竟然和他们少庄主未来的妻子在庄主和夫人面前牵著手?! 自看到黎玄和云微相握的手后,老庄主就知道心中那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他看著眼前的两人。黎玄身姿挺拔,冷峻如山;云微容顏绝世,清雅如仙。两人站在一起,一冷一静,一刚一柔,那画面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登对。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可! 可黎玄身旁的那个女子,却是他万剑山庄未来的少夫人!是他儿子的未婚妻! 这种刺眼的般配,在孟老庄主看来就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面对孟昀崢那充满了羞辱与愤怒的质问,黎玄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非但没有鬆手,反而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云微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甚至用拇指在那光洁如玉的手背上带著安抚与珍视的意味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充满了挑衅与宣告的意味,让孟昀崢目眥欲裂。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这简直是囂张到了极点! 孟元宣和楚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不敢相信这个一向知礼懂节的世侄会做出如此有违道义的事情来! “阿玄!”楚蓉最先忍不住,她甩开侍女的手上前一步厉声质问道。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这般行事,將我万剑山庄的名誉置於何地?將你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又置於何地?你对得起昀崢对你的信任吗?!” 孟天擎也沉著脸,语气严厉:“黎玄!你与昀崢情同手足,我孟家待你也不薄!你做出这等事,若是传了出去,你神机阁的脸面,你父亲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搁?!” 孟昀崢更是不敢置信地看著黎玄,他的心在滴血,男人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黎玄不仅抢走了他的未婚妻!竟然还敢带著他的未婚妻,光明正大地走到他的面前来羞辱他! “黎玄!你!”孟昀崢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黎玄,怒不可遏地吼道。 “我当你是兄弟,信你,才將我的未婚妻託付於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竟敢趁人之危,做出此等背信弃义的无耻之事!” 面对孟家三口人的轮番质问与指责,黎玄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伯父伯母,此次我带微微过来,不是来履行婚约,而是来退婚的。” 退婚?! 老庄主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万剑山庄立足江湖百年,威名赫赫,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向来只有他孟家挑剔別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尚未过门的女子,在一个外人的陪同下上门来退婚了?!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知道此刻与黎玄这个混小子已经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將锐利的目光转向云微,语气生硬地问道。 “云姑娘,这也是你的意思?或者说,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然而,云微只是缓缓抬起眼帘,平静地迎上他那威严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孟庄主,此次晚辈与黎玄一同前来,的確是为了退婚一事。” “这桩婚事乃是早年家父与您所订。可如今我与孟少庄主都已各自心有所属,强行在一起於我们二人都並非幸事。与其將来成为一对相看两厌的怨偶,不如趁早一別两宽,各生欢喜。” 各自心有所属? 老庄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当然知道云微口中孟昀崢的那个“心仪之人”指的是谁,不就是那个魔教妖女吗?! 他没想到这等家丑竟然会传到云微的耳朵里!这让他一张老脸火辣辣的,又羞又怒,仿佛被人当眾揭开了遮羞布。 而孟昀崢在听到这句话时也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云微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对他的留恋,只有一片决绝,再看著她和黎玄那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不甘与慌乱。 她知道了?她知道瑶念的存在了?所以,她才……才和黎玄在一起,以此来报復自己? 不!他不能接受! 在没有见过云微之前,他巴不得这桩婚事赶紧作罢。可现在他见到了!这样一个绝世美人本该是属於他的,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黎玄?! “不!你误会了!”孟昀崢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云姑娘,你一定是听信了外面的什么谣言!我……我与那魔教妖女根本毫无瓜葛!那都是旁人对我的污衊!” 他试图挽回自己的未婚妻,甚至不惜睁著眼睛说瞎话,將自己撇得一乾二净。 然而此话一出,周围那些万剑山庄的弟子和下人们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和微妙起来。 他们纷纷低下头,悄悄交换著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讥讽和不以为然。 毕竟几天前,他们的少庄主为了一个魔教妖女公然与老庄主顶撞,甚至不惜挨了家法,被关禁闭的事情还歷歷在目呢! 现在当著正主的面,他竟然矢口否认? 这……这未免也太虚偽,太没有担当了吧? 孟昀崢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他的脸涨得更红了,心中又急又气。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辩解显得多么苍白无力,但他不能放弃! 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云微,试图用自己的深情来打动她。 “云姑娘!我承认,我过去是有些荒唐,但我对你……我对我们的婚约,是无比看重的!我……” “够了!” 黎玄终於忍无可忍。他看著孟昀崢那双眼眸里已经再无半分兄弟情谊,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失望。 “孟昀崢,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把戏吧,只会让人觉得噁心。” “你说你与瑶念毫无瓜葛?”黎玄冷笑一声,“那雁鸣山道上,瑶念派来刺杀微微的杀手是怎么回事?” “三岔镇客栈里,你花重金雇来要取微微性命的那伙江湖人又是怎么回事?” “你为了討好新欢,便动了杀心,买凶截杀自己的未婚妻!孟昀崢,这就是你所谓的……看重吗?!” 第96章 少主未婚妻19 听到这话,孟昀崢整个人都怔住了,他震惊地看著黎玄,大脑一片空白。 黎玄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明明他雇的那伙人根本就没有动手,甚至连面都没露就跑了!黎玄他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而老庄主在听到黎玄的话后更是浑身一震!他猛地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儿子,那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与质问。 “你真的……派人去杀云姑娘了?” 与魔教妖女有染这已是让他勃然大怒的家丑! 可若是买凶截杀自己尚未过门的未婚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德行有亏,而是心性败坏,歹毒至极! 孟昀崢被父亲的目光看得心头髮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他依旧心存一丝侥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伙人根本就没动手,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对云微造成任何伤害!只要他不承认,黎玄就没有证据! “我没有!”孟昀崢梗著脖子大声地反驳道,“我没有干这种事!这定是黎玄他误会了什么!爹!你要相信我!” 接著他又立刻將目光转向云微,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无辜的表情。 “云姑娘,你我可是自幼定下的未婚夫妻啊。我盼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把你盼来,我又怎么可能会派人去杀你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孟昀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一指黎玄,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大声说道。 “云姑娘!我明白了!定是黎玄!定是他见你貌美所以心生歹念,故意编造这些谎言来污衊我,离间我们,好让你我之间產生误会解除婚约,他便可趁虚而入得到你!” 孟昀崢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想起黎玄先前那將云微护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就知道他定是和自己一样,在见到云微的第一面就被她的美貌所俘获,心动不已! 所以他才会在最初的时候给自己送了一封报平安的信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原来他早就存了私心! 孟昀崢还想起了瑶念派去的那两次刺杀。 这一路上黎玄与云微朝夕相处,孤男寡女,而云微又是一个养在深闺,从未与外男有过过多接触的大家闺秀。 黎玄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两次救了她的性命。这样英雄救美的戏码哪个怀春少女能不动心? 孟昀崢现在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不该让黎玄去!他应该自己去的! 如果当初是他自己去接的云微,那么现在享受美人爱慕与依赖的人就是他了! 云微听著孟昀崢这一番顛倒黑白的话,看著他那副仿佛勘破了天大阴谋的模样,差点都被逗笑了。 不过,她也確实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春日里最娇艷的花朵在剎那间绽放。 这一笑,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都为之一滯。 周围那些万剑山庄的弟子再一次看呆了。他们之前只觉得未来的少夫人美得不似凡人,却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可此刻她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那动人心魄的鲜活与明媚让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倾国倾城。 真美啊,难怪黎玄会愿意为了她舍下这么多年的友情。虽然……虽然他们少庄主做得的確太不是东西了。 孟昀崢更是直接看直了眼,他几乎要沉醉在这笑容里,以为是自己的话打动了她,让她看清了黎玄的真面目。 然而,他接著就听到云微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孟少庄主,黎玄他从未让我误会过你什么。因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无需別人告诉我,我並不在意。” “至於我与他……”云微將目光从孟昀崢那张错愕的脸上移开,转而望向身旁的黎玄。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柔情与信赖,她缓缓说道,“我们之间是两情相悦,心意互通。与你,与任何人都毫无关係。” 这一番话將孟昀崢那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地斩断了! 黎玄垂眼看著云微,听著她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悦,他下意识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紧,唇角无法抑制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而黎玄在听著孟昀崢那一番无耻的栽赃与狡辩过后,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失望与震惊,仿佛是头一次真正地认识他一般。 面前的这个孟昀崢,这个顛倒黑白巧言令色的人,和他记忆中那个虽然骄傲衝动但却光明磊落的少年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倒是和前世那个为了瑶念变得偏执疯狂,不分是非的孟昀崢,渐渐重合了起来。 可他先前喜欢瑶念,便可以对素未谋面的云微狠下杀手,如今只是见了云微一面,便又立刻移情別恋,反过来用花言巧语矇骗她。 这一切,总不至於是被瑶念迷惑所能做出的。 所以,前世……他所以为的兄弟被妖女迷惑,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孟昀崢的本性,或许本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黎玄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昔日情谊的惋惜也彻底烟消云散。 “孟昀崢,你还要狡辩吗?” “我……我没有做!你没有证据!”孟昀崢色厉內荏地吼道。 第97章 少主未婚妻20 “证据?”黎玄冷笑一声,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卷卷宗。 “这是神机阁的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你在何时与江湖黑市联络,付了多少定金,悬赏的金额是多少,接下这单生意的是哪几个在官府掛了名的通缉犯。” 黎玄每说一句,孟昀崢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周围那些万剑山庄的弟子和下人们在听到黎玄这一番话后,更是震惊到了极点! 他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孟昀崢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微妙,变成了赤裸裸的恐惧与鄙夷。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待人和善的翩翩公子,竟然会做出买凶杀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而且还是在婚前截杀自己尚未谋面的未婚妻! 这……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老庄主看著那捲宗上那熟悉的印记,再看看自己儿子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孟昀崢,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这个……孽畜!!!” 老庄主猛地衝上前,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孟昀崢的脸上! 那力道之大,直接將孟昀崢打得一个踉蹌,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更是立刻溢出了血丝。 然而,这一巴掌犹觉得不够!他猛地从身旁一名弟子的腰间抽出了一柄长剑,剑尖直指孟昀崢,那架势竟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要!” 庄主夫人被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她发出一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丈夫那条持剑的胳膊,哭喊道。 “元宣!你冷静点!你疯了吗?!他……他再混帐,也是我们的儿子啊!” “我没有这样的儿子!”老庄主双目赤红,“做出此等败坏门风丧尽天良之事!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免得他日后再去祸害別人!我孟家丟不起这个人!” 孟昀崢感受著脸庞上火辣辣的痛意,听著父亲那绝情的话语,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绝望之中,反而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红著眼,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挺起胸膛,迎著那冰冷的剑尖大声喊道。 “好啊!爹!那你今天就杀了我吧!杀了我,去给你那还没过门的好儿媳赔罪啊!” 他知道,从黎玄拿出那份证据的时候,他就已经完了。 就算此事只是被山庄的人知晓,可他父亲绝对不会再原谅他。他未来的少庄主之位,他的一切都毁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黎玄所赐! “你……”孟元宣被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態度气得再次扬起了剑。 楚蓉听到儿子这番话更是心如刀绞,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此刻已是怒火攻心,而儿子也存了死志,她连忙转身朝著云微和黎玄的方向哭著哀求道。 “阿玄!求你看在伯母往日待你不薄的份上,放过昀崢这一次吧!他还年轻,他是一时糊涂啊!是我们教子无方!是我们对不起云姑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楚蓉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可他毕竟是她的心头肉,是她唯一的儿子。 她怎能眼睁睁看著他被丈夫杀死,或是被逼上绝路? 黎玄看著哭得肝肠寸断的庄主夫人,眼神没有丝毫的动容, “孟伯母,如何处置他是你们的家事。我们无意插手。” “但退婚之事势在必行,从今往后云微与万剑山庄再无瓜葛。告辞。” 说完,黎玄不再看孟家任何一个人,牵著云微的手转身便走。 孟昀崢见自己的父亲被母亲死死拦住,迟迟没能动手,又看著黎玄与云微两人那在他眼中无比刺眼的背影,眼中的怨毒与疯狂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 凭什么他黎玄可以揭穿一切之后,就带著美人瀟洒离去,留下他在这里承受一切的后果,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黎玄!你给我站住!” 孟昀崢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朝著黎玄的后心狠狠地刺了过去! 黎玄不死,难解他心头之恨! “小心!” 惊呼声四起! 然而黎玄却像是早料到了他的举动一般,连头都没有回,他只是反手一挥。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却带著一股磅礴无比的掌风! 孟昀崢手中的长剑瞬间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数丈之外的地上。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挣扎了几下,竟是没能爬起来。 “昀崢!” 楚蓉发出一声惊叫,连忙放开了丈夫,跌跌撞撞地跑到儿子身边將他扶进怀里,哭喊道:“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啊?” 而老庄主看著自己儿子偷袭不成反被一掌击败的狼狈模样,那眼中最后一点挣扎与不忍也终於彻底熄灭了。 偷袭! 他万剑山庄的少庄主,竟然用出了这等江湖宵小之辈才会用的下三滥手段! 他对他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了。 “来人!”他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苍凉,“把他……带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几名弟子连忙上前,將还在庄主夫人怀里咳血,双眼依旧死死瞪著黎玄背影的孟昀崢架了起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终於落下了帷幕,山庄门口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黎玄和云微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就在黎玄驾车即將离开的那一刻,身后再次传来了孟元宣那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 “云……云姑娘……” 云微掀开车帘,清冷的目光望向他。 “老夫养子无方,险些害了姑娘性命。我万剑山庄愧对云家,更愧对於你。” “今日之事,错全在我孟家。老夫……在此,向你赔罪了。” 说完,这位一向威严自重的老庄主对著云微弯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的腰。 云微看著他,静静地开口:“孟庄主,令郎之事,错不在你教子无方。” 老庄主的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只听云微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而是他,本性如此。” 听到云微这话,老庄主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蹌著后退了几步。他喃喃地重复著云微最后的那句话。 “本性如此……本性如此……” 是啊,他一直以为儿子只是被妖女迷惑,对那妖女有情而已。 可今日种种,从巧言令色到顛倒黑白,再到最后的恼羞成怒背后偷袭……那哪里是被人迷惑可以解释的? 那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私,凉薄与歹毒! 黎玄看著仿若在瞬间老了十岁的老庄主,最后开口道:“伯父,昀崢已经不是你我记忆中的昀崢了,您自己……多加小心。” 第98章 少主未婚妻21 黎玄带著云微离开了万剑山庄,但没有走远,只是来到了万剑山庄山脚下那座最繁华的镇子,寻了一处乾净雅致的客栈歇息。 此刻虽未到午间,客栈大堂里却也坐了三三两两的客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独自品茗。 堂中角落,一个荆釵布裙的女子抱著一把旧琵琶,指尖轻拢慢捻,弹奏著一曲哀婉缠绵的江南小调。 黎玄与云微並肩走进客栈的时候,那原本流畅婉转的琵琶声忽然錚的一声,像是断了弦,突兀地顿住了。 那女子抬起头,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黎玄和云微那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时,她那双原本还带著几分哀愁的眼眸里瞬间出现了一股浓烈的恨意! 不过那恨意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迅速地掩饰了下去。她低下头,重新拨动琴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旁人的错觉。 然而黎玄又岂是常人?他自然察觉到了那道充满了恶意的视线。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依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觉一样,牵著云微的手缓步走到了掌柜的面前,声音平淡地说道:“一间上房,要清静些的。” 云微也感觉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敌意,她下意识地顺著那方向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重新开始弹唱的女子,蹙了蹙眉。 掌柜的见来客气度不凡,连忙点头,亲自引著两人上了楼。 眼见著两人牵著手,姿態亲昵曖昧地上了二楼,那名卖唱的女子眼底的恨意再次翻涌了上来。 她强忍著心中將那把旧琵琶砸碎的衝动,將最后一支曲子心不在焉地唱完,收了几个看客打赏的铜板后,却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急著离开。 这卖唱女子自然就是易容后的瑶念。 瑶念若是到此时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那就是真蠢了! 她就说那天她明明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躲过了孟元宣派来的第一波追杀,为何之后竟然还有另一波人对她穷追不捨! 那伙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逼得她不得不狼狈逃窜,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珍藏的易容面具,才侥倖逃过一劫!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她才藏在这万剑山庄的山脚下,他们四处寻她,却绝不可能想到她就在眼皮子底下! 可现在,当她看到黎玄和他身边那个美得让她嫉妒发狂的女人时,瑶念就全明白了! 来追杀她的第二波人,根本不是孟元宣派来的!是黎玄!是黎玄派来的! 大概就是想为他身边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出气吧!毕竟自己也曾派了两波人想要那个女人的命。 但瑶念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她甚至还在想,早知道那时候她就该不顾一切亲自去动手! 只要能毁了那张脸,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 瑶念也没想到孟昀崢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竟然生得这般模样!那张脸清丽绝尘,让她一看就控制不住地想用匕首將那张脸划得稀巴烂! 居然连黎玄这种冷心冷情不近女色的男人都被她勾住了魂!再联想起先前黎玄对她下杀手时那毫不留情的模样,瑶念简直恨得牙痒痒! 不过恨归恨,想到孟昀崢,瑶念的心又不由得揪了起来,闪过一丝担忧。 从孟元宣派人来杀她的那一刻起,瑶念就知道她和孟昀崢的事情已经彻底暴露了。 这几天她东躲西藏,完全没有昀崢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以孟元宣那老顽固的性子,昀崢这次恐怕也不会好过。 既然在这里遇到了黎玄和那个女人,瑶念自然就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到了正午时分,客栈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瑶念算著时间,刚准备从正堂离开悄悄潜入后厨,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好东西给楼上那两人的饭菜里加点料,门外忽然又走进来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身墨色锦袍,面容俊雅,气质儒和,唇边总是掛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手中摇著一柄纯金扇骨的摺扇,步履从容,看起来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员外,但瑶念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黎天机!神机阁的阁主! 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眼见著黎玄的父亲都来了,瑶念知道自己的下毒计划恐怕是行不通了。在神机阁主面前耍手段,那简直是班门弄斧,自寻死路。 不过,这黎家人都来了,看来万剑山庄的事情还没完。 瑶念按捺下心中的杀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到时候场面乱起来,她可以趁乱混进万剑山庄,去看看昀崢。 黎天机此刻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 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个一向省心省力的儿子这次出去一趟,竟然会遇上喜欢的姑娘! 而且那姑娘还是孟老头未来的儿媳妇! 喜欢就喜欢了吧,年轻人嘛,衝冠一怒为红顏,可以理解。 可这臭小子拐了人之后不赶紧带著人回神机阁,竟然还要跑到正主面前去当眾退婚!这不是上赶著找打吗?! 一收到自己儿子的信,说他要带著云家小姐去万剑山庄了结因果,黎天机就嚇得差点把手里最心爱的紫砂茶杯给捏碎了。 他连夜就动身,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生怕自己来晚一步,他那个傻儿子到时候会被气疯了的孟老头给打个半死。 毕竟,撬人家墙角还撬得这么理直气壮大张旗鼓的,也算是江湖头一遭了。 不过,等他一路赶到万剑山庄附近,让手下的人一打听,才发现事情好像也不像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等他將孟昀崢与魔教妖女有染,又买凶截杀未婚妻,自己儿子英雄救美,两人日久生情,最后在万剑山庄门口当眾退婚这一系列事情都了解清楚之后,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黎天机也是感慨颇深啊。 这关係,可真够乱的! 平日里他或许还有心情,搬个小板凳嗑著瓜子看看孟老头家的热闹。 可这次没办法,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也掺和进去了,而且还是主角之一。 他这个当爹的总得来给儿子撑撑场子,顺便……也瞧瞧那个能让他儿子动了凡心的到底是何等绝色的佳人。 第99章 少主未婚妻22 二楼,上房。 云微看著自从离开万剑山庄之后就一直有些沉默的黎玄,他站在窗边,目光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脉,背影挺拔,却带著一丝萧索之意。 她心中一动,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结实的腰身,將脸颊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在想什么?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她柔声问道。 黎玄转过身,顺势將她揽入怀中,低头看著她那双写满了关切的眼眸,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是有点。” 云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黎玄自嘲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鬢边的一缕碎发,缓缓说道。 “自我知道自己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与孟昀崢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就算他没见过你,你们之间没有感情,但於道义上確实是我做得不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起初只是想带你来万剑山庄,堂堂正正地退掉这门婚事,让你与他再无牵扯。却没料到,最后竟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没有想到孟昀崢会是如此卑劣之人,虽然孟昀崢罪有应得,但那份亲手终结了旧日情谊的悵然还是让他心情有些沉重。 云微看著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然,心中不由得一软。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平他微蹙的眉头,娇声道,“我可只许你今日心情不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伤神一天就行了,到了明日就不许了。” 云微可不想在接下来的路上一直看著一个闷闷不乐的男人。婚事既然已经退了,那些陈年旧事就该彻底翻篇。 他们之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黎玄看著她眼中认真的神色,心中的那点沉鬱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好,都听你的。” 是啊,为了一个已经分道扬鑣的故人而让他心爱的女子为他担忧,才是最大的不值。 正在此时,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黎玄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那位摇著金扇,笑意吟吟的中年儒雅男子。 “爹?您怎么来了?”黎玄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我再不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是不是还打算在外面多逍遥几天?”黎天机摇著扇子,一边说著一边走了进来,言语里带著调侃,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屋內那位静静站立的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与满意。 好一个绝色的佳人!容貌清丽绝尘,气质空谷幽兰,只是那般亭亭玉立地站著便自成一幅绝美的画卷。难怪自己儿子会栽! “想必,这位就是云姑娘了吧?” 黎玄连忙介绍道:“微微,这是我爹。” 云微盈盈一拜:“云微见过伯父。” “哎,快起来,快起来!”黎天机连忙虚扶了一把,他笑眯眯地看著云微,越看越是欢喜。 “都快是一家人了,还叫什么伯父?太生分了!不嫌弃的话,就跟这臭小子一起喊我一声爹也行!” 云微闻言,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浅浅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黎玄,那一眼带著几分羞涩,更是美得让人心颤。 “爹!”黎玄忍不住出声打断,耳根也有些发烫。 “行行行,我不逗她了。”黎天机哈哈一笑,隨即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用红绸包裹的信,往桌上一放,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对了,给你们带了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喏,自己看。”黎天机扬了扬下巴。 黎玄疑惑地接过信,打开一看,当他看到里面的內容时,饶是他一向沉稳,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那信是云微的父亲亲笔所写。信中不仅同意了解除与万剑山庄的婚约,更是答应了神机阁的提亲!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云微的生辰八字。 黎天机看著儿子那又高兴又脸红的傻样,便摇著扇子开口解释了起来。 第100章 少主未婚妻23 原来在他收到黎玄的传信,得知他要带云微去退婚后,他就立刻兵分两路。 自己快马加鞭赶来万剑山庄,同时派人直接去了江南云家。 起初云家自然是不同意的。毕竟与万剑山庄的这桩婚事,可是云父早年和孟元宣亲自定下的。 如今云家在江南正需要万剑山庄这等江湖势力的护佑,他怎么可能同意退婚? 原以为这新娘子都送过去了,婚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哪料到神机阁的人会突然从天而降。 领头之人客客气气地递上了一份由黎天机亲笔书写的信,信中言明了退婚之意,並让云父將云微许给自己的儿子。 云父看完信,气得当场就將信纸拍在了桌上!开什么玩笑?! 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他女儿嫁的可是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岂能说退婚就退婚,另许他人!他当场就严词拒绝,表示绝不可能写下退婚书! 然而顷刻间,云家所有的护院家丁都在悄无声息之间被人制住要害,动弹不得。 “云老爷,我们阁主说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请您成全。” 那语气客气至极,但那意思却霸道无比。 云父被这阵仗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被逼无奈,只得悲愤地提笔,先是写下了与万剑山庄的退婚书,然后又颤抖著手在另一份婚书上写下了女儿的名字。 整个过程云府內院的女眷们都嚇得瑟瑟发抖,她们躲在屏风后,將前厅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她们见云微能嫁给万剑山庄的少庄主,那个江湖上有名的年轻俊彦,虽然表面上说著“江湖草莽,打打杀杀”之类的酸话,可心里却实在是嫉妒。 如今见这门风光无限的婚事竟然要被退掉,她们还来不及幸灾乐祸,就看到那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逼著云父写下了另一份婚书。 她们都以为云微这是被什么江湖上的魔头给看上了,以后定然没什么好日子过。 可就在这时,她们却听见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拿著那份婚书,笑眯眯地对著云父说道。 “多谢云老爷成全。还请您放心,我家少主定会待少夫人如珠如宝。待少主和少夫人大婚之日,我神机阁必备薄礼,登门道贺,以谢今日之情。” 嗯?! 云微要嫁的,又是……一个少主?! 还是神机阁的少主?! 虽然她们不知道神机阁究竟是什么来头,但光看这阵仗,就知道这绝对不比万剑山庄差。 一时间,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女眷们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云父则是面如死灰,他女儿那么多,对云微也不是很看重,也是后来急需这门婚事帮衬才匆匆將她送了过去。 她嫁进万剑山庄,起码他和老庄主还有点交情,能说上几句话,可嫁进那什么神机阁,那群人会帮他吗? …… 听完黎天机的这番讲述,黎玄和云微都有些哭笑不得。 “爹,您这……也太乱来了。”黎玄无奈地说道。 “乱来?”黎天机眼睛一瞪,“我不乱来,你小子能这么快抱得美人归?能让云家乖乖把女儿嫁给你?我可告诉你,婚礼的事我已经让你娘在准备了。这次回神机阁就为你们举行婚礼!” 闻言,黎玄转头看向云微,眼中满是柔情。 云微眉眼低垂,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娇羞与美丽。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亲热了。”黎天机站起身,“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再去万剑山庄看看热闹?” 黎玄摇了摇头:“我们刚从那里出来,就不去了。” “行吧。”黎天机应了,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那老头子我就自己去凑凑热闹,晚上再过来跟你们会合。” 说著,他便摇著扇子悠哉悠哉地出门去了。 ...... 黎天机从客栈离开之后,慢悠悠地摇著摺扇,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將周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果然,身后不远处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在街角处若隱若现。 那身影虽然儘量压低了身形,刻意躲避人群,但那份独属於女子的纤细与敏捷还是让黎天机有些奇怪。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立刻猜到了身后跟著的究竟是谁。 那可不就是那个让孟家鸡犬不寧,差点害得他儿子娶不到媳妇的魔教妖女瑶念吗? 黎天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收了摺扇,不再刻意放慢脚步。 只见他足尖轻点,施展轻功朝著万剑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选择万剑山庄正门那条大路,而是从万剑山庄后山一处常人难以发现的隱蔽小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 瑶念虽然隔得远,但一直紧盯著黎天机的背影。 眼见那身影一个闪烁便消失在视野尽头,她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紧跟了上去。 她知道,她混进去的机会来了! 神机阁的阁主黎天机在如此敏感的时刻突然到访万剑山庄,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是今日山庄门口黎玄带著少庄主的未婚妻前来退婚,並且將孟昀崢的丑事公之於眾,整个万剑山庄都处於一种风雨欲来的诡异气氛之中。 山庄內,不少弟子都在私下里窃窃私语,猜测这个时候黎玄的父亲是来干嘛的?是来赔罪的?还是来问罪的? 更多的人则倾向於后者。 毕竟道理明摆著。虽说是黎玄“抢走”了万剑山庄少主的未婚妻,但孟昀崢买凶杀害自己的未婚妻,再加上向黎玄背后刺去的那一剑,瞬间让有理变成了无理。 如今黎天机亲自来访,多半是来替自己儿子出头的。 当孟元宣看到黎天机摇著扇子笑眯眯地走进来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反而写满了沉重与苦涩。 他嘆了口气,声音沙哑:“你来了。” 黎天机挥了挥扇子,语气却带著几分促狭:“是啊,我来了。孟兄,你这是……至於变成这样吗?我瞧著你,可比上次见面老了不少啊。” 孟元宣听到他这风凉话,差点都被他气笑了。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黎天机,反唇相讥道。 “这事要是搁在你儿子身上,你还能不苍老?!” 黎天机闻言,连忙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我这人经不起折腾。”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孟元宣打破了沉默。 他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浓浓的苦涩与愧疚。“黎兄,今日之事对不住了。我那儿子做了错事,竟然想……” 他想到孟昀崢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朝黎玄背后刺出的那一剑,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根本无法启齿! 黎天机倒是坦然受了这一句对不住。 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儿子做错了事,可当他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他才突然觉得自己儿子和云微那明明就是饱受恶人迫害的一对有情人啊! 自己儿子不仅没有做错,反而是英雄救美,铲奸除恶! 而孟昀崢与那个瑶念,自然就是罪魁祸首了。 黎天机眼眸闪了闪,他不动声色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那孟兄,你准备如何处置昀崢?” 孟元宣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我不知道……” 他理应大义灭亲。 毕竟孟昀崢的所作所为简直丟尽了他们万剑山庄的脸面,让万剑山庄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声誉在江湖上蒙羞。 他其实也怕,自己这个儿子心性如此,未来会做出更加无法挽回甚至会连累整个万剑山庄的事情来。 可妻子所说的话確实没错,孟昀崢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万剑山庄未来的继承人。 打小就寄予厚望,从小就亲自教导。他想下手想废了他,却又捨不得,下不了那个狠心! 黎天机看著他这副纠结痛苦的模样,他语气一转,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孟兄,我过来的时候,瞧见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女子。” “那女子乔装打扮,行跡鬼祟,想必她此时就在这山庄的某处窥伺著什么。” 孟元宣心中一凛,他瞬间就猜到了黎天机口中的奇怪女子是谁。 “瑶念!” 那魔教妖女!不仅勾引他的儿子,还敢三番五次地刺杀云微!现在竟然还敢来万剑山庄!简直是欺人太甚! “那妖女!”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不可遏,“她竟然还敢来?!来人!立刻去把那妖女给我抓住!” “慢著,孟兄。”黎天机笑眯眯地摇了摇扇子,“依我看,这……正是昀崢將功补过的好时机啊!” 闻言,孟元宣疑惑地看向黎天机。 “如今外面关於昀崢和那妖女有所纠缠的传言正盛,此事一日不解决,万剑山庄的名誉便一日受损。若是由昀崢亲手杀了那妖女,这传言不就立刻不攻自破了吗?” “而且,他的这番举动也能堵住江湖上悠悠之口,挽回万剑山庄的声誉。” 第101章 少主未婚妻24 孟元宣听完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对啊!这確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是…… 他看著黎天机,眼中带著一丝犹豫:“可是……他……” 黎天机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知道孟元宣是担心孟昀崢下不了手。毕竟,那可是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孟兄啊,別犹豫了。” “依我看啊,昀崢这孩子的性子就是该磨磨了!该让他吃点苦头。让他亲手了断这段孽缘,对他也是一种歷练。” “待此间事了,你再处置他也不迟啊。毕竟,他若能亲手杀了那个魔教妖女,也算是为江湖除了一害,戴罪立功。到那时,谁还敢说你万剑山庄的少庄主与魔教有染?” 老庄主看著黎天机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又想起孟昀崢屡次犯下的错事,以及他那毫无担当推卸责任的模样,心中最后的那点犹豫也没了。 他知道,黎天机说得对。这一次,他不能再心软了。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充满了决绝。 “来人!”孟元宣厉声喝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名弟子快步走入,恭敬地听令。 “去!给少庄主送去上好的金疮药,告诉他,只要他亲手杀了那个魔教妖女,那么过往之事便既往不咎。” “万剑山庄少庄主之位,依然是他的。” 黎天机看著那弟子走了出去,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意更浓了。 他当然不是一个什么捨己为人的大好人,会这么好心地替孟老头想办法解决他的家事。 孟昀崢这孩子坏点也没啥,江湖上心性狠辣的后辈多了去了。可谁让他千不该万不该,坏到他家里人头上了。 既然都是恶人,那恶人自有恶人磨。他倒要看看,孟昀崢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孟昀崢靠坐在床边,神情漠然,眼中一片死灰。 他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他心中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弟子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里放著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以及……一把匕首。 孟昀崢见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他爹还真是狠心啊,这是要他自裁谢罪吗? 也好,反正他现在也已经一无所有了。 “少庄主。”弟子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庄主命人送来的伤药。庄主还说……” 他顿了顿,看了看那把匕首,又看了看孟昀崢那死寂的眼神,“庄主说,只要您亲手杀了瑶念,那么过往的一切庄主就既往不咎。” “万剑山庄少庄主之位,依然是您的。” 孟昀崢原本死寂的眸子在听到瑶念这个名字以及既往不咎这句话时,猛地闪烁了一下。 他看著那把锋利的匕首,又看了看那瓶药,以及弟子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他爹……竟然肯原谅他?只要他杀了瑶念,万剑山庄少庄主之位依然是他的? 原来瑶念还没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知道,这是父亲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杀掉瑶念…… 那个让他声名狼藉的女人,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只给他带来灾祸的女人,那个害他失去了云微的女人。 …… 与此同时,万剑山庄的厨房里正为孟昀崢准备著丰盛的饭菜。 庄主本想著要好好饿著自己的儿子,让他吃点苦头。哪想到突然就变了主意,不仅要送饭,还要送最好的。 瑶念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丫鬟衣服,脸上也弄得蜡黄粗糙,看起来毫不起眼。 她悄无声息地混在了一群忙碌的下人之中。 今日山庄门口发生的那件事虽然被孟元宣下了严令,禁止互相提及。可山庄里下人那么多,人多嘴杂,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瑶念耳聪目明,从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又忍不住窃窃私语的下人们口中,多多少少地了解到了不少事情。 她知道了孟昀崢前几日因她而受了家法,还被关进了思过崖。她也知道了今日黎玄在山庄门口如何將孟昀崢买凶杀人的丑事广而告之。 更让她心疼的是那老匹夫孟元宣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了昀崢一个耳光! 这可把瑶念心疼坏了!她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那些欺辱昀崢的人碎尸万段! 在她心里,孟昀崢是天之骄子,他怎么能受这种委屈?!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云微的女人!都是因为黎玄! 她正想著,一个管事妈妈便端著一个食盒走了过来,对著一个年轻的小丫鬟吩咐道:“春桃,这是给少庄主送去的,你赶紧送过去,別凉了!” 瑶念眼中精光一闪,她立刻上前,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刘妈妈,要不……要不让奴婢去吧?奴婢腿脚快!” 那刘妈妈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长得丑,但看起来还算机灵,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別在路上耽搁了!” “是!” 瑶念心中一喜,连忙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食盒。 她拎著食盒,来到了孟昀崢被囚禁的院子,院子门外有几个弟子面无表情地把守著。 瑶念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去,学著其他丫鬟的样子,唯唯诺诺地走了过去。 守门的弟子见她只是个送饭的丫鬟,也並未阻拦。 瑶念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房门。一进门,她就见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孟昀崢正坐在床边,他的脸上还带著清晰的红肿指印,看起来狼狈而又憔悴。 孟昀崢还在出神,想著心事。他听到门被推开,连头都懒得抬。 直到瑶念將饭菜一样样地摆在桌上,他闻到那饭菜的香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他爹这次是真的肯原谅他。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熟悉得让他心尖一颤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昀崢……” 瑶念走到孟昀崢的床边,她伸出那双因为易容而显得粗糙的手,轻轻抚摸著孟昀崢那红肿的脸颊,眼中充满了怜惜。 “昀崢,你受苦了……”她的声音带著哭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为了我受这些委屈……” 孟昀崢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张脸丑陋而平凡,却又有著他记忆中瑶念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 是她!是瑶念! 第102章 少主未婚妻25 瑶念看著孟昀崢脸上那震惊的神色,也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还没有退去易容。 她从面颊的边缘摸了摸,指尖微动,轻巧地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小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担心你啊,昀崢。”瑶念泪眼婆娑道。 “我好不容易才躲过那老匹夫的追杀,易容混进万剑山庄,就是为了来看看你……” “昀崢,你看你都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孟元宣那个老匹夫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他怎么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就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孟昀崢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乾涩地说道:“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父亲?!”闻言,瑶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隨即又被浓浓的柔情取代。 “可他又是怎么对你的?他为了所谓的名声,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就对你下此毒手!昀崢,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值得你留恋!” 她握著孟昀崢的手,声音更是带著几分蛊惑,“昀崢,既然这万剑山庄容不下我们,既然他们都这么欺负你,不如……不如你就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回魔教!” “教主他老人家最是欣赏你!只要你肯来,他定然会让你成为魔教的副教主!地位不会比在这万剑山庄差!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瑶念说得情真意切。她当然清楚万剑山庄是不可能接受她的,她也知道孟元宣那个老匹夫断然不会让孟昀崢再与她在一起。 所以她想得很清楚,她要將孟昀崢彻底拉到魔教这边来!更何况,这件事也是教主当初交给她的一个重要的任务。 一个名门正派的少庄主背弃正道,投身魔教。这事若是在江湖上传开,肯定会很有趣,也定然会狠狠地打那些所谓正道人士的脸! 孟昀崢感受著她指尖传来的温柔触感,听著她那深情款款的话语,心中却是不屑地冷笑。 去魔教? 瑶念即便如今是魔教的圣女,可对著魔教教主不还是得卑躬屈膝,言听计从? 而他堂堂万剑山庄的少庄主,未来万剑山庄的主人,竟然要他去向魔教的人弯腰,去一个乌烟瘴气的魔教里做他们的副教主?真是可笑! 心里想著这些,孟昀崢面上却是一副犹豫不决的表情,他垂下眼眸,像是被瑶念的话说动了,眼中满是挣扎。 瑶念见他犹豫不决,以为他是在顾念父子之情,於是便將那柔软的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吐气如兰,再次柔声劝道。 “昀崢,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瑶念对自己很有信心。毕竟孟昀崢可是为了她寧愿挨家法,甚至不惜对他的未婚妻动了杀心的人! 更何况他现在身处这样的绝境,去魔教简直是再合適不过的选择! 瑶念正甜蜜地想著两人去了魔教之后,可以光明正大地过著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忽然,她觉得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 只看到一把匕首此刻正插在她的心口处,鲜血迅速染红了她身上那身粗布丫鬟服。 瑶念顺著那只沾了鲜血的手缓缓地抬起头看去,看到的却是孟昀崢那张因为狠厉而显得狰狞又陌生的脸! “为……什么?”她的声音因为剧痛和震惊而变得破碎不堪。 “为什么?”孟昀崢看著她那双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抹疯狂而又怨毒的笑容。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低贱的妖女!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如果不是你,云微又怎么会喜欢上黎玄!如果不是你,我依旧是万剑山庄的少主,有著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他每说一句,都伴隨著匕首在瑶念心口处更深一分的刺入。 看著孟昀崢脸上那充满了怨恨的神情,瑶念恍然。 原来,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找机会杀了自己。这一刻,瑶念的心比被刀捅了还要疼。 她不想害孟昀崢变成这样的。她是真的,真的喜欢他啊。 去魔教有什么不好吗?去了魔教,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啊!她以为这样他们就再也没有阻碍了啊! 直到听到孟昀崢口中提到云微的名字,瑶念的心口猛地一抽! 一股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將所有的疼痛和绝望都压了下去。 他竟然在惦记著那个女人!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来杀自己! 这个一直口口声声说爱她,为了她甘愿背负骂名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杀她? “咳!” 瑶念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模糊了视线,然而她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意。 她伸出另一只手,猛地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孟昀崢的心口狠狠地刺了过去! “你去死吧!” 然而孟昀崢早有防备。在动手的那一刻,他已经將瑶念当成了一个必须剷除的障碍,而非一个曾经的爱人。 他侧身避开了要害,匕首只是划破了他的手背,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孟昀崢吃痛,他猛地用力將瑶念那只握著匕首的手狠狠地甩开,把她一把扔到地上! 瑶念重重地摔落在地,口中鲜血狂涌,她能感觉得到,自己快死了。 只不过死在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手中,这让她觉得自己既可怜又悲哀。 她看著孟昀崢那张满是嫌恶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悽美而又怨毒。 “是,我是低贱的妖女……那你呢?你难道就是什么正人君子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充满了嘲讽,“孟昀崢……我死了,你也……別想好过。” 孟昀崢见她这种诡异的神情,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那道被划破的伤口,只见那血痕周围的皮肤竟然变成了黑紫色!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踩在瑶念那已经无力的手腕上,怒声质问道。 “你……你下毒了?!” 手上传来剧痛,骨头仿佛要碎裂一般,可瑶念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她只是痴痴地看著自己心爱之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那毒……是她为那个女人准备的。 瑶念平生最恨长得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在她易容成那副丑陋模样之后,对云微的恨意更是达到了顶点。 她想过无数种折磨那个女人的方法,包括这种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 却没想到…… 这毒,最后会用在孟昀崢的身上。 孟昀崢看著已经没有气息的瑶念,心中並没有想像中的快感。 他猛地跌坐在地,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瑶念……这个疯女人!竟然在临死前还拉他下水! “来人!来人啊!”他惊恐地大喊起来,声音撕心裂肺。 第103章 少主未婚妻26 院外的弟子听到这声惨叫,连忙破门而入。当他们看到屋內这一幕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地上躺著一具早已没有气息的女尸,鲜血洇湿了粗布衣衫,触目惊心。 而他们的少庄主则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少庄主!” “瑶念!” 几声惊呼响起,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快!快去稟报庄主!少庄主中毒了!”反应最快的一名弟子大声吼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继被退婚之后,万剑山庄又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少庄主亲手杀了魔教妖女,却也身中剧毒! 黎天机此时知道了结果,也没什么看热闹的心思了。 他摇了摇摺扇,轻描淡写地转身,挥挥衣袖便悄然离开了万剑山庄。 “哎,孟老头的儿子也不看看瑶念是谁,招惹她之前也不查查她的名声,就算要动手了居然也不知道防著人,如今中了毒,这有什么办法呢!” 他轻嘆一声,仿佛是在替孟昀崢惋惜,可那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的怜悯,反倒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玩味。 黎天机步履轻快地回到了客栈,他可不想跟那孟老头多费唇舌,更不想被捲入万剑山庄的烂摊子。 毕竟他只是来凑个热闹,顺便解决一下儿子的终身大事,可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客栈二楼。 黎天机敲了敲黎玄的房门。 门很快便开了,黎玄见到他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压低了声音问道:“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黎天机先是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黎玄。 “云姑娘睡了?”他轻声问道。 黎玄点了点头,眼中带著一丝柔情:“她有些累了。” 黎天机摸了摸鼻子,“嗯,睡了就好。待会儿云姑娘醒了,你们就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闻言,黎玄眉心微微一蹙,他立刻猜到了什么,沉声问道:“万剑山庄发生什么事了?” 黎天机这才將万剑山庄內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黎玄。 黎玄听完后,脸上也露出了惊诧之色,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孟昀崢竟然亲手杀了瑶念,却也因此身中剧毒,这结局著实出人意料。 “所以,孟昀崢现在情况如何?”黎玄问道。 黎天机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毒厉害得很,就算能保住命,人恐怕也要废了。” 他听说过一点瑶念的事跡,这女子的確心狠手辣,手中居然有这种阴狠的毒。 看著儿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黎天机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看我干什么?我只是隨口说说,出了个主意而已。而且我也没想到孟昀崢那小子这么没防备啊,就这也能被伤到。这只能怪他自己蠢。” 黎天机语气一转,又道:“唉,话不多说。等孟老头反应过来,知道你我父子都在这客栈里可就麻烦了。我可不想跟他讲道理,更不想被他求著去拿丹药救他儿子。” 黎玄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他点头应道:“爹,我知道了。” 黎天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里的事情你就別管了。我回万剑山庄那边再待一会儿,看看还有没有別的热闹可瞧。你们直接回神机阁,別在路上耽搁了。” 当云微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宽敞舒適的马车上,车厢內铺著柔软的锦垫,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平稳的山路上。 “微微,醒了。” 耳边传来黎玄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她睁开眼,便看到他正坐在自己的身旁,目光温柔地注视著她。 “嗯。”云微点头应下,神色还有些茫然,“这是……” 她记得昨天是在客栈睡下,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马车上? “出了点事,我们需要快点离开这里。”黎玄轻声解释道,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髮丝,“抱歉,没能让你睡个安稳觉。” 云微摇了摇头,她知道黎玄不会无故带她离开,应该是万剑山庄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伯父呢?”她问道,她还记得黎天机昨晚说会晚些再来看他们。 “他还有要事去做。”黎玄说道,“我们先回神机阁就好了。” 云微没有再追问,只是將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一个多月后。 神机阁坐落在一处隱秘的山谷之中,四周群山环绕,云雾繚绕,宛如仙境。 山谷深处,楼阁殿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当马车缓缓驶入山谷,黎玄扶著云微走下车时,一见到云微,谢如霜的就忍不住眼前一亮! “好一个如玉般的美人儿!”谢如霜在心中惊嘆,几乎移不开眼。 她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她的傻儿子眼光竟然这么好! 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喜欢上这么一个標誌的人儿。这下好了,她和老头子终於能抱上孙子了! 她还以为就黎玄那清冷孤傲的性子,以后要和他的师父一样孤独终老呢!没想到啊,这小子开窍了之后竟然如此雷厉风行,直接把儿媳妇带回家了! 谢如霜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云微的手,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亲人。 “你就是微微吧!一路奔波辛苦了!你们的事老头子都和我说了,就等你们回来了,咱们好商量婚事!” “伯母……”云微轻声唤道,带著一丝羞涩。 “哎!好孩子!”谢如霜拍了拍她的手,越看越是喜欢。 那温润如玉的容貌,那清雅脱俗的气质,简直就是她理想中的儿媳妇! 黎玄看著母亲那副恨不得將云微抱在怀里疼爱的模样,又看向一旁面带笑容的父亲,脸上难得的有点惊诧。 他知道家里在准备婚事,但母亲的性子他也清楚,虽然平日里温和,但对待大事一向严谨。 他原本以为母亲对於自己“抢走”別人未婚妻的事情可能会有所微词,没想到...... 像是看出了儿子的疑惑,黎天机朗声笑道:“看什么看!你的婚事我和你娘都等急了!” 其实对於黎玄和云微的婚事,黎天机和谢如霜早就忙活开了。 日子早就挑好了!吉日一连选了好几个,就等著儿子和儿媳妇回来就能直接办喜事了! 只是这两人回来的路程也未免太慢了些。 黎天机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明明自己儿子带著神机阁那么一堆人,想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用不了一个月就能赶回来。 嘿,偏偏这小子要和儿媳妇两人一路悠哉游哉,甜甜蜜蜜地赶路,他都比两人提早回来几天了!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戳破儿子的小心思,反正人回来了就好! (这周末加更的话估计就能完结,番外想看什么,下午刪这条) 第104章 少主未婚妻27 “来来来,微微,你先进去休息,我给你准备好了最好的房间。”谢如霜拉著云微的手,“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儘管跟伯母说!” 原先不知道他们之间纠葛的谢如霜,在知道自己儿子有了喜欢的人之后那可高兴坏了。 她这个儿子打小就清冷寡言,一心扑在武艺上,又或是研究各种机关暗器。 旁人家的少年郎情竇初开总是围绕著各路佳人打转,偏生她儿子对这些全然不感兴趣,谢如霜一度以为她这个儿子恐怕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了。 所以当黎天机告诉她黎玄有了心仪的姑娘,谢如霜心头乐开了花!在她看来儿子能开窍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至於那姑娘是孟昀崢的未婚妻? 谢如霜心想,这都什么年头了,他们可不兴指腹为婚那一套!孩子们长大了,那肯定得选自己喜欢的人啊! 更何况孟昀崢那小子看著比她儿子討女人喜欢,他今后肯定还能遇到合適的姑娘,可她儿子黎玄这性子那可就不一定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中意的,哪有放过的道理? 所以谢如霜从一开始就是站在自己儿子这边的。 等后来黎天机將万剑山庄那桩桩件件都详细告知之后,谢如霜对那个未曾见面的儿媳就更是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心疼! 那孩子从小就定下了这门不靠谱的婚事,还险些被孟昀崢害了性命!这孟家,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此一来,她对孟家也就更没什么愧疚的心思了。反而觉得她儿子能和云微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是上天註定的良缘! 云微唇边带著浅浅的笑,跟著谢如霜向前走去,身后黎玄的目光始终追隨著她。 她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看了黎玄一眼,黎玄正好也看向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专注。 …… 黎玄和云微既然回了神机阁,黎天机和谢如霜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操持儿子和云微的婚事了。 最近的吉日就在五天之后! 黎天机已经提前送了信给自己的好友们,这些好友都是江湖上德高望重有头有脸的人物。算算时日,肯定都是能赶上的。 他甚至还派人给江南云家送去了请柬,不过在得知云家原本的打算后,这请柬就被半路拦下了。 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黎天机和谢如霜的操持下,整个山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终於到了黎玄和云微大婚那日。 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不仅有与神机阁交好的各大门派掌门,还有不少闻名遐邇的江湖散人,他们纷纷前来道贺。 大堂內,黎天机脸上掛著止不住的笑容,神采奕奕。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一身新郎官的喜服,牵著云微的手缓步走入大厅。 云微凤冠霞帔,流光溢彩,美艷不可方物,那份清雅脱俗的气质即便是在这热闹的场合也依旧引人注目。 宾客们窃窃私语,惊嘆不已:“天吶!这新娘子……简直是仙女下凡啊!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绝色!” “难怪黎少主会为她不惜与万剑山庄交恶,这等美人便是倾尽天下也值得啊!” 江湖上关於神机阁与万剑山庄的那场退婚风波自然早已传遍了,各路英雄好汉对其中內情都有所耳闻,不少人对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孟昀崢那番行径更是嗤之以鼻。 如今见到这位让黎玄和孟昀崢反目的美人,更是忍不住的惊艷与讚嘆。 “难怪……难怪黎少主会如此痴迷,这等容貌,谁看了不动心?” “有这样的美人当未婚妻,孟昀崢居然能忍心派人杀她?!简直是禽兽不如!”有人低声感嘆,语气中充满了对孟昀崢的鄙夷。 不过当著正主的面,这些江湖人士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地提起这些扫兴的话题,他们只是笑著恭贺,將一份份贺礼呈了上去。 黎天机笑著应了,心中激动万分。 想当初妻子谢如霜还常常和他担忧儿子的婚事,虽然黎天机嘴上没表现出来,但也是暗自为此愁了不少白髮。 不过现在好了!儿子的婚姻大事解决了,以后就没什么烦心事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是不是可以早点抱上孙子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万剑山庄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万剑山庄自然也收到了神机阁送来的请柬,那喜庆的顏色在孟元宣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楚蓉自从儿子孟昀崢中了那诡异的毒之后,眼睛都快哭瞎了,整日以泪洗面,形容枯槁。 她气黎玄横刀夺爱,气云微水性杨花,可当她看到自己儿子如今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心中的那股气又不知该怪谁。 怪魔教妖女歹毒?还是……怪她自己教子无方? 孟元宣在那日之后,很快便回过神来了。 他看著自己变成了废人的儿子,看著日渐消沉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悔恨与不甘。 若不是黎天机从中出言,他也不会让儿子对瑶念动手。 可黎天机对此也表示很无辜,说他只是隨口一言罢了,孟元宣知道黎天机说的做法其实没错,但这个结果……却让他无法接受。 如今黎天机的儿子大婚,娶的还是他原定的儿媳,可他的儿子却毁了! 少庄主別院。 屋门紧闭,即便是在白日里也显得阴森可怖。潮湿的空气中混杂著药草和一股淡淡的恶臭,令人作呕。 孟昀崢如今正缩在屋子的角落里,他的身体被被褥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有些已经破裂,渗出黄绿色的汁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毒让他日夜饱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昔日的翩翩公子如今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连直视镜子的勇气都没有。 屋外,有几个负责送饭的下人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神机阁的少主黎玄今天大婚呢!” “是啊是啊!据说排场大得很!江湖上叫得上名號的都去了!” “新娘子可真漂亮啊!听说以前是咱们少庄主的未婚妻呢!” “可不是嘛!那云微姑娘真是有福气!还好嫁的是神机阁少主!” “就是!不像咱们少庄主,哎……真是可惜了。” 几个下人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艷羡。他们夸云微漂亮,说这次婚事如何盛大如何风光无限。 孟昀崢听在耳里,气得眼睛都红了。 “闭嘴!都给我闭嘴!”孟昀崢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声音因脸上的脓包和疼痛而显得模糊不清。 都怪他们!都怪这些贱人! 他恨黎玄!恨他抢走了云微,恨他让他身败名裂! 他恨云微!恨她为何如此绝情,毫不犹豫地投入黎玄的怀抱!恨她本该属於自己却弃他如敝履! 他恨瑶念!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只给他带来灾祸的妖女!那个临死还要拉他下地狱的毒妇!他恨透了她,恨不得將她挫骨扬灰! 都怪他们!要不是他们,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原本拥有万剑山庄少庄主的地位,拥有云微这样漂亮的未婚妻,他本该是江湖上最受人艷羡的天之骄子,可如今他变成了什么? 就算留有一条命,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只剩下了嫌恶与厌弃。 那些曾经对他阿諛奉承的下人如今对他避之不及,眼神中充满著恐惧与鄙夷。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江湖同伴如今都对他避而不谈。 就连他的母亲,那个曾经对他百般疼爱千般维护的女人,孟昀崢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已经逐渐在放弃他了! 也是,谁能接受他如今的这番模样呢?就连孟昀崢自己也无法接受。 孟昀崢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弓成一团,意识在痛苦中混沌不清,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快得让他无法捕捉,却又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 他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下那个女人!如果当初他没有救下瑶念,没有被她的美色和甜言蜜语所迷惑。 如果当初他没有对云微萌生杀意,而是老老实实地与她成亲,与她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那么一切都还是好好的!他还是万剑山庄的少庄主,他还是人人称颂的青年才俊,他还会迎娶云微,生儿育女,万剑山庄的百年基业也仍將由他来继承! 脸上疼痛难忍,剧痛之中孟昀崢的脑海中闪过了什么。 他看到自己为了瑶念和心中的不甘彻底叛出山庄,入了魔教,成了魔教的副教主,风光无限。 他带领魔教大肆挑衅正道,掀起腥风血雨,害得万剑山庄名誉扫地,父亲因此一病不起,最终鬱鬱而终。 他得意洋洋,以为自己终於掌控了一切。 然后……然后他死了。 第105章 婚后 番外 都道新婚燕尔,春风撩人。黎玄从前从未意识到这八个字的深意。 他自幼便沉浸於剑道与机关术数之中,不为外物所动,儿女情长在他看来不过是束缚心境的冗余之物。 可如今,当他拥著怀中温软的身子,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独有的淡雅幽香时,他才莫名的懂得了这句俗语的含义。 这春风,原来是可以这般柔软,这般撩人的。 新婚第一天,一向习惯了早起练剑的黎玄却破天荒地磨磨蹭蹭著不肯起身。 室內一片温馨寧静,云微还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瞼下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云微的脸颊,从眉梢滑过眼角,又来到她小巧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看著她熟睡时因亲吻而微微肿胀的红唇,娇艷欲滴,黎玄心头一热,没忍住低头亲了亲,辗转廝磨,直到怀中的人儿发出几声不满的嚶嚀,那双水润的眼眸微微睁开,带著初醒的朦朧与娇憨,他才恋恋不捨地起身。 云微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起身,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別走……”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娇嗔。 黎玄的心瞬间软成一团,他俯身在她额头轻吻,柔声道:“我去练剑,一会儿就回来。” 待云微在侍女的伺候下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她对著铜镜,任由婢女为自己描眉梳妆。 黎玄径直挤了过来,站在云微身后,目光灼灼地盯著镜中的她。 他看著云微那经过精心描绘的眉眼,看著那微微泛肿的唇瓣,眼中蠢蠢欲动。 云微从铜镜中看到了他眼底那份炽热,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笑。 她朝侍女们使了个眼色,婢女们心领神会,很快便识趣地躬身告退。 待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后,云微才拿起那盒精致的口脂递到黎玄面前。 “你……帮我擦吗?”云微轻声问道,眼中带著狡黠的笑意。 黎玄点了点头,接过口脂,修长的手指轻轻沾取,然后小心翼翼地摩擦她的红唇。 他描摹著她的唇,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热。然而口脂还未完全涂抹均匀,他没忍住又一次低头亲了上去。 新婚的第一个月,黎玄很高兴。 他面上依然不显,外人看来他仍是那般清冷自持,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份愉悦与满足。 黎玄的师父看著原本心无旁騖,一心问道的弟子如今却整日陷入温柔乡,对黎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臭小子!成婚有什么好的!大丈夫立於世,当以武道为先,以手中的剑开创天地!剑客的境界,应当是心如止水,无欲无求!你这小子简直是自毁前程!” 老头子每每看到黎玄那春风得意却又故作镇静的模样,就气得吹鬍子瞪眼。 可转过头看到云微时,却又忍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仿佛刚才说出那番话的不是他。 黎天机和谢如霜可就不同了。他们看著小两口那叫一个浓情蜜意,心中別提多高兴了! 尤其是谢如霜,每日看著黎玄眼中那份掩饰不住的柔情,她便觉得孙儿指日可待! “瞧瞧这浓情蜜意的样子,肯定很快就会有动静了!”谢如霜悄悄对黎天机耳语,眼中满是期待。 黎天机虽然嘴上说著“急什么,顺其自然”,可嘴角那抹止不住的笑意早已暴露了他同样抱孙心切的心情。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盘算著將来孙儿孙女该叫什么名字,学什么武功,玩什么机关了。 新婚第二个月,谢如霜抱孙心切的念头开始付诸行动。 她变著花样亲自熬製各种滋补养身的汤品,三天两头的便会让人將汤送到黎玄的院子里,汤汤水水变著法子往黎玄肚子里灌,美其名曰:“为身体好。” 黎玄知道这是母亲的好意,自然都乖乖地喝下了,虽然有时会觉得有些腻。 新婚第三个月,谢如霜抱孙心切的念头变得愈发变本加厉。 那汤几乎是每天都要送一碗,风雨无阻!有时候谢如霜甚至会亲自端著汤来,坐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著黎玄將汤喝下,直到碗底朝天才满意地离开。 就算这汤再好喝,黎玄也有些受不住了。 又一次,当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品被端到黎玄面前时,他对著那碗汤,神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苦恼。 云微见状,掩唇而笑,打趣道:“阿玄,你这是怎么了?竟被一碗汤难住了?” 黎玄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云微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难道你还没发现什么吗?” 黎玄一脸疑惑,“发现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难道这汤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云微没有说下去,只是带著他的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腹部,眼中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黎玄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他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耳根也跟著红了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母亲那每日不间断的滋补汤品以及那期盼的眼神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就说母亲怎么会突然对他如此关怀备至,送了那么久的汤,原来是为了这啊! 黎玄看著云微那带著笑意的眼眸,心中哭笑不得。 虽然父母想要快点看到孙儿,可黎玄却不想那么快就有孩子。他和云微的两人世界还没过够呢!於是,他每次都会…… 瞧见云微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黎玄心中一动。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纤细腰肢,轻轻一带,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低头,在她耳畔低语:“微微,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云微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去哪儿?” 黎玄轻轻摩挲著她的腰肢,“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反正他只想和云微在一起,就他们两个人。 第二日,黎玄便开始收拾东西了。他给父母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说他们將远游江湖,不必担心,待时机成熟自会归来。 黎玄带著云微迅速离开了神机阁。 当黎天机得知小两口不告而別时,黎天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谢如霜则气得跺脚,嘴里念叨著:“我这精心准备的汤药都白费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由得笑了起来,到底还是年轻人。 她吩咐下去,让神机阁的人暗中保护,確保少主夫妇安全无虞。 黎玄带著云微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游歷了江南的烟雨朦朧,领略了北疆的广袤壮丽,感受了西域的异域风情...... 这样的日子,转眼便是两年。 两年后,黎玄才带著云微回到神机阁。 彼时云微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要不是云微身怀有孕,黎玄怕自己在外面照顾不好她,更怕路途奔波会对孩子有所影响,也不会这么早地回来。 当谢如霜再次见到他们时,一眼便看到了云微隆起的腹部,顿时惊喜得老泪纵横,所有的抱怨和思念瞬间烟消云散。 “我的好儿媳!我的乖孙儿!” 第106章 王爷未婚妻1 马车缓缓驶入京中。 宿琳琅头一次见到京中如此繁华的景象,不由得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眼中满是新奇。 萧烬夜策马隨行在马车旁,目光落在她那半掩在车帘后的侧脸上。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宿姑娘,若是你对这里感兴趣,改日我陪你逛一逛,这京城里有不少苗疆没有的稀奇玩意儿,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他语气温和有礼,丝毫没有肃王殿下的架子。 闻言,宿琳琅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浅浅的緋红。 她虽然出身苗疆,性子纯真,却也並非不通世故。一个男子主动提出相陪,自然有著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心中微漾,轻声道:“多谢王爷。” 马车里忽然又传出一声少年清越的嗓音,只是语气却不怎么好。 “姐姐有手有脚,可以自己逛,不用你这个外人陪!” 萧烬夜的眉头轻微蹙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不快。 他看向车厢內,只见一个身著苗疆服饰的少年正以一种戒备的眼神看著他。 那少年眉眼间与宿琳琅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稚嫩与桀驁。 “观弋,不许如此无礼!”宿琳琅轻轻斥责了一声,语气中却带著一丝无奈,更多的是对弟弟的宠溺。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弟,那少年虽然长著一张俊俏的面庞,但此刻却绷著脸,眉宇间儘是不屑。 少年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意,嘀咕道:“我只是说了实话,他本来就是外人。” 他声音虽小,却足以让骑在马上的萧烬夜听得一清二楚。 宿琳琅这时才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萧烬夜,眼中带著歉意:“王爷,我弟弟年纪还小,涉世未深,並不懂得京中礼数,还望王爷不要与他计较。” 萧烬夜收敛了眼底的不快,面上又恢復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微微一笑,“无妨,宿姑娘的弟弟也只是少年心性,率真可爱。”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宿观弋,其中深意唯有他自己明了。 宿琳琅这才放下心来,向萧烬夜頷首示意,隨即放下了车帘。 隨著车帘的落下,萧烬夜脸上的温和笑意也隨之消散,他策马前行,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本来装模作样的为云微去求药,一是为了爭取云微之父镇国侯的支持,以便在朝堂上巩固自己的势力;二来也是为了藉机远离那个让他头疼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是镇国侯唯一的女儿,虽然出身高贵,但脾气实在是不好。 仗著镇国侯的宠爱,云微自小便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寻常宴会,若是哪个贵女不小心多看了他一眼或是言语上稍有不慎,他那未婚妻便会立刻指著对方破口大骂,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郡主身份,让他在眾人面前颇为难堪。 要不是她自幼早產,身体虚弱,又深得镇国侯夫妇的宠爱,只怕早已是京城贵女们避之不及的存在。 两人虽有婚约在身,但萧烬夜对她並无半分情谊,反而对其骄纵任性感到厌恶,他只是需要镇国侯府的支持才不得不虚与委蛇。 他原计划只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寻访几个名医,然后將云微的病情夸大几分,顺理成章地將婚事拖延下去。 却没想到,竟然真让他碰上了宿琳琅。 宿琳琅不仅擅长蛊虫之术,医术更是绝佳。 在苗疆的日子里,他与宿琳琅相处了一段时间,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萧烬夜渐渐发现这位来自苗疆的少女与京城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女截然不同。 她纯真善良,医术精湛,对蛊毒的理解更是旁人望尘莫及。 后来萧烬夜开口说想要她帮忙医治一个人,宿琳琅为人善良,自然应允了。 没想到出发的那天马车上除了宿琳琅,还多了一个她的弟弟。 宿琳琅与弟弟观弋自幼相依为命,苗疆路途遥远,她自然不可能放心將年幼的弟弟一人留在苗疆,便执意要带著他一同前往京城,姐弟情深可见一斑。 萧烬夜虽然心有不悦,但他对宿琳琅还有事相求,自然不能当面拒绝,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只是这一路上,宿观弋的存在让他烦不胜烦。 每当他想与宿琳琅多说些话,宿观弋总能適时地插上一句,將两人的对话打断。他几次想找机会单独与宿琳琅交谈,都被这个少年无意地破坏了。 两人如今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態,但萧烬夜深知在宿琳琅的事情未成之前,他绝不能对这个碍眼的小子太过无礼,只能暂时忍耐。 京城街上有人看著这辆由萧烬夜亲自骑马相陪的马车,纷纷有些稀奇。不知马车里坐的是谁,竟然能让肃王殿下如此重视。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京中悄然传开。 一行人终於抵达肃王府。 刚走进王府门口,管家就急匆匆地过来在萧烬夜面前低声道:“王爷,淑妃娘娘和郡主来了。” 萧烬夜的眉头顿时紧皱起来,眉宇间染上了一丝烦躁。 母妃怎么会来?而且还是和云微一起?他的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朝身后的宿琳琅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可不想让这两个女人此时就见面。 他原计划是先將宿琳琅安顿好,待时机成熟再让她去见云微,为她医治。 他甚至没准备让宿琳琅真正为云微治病,他此行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借云微之名拉拢镇国侯府而已。 萧烬夜本来想让宿琳琅和宿观弋先去休息,待他见过淑妃和云微之后再做打算。 然而管家又低声补充道:“郡主听闻王爷此行寻得一位神医,特意在花园里等候,说是想见见这位医师。” 萧烬夜心中暗骂一声,云微这个女人真是时刻都不让人省心!但他也知道云微若想见谁,他根本拦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烦躁。 ...... 肃王府的后花园中百花爭艷,暗香浮动。 淑妃身著一袭宫装,珠翠环绕,尽显雍容华贵。 她拉著云微的手,话里话外都在极力夸讚自己的儿子,暗示萧烬夜对云微十分看重,寻药之举更是情深意重。 “郡主你有所不知,烬夜这回可真是用心了。听闻那苗疆有位神医,他二话不说便亲自前往。”淑妃拉著云微的手,语气亲昵。 “如此情深意重,这世间男子有几人能及?” 云微但笑不语,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身著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裙,身形纤弱,面色苍白,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丽绝俗。 对於萧烬夜的“情深意重”,云微比谁都清楚。她只是静静地听著淑妃的言语,不时轻咳两声,更添几分病弱之美。 第107章 王爷未婚妻2 正在这时,萧烬夜过来了。 他先是向淑妃行礼,接著又看向云微,眼中带著一丝关切:“郡主身子不適,怎的还亲自来王府?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遣人传个话便是。” 淑妃慈爱地挥了挥手,笑容满面。 “你回来了便好。郡主是心疼你这一路奔波劳累,特意过来等你回府,想亲口问候你一声。” 萧烬夜心中厌烦,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对云微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转向宿琳琅和宿观弋,介绍道:“母妃,郡主,这便是儿臣此番寻访到的医师宿姑娘,以及她的弟弟。” 宿琳琅原先便好奇这位郡主是谁,为何会同萧烬夜的母妃一起来到他的府上。 跟著萧烬夜来到这里之后,见到宫装妇人身边坐著一位面色苍白的绝色女子,再听到淑妃的那一番话,心中忽然涌起一种猜测。 那猜测搅得她心绪有些纷乱,她抬起眼,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云微脸上,隨即又垂下眼眸,行了一礼。 她的姿態虽不若京中贵女般嫻熟优雅,却也落落大方,“民女宿琳琅见过淑妃娘娘,见过郡主。” 云微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神医不必多礼。” 云微原先神情淡淡的时候就已经是倾国倾城,美得让人心生怜惜,此刻笑了起来,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宿观弋看呆了。 跟著姐姐过来的时候他就怀疑那位郡主就是萧烬夜要她姐姐医治的人,因为萧烬夜看他姐姐的眼神总带著一种探究和算计,而他口中又一直避讳提及病人的身份。 眼下见到了,果然是她。 不过,她好漂亮! 宿观弋瞪大了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比他罐子里的那些彩色蛊虫更漂亮,比苗疆最娇艷的花朵还要漂亮。 空气中一股异样的香味在悄然涌动,云微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到了宿琳琅身后的少年身上。 宿琳琅为了入京,已然换上了京中寻常女子的素雅服饰,但她的弟弟却没换。 他依旧穿著苗疆特有的银饰服饰,当他走过来的时候,老远就能听到他身上那些银饰碰撞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响。 淑妃娘娘的目光也落在宿观弋身上,她原本刚想开口责问这个少年为何不予行礼,毕竟在她看来,一个来自蛮荒之地的少年怎敢如此不懂规矩。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她忽然瞧见了一片银饰的缝隙中,一只体型不大却通体漆黑的蝎子正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半个身子。 淑妃娘娘的面色瞬间微变,她虽然久居深宫,却也知道苗疆蛊毒的厉害,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忌惮。 她立刻將原本准备训斥的话语咽了回去,转而看向宿琳琅,“宿神医,郡主这病是自娘胎里带下来的,宫中御医也束手无策。你若是能治好她,王府和镇国侯府定然不会亏待你!” 宿琳琅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 她心中暗道,果然如此,要治的还真是这位身份尊贵的郡主。 她轻轻点头,“娘娘言重了,医者仁心,民女自当尽力。”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宿观弋却忽然开口了,他直勾勾地盯著云微,语气中带著少年特有的直率与天真。 “姐姐若是治不好郡主的话,我也会想办法的!” 他虽然更擅长蛊和毒,对医术涉猎不深,但医术他也可以学啊! 宿琳琅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弟弟,不明白弟弟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宿观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如今却主动提出要为云微治病,这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萧烬夜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他眼眸微微眯起,他虽然和宿观弋没什么交流,但这一路上也算看清了,这小子嘴里的话里没一句是没有用意的。 他说这样的话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討好云微?还是別有用心? 萧烬夜刚准备朝宿观弋看去,探究他话语中的深意,就听云微忽然开口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宿神医和……”云微看向宿观弋,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宿观弋心头一跳,还以为自己是被虫子咬了。 “宿神医的弟弟一起去我府上吧。毕竟是要为我诊治,自然是住在镇国公府,能隨时照看,方便医治。” 淑妃还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在她看来,神医自然是要住在病人身边,才能更好地医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当即表示赞同,喜形於色:“郡主说得极是!宿神医,你和你弟弟就隨郡主回镇国侯府吧。如此一来,也方便你细心调养郡主的身体。” 闻言,萧烬夜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云微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宿琳琅可是他准备留在王府里的,一旦宿琳琅去了镇国侯府,那便是入了云微的地盘,他再想见她一面,便会难上加难。 “不如宿姑娘还是……”萧烬夜立刻开口,试图挽回局面。 他刚想说“还是留在王府,本王会派人送药前往”,话还没说完就被宿观弋打断了。 宿观弋一听能跟云微一起走,眼睛都亮了,根本没给萧烬夜说话的机会。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好啊!我和姐姐一起去郡主府上!” 那副恨不得立刻启程的模样,让萧烬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知道宿观弋討厌他,却从来没放在心上,却没料到会碰到如今这种情况。 然而淑妃和云微都在场,他又不能当著淑妃和云微的面强硬地拒绝宿琳琅去镇国侯府。 “肃王殿下不必担心。”云微的声音適时响起,“宿神医在镇国侯府也会受到最好的照拂。” 萧烬夜骑虎难下,只能咬牙忍下这口气。他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便依郡主所言。只是……” “宿姑娘一路奔波劳累,现在就前往镇国侯府恐怕身体吃不消。不如先让宿姑娘在王府稍作歇息,本王也有些关於郡主病情的细节需要与宿姑娘商议嘱咐。” “待云微郡主回府之后,本王立即派人將神医护送过去,这样也显得周全,不是吗?”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云微的病情考虑。 云微瞭然地看了萧烬夜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王爷如此体贴入微,那便依王爷所言。本郡主在府中静候神医佳音。” 淑妃闻言,立刻点头附和,脸上笑开了花:“烬夜说得也是,如今见到神医,本宫这心可就放下了。如今本宫就等著你们两人大婚呢。” 她说著,还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在萧烬夜和云微之间来回扫视。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第108章 王爷未婚妻3 萧烬夜没想到母妃会在这时当著宿琳琅的面忽然提起自己和云微的婚事。 他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便侧过头紧张地瞥向宿琳琅。 即便这门婚事早已昭告天下,但在萧烬夜的心中,他从未將云微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当作未来的妻子。 这门婚事於他而言不过是维繫朝堂势力的筹码,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次,无论如何这门亲事最终是不会成的。 他有他的计划,有他的野心,而云微只是这个计划中一个棋子。 可这些他还没来得及向宿琳琅解释清楚。 宿琳琅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掩盖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与失落。 其实她原先就隱隱猜到了,萧烬夜和这位的郡主关係定然不一般。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都快成亲了。 如果萧烬夜已经有了一位即將完婚的妻子,那先前在苗疆,在这一路的旅途中,他的那些关怀备至,那些含情脉脉的眼神,那些不经意间的温柔触碰……又算是什么? 宿琳琅虽然涉世未深,但她並非愚钝之人。 一个男人对自己有没有心思,那种与旁人截然不同的特殊对待她又怎会看不懂? 原先在不知道他是王爷的时候,面对那样一个英俊体贴的男人,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动摇。 可就在某一天,他却突然告诉她,他是一个王爷,需要她进京帮一个人治病。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不仅是一位身份尊贵的郡主,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那么,他之前对自己的种种又算什么呢? 而一旁的宿观弋则更是直接將所有的情绪都摆在了脸上,那张原本带著几分少年意气的脸庞此刻也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係!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郡主要嫁给萧烬夜? 在他看来,萧烬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路上还一直对他姐姐献殷勤,这不是典型的朝三暮四?! 宿琳琅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回稟娘娘,郡主,民女连日赶路,身子略感不適,想先去歇息片刻。” 萧烬夜心中一痛,他知道这是宿琳琅在疏远他。但他此刻当著母妃的面却又无法多做解释。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焦急,故作镇定地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带宿姑娘和宿公子去歇息。务必好生招待,不可有半点怠慢。” “是,王爷。” 宿琳琅如释重负,隨著管家快步离去。 宿观弋则狠狠地瞪了萧烬夜一眼,然后快步跟上姐姐。 两人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周围的景致都无心欣赏。 花园里,只剩下了萧烬夜,云微和淑妃。 萧烬夜坐在了云微的对面,却是心不在焉,频频出神。 他满脑子都是宿琳琅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以及她转身离去时那略显仓惶的背影。 他心中烦躁,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能解释什么呢?解释自己对云微並无男女之情?还是解释自己对她宿琳琅確有几分真心? 淑妃並未察觉到儿子和宿琳琅之间的异样,她拉著云微的手,又閒聊了几句关於京中流行的绣样和新出的胭脂。 临走前,淑妃对萧烬夜说道:“烬夜,郡主难得来一趟,你亲自送郡主回府,也好让侯爷和夫人放心。” “不必了,王爷公务繁忙, 又刚从远方归来,一路风尘,想必也乏了。” 不等萧烬夜开口,云微便站起身,对著淑妃和萧烬夜微微一笑,婉言谢绝,“国公府的马车就在外面候著,我自己回去便好。” 萧烬夜一时之间有些惊奇,甚至可以说是错愕。 他准备好的客套话语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茫然。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萧烬夜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他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今天的云微……他的这位未婚妻,似乎有些奇怪。 非常奇怪。 母妃说云微是特意来王府看他,为的是关心他一路是否劳累。 可刚才她只是在初见时瞥了他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更別提多说几句话了。 她的目光或是落在母妃身上,或是落在宿家姐弟身上。 唯独在他这里,如蜻蜓点水,一触即走。 就连方才他说要將宿琳琅姐弟暂时留在王府,按照以往云微那恨不得將自己拴在身边的性子,定然会生出些许不快,或至少会追问几句。 可今天她竟然连想都没想,就那么轻易地同意了,这完全不符合她以往的行事作风。 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今日心情不好? 可回想起她方才脸上的神情,虽然依旧带著病態的苍白,但眉宇间却並无愁绪,那不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萧烬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彆扭。 …… 宿琳琅说是累了,可到了院子之后她却没有立刻回房歇息。 她只是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用指尖无意识地划著名冰凉的桌面,怔怔地发著呆。 一旁的宿观弋则安静地站在树下。 他將自己肩膀上的小蝎子和缠绕在手腕上那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取下来,轻轻地放在粗糙的树干上,看著它们爭先恐后地向上攀爬,很快便隱没在繁茂的枝叶间。 宿琳琅的心中很乱。 她先是想到了在苗疆时与萧烬夜相处的日子,然后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云微那张脸。 那真是一张……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忘记的脸。 连她一个女子都觉得郡主是如此的漂亮,如此的惹人怜惜,萧烬夜一个男人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 更何况他们马上就要成婚了。 名正言顺,天造地设。 想到这里,宿琳琅的心就一阵刺痛。 第109章 王爷未婚妻4 那自己算什么呢?一个被他从苗疆请来为他未婚妻治病的大夫?仅此而已吗? 宿琳琅越想心越乱,越想越觉得委屈和难堪。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萧烬夜玩弄於股掌之间。 她將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又忽的想起了云微,然后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奈与苦涩的嘆息。 “那个郡主,好漂亮啊。” 一直保持沉默的宿观弋耳朵敏锐地动了动,他听清了姐姐的低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重重点了点头。 “对啊,她真的好漂亮。” 宿琳琅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的弟弟在说话。嗯?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震惊地抬起头,连那满腹的伤感都顾不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观弋,你刚才说什么?” 少年奇怪地转过头,脸上满是茫然与不解。 他看著姐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重复道。 “姐姐,我说我也觉得那个郡主好漂亮啊。” 他觉得自己的审美终於和姐姐达成了一致,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 宿琳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无力地抬起手,重重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完了! 別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吗? 在他那单纯的世界里,世间万物似乎只分为两种:漂亮的和丑的。 而无论是漂亮的还是丑的,最终的归宿似乎都只有一个:放进他那些装著各种毒虫蛊物的罐子里,咬一咬,尝一尝。 看看是什么味道,能不能成为他那些宝贝们的养料。 当初在路上她就为萧烬夜拦下了不少冲他飞去的毒蛇虫子,那些都是自家弟弟的杰作。 如今到了这守卫森严的京城,宿琳琅简直不敢想,一旦这位郡主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姐弟俩该怎么逃出这地方! “好……好……姐姐知道了,姐姐知道她漂亮了……”宿琳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可是郡主,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小黑和小绿的食物!你绝对,绝对不能动她,听到没有?” 被自己弟弟的话一嚇,宿琳琅那点少女情怀的伤感瞬间被对弟弟的担忧和后怕冲得烟消云散。 她现在没心思去想萧烬夜了,她只想看好自己这个隨时可能闯下滔天大祸的弟弟,確保他不会把那位漂亮的郡主变成蛊虫的点心。 她走进屋,对还站在院子里的宿观弋说道:“我累了,要休息了。观弋,你也早点休息。” 她方才说累了,倒也並非全是藉口,经过这么一番情绪起落,她是真的身心俱疲了。 说完,她便关上了房门,留下站在树下的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看著姐姐紧闭的房门,眼里含著些许委屈。 姐姐冤枉他,他什么时候说要把那个漂亮郡主餵虫子啦? 他只是觉得,她那么漂亮,比他罐子里所有的小虫子加起来都漂亮,应该……应该会喜欢他的小黑和小绿才对啊。 他想把最漂亮的东西分享给最漂亮的人,这有什么错呢? 少年委屈地撇了撇嘴,抬头看向树冠,轻轻吹了个口哨,那只通体漆黑的蝎子和碧绿的小蛇又从枝叶间探出头来,顺著树干爬回了他的身上。 他轻轻抚摸著蝎子的背,心里默默地想,姐姐不懂,他才不是什么都想拿去餵虫子呢。 ...... 萧烬夜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宿琳琅的房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 “宿姑娘。” 里面没有人回应。 萧烬夜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她还在生气。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著一丝繾綣与哄诱。 “琳琅。” 此刻,正斜斜地依靠在院中树干里的宿观弋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著萧烬夜的动作,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都要和那个漂亮郡主成婚了,还来缠著他姐姐,果然是个朝三暮四的坏人!他心中对萧烬夜的鄙夷又加深了几分。 房间內,宿琳琅其实並未睡著。 她听到了第一声宿姑娘,只是將被子蒙过了头,打定主意不予理会。 然而,当那声低沉而温柔的琳琅传入她耳中时,她的心还是猛地一颤。 她本不想理会,只想装作睡著了逃避这一切。 可就在这时,她腰间一个小瓷瓶里的金色小虫忽然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宿琳琅脸色骤变! 她立即从床上翻身而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衝到门前,猛地拉开了房门,一把將门外的萧烬夜拽了进来! 就在两人进屋的瞬间,一道细小的黑影从萧烬夜刚才站立的位置一闪而过。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 看见门终於开了,萧烬夜眼中刚闪过一丝惊喜。 然而下一瞬他便被一股大力拉进了屋內,一阵女子身上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琳琅。”他站稳身子,目光柔情地看著她,以为是她终於肯见自己了。 宿琳琅却立刻鬆开手,转过身去背对著他,声音很冷。 “別这么叫我。” 从前在苗疆,她曾满怀羞涩的对他说过他可以这样叫她。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他们两人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只不过就在她说完的下一瞬,他便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今天还是他头一次这么叫她,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萧烬夜看著她那倔强而纤瘦的背影,眼里的柔情没有褪去分毫。 他向前一步,低声解释道:“琳琅,我知道你心中有气。” “我特意將你留下一会儿,就是想告诉你我並不喜欢云微,即便她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妻。在我心中,这份婚约迟早是要解除的!” 然而宿琳琅只是冷笑了一声,並没有回头,她不相信。 “她那么漂亮,你竟然不喜欢?” 郡主的美是无可辩驳的存在,宿琳琅无法想像会有男人能够拒绝那样的绝色。 “漂亮?”萧烬夜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日所见的那张脸。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未婚妻的確漂亮。 今日远远见到她时,即便心中对她充满了厌烦,可当看到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连他也不由得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与失神。 那是一种超越了他过往对美貌所有认知的美,清冷如月,不染尘埃。 但那恍惚,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很快,他又想起了她那骄纵跋扈,不可理喻的性子。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厌恶与反感不是假的,早已深刻入骨。 萧烬夜收回思绪,他深深地看著宿琳琅的背影,眼神无比认真。 “漂亮又如何?皮囊而已。我喜欢的人到底是谁,琳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对宿琳琅,萧烬夜承认,最初是起於利用,他需要她的医术和蛊来为自己铺路。 但他也不能否认,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他不知不觉地对她动了真心。 比起云微,他更想娶的是眼前这个能让他感到放鬆与心动的宿琳琅。 只是这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他扫清所有的障碍。 宿琳琅依旧毫无反应。 萧烬夜知道她仍旧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话,但他也並不在意。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和办法让她明白自己的真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叮嘱道:“琳琅,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云微的性子並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她娇纵善妒,脾气极大,而且心机深沉。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她面前我不会表现得与你有过多的交集,你也要多加小心。” 宿琳琅终於转身看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难以想像云微会是他口中那样的人。 萧烬夜见她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 “而且,在为她诊治的时候,琳琅你能否……將药用得缓一些,或者说少一些。” “什么意思?”宿琳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震惊。 作为医者,她最痛恨的就是在治病救人上动歪心思。 第110章 王爷未婚妻5 “意思就是……”萧烬夜向前一步,身形几乎笼罩了宿琳琅。 “她的身体要是好了,我与她的婚事就会立即举办。我如今的处境还不能与镇国侯府撕破脸皮,无法主动退婚。我需要时间来彻底摆脱这门婚事。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拖延时间。” 见宿琳琅的脸上满是不赞同,萧烬夜立刻放缓了语气。 “琳琅,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去害她,只是將诊治的时间拖得长一点罢了。这对她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是恢復得慢一些而已。” 他循循善诱,试图说服这个善良的姑娘:“待时机成熟,我与她退了婚,你再一举治好她,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双肩,目光灼灼地凝视著她,承诺道。 “待我与她解除婚约,我便能光明正大地娶你。” 宿琳琅的心因为他这句承诺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犹豫了。 良久,她才挣脱开萧烬夜的手,避开他那过於灼热的视线,低声说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这句回答模稜两可,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却已然是一种让步。 萧烬夜心中一喜,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適得其反。 然而下一瞬,宿琳琅猛地抬起眼紧紧地盯著萧烬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会退婚?” 萧烬夜迎著她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自然。” 待萧烬夜离开之后,宿琳琅颓然地坐在了凳子上,目光有些涣散,脑海中一片混乱。 “姐姐,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宿观弋的声音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没什么。”宿琳琅被他的声音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这是她第一次对相依为命的弟弟有所隱瞒,一种陌生的心虚感让她不敢去看弟弟的眼睛。 她慌乱地站起身,想要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刚才他说待会儿我们就要去侯府了。观弋……” 她看著自己的弟弟,原本想叮嘱他几句,到了別人家不要乱放他的那些宝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她自己亲自看著吧。 宿琳琅当初之所以会答应离开苗疆远赴京城,完全是因为萧烬夜。 她本以为他会將她们姐弟二人安顿在王府,由他亲自照料。却没想到如今竟要住到別人府上,还是他那位未婚妻的家里。 將自己的弟弟一个人放在王府,她不放心。当然,她主要是对萧烬夜的安全不放心。 “我知道。”宿观弋倒是没在意姐姐那突然的停顿和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要去国公府了,也就是那个漂亮郡主的家。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甚至都想好了,等见到了那位漂亮郡主,他要从自己的宝贝罐子里挑出最温顺最漂亮的那只五彩小甲虫,请她一起玩。 那可是他最珍贵的收藏品之一了,用来和漂亮的人交朋友再合適不过了。 …… 宿琳琅和宿观弋是在傍晚时分到的镇国侯府。 两人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府中,立刻便有国公府的僕妇恭敬地迎了上来。 镇国侯和夫人早已得到了消息,知晓肃王亲自寻来的神医已经到了,特意在主厅等候,要亲自见两人一面。 女儿的身体一直是他们夫妇二人最大的心病,这些年遍访名医却都束手无策。如今知道终於有人能治,自然是將其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宿神医,小女的病就全拜託您了!只要您能治好我女儿,必有重谢!” 萧烬夜那些话此刻又在耳边迴响,让她脸上一阵发烫,心中充满了愧疚与煎熬。 她只能低下头,避开那对夫妻充满期盼的目光,含糊地应著:“民女定当尽力而为。” 姐弟二人的院子被安排在了云微住所旁边,方便宿琳琅隨时过去为她诊治。 晚膳被送到了院中,极为精致丰盛,显然是侯夫人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但宿琳琅却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用过晚饭之后,宿琳琅带著满腔无法排解的心事早早地便沉沉睡去。 而另一间房里,宿观弋却毫无睡意。 他趴在窗边,借著明亮的月光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地方。 夜很静,他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能隱约闻到一股药香从墙那边飘散过来。 他知道,那个漂亮的郡主就在那片灯火阑珊的院落里。 第110章 王爷未婚妻6 “郡主,药端来了。”侍女夏荷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云微正坐在梳妆檯前,任由另一名婢女为她卸下发间的釵环,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披散在纤薄的肩头。 镜中的那张脸在卸去了所有装饰之后,非但没有减损半分顏色,反而更显出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清丽绝伦。 当闻到那股浓郁的药味时,云微眉头下意识地轻轻蹙了蹙。 “先放那吧。” “是。” 夏荷依言將药碗放在桌上,隨后与其他婢女一同躬身退下,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待屋內只剩下自己一人,云微抬起眼,睨了一眼桌上那碗黑褐色的汤药。 她缓缓站起身来,伸手將那只温热的白瓷药碗端了起来。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倾手腕,便將那碗汤药尽数倒入了窗外的花丛之中。 云微將空碗放回桌上后,又忍不住又朝屋外望了望,夜色深沉,花影重重,並没有看见什么。 可是那股香味离得太近了。 “宿公子,还不出来吗?” 话音刚落,窗外的一棵桂树上便灵巧地跳下一个身影。 宿观弋稳稳地落在地上,他脚步轻快地朝云微走近,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歪著头,开门见山地问道。那语气天真而直接,仿佛他夜闯郡主闺阁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猜的。” 此刻的云微未施粉黛,长发鬆散地披在肩头,身上只著一件素色的寢衣。明明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夜间入睡前的模样,却已然美得让人心旌摇曳,神魂顛倒。 那份美丽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与疏离,多了一份夜色下的慵懒与柔和。 宿观弋的心忽然跳得极快,快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脸颊也莫名地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有些懊恼地小声嘀咕道:“这……这也能猜到?” 云微只是含笑看著他,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宿观弋也不在意,对他来说答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 他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瓶身绘著五彩的漂亮花纹。 他將瓶子递到云微面前,语气里满是骄傲。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云微看著他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接过那只瓷瓶。 她顺著他的意配合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宿观弋一听,立刻兴奋地回道:“里面是小彩!就是一只很漂亮很漂亮的小虫子!” 他似乎是担心云微会害怕这些虫子,施观弋又连忙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 “它很乖的!而且要是以后有人让你生气了,你就可以放出小彩去咬他一口。这样,以后他就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听到他这番话,云微笑了。 这一笑瞬间融化了所有的清冷,只剩下令人目眩神迷的温柔与明媚,在皎洁的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宿观弋又一次看呆了。 他呆呆地盯著云微的脸,总觉得比起白日里那个脸色苍白,带著病容的她,如今的她气色要红润许多。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好了?他有些不確定地想。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指著被药汁浇灌过的花丛,好奇地问:“你不喜欢喝药吗?要不然为什么要倒掉?” 云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这药太苦了。而且,反正喝与不喝都是一样的。” “原来你怕苦啊。”宿观弋恍然大悟,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 第二日,宿琳琅前来为云微诊脉。 云微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晨光下更显得清丽脱俗,肌肤莹白如玉。 “宿神医来了,请坐。”见到宿琳琅进来,云微柔声道。 宿琳琅依言坐下,將手搭在云微皓白如玉的手腕上,凝神细细诊脉。 根据脉象,云微的身体状况確实如外界传闻那般是早產造成的先天体弱,气血两亏。 这么多年全靠无数名贵药材温养著,才维持住了表面的平和。这种病症病根深植,確实难以根除,需要长时间的精心调理。 诊断过后,宿琳琅心中便有了主意。 云微看著她脸上的神色,轻声问道:“宿神医,可有办法?” “自然有。”宿琳琅收回手,语气肯定。 “郡主的病症虽已久,但並非不治之症。只是需要循序渐进,慢慢调养。” “无妨。”云微笑了,那笑容温婉柔和,“只要能好,多久都不要紧。那便有劳宿神医了。” 宿琳琅看著云微这副温柔可亲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晃神。 她和萧烬夜口中的一点也不一样。到底是萧烬夜因为某些原因对她抱有极深的偏见,还是……萧烬夜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宿琳琅怀著满腹的疑虑离开了。 在院子里没见到自己的弟弟,她也不觉得稀奇。 宿观弋本就不喜欢与外人接触,大多数时候他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研究他的那些宝贝蛊虫。 她进了屋,铺开纸笔,开始根据云微的脉象斟酌著调配药方。 就在她苦思冥想,权衡著每一味药材的用量时,宿观弋却突然跑了进来。 “姐姐!姐姐!”他跑到她身边,“你开的药能不能让它不那么苦啊?” 宿琳琅正苦恼著,闻言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良药苦口,治病哪有不吃苦的?” “可是……”宿观弋理直气壮地说道,“郡主怕苦啊!” 宿琳琅握著笔的手猛地一僵。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你怎么知道她怕苦?” 话一出口,她便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声音陡然拔高。 “你昨晚见过她了?!” 第111章 王爷未婚妻7 昨天她用过晚饭之后,便因心事重重而早早歇下。细细想来,弟弟也只有这一段时间才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跑去见云微。 可奇怪的是,昨夜她的蛊虫为何没有丝毫反应? 宿观弋不明白姐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点了点头:“对,我昨晚见过她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宿琳琅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观弋!” “这里不是苗疆,你不能隨隨便便就跑到她的院子里去见她。” 在苗疆时,寨子不大,周围的人他们都熟识。谁家做了好吃的,谁家孩子满月,都是串门同乐。 男女之间虽然也有礼数,但远没有中原这般繁琐严苛的约束。 可在规矩繁多的京城,情况则完全不同。一个外男深夜擅自闯入一位未出阁郡主的住处,这要是传出去,定然会对云微的名声有影响。 宿观弋显然不明白这些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他想见云微,所以他就去了。 宿琳琅看著弟弟那张依然懵懂的脸,嘆了口气,又追问道:“你去见了郡主,除了说话,还……还干了什么没有?” 她问得心惊胆战。 今早为云微诊脉时,那位郡主神色如常,温婉有礼,完全没有提及昨夜的事,或许弟弟没有用他那些虫子嚇到她。 不过宿琳琅还是不太放心,必须问清楚。 宿观弋如实说道:“我把小彩送给她了。” 小彩?宿琳琅想起来了,是那只背上有著斑斕花纹的小甲虫,倒是不算太嚇人。 听到这里,施琳琅总算是鬆了口气。还好,不是送的蝎子或者毒蛇。 “观弋,你怎么会把小彩送给她?”宿琳琅奇怪地问道。 他平日里不是最宝贝他罐子里的那些小虫子了吗? 连她想多看一会儿都要被他警惕地盯著,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送给了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外人? 提到这个,宿观弋的脸颊忽然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別开脸,避开了姐姐的视线,声音也比刚才小了许多,带著一丝扭捏。 “因为……因为我想和她做朋友。” 宿琳琅下意识地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只是做朋友的话,他脸红什么? 苗疆的少年少女情竇初开得早,表达爱意的方式也更为直接热烈。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此刻这副羞赧的模样,像极了寨子里那些第一次给心上人送定情信物的毛头小子。 “只是朋友?”她凝视著他。 宿观弋被姐姐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脸上满是纯粹的疑惑,仿佛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看到弟弟那茫然的神情,宿琳琅心下微松,觉得自己或许是多想了。 观弋最常接触的就是那些蛊虫,比同龄人要单纯许多,或许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云微漂亮。 只要……不像对待萧烬夜那样,动不动就想放虫子咬人就好。 宿琳琅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放缓了语气,耐心教导道:“观弋,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她是郡主,身份尊贵,你私下去见她对她的名声不好,知道吗?” 宿琳琅还有一句话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除了这些,云微如今的身份还是萧烬夜未过门的妻子。 起码,在那份婚约被正式解除之前,这个身份一直都在。 宿观弋似懂非懂地撇了撇嘴,显然没把姐姐的话完全听进去,但也没有再反驳。 他转而又回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上,满怀期待地问道:“所以姐姐你写药方的时候可以让药不那么苦吗?” 宿琳琅沉吟了片刻。 原本她心中还在为萧烬夜的话而摇摆不定,苦苦挣扎。可弟弟这番话却让她忽然想出了另一个办法。 一个既能满足萧烬夜的要求,又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办法。 如果想要药的口感不那么苦,势必就要加入一些性味甘甜的辅药来中和,而这些辅药的加入自然会降低药性。 这,不正是萧烬夜想要的“缓”吗? 想到这里,宿琳琅心情终於轻快了些许。 毕竟,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藉口来掩盖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私心。 她將原本那张药方收起,重新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写下了一个新的药方。 这个药方里,她按照宿观弋的要求加入了几味能中和苦味的药材,让汤药变得温润甘甜,容易入口。 下午的时候,这张精心调配的药方被送到了镇国侯手里。 镇国侯虽然爱女心切,却並非鲁莽之人,他立刻派了府中亲信,快马加鞭將药方送入宫中,请当值的御医过目確认。 確认无误后,侯府才命人將药材备齐。 到了夜间,一碗与往日相比气味温和许多的汤药就被送到了云微的房中。 这一次的药顏色不再是深不见底的黑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琥珀色。 云微看著那碗汤药,鼻尖轻嗅,闻到了一股不同於以往的淡淡甘甜。 她没有像昨夜那般將它倒入窗外,而是伸手將温热的药碗端起,朱唇轻启,將那碗药汁一饮而尽。 宿琳琅的確是一位医术精湛的神医。 在原来剧情当中,她凭藉著自己出神入化的医术为京中不少被顽疾困扰的达官贵人解决了病痛,其中不乏朝中重臣和手握兵权的將领。 这些人感念其恩德,自然而然地就倒向了將她带来的萧烬夜,成为了他日后夺嫡之路上的助力。 而在宿琳琅还没来得及展露医术之前,女配却將她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女配一直痴恋萧烬夜,当她得知萧烬夜风尘僕僕地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年轻貌美的陌生女子时,她想当然地便以为那是萧烬夜在为她求药的路上,遇到的某个不知廉耻,试图攀龙附凤的乡野村妇。 还没等嫁进王府,自己未来的夫君身边便有了別的女人,这让骄纵惯了的女配如何能忍? 於是在一次宴会上,女配当眾指责宿琳琅身份卑贱却妄图勾搭她未来的夫君,言语刻薄,极尽羞辱。 后来就算女配知道了宿琳琅医术精湛,是萧烬夜为她求药途中遇到的神医,那时也已经迟了。 宿琳琅展露医术之后,萧烬夜当即解除了和她的婚约。 女配虽然生气,但更多的却是不解。萧烬夜明明是为她求药而远行的,怎么回来之后就变心了呢? 这个念头成了她无法摆脱的执念,日夜折磨著她,以至於女配不到一年便鬱鬱而终。 死前女配还在想,她后悔了。 当初知道他去为她求药的时候,她不该那么开心的,她以为那是他对她的在意。 早知道,她说什么也要拦住他。 第112章 王爷未婚妻8 云微喝完了那碗药,视线便不自觉地瞥向了窗外。 她没有关窗。 此刻,宿观弋正稳稳地倚靠在树枝上。他將自己隱藏在繁茂的枝叶间,见云微毫不犹豫地將药喝下,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姐姐的药方果然有用! 然而下一瞬,他就见云微的目光投向了窗外,似乎正凝视著他所在的方向。 嗯?宿观弋看了看自己。他隱藏得非常好,这次她没理由能发现他才对。 就在他暗自嘀咕时,云微走到了窗边,拿出了他送给她的瓷瓶。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瓶身,隨即抬起手腕,做出一个即將要將手中的东西隨手扔出窗外的姿势。 宿观弋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隱藏,什么姐姐的叮嘱,立即从树上跃下,几个起落间便已来到她的窗前。 “等等!”宿观弋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云微扬起的手没动,手指依旧稳稳地捏著那个小瓶子,只是唇角噙著一抹戏謔而又瞭然的笑意。 看到她眼中的笑意,少年这才知道她並不是真的想扔掉他送的东西,她只是在引他出来。 “我要是不这样,你就准备一直在树上待到天亮吗?”云微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 宿观弋抬眼飞快地看了一下云微,又迅速垂下眼帘,他小声地辩解道:“姐姐告诉我,我不能隨便来找你,这对你不好。” 月光温柔地洒在少年精致的脸上,他此刻眉眼低垂,嘴唇微抿,那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竟透著一种让人心头髮软的委屈。 云微將身子微微探出窗外,一股香气隨著她的动作扑面而来,瞬间將宿观弋笼罩。 她伸出手,温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用指腹在他脸上缓缓地蹭了蹭。 那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 “那是你姐姐说的。”她凝视著他,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呢?你想来见我吗?” 感受著脸颊处那片柔软细腻的触感,宿观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起眼,撞入云微含笑的眼里。 他的耳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緋红,並且还在不断地向著脖颈蔓延。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低声回道:“……想见。” “我也是。”云微的指腹,在他的脸颊上带著安抚意味地蹭了蹭。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宿观弋的眼眸猛然睁大了几分,瞳孔中映出她近在咫尺的容顏。 他好像……懂得了什么。 就在云微的手准备从他的脸上离开时,宿观弋一把抓住了她那只准备抽离的手腕。 云微的动作一顿,有些讶异地看著他。 宿观弋紧紧地抓著她的手腕,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脸热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久之前,还在苗疆的山上时。 那天他坐在高高的树上,一边晃著腿,一边低头看著自己罐子里新抓来的两只小虫打架。 然后寨子里阿朵姐姐和阿青哥过来了。 那时候他只顾著看虫子,对他们之间的谈话没什么兴趣,只当是耳边的风。 可现在他却突然清晰地回想起来,当时阿青哥也是这样拉著阿朵姐姐的手,紧张地问她以后还想不想见他。 再后来,他和姐姐一起去参加了两人的婚宴。 宿观弋越想脸就越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觉得云微漂亮,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然后跟她交个朋友。 现在他才发觉,原来……原来不是这样的。 原来那种想要时时刻刻见到她,看到她笑就开心,看到她蹙眉就难受,想要把所有宝贝都送给她的心情叫做喜欢。 就在少年陷入自己纷乱的思绪中时,他身上那股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变得越发浓郁的香味也更加清晰地传入了云微的鼻端。 这次,好像很快就可以吃到了。 宿观弋就这样晕晕乎乎地回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抓著那只手,抓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只手的主人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好了,再不回去,你姐姐该找过来了。” 然后,他就恍恍惚惚地鬆开了手。 刚回到院子,他就看见宿琳琅正站在房门口一脸严肃地等著他。 当看见他进来时,她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你刚才又去见郡主了?”宿琳琅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宿观弋却像是没感觉到姐姐的怒气,脸上依旧带著灿烂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宿琳琅简直要被自己弟弟气笑了。他竟然一点都没有被自己当场抓住的尷尬和心虚,甚至还笑得那么灿烂! 宿琳琅刚准备拿出姐姐的威严好好地训斥他一顿,就见宿观弋快步走了过来,一脸兴奋道。 “姐姐!我想清楚了!” 宿琳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那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问道:“想清楚什么了?” “我喜欢云微。” 少年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听到这话,宿琳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 “你……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云微!”宿观弋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肯定。 “我想和她成亲!” 宿琳琅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地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 很疼,不是在做梦。 她那个只对毒虫感兴趣的弟弟竟然开窍了?可是他喜欢上的人不对啊! “观弋!你知道云微是谁吗?!”宿琳琅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她是郡主,是萧烬夜的未婚妻。她未来......未来......” 说到萧烬夜的未婚妻时,宿琳琅的语气明显顿了顿,心口一阵刺痛。 后面的话,宿琳琅已经说不出来了。 就算萧烬夜亲口对她说他不喜欢云微,迟早会退婚,可他那样的男人也绝不会容忍別的男人覬覦他的未婚妻。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她不想让自己的弟弟捲入这场她自己都深陷其中的浑水里。 “观弋,你听著!” “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郡主和肃王已经定亲,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以后不许再私下去见她!听到没有!” 宿观弋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他看著姐姐严厉的脸,倔强地抿起了嘴。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极为认真的眼神看著宿琳琅,反问道:“可是姐姐,那他为什么就可以见你呢?” 第113章 王爷未婚妻9 宿琳琅瞬间愣住了,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萧烬夜有门当户对,容貌绝世的未婚妻,却还来对自己许下那些曖昧不清的承诺。 而自己呢?自己明知道这一切都是错的,却还是为此而动心,为此而纠结,为此而痛苦。 自己尚且深陷在这片泥沼之中无法自拔,又有什么资格去理直气壮地要求弟弟放弃他的感情? “那不一样……”宿琳琅苍白地辩解道。 “哪里不一样?”宿观弋向前一步,咄咄逼人地紧紧追问。 他那双眼睛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狼狈与心虚。 “他可以有未婚妻还来见姐姐,为什么我不可以去见云微?” “因为……因为他是王爷!因为……”宿琳琅语无伦次。 宿观弋死死地盯著宿琳琅,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敬重依赖的姐姐在某些事情上是如此的固执,如此的……不讲道理。 “姐姐,如果不是当初在路上你拦著我,他早就死了。是不是……是不是只有他死了,我才可以去见云微?” 那个男人是障碍。 他所代表的未婚夫的身份是障碍。那么,只要把这个障碍彻底抹除掉不就行了吗? “你疯了!”宿琳琅震惊地看向他。 她知道,他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即便萧烬夜如今身在守卫森严的王府,可那些守卫又怎么可能防得住蛊虫? 一条不起眼的虫子就能让一个王爷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甚至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疯的是你才对,姐姐。”宿观弋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对她的失望。 “当初执意要离开苗疆来京城的是你,在路上拦著我不让我杀他的也是你。你可以为了他做那么多事,为什么我想做的事情就不行?” 宿观弋並不是什么都不明白。就像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姐姐是有点喜欢那个叫做萧烬夜的男人的。 既然如此,既然姐姐能喜欢那个男人,那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云微? 他们明明……在做著一样的事情啊。 宿琳琅被弟弟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她看著弟弟那张写满了质问的脸,不禁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当初她为什么要离开苗疆呢? 一是因为萧烬夜那深情款款的请求,面对那样的他,她无法拒绝;二就是,她心中也存著一丝幻想,想看看他们两人之间是否还有可能。 在从苗疆到京城的路上,她以为是有的。那段路虽然辛苦,但萧烬夜对她体贴备至,关怀有加。 可到了京中见到了云微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可紧接著他又给了她希望,他告诉她,他不喜欢那个郡主,他想要退婚,他需要她的帮助…… 宿琳琅的心中无疑还是有期盼的。 可现在她弟弟口中说出的那一句句诛心之言,却彻底揭开了她用来自我欺骗的遮羞布。 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如今究竟在干什么。 她在覬覦別人的未婚夫。 而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羞愧的是,她的弟弟,她最珍视的家人,他知道了。 甚至,他还学著她和她做了一模一样的事,並且觉得这理所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让宿琳琅无地自容。 在这一刻,宿琳琅的心中难得地对萧烬夜產生了一丝怨恨。 他既然已经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他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她想娶她,为什么不能干脆利落地解决好一切再光明正大地来跟她说这些? 反而要让她去配合他,去做那样让她自己备受煎熬的事情。 …… 第二天,当宿琳琅再次为云微诊脉时,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昨夜她和弟弟的谈话无疾而终。 她回到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窗外从深黑再到泛起鱼肚白的苍茫天色,一夜无眠。 脑海里一会儿是弟弟那双执拗而又失望的眼睛,一会儿是萧烬夜俊美而又深情的面容,一会儿想的又是云微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三个人,三张脸,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旋转,让她头痛欲裂。 云微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裙,安然地坐在湖心亭中,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气色看起来与昨日並无二致,依旧是那种带著几分病態的苍白,却又因为那份超凡脱俗的气质而显得格外动人。 那是一种我见犹怜的美,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见到宿琳琅到来,云微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宿神医,昨夜的药方確实费心了。入口甘甜,比之前的汤药好喝许多。” “郡主满意便好。”宿琳琅强打起精神,低声道,“药苦伤神,能让郡主喝得舒心,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她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云微身边,將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皓白的手腕上。 云微静静地盯著宿琳琅那张憔悴的脸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忽然轻声问道。 “宿神医昨夜……是不是睡得不大好?” 宿琳琅的心猛地一跳,搭在脉搏上的手指也轻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刻意掩饰的疲惫还是被她如此轻易地看了出来,一种被人看穿的窘迫感让她脸上一阵发烫。 她的脸色一僵,含糊地应道:“是……是有些。” 宿琳琅抬起眼,正好云微的目光相遇。 看著那张惊心动魄的美丽容顏,宿琳琅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难怪观弋会如此。自己的弟弟喜欢上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宿琳琅看了眼云微,又看了看周围侍立的侍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微立刻懂了她的意思,对身旁的夏荷等人轻轻摆了摆手:“你们都先退下吧,我与宿神医单独说几句话。” 待亭內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宿琳琅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问道。 “郡主,民女的弟弟昨夜是不是又来见您了?他年少无知,若有任何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民女回去之后,定会对他严加管教。” 这是道歉,也是一种试探。 她想知道云微对观弋究竟是什么態度。 第114章 王爷未婚妻10 云微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笑了。 “无妨。”她轻声说道,“观弋的性子倒是可爱。他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宿琳琅的心因为那两个亲昵的字眼猛地一跳。 她有些震惊地看著云微,她喊自己的弟弟……观弋?还说他可爱? 她很快收敛了心神,压下心中的波澜。 “郡主身份尊贵,毕竟与肃王殿下有婚约在身。民女弟弟此举多有不妥,於礼不合。” 提到婚约二字,云微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悄然淡了下去,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间染上了显而易见的愁绪。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淡淡的忧伤之中,美得令人心碎。 宿琳琅自然看出来了,试探著问道:“郡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云微幽幽地嘆了口气,“这桩婚事,恐怕眼下没有人是真正满意的。” 这话意有所指一般。宿琳琅脸上的神情一僵,几乎以为云微已经知道了她和萧烬夜之间的纠葛。 可当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云微那双清澈的眼眸时,却又觉得那双眼睛里除了忧愁,並无他物。 她……应该还不知道。 不过从这番谈话中,宿琳琅大概可以確定两件事。 第一,云微对这桩婚事也不怎么满意。第二,她对观弋至少不反感,甚至抱有某种程度的善意与亲近。 …… 之后的日子,宿琳琅每隔两三日都会为云微诊脉,根据她身体的变化来调整药方。 而她和宿观弋之间却僵住了。 即便同住一个院子,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宿琳琅也有好些时日没和弟弟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白日里,宿观弋总是神神秘秘地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至於晚间,宿琳琅倒是偶有几次撞见他从自己的房里出来。 他看到她,脚步会顿一下,然后一言不发绕开她,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宿琳琅无疑是煎熬著的。 她既为弟弟的执迷不悟而忧心,也为自己与他之间的隔阂而心痛,更被自己那份对萧烬夜那明知不该却又无法割捨的期盼折磨得夜不能寐。 终於有一日,当她又一次在看到那个准备外出的熟悉身影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观弋。” 她喊住了他。 宿观弋的脚步停下了,背影僵直,却没有转身。 宿琳琅看著他那副倔强的模样,心中酸涩不已。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与妥协。 “姐姐不会再反对你了。” 宿观弋驀然转身,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的?姐姐?” 宿琳琅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他这么叫她了,看著他脸上那熟悉又灿烂的笑容,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真的。” 姐弟二人终於打破了多日来的僵局,一起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宿琳琅这些天其实也想通了。她当初的反应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大,更不该和弟弟置气那么久。 就像她自己无法控制对萧烬夜的心动一样,她又怎能强求弟弟去控制他的爱意呢? 就算他喜欢云微又如何?那只是他的单相思而已。並不代表云微就会喜欢上他,更不代表她会愿意嫁给他。 等时间久了,等他自己看清了现实,或许这份热烈的情感自然也就淡了。 如此想著,宿琳琅还是將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观弋,姐姐可以不反对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郡主不喜欢你,你会如何?”宿琳琅看著自己的弟弟,心中还是有点担忧。 因为先前他的那番话,她很担心若是郡主拒绝了他,自己的弟弟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傻事。 可谁料宿观弋听了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快炸起来了。 “微微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他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 宿琳的思绪被他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惊得停顿了一瞬。 “等等……你喊郡主微微?”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宿观弋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宿琳琅感觉自己的心又被提了起来。她追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郡主喜欢你?” “她……”宿观弋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羞涩与甜蜜。 “她摸了我的脸,还……还亲手餵我吃桂花糕。” 宿琳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这……这倒是不像男女之间的喜欢,反而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在对待一只乖巧可爱的宠物,兴致来了便摸摸头,餵点食物,给予一点无关痛痒的垂青。 她猛然想起先前云微也曾说过,她觉得她弟弟的性子很可爱。 世家贵族的男子多的是玩弄女子感情的风流之辈。没道理女子就不会玩弄男子的感情。 尤其是像云微这样的身份,久病闺中,找一个单纯天真的少年来排遣寂寞,也並非没有可能。 宿琳琅忧虑万分。她寧愿云微是討厌观弋,也绝不希望她是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不过,她还是试图点醒他:“观弋,就算郡主真的对你有意,镇国侯和他夫人也绝不会同意將他们的女儿嫁给你。” 宿观弋却挺了挺胸膛,一脸我早有准备的骄傲神情。 “我都想过了!”他说,“微微不用嫁给我,我嫁给她就行了!而且我最近也在努力挣钱,以后可以养她!” “挣钱?”宿琳琅愣住了,简直难以置信。 “你怎么挣钱?” 宿观弋低下头,有些心虚地小声说:“就是……卖了点虫子!” “什么!”宿琳琅震惊地站了起来,“你把你那些宝贝……” 见姐姐这副模样,宿观弋连忙摆手解释:“哎呀,就是卖了点不那么厉害的虫子!不过没想到还挺挣钱的!” 说著,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第115章 王爷未婚妻11 看著弟弟手中那袋沉甸甸的金叶子,宿琳琅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难过。 虽然父母早逝,但他们留下的家底足够他们姐弟二人衣食无忧,她从来都不需要为钱財之事而担忧。 没想到,现在她的弟弟竟然去卖蛊虫来挣钱了。 不过,宿琳琅也確实从这件事里看出了他的决心。 他是真的很喜欢云微。那种喜欢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少年慕艾,而是掺杂了责任与担当。 宿琳琅嘆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带著一丝心疼。 “观弋,以后不要再这样了。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如果郡主真的愿意嫁给你,姐姐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的。” 她心中苦笑,这或许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但她必须先稳住他。 蛊虫並不是普通的东西,就算没那么厉害,可在这龙蛇混杂的京中到底也是太显眼了。 她还有医术,可以为京中的权贵们治病,这样挣的钱也並不少。 或许她真的得找一个合適的时机,去旁敲侧击地问一问郡主对自己这个傻弟弟,究竟是何种看法了。 倘若真如她心中最坏的那个猜测一样,她会儘快带著弟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返回苗疆。 或许,这繁华又迷人的京城,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来。 宿观弋倒是没想那么多,“姐姐,你对我真好!” 看著弟弟重新变得明朗的笑脸,宿琳琅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一些。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晚,宿观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云微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见到他来,並不意外。 先前几次宿观弋来见她,虽然脸上带著笑,但眉宇间总縈绕著一丝苦恼,偶尔还会对著她出神。 而今夜,他脸上的笑意是那样的纯粹。 “看你这么开心,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云微放下书卷,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嗯!我姐姐她同意了!”宿观弋重重地点头,兴奋地说道,“姐姐说只要你愿意,她就为我准备成亲的一切!” 云微看著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心中瞭然,轻声问道:“原来,你想和我成亲啊。” 宿观弋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一激动竟然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少年的脸瞬间红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他飞快地看了云微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著。 他索性闭上眼,一股脑地说道:“对!我想和你成亲!从……从知道什么叫喜欢开始,就一直都想!” 说完,他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著她,紧张地问道:“那你呢?你……你喜欢我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那颗擂鼓般狂跳的心。 久久没等到回答。 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在漫长的沉默中一点点地被消磨殆尽。少年眼中的光芒也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他抿了抿唇,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云微终於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动听。 “观弋。”她说,“我如今有婚约在身。” 宿观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可从她口中亲耳听到,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那个三心二意的男人,他根本就配不上你!”少年激动地反驳道,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愤怒。 “就算……就算和你有婚约,他还是在外面勾搭別的女子!” “我就不会这样做。” 他本以为自己揭穿了萧烬夜的真面目,云微会生气,会愤怒。 可他看见云微在听到他这番话后,脸上的表情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这种平静在宿观弋看来比愤怒更可怕。 他以为她这是因为真的喜欢那个男人,所以连他的背叛都可以不在意。 他的眼眶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却被他倔强地忍著,不肯让它掉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委屈与不甘,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说。 “我会等的。” 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等你看到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甚至在心里用最阴暗的想法补充了一句:我会等……等那个男人死了。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轻轻地捧起了他的脸。 云微用指腹温柔地摩挲著他湿润的眼角,將那將落未落的泪珠拭去。 她凝视著他的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倒映著他含泪的脸。 “傻瓜。是有点喜欢,不过......” 喜欢。 她说,喜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宿观弋欣喜若狂的打断了。 “真的吗?!” 他不可置信地抓住了云微的手,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云微看著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真的。” 宿观弋立刻就信了。 他觉得,微微这么好的人是没必要骗他的。那一点点的喜欢,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不过什么?”他追问道,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因为那桩婚事,对吗?” 他懂了。 他该想想办法了。 姐姐说女子的名声很重要。那就要在完全不影响云微名声的情况下,让她和那个坏男人退掉这门婚事。 至於那个坏男人的名声,那就不重要了。 …… 这天下午,宿琳琅正在房中细细研读医书,却突然有侯府的下人过来传话,说郡主邀她和弟弟在湖心亭中见面。 宿琳琅心中奇怪。今日上午她已经为云微诊过脉了,身体並无异样,为何下午还要特意见面?而且还点名要让她弟弟一起过去。 宿观弋倒是很高兴。他一听是云微的邀请,立刻就兴冲冲地换了件新衣服。 他还以为是云微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姐姐只是个幌子。 哪料到等姐弟两人走到那里,远远地就看见了亭中的景象。 亭中早已摆好了茶点。云微一袭白裙,安然落座。而在她的对面,还坐著另一个人。 一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男人。 那人正侧对著他们,但宿琳琅和宿观弋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萧烬夜正对云微殷勤备至,亲手为她斟满了一杯茶,两人之间气氛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和谐融洽。 宿观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脸瞬间黑了下去,脚步也停在了原地,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宿琳琅的脸色也同样不太好看。 虽然听不清萧烬夜在和云微说些什么,但从他那含笑的侧脸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態来看,氛围好得刺眼。 第116章 王爷未婚妻12 等他们离得更近了,宿琳琅终於看清了萧烬夜脸上的神情。 她看见那个不久前还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著不喜欢云微,迟早要退婚的男人,此刻正对著他的未婚妻,脸上掛著温柔而又带著几分宠溺的笑意。 那笑意刺眼极了。 这就是他说的不喜欢?这就是他说的不满意这桩婚事,迟早会退婚? 宿琳琅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所有的纠结痛苦和那份不该有的期盼,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而此时的萧烬夜心中也颇为复杂。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云微了。 说来也怪,从前他只觉得这个未婚妻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整日里不知疲倦地缠著他,用各种幼稚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让他烦不胜烦。 可如今她真的不缠著他了,甚至连王府的大门都不再踏入一步,他反而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就好像习惯了每日的喧囂之后,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更让人心慌,无所適从。 他发现自己竟然会偶尔不自觉地走神,会想:她今天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了? 这个认知,让萧烬夜感到了一丝恼怒,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於是在按捺了数日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亲自来了镇国侯府一趟。 镇国侯和侯夫人自然对此乐见其成,喜笑顏开。 先前镇国侯还有些怀疑萧烬夜对自己女儿究竟有几分真心。 可如今他亲自请来了这位神医为女儿调理身体,这份心意自然是让爱女心切的镇国侯看到了他对这桩婚事的诚意,也看到了他对自家女儿的重视。 然而见到了云微之后,萧烬夜心中的那股不对劲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她变了。 这是萧烬夜见到云微之后,脑海中驀然浮现出来。 她见到他时,脸上没有往日的惊喜,甚至连一丝少女该有的羞涩都没有,那张绝美的脸上,神情始终淡淡的。 仿佛他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而只是一个需要以礼相待的普通客人。 可越是这样,越是这种平静与疏离,就越是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著,让他有点……心痒。 他倒是不觉得她不喜欢他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女人惯用的伎俩。她变聪明了,终於学会了欲擒故纵这一招。 但不得不说,这招十分的有用。就连他也心甘情愿地上了鉤。 於是萧烬夜一改往日的冷淡,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与兴致。 他亲自为云微斟茶,搜肠刮肚地同她说一些奇闻异事,他將自己所有的见识与魅力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只为博她一笑,让她重新露出过去那种痴迷的眼神。 只是可惜,没有如愿。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萧烬夜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可又觉得无比新鲜。 恰在这时,一直神情淡淡的云微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动人,瞬间便让这整个亭子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萧烬夜看痴了。他还以为是自己方才说的话终於打动了她。 他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个未婚妻的美貌。 以前她的美总是被她那份骄纵的性子所掩盖,让他下意识地忽略。可现在,当那份令人厌恶的性子消失之后,这份美便以一种极具衝击力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他忽然觉得,若是她原先的性子就能像现在这样安静,而不是那么骄纵,那…… 那这桩婚事,或许也並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下一瞬,他听到云微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宿神医,观弋,你们可算来了,快过来坐。” 宿神医?那岂不是…… 萧烬夜的脸色猛地一僵,他几乎是立即顺著云微的目光朝亭外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宿家姐弟二人。 宿琳琅的脸色还算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宿观弋的脸色,则是丝毫不加掩饰的不愉与敌意。 宿琳琅强忍著心痛,刚准备对著二人行礼,就见自己的弟弟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地坐在了云微的旁边。 “宿神医不必多礼。”云微的声音適时响起,对她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宿琳琅看不懂的意味。 见到宿琳琅来,萧烬夜心里难得地有了一点心虚。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竟直接忽视了宿观弋那般的举动。 毕竟在他看来,宿观弋这小子的脸色就没有哪天是好的,这样才是常態。 宿琳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依言在剩下的那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待宿琳琅落座之后,身边挨著的就是萧烬夜和云微,对面便是她的弟弟。 四个人两两相对,空气一时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萧烬夜脸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宿观弋死死地盯著云微面前的那杯茶,那杯萧烬夜亲手为她斟上的茶,像是要把它盯穿一个洞来。 宿琳琅抬起眼看向云微,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问道:“不知郡主邀我们姐弟前来,所为何事?” 云微笑道:“今日天气甚好,王爷难得有空,特来探望。宿神医与观弋入京以来也未曾好好游玩过,我便想著邀你们一同来此赏景品茶。说说话,也热闹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宿琳琅却听得心中一阵发堵,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多谢郡主好意。” 萧烬夜看著宿琳琅脸上的强顏欢笑,心中忽然有点心疼。他当然知道她为何而伤心,是自己不对。 不过他也確实没想到云微竟然会將他们喊过来。 他本想著今日见过云微后,晚些时候再偷偷去见她,没想到却被她撞见了这样的场面。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宿观弋悄悄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过云微面前那杯茶盏,仰头便一饮而尽。 宿琳琅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哪想到会见到弟弟如此幼稚又大胆的举动,眼眸顿时瞪大了几分。 这……这萧烬夜可还在场啊! 萧烬夜正奇怪宿琳琅为何突然如此震惊,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宿观弋放下杯盏,並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很快,萧烬夜就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很清楚,刚刚桌上只有他动过茶壶为云微倒了一杯。 宿观弋从头到尾都没碰过茶具,他刚刚喝的杯子里,哪来的茶水? 正这般想著,萧烬夜就见宿观弋施施然地拿过桌上另一个杯子,倒了杯茶,然后將那杯茶递到云微面前。 “微微,给你喝。” 云微刚才也被他举动惊得微微一愣,但隨即便明白了他为何要这般做。 她看著他脸上那幼稚又霸道的得意神情,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眼中也多了几分笑意。 “多谢。” 云微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杯子。 就在她接过杯子的那一剎那,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少年温热的指腹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 这一幕落在萧烬夜的眼中,他心里感到格外的不舒服。 宿观弋居然还这么亲昵地叫云微“微微”?他身为云微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都从未这般喊过她! 不过萧烬夜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云微手中的那杯茶上。 如果这杯茶是宿观弋刚刚才倒的,那他喝掉的那一杯…… 是云微面前的!是他亲手为云微倒的那一杯!他居然……他居然用了云微的杯子! 就算宿观弋的年纪小,可他是一个男人!那杯盏可是云微用的!而且他此时还那般旁若无人地盯著自己的未婚妻,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你……”萧烬夜刚想开口发作。 “观弋!”然而宿琳琅却抢在他之前厉声开口了,“下次口渴了不要见到桌上的水就喝,太没规矩了!” 宿观弋看云微接过自己倒的茶,还喝了一口,心中正美滋滋的,唇角都忍不住微微翘起。 忽然听到姐姐带著警告意味的话时,他还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 他没有口渴啊。 宿琳琅见他还没反应过来,连忙对著他使了个眼色,又用余光瞥了瞥一旁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萧烬夜。 宿观弋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姐姐的意图。 他不怎么高兴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嘟囔道:“我知道了。” 被宿琳琅这么一打岔,萧烬夜口中那句放肆此时也说不出来了。 他总不能和一个“口渴了不懂事”的少年计较,那显得他这个王爷太过小肚鸡肠,失了身份。 可他心里的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闷得他几乎要內伤。 一是宿观弋刚才那举动,二则是云微对宿观弋的態度! 她非但不恼,反而还带著笑意接受了!她对他这个未婚夫可都未曾这般和顏悦色! 宿观弋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可算瞧明白了,萧烬夜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 在路上的时候对著他姐姐花言巧语,献尽殷勤;到了这里,又对著微微温柔体贴,大献殷勤。他是想干嘛? 无耻! 忽然,宿观弋感觉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被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握住了。 他浑身一僵,立即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云微不知何时已经將手伸了过来,正用她的手包裹著他的。 她的指尖还在他的手背上安抚似的轻轻挠了一下。 宿观弋瞬间坐直了身子,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他那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的嘴角,和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早已將他內心的狂喜泄露得一乾二净。 桌子底下,他的手反客为主,將云微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握得紧紧的。 宿琳琅见萧烬夜脸色越来越差,生怕再生事端,连忙开口强行转移话题。 “郡主。今天我为您诊脉之后,回到房中又仔细思量了一番,忽然想到了一个新的药方。” “这方子不用像汤药那般费时煎熬,只需做成药丸,更易入口,也便於携带。您只需每日按时服用,假以时日身体定能大好。” 这话果然让萧烬夜的注意力从宿观弋的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听到这话的男人眉头却並非舒展,反而轻微地皱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宿琳琅的脸上。 她居然……为云微的身子如此费心?她难道就不会心生嫉妒吗? 他见到云微的时候就发觉了,云微的气色比起之前確实好了许多,脸上那股常年不散的病气都淡了不少。 他还以为宿琳琅会按照他之前暗示的那样在药里做些手脚,从而为他解除婚事拖延时间。 可她不仅没有,反而还尽心竭力地为她调理,甚至还想出了药丸这样更方便的法子! 云微对著宿琳琅露出微笑,柔声道:“有劳宿神医费心了。” 宿琳琅低下头,避开萧烬夜的视线,“这是民女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云微忽然轻轻地蹙了蹙眉,用手帕掩住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 她將手从宿观弋的掌心中抽出,对著萧烬夜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王爷,我身子有些不適,今日恐怕不能陪你赏景了。”她声音轻柔地说著,隨即目光转向宿琳琅。 “正好,我看宿神医为了我的身体整日都闷在院子里,实在是让我心中过意不去。不如就请王爷带著宿神医和观弋在这周围逛一逛吧,总得出来走走才是。” 这处的风景確实极好。 此时因为云微和萧烬夜的到来,为了让他们能清静地相处,侯府的下人们早已被挥退到了花园的入口处,四下里空旷无人,只有风声与鸟鸣。 “我不想走!” 宿观弋几乎是立刻就开口拒绝了,他皱著眉,一脸不情愿,“我就觉得这里风景挺好的。” 他只想和微微待在一起,一步也不想离开。 萧烬夜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云微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他確实有话需要单独和宿琳琅谈一谈,只是当著云微和那个小子的面他不好明说。 现在云微主动创造了这个绝佳的机会,他如何能不顺水推舟? 第117章 王爷未婚妻13 云微笑了笑,那笑容带著几分善解人意的体贴。 “既然观弋不想动,那便由他在这里陪著我吧,正好我一个人也有些闷。不如王爷就带宿神医去前面的水榭那边走走?那里的莲花开得正好。” 萧烬夜微微一怔,隨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宿琳琅。 他看见宿琳琅低垂著头,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要拒绝的意思。 “也好。正好本王此次前来,除了探望郡主之外,也確实还有一件要事需要与宿神医相谈。” 这次除了来看云微之外,他確实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找宿琳琅。 宿琳琅更没有开口拒绝的理由。 因为她刚好也有一些话想当面问一问这个男人。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彻底斩断所有痴念与幻想的答案。 於是她缓缓地站起身,对著云微和宿观弋微微頷首,算是告辞,然后便沉默地跟在了萧烬夜的身后朝著水榭的方向走去。 看著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宿观弋笑了起来。 太好了!那个碍眼的男人终於走了! 他按捺不住內心的雀跃,又一次悄悄地伸出手拉住了云微的手。 就在此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萧烬夜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朝湖心亭的方向望了过来。 隔著一段距离,他看见那两人依旧端坐在亭中。他们之间依旧隔著些距离,並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萧烬夜看著他们正相视而笑,脸上那轻鬆而又明快的笑意怎么看都觉得无比的刺眼。 云微脸上的笑容是他刚才费尽唇舌都未曾换来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排挤在外的局外人,而他们才是真正拥有彼此的一对。 他心中猛地窜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將这丝异样归咎於云微欲擒故纵的手段起了作用。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继续向前走去。 待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被茂密的垂柳和假山所遮挡,消失在眼前,宿观弋终於再也坐不住了。 “微微,你可千万不要相信那个男人!他不是好人!”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紧张而又严肃。 “其实……其实我上次没告诉你的是,他一直勾搭的那个女子就是我姐姐!他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他一边吊著我姐姐,一边又来討好你,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不要被他骗了!” 他生怕云微因为刚才萧烬夜那番殷勤的姿態而对他有所改观。 云微静静地听著,看著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急切的眼眸,她非但没有惊讶,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他紧蹙的眉头,柔声道:“我又不喜欢他,自然不会被他骗。” 她的声音轻柔而又篤定,像是一阵温柔的晚风,瞬间抚平了少年心中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真的?”宿观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真的。”云微看著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宿观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他傻笑了几声,拉住云微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捏著她的指尖。 对啊,微微说过她喜欢的是我。 他脸上一红,心中又涌起一阵甜蜜。 然而云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一愣。 “不过。”云微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好奇问道,“观弋,你就不担心你姐姐会受骗吗?” “我姐姐?” 他下意识地回答道:“她那么聪明,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骗吧?” 萧烬夜那个男人的心思几乎都摆在了明面上,那种既要又要的贪婪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姐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呢? 不过,也不一定,他姐姐先前在路上还一直护著那个男人呢。 云微看著他那副茫然又纠结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若有所思地道了一句:“或许吧。” 有时候当局者迷。尤其是当那个人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时,再聪明的人也可能会变成傻子。 …… 而另一边,萧烬夜和宿琳琅並肩而行,一路之上两人无言。 宿琳琅垂著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心中纷乱如麻。 其实自从知道了弟弟对云微的心思之后,宿琳琅就一直在犹豫著要不要彻底舍掉萧烬夜,舍掉这段见不得光的却又让她刻骨铭心的感情。 一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另一边,是她情竇初开以来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她能察觉到云微的身体在她的精心调理下正在逐渐好转。而同与萧烬夜一起时那副冷漠疏离的態度相比,云微对她弟弟的態度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亲近与纵容。 倘若……倘若他们真有以后,那她这个做姐姐的又怎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让弟弟难堪?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就让观弋在郡主的家人面前抬不起头,让他被人看不起。 可她却一直都捨不得。 毕竟她是真心的,也一度以为萧烬夜对她也是真心的。 他看她时那深情的眼神,他对她许下的那些郑重的承诺,她都信了。 然而就在刚刚,当她看到他对云微露出那般温柔宠溺的笑意时,她心中最后一丝的犹豫与侥倖也没了。 她终於,能够下定决心了。 萧烬夜侧过头去看身边这个沉默不语的女子。 他见她低著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温婉倔强的脸上此刻满是落寞与疲惫,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猜她或许是因为怕自己会责怪她。 毕竟她没有按照他话里的意思去做,反而尽心竭力地將云微的身体调理得越来越好。 萧烬夜自然是不会真的责怪她的。 一来,他承认在看到云微后,他心中確实產生过一丝动摇,;二来,对他而言,云微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宿琳琅去做。 “琳琅。”萧烬夜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又温柔,“这些日子你在侯府待得如何?可还习惯?” “挺好的。”宿琳琅回了一句,便再也没说什么了。 萧烬夜等了一会儿,他以为她会像所有吃醋的女人一样,质问他刚才在亭中的事情,质问他对云微的態度。 可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这般的平静,反而让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心慌。 他忍不住主动开口解释道:“琳琅,刚才在亭中我只是同云微说些话而已,你別多想。毕竟如今的婚约还没解除,有些场面上的事总是要做的。” 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刚刚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尽一个未婚夫的本分,都只是逢场作戏。 然而宿琳琅听完他这番苍白的解释,只是抬起那双乾涩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然后问。 “那你什么时候能解除婚约?” 萧烬夜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他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 如果是先前他还能迅速的回答,可现在竟然有点做不到。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隨即反问道:“琳琅,你如此为云微的身子费心,难道你不知道她的身子一旦大好,我们之间的婚事就会很快举办吗?到时候你让我如何解除?” 宿琳琅定定地看著他,看他那张俊美的脸上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於看出了他那份深藏在骨子里的虚偽。 原来他不是做不到,他只是不想做。或者说,他想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再去做。 她心中一片冰凉。 她原先是真的按照他的暗示做了。在药方里加了几味无伤大雅却能让病程延缓的药材。 可当她知道弟弟的心意之后,她就改了药方。 她不想也不愿,將来有一天弟弟知道自己曾经为了一个男人而出手伤害过他心爱的姑娘。她不想让弟弟知道之后会怪她,会恨她。 就算没有弟弟那回事,她或许最终也会改了药方。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时候。 被宿琳琅用那般的眼神瞧著,萧烬夜心中竟生出几分狼狈。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开始说一些安抚的话。 “琳琅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只是现在时机未到,我需要时间。” 话到最后,萧烬夜说出了他今日的真正目的。 “琳琅,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荣国公的母亲因为早年落下的旧疾,近日疼痛难忍,遍请京中名医都束手无策。你的医术高超,不如就由本王举荐你前去为老夫人看看?” “荣国公?” 宿琳琅一听这个名號,就猜到这绝对是个有钱的。 “对。”萧烬夜见她有所意动,立刻点头道。 “荣国公在朝中举足轻重,你若是能治好他母亲的病,便是让他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个人情將来对你我都大有裨益。你若是应下了,待会儿我便派人去荣国公府说一声。” “好。”宿琳琅没有任何犹豫便果断地应下了。 见她这般爽快,萧烬夜终於鬆了口气。看向宿琳琅的目光中带上了他惯有的温柔。 他以为她是听懂了自己话中的深意,愿意为了他们的未来而铺路。 这个女人果然与眾不同,是能助他成就大业的贤內助。 萧烬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柔情与激盪,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触碰宿琳琅的脸颊。 “琳琅,我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她的肌肤,宿琳琅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是如此的巧妙而迅速,以至於在外人看来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个晃动。 她避开了他那只即將要触碰到她脸颊的手。 萧烬夜的手停在半空中,但他並未在意,只当她是女儿家的羞怯。 他顺势收回手,负於身后,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更加热切与郑重。 “你放心,待我大事已成,我便八抬大轿以王妃之礼迎你入府。这肃王府的女主人之位只能是你的。这未来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位置也只能是你的。” 他的声音顿住,看著宿琳琅那似乎被自己这番话所震慑住的模样,心中愈发得意。 他缓缓地吐出了那句他认为足以让任何女人都为之疯狂的承诺。 “到那时你我並肩立於人上,俯瞰这万里江山,我萧烬夜......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自信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抵挡这样的誓言,他甚至已经想像到她会如何感动落泪投怀送抱,而他则会將这颗最有价值的棋子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怀中。 可这一次,宿琳琅却完全没听进去。 她的心中只有自己的盘算。 云微的身体需要长时间的精心调养,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荣国公府那边若只是治病,只要诊断出病因,对症下药,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成效。 或许这次正好可以成为一个契机。 她需要钱,需要名望,需要人脉。 至於萧烬夜的承诺,听听就算了。 那不过是画在纸上的饼,是悬在空中的月。他今天可以许给她,明天自然也可以许给任何一个对他更有用更美丽的女人。 …… 萧烬夜此时心中正被喜悦所填满。他见宿琳琅垂首不语,只当她是羞怯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暗自得意,计划著等荣国公府老夫人的事了了之后,还能让她去为吴將军治疗多年的腿疾。 有了宿琳琅,姻缘便不再是他拉拢这些朝臣的唯一筹码了。 只是沉浸在自己宏图伟业中的萧烬夜並没有注意到宿琳琅在听到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时,脸上瞬间闪过的那一抹极淡的嘲讽。 …… 待两人回到湖心亭中时,云微正低声与宿观弋说著话,而宿观弋则安静地待在她的身边。 萧烬夜此刻心情大好,也懒得再去计较方才那点不快。 他看了一眼天色,朗声道:“天色不晚了,本王也该回府了。” 说完,他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云微身上,带著一丝期待。 毕竟按照以往,无论他何时离开,她都一定会亲自將他送到府门口,那双眼睛里总是盛满了依依不捨。 只是如今云微依旧稳稳地坐在石凳上,连一丝起身的跡象都没有。 她抬起头,对上他期待的目光,那张绝美的脸上又变回了那种让他心痒又恼火的淡漠疏离。 第118章 王爷未婚妻14 “王爷慢走,不送。” 那声音清清冷冷,客客气气,像二月里还未化尽的春雪,没有半分温度。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宿观弋的口中发了出来,他笑得並不大声,却在这安静的亭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萧烬夜脸上的笑容勉强维持著,却已有些僵硬。 他吃欲擒故纵这一套,可云微这也太端著了,过犹不及! 她难道就不怕真的把他推远吗?还是说她以为有婚约在身,他便拿她无可奈何? 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扫了一眼宿琳琅之后便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宿观弋几乎是在萧烬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一刻,就又立刻凑到了云微的面前,那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雀跃。 “微微,他走了!” 他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姐姐还坐在一旁,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他们。 宿琳琅看著自己弟弟脸上那欢喜的神色,忽然开口问道。 “郡主。” 云微和宿观弋都闻声望向她。 “民女斗胆想问您一句。您对我这个弟弟到底是何看法?”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云微,不带丝毫的迴避。 “是真心喜欢,愿意与他共度一生?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將他当作排遣寂寞的玩伴?” 宿观弋一听,脸一下就红了,又委屈又羞恼地看著自己的姐姐:“姐姐!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微微她喜欢我!你怎么就是不信啊!我又没骗你!” 宿琳琅却根本不管自己弟弟那窘迫的反应,她的目光依旧固执地落在云微的脸上,等著她的回答。 弟弟怎么想没用。 毕竟,她曾经也以为萧烬夜是真的喜欢她呢。 可如今她不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了吗?他看重的是她的医术,是她这颗棋子能为他的霸业带来的利用价值。 或许那其中也夹杂了那么一点点稀薄的喜欢,可那点喜欢里,利用远远多於爱意。 而且那点喜欢他可以给她宿琳琅,自然也可以给李琳琅,王琳琅。只要那个女人对他而言足够有用。 即便承认这个事实依旧会让她的心臟痛得无法呼吸,但宿琳琅知道,她已经看清了这个现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弟弟重蹈她的覆辙。 面对宿琳琅那双满是警惕与探究的眼睛,云微终於有了动作。 她没有立刻回答宿琳琅的问题,而是缓缓地將自己与宿观弋在石桌下交握的双手拿了出来。 两只手,一只白皙纤细,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一只骨节分明,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 他们紧紧地十指交扣。 宿观弋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却依旧没有鬆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而宿琳琅则彻底震惊了。 她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已经大胆到了如此地步!就在刚才当著萧烬夜的面他们竟然就一直这样在桌下握著手?! 就在她震惊的时候,宿观弋忽然抬起头,迎著她的目光,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道。 “姐姐,我和微微是真心相爱的。” 宿琳琅怔怔地看著他们紧握的双手,看著弟弟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著云微那双带著一丝浅笑的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好。”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只要是两情相悦,只要不是她弟弟的一厢情愿,那就好。 …… 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荣国公府的马车便恭恭敬敬地停在了镇国公府的门口。 宿琳琅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药箱,便在荣国公府管家的引领下登上了那辆装饰得极其奢华的马车。 荣国公府內,气氛凝重。下人们走路都踮著脚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宿琳琅被直接领到了老夫人的臥房。 一进屋,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汤药味便扑面而来。 床上,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夫人正痛苦地呻吟著,锦被下的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成一团。 荣国公满脸焦急,一见宿琳琅便立刻迎了上来。 当他看到眼前这个所谓的神医,竟是如此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气未脱的女子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失望。 “你就是肃王殿下举荐的宿神医?” “正是。” 宿琳琅微微頷首,径直走到床边开始为老夫人诊脉。 她的手指搭在老夫人那乾枯瘦弱的手腕上,双目微闭,神情专注。 荣国公在一旁负手而立,紧张地看著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她。 半晌,她睁开眼,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如何?”荣国公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追问,“神医,我母亲这病到底能否治好?” 宿琳琅站起身,神色平静地看著这位国公爷,“能是能。只是……” “只是什么?”荣国公心中一紧。 “只是这诊金……” 荣国公闻言,反而鬆了口气,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便不是问题。 他连忙道:“神医说笑了,只要能治好我母亲的病,诊金好说,必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清冷的女声乾脆利落地打断了。 “黄金千两,外加城东一处三进的宅子。” 荣国公那句“必定让你满意”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脸色也隨之顿住了。 他有些错愕地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狮子大开口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不快。 第119章 王爷未婚妻15 黄金千两,一座三进的宅子,这些对於荣国公府来说確实不算什么伤筋动骨的开销。 主要是一时之间要拿出这么多现银和一座地段上佳的宅院,即便是他也需要费些时间。 更何况他打心底里並不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她的医术能值这个价。 他请过御医,访过无数杏林圣手,个个都是德高望重名满京华的人物,他们的诊金也从未有过如此离谱的先例! 这个女人凭什么?!就凭她是肃王举荐的?肃王的面子难道就值千两黄金,一座宅子?这简直是荒谬!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心中犹豫不决之际,站在一旁的荣国公夫人当即就按捺不住,柳眉倒竖,指著宿琳琅怒斥道。 “千两黄金救一人?你这医术到底怎么样还未可知呢!就算是宫里的御医也不敢开出这等诊费!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郎中竟敢如此......!” “住口!”荣国公低声喝止了自己的夫人。他虽然也觉得这诊金离谱,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不能失了体面。 宿琳琅对她的怒斥置若罔闻。 就在这时,內室的床榻上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又虚弱的声音。 “治!就让她治!” 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的老夫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了半个身子,那双浑浊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我都......疼了这么些天了,这骨头像是有上万只蚂蚁在啃,生不如死!我实在是不想再疼下去了!”她喘著粗气,每一句话都说得极为艰难。 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你们要是不愿意出这份诊金,好!老婆子我还没死呢,我自己的私库里拿得出这钱!不用你们在这里瞻前顾后,丟人现眼!” “母亲!”荣国公闻言,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她。 孝道大过天。这一刻,什么面子什么疑虑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荣国公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著宿琳琅沉声道:“好!就依神医所言!黄金千两,城东三进的宅子,只要神医能治好家母的顽疾,一分都不会少!” 不过,他隨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只是神医,您虽然是肃王殿下亲自举荐,可这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治好了我母亲,一切好说,我荣国公府上下必將你奉为上宾。可若是治不好……” “我想,神医应该是个聪明人。” 宿琳琅却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一般,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隨即从药箱中取出了一套银针。 三日后。 当荣国公下朝后踏入母亲的臥房时,那股浓重的汤药味已经散去。 他的母亲正半靠在床头,与荣国公夫人说著话,脸上带著久违的红润与笑意,哪里还有半分三日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荣国公呆立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一幕,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当天下午,城东那座三进宅子的房契便被荣国公府的管家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宿琳琅的手中。黄金已被荣国公命人抬到了那座宅子的库房里。 等萧烬夜知道这个消息时,事情已成定局。 彼时他正在书房里听著下属匯报近日的朝中动向,心情颇佳。 他几乎已经能想到当他下次见到荣国公时,对方会如何感激涕零地向他表达谢意,未来又將如何在朝堂之上成为他的助力。 一个人情,有时候比千军万马还要管用。 或许他都不需要再等吴將军的腿被治好,荣国公就已经能为他所用了。 可当他听到宿琳琅不仅乾净利落地治好了老夫人,还索要了千两黄金和一处宅子作为诊金时,他脸上那副运筹帷幄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王爷。”前来匯报的人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怒气嚇得瑟瑟发抖。 “荣国公府已经將千两黄金送去了宿神医在城东的住处了。荣国公还说多谢王爷举荐,这个人情他记下了,日后必报。” “人情?!”萧烬夜听到这两个字更是怒不可遏,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收了钱!还谈什么人情?!黄金千两……一座宅子!” 他本以为以宿琳琅那清冷孤高的性子,以她对自己的那份情意,她会像他预想的那样在治好老夫人之后婉拒荣国公的酬谢,而是为他,为他们的未来索要一个人情。 可她没有!她完全没有! 她竟然只要了这些黄白之物!这些最俗气最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她竟然对这些身外之物如此感兴趣!她喜欢这些,她怎么不早点和他说呢? 等他成事了之后,这天下都是他的,难道还缺这点金银吗?他可以给她更多,多到她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何至於让她用一个如此宝贵的机会去换取这些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愚蠢!短视! 萧烬夜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与失望交织。 他感觉自己精心布局的一盘大棋因为宿琳琅这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 而正如他先前所猜想的那般,宿琳琅自此之后在京城的整个权贵中里彻底扬名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京城里来了一位能治癒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的神医。 当然,与她的医术同样出名的还有她那令人望而却步的天价诊金。 可即便如此,捧著重金前来拜访求医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镇国侯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对宿琳琅天价诊金的事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他看来,有真本事的人要价高一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只觉得自己女儿的这位医师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是位真正的神医。 因此几日后,当宿琳琅向他提出想带著郡主一同去城东那座新得的宅子里看看,顺便也让久病的郡主出门散散心时,镇国侯想也没想便欣然答应了。 他只以为是这位神医和自己的女儿相处得很好,两人投缘,成了朋友。 对此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女儿身子不好,能多个朋友总是好事。 於是等怒火中烧的萧烬夜在王府里生了几天闷气,终於还是按捺不住决定亲自去侯府找宿琳琅好好地谈一谈,让她明白自己究竟错失了什么的时候,他得到的却是一个让他更加火冒三顶的消息。 她们都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萧烬夜皱著眉,心中那股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无名火又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王爷,宿神医新得了一处宅院,心中欢喜,特邀微微一同前去布置参详。老臣想著让微微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对身体也好便允了。”镇国侯笑呵呵地解释道。 听到这个消息,萧烬夜还有几分惊诧。 宿琳琅竟然带著云微还有那个让他厌烦透顶的小子宿观弋,一起去了她用本该属於他的人情换来的那座新宅子里! 第120章 王爷未婚妻16 带宿观弋一同前去,这倒没什么问题,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 可宿琳琅和云微? 她们的关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好到可以一起去看宅子? 这两人,一个是他的未婚妻,一个是他许诺了未来的女人,她们之间不应该是暗流涌动,针锋相对? 就算云微不知情,可宿琳琅却知道的。她是怎么能让云微陪她一起去的?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萧烬夜和镇国侯又心不在焉地寒暄了几句,镇国侯见他似乎並无去意,只当他是一心掛念自己的女儿,心中甚慰,对这个未来女婿也愈发满意。 他笑著说道:“王爷来得不巧,微微若是知道您来了,定会十分欢喜。不如老臣这就派人去那宅子告知她们一声,让她们早些回来?” “不必。”萧烬夜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开口阻止。 他脑海中闪过云微那日清冷疏离的脸,心中的傲气再次占了上风。 他不能让她觉得她的冷淡奏效了,让她以为只要她稍微疏远他就会立刻紧张地追上去。 萧烬夜淡淡地道:“侯爷不必麻烦了。本王今日也无甚要事,左右无事,便在这里等她们回来就是。” 哪料到他这一等,就是足足几个时辰。 从日头正中等到斜阳西掛。 萧烬夜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心中的耐心也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府门外终於传来了一阵隱隱约约的交谈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轻鬆与欢快。 萧烬夜正欲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朝著不远处望了过去。 几道熟悉的身影终於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她们回来了。 原来镇国侯虽然被萧烬夜阻止没有派人去报信,但他爱女心切,还是悄悄地告知了府中的管家一声,让他先別將肃王殿下到访的事告诉郡主,想著等女儿回来亲自见到久候在此的未婚夫,想必会更为惊喜,更能体会到王爷的这份情意。 这份惊喜他自以为安排得妥帖周到。 如今人是见到了,可惊喜却半点也无。 於是,萧烬夜就眼睁睁地看著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三个人,在看到端坐在厅中的他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宿观弋的脸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沉了下来。那双眼睛瞬间充满了警惕与敌意,这个男人怎么又阴魂不散地跑来了?他不会是又想来跟微微献殷勤吧?! 云微脸上的笑容也迅速退去,露出的是那种萧烬夜如今已经很熟悉的疏离。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见到未婚夫的喜悦。 而最让萧烬夜感到震惊与不敢相信的是,就连宿琳琅那个曾经看著他时眼中总是带著一丝羞涩一缕深情的女子,在见到他的时候,他竟然从她那张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快! 她和云微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应该是喜欢他的吗?这一点萧烬夜无比地確定。 一个女人看心上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可她现在看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难不成是因为怕在云微这个未婚妻面前露出马脚? 萧烬夜的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觉得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却不知道宿琳琅此刻是真的不乐意见到他。 刚才她在宅子里已经和云微开诚布公地谈过了。 弟弟既然心悦云微,而云微对弟弟也並非无意。虽然她不清楚镇国侯夫妇是否愿意將自己那金枝玉叶的女儿许配给观弋,但若是观弋入赘,她其实也並不介意。 在她看来,观弋若是能入赘镇国侯府,每日陪在云微身边,那日子肯定比在外面过得好。 唯二的缺点可能就是侯府的规矩多一些,再就是对於世俗的眼光而言,入赘的名声不太好听。 所以宿琳琅才想为弟弟多攒一些东西,她的弟弟就算將来是入赘,那也是因为他与郡主之间两情相悦,是因为喜欢! 她准备將这座新得的宅子当做弟弟的私產。院子够大,正好可以用来给他安置那些千奇百怪的宝贝虫子。 到时候再在这院子里种满云微喜欢的各色花草。閒暇时他们两人也可以偶尔来这里小住,过一过不被外人打扰的日子。 只要云微和她的弟弟在一起了,无论是万贯钱財还是奇珍异宝,她宿琳琅都有本事为他们挣来。不会让她过得比待在侯府差! 既然对萧烬夜已经没有了爱意,那宿琳琅如今再看他,便觉得他是一个小人! 一个覬覦她未来弟媳,试图抢走她弟弟心上人的卑鄙小人! 明明有退婚的心思却迟迟不说,还想著登上高位之后再退婚! 萧烬夜並不知道自己在宿琳琅心中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很快收敛自己脸上那瞬间的错愕,面露笑意,走了过去。 “郡主,你们回来了。” “嗯。”云微语气平淡地问道,“不知王爷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萧烬夜的目光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转向了旁边的宿琳琅,意有所指地说道:“本王今日除了来探望郡主之外,也是想问一问宿神医一些关於荣国公府诊病的事宜。没想到你们竟然在外逗留了这么久,现在才回来。” 说这句话时,萧烬夜的语气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责怪与不满的意味。 不过在场的另外三人却没有一个人將他这话里隱含的不满放在心上。 云微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她只是顺著他的话从善如流地说道:“既然如此,那王爷想必与宿神医有要事相商。我们就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云微便当即便转身。 宿观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了云微这番乾脆利落的安排,顿时喜上眉梢。 他得意洋洋地扫了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萧烬夜一眼,然后立即跟在了云微的身后。 他几步追上云微,走到她的身旁,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也不知道在兴高采烈地说些什么。 萧烬夜看著他们二人並肩离去的背影,他甚至能隱隱约约地听到那个小子兴奋的声音里带著“桂花糕”,“甜的”之类的字眼。 桂花糕? 那不是侯府厨房里最寻常不过的点心吗?有什么可值得如此兴奋的? 第121章 王爷未婚妻17 萧烬夜的心中又一次浮现出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宿琳琅看著萧烬夜盯著云微和观弋离去的方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担心以萧烬夜的敏锐与多疑,若是再让他多看一会儿,多想一会儿,或许真的会让他发现什么端倪。 於是她赶紧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开口道:“王爷,您不是有要事要找民女相商吗?” 事实上她大概已经猜到了萧烬夜今日等到现在究竟是为了什么。除了那笔被她收入囊中的诊金,还能有什么呢? 萧烬夜被她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他猛地回过神。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带著她走到了庭院一处更为僻静的角落。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正好能掩盖一些声音。 一站定,他甚至连一句虚偽的寒暄都没有,便直截了当地用一种充满了质问的语气厉声开口。 “琳琅!你为何要向荣国公索要千两黄金和一处宅子?你可知道你这样做我们损失掉的究竟是什么吗!” 萧烬夜本来觉得经过这几日的冷静,自己心中的那股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所以他才想著来找宿琳琅好好地谈一谈,让她明白自己的错误。 但此时此刻,当他亲口提到这件事,当他回想起那个本该被他牢牢攥在手中人情,就因为这个女人的短视与贪婪而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黄白之物时,他心中的那股火气便噌的一下又重新冒了出来,甚至比之前烧得更旺! 本来已经志在必得的事就因为宿琳琅的贪財而没了!这叫他如何能不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於是他的话里话外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问与责怪,仿佛宿琳琅犯下的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 宿琳琅静静地听著他的话,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缓缓地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让她本已冰冷的心变得更加清醒。 她在心中发出一声悲哀而又嘲讽的冷笑。 笑自己,笑自己从前竟被一个虚无縹緲的情字障了眼,蒙了心。 笑自己从前竟然没能看清眼前这个男人,那副深情款款的皮囊之下所包裹著的究竟是怎样一副自私凉薄,又充满了算计的真面目。 如今她不过是收取了她凭藉自己的本事治病救人之后,应该得到的诊金。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用这样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態对她进行责问。 难道在他萧烬夜的眼里,就吃定了她喜欢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为了他的野心不收分文地去为那些权贵们治病吗? 凭什么?! 他们一个个锦衣玉食,家財万贯,就连他萧烬夜都有他的肃王府。 可她弟弟呢?她和弟弟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有什么?除了那一处刚刚到手的宅子和那点黄金,他们一无所有! 这样一番对比让宿琳琅有些心疼自己和弟弟,也就越发觉得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是何等的可恨!居然想用她的诊金去换所谓的人情! 但她面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內心的想法。 她抬起头看著盛怒中的萧烬夜,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 “王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为荣国公府的老夫人治好了病,治病不就是要收取诊金的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而且我为了治好老夫人的顽疾用了一味极其珍贵的药引,那味药只有苗疆的深山里才有,极其罕见,用完了可就没了。诊金自然会贵一些,但荣国公他给得起啊!” 萧烬夜看著她那副茫然无辜的模样,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更盛了。 他强行压下胸中的怒气,放缓了语气:“琳琅,我知道治病要收诊金。可我们当初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让荣国公欠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人情远比那些黄白之物要有用得多!” 宿琳琅闻言却像是更加困惑了。她偏了偏头,眼中满是纯粹的不解:“可是王爷,我觉得那虚无縹緲的人情根本比不上握在手里的千两黄金和一座能遮风避雨的宅子啊。那些才是我想要的。” “你……” 萧烬夜被她这番俗不可耐的言论气得几近失语,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宿琳琅竟然是如此贪財如此短视之人! 萧烬夜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他只能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道:“你……你从前怎么不说你喜欢这些?!” 但凡他早一天知道宿琳琅竟然喜欢钱,喜欢这些俗物,他肯定会提前拦著她劝著她,用金钱来诱惑她,绝不会让她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宿琳琅眼神有些闪躲,犹豫著道:“我从前並不知道自己会喜欢那些。” 她这副模样,这番话,瞬间让萧烬夜懂了。 是了,苗疆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里的人再怎么富裕,又能见过多少真正的富贵?她在那里长大,见过的最值钱的东西恐怕也不过是几两碎银。 再看看她如今身处的环境。镇国侯府何等的富贵荣华,成堆的下人前呼后拥地伺候著。 镇国侯夫妇更是因为她的高超医术將她奉为座上宾,在吃穿用度上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怠慢。 她这是被京中的富贵繁华迷了眼啊! 萧烬夜此时此刻就恨自己为何先前没有想到这一点!是他疏忽了,他只看到了她的善良与才华,却忽略了她出身,乍然见到这泼天的富贵,心性难免会受到影响。 想通了这一点,他压下所有的怒气,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 他用那双他自以为深情无比的眼眸专注地看著她,温声道,“琳琅,你若是喜欢金银,喜欢这些东西,你早该告诉我的。” “你放心,等我们在一起了,这些东西有的是。別说千两黄金,就是万两黄金十万两黄金,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我许诺你的王妃之位,到那时整个肃王府的財富都任你取用。” “现在能不能为我们的將来好好地考虑一下?不要再为这些眼前的蝇头小利而损失掉更重要的东西,好吗?” 萧烬夜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握宿琳琅的手。 宿琳琅看著他那张英俊的脸,看著他眼中的深情,不知为何竟然產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然后隨意地点了点头,敷衍道:“我知道了。” 第122章 王爷未婚妻18 萧烬夜知道宿琳琅如今在京中的权贵里已经声名鹊起,甚至都为好几个官员的家眷看诊了,他必须牢牢地將这枚棋子掌控在手中。 就在他还想趁热打铁多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的竹林外忽然传来了几个丫鬟的说笑声。 “哎,你们说肃王殿下是不是还在咱们府里啊?” “可不是嘛,我刚才还看到王爷和宿神医往这边走了呢……” “夫人吩咐厨房备了些新糕点,快些送过去,莫要凉了……” 言语之中提到了他。 侯夫人可是过来人,眼光毒辣。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回了院子,而肃王却和那位宿神医单独在一起。 即便她相信肃王的人品,对宿神医的医术也心存感激,但该有的防范还是要有的。孤男寡女,总要避嫌。 萧烬夜眉头一皱,知道今日是说不成后面的话了。 不过好歹他也同宿琳琅交代了最重要的事情,他相信以宿琳琅对自己的情意,这次之后她定会收敛,会明白孰轻孰重。 於是萧烬夜率先从竹林后走了出去。 他脸上又掛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对著那几个路过的丫鬟点了点头,然后婉拒了侯夫人派人送来的精致糕点,便转身离开了镇国侯府。 宿琳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感觉彻底平復下去,才面无表情地回到了住处。 刚一进院子,她就看见自己的弟弟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用一根小树枝逗弄著小蝎子。 看到她回来,宿观弋的眼眸瞬间就亮了。 “姐姐!” 见他这副神情,宿琳琅就知道他定然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 宿琳琅走到石桌旁坐下,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问道:“观弋,怎么了?” 宿观弋眨著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姐姐,你现在是不是不喜欢那个男人了?” 宿琳琅看著他那双写满了期盼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嗯。” 是的,不喜欢了。 那份曾经让她辗转反侧,让她不惜违背自己原则的喜欢已经被消磨殆尽,如今剩下的只有厌烦。 宿观弋十分高兴,就在他那句太好了即將脱口而出的时候,宿琳琅却再一次开口打断了他的想法。 “但是你不能用小黑去对付他。” 宿观弋脸上的喜悦瞬间就垮了下去,他有些不高兴。 “可我不想让他再来见微微了!他今天看微微的眼神就像是要把微微抢走一样,我討厌他!” “那也得想想其他的办法。”宿琳看著弟弟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心中一阵嘆息。 “姐姐自然也明白你的心思。事实上我也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烦了。” 確实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掉他。 如果不彻底解决掉他,他后面估计还得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门来,想要利用她的医术去为他的野心铺路。 而且,更重要的是…… 宿琳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还要彻底地绝了他登上那个至高之位的心思! 否则等將来观弋真的和云微郡主成了婚,以萧烬夜那性子,一旦大权在握,他们姐弟二人连同整个镇国侯府恐怕都將迎来灭顶之灾。这个隱患必须剷除! 宿观弋並不知道姐姐心中这番深谋远虑的盘算,他只听到姐姐也觉得那个男人很烦,心中便好受了许多。 他唉声嘆气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在冰凉的石面上,画著圈圈:“可是,除了用小黑,还有什么好办法呢?”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兴奋地看向宿琳琅。 “姐姐!你那里不是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药吗?要不我们就让他生一场病!让他病得没法再纠缠微微,让他自己退婚!这样不就好了?!” “病?” 是啊,病。 有什么比一场恰到好处的病更能名正言顺地解决掉所有的麻烦呢? 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观弋,这的確是个好主意。” 只不过…… 该让他生一场什么样的病,才能既让他因为有疾而被镇国侯府顺理成章地退掉这门婚事;又能让他因为这场病而彻底断了登上那个九五至尊之位的路呢? 这个问题让宿琳琅想了一整晚都没有睡著。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色,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的微光。 宿琳琅的眼中骤然一亮。 她终於想到了,该让那个利用女人来成全自己野心的萧烬夜生一场什么样的病了。 第123章 王爷未婚妻19 宿琳琅几乎是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心中的那份激动与雀跃让她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待宿观弋醒后,她立即將计划和盘托出。 宿观弋听完姐姐的计划,毫不犹豫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任何能让那个男人永远地从微微身边消失的办法,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办法。 很快,姐弟二人便將自己关在了房中。 一个精通药理,一个擅长驭蛊。 药与蛊在他们姐弟二人的手中完美地结合,一种专门为了摧毁一个男人而生的断欲蛊便诞生了。 这种蛊虫本身並无致命的剧毒,它甚至不会让中蛊者感到任何的疼痛或不適。但它却能以一种最为霸道的方式从根源上彻底斩断一个男人的念想。 只要有这蛊在,萧烬夜便再也不能行男人之事,他的身体將再也无法產生一丝一毫的反应。 最重要的是这种蛊根本不会被寻常的医术所查出来。在外人看来,他们只会以为是肃王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是夜,宿观弋蹲在肃王府外一处阴暗的墙角下,他的脚边盘著一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 他从一个竹筒里小心翼翼地倒出了那只刚刚炼成的蛊,放在了小青蛇的头顶。 小青蛇吐了吐信子,隨即便带著那只的虫子悄无声息地顺著墙根慢慢地游进了那座守卫森严的王府之中。 做完这一切,宿观弋唇角缓缓地扯出了一抹笑,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著他和云微成婚时的样子了。 没有了萧烬夜这个討厌的傢伙,这桩討厌的婚事,微微就完完全全地属於他一个人了。 …… 萧烬夜最近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每日清晨,当他从睡梦中醒来时,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该有的反应,没有了。 第一天的时候他並未在意。他只以为是自己最近为了一些事情太过劳心费力,以至於身体有些疲累才会如此。 可隨后几日,一连三四天都是如此,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他的心头蔓延。 他將府中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丫鬟叫到了自己的房中,任凭那丫鬟如何勾引都没有反应。 於是他又换上便装,悄悄地去了一趟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醉春楼。 他点了一个在京中颇负盛名的清倌人。 在那间瀰漫著曖昧薰香的房间里,任凭那女子使尽了浑身的解数,如何用她那柔若无骨的身子在他的身上肆意地挑逗,他的身体依旧像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任何的波澜。 没有半分任何男人该有的反应。 萧烬夜不敢相信! 他简直快要疯了!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不过,正值壮年,龙精虎猛,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气得当场推开那个嚇得花容失色的清倌人,一言不发地回了王府。一进书房,他便如同困兽一般,將自己书房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粉碎。 就在他准备让心腹秘密去请一个大夫来为自己诊治的时候,哪料到一个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消息传了回来。 他前脚刚从那醉春楼里出来,后面他肃王殿下夜逛青楼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萧烬夜他可是当朝的皇子!儘管在眾多皇子中並不怎么受皇帝的重视,但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更何况他的身上还背著一桩与镇国侯府的婚事。 这则消息很快就成了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閒谈,就连镇国侯和侯夫人都很快听闻了此事。 镇国侯府的书房里,镇国侯气得脸色铁青,当场就將自己心爱的一方砚台给摔了个粉碎。 男子好色本是常事。可这並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自己的未来女婿,一个即將迎娶自己掌上明珠的男人在婚前还流连於那等烟花柳巷之地! 这不仅仅是对他女儿的羞辱,更是对他整个侯府的蔑视! 萧烬夜以往在他眼中所辛苦建立起来的那些的好印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荡然无存。 而此时的肃王府里,萧烬夜的心腹正带著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大夫走进了那间一片狼藉的书房。 心腹將刚刚从外面打探到的消息一併稟告给了萧烬夜。 萧烬夜听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再也控制不住胸中的狂怒,抓起手边最后一个青花瓷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查!给本王去查!这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他明明已经做得如此隱蔽了!他不仅换了便装,甚至还刻意隱瞒了身份,连那老鴇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来歷!这消息怎么可能传得这么快! 其他的萧烬夜暂且已经顾不上去关心了。他不敢想像侯府那边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会是怎样的震怒。 还有……还有宿琳琅!她若是知道了,估计也要闹上一番脾气。而这个时候萧烬夜可没有半分的心情再去安抚她,去对她说什么甜言蜜语。 萧烬夜眼中闪过一丝阴鷙的寒光。他更怀疑这是其他的几个兄弟想藉机毁了他和云微的婚事。 谁人不知镇国侯是他最想拉拢的对象。 其他皇子早有侍妾,唯有他为了这桩婚事,府中一个女人都没有!可这事一传出,他以往辛苦表现出来的温柔体贴、不近女色,如今算是全毁了! “大夫过来了?” 在发泄完一通怒火之后,萧烬夜终於將目光转向了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大夫。 那老大夫战战兢兢地为萧烬夜把了脉,在心里暗暗叫苦,他说怎么这位贵人脾气如此暴躁,原来……原来是得了那不举之症啊! 这种有损男子尊严的病,换了谁谁不急眼啊! “回……回贵人的话……”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自己的回答,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最圆滑也最不得罪人的答案。 “从从脉象上看,贵人您身体康健,並无大碍。只是近日许是思虑过重,心火过旺,才导致气血不畅,阳火暂熄。也就是『不举』之症。” 萧烬夜听著这几个字,握紧了拳头,他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只在话本子里听过,用来羞辱男人的事竟然会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的身上! “可……可能治?”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这……”老大夫犹豫著,不敢把话说死。 “这得看贵人您自身的身子底子如何了。若是以往十分康健,或许调理一番还是能恢復过来的。” 当然是不能治了!可他並不敢说真话。 眼前的可是一位王爷,还是一位正在气头上的王爷。他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便小命难保。 於是老大夫便说要回家中仔细翻阅医书,斟酌一下药材的配伍,方能开出药方。 萧烬夜的心腹立刻会意,將这位大夫送出了府门。临走前还塞给了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嘱咐他今日之事绝不能和外人提起半分,否则…… 面对那青年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老大夫只能白著一张脸,连连点头应是,然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第二天,萧烬夜还在王府里焦急地等待著那个老大夫为自己送来那张能救他於水火的药方。 却没料到,一个比夜逛青楼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已经再一次传遍了整个京城! 比起之前肃王殿下风流好色逛青楼,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肃王殿下原来不举!他压根就碰不了女人! 等萧烬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彻底晚了! 这则消息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从王公贵族的府邸到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津津有味地议论著这位肃王殿下的“难言之隱”。 於是,肃王府里一个侍妾通房都没有不再是他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证明。 而是因为,他根本不行! 第124章 王爷未婚妻20 镇国侯也没料到不过才短短两天的时间,这京城里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此时他和侯夫人的心情都是十分的复杂,复杂到了极点。 好消息是他们未来的女婿肃王虽然去了青楼,但並没有碰那里的女人。 而坏消息是,不是肃王不想碰,而是他不行! “退婚!必须退婚!”侯夫人一拍桌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 “我的微微怎么能嫁给一个连男人都做不了的废人!这要是真嫁过去了,那不是守一辈子的活寡吗?!” “可是。”镇国侯的表情有些犹豫,“微微她对肃王一片痴心……这……” “痴心?!”侯夫人一听这话,气得柳眉倒竖,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侯爷!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管什么痴心不痴心!就算女儿再喜欢,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她往那万劫不復的火坑里跳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而且侯夫人越想越觉得后怕。一个男人自己身体不行却还要往那等烟花之地跑,这说明什么? 她简直不敢想像自己的女儿要是真的嫁给了这么一个男人,將来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唉……”镇国侯长嘆一口气,脸上也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也是。这肃王原先还以为是个好的,是个能託付微微终身的良婿。没想到竟然隱瞒了这么重要的事!而且夫人你听说了吗?这事还是从那个为他诊脉的大夫口中传出来的!做不了假!” “那还等什么?!”侯夫人当机立断,“侯爷,你去求圣上!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门婚事给退了!” …… 萧烬夜知道这件事还是在晌午。 安王和卫王,他那两位平日里与他素无往来甚至有些敌对的兄弟今日却一反常態联袂登门,说是许久未见,特来探望探望三哥。 萧烬夜心中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是將两人请进来了。 刚一落座,还没等萧烬夜开口问他们今日来访究竟所为何事。 那年纪小也沉不住气的卫王便已经按捺不住,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三哥,我今儿个一进你这王府,就觉得你这府里啊,实在是有些……冷清了。”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戏謔。 “別家兄弟的府里哪个不是姬妾成群,热闹非凡。怎么就三哥你这府中连个侍妾通房的影子都见不著。这是为何啊?” 萧烬夜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带著一种看好戏的味道。 但他一时之间却也没多想,只当是这位九弟又在说些不著调的混帐话。 他笑了笑,用一种深情款款的语气说道:“九弟说笑了。我与云微郡主的婚事在即,我这个做未婚夫的自然是不愿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惹她伤心。” 然而卫王听完之后非但没有露出钦佩的神情,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还和身旁的安王萧烬安对视了一眼。 安王虽然没有像他那般放肆,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那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嘲弄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卫王的笑声越发地大了,甚至有些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三哥啊三哥,你可真是……真是会说笑!” 安王见状,才假惺惺地出来打圆场,他拍了拍卫王的肩膀,然后用一种看似关切实则充满了怜悯与嘲讽的语气对萧烬夜说道。 “三哥,你也別怪九弟笑你。你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了。这种事事关咱们男人的尊严,藏著掖著也不是办法。再怎么样也得先想办法治好才行啊。老这么瞒著也不是个事儿啊。” 萧烬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面色陡然一变,“四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三哥,你就別瞒著我们了!”卫王终於笑够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我们啊现在都知道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原来三哥你不是不近女色,而是根本就近不了啊!你一直以来都是用云微郡主来当你的挡箭牌,掩饰你那难言的隱疾啊!” 卫王说著,还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萧烬夜的下半身,嘖嘖有声地评价道:“三哥,你这……是不是不太好使啊?” 萧烬夜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两个笑得无比猖狂的兄弟。 他们……他们两个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 这件他关乎他此生最大秘密与耻辱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知道?! 萧烬夜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发作。 安王和卫王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快意更是无以復加。 等两人心满意足地离去之后,他终於再也控制不住將面前的整个桌案都掀翻在地! “来人!给本王把昨天那个大夫抓回来!碎尸万段!”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泄露了消息!” 然而他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带回来一个消息:那老大夫的家早就人去楼空,已经连夜逃得无影无踪了。 这下就算萧烬夜再蠢也明白了。 这背后的人其目的已经不仅仅是要让他和镇国侯府退婚那么简单了。他这是要让他在整个京城名誉扫地,顏面尽失,让他彻底地和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无缘! 一个不举的皇子如何能诞下子嗣,延续皇家血脉?又怎么可能当得上这九五之尊的皇帝?! 更何况此事已经被眾人皆知,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是萧烬夜始终是不明白。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背后之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身体明明前些日子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莫非……莫非是在饭菜中动了手脚? 萧烬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刚准备下令让心腹彻查王府厨房的所有人,將他们一个个抓起来严刑拷打。 却忽然只见一个下属神色慌张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王爷!不好了!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萧烬夜的心猛地一沉。 其实在知道这件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之后,他就知道他的父皇一定会召见他的。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等到了御书房之后,萧烬夜竟然在里面看到了镇国侯的身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有种更不好的预感。 镇国侯此刻出现在这里还能是为了什么?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只能是也只可能是为了他和云微的婚事! “儿臣,叩见父皇。”萧烬夜声音沙哑。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向来威严而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烬夜。”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京中的那些传闻可是真的?” “自然不是!”萧烬夜猛地抬起头,“父皇!此事定是有人恶意构陷!儿臣並不知道到底是何人要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来陷害於我!” 第125章 王爷未婚妻21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他看了一眼旁边面沉如水的镇国侯。 镇国侯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此事恐怕並非空穴来风。据臣所知,这事是从为肃王殿下诊治的那位大夫口中传出的。” “传太医!”皇帝终於发话了。 萧烬夜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龙椅上那个被他称作父皇的男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父皇竟然真的会对他如此狠心,竟然要当著镇国侯的面让太医来验证! 很快,太医院的院使便战战兢兢地赶了过来。 在皇帝和镇国侯的注视下,太医为萧烬夜诊了脉。 片刻之后,他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回稟道:“启稟陛下,肃王殿下他脉象虚浮,肾气衰竭,確实如传闻那般,且恐怕难以治癒……” 这番话让整个御书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烬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整个人都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说是淑妃娘娘前来求见。 然而龙椅上的皇帝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见!让她回去!” 镇国侯从太医的口中知道了萧烬夜是真的不举。他看向皇帝,沉声道:“陛下,那……那小女与肃王殿下的婚约……” 皇帝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还真的不举!这总不能强逼著人家镇国侯將女儿嫁给一个连男人都做不了的皇子吧? 虽然他对这个儿子一向不太看重,但这事都传得人尽皆知了,对皇家的名声总归是不好。 他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这桩婚事便就此作罢。” “至於……肃王。”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的儿子身上,“就先在府中闭门修养吧。” 听到闭门修养这四个字,萧烬夜的脸色更白了,父皇这是……这是彻底放弃他了。 萧烬夜早就知道自己並不如其他几个兄弟得父皇的看重,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地明白,原来在父皇的心中,他这个亲生儿子甚至还不如镇国侯一个臣子来得重要! 但凡父皇肯为他遮掩几分,但凡他肯表现出一点点的维护之意,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也是,他又在奢望什么呢? 当初他不就是衝著镇国侯曾是父皇的伴读,君臣情谊深厚才费尽心思与云微定下婚约的吗? 他想利用这份情谊为自己增添筹码。却没想到,到头来这份情谊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王府的马车上,萧烬夜失魂落魄地靠著车壁。 难道他真的要就此与那个位子彻底无缘了吗?难道他此后的一生,就再也做不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吗?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眸驀地一亮! 对了!还有她!还有宿琳琅! 她的医术他也是亲眼见识过的!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在她手中都能日渐好转,若是她出手,想必应该能治好自己这病! 先前他不去找她,是因为事关男人的尊严,他並不想让她知道。可如今这事都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也没有再继续隱瞒的必要。 更何况他已经与云微退婚了,他与她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阻碍! 只要有她的医术,只要她能治好他,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 上午京城刚传出肃王不举的消息。还不到一天的时间,皇宫里便传出了消息,肃王与镇国侯府嫡女云微郡主的婚约就此作废。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肃王不举不是谣言,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镇国侯回府之后,立刻就將这个消息告知了侯夫人。夫妻二人商议了一番之后,便让丫鬟將女儿云微喊到了书房。 云微走进书房的时候,正看见两人並肩立於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旁,对著桌上铺开的数张男子画像指指点点,似乎在挑选著什么。 “我看这个不错,王氏的嫡次子,家世清白,人品端方,听说还写得一手好文章……”侯夫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挑剔。 “母亲,什么不错呀?” 云微迈著轻盈的步子走了过来。 侯夫人被女儿的声音嚇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將那些画像收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没……没什么。微微啊,爹娘是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说著,她便上前亲热地拉著云微的手,让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迅速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递过去一个催促的眼色。 镇国侯轻轻地咳了咳,缓缓地將他今日进宫与萧烬夜退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云微。 他们夫妻二人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女儿的脸色,早已在心中准备好了一肚子安慰的话。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女儿会因此伤心欲绝、哭闹不止的准备,毕竟这曾是她自己点头应下的婚事。 哪料到听完了这一切的云微,脸上並没有他们想像中的任何伤心与难过。 镇国侯府自从知道萧烬夜流连青楼之后,他便不许府中任何人再提起此人,更不许有人在云微面前乱嚼舌根。 因此云微並不知道外面关於萧烬夜的传言。不过,她还是从宿观弋的反应里看出了些许端倪。 第126章 王爷未婚妻22 这几天,那个总是偷偷翻墙来找她的少年心情好得出奇。 他总是喜欢盯著她的脸看,看著看著,自己的耳朵尖就会悄悄红透。 他还总爱牵著她的手,翻来覆去地问她喜欢什么样式的首饰,喜欢什么顏色的衣裳。 昨夜他破天荒地没有来,云微便早早歇下了。 半睡半醒之间,她恍惚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是宿观弋身上的味道。 她刚想睁开眼,下一瞬,一只温热乾燥的手掌便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少年刻意压低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睡吧。” 今天一早醒来,云微便发现枕头旁静静地躺著一支精巧的蝴蝶步摇。 那蝴蝶的翅膀是用极薄的金片打造成了鏤空的样式,上面镶嵌著细碎的各色宝石。隨著光线的流转,那翅膀仿佛真的在微微扇动,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云微知道,这定然是他昨夜悄悄送来的。 想到这里,云微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抬起头,看向面前一脸紧张的镇国侯和侯夫人,声音依旧轻柔:“女儿知道了。” 镇国侯和侯夫人两人面面相覷,脸上皆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们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女儿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会是这般平静的反应。 “微微。”侯夫人终究是忍不住,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试探。 “你听清楚了?你和肃王的婚事退了!” 她生怕女儿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会儿就要哭天抢地,寻死觅活。 云微看著他们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爹,娘,其实女儿有件事一直都没告诉你们。”她顿了顿,“其实我现在已经一点都不喜欢肃王了。” 不喜欢了? 这四个字,对於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镇国侯夫妇来说简直就是天籟之音! 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们两人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女儿会钻牛角尖,非要嫁给那个已经成了不举的肃王呢。 侯夫人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拉著女儿的手,亲热地拍了拍,“我和你爹正好再为你好好地看看!这回啊,肯定给你挑一个家世人品、相貌还有身子骨都一等一的好郎君!” 萧烬夜可不是他们挑的。只是当时女儿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被那男人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非他不嫁。 他们拗不过,只能捏著鼻子同意了这门亲事。可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个身子有问题的! 还好!还好女儿还没嫁进去! 侯夫人的心里顿时一阵后怕,又是一阵庆幸。 然而一旁的镇国侯在最初的欣喜过后,却觉得这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毕竟原先女儿有多么喜欢肃王,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知道的。那种痴迷,那种非君不嫁的决绝,不是说不喜欢就能立刻不喜欢的。 除非…… 除非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就听到自己女儿用一种带著几分羞涩的声音说道。 “娘,其实……女儿如今已有心上人了。” “什么?!” 侯夫人有些惊讶,她看著女儿脸上那如同三月桃花般的緋色,好奇地问道:“是哪家的公子?快跟娘说说!” 她的心里却在飞快地嘀咕著。 没道理啊!这京城里品貌端正的世家公子,自家女儿早就都在各种各样的宴会上见过不知多少遍了。要是能喜欢早就该喜欢上了,何至於等到现在? 云微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垂下眼轻声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看著自己女儿脸上那副小女儿家的娇羞神情,镇国侯心道果然如此! 他就说女儿不会无缘无故地就不喜欢肃王了。原来是真的喜欢上別人了。 只希望这次喜欢的这个,那身子骨可千万別再有什么大问题了。 …… 宿观弋悠閒地坐在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树上,脸上掛著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他看了眼正坐在石桌旁看书的姐姐,忍不住开口说道:“姐姐!我刚才听到了!微微去见她爹娘了!肯定是说退婚的事!” 见宿琳琅只是翻了一页书,没什么反应,他又忍不住一个纵身,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凑到了宿琳琅的面前。 “姐姐!现在微微的婚事已经没了!要不我这就去向她提亲!” 闻言,宿琳琅无奈地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医书。 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她摇了摇头:“观弋,你再等等。” 今日镇国侯府才刚刚与萧烬夜退了婚,他就迫不及不及待地跑上门去提亲,这不是明摆著告诉萧烬夜他那身体是他们姐弟二人动的手脚嘛。 “可是为什么要等啊?”宿观弋不明白。 宿琳琅耐心地解释道:“再过几日,等风声过去一些。不过……” 她看著弟弟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如今郡主的婚事已退,你与她之间再没什么名义上的阻碍了。所以你白日里也不用再像从前那般太过避嫌了。” 宿琳琅心想,是时候该让镇国侯和侯夫人提前有点准备了。 第127章 王爷未婚妻23 自此之后,侯府里的人渐渐地发现只要郡主出现的地方,通常都会有一个清俊少年的身影如影隨形。 那少年便是那位宿神医的弟弟。 宿观弋平日里本就很少在侯府的眾人面前露面,他这番反常的举动自然也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这日午后,侯夫人正倚在软榻上,听著身边贴身的王嬤嬤稟报府內杂事。 “夫人,老奴今日还瞧见那位宿公子又陪著郡主去花园了。说来也怪,那位宿公子平日里看著冷冰冰的,对谁都爱搭不理,可一到了郡主跟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殷勤得很……” 侯夫人听著,心中正奇怪。 宿神医的那个弟弟她也是有印象的,是个面容极为精致的少年。只不过那神色看起来颇为冷淡,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怎么会突然跟自己的女儿走得这么近? 正巧那王嬤嬤又补充道:“夫人您是没见著,刚刚老奴路过湖心亭那边,还瞧见郡主和那位宿公子在那儿呢。” 侯夫人心中一动,准备亲自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一片茂密的垂柳之后停下了脚步,朝著那湖心亭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自己的女儿今日穿著一身娇嫩的粉色罗裙,正慵懒地依靠在亭子的朱红色栏杆上。 而在她的身边正站著那个少年。 少年伸出一只手,在他的指尖上竟然停留著一只异常美丽的蝴蝶。他就这样將那只蝴蝶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云微的眼前。 云微的眼中也流露出纯粹的惊艷与喜爱,“好漂亮的蝴蝶……”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蝴蝶?” 宿观弋看著她,那双总是带著冷漠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真诚。 “因为它们也是从很远的山里飞来的。我跟它们说,京城里有一位最美的姑娘,比它们见过的所有花朵都要好看。它们不信,所以就跟著我亲自跑过来看一看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笨拙。 云微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宿观弋就那么痴痴地看著她,看著她仰起脸对著他露出这样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他也跟著傻傻地笑了起来。 垂柳之后,侯夫人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难道女儿说的那个心上人,就是宿神医的弟弟?! 她自然看出了两人之间那根本无法掩饰的情意绵绵,那不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而是少年男女之间最纯粹最动人的爱慕。 可是她的心中却並不赞同。 宿神医的医术確实是通神。她也確实能治好自己的女儿,这一点她感激不尽。 但感激归感激。她可从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她的弟弟啊! 侯夫人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深深地望了一眼亭中的那两人,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等镇国侯从宫中回来的时候,侯夫人立刻屏退了左右,將他拉到了內室,將今日在湖心亭看到的那一幕以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地都与他说了。 镇国侯听完,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原来女儿喜欢上的竟然是宿神医的那个弟弟。 镇国侯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宿神医的医术確实厉害,但他们与我侯府终究是门不当,户不对。” “可不是嘛!”侯夫人立刻接话,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侯爷,您是没看见今日微微看那小子的眼神!我怕……我怕她这又是铁了心了!” “而且那宿神医如今在京中可是风头正盛。连荣国公府都欠了她天大的人情,她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了,咱们若是现在强行拆散了他们,我担心会惹恼了那位宿神医,从而影响了微微后面后续的诊治啊!” 镇国侯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他来回地踱著步,最终还是开口安慰自己的妻子道:“夫人,你且先別急。依我看,那位宿神医行事颇有章法,看起来不像是不通情理之人。” 侯夫人却不信。她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谈?怎么谈?再怎么样人家也是亲姐弟!她能帮著我们去劝自己的弟弟放弃微微吗?” …… 宿琳琅近些时日確实是有些忙。 她的医术已经彻底传开。每日里前来求医问药或是送来贵重礼物的王公贵胄简直要踏破了门槛。 不过等她从外面回府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先去为云微诊了脉。 毕竟这可是她弟弟的心上人,是她未来的弟媳。她自然会更加地用心將云微的身子彻底地调理好。 诊完脉,確认云微的身体正在一天天地好转,宿琳琅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来。 临走前,她路过云微的院子,正好看见几只色彩斑斕的蝴蝶正在那几株开得正艷的花丛中翩翩起舞。 她看著那些明显属於苗疆特有的蝴蝶,心里忍不住感嘆了一声。 观弋这小子到底是长大了啊,还知道用这种法子来討自己心上人的欢心了。 这些蝴蝶,定是他费了不少功夫才弄过来的。 想到这里,她也就没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脚步一转,朝著镇国侯的书房方向走去。 镇国侯的书房里,檀香裊裊。 当下人通报说是宿神医前来求见的时候,正在提笔练字的镇国侯心头忍不住猛地一跳! 若是放在原来,他恐怕只会以为是宿琳琅来找他商议什么有关女儿病情的事。 可自从听了夫人的那番话之后,他又担心宿琳琅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她的弟弟,为了那桩在他看来绝对不可能的婚事! 不过,应该没那么快吧? 镇国侯在心中暗自揣测著。 毕竟女儿和肃王那桩婚事才刚刚退掉。按理说再怎么心急也该等上个十天半月,等风声过去一些再来谈论新的婚事才合乎情理。 镇国侯一边想著,一边沉声让下人將人请了进来。 等宿琳琅走进书房之后,她便敏锐地发现镇国侯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少了几分从前的敬重与客气,却多了几分审视与防备。 宿琳琅心念电转之间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看来弟弟最近那些毫不掩饰的举动终究还是被侯府的主人看在了眼里。这是……已经知道了? 既然如此,宿琳琅也就不再打算拐弯抹角,说那些虚偽的客套话了。 她对著镇国侯微微一福身,便直言不讳地说道:“侯爷,民女今日叨扰,其实是想求您一件事。” “哦?”闻言,镇国侯心头又是一跳,暗道:来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避开了她的话题,转而指了指书桌旁那些画著京中青年才俊的画像,用一种看似隨意的语气说道。 “宿神医来得正好。你与微微关係交好,不如就由你將这些画像帮本侯带到她那里去吧。让她也好好地挑一挑,看看喜欢哪家的公子。” 在得知女儿另有心上人之后,这些原本精心准备的画像就已经失去了用处,被他搁置了起来。 第128章 王爷未婚妻24 可没想到今天夫人在与他说了那件事之后,又將这些画像给重新翻了出来。 他此举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是在告诉宿琳琅,他女儿的选择有很多。但这些选择里绝对不包括你的弟弟! 宿琳琅上前几步,目光在那几张画得栩栩如生的画像上淡淡地扫过。 她当然知道镇国侯此举的深意。她也知道想要让镇国侯轻易同意这门亲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毕竟单就从家世上来说,这画像上的任何一个,无论是侯门嫡子还是尚书家的公子,观弋都比不过。 不过没关係。 她弟弟可以做到的事,他们却未必做得到。 毕竟她弟弟所求的只是真爱和名分。至於世俗的眼光和旁人的非议,他根本就不会在意。 宿琳琅没有去接那些画像,她只是抬起头,直视著镇国侯的眼睛说道。 “侯爷,民女的弟弟与云微郡主两情相悦。民女今日前来並非是为其他,正是想以观弋长姐的身份为他们二人向侯爷求一桩婚事。请您成全他们。” 镇国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也没料到宿琳琅竟然会將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地不留余地! 就算他心中忌惮著她的医术,怕她一气之下不再为女儿诊治。但要他点头同意將自己女儿嫁给她弟弟,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事! 镇国侯刚准备冷声开口,就听见宿琳琅又接著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下一句话。 “侯爷,您放心。我们当然不会让郡主下嫁。” 闻言,镇国侯不由得冷哼一声。 算他们还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这是下嫁! 就算她宿琳琅如今在京城里凭藉著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有多么的风光,可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大夫!这份荣耀与名望惠不及她弟弟! 他们姐弟二人与镇国侯府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別! “不如就让我弟弟入赘到侯府吧。而且成婚所需的一切,无论是聘礼还是其他的用度,我们姐弟都绝不会委屈郡主半分。” 听到入赘这两个字,镇国侯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宿神医,你弟弟他竟然愿意?” 入赘! 只有那些走投无路的、穷困潦倒的男子才会为了生计而选择入赘,去做那被人戳脊梁骨的上门女婿! 可依宿琳琅如今的医术,千两黄金信手拈来,她弟弟想穷苦都不可能!他怎么会愿意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自然。”宿琳琅道,“只要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是娶还是赘,又有什么分別?” 镇国侯彻底地陷入了沉思。 他看著宿琳琅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想得更多更深。 女儿和宿神医的弟弟之间有情意,肯定不是最近才有的事。可他们將这份情意展露於人前却是在与肃王退婚之后。 肃王不举的事从前没有半点风声。而且当时那事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他当时是爱女心切,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容不得女儿受半点委屈,所以才会如此迅速地奏请圣上断了和肃王的婚事。 可如今当他冷静下来,细细想来这一步一步何尝又不像是被人设计好了一般推著他往前走呢? 而且他还想起一件事。先前肃王府的人曾经派人来送过消息,说肃王有要事想见宿神医一面。 他当然知道肃王在那个时候找宿琳琅是为了什么。可他后来派人去问过宿琳琅,她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见”。 原先他还当是肃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神医。可现在想来……这件事恐怕也和自己的女儿脱不了干係。 宿琳琅的医术固然高超。可医与毒本就不分家…… 当夜,镇国侯便將此事与侯夫人商议了一番。 侯夫人也没料到宿琳琅竟然会这么快就来为她的弟弟提亲。她刚想发怒,可在听到入赘这两个字的时候,也忍不住震惊了。 在镇国侯还在思虑重重的时候,侯夫人却很快就想通了。 “我看这个想法还不错。”她缓缓地开口道,“既然那位宿公子如此喜欢微微,甚至愿意为了她而入赘我们侯府。我们又何乐而不为,不如就成全他们两人吧?” 她之前不同意,是因为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下嫁给一个家世背景都远远不如侯府的男人。她怕女儿成婚之后的日子会过得比在侯府里差上许多。 她从前给女儿挑选的那些夫婿人选,哪一个不是家世、相貌皆为上上之选? 可入赘就不一样了。女儿依旧是侯府的郡主,依旧可以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 甚至难得的是,这个愿意入赘的未来夫婿还是女儿自己看上的。 镇国侯惊讶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夫人,你这么快就想好了?” 侯夫人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侯爷您说得果然不错。这位宿神医啊,果然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她其实也早就做好了被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准备。毕竟上一次他们没能劝动她放弃肃王,这一次恐怕也不一定能劝得动她放弃这个新的心上人。 只不过让她眼睁睁地看著女儿嫁给一个身份地位天差地別的小子,她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与憋屈。 现在好了,对方主动提出了入赘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她心中再也没有什么可苦恼的了。 於是第二日,镇国侯便命人给宿琳琅送去了消息:这门亲事,他们允了。 宿琳琅並没有將昨日见了镇国侯的事和弟弟说。毕竟在她看来,镇国侯那样的人物肯定会仔细地考虑些时日。 她並不想让弟弟空欢喜一场,也不想让他跟著担心。 可她却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进行得如此顺利!直到此刻,宿琳琅才终於彻底地鬆了口气。 她立刻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宿观弋。 宿观弋听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大了眼睛,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姐姐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默默地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姐姐!你……你果然还是对我最好了!”宿观弋激动得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感动的哽咽。 想当初姐姐在路上拦著他不让他去杀了那个坏男人的时候,他还以为姐姐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向著他了。 没想到是他多想了!姐姐还是那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很快,京城之中又有了新的传言。 镇国侯府那位刚刚与肃王退了婚的云微郡主,竟然又定下了一门新的婚事! 不过这次眾人只知道是男方入赘,却没有人知道那个即將要入赘到镇国侯府的男人到底是谁。 第129章 王爷未婚妻25 萧烬夜这些天过得可谓是度日如年。 那些他曾经最看不起的下人,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那些他曾经隨手便可碾死的平民百姓,如今在茶馆酒肆里谈论起他的名號时也总会伴隨著一阵心照不宣的鬨笑。 而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指向了一个让他羞愤欲死却又无力辩驳的事。 他不举了。 他將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宿琳琅身上,甚至派人往镇国侯府传过好几次消息想要联繫上她。 他相信只要她还念著他们之间那份情意,她就一定会来见他。 可是萧烬夜派出去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被镇国侯府的门房用各种理由给回绝了。 所有的藉口都天衣无缝,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发作的理由。 萧烬夜甚至试著去宿琳琅那座新得的宅子里去找她,可那座宅子始终是大门紧闭。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扑了个空,只带回了一身的寒露。 时间一长,萧烬夜就算是再迟钝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宿琳琅这是在躲著他! 这个认知让他恼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衝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大声地向她解释:他去青楼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身体,他根本没有碰那些女人!他这是被人陷害的! 可他如今连她的一面都见不到。 更何况萧烬夜也担心,一旦宿琳琅对他彻底没了那份痴缠的爱意,那么別说是帮他拉拢朝臣,成就他的宏图大业了,就算是帮他治好这个让他沦为全天下笑柄的隱疾恐怕都成了难题。 他需要她,无论是她的医术还是她的那份爱。这两样东西他一样都不能失去。 就在他被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一个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消息传了过来。 “王爷,侯府那边传出消息,云微郡主她又定亲了……” 听到这话,萧烬夜的心里忽然像是被人生生地挖走了一大块,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与刺痛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揪住面前那个心腹的衣领,那张因为连日的颓废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 “胡言乱语!” “这些无稽之谈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心腹颤抖著如实稟告道:“王爷息怒!这件事千真万確!外面已经传遍了!镇国侯府那边已经已经开始在请人选定婚期了!” 萧烬夜的手猛地一松。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颓然地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不愿相信! 他怎么可能相信! 在与云微退婚的时候,他其实並不慌张。因为他知道,退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镇国侯那个老匹夫在背后主张的,云微她或许根本就不知情。 他篤定以她对自己那近乎偏执的爱恋,只要她知道了,她定然不会同意!她会哭会闹,会像从前那样用尽一切办法来挽回他,来保住这门婚事。 可是…… 直到此刻,直到听到她已经定亲的消息,萧烬夜才如同被人当头狠狠地打了一棒! 他猛然醒悟过来。 他回想起退婚之前那几次见面时云微对他那越来越冷淡的模样,她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痴迷与爱慕,只剩下一种客气而又陌生的平静。 难道她那时就已经不喜欢他了? 不!不可能! 他不信! 她明明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她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捨弃了他?! 她定然是有什么苦衷!对!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镇国侯夫妇对她说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逼迫了她!所以她才会如此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与其他人定亲! 想到这里,萧烬夜的脸色阴沉,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心腹问道:“与郡主议亲的,是哪家的?” 心腹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他那张狰狞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了。 “回王爷,不是京中的任何一家世家子弟。” 他顿了顿,“是男子入赘。” 入赘? 萧烬夜的嘴角瞬间勾起了一抹极度不屑的嗤笑。 入赘?镇国侯府竟然要为他们那金枝玉叶的女儿招一个上门女婿?这样能找到什么好的? 他几乎可以想像那一定是个为了攀附权贵而毫无尊严,穷困潦倒的废物! 镇国侯夫妇竟然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他们寧愿让女儿嫁给一个废物,也不愿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他们简直是疯了! 就在此时,那心腹似乎是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抬起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萧烬夜那难看至极的脸色,然后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 “王爷,据我们安插在侯府中的人传回来的消息,那个即將入赘的男人是宿琳琅的弟弟。” 心腹自然也知道一点自家王爷与宿琳琅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毕竟很多拉拢人心的阴私之事都是他亲手去处理的。 他甚至还按照王爷的吩咐,搜集了一份京中家里有重病之人的官员名单,准备等王爷一声令下,就让那位宿神医一一去结下善缘。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萧烬夜的脸色瞬间猛地一变! 那是一种比听到云微定亲还要愤怒上百倍的表情! 要娶云微的……不,是要入赘给云微的竟然是宿观弋?! 宿琳琅的那个亲弟弟?! 怎么会是他?! 第130章 王爷未婚妻26 之前种种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萧烬夜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冷笑,这时他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为何云微在见了宿家姐弟之后,就忽然之间对他冷淡了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闹脾气,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小把戏,那是真的变了心! 原来是宿观弋那小子在暗中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勾引了她!引得她这个本该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变了心! 还有宿琳琅!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情根深种样子的女人!她肯定早早地就已经知道了她弟弟的这份狼子野心! 当初在侯府的湖心亭里,宿观弋当著他的面毫不避讳地端起云微的茶盏一饮而尽! 他当时只觉得那小子不懂规矩,可现在想来,那哪里是不懂规矩?那分明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他就说宿琳琅为何一点都不嫉妒云微!为何在他面前提及云微的时候总是那么的平静!为何还会对她的身子如此尽心地诊治! 原来这一切都是在帮著她弟弟!帮著她弟弟从他手中抢走他的未婚妻! 甚至现在,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对他避而不见! 明明知道他身患隱疾,明明知道只有她才有可能治好他,可她却袖手旁观,冷眼看著他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噗!” 萧烬夜只觉得一股腥甜的血气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从喉头直衝而出! “王爷!”心腹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滚开!” 萧烬夜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上那滩刺目的血跡,胸膛剧烈起伏。 他越想心中的怒火就烧得越重! 他將宿琳琅从苗疆带回这繁华的京城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她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是为了利用她的医术为自己拉拢人心,铺就一条平坦的康庄大道! 可结果呢? 宿琳琅如今在京中声名鹊起,被无数权贵奉为座上宾,风光无限! 她的弟弟甚至鳩占鹊巢,即將要入赘镇国侯府,成为他曾经未婚妻的夫婿! 可他呢? 他萧烬夜,这个一手將他们带到京城的人如今却什么都没了! 婚事没了,镇国侯府的支持没了,男人的尊严没了,就连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也离他越来越远! 他现在只能做一个被全天下人耻笑不举的废物王爷! 凭什么?!凭什么他辛苦算计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凭什么他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萧烬夜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怒与不甘,他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去!” “去给本王盯著镇国侯府!” 他的声音充满了恨意,“本王倒是要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捨得出来!” 整个书房里只剩下了萧烬夜一个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宿琳琅时,她那双倔强而清澈的眼睛,他当时便觉得,这样的女人只要稍加手段便能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为他生,为他死。 他想起云微看著他时那双总是充满了爱慕与痴迷的眼眸。他享受著那样的目光,却又在心底里觉得她太过刻薄,妒心太重,不配拥有太多的宠爱。 他曾经是那么的自信。他以为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手中的利剑,一个是他未来的垫脚石,他甚至还设想过等他登上大宝之后该如何安置她们。 给宿琳琅一个贵妃之位,让她继续利用医术为自己笼络人心,给那些大臣们施恩。 至於云微,若是她安分守己,便让她在后宫之中安安稳稳地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以安抚镇国侯府。 若是她敢恃宠而骄…… 他曾经將她们的未来都算得明明白白,可他从未想过她们竟然敢联合起来背叛他! “贱人!” 萧烬夜眼中闪烁著怨毒的光芒。 ...... 宿观弋自从和云微有了婚约之后,那行为举动就更加大胆了,简直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 少年那颗炽热的心完全不懂得遮掩,简直將自己的喜欢明晃晃地摆在脸上,即便是碰到了镇国侯夫妇也不会掩藏几分,他的眼神总是紧紧地追隨著云微。 镇国侯看在眼里,忍不住私下里对夫人感慨:“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情竇初开掩不住事啊。这样看来,以前肃王那总是端著架子的態度看起来真不像是真心喜欢微微。”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镇国侯夫妇正和宿琳琅在正厅商议婚事的具体细节,挑选吉日。 宿观弋就坐在云微身旁,借著宽大衣袖的遮挡,悄悄地拉了拉云微的衣角,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微微,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別在这里闷著了。去城东那座宅子看看吧?” 云微转过头,那双仿佛含著春水的眸子看著他眼底跃跃欲试的神色,压低声音问道:“只是看看?” 宿观弋被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盯著,只觉得耳根子一阵发热,小声道:“然后……然后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见他那副满眼期待的模样,云微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应下了:“好啊。” 两人向长辈告了辞,便相携出门。 刚走到马车旁,一阵微风拂过,轻轻吹起了云微脸上的面纱一角。 宿观弋盯著云微那张即便被面纱遮住大半却依然难掩绝色风姿的脸庞,忽然翘起了唇角。 “哎呀。”他故作夸张地感嘆道,声音里却带著满满的甜蜜,“怎么微微戴上了面纱还是那么的漂亮啊?这双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这以后要是成了亲,我可得把你藏好了。” 云微被他逗乐了,眼眸弯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贫嘴。” 宿观弋笑嘻嘻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扶著云微上了马车。 隨著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很快,这个消息就被一直盯著侯府动静的眼线传到了肃王府。 等知道两人是去了城东那座宅子时,萧烬夜猛地將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 “好!好得很!” 他冷笑一声,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原来如此!我说当初宿琳琅为何狮子大开口要那座宅子!原来是为了给她弟弟做聘礼的!” 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对著阴影处冷冷吩咐道。 “派个眼生机灵点的,去给侯府那边传话。就说宿观弋也让宿琳琅过去那边!” 既然你们想聚在一起,那本王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在地府里团聚! 第131章 王爷未婚妻27 萧烬夜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姐弟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算计他,利用他! 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哪怕是玉石俱焚,他也绝不让他们好过! 得知宿琳琅在收到消息后也立刻动身朝著城东那座宅子而去,萧烬夜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而又快意的笑容。 他走到书架旁,转动了一个隱秘的机关。 他伸出手,从暗格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鏤空雕花的银球。 萧烬夜轻轻摩挲著那个银球冰凉的表面,眼神阴鷙。 反正今后也就那样了,名声尽毁,前途无望。既然如此,这一次他便要赌一个大的! 他猛地合上盒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然后便带著府中的精锐护卫以及他秘密培养的死士朝著那座宅子而去。 云微是第二次来这座宅子。 不过如今这座宅子的模样和她第一次陪著宿琳琅来看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了。 曾经那些荒芜的角落如今都被宿观弋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卉,宅子里的一应摆设全都是按照她曾经无意中提过的喜好精心布置的。 宿观弋紧紧地牵著云微的手,他带著云微最先去看的自然是库房! 当库房大门被宿观弋缓缓推开的时候,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银元宝闪烁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往里看,一排排由名贵紫檀木打造的多宝格上摆满了各种珍奇的古玩字画,名贵的珠宝首饰,甚至角落里还堆放著几箱子来自西域的珍稀香料和七彩琉璃。 即便是云微也不由得感到惊讶。 她当然也听说过宿琳琅那千两诊金传闻。可她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短短时间內积攒下如此惊人的数额。 “姐姐说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微微,这些都是你的,以后你喜欢什么都可以买!” “好。”云微看著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自然是笑著柔声应下了。 看完库房,宿观弋又兴致勃勃地拉著她去了那个专门用来养虫子的偏僻院子。 进了屋之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他从一个陶土罐子旁边拿出了一个雕刻著繁复花纹的银色小球,那形状像是一个精致的小铃鐺。 “微微,这是送给你的。” “姐姐说,这京城里虽然没有大山里的毒虫猛兽多,但也有些討厌的小虫子。有了它,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任何虫子敢靠近你、咬你了。” 想了想,他不由分说地拉过云微,亲自將这个小铃鐺系在了她那不盈一握的腰间。 银色的小球垂在月白色的裙摆上,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却並未发出任何声音,显得有些古怪。 云微低头看了看,试著走了两步,確实是一点声响皆无。 似是瞧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宿观弋笑著解释道:“这铃鐺平日里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它在睡觉呢。只有在某些时候才会有声音,那是它在警告那些坏东西滚远点。” 他倒是没告诉云微,其实在这小小的银球里住著一只他精心培育的蛊王。 虽然还未成年,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足以震慑方圆百里之內所有的毒虫蛇蚁,让它们对佩戴者退避三舍。 两人又在院中看了些其他的布置,就在宿观弋和云微准备离开时,却正巧看到宿琳琅走了过来。 她神色如常,只是步履间似乎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姐姐!你怎么过来了?是来找我们的吗?” 宿琳琅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们这是要去哪?” “我和微微准备出去玩!” “待会儿再走吧。等会儿,就有客人要来了。” “客人?”宿观弋一愣,“什么客人?” 云微闻言,心中却是一动。她抬起头,看了眼宿琳琅,已经隱隱猜到宿琳琅口中的那个“客人”会是谁了。 “那就再等等吧。”她拉了拉宿观弋的手,示意他留下。 “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这位客人怕是非见不可了。” 宿观弋虽然原本有些不乐意,不过听到云微这话,他也就只好乖乖地把嘴边的不满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吧。” 於是等萧烬夜带著他那些杀气腾腾的人马踹开宅子大门的时候,他所看到的便是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品茶閒谈,一派悠閒愜意的场面。 宿琳琅端著茶盏,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而宿观弋和云微则是紧挨著坐在一起。少年正侧著身子低声地在少女耳边说著什么趣事,逗得少女眉眼弯弯,掩唇轻笑。 那少女容顏倾城,即便是在这满院春色中依然是最夺目的一抹亮色。 两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绵绵简直刺得萧烬夜眼睛生疼,心都在滴血! 宿观弋从前在他面前掩饰得並不好,那份敌意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可他原来只以为那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以为那是因为他姐姐的缘故,是因为那个少年在为自己的姐姐抱不平。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其中竟然还有女人的缘故!竟然是因为这个小子覬覦他的未婚妻! 听到那杂乱而又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大门被踹开的巨响,宿观弋有些不悦地抬起眼,朝著门口望了过去。 当他见到来人是那个他最討厌的萧烬夜时,那张精致的脸上没忍住流露出了一丝嫌弃与厌恶。 “姐姐,这就是你说的客人?” 他说还有谁会找到这里来呢,没想到原来是他这个阴魂不散的傢伙。 宿琳琅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从她接到那传话开始,她就怀疑是他在背后搞鬼。毕竟弟弟想要联繫她,根本不可能会用这种方式。 在宿观弋侧身之后,萧烬夜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脸色瞬间一沉,黑得像锅底! 再听到宿观弋那充满了嫌弃与挑衅的话语之后,萧烬夜的脸色就更难看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第132章 王爷未婚妻28 以前宿观弋对他无礼,他都看在宿琳琅还有利用价值的面子上大度地放过了他。 可如今宿琳琅这个女人都已经背叛他了,连唯一的价值也没了,他自然也就不用再给这对姐弟留任何的情面! “呵……” 萧烬夜冷笑一声,他故意用一种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盯著云微,想要激怒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宿琳琅却先一步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缓缓抬起头问道:“不知肃王殿下今日如此兴师动眾,闯我私宅,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萧烬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大声喊了出来,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无比! “宿琳琅!你还有脸问本王所为何事?!” 他指著宿观弋,手指颤抖,“你弟弟不知廉耻,故意勾引本王的未婚妻!坏我姻缘!” 他又指向宿琳琅,“而你这个毒妇!蛇蝎心肠,恩將仇报!不仅不思回报本王的知遇之恩,反而暗中下手害我至此!让我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你们姐弟二人联手算计我,如今竟然还敢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我来这里做什么!简直是欺人太甚!” 萧烬夜在来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然后突然就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突然不举!明明先前他身体强健,一切都很正常! 是他们!一定是这对来自苗疆的宿家姐弟用了什么阴损的的蛊术!除了他们,他再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有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 因为宿观弋喜欢云微,而他身为云微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自然就拦了他的路!所以他们才下此毒手,让他不举,让他身败名裂! 好狠毒的心思! “来人!”萧烬夜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刺目的一切,“给本王杀了他们! “那个男的给本王乱刀砍死!碎尸万段!拿去餵狗!女的……” 他的目光在宿琳琅身上停留了一瞬,“给我留下那双手!这双手还有大用处。”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些护卫和身著黑衣的死士瞬间便將那三人团团围住! 宿观弋看著那些將他们团团围住的杀手,非但没有丝毫的惧怕,反而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身旁镇定自若的姐姐,然后才將目光转向了萧烬夜。 他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自信,觉得就凭你带来的这么些人就能杀掉我们?” 就在这时,萧烬夜却从怀里缓缓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与云微腰间所系的形式很像,但看起来更加古朴的鏤空小球。 他得意地將那小球在指尖拋了拋,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们姐弟二人最拿得出手的不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蛊虫吗?可惜啊,本王早有准备。” “有这个在,你们的那些小虫子可是伤不了我们分毫的。” 宿观弋看到那个小球,原本漫不经心的脸庞上神情瞬间变得诧异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姐姐,那双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姐姐!你竟然把这个送给了他?!” 宿琳琅的脸色也终於彻底地变了,她霍然起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萧烬夜!把它还给我!” 看著宿琳琅这副从未有过的慌张失措的模样,萧烬夜心中的快意简直达到了顶峰,他觉得自己终於捏住了这两个人的命门! 他狂笑著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微,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炙热。 “云微!你看到了吗?”萧烬夜高声喊道,“他们的命现在就在我手里!” “你別怕!只要你愿意现在就过来,回到我的身边!只要你当著他们的面发誓愿意嫁给我!我便留你一命!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我保证,我会比以前对你更好!” 说完,萧烬夜便得意的看著宿观弋,那眼神里满是挑衅,云微才认识他多久,又怎么可能会陪著他一起死。 宿观弋原先只觉得萧烬夜这个人很討厌,现在则是发自內心地感到厌恶了。 厌恶到了极点。 他立刻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云微,当他见到她眉头微微皱起,甚至就要转头看向那个男人的时候,宿观弋的心猛地一紧! 他想也没想就连忙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我不许你看他!” 云微多看那个男人一眼都能让他心生不快!那个男人不配! 这样想著,宿观弋颇有些怨气地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姐姐!都怪你!都怪你当初非要拦著我!” 如果当初就让他一了百了地解决了这个人,现在又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宿琳琅看著弟弟那委屈又愤怒的眼神,脸上露出了訕訕的笑。 她知道,这件事是自己不对。 当初她虽然对萧烬夜虽然还没到男女之情,但终究还是存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好感。 她怕他这样不懂苗疆规矩的莽撞之人在身边没有她的时候会不小心遇到什么厉害的蛊虫,出了意外。 於是就送了能防蛊虫的东西,但那是母亲留给她的。 可宿琳琅也没想到世事弄人,她和萧烬夜之间会变成今天这般不死不休的局面。她也几乎快要忘记了这个还在他的手上! 萧烬夜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配拿著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云微感觉到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带著一丝轻颤,她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宿观弋的手背上,柔声说道。 “好,我不看他。” 萧烬夜见他们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自顾自地说话! 尤其是宿观弋和云微那两人,他们还在那里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他们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一股被无视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那张因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瞬间变得无比的阴沉。 “好!好一个情深意重!”他咬牙切齿地看向云微,那眼神充满了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云微,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动手!”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些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护卫和死士猛地冲了过去! 第133章 王爷未婚妻29 然而就在他们衝过来的那一瞬间,宿琳琅却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药包,然后朝著前面轻轻一撒! 她又不是傻的。知道萧烬夜今天要来,而且来者不善,又怎么可能会完全不做任何的准备? 那黄色的粉末隨风飘散。 庭院四周那些原本静静开放的花丛中,忽然飞出了许多色彩斑斕的蝴蝶! 那些蝴蝶铺天盖地,瞬间便將那群衝杀过来的护卫与死士给笼罩了起来! 它们围绕著人群翩翩起舞,那画面本该是唯美而又梦幻的。可隨著它们蝶翼的每一次轻动,那翅膀上便会抖落下一层粉末。 那粉末一旦落在人的身上,便会立刻让人麻痹! “啊!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 “救命……我……” 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內戛然而止。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一群气势汹汹的护卫便有一大半保持著各种衝杀的姿势僵硬在原地,脸上还凝固著惊恐与错愕的表情。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是反应极快的死士。 他们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便立刻屏住了呼吸,用內力护住了周身要害。 其中一个死士手中的长剑带著凌厉的破空之声,直衝宿观弋的后心而来! 这一剑又快又狠,目標明確,就是要一击毙命! 可宿观弋仍旧静静地坐在原地,用手捂著云微的眼,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萧烬夜的脸上瞬间带上了狂喜的神色! 他几乎可以想像得到下一秒这个抢走他女人的小子马上就要血溅当场,死在自己的眼前!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看到云微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露出痛彻心扉的表情了! 然而就在那锋利的剑尖即將要刺入宿观弋后背的那一剎那,一道翠绿色的残影猛地从宿观弋手上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 它快如闪电,猛地跳到了那个死士握剑的手腕之上,狠狠地就是一口! “啊!” 那死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那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哐当!”长剑落地。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背上那个被咬出的伤口正迅速地变黑! 他甚至连发出第二声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便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不过才短短的时间里,这些来势汹汹的人便一群被宿琳琅的药粉给药倒在地,口吐白沫;一群被那些美丽的蝴蝶给弄得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还有一个更是当场暴毙,死状悽惨。 萧烬夜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那群看似美丽的蝴蝶原来也是蛊虫!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颗银色的小球。 果不其然,那些蝴蝶在飞到他身边三尺之內时,便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天敌一般,纷纷惊慌失措地绕道而行,不敢靠近分毫。 看到这一幕,萧烬夜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来这东西確实是有效果的,只不过和他想像中的效果有点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这东西一出,所有的蛊虫都会退散,却没想到它只能护住他一人。 萧烬夜看著自己带来的那些精锐手下如今已经通通没了用处,成了一堆没用的废物,他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抬头,目光怨毒地盯著宿琳琅,咬牙切齿地吼道:“宿琳琅,你竟然敢骗我!” 当初宿琳琅將这个东西交给他的时候,可是亲口对他说此物能让方圆十丈之內所有的蛊虫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分毫!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保证,他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带著人来! 宿琳琅看著萧烬夜,那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厌恶,而是一种纯粹的不耐烦,就像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跳樑小丑。 是,她现在是討厌他,可她当初送他这个东西的时候还不討厌他啊。 那时候,这確实是她真心实意送出的礼物,这东西也確实是能避蛊的,只不过这东西的效果取决於面对的蛊虫等级。 她骗他什么了? 不过看著萧烬夜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她也懒得跟他解释这些。 “萧烬夜,本来想留你一命的。” 少年依旧保持著捂住云微双眼的姿势,只是侧过头,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阴冷无比。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少年的稚气,只有令人胆寒的杀意。 萧烬夜被他那样的眼神一看,心头竟然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涌起了一丝恐惧。 可很快,这点恐惧又被他那身为皇族的高傲和愤怒给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他觉得有点可笑。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若是在苗疆或是在某个深山老林里,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可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天子脚下!是京城! “呵,杀我?” 萧烬夜嗤笑道:“我可是当今圣上亲封的肃王!是皇帝的儿子!你敢杀我吗?” 就算他如今因为身体的缘故算是被父皇彻底放弃了。可再怎么说他身上流著的也是皇室的血脉,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皇子! 在这皇城之下,他们敢动他一根汗毛? 宿观弋没有回答他那愚蠢的问题。 他只是温柔地低下头,看著怀中的云微,在她耳边低声叮嘱道:“微微,別怕,已经结束了。你再闭一会儿眼睛,我带你离开这里。” 云微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將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宿观弋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珍视得仿佛怀中抱著的是稀世珍宝。 隨即他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已经再无半分少年的青涩,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冷酷。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哨声! 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一瞬间! “沙沙……沙沙沙……” 四周忽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落叶被风吹动,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脚在地面上快速爬行。 萧烬夜惊恐地看著四周。 从墙角的砖缝里,从湿润的泥土下,从茂密的花丛中,甚至是从那些看似坚固的假山石里…… 无数的虫子,黑压压的一片。 第134章 王爷未婚妻30 有手掌大小的剧毒蜘蛛,有色彩斑斕的巨型蜈蚣,有背著诡异花纹的甲虫,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形態可怖的毒虫! 萧烬夜眼睁睁地看著那些虫子,迅速地爬到了那些倒在地上的护卫和死士身上。 它们无孔不入,从任何能进去的地方爬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原本那些被麻痹的人虽然动不了,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此刻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扭曲与惊恐,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响,那是想叫却叫不出来的绝望。 那些原本还只是僵硬的人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的东西在蠕动! 萧烬夜抬头一看,却发现宿观弋已经抱著云微踏著那些虫子让开的道路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唯有宿琳琅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萧烬夜死死地握著手里的东西,掌心里全是冷汗,他拼命地咽了咽口水,双腿发软,却还要勉强撑著表面的镇定。 没关係,不过是一些护卫罢了,死了就死了。 直到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猛地一口咬破了他的手背! “啊!” 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 萧烬夜浑身一僵,缓缓低下头。只见那只黑色的虫子正飞快地钻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连忙惊恐地甩了甩手,想要把它甩出去,可那虫子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东西?!滚出来!给本王滚出来!” 下一瞬! 一股仿佛要將他的心臟生生撕裂的剧痛猛地从心口处传来! 萧烬夜再也站立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胸口,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声! 宿琳琅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倒在地上惨叫的男人,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萧烬夜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痛楚。 那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烧红了的蚂蚁在他的心口处疯狂地啃噬、撕咬! 意识开始模糊,在极度的痛苦中,萧烬夜挣扎著抬起头,看向那个唯一站立的身影。 “琳……琳琅……” 他嘶哑地喊著她的名字,声音里带著哭腔和乞求。 宿琳琅看著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终於缓缓地动了。 她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萧烬夜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宿琳琅的衣角。 “救……救我……”他哭喊著,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错了……琳琅,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来的……我不该和你们作对的……求求你,把这虫子弄出来……太痛了……” 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以为只要有这个避蛊的宝物在,他就立於不败之地。他以为凭藉自己的身份,这姐弟俩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可他没想到这个东西竟然在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害他折损了所有护卫,还中了这生不如死的蛊! 宿琳琅停下脚步,低头看著脚边这个曾经喜欢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 萧烬夜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以为她终究还是念旧情的,她会救他的! 然而宿琳琅只是伸出手,直接掰开了他的手指,从他那满是冷汗的手心里拿回了属於她的东西。 隨后她直起身子,嫌恶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她冷眼看著地上那个痛不欲生的男人,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你不配。” 第135章 王爷未婚妻31 无论是她曾经那份纯粹而热烈的喜欢,还是云微未婚夫的身份,他统统都不配! 萧烬夜这样自私阴毒的男人,根本就不配拥有这世间任何美好的东西! 他唯一做得对的一件事,或许就是在阴差阳错之间让她弟弟遇见了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 宿琳琅並不后悔带著弟弟来到京城。 倘若萧烬夜这次没来,没带著这满腔的杀意和这些人闯入这里。 那么即使他失去了男人的尊严,失去了爭夺皇位的资格,但他依然是个养尊处优的王爷,依然可以活下去。 虽然没了名声,但至少还能保留一条性命。 可这次之后…… 宿琳琅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的快意。 他恐怕会真正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活著比死更难受。 就在这时,一只背上长著诡异花纹的小虫子悄无声息地从萧烬夜的衣领处爬了出来。 它沿著他的脖颈一路向上,趁著他因为剧痛而张开嘴的时候迅速地钻了进去! “呃……啊……” 萧烬夜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嘶吼声。 他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將那个钻进去的东西抠出来,却只是徒劳。 宿琳琅就这样冷眼看著,看著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看著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又从青紫变成一种诡异的灰败。 看著他从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了麻木的沉默。 最终,他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与不甘的眼睛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得空洞而又黯淡,如同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他还没死。 宿琳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再看那个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男人,而是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那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护卫和死士。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人罪不至死。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的工具。可今日之事绝不能外传。 她犹豫了片刻,那双总是握著银针救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最终,她还是从腰间的锦囊里拿出了蛊。 ...... 另一边,那间被宿观弋精心布置得温馨雅致的臥房里。 宿观弋將云微抱进了房里,他將她放在那张铺著柔软锦被的床榻上,然后直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他將脑袋埋进了她的小腹处,整个人都蜷缩著,神情有些鬱鬱寡欢,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了几分。 云微刚刚虽然被宿观弋捂住了眼睛,但外面的动静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她缓缓睁开眼,伸手轻轻地抚摸著他的头髮。 “怎么了?”她的声音温柔,“不高兴了?” “嗯。” 宿观弋闷闷地应了一声。 云微忍不住笑了,她轻声哄道,“我又不会答应他,你难道还不信我吗?” “这有什么可气的?你又何必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的。” 宿观弋没有出声。 他依然把脸埋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听到萧烬夜那个混蛋到了那种地步居然还在覬覦云微,还在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语气试图哄骗云微回到他的身边时!他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就控制不住。 除了恨那个男人,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之外,他更多的是在怪自己。 明明早就有解决办法的!可他居然还真信了姐姐的话,以为只要萧烬夜退了婚,只要他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就好了。 事实证明,对於萧烬夜这种人只需要一只虫子就够了! 如果他早点下手,微微今天就不必遭受这样的惊嚇,就不必听到那些话! 他当然不会让萧烬夜就这么轻易地死了,死对他来说太便宜了!他要让他活著,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微见他久久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抱著自己,她看著怀中这个沉默的少年,能感觉他那压抑的情绪,於是她伸出双手温柔的捧起了少年的脸。 宿观弋被迫抬起头,那双带著几分委屈和懊恼的眼眸直直地撞进了云微的视线里。 然后他就看见云微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至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唇角,少年的眼眸猛然睁大了几分!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透,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云微,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微……微微,你……你……” 云微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现在,还在不高兴吗?” 她轻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瓣,有点痒。 宿观弋看著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心中的鬱气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有点羞涩地垂下眼帘,小声说道:“没……没有了。” 见他如此,云微满意地笑了笑,便准备鬆开捧著他脸的手。 见云微就要鬆开手,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动让宿观弋想也没想就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要不……”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微微,你……你再亲亲我吧。” 话音刚落,不等云微做出任何反应。 少年就猛地直起身子,双臂紧紧地揽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一个用力便將她整个人都带向了自己。 然后他闭上眼睛,笨拙而又热烈地含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是浅尝輒止。 它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莽撞,带著他对她那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与占有欲。 他毫无章法,却又无比认真地探索著。 一吻毕。 云微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气喘吁吁,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 她的面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緋红,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波流转之间娇羞动人。那副模样更是让宿观弋看得心头火热。 他看著她,忍不住又凑过去在她那有些红肿的唇上意犹未尽地亲了亲。 当宿琳琅处理完外面的事过来找弟弟的时候。 她惊讶地发现宿观弋正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的花丛前,他手里拿著一片叶子,正兴致勃勃地逗弄著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少年的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笑意,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宿琳琅见状不由得鬆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经过了刚才那一遭,弟弟的心情肯定会很不好呢。 毕竟本来是想高高兴兴地带云微出去玩的,谁承想竟然遇见了萧烬夜这么个糟心玩意儿,不仅扫了兴,还见了血光。 宿琳琅放慢脚步走了过去,轻声问道:“郡主呢?” 听到姐姐的声音,宿观弋猛地回过神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眼神闪烁。 “微微她……”他的话语顿了顿,“她有点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 “累了?”宿琳琅眉头微皱,立刻紧张了起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了惊嚇?我去为她看看。” 说著,宿琳琅就想要朝房里走去。 宿观弋见状连忙伸手拦住她,急声道:“不用了!不用了姐姐!” 开什么玩笑!微微就是觉得脸上的神情太过明显,这才把他赶出来的,让他先在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这样的微微怎么能被姐姐看见! 宿琳琅看著弟弟这副极力阻拦的模样,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如果云微真的是身体不舒服,这小子怕是早就火急火燎地把她拉进去了,哪还有閒心在这里逗蝴蝶,还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她眯起眼睛,仔细地盯著宿观弋的脸看。 然后她就发现弟弟的唇格外红,再见他极力拦著的情况,宿琳琅哪里还会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 迎著姐姐的目光,宿观弋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但他还是强装镇定,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 “姐姐,你救下了那些人?” 宿琳琅也不戳破,顺著他的话点了点头。 “嗯。”她淡淡地说道,“那些死士我暂时留下了,或许以后还有用处。至於那些王府的护卫,我用忘忧蛊让他们忘记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等他们醒来,只会记得自己是在王府里睡了一觉。” 说完,她转过头看著宿观弋,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观弋,你那个蛊……那个能让人变成傀儡的行尸蛊是什么时候炼出来的?” “很早之前就炼出来了,”宿观弋漫不经心地回道,“不过一直没用,怎么了姐姐?” 那些护卫死士的命他並不在意,不过萧烬夜身上的蛊必须留下。 “观弋,以后不要轻易动用那个蛊了。”宿琳琅语重心长地告诫道,神情严肃。 “如果这种可以將人控制成傀儡的蛊被外人知道了,尤其是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你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动乱吗?到时候不仅是你,连整个苗疆都会被捲入风波之中。” “知道了知道了。”宿观弋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这不是太討厌他了嘛,实在没忍住。” 宿观弋又不是傻的,他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 萧烬夜毕竟是皇子,要是真的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镇国侯府也会受到牵连。 那就只好让他活著回去了。 让他回去继续做他的王爷,日復一日地受著蛊虫噬心的折磨。 宿琳琅看著弟弟脸上那副不以为意的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这一次就隨他去吧。 “对了。”宿琳琅想起了正事,“我与侯爷侯夫人已经商议过了,为你与郡主挑选了一个成婚的吉日。” “什么时候?!” 宿观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三个月之后。”宿琳琅笑著说道,“初六,是个宜结亲的好日子。” “三个月?!” 宿观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垮了下来,一脸的失望。 “这也太长了吧!还要等那么久啊!” 他恨不得明天就和微微成亲! 不过他很快又算了一下,三个月也才几十天,虽然听起来是有点漫长,但总算是有个確切的日子了。 想到三个月后就能和微微长相廝守,少年那颗失落的心又重新变得火热了起来。 第136章 王爷未婚妻32 这三个月里,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著镇国侯府即將到来的这桩婚事。 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闺阁深处的窃窃私语,几乎都在猜测那个即將入赘侯府,成为云微郡主夫婿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任凭眾人如何打探,那男子的身份却始终半点风声也无。 而就在云微成婚的那一日,京城里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眾人也终於知道了那个即將入赘侯府的男人到底是谁。 那日阳光明媚,锣鼓喧天。 他们看著那位身骑高头大马的新郎官,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少年身著一袭大红喜袍,那鲜艷的红色不仅没有压住他的容貌,反而衬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与掩饰不住的喜悦。 眾人心中暗嘆:难怪他能入赘侯府,凭这副好皮囊就行了。 然而当眾人的目光越过新郎,看向他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送亲队伍时,心里又不禁犯起了嘀咕。 只见那队伍中一个个抬著沉甸甸箱子的壮汉排成了一条长龙。那箱子上繫著大红绸缎,有的甚至因为太重压得抬箱人的扁担都弯了下去。粗略一数,竟是不下百抬! “这……这不是说入赘吗?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人群中,终於有人忍不住將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入赘能有这么大排场的! 通常来说,入赘的男子大多家境贫寒,或是有些难言之隱,能带点像样的东西就不错了。 可这位新郎官,这哪里是入赘,简直就是带著半副身家,不,是全部身家来送给侯府了! 再看那新郎脸上的神色,可谓是喜气洋洋,神清气爽,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丝毫没有入赘男子常有的那种羞愤低卑或是强顏欢笑。 “你知道这新郎姓什么吗?”旁边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人神秘兮兮地问道。 那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姓宿。” “姓宿?”那人一愣,隨即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就联想到了如今在京中风头无两的那位女神医。 那可是一位能起死回生,日赚千金的神医啊!听说她的一贴药就能卖出天价! “难不成这新郎是神医的弟弟?” “正是!”那人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艷羡,“听说是神医唯一的亲弟弟呢!” “嘶。”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吸气声,“神医的弟弟竟然会入赘?而且瞧著这架势,这也不像是没家底的样子啊。” 看那一箱箱沉甸甸的聘礼……哦不,这大概该算是嫁妆了吧!再看新郎那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显然是对这门亲事满意至极,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任凭周围看热闹的人如何议论纷纷,宿观弋却是充耳不闻。他的眼里只有镇国侯府大门,以及门后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到了门口,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瀟洒至极。 宿琳琅一直站在云微院子门前等候,今日她没有穿平日里惯穿的素色衣衫,而是换上了一身端庄华贵的紫色长裙,插上了一支精致的珠釵。 当她看见弟弟脸上那灿烂的笑意时,她才觉得自己僵硬的面容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努力地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观弋,你来了。郡主正在房中等著你呢。” “好!”宿观弋喜滋滋地应了一句,他整了整衣冠,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往里走。 然而就在他即將迈步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姐姐在身后轻声问道:“弟弟,你现在开心吗?” 宿观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毫不犹豫地回道:“开心!当然开心了!” 能娶到微微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怎么了姐姐?”宿观弋有些疑惑地看著宿琳琅,总觉得今日的姐姐有点怪怪的,似乎有些伤感? 宿琳琅看著弟弟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轻轻地摇了摇头。 “无事,姐姐只是想问问你。只要你过得开心,姐姐就放心了。快走吧,別让郡主和宾客们等急了。” “嗯!那我去了!”宿观弋没有多想,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朝著屋內飞奔而去。 待宿观弋转身之后,宿琳琅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眼角的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像这样就挺好的。弟弟有了属於自己的家,有了深爱的妻子,或许以后还能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这一次,她这个当姐姐的,不会再是他的拖累了。 …… 此时的云微正端坐在精心布置的新房之中。 她身著一袭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一头如瀑的青丝被高高盘起,戴著那顶镶嵌著无数明珠宝石的凤冠。 云微任由著婢女们为她做最后的梳妆打扮,描眉画眼,点唇贴花。 宿观弋来得时候时间掐得刚刚好,云微刚刚梳妆完毕。听到门口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她挥手吩咐周围伺候的婢女们退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宿观弋走了进来。当他第一眼看到端坐在床边的云微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宿观弋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艷与痴迷,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终於……终於要和微微成婚了! 这就是他的新娘! 他走了过去,想低头去亲一亲她的脸颊,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將碰触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却被一只手给轻轻拦住了。 云微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娇嗔:“別闹,待会儿还要出去见客呢,別把胭脂蹭没了。” 这种时候自然是云微说什么都好。別说只是不让他亲脸,哪怕她现在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宿观弋也会毫不犹豫地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镇国侯作为当朝权贵,嫁女自然是声势浩大,邀请了不少朝中同僚和京城名流来赴宴。 宾客们早就知道这婚事是男方入赘,虽然心中各有猜测,可在见到云微和宿观弋一同出现在酒宴上时,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寻常成婚新娘子都会在屋內等候,这......果然是入赘! 云微在酒宴上被敬了几杯酒,虽然只是浅尝輒止,但那白皙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两抹淡淡的红晕,显得娇艷动人。 宿观弋也喝了点。他平时並不怎么饮酒,一杯烈酒下肚,那原本清澈的眼神就开始有些迷离起来。 当镇国侯拉著他想要带他去同僚面前炫耀一下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婿时,却发现这小子一直在走神。 他听岳父说话的时候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忍不住往云微身上飘。 镇国侯一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刚想带他去炫耀的心思瞬间就没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算了,这小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家闺女,也不能要求太多。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吗? “爹爹,阿弋他有点醉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去吧。”镇国侯摆了摆手,叮嘱道,“让下人备点醒酒汤。” “知道了爹爹。” 说完,云微便拉著宿观弋的衣角带著他离开了那嘈杂的酒宴。 待两人走过长长的迴廊,回到了新房之后。 宿观弋那双原先还显得有些迷濛的眼睛瞬间清醒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的目光灼灼,紧紧地锁在云微的身上。 云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惊讶地问道:“你竟然装醉?” “哼!”宿观弋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 “还不是那酒太难喝了,又苦又辣,我才不想喝得醉醺醺的呢!万一待会儿……待会儿在洞房里出了丑,岂不是要被微微你笑话一辈子?” 说著,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俯下身,一把將云微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著床榻走去。 “今日可是我们的大婚之夜,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哪有功夫陪他们喝酒?” 宿观弋的脚步很急,甚至有些凌乱。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这一刻他其实连那些繁文縟节都想统统略过。 红烛摇曳,满室生香。 宿观弋將云微轻轻地放在床上,但他的手却没有鬆开,依然紧紧地环著她的腰。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桌上,“这就是交杯酒?” 宿观弋走过去端起一个酒杯,將酒壶里的酒倒在杯中。 他看著里头澄澈的酒液在烛光下泛著微光,忽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端著那杯酒走回床边,在云微疑惑的目光中將酒杯递到她面前。 云微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不解:“只有一杯?” 就在云微准备伸手接过的时候,他却突然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手。 “微微,一杯酒,两个人也能喝。” “不如我餵你喝吧。” 话音刚落,宿观弋就仰起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却没有咽下去。紧接著他猛地俯下身,吻上了云微那微张的红唇。 两唇相贴,滚烫而热烈。 他一点一点地將口中的酒液渡了过去。 有晶莹的酒液来不及吞咽,顺著云微的唇角流了下来,划过她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深处。 那画面旖旎而香艷,宿观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顺势將她压了下去,陷入柔软的锦被之中。他的十指紧紧地扣住她的十指,不留一丝缝隙。 他在她的唇齿间含糊不清地低喃道:“嗯……这酒味道果然不错。” “不过,微微的味道……更好。”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唇上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云微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宿观弋当即发出一声又痛又痒的嘶气声。 他听见怀中的人儿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可是阿弋,我觉得你的味道更好。” …… 第137章 番外 宿琳琅1 在弟弟成婚的前一天晚上,宿琳琅做了一个漫长而又真实的梦。 梦中的她依旧带著弟弟来到了京城,却直接住进了肃王府。 梦里的萧烬夜真的对她很好,好得无可挑剔。他会亲自为她挑选最华美的衣裳,会记得她所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喜好。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专注,那份情意將她牢牢地包裹,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 再之后,她就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见到了他的未婚妻。 那个出身高贵的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刻薄的言语当眾羞辱她,说她不过是个身份卑贱,不知廉耻妄图攀附权贵的女人。 那一刻,即便萧烬夜在宴会上將她护在了身后,呵斥了那个女子。可宿琳琅仍旧觉得宴会上那些人投向她的目光让她无地自容。 回到王府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伤心又气愤。 她觉得萧烬夜骗了她,彻头彻尾地骗了她!他从未告诉过她,原来在这个京城里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在等著他!他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上了骂名。 可萧烬夜很快就追了过来。 他在门外低声下气地哄著她,一遍又一遍地敲著那扇房门,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懊悔。 “琳琅,开开门,你听我解释。” “琳琅,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著你……” “琳琅,你打我骂我都好,別这样不理我,我心疼……” 终於,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眼泪淹没时,她还是心软了,颤抖著手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萧烬夜便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在她耳边发誓,说那桩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他父皇乱点的鸳鸯谱。 “琳琅,我不喜欢她,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你相信我,我迟早会退婚的。我知道这次让你受了委屈,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千倍百倍地补偿你。” “不……我应该……我应该不会信的……” 宿琳琅躺在床上,眉头紧紧地蹙著,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即使身在梦中,她的理智依然在不停地挣扎,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这都是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 可梦里的那个宿琳琅却信了。 她信了萧烬夜眼中的深情,信了他口中的誓言。 她心甘情愿地为萧烬夜奔走於京中的各大权贵府邸之间。她用自己的医术为那些身患沉疴旧疾的大臣及家眷们诊治,为萧烬夜拉拢势力。 后来,萧烬夜也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与那个未婚妻退了婚,镇国侯府因此与他决裂。 然后他给了她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她如愿以偿,成为了人人艷羡的肃王妃。 成婚前的那一晚,宿观弋和她大吵了一架。那是他们姐弟二人吵得最凶的一次。 少年的眼里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姐姐!你看不出来吗?那个男人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医术去为他铺路!” “他那种人,眼里只有权势,哪里装得下你?” 第138章 番外 宿琳琅2 可彼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宿琳琅却觉得弟弟太过偏激。 她不以为然地反驳道:“观弋!你还小不懂。夫妻本就是一体!既然他想登上那个位子,那我用我的医术帮他一把又有什么不对?” “我不喜欢他!”宿观弋冷冷地打断了她,“他那种阴险狡诈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说完,少年转身就走。 宿琳琅心中一慌,连忙伸手拦住他,急声道:“观弋!他是你姐夫,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不能杀他!”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拦著,他真的会去杀了萧烬夜。 少年的脚步因为她这句话而猛然顿住了。 他缓缓地回过头,“那你会给他用情蛊吗?你给他用,我就不杀他。” 提到蛊,宿琳琅的心猛地一颤。她忽然想起了之前自己亲手送给萧烬夜的那个东西。 她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我会的。” 她撒了谎。 她天真地以为凭藉他对她的爱,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来维繫。 宿琳琅成婚的第二日,宿观弋便独自一人回到了苗疆。 宿琳琅虽然万分捨不得弟弟,每每想起他离开时那孤单决绝的背影,都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但她也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她不能强行將他留在京城。 再之后,萧烬夜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而她也从肃王妃变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时间一长,宿琳琅便渐渐发现这或许是萧烬夜梦寐以求的生活,却绝不是她想要的。 萧烬夜越来越忙了,忙著批阅奏摺,忙著接见大臣,忙著平衡朝堂势力。 而她只能日復一日地守在那座如同牢笼一般的宫殿里,等著他偶尔的临幸。 就在她怀有身孕,满心欢喜地期待著那个孩子到来的时候,萧烬夜却在一个午后突然来到了她的寢宫。 “琳琅,朕想纳几个妃子。” 宿琳琅那时正因为腹中这个孩子而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之中。 听到这话,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 从他当上了皇帝之后,虽然他对她依然不错,但她心里一直隱隱有著一种不安。 她知道皇帝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甚至是在她刚刚怀孕的时候! 萧烬夜脸上的神情倒是没有丝毫的愧色,甚至连一丝心虚都没有。 他看著宿琳琅那苍白的脸,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 “琳琅,朕知道这让你委屈了。可是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你一人,朝中的那些臣子早已不满了。他们天天上书说朕子嗣单薄,不利於国本。”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她那尚未隆起的小腹上,“你如今怀有身孕,身子不便。” 说著,他拉起宿琳琅那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地拍了拍,安抚道。 “琳琅,你放心。就算后宫中多了別人,那也不过是个摆设,我心中最爱的永远都只有你一个。这皇后的位子也永远都是你的。” 宿琳琅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说著深情话语的脸,心中却是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酸涩与苦楚。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爱著的男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角的泪意,勉强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地说道。 “陛下是九五之尊,若是想纳妃开枝散叶,本就是理所应当。臣妾又怎敢有意见?陛下又何须来问过臣妾的意见呢?” 闻言,萧烬夜笑了。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识大体,伸出手揽著宿琳琅的肩將她拥入怀中,感嘆道:“琳琅,朕就知道你最懂朕了。你真是一个好皇后。” 宿琳琅依偎在他怀里,感受著那个熟悉的怀抱,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她有点后悔了。 当初成婚的那天晚上,她就该不顾一切地给他餵下那只情蛊。 那样至少他的心,他的人,还都只是她一个人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无数女人分享,还反过来要求她大度。 …… 萧烬夜的后宫很快就多出来很多年轻貌美的妃子。有温柔婉约的,有活泼娇俏的,有书香门第的,也有將门虎女…… 她们像是开在御花园里爭奇斗艳的花朵,將那座原本冷清的后宫点缀得热闹非凡。 萧烬夜还是会时常到宿琳琅的凤仪宫中陪她用膳,陪她说话。但每次他来,宿琳琅都能闻到他身上属於旁人的脂粉味。 她怀有身孕,本就对气味格外敏感,闻到这种味道总是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噁心。 她想吐,却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强忍著,忍到眼眶发红。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宿琳琅生下了一个男孩。 她满心以为远在苗疆的弟弟在得知自己生下了外甥之后,一定会赶来看一看。 可她知道,弟弟並没有过来。 直到小太子满月的那天夜晚,一场盛大的宫宴之后。 萧烬夜只是象徵性地抱了抱孩子,夸了句不愧是朕的儿子,便转身去了新晋宠妃的宫中。 宿琳琅抱著怀中尚在襁褓的儿子,坐在院子里看著那轮清冷的圆月,心中一片茫然与麻木。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了手腕上那只蛊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晃动! 宿琳琅猛地抬起头,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屋檐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少年眉眼依旧,只是比以前更加凌厉了。 “姐姐。”宿观弋看著眼前这个一身凤袍的女人。 “你在宫里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姐姐。 她看起来变了很多,变得雍容华贵,变得端庄大气,可她的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怎么也化不开的苦涩与疲惫。 宿琳琅看到他,惊喜道,“弟弟!你来了!” 她声音颤抖,几乎要喜极而泣。她还以为宿观弋真的厌恶萧烬夜至此,厌屋及乌,连他的亲侄子出生都不想来看一眼。 不过听到宿观弋那句质问,宿琳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泪光,勉强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姐姐没事,姐姐挺好的。” (第二章23点补在后面) 第139章 番外 宿琳琅3 宿琳琅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梦中她的孩子生病时,自己那份心如刀割的痛。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她的怀里,小脸烧得通红,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虚弱地看著她,问她:“母后,父皇……父皇为什么不来看我?”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只能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用谎言去安抚他:“父皇在忙国事,等父皇忙完了,就回来看晏泽了。” 可是她自己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不会来了。 因为此刻他正在另一个宠妃的宫里,为了安抚那个因为爭风吃醋而受了委屈的美人彻夜陪伴,流连忘返。 不过奇怪的是,梦里萧烬夜的那个未婚妻虽然同样出身高贵,但和云微长得並不一样。 做了这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之后,宿琳琅再也睡不著了。 她就那么睁著眼睛,一直坐到了天明。直到窗外响起了隱隱约约的嘈杂声,她才恍惚间想起今日是弟弟成婚的日子。 她换上衣服,候在了云微的院子前。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个穿著一身大红色喜服的少年正满面春风地朝著这边走了过来,他的眉梢眼角都盛满了压抑不住的笑意。 宿琳琅看著他,只觉得恍若隔世。 在梦中,她的弟弟一直都是阴鬱沉默的。 后来她嫁人了,他们姐弟二人见面的次数更少了。就算再见,他的脸上也再也没有过这样开心的笑意。 就在那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宿琳琅鬼使神差地喊住他,轻声问道。 “弟弟,你现在开心吗?” 少年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他那本就灿烂的笑容变得更加的耀眼。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开心!当然开心了!” 得到弟弟这个肯定的回答之后,宿琳琅原先心中那一点因为梦境而產生的疑惑,忽然就这样散了。 就算云微和梦里萧烬夜的那个未婚妻不一样又如何?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重要的是她的弟弟,这一次是真的开心。 在宿观弋和云微成婚之后,宿琳琅便搬出了镇国侯府。 她住到了另一座宅子里,將大部分的房间都改造成了药房和病房。 她又开始像从前那样为人诊病,把自己弄得很忙,每天从睁开眼到闭上眼,她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和各种药材的配比与炮製。她不想再做那个断断续续的噩梦了。 偶尔她收到一些难得的药材或者新奇的玩意儿,也会派人送到镇国侯府那边去。 她知道弟弟和云微过得很好。甚至他们成婚后不久便一起回了一趟苗疆,拜祭了他们的父母。 一日,她受邀去一位官员府上看诊,在迴廊下无意中听到了几个下人的谈论。 “听说了吗?那个肃王……就是之前不举的那个,前几天在王府里暴毙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听说死状极其恐怖!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精气一样!” “嘘……小声点!这种皇家的秘闻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宿琳琅的脚步顿在了迴廊的拐角处,静静地听著那些带著惊惧与好奇的窃窃私语。 当暴毙这两个字传入她耳中的时候,她那颗已经麻木了许久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那口一直积压在她心头的鬱气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他死了。 那个在现实里和她的梦里都同样卑劣的男人终於死了。 宿琳琅缓缓抬起头,看向廊外明媚的阳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也是,他的確该死。 从那之后,宿琳琅便离开了京城,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开始了漫无目的的云游。 她走过了江南的烟雨小巷,登上了西蜀的巍峨雪山,也见识了北漠的广袤草原。 她用自己日益精湛的医术救治了无数被病痛折磨的病人,她的名声在行脚商和江湖客的口中渐渐传开。 她的心也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变得越来越开阔,越来越平静。那些曾经困扰著她的的梦境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两年后,宿琳琅手上的蛊有了动静,她知道这是弟弟喊她,便立刻结束了云游,启程回京。 当她风尘僕僕地回到京中的时候,云微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是个女孩儿。 她赶到镇国侯府的时候,正看到宿观弋像个傻子一样围著一个襁褓团团转。 他一会儿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戳一戳婴儿那粉嫩的小脸。一会儿又对著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傢伙不停地做著各种各样的鬼脸。 那副既欢喜又笨拙的模样,让宿琳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她的笑声,宿观弋猛地回过头,“姐姐!你回来了!” 宿琳琅笑著对他点了点头,步履轻快地走到床边。 她先是看向靠在床头的云微,她的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清冷,添上了一层柔和温润的母性光辉。 隨后宿琳琅的目光便被那个躺在云微身边的小小婴儿给彻底吸引了。 小傢伙睡得很沉,宿琳琅看著她,那颗已经平静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柔软。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头髮,笑道。 “真漂亮。这眉眼,这鼻子,以后定然是一个和郡主一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郡主,她叫什么?” “云姝。”云微靠在床头,声音温柔地说道。 “还有!还有!”一旁的宿观弋急忙补充道,“我和微微还给她取了一个小名!叫昭昭!” “昭昭……”宿琳琅低声地念著这个名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昭昭,如日之升。 真好,这个小姑娘是在所有人的爱与期盼里出生的。 第140章 番外 萧烬夜 萧烬夜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从心口处传来的剧痛生生地给痛醒的。 那疼痛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小虫子在他的心臟里疯狂地撕咬。 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只能下意识地蜷缩在华贵的锦被上,痛苦地弓起了身子,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浸湿了鬢角。 他只记得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看到了一只虫子钻进了他的嘴里。 他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会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 萧烬夜的记忆在这里出现了一大片空白,他有点记不清了。 对了!虫子! 那个令人作呕的虫子! 一个激灵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强忍著那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的疼痛,挣扎著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喊人过来! 他要告诉他们,他被人下了蛊!是宿家那对该死的姐弟! 可是当那些话语衝到他的喉咙里时,他涨红了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就这样在床上痛苦地翻滚挣扎……一直痛到了天明。 当日出渐渐地升起时,他心口处那折磨了他一整夜的剧痛突然之间就消失了,隨之消失的还有他脸上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狰狞的神情。 他的表情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淡漠,最后趋向於一种毫无生气的麻木。 很快,肃王府的下人们之间便开始有了新的传言,在私下里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他们说王爷自打那不举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就大受打击,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样。 白日里他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不看书,也不像从前那样动輒发脾气摔东西,只是那么呆呆地望著窗外,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到了夜晚,他便会早早地將自己关在臥房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只有萧烬夜自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每每会在深夜被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给活活痛醒。 时日一长,他也就渐渐明白了。 定然是那天那只爬进他嘴里的虫子在作祟!那对姐弟竟然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来对付他! 可每当他想抓住这短暂清醒的机会去喊人,去揭露这个真相时,那蛊虫便会立刻爆发出比之前还要猛烈上十倍的痛苦! 那痛苦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白天都干了些什么,他只知道每当夜幕降临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所在的那个院子里便一个人也没有,静得可怕。 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侍卫,那些对他曲意逢迎的下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一次又一次极致的疼痛之中,当萧烬夜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痛死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那些画面之中,他没有被传出那让他沦为笑柄的不举传言,没有失去爭夺那个位子的资格。 他甚至还风风光光地娶了宿琳琅,並且在她的帮助下步步为营,最终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端坐在那象徵著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接受著文武百官的朝拜。 那个时候,他无疑是爱宿琳琅的。但那份爱却从一开始就夹杂了太多太多別的东西。 有利用,有算计,有忌惮,也有……防备。 尤其是在他当上皇帝之后,他对宿琳琅的防备更是远远地多於了爱。 他不愿意让別人去想,他之所以能登上这个皇位是靠了一个女人的医术才拉拢到了那么多朝中重臣的支持。那会显得他很无能。 更何况宿琳琅的手中还有那令人防不胜防的蛊。 萧烬夜不想死。 尤其是在他当上皇帝,品尝到了那生杀予夺、主宰一切的至高滋味之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惜命。 所以他给了宿琳琅一个孩子,那也是他第一个孩子,被他立为太子。 他知道有了这个孩子,宿琳琅便不会再將她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他的身上,更重要的是,她从此有了一个致命的软肋。 后来的日子多美好啊! 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势,拥有了三宫六院、数之不尽的美貌女人,她们每一个都比宿琳琅年轻柔顺,会討他欢心。 他看著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一个个跪拜在他的脚下,对他摇尾乞怜。 他看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们,为了將自己的女儿送进后宫而爭得头破血流。 那种將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生杀予夺的快感简直让他沉醉! 回忆著这些虚幻而又美好的画面,萧烬夜即便是在被剧痛折磨得冷汗涔涔的时候,他的唇角还是忍不住牵起了一抹满足而又得意的笑。 他觉得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他本就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都怪宿琳琅!都怪宿观弋!都是他们害他至此! 后来,萧烬夜就算晚上再清醒过来时也不觉得怎么疼了。 或许是他的身体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疼痛,又或许是他已经找到了更好麻痹自己的方式。 他想做梦。 对他来说,那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 直到有一日,萧烬夜的脑海中忽然又出现了之后的事情。 梦里的他已经步入了壮年,身为皇帝的他遇见了真爱,一个年轻貌美、活泼天真的妃子。 所以他想废掉那个性格越来越像宿琳琅的太子,另立真爱所生的小皇子为新太子。 宿琳琅自然是不允的。 那就把她囚禁在那座冰冷的凤仪宫里,不让她再和她的儿子见面。 他又担心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会用她手中的蛊来和他拼个鱼死网破,所以他派人將那些能够克制蛊虫的药粉洒满了凤仪宫的每一个角落。 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地掌控了一切,那个女人已经成了他掌中的一只断翅蝴蝶。 忽然有一夜,他猛地睁开眼。 一个身形頎长的陌生青年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床边,如同在打量一件死物般审视著他。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月光勾勒出他俊美而冷漠的轮廓。 萧烬夜瞬间认出了他! “宿……宿观弋!” 青年看著萧烬夜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缓缓地开口了。 “你让人洒的那些药粉很管用,我的小虫子们很喜欢,把它当成了开胃的点心。” “它们说,吃完了点心……” “还想吃点別的。” 第141章 if线 苗疆相遇 宿观弋斜斜地坐在一条横逸斜出的树干上,他的手上正捏著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甲虫。 他神情专注,用一片嫩绿的树叶轻轻地拨弄著那只小甲虫的触角。 小甲虫似乎是被他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伸出细小的腿在他的指尖不满地爬来爬去。 宿观弋玩著玩著,又忍不住將那只小甲虫举到了眼前,让那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正好照在它的身上。 “真漂亮啊……”他看著自己的小虫子,忍不住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树下不远处那群已经停留了许久的人群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宿观弋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百无聊赖地將目光投向了那群人。 他也搞不懂这伙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中原人为什么要一直停在这里? 这里可是他们苗疆的地界,是外人眼中的禁地。 林子里的瘴气毒虫可都不是吃素的,难道他们就不怕一不小心就被什么不知名的小虫子给咬上一口,然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命呜呼吗? 正当他腹誹之际,一个穿著浅绿色罗裙的婢女手中捧著一个水囊,恭敬地走到了那辆马车前。 “郡主,林中湿热,您用些水吧。” 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掀开了一角,她伸手接过了那个水囊。 依宿观弋所在的这个视角,正好能透过那掀开的一角车帘看到车內那位姑娘的脸。 不过因为距离有些远,再加上树影斑驳,他看得並不分明。 他只朦朦朧朧地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和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在略显昏暗的车厢內,那片肌肤仿佛在散发著莹润的微光。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继续逗弄他手里的小彩时。 马车里的姑娘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抬起眼,朝著宿观弋所在的方向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便又缓缓地放下了车帘。 就在那车帘即將要彻底落下的前一剎那,宿观弋正好和她对上了视线。 啪嗒一声。 他手一抖,那只被他视若珍宝的小虫子就这么从他的指尖滑落下去,掉到了树下那堆满了落叶的草丛里。 那只小甲虫在感受到地面上那许多陌生的气息之后,下意识地就朝著人多的地方飞快地爬了过去! “小彩!” 宿观弋心中一急,也顾不上去回味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惊艷了。 那可是他花了三个月才养成的宝贝! 他身形一动,从那高高的树干上猛地一跃而下,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准备去把自己那只不听话的小虫子给捡回来。 不过他这一露面,可立刻就引起了那些护卫们的注意。 “谁?!” 十几个腰间佩戴著长刀的护卫立刻將那辆华丽的马车团团地护卫在了中间。 他们一个个都手按刀柄,目光如炬,警惕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看他身上的装扮,他们大概也猜到了他是这附近村寨里的人,但他们还是丝毫不敢放下戒备。 宿观弋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给他们。 他的目光在地上飞快地扫视著,寻找著他那只到处乱跑的小虫子。 在確定了小彩的位置並且用眼神警告它不许再乱动之后,他才终於抬起头,將目光投向了那辆马车。 云微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好奇地掀开了车帘。 这一次,没有了距离的阻碍,也没有了树影的遮挡,宿观弋终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脸。 她的皮肤比他见过最洁白的雪还要莹润,她的眉眼比他见过的最秀美的山水还要温婉。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明明脸色带著一种病態的苍白,却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平添了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宿观弋只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越跳越快,越跳越响! 他看著云微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周围那些原本只是警惕的婢女和护卫都渐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苗疆小子直勾勾的眼神也太放肆了!他怎么敢用这样的眼神去看金枝玉叶的郡主?! 那个之前给云微递水的婢女更是气得柳眉倒竖,刚准备上前一步开口呵斥他这无礼至极的举动。 云微却轻轻地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她看著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少年,非但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你是住在这边吗?” 她的声音也像她的人一样,轻柔温婉,像山谷里吹过的带著花香的微风。 “对。”宿观弋垂著眼,不敢再直视她的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可刚低下头,他又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飞快地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他的耳朵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宿观弋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她叫什么名字?想问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却忽然听到自己姐姐带著一丝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观弋。” 宿琳琅一过来就看见自己的弟弟正和一群一看就来者不善的外地人对峙著。 她心中一惊,连忙跑了过来。 “姐姐。” 宿观弋看向她,却注意到她的身边还站著一个穿著一身华服的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萧烬夜。 萧烬夜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辆马车之上。他快步走向马车,脸上带著欣喜的笑容,语气更是充满了关切与温柔。 “云微,我为你寻来了!这位就是那位医术通神的宿神医!” 听到这话,宿观弋就什么都懂了,原来她叫云微,她是来找姐姐治病的呀。 宿琳琅走到弟弟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关心地问道:“观弋,没事吧?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事。”宿观弋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脚边那只已经被他用一片树叶盖住的小虫子。 “只不过小彩从树上掉下来了而已。” 宿琳琅这才放下心来,她还以为弟弟是和这些外地人起了什么衝突。 萧烬夜这时才將目光转向宿观弋,对护卫们介绍道:“原来这就是宿神医的弟弟,方才想必是一场误会。你们不得对神医的弟弟无礼。” “是,王爷。” 护卫们齐声应道,心中却在腹誹:王爷您怕是没看到先前那小子看郡主的眼神哦,您要是真见到了,怕是就说不出这句话了。 宿琳琅抬起头,看了一眼马车里的云微,见她面色確实带著一种虚弱的苍白,便开口请他们先去家中小坐,她好仔细地为人诊断一番。 到了他们居住的竹楼门口,云微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萧烬夜见状,立刻殷勤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却被云微不著痕跡地避开了。 他伸出的那只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隨即又很快地恢復了自然。 而这一幕正好被一旁的宿观弋尽收眼底。 他原本还因为看到那个男人对云微大献殷勤而感到心中不快,可见到云微似乎也並不喜欢那个男人的样子,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第142章 if线 苗疆相遇2 竹楼內,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清苦味。 宿琳琅伸出手指,轻轻地搭在了云微那皓白如雪的手腕上,双眸微闭,凝神静气,为她仔细地诊著脉。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地收回了手。 云微看著她,轻声问道:“神医,如何?” 宿琳琅看著云微那张因为久病而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的脸,那颗总是对陌生人保持著几分疏离与冷漠的心不自觉地就柔软了几分,生出了一些怜惜之情。 她放缓了语气,说道:“姑娘的病当然能治。只是你这病乃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想要根除需要些时日,也需要费些功夫。”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萧烬夜就连忙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需要多长的时间?” “这个,我也不好確定。”宿琳琅对外看了一眼那已经渐渐西斜的天色,沉吟道。 “具体的用药我还要仔细地斟酌一下药方,不如就请二位明日再来吧。” 云微頷首,“如此,那就多谢神医了。” 宿观弋一听他们现在就要走,心中顿时就急了! 他看见那个男人已经站到了云微的身边,一副准备要和她一起离开的模样。他想也没想就连忙开口说道:“姐姐!要不还是让病人留下来吧!” “你看她一路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想必也很辛苦,还是在我们这歇歇脚吧。” 若他们只有几个人倒还好,可他们还带著那么一大群人!宿观弋可不认为寨子里会有哪户人家肯接纳他们这么多来歷不明的外地人。 但若是就让他们在外面过夜,这林子里晚上可是什么毒虫猛兽都有可能出现的! 万一她遇到了危险,那可怎么办?! 宿琳琅一脸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弟弟,他们家哪里还有多余的地方让人住下?更何况,他先前不是最討厌家里有外人来的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到宿观弋这话,云微也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她也没想到此次出行竟然会有如此意外的收穫,看来这南疆,果然是来对了。 看见云微在看他,宿观弋难得的感到了一丝不自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脸颊也有些发烫。 可就在这时,他却看到那个仙女一样的姑娘竟然朝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的唇无声地动了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宿观弋却清清楚楚地读懂了那两个字。 多谢。 宿观弋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云微的目光又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闻著从他身上隱隱约约传来的香味,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萧烬夜转过头看著宿琳琅,倒是没有发现自己身后那两人之间这番无声的互动。 “宿神医,若不然就由我和云微在此叨扰一晚,至於这些婢女和护卫就暂且让他们在外面寻个地方歇下,如何?” “不行!” 还没等宿琳琅说话,宿观弋便已经想也不想地连忙开口拒绝道! 让云微住进来,那是因为他愿意!可这个让他看著就討厌的男人住到他家里来算什么! 他绝不同意! 宿琳琅这下要是再察觉不到自己弟弟的异样,那她这姐姐也就白当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然后拒绝了萧烬夜的提议。 “让云姑娘住在这里也好。我晚上刚好可以为她施针,调理气血,顺便再为她煎一副安神的汤药。至於其他的……公子也看到了,我家住处实在狭小,恐怕留不了那么多人。” 言下之意就是除了云微,谁都別想留下。 萧烬夜看著她,心头涌上了一丝失望与不快。 他转而看向云微,问道,“云微,你是想住在这里,还是和我们一起?” “自然是听神医的安排。” 宿观弋那紧绷著的嘴角终於忍不住微微向上翘。 萧烬夜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他却也无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那丝不快,对宿琳琅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神医照顾好她了。” 说著,他又走到了云微的面前。 他的手动了动,想自然而然地去牵著她的手,叮嘱一些关心的话。 但念及这里有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那宿琳琅姐弟在场,他到底还是没敢伸出手。 他压低声音说道:“那我先让他们到外面去安顿,待会儿我再来看你。” 云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宿琳琅端著一杯刚刚沏好的茶走了过来,递给了云微。 “姑娘,你先坐著歇歇。我送送他们。” 说完,她见自己的弟弟还像个木桩子一样傻傻地杵在原地,眼睛还一个劲儿地往人家姑娘身上瞟,一副不想走的样子。 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她上前一步,一把就扯住了他的胳膊將他硬生生地给拖了出去。 “哎!姐姐!你干嘛!” …… 宿琳琅和宿观弋將萧烬夜等人送到了门外。 宿琳琅看著那即將要落山的夕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喊道:“公子,等等。” 萧烬夜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疑惑。 宿琳琅走到院子角落里那个用来晾晒草药的竹蓆旁,从那一大堆散发著各种奇异香味的草药里隨手捡了几样包了起来,然后递给了他。 “这山里夜间蚊虫蛇蚁多,你们在外面过夜,將这些草点燃了熏著,可以驱虫。” 萧烬夜看著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可他却觉得她的这个举动是在向他示好。 他笑得越发的温柔,也越发的志在必得。 “多谢神医掛怀。” 宿琳琅被他那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別开脸,冷冷地说道:“不用客气,我只是怕你们死在这里。” 她才不是因为刚才把人家妹妹留了下来而心中有愧呢!绝对不是! 待看见萧烬夜带著他那一大群人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落脚,並且没有再注意这边之后。 宿琳琅才终於缓缓地转过身。 她双手环胸,虎视眈眈地看著自己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弟弟。 第143章 if线 苗疆相遇3 宿观弋微侧著身子,还一个劲儿地往后方的竹楼里偷偷地瞥。 宿琳琅顺著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云微正端坐在那张有些陈旧的竹椅上,垂著眼小口小口地喝著她刚刚倒的那杯茶。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由她做起来就是那么的不一样。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宿琳琅便觉得自家这个原来普普通通的屋子因为她的存在都变得不一样了。 宿琳琅侧过目,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他明显还没回过神来,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野性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人家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见状,宿琳琅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她上前一步,一把就扯住了他的胳膊,將他给拖到了院子角落里。 “喂!看够了没有?”她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问道,“那姑娘就这么漂亮?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我哪有!” 宿观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回过神来。他那张俊秀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涨红了,甚至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有些扭捏地试图辩解。 宿琳琅看著他那副耳根子都红透了的模样,很是无语。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故意鬆开手,装作一副要往屋里走的模样。 “好好好,你没有。那正好,我这就去跟那位姑娘说一声,就说家里地方太小,实在是住不下了。” “哎!等等!” 宿观弋一听,顿时就急了!他想也没想就衝上前去,连忙拦住了她。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羞涩与窘迫,“是……是挺漂亮的。” 宿琳琅看著自家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难得地露出这副害羞的模样,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算漂亮你也不能一直盯著人家看啊!没看见人家哥哥还在那儿吗?!” 宿观弋听到这话,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哥哥?刚才那个男人是她兄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那个男人看云微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兄长看自己妹妹的眼神! 於是他又追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在山下遇到的就是那位公子。”宿琳琅一边回忆著一边说道,“他说他听闻了我的名声,想请我为他体弱多病的妹妹治病。不过我看他们二人一个姓萧,一个姓云,並不像是亲兄妹。或许是表兄妹?” 表兄妹? 那也不是亲的啊! 更何况宿观弋觉得,那两人之间的那种氛围实在是怪怪的。 还没待他多想,就听见自己的姐姐问道,“人是留下来了。可今夜那位姑娘住哪儿?” “我这就去收拾房间!” 宿观弋听到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著自己那间堆满了瓶瓶罐罐的房间跑了过去。 他要把自己那些心爱的虫子们都给搬出来! 於是,等萧烬夜安顿好了那些护卫和下人,又叮嘱了他们一番再过来的时候。 他看到云微正端坐在院子里那棵大榕树下的石凳上,正看著那个神医的弟弟正抱著一堆瓶瓶罐罐在左右两边的屋子之间来来回回地跑。 宿琳琅则蹲在院子的一角,不紧不慢地收拾著那些晾晒的草药。 看著这样的场景,萧烬夜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云微。”他压下心中的那丝不快,快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外面都弄好了。”云微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已经升起了的裊裊炊烟,淡淡地问道。 “嗯。”萧烬夜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贪婪地锁在她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了。 “你且安心地歇在神医这里。若是有什么不適的地方,或者是害怕,隨时都可以到外面来找我,我就在外面守著你。” “好。” 萧烬夜很快就注意到云微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出了京城之后,云微对他就变得越来越冷淡,甚至可以说是视他如无物。 就连对待她身边那个最不起眼的婢女,她的態度都比对他要好上不少。 他倒是想生气,想拿出自己身为王爷的架子冷一冷她,让她知道谁才是她未来的夫君,谁才是她日后要仰仗的男人。 可每当他看到她那张美得令人心悸的脸,他又有些不忍心了。 萧烬夜见宿家姐弟都在忙著自己的事,似乎並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的左手在石桌下动了动,然后试探著一点一点地朝著云微那只放在膝上的手伸了过去。 宿观弋虽然在忙著收拾东西,但他的注意力却有八成都放在了这边! 当他看到萧烬夜坐到云微身边的时候,他就立刻警惕了起来! 这会儿见萧烬夜竟然贼心不死还想去牵云微的手!他的脸瞬间就黑了! 这下,他总算知道那两个人之间怪在哪儿了! 他想起来了! 在中原的某些地方为了亲上加亲,表兄妹也是可以结亲的! 这个姓萧的男人根本就不是把她当妹妹!他是想娶她! 他想也没想就朝著院子那头的宿琳琅扯著嗓子大声喊道:“姐姐!”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正在专心分拣药材的宿琳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了一跳,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快!快拿些驱臭虫的草药给我!晚上要用!” 他特意將臭虫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驱虫?哦,是怕晚上有虫子咬到那位姑娘吧。 宿琳琅瞭然地点了点头,也没多想。 而萧烬夜那只刚刚伸到一半的手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猛地一抖。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抬起头,用一种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像是毫无所觉的少年。 察觉到萧烬夜的视线,宿观弋反而好心情的对他笑了笑。 第144章 if线 苗疆相遇4 宿观弋手脚麻利地將自己的房间给彻底地收拾了出来。 他將自己那些平日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瓶瓶罐罐全都搬到了爹娘曾住过的房间里,等他做完这一切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那个討厌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於是他又转身跑进了屋后的那片山林里。 不一会儿,他便抱著一大捧花跑了回来,那些花在渐浓的夜色中散发著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站在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抬起手,有些紧张地敲了敲门。 很快,他便听见了屋子里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开了。 云微出现在了门后。 她已经换下了一件月白色的罗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也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碧玉簪子鬆鬆地挽著。 那副模样少了之前的病弱与疏离,多了几分温婉与柔美。 宿观弋看著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地狂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將手中的那捧花往前一推,挡住了自己那张有些发烫的脸,低著头小声地说道:“云姑娘,这个送给你。” 云微的目光从他涨红的耳根滑到那捧娇艷欲滴的鲜花上,眼中有了笑意,她伸手接了过去。 就在那交接的一瞬间,她那柔软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地蹭到了他那因为紧张而有些滚烫的手背上。 宿观弋的心猛地一跳!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多谢宿公子。”云微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將那捧花抱在怀里,低头轻嗅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著他露出了一个比那花还要明媚动人的笑容。 “我很喜欢。” 宿观弋看著她脸上的笑,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仿佛也跟著被泡进了蜜罐里,甜得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方才的紧张与羞涩瞬间烟消云散。 他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跟著柔和了下来,唇角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云姑娘喜欢就好。”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个称呼太生分了,於是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云姑娘不用叫我公子,听著怪彆扭的,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很喜欢。”云微重复了一遍,这次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眸温柔得仿佛能溢出水来,“观弋。” 被这样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专注地看著,被这样一种繾綣的语调念著自己的名字。 宿观弋的心越跳越快,快得几乎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在云微那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猛地一转身,脚下一个踉蹌,然后像只受了惊嚇的兔子一样落荒而逃! 云微看著他那仓皇而逃的背影,惊讶地眨了眨眼。 隨即,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捧依旧娇艷的鲜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宿观弋一口气跑回了自己最熟悉的那片树林里。 他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烫得厉害。 晚风带著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与凉意,温柔地吹过他的脸颊,却怎么也吹不散他脸上那滚烫惊人的热度。 他的脑海中正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想方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想起云微用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念著他名字时的繾綣语调,想起她那双仿佛藏著一汪瀲灩春水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著他,就让他魂不守舍。 他的心里像是有无数只小鹿在横衝直撞,搅得他心神不寧,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杂乱无章。 他怎么感觉,云微姑娘也像是对他有好感呢? 她对他的態度可比对她那个表哥好太多了! “不不不……”宿观弋连忙用力地摇了摇头,甚至抬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想把这个让他觉得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给甩出脑海。 只是可惜,那个念头却像是在他脑中生了根发了芽一般,无论如何都縈绕不去。 忽然,宿观弋又想起了自己刚才还没跟云微好好地道別就直接转身跑了! 完了!完了!云姑娘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很没礼貌? 一想到云微可能会因此对他生出不好的印象,宿观弋的心就沉了下去,懊悔得恨不得立刻冲回去解释清楚。 云微的晚膳是宿琳琅亲自下厨,为她燉的一盅加了各种名贵药材的药膳。 宿琳琅在想好了要为云微调理身体的药方之后,便一头扎进了自己那个堆满了各种草药的房间里,忙著配药去了。 云微一个人倚靠著窗欞,静静地看著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月华如水,温柔地倾泻而下,洒在她绝美的侧顏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羽状阴影。 人比月色更清冷,也比月色更动人。 看著看著,云微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她的唇角微微翘起,那双映著月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继续看著窗外的月色。 忽然,一只,两只,三只…… 无数只散发著微弱光芒的萤火虫从漆黑的夜色中飞了进来!很快,整个院子里都布满了这一点一点的微光。 很漂亮。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云姑娘,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宿观弋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懊恼。 “什么?”云微转过头,装作不解地问道。 宿观弋的耳朵又热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要跑的,我只是……只是……” 后面的话宿观弋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难道要他承认自己是因为被她弄得心慌意乱,所以才落荒而逃的吗? 云微凝视著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所以,这些是你的赔礼?”她指了指窗外那些飞舞著的萤火虫。 “嗯。”宿观弋点了点头,然后又急忙补充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找別的!” “不。”云微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在这静謐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观弋,我很喜欢。”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熟悉的语调,宿观弋猛地抬起眼看向了她。 这一次,他终於看清了她那双美丽眼眸深处所暗藏著的狡黠笑意。 她是在逗他! 第145章 if线 苗疆相遇5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那个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许久却又不敢確认的想法,在这一刻,伴隨著擂鼓般的心跳呼之欲出。 宿观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了云微的指尖上。 云微没有抽回手。 感受到她那无声的默许,宿观弋的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他將她的手整个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云姑娘!我……我喜欢你!” 云微鼻尖轻轻动了动,看了眼眼前的少年,然后柔声说道,“观弋,我们才刚认识。是不是……太快了些?” 闻言,宿观弋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 “可是……”他委屈地小声嘟囔著,“可是我就是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啊!” 他生怕她会抽回手,下意识地又握紧了几分,急切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祈求与固执。 “要不然我等等?我可以等你慢慢地了解我!我可以的,等多久都可以!” 看著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云微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手心轻轻挠了一下,然后迎著他期盼的目光轻声说道:“好。” 虽然只是一个字,但宿观弋却瞬间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也喜欢自己!只是觉得太快了!她愿意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知道了这一点,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失落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一只萤火虫跌跌撞撞地飞进了宿琳琅的药房,她正从一堆乾枯的草药里抬起头,伸手捏住了这只不安分的小东西,准备將它送到窗外。 “这时候,萤火虫怎么会飞到屋里来?”她心里还嘀咕著。 可当她推开窗,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如同一场缓缓流淌的星河,不过......这景象似乎是人为的。 她视线一瞥,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的弟弟正站在云微的窗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宿琳琅瞭然一笑,將手里的萤火虫轻轻放飞。 她心道,看来自己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跟虫子打交道的弟弟在討姑娘欢心这件事上,倒还无师自通,挺有天分的嘛。 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后面的日子里,宿琳琅开始为云微调理身体。 而萧烬夜也几乎是每日都会来到这里,只是他每一次想要靠近云微,想要与她说上几句情意绵绵的体己话时,都会在云微那疏离的眼神中碰得一鼻子灰。 他甚至觉得云微看他的眼神,还不如看那只总是趴在宿观弋肩头上的毒蝎子来得亲切。 屡次三番地在云微那边碰了壁,心高气傲的萧烬夜渐渐也有些不耐了。 他自认已经放低了身段,可她的態度却愈发冷淡,简直让他摸不著头脑。 他开始將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他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打算。 至於云微…… 他想女人嘛,总是有些小脾气的。等他日后大事得成,再好好地跟她解释一番就好了,反正他又不会真的娶那个苗疆女人,他想要的不过是借用她的医术罢了。 宿琳琅自然不是没有发现萧烬夜对她那日渐殷勤的態度。 他会刻意地在她煎药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询问她关於那些草药的药性。也会在她去山里採药的时候与她偶遇,然后帮她提那沉重的药篓。 这一切都让宿琳琅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尷尬与彆扭。 但同时,她又看著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弟弟虽然是天天像个小尾巴一样,凑到云微的面前,两人走得也確实是越来越近。 可她看那两人的状態,一个是纯情得像一张白纸,另一个则是看似温柔实则却像一只懂得如何捕猎的狐狸,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似乎还迟迟没有捅破。 为了防止自己弟弟在追求心上人的道路上被云微的表哥给中途打断,宿琳琅只得不时地附和起萧烬夜的话题,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实则她的心里也早就已经开始疯狂地吐槽了。 她弟弟,那个在她眼里除了蛊术高超之外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在喜欢上云姑娘之后都知道要每天去山里采最漂亮的花送给心上人呢。 可这个姓萧的公子,虽然是看著气度不凡,谈吐儒雅,一副人中龙凤的模样。可在追求女孩子这件事情上,他连她弟弟都比不上! …… 宿琳琅的药確实是很有效果。 不过短短数十日,云微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上便渐渐地恢復了一丝红晕,肌肤愈发莹润生辉,唇色也变得饱满,整个人如同被雨露精心滋养过的娇花。 宿观弋看著自己心爱的姑娘一天比一天精神好起来,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也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想带她出去看看这南疆独有的景色,如果……如果微微走不动了,那他不就刚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抱她了吗? 於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午后,宿观弋便带著云微来到了那片位於竹屋后山的花海,他之前送给云微的那些花就是从这里摘的。 两人並肩坐在花丛里,宿观弋用藤蔓和花朵为云微编了一个精致的花环。然后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那个花环戴在了她的头上。 云微伸手轻轻抚摸著头顶上那个花环,眼眸中是纯粹的欢喜:“观弋,你居然还会这个?” 看著她那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模样,少年那颗年轻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个很简单啊。微微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都给你编。” 闻言,云微笑了。 她看著他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愈发俊朗的脸,“可是这样也会腻啊。” 天天编花环会腻吗?宿观弋並不觉得。就像他天天看云微,就从来都不会觉得腻一样。 不过……她的话让他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他猛地凑近了她,几乎鼻尖碰著鼻尖,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紧张地问道:“那微微,你天天看著我会腻吗?” 他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颤抖著,泄露了他此刻心中的忐忑不安。 云微看著他那副模样,伸出手,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抚摸著他的脸颊。 然后她微微倾身,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角上。 “当然不会。”云微看著他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得溜圆的眼睛,“我永远都不会腻的。” 那是个一触即分的吻,却让宿观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唇角边还残留著的温热在反覆地提醒著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那只还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然后他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过的唇角。 宿观弋目光灼灼地盯著云微,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微微!你亲我了!” 他像是怕自己是在做梦一般,又確认了一遍。 在看到云微点了点头之后,他立刻得寸进尺地宣布道:“所以!微微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终於要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名分之后,宿观弋便高高兴兴地牵著云微的手往回走。 他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了云端之上,轻飘飘的找不著北。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计划著等她的身子再好一些,他们之后要去哪里看什么样的风景了。 结果半路上,他们正好撞见了正准备陪著宿琳琅一起上山採药的萧烬夜。 四人在林间那条狭窄的小路上迎面相遇。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宿观弋下意识地握紧了云微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萧烬夜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可没忘记这个男人之前还想偷偷地去牵云微的手!现在又跑来勾搭他姐姐!哼!无耻的男人! 像他这样的,微微才不会喜欢呢! 而萧烬夜在看到那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时,他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云微!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 萧烬夜气冲冲地就朝著那两人走了过去,想將他们那刺眼的手给狠狠地分开! 宿琳琅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几步拦在了他的面前。 “萧公子!萧公子,您別生气!您先冷静一下!”她用一种极快的语速说道。 “我知道我弟弟做得不对,但是他们两人是两情相悦的!就算您是云姑娘的表哥,您也不能管得太多了对不对?” “而且我向您保证!我和我弟弟都是很有诚意的!等云姑娘的身子再好转一些,我们就立刻去向云姑娘提亲如何?再不济,您现在就书信一封,將此事告知府上的长辈,看看云姑娘的父亲是如何说的?” 宿琳琅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已经是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了。 可谁知萧烬夜听完之后,脸色却是变得更加的铁青,甚至带上了一丝狰狞! 他一把就挥开了拦在他面前的宿琳琅,双目赤红地怒吼道:“什么表哥!我是她未婚夫!” 第146章 if线 苗疆相遇(完) 宿琳琅被他那粗暴的力道挥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她还没来得及为他这粗鲁无礼的举动而感到生气,就听到萧烬夜说出了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她顿时就愣住了。 未婚夫?! 这个萧公子是云姑娘的未婚夫?! 宿琳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而站在她身后的宿观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张原本充满了挑衅与得意的脸瞬间就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立刻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云微,那双黑亮的眼眸里充满了紧张与不安。 “微微,你们……” 云微的神情倒是很坦然,她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美丽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气疯了的男人,红唇轻启,声音清冷。 “以后就不是了。” “你!!!” 萧烬夜看著云微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简直要被她给活活气疯了!那股怒火在他的胸膛里横衝直撞,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指著那个正因为云微的一句话而重新变得神采飞扬的宿观弋,怒不可遏地问道。 “云微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居然为了他!为了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野小子要和我退婚?!” 在他的心中,云微是他的未婚妻。就算近些时日她对自己是有些冷淡疏离,但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对他的感情。 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退婚这两个字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我没有在开玩笑。”云微看著他,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而是真的要这么做。” 无论如何,这门婚事都会退的,如今只不过是让萧烬夜提前知晓而已。 “不!我不信!” 萧烬夜不敢相信,他更不愿相信!於是他將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宿观弋的身上! 他瞪著宿观弋,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勾引的你?!” “云微你只是一时被他给蒙蔽了!只要你现在回到我的身边,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他在心中阴冷地想著:云微这条命他倒是可以暂时留下,不过她这样一个背叛他的女人,这正妃之位自然是不可能了,顶多也就是个侧妃,赏她一个容身之处已是天大的恩赐。 至於宿观弋,这个敢勾引他未婚妻的男人。萧烬夜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阴狠的寒光,他自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闻言,云微的眉头轻轻地挑了一下。 她可还没忘记宿琳琅刚才那句表哥,他对宿琳琅就是这样介绍他自己的。 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却在外面对著另一个年轻的女子谎称自己是未婚妻的表哥。他安的是什么心?简直昭然若揭! 宿观弋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著对面那个还在那里大放厥词的男人,终於忍不住怒道:“你还要不要脸?微微都说不喜欢你了!你还要在这里死缠烂打!” “就算是未婚夫又怎么样?!你之前自己都不承认!你这种虚偽的男人压根就配不上微微!” 宿琳琅也终於从那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她看著萧烬夜的眼里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深深的鄙夷与不屑。 “萧公子,你先前可是亲口与我说的,云姑娘是你的表妹。怎么现在又变成未婚妻了?在你眼中,婚约与承诺究竟是何物?” “你这样做,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萧烬夜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他们两人的话一般,他的目光只是直直地看向云微。 他以为云微做出了这样不守妇道的事情,总该会对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感到一丝羞愧或者心虚吧? 可他居然从云微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分毫的愧色! 他当初是对宿琳琅说过那样的话,可他从未想过宿琳琅的弟弟居然敢覬覦云微!而云微还真的就喜欢上他了!这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萧烬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快步上前走去,伸出手就想抓住云微的手,將她从宿观弋的身边给拽过来! 可就在他离她还差两三步远的时候,他的脖颈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萧烬夜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颈处,然后他的目光便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宿琳琅见状,默默地將自己刚从袖中拿出来的那包药粉给收了回去。 她走到瘫倒在地,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的萧烬夜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 “这人怎么办?” 宿观弋倒是想一不做二不休,就让他在这里当了他那些宝贝虫子的养料算了。 不过,他还是转过头看向了云微,毕竟这个人再怎么说也是她的旧相识,他怕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会嚇到她。 云微垂下眼,看著那个瘫倒在地上的男人。 那张总是掛著虚偽笑容的脸此刻正因为无尽的恐惧与愤怒而扭曲著,显得格外的丑陋。 她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么的轻柔。 “就说他在这山林之中,不小心被什么毒虫给咬了,从此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哇!” 宿观弋听完,先是一怔,隨即握紧了云微的手,双眼发亮,毫不吝嗇地夸讚道:“微微!你真聪明!” 这个办法简直太好了! 萧烬夜虽然浑身不能动,但他的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他將两个人的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都听了进去! 他的眼中瞬间就布满了狰狞的恨意! 他想嘶吼,想咒骂,可他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 第147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 谢玉清还是头一次见到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很漂亮。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她就像是从江南那最朦朧的烟雨中走出来的一样,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一身水蓝色的罗裙更是將她那纤细窈窕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 就在他有些失神地看著她的时候,她也正好抬起眼朝著他这边看了过来,眼眸中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然后便对著他露出了一个带著几分羞涩的笑。 这让他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贤侄,可是这茶有什么问题?”一道带著几分关切的声音將谢玉清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谢玉清回过神来,目光从云微那已经裊裊远去的背影上收了回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茶很好。” 坐在他对面的云父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悠然自得地喝著自己的茶。 刚刚谢玉清看著自己女儿愣神的场面,他不是没有注意到,他心中很是高兴。 他的身子自己清楚,已经快要扛不住了,如今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也就是女儿。 原先见那桩由自己和好友在酒后定下的婚约这么多年来都毫无动静,谢玉清也从来没有过来拜访,他还以为那桩婚事早就不作数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暗中为女儿另择良人了,想著能在自己撒手人寰之前,为她早点找到一个可以託付终身的好归宿。 没想到,今日谢玉清倒是上门来了。而且看他刚才那副模样,似乎对女儿也並非全无意动。 谢玉清沉默了一会儿,將那杯已经见底的茶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他抬起眼,看著眼前这位面容清瘦却隱隱带著病容的长者,终於还是开口了。 “伯父,今日晚辈冒昧拜访,来得匆忙,没能备上什么像样的好礼,还望莫怪。” 云父闻言,却是温和地笑了。 “贤侄说的哪里话,你送来的那些人参灵芝都是极好的。” 谢玉清没再说话。 若那些只是送来用做退婚的赔礼,自然是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好。 可若是有意结亲,那就不太够了。至少在谢玉清看来是这样的。 谢玉清自幼父母早逝,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了这么些年,看淡了人情冷暖,也习惯了世事无常。可以说是真正的无欲无求。 直到前几日,他在整理父母的旧物时,从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檀木盒子里翻到了一纸婚书。 他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还有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 可他无意娶妻,於是便想著来云家走一趟,將这桩尘封了多年的婚事给了结了。 自然,他也想好了。 若是云家的那位姑娘早已婚嫁,那这纸婚书便当作从未有过。 若是那位姑娘还待字闺中,他也准备了厚礼作为赔偿。並且保证此事绝不会被外人知晓,也绝不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但谢玉清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在他和云父谈话的时候,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竟然会出现。 於是,他那些用来退婚的说辞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了。 云父又和谢玉清聊了几句关於他父亲的旧事,然后便顺势谈起了两家早年定下的那桩婚约。 他看著谢玉清,说道:“玉清啊,虽然你们二人有婚约在身。但是这婚嫁之事毕竟是关係到微微一辈子的幸福,总归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云父是个读书人,他自己当然是很欣赏谢玉清的。 毕竟当年谢玉清的父亲也是当地有名的才子,而谢玉清更是青出於蓝,年纪尚小的时候便已展露出惊才绝艷的文采。 只是可惜,在谢家双亲意外身故之后,云父倒是很少再听说过他的事了。 不过他看重並不重要,云父也想问问女儿的意思。 听到云父的话,谢玉清回道:“晚辈知晓。” 又聊了几句之后,云父便想著该给这对未婚夫妻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装作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一般,猛地站了起来。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书房里还有一幅刚临摹了一半的字帖,忘了收起来了!玉清啊,你且在此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谢玉清那句告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云父已经脚步匆匆地朝著书房的方向走开了。 他微怔,想著再等等也无妨。 结果没一会儿,他又听见了一阵银铃轻晃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谢玉清的心跳忽然就变得有些快了。 他下意识地朝著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那个身著水蓝色罗裙的少女正端著几碟精致点心缓缓地走了过来。 云微看著眼前这个神情清冷的青年,眼中带著一丝稀奇。 谢玉清无疑是生得一副极好的面容,眉目如画,唇色淡薄。一身素色的青衫更是將他那清瘦挺拔的身姿衬托得如松如竹。 他的身上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清贵淡漠,那是一种仿佛將这世间万物都摒弃在外的疏离,让人只可远观,而不敢轻易靠近。 不过更让云微稀奇的是他的来歷。 一个,下凡来歷情劫的仙尊。 第148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 女配就是司渊下凡歷劫时的凡人未婚妻。 这位下凡歷劫的仙尊,凡间姓名谢玉清,本是为了一桩旧时婚约前来退婚。 可就在那退婚的场合,女配对他一见钟情,自然,那桩婚事最后也没退成。 女配以为谢玉清只是生性冷心冷情,就算他对她总是不假辞色,態度冷淡疏离。 但他们两个人毕竟有婚约在身,这便是上天註定的缘分。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用心,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好。 在父亲病逝之后,孤身一人的女配更是將自己的一颗心全都扑在了谢玉清的身上。 直到后来,那个名叫沈月凝的女子出现了。女配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谢玉清不是对谁都那么冷漠,他的温柔耐心只是不曾给过她而已。 她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总是活泼开朗、不拘小节的沈月凝一次又一次地来找谢玉清,而谢玉清对她的態度,竟然比对她这个未婚妻还要好! 女配自然是不甘心的,凭什么自己付出所有却换不来他一丝垂怜,而那个女人却能轻易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於是她开始和沈月凝针锋相对,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笨拙手段,试图將那个女人从谢玉清的身边赶走。 结果几个月后,谢玉清却突然毫无徵兆地剃度出家了。 沈月凝找到了女配,用一种充满了怜悯与鄙夷的眼神告诉她:“谢玉清他寧可遁入空门都不愿娶你!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才害得他变成这样的!” 女配伤心至极,万念俱灰。在回家的途中心神不寧,意外失足跌下了山坡,头正好撞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就此香消玉殞。 而谢玉清圆寂之后,司渊此次歷劫自然也就以失败告终。 他也是后来回归仙位之后才得知,原来他真正的渡劫之人一直就在他身边,由此便又展开了一段长达数百年的师徒虐恋情深。 …… 云微很確定自己能从眼前这个看起来清心寡欲的男人身上闻到一股香味,那香味很浅很淡,若有似无,却又十分地勾人。 真是奇怪,云微心想。 她將手中的点心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谢公子,家父去了书房,怕是要耽搁一会儿。” 说话间,她將桌上那碟桃花糕朝著谢玉清的方向推了推。 那糕点做得极为精致,层层叠叠,宛如盛开的桃花,散发著丝丝甜香。 “不妨谢公子先尝一尝点心,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玉清的目光先是落在面前那碟精致的糕点上,隨即又抬起,看了一眼对面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一眼,他便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 “有劳云姑娘了。” “谢公子不必客气。”云微单手撑著下巴,姿態慵懒而娇俏,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感受到云微的视线,谢玉清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自在。 说实话,谢玉清平日里出门,投向他的目光不计其数,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视若无睹。 可面对云微此时的眼神,他却做不到。 那眼神异样的灼热,惹得他的耳廓也渐渐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云微看著他那副故作镇定实则却早已乱了方寸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听爹爹说,我们两家之间有一桩早年定下的婚事。”她忽然开口,清甜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曖昧的沉默。 谢玉清闻言,神情也恢復了一贯的严肃与认真。 “是。”他点了点头,“只不过此事我先前也並不知情,也是近些时日整理旧物时才偶然知晓的。” “哦?”云微歪了歪头,一缕乌黑的髮丝顺著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更添了几分娇憨之態。 “那谢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来提亲的?” 她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语调微微上扬,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期待,仿佛一个情竇初开的少女在等待著心上人的肯定答覆。 谢玉清顿了顿。 那句本该脱口而出的不是,在对上她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眸时却又一次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避开她的视线,才用一种委婉的语气说道:“不是,只是过来拜访一下伯父。” “伯父说,这桩婚事还需看云姑娘的意思。” “是吗?”云微笑了。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双如同含著一汪春水的眼眸近距离地看著他。 “那你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 “谢公子,你想娶我吗?” 谢玉清看著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的脸,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想?那完全违背了他此行的初衷与本心。 说不想?可看著她那双眼,他又觉得这个答案似乎太过残忍。 就在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时,云微却又轻笑了一声,向后靠了回去,拉开了两个人之间那略显曖昧的距离,仿佛方才那个大胆逼问的人根本不是她。 第149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3 他又与谢玉清寒暄了几句,谢玉清的心绪依旧激盪难平,只能强自镇定地一一回答。 谢玉清看了一眼屋外渐沉的天色,便站起身准备告辞,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好让自己那颗失控的心能够稍稍冷静下来。 “伯父,天色已晚,晚辈就不多做叨扰了。” 云父一听,连忙开口挽留。 “哎!贤侄这说的是哪里话!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留下用了晚饭再走啊!我已经让厨房备了些薄酒小菜了!” “多谢伯父美意。只是晚辈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实在不便久留。改日晚辈再来登门拜访。”谢玉清拱手道,態度坚决。 见他去意已决,云父也不好再强留。 於是他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涌上心头。他笑眯眯地对身边的云微说道:“微微啊,既然玉清有事要走,那你便代为父去送一送他吧。” 谢玉清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云微。 恰巧,云微也正抬起那双如秋水般盈盈的眼眸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谢玉清只觉得呼吸都为之一滯。 她的眼中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谢玉清喉头微动,原本想要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沉默著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前厅,一路无言,气氛却並不尷尬。 在走出云家的大门之后,谢玉清停下了脚步,他在心中犹豫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抚上腰间,然后微微用力,便將自己腰间的那块玉佩给解了下来。 他將那块玉佩送到了云微的面前。 云微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掌心之中那块温润的玉佩上。 “云姑娘。”谢玉清的声音清冷,“这块玉佩是我自幼便佩戴在身的,从未离身过。如今,我想把它送给你。” 云微伸手將那块玉佩接了过来,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温,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她嘴角微微上翘,明知故问道。 “这是定情信物?” “是。”谢玉清低低地应了一声。 云微既然已经將那句话说出了口,他若是什么表示都没有,就此一走了之,谢玉清有些担心她会胡思乱想。 来时他是想退婚,但在走出云家大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门婚事他不会退。 谢玉清行事向来果断决绝,既然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意,既然已经確定了自己对眼前这个姑娘动了心,那他便不会再做出任何会惹她误会惹她伤心的事情。 听到谢玉清亲口承认,云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將那块玉佩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后蹙起秀眉,故作苦恼地说道:“可是,我今日没有准备送你的东西呀。” “无碍。”谢玉清摇了摇头,“只需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 他那张清雋如玉的脸的確是很有欺骗性。 就算是在说著这样近乎於剖白心跡的情话时,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是那般的镇定自若,那般的清冷淡漠,仿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云微看著他这副模样,咬了咬唇,忽然起了坏心思。 她將那块玉佩又重新递迴到了谢玉清的面前,微微仰起头,那双水润的眸子眨了眨,柔声说道:“那谢公子帮我系上如何?我不太会。” 谢玉清微微一怔,看著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最后还是顺从地接过玉佩,向前迈进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云微並没有迴避,而是大大方方地抬起眼,肆无忌惮地打量著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 感受到她那灼热的视线,谢玉清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他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去看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只能强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那块玉佩上,手指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的颤抖。 好不容易系好了玉佩,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於是他便立刻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亲密的距离。 “云姑娘,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脚步略显仓促,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正当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手腕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云微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在他那错愕的眼神里,她將自己手腕上一根红色的绳子给解了下来,然后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系好之后,她抬起头,衝著他展顏一笑,那笑容明艷如朝阳,晃花了谢玉清的眼。 “吶,礼尚往来。这也是定情信物。” 四目相对。 谢玉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 送走了谢玉清,云微回到了前厅。 云父一直眼巴巴地张望著,见女儿走了回来,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微微啊,怎么样?你觉得玉清这个人如何啊?” 话音刚落,眼尖的云父一眼就注意到了女儿腰间多出来的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 “嗯?这是……”云父指著那块玉佩,眼睛瞪得老大,“这是玉清刚刚送的?” 虽然云父对自家女儿的魅力有著相当盲目的自信,但看到这实打实的信物,还是忍不住想要確认一下。 云微低头抚摸了一下那块玉佩,点了点头,轻快地应道:“对啊。” 闻言,云父心头顿时狂喜,激动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连定情信物都有了!看来这桩婚事绝对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ps:男主洁不洁看个人理解,我认为洁是因为我把谢玉清和司渊分得很开,按设定谢玉清是由一魂三魄组成,思想是自己的,自己在凡间度过了一生。而且谢玉清和原女主还是女配都没有感情牵扯,不然也不会当和尚,后期为了能和云微长久在一起挖心,那时候会和司渊彻底断了关係。) 第150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4 云父看著如花似玉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他不愿將女儿高嫁进那些权贵之家,毕竟他死之后,女儿在那吃人的大宅门里若是受了委屈,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可若是就此將女儿许配给镇上那些虽然家境殷实,却粗鄙不堪的寻常男子,云父又觉得委屈了女儿。 仔细思量一番之后,云父確实觉得谢玉清才是最合適的女婿人选。 谢玉清虽然父母早逝,家中略显冷清,但也正因如此,女儿嫁过去便没有公婆立规矩,日子过得自在。 且谢家虽非大富大贵,却也略有薄產,几代书香传家,家底殷实,不至於让女儿跟著他吃苦受累。 最最关键的是,那谢玉清生得芝兰玉树,俊美无双,与女儿站在一起十分的相配! 了却了心中这一桩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事,云父只觉得浑身都轻鬆了起来! 而另一边,谢玉清在回到宅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关上房门,盘膝而坐,开始默念起了《清心经》。 一遍又一遍。 清朗低沉的诵经声在空荡的房內响起,谢玉清试图用这晦涩高深的经文来压制住心头的燥热。 然而那经文念著念著,脑海中浮现的却全是那张宜嗔宜喜的芙蓉面。 她给他系红绳时指尖划过手腕的微痒,她抬眸时眼中那若有似无的狡黠,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谢玉清无奈地嘆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按了按有些发胀的眉心。 好不容易將心头那股躁动勉强压下去之后,他便开始沉思起自己和云微之间的事。 既然已经交换了定情信物,那么这桩婚事便再无反悔的余地。 或许下次再去见云伯父时,就可以与其商议婚约的事了,之后再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媒人上门提亲。 他起身走到窗边。这院子是他亲手打理的,种著几株修竹,显得颇为雅致,只是此刻看去却莫名觉得有些空旷,甚至带著几分萧索。 自父母逝去之后,谢玉清喜静,便將家中的僕从遣散大半,只留了个老僕看门和厨娘,平日里大多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往日里他从未觉得孤独,甚至享受这份清净。可现在他却觉得这里太安静了,若是再多一个人…… 若是她来了,或许可以在那棵老槐树下架个鞦韆,也可以在院子里多种上一些她喜欢的花。 想到这里,谢玉清下意识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里繫著一根红绳。 他伸出右手,指腹轻轻摩挲著那根红绳,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三日后,天朗气清,谢玉清又去了云家一趟。 这一次,他带了一幅珍藏了许久的古画作为给未来岳父的见面礼。 云父本就是爱画成痴之人,当即就拉著谢玉清去了书房,一番交谈下来,云父发现这谢玉清不仅相貌堂堂,更是腹有诗书,见解独到,心中对他更是满意了。 待鑑赏完古画,云父意犹未尽地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谢玉清见时机成熟,便神色郑重地对著云父长揖一礼,开门见山道:“伯父,晚辈今日前来,实则是为了与云姑娘的婚约一事。” “哦?”云父放下茶盏,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装作完全不知道他三天前才送了女儿玉佩的事。 谢玉清直起腰身,“晚辈心悦云姑娘,愿娶云姑娘为妻。明日我便请官媒上门提亲,伯父放心,虽然我家中无甚长辈,但一切事宜晚辈定当亲力亲为,绝不会让云姑娘受半分委屈。”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耳根有些发红,却依然坚持说道:“至於婚期……” “婚期自然是越快越好!” 云父不等他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大手一挥,豪爽得惊人。 见谢玉清略显错愕地抬眼看他,云父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急切,笑著解释道:“哎,贤侄莫怪。老夫年事已高,自然是想早点看到女儿出嫁,早点抱上外孙,享享天伦之乐嘛。” 既然大事已定,话也说开了,云父这个老丈人也就不再討人嫌地拉著未来女婿聊书画了。 他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自然懂年轻人的心思。 於是他笑眯眯地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道:“微微那丫头正在做女红呢,你去看看吧。” 谢玉清心中一动,按捺住心头的雀跃,快步向后院走去。 云微正坐在一棵繁茂的树下,身前的石桌上摆著针线笸箩。 她今日並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她正低著头,神情专注地绣著手中的帕子,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忽而,一片阴影挡住了她眼前的光亮。 云微手中的针线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你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著一丝惊喜。 “嗯。”谢玉清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支簪子。 云微放下针线,將手中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展开给他看,那一双美目亮晶晶地望著他,期待地问道:“你帮我看看,这个绣得怎么样?” 谢玉清定睛看去。 只见那雪白的绢帕上,绣著两团红红绿绿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仔细辨认了许久,实在有点认不出那绣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两只肥硕的鸭子,又像是两块飘在水上的彩石。 不过既然是在水里,还是一对儿,那肯定不能是鸭子。 谢玉清求生欲极强地试探道:“是鸳鸯?” 云微闻言,眼睛瞬间瞪圆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咦?居然能看得出来?” “我自己绣著绣著,都觉得自己绣得像是两只野鸭子了。” 瞧她这副懊恼又可爱的模样,谢玉清忍不住想笑,眉眼间的清冷瞬间消融如春水。 他忍住笑意,温声道:“云姑娘绣工独特,自有一番意趣。”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了那支精心挑选的簪子,递到了云微面前。 “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支做工极为精巧的金簪。簪首並非寻常的花草样式,而是一枝蜿蜒向上的花茎,顶端並排绽放著两朵饱满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两朵花亲密地相依相偎。 “这是莲花?” “嗯,是並蒂莲。”谢玉清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花开並蒂,同心同德。” 这回不用云微开口,他便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靠近了她。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谢玉清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將那支並蒂莲簪子插入了她的发间。 谢玉清看著她,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明日我便请媒人来提亲。”他低声说道。 云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快?” 谢玉清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凝视著她的双眼,认真地说道:“我只觉得太慢了。” 第151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5 是真的太慢了。 从前不知情滋味的时候,谢玉清只觉得光阴如流水,每天都是一样的过,无论寒来暑往,心中皆无波澜。 可这几天里,他才知晓何为度日如年。此时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云微,想將她娶回家,想名正言顺地拥她入怀,想日日夜夜与她相对。 云微看著他眼底的深情,心中微微一动,对於成婚,她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只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她忽然踮起脚尖,身子前倾,猛地凑近了谢玉清的颈侧。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谢玉清身子一僵,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声音有些发紧:“怎么了?” 云微鼻尖轻嗅,像是在確认什么,片刻后才退开些许,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坦然道:“在闻你身上的香味。” “香味?”谢玉清一愣,下意识地抬袖闻了闻自己,“我?我身上可没什么香味,平日里除了笔墨纸砚的味道,便是些茶香,反倒是你……” 话说到一半,谢玉清突然顿住,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有多么孟浪。 云微却不想放过他,她抬眼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媚意,笑道:“我怎么了?谢公子说话怎么只说一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她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那一双剪水双瞳盈盈地望著他,娇声道。 “就算我身上再香,我还是更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闻言,谢玉清的脸瞬间红了个透,。 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红唇一张一合,说著让他面红耳赤的话,谢玉清终於忍无可忍,或者说是羞恼难当。他猛地伸出手,略显慌乱地捂住了云微的唇。 他的眼神闪躲,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別说了。” 云微眉眼弯弯,虽然嘴被捂住,但那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看得谢玉清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甜蜜,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极轻的嘆息,缓缓鬆开了手,却顺势將她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 自有媒人敲锣打鼓地去云家提亲之后,云微和谢玉清的婚事就迅速传了出去。 一时间,镇上的人无不扼腕嘆息,议论纷纷。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谈论这桩婚事的声音。 “哎呀,真是没想到啊!那谢家郎君虽然父母早逝,但他那相貌那才学可是咱们镇上的独一份啊!不知多少姑娘芳心暗许,只可惜他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接近,没想到竟然和云家定亲了。” “嘿,你这话说的!那云家姑娘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你没见过云微那张脸吗?那叫什么……那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顏色』!” “也是,也是!谁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成,不过从相貌上看,这两人的確是般配得很吶!”茶馆老板一边擦著桌子,一边感嘆道。 “我听说啊,那谢郎君为了这门亲事,可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聘礼那是相当的丰厚!看来这铁树不开花则已,一开花那是惊天动地啊!” “哎,这下好了,镇上不知多少姑娘要哭湿枕头,又有多少后生要借酒浇愁咯……” ...... 成婚那日,喜乐喧天。 云父看著身著大红嫁衣的女儿,脸上此刻满是红光,眼角却有些湿润。 他连忙转过身,用衣袖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心中既欣慰又不舍。 谢玉清没什么亲人,於是邀请的便也是些附近的街坊邻里。云父那边来人倒是不少,云家的亲戚朋友几乎都到了。 云父今日实在是高兴,又带著几分嫁女的愁绪,拉著宾客们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便喝得有些微醺,拉著谢玉清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著,让他一定要好生对待云微。 谢玉清一向克制,今日虽然心中欢喜,但也只浅饮了几杯酒,白皙的脸庞上染著淡淡的薄红,更衬得他眉目如画,俊逸非凡。 终於宾客散去,喧囂渐止。 谢玉清推开了那扇贴著大红喜字的婚房门。 屋內龙凤红烛高照,將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火红曖昧。 云微端坐在床边,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顏,只露出一双交叠在膝上的手,白皙如玉。 谢玉清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喜秤,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了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顏。 儘管早已知晓她的美丽,可此刻在红烛摇曳的光影下,谢玉清还是被眼前的云微惊艷到了。 她今日化了精致的妆容,眉若柳叶,眼含秋水,唇似点朱。 谢玉清看痴了,喉头有些发乾,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微……你真美。” 云微抬眸看他,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那一瞥的风情,足以让铁石心肠化为绕指柔。 谢玉清转身端起桌上的两杯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两人手臂交缠,饮下了这杯象徵著永结同心的酒。 他看著云微仰头饮酒,酒液润湿了她的唇瓣,谢玉清的眸色瞬间暗了几分,喉头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放下酒杯,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渴望,一把將云微拥入怀中。 “微微……”他低声呢喃著她的名字。 红烛摇曳,罗帐轻垂。 谢玉清含著云微那沾染了酒香的唇瓣,辗转反侧,极尽缠绵。 此时,谢玉清脸上先前的清冷禁慾早已消失不见。 他在云微耳边急切地喘息,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难耐的祈求:“微微……叫我夫君……” 云微眼神迷离,顺著他的意,断断续续地唤道:“夫……夫君……” 这一夜,红浪翻滚,春色无边。 第152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6 半年后。 云父在云微成婚一个月之后,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便去世了。 老人家走得很安详,临终前看著女儿女婿恩爱和睦,也算是了无牵掛。 谢玉清陪著云微,事无巨细地操办了云父的丧事。 云父走后,云微在这个世上便没什么亲近的亲人了。谢玉清知她心中的孤苦,对她便是更加的呵护。 几个月过去,原本有些冷清的谢家如今已是大变样。 院子里的花圃被重新翻整过,种满了云微喜爱的各色花卉。此时正值花期,奼紫嫣红,爭奇斗艳。 在院落的一角,谢玉清甚至还亲手搭了一个葡萄藤架。如今那葡萄藤长势喜人,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沿著架子蜿蜒攀爬,洒下一片清凉的绿荫。 谢玉清晨起之后,会先去书房练字看书,那是他多年的习惯。 但他总会留著一扇窗户开著,正对著臥房的方向,时刻关注著那边的动静。 等时间差不多到了,他便会放下笔墨,轻手轻脚地回到臥房,去喊云微起来。 床榻之上,云微正如海棠春睡,乌黑的长髮散落在枕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白皙莹润。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有时候夜间闹得迟了,云微身子乏累,便不愿起,若是被叫醒了,便將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睡得粉扑扑的小脸。 每当这时,谢玉清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她,用目光细细描绘著她的眉眼。 谢玉清看著看著,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这一切美好得都像是做梦一样。 半年前那个孤身一人的他,何曾想过自己会过上这样充满了烟火气与温情的日子? 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带著几分恶作剧的心思,捏了捏她那软乎乎的脸颊。 感受到脸上的作乱,云微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谢玉清的手背,翻了个身,嘟囔著嗔道:“夫君……別闹……” 谢玉清轻笑一声,俯下身去,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问道。 “今日想吃什么?是李记的桂花糕,还是街口王大娘家的红豆糕?我去买。” 云微眼睛还没睁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含糊不清地说道:“要吃……桂花糕……要热的……” “好。那你再睡会儿,我去买,等你醒来就可以吃了。” 说完,他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这才起身离去。 等谢玉清离开一段时间之后,云微这才朦朦朧朧地睁开眼。 她下意识地伸手朝身边摸了摸,触手是一片微凉,身边没人。 她怔了一瞬,脑海中慢慢回笼了之前的记忆,这才想起了谢玉清离去时说的话。 谢玉清买完桂花糕回来的时候,云微已经起来了。 她正倚在院子里的鞦韆上,手里拿著一本书,却没在看,而是望著院墙外发呆。 那鞦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裙摆飞扬,如同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 见谢玉清推门进来,云微眼睛一亮,她连忙挥手,娇声喊道。 “夫君,快来!” 谢玉清快步走过去,將手中还热乎的桂花糕递给她,顺势在鞦韆旁坐下,问道:“怎么了?” 云微接过桂花糕,然后指了指隔壁院子,好奇地问道:“夫君,隔壁发生了什么?我刚才听到那边吵吵嚷嚷的,好像还有女人的哭声和骂声。” 谢玉清微微一顿。 其实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隔壁陈家门口,那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议论声很大。 他大概听了一耳朵,事情並不光彩。 大概就是隔壁家的那个老实巴交的陈二,前几日救下了一个姑娘。那姑娘自称无家可归,陈二心软,便將她带回家中休养。 谁知这一来二去,那姑娘似乎对陈二动了心思,陈二的娘子是个泼辣性子,哪里容得下这等事,今日便爆发了,正拿著扫帚要將那姑娘赶出去,两人在院子里大吵大闹,引得邻里围观。 那些污言秽语,还有那些关於男女之间不清不楚的揣测实在是不堪入耳。 谢玉清看著云微的眼睛,心中暗道:这种腌臢事实在没必要脏了妻子的耳朵,污了她的清净。 於是他面色不改,避重就轻道:“没什么大事,是隔壁的陈嫂子因为一些家务琐事和別人吵了起来,声音大了些。” “哦。”云微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只是咬著桂花糕含糊地说道。 “听起来倒是挺热闹的。那个陈嫂子平日里看著挺和气的,没想到吵起架来这么凶。” “居然还吵得有来有回,虽然听不太清具体內容,但我觉得应该还是陈嫂子更胜一筹。” “为何?” 看著她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谢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 云微咽下口中的糕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碎屑,这一动作看得谢玉清眼神一暗。她却浑然不觉,理所当然地说道。 “因为陈嫂子的声音更大啊!气势上就贏了!” 谢玉清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歪理。好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微点了点头,將剩下的一半桂花糕递到谢玉清嘴边:“夫君也吃。” 谢玉清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 与此同时,隔壁陈家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还要往哪里跑?!” 陈二的妻子丁兰正死死地拽住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女子的衣袖。 那女子正是沈月凝。 她此时髮髻凌乱,原本清丽可人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愕与羞愤,眼眶都给气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丁兰却丝毫不吃这一套,她一手紧抓著不放,一手指著沈月凝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家那口子好心救了你一命,你不思报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赖在我们家不走!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往他身上贴,你还要不要脸啊?!”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哟,这陈二家的也是倒霉,救了个白眼狼回来。” “可不是嘛,这姑娘看著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心思这么不正。” “嘖嘖,长得倒是標致,怎么就盯著有妇之夫不放呢?” 沈月凝看著眼前这个唾沫横飞的泼辣女人,再看看附近那些围著看热闹的人群,简直羞愤欲死。 她可是仙尊的徒弟,何曾受过这种市井泼妇的辱骂和凡夫俗子的指点? 第153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7 更让她绝望的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经过。 那张清冷俊逸的脸,那个即使穿著布衣也掩盖不住一身仙风道骨的气质,分明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师尊啊! 那一刻她欣喜若狂,刚想不顾一切地衝出去扑到师尊面前求救,告诉他自己受的委屈,却没想到被丁兰这个泼妇一把给扯住了! “放开我!你这个疯婆子!放开我!”沈月凝拼命挣扎,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利,原本娇俏的面容也因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师尊……师尊走了!他甚至没有看这里一眼! 沈月凝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丈夫长成那个样子,我会看得上他?!”沈月凝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在沈月凝看来,这简直是对她人格和审美的双重侮辱! 那个陈二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相貌平平甚至有些粗鄙不堪的凡人村夫,整日里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汗臭味和泥土味。 而她是谁?她是宗门里天赋异稟的內门弟子,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她见过的那些修仙才俊,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艷、风度翩翩? 更何况,她心中爱慕的可是那位於云端之上、不染凡尘的司渊仙尊! 她怎么可能会对这样一个卑贱如螻蚁的凡人动心?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褻瀆! 丁兰被她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和眼神给气笑了,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这女人眼里的轻蔑是实打实的。 “哟呵!口气倒是不小!”丁兰不仅没鬆手,反而拽得更紧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沈月凝脸上。 “看不上?看不上你还一天天地找他说话?看不上你还专门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往他跟前凑?这就是你的看不上?” “你!”沈月凝语塞,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確实经常找陈二说话,但那是因为她另有目的,是为了打探隔壁的消息,绝非是因为看上了陈二这个粗鄙村夫啊! 可是这种理由她能说出口吗?她能告诉这些凡人自己是下凡来找师尊的吗? 她是偷偷下凡来的。 在天界,司渊仙尊要下凡歷情劫的消息並不是什么秘密。但对於沈月凝来说,这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她很早就爱慕师尊了。第一次在宗门大典上见到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时,她的心就彻底地沦陷了。 可是师尊就像那天边高悬的明月,清冷孤傲,可望而不可即。 他修的是无情道,对世间万物都一视同仁,冷漠疏离,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入得了他的眼。 即便她是他的亲传弟子,他也从未对她展露过一丝温情。他对她的教导虽然尽心尽责,却和对待其他同门並无二致。 沈月凝只能將这份炽热而卑微的爱慕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地守护著,不敢表露分毫,生怕被师尊察觉后,连这唯一的师徒情分都保不住。 直到她听说师尊要去凡间歷情劫。 情劫啊!那就意味著他要在凡间经歷七情六慾,意味著他会爱上一个人,甚至会为那个人生为那个人死,为那个人痛彻心扉! 沈月凝自然无法忍受! 哪怕那只是师尊的一缕魂魄,哪怕那是在凡间的一场戏,她也无法接受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跌落神坛,染上红尘的情慾! 那个凡人女子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师尊的爱?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世情缘,沈月凝也嫉妒得发狂! 於是经过数个日夜的挣扎与犹豫,她终於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下凡,她要找到师尊,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这场情劫! 她根据师尊的气息一路苦苦追寻,终於找到了他的位置。 为了能顺理成章地接近师尊又不引起他的怀疑,沈月凝精心设计了一场戏。 她算准了时机,故意让陈二將她救下,並带回了与谢家仅一墙之隔的家中。 沈月凝本以为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她住在这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观察隔壁的动静,寻找机会与谢玉清偶遇,然后再慢慢地接近他,吸引他,最终让他爱上自己,从而取代那个原本属於他的劫数。 住进陈家后的第一天,她便迫不及待地向陈二打听隔壁邻居的情况。 “陈大哥,隔壁住的是什么人呀?我看那院子收拾得挺雅致的。”她装作隨口一问,眼神却紧紧盯著陈二。 陈二憨厚地笑了笑,一边编著竹筐一边说道:“哦,那是谢郎君家。谢郎君可是个读书人,有学问得很。” “谢郎君……他一个人住吗?” “哪能啊!”陈二摆摆手,语气里满是羡慕,“谢郎君半年前就成亲啦!娶了个顶漂亮的娘子。两人感情好著呢,那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恩爱夫妻,羡煞旁人哟!” “什么?!” 那一瞬间,沈月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成亲了?半年前就成亲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沈月凝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二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嚇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姑娘,这有啥不可能的?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啊?那喜酒我还去喝过呢!” 沈月凝浑身颤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不信!她死也不信! “那个……那个谢公子他叫什么名字?”她颤声问道,心中还存著最后一丝侥倖,也许只是同姓之人,也许不是师尊。 “叫谢玉清。”陈二老实回答。 谢玉清,没错,就是师尊在凡间的名字! 之后的日子里,沈月凝开始频繁地找陈二说话。 “陈大哥,那个云家娘子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比我还好看吗?” “陈大哥,他们夫妻俩平时都做些什么呀?真的那么恩爱吗?”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甚至有些自虐般地想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陈二是个粗人,也没多想,只当这姑娘是好奇,或者是羡慕人家夫妻恩爱,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沈月凝越听越心惊,那些温柔体贴是她从未在师尊身上见到过的。 原来,那个冷心冷情的仙尊一旦动了情,竟是这般模样! 可是这份柔情却全给了另一个女人!一个卑微的凡人女子! 她经常在陈二干活的时候凑过去旁敲侧击地打听,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流露出一些失落和愤懣的情绪。 而这一切都被陈二的妻子丁兰看在了眼里。 丁兰是个精明的女人,早就看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不顺眼了。 见她整天围著自己男人转,问东问西,眼神还总是怪怪的,心里那股火早就憋不住了。 在她看来,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对自家男人有了歪心思! 於是今天,当陈二不在家的时候,一直隱忍不发的丁兰终於爆发了。 “好啊!我忍你很久了!”丁兰衝出来,一把扯住了沈月凝,“你这个不要脸的骚狐狸!当著我的面就敢勾引我男人!今天我不撕烂你的脸,我就不姓丁!” …… “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別以为你长得有几分姿色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陈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是什么收留来路不明女人的地方!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要不然给我滚出去!”丁兰不依不饶地指著沈月凝的鼻子骂道。 “我……”沈月凝气得浑身发抖。 第154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8 她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掛著或是幸灾乐祸,或是鄙夷不屑的神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她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要不是因为天规森严,下凡不得擅自对凡人动用法术,更怕因此惊动了天道或者其他仙子,她非得动一动手指,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泼妇变成哑巴,让她从此再也说不出一句噁心人的话来! 可就算沈月凝再气,她也知道现在绝不是发作的时候。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师尊,为了破坏他的情劫,为了让他爱上自己。 若是今日在这里大闹一场,坏了名声,传到了隔壁师尊的耳朵里,那她在师尊心中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那时候师尊还怎么看她?只会把她当成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吧! 想到这里,沈月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压低声音对丁兰说道:“嫂子你误会了。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丁兰一听,一脸的不情愿:“什么事还得私下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在这儿说!让大傢伙儿都评评理!” 她可不傻,万一这狐狸精想耍什么花招呢? 沈月凝见她不肯,心中更是焦急。 她避开眾人的视线,背对著人群,迅速从袖中摸出一物,在丁兰眼前晃了一晃,同时暗中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丁兰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是一抹耀眼的金光,在阳光下闪烁著迷人的光泽。 那是金子!沉甸甸的金子! 丁兰眼中的怒火瞬间被贪婪所取代,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改了口风,对著周围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这是我家的事,没啥好看的!去去去!” 说著,她也不管眾人那疑惑不解的目光,当著眾人的面把院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 门外的眾人面面相覷,一个个摸不著头脑。 “这咋回事啊?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怎么转眼就把门给关上了?” “谁知道呢,这陈二家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散了吧散了吧,没戏看咯。” 屋內,丁兰一关上门,便两眼放光地盯著沈月凝的袖口:“刚才那是……” 沈月凝冷冷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的金锭隨手拋给了丁兰。 丁兰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得手心一沉。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那块沉甸甸的金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金子! 她还是不放心,拿起金子放在嘴里使劲咬了一口,看到上面留下了清晰的牙印,这才確信是真的。 “这是给我的?”丁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惊喜与不敢置信。 她原本还以为这是沈月凝给她的一笔遣散费,或者说是买夫钱,是想让她拿著钱离开陈家,把陈二让给她的。 丁兰心里甚至还在盘算著:要是给得够多,把那个没用的男人卖了也不是不行,真是没想到,她那老实巴交的男人竟然这么值钱! 沈月凝看著她那副財迷心窍的嘴脸,眼中的鄙夷更甚,冷冷地解释道:“你別误会。我对你那个丈夫陈二没有半点非分之想。这金子纯粹是给你的。” “啊?”丁兰愣住了,既然不是为了抢男人,那是为了啥? 沈月凝接著说道,语气清冷高傲:“我只是需要在你这儿再借住些时日,以及想问你一些事。” 丁兰一听,顿时喜笑顏开。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她小心翼翼地把金子揣进怀里,態度那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热得像是见到了亲姐妹。 “姑娘你早说嘛!你看这事闹的,我就说姑娘你长得跟仙女似的,怎么会看上我家那口子呢?误会!都是误会!” 她殷勤地给沈月凝搬了个凳子,满脸堆笑:“姑娘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知道什么事儘管问,嫂子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假。 沈月凝也不跟她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知道隔壁谢郎君的事。” “谢郎君?”丁兰一愣,隨即眼珠子一转,顿时恍然大悟。 她看著沈月凝,眼神里多了一丝隱晦的鄙夷和瞭然。 原来如此!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这女人果然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只不过她盯上不是自家那个没用的陈二,而是隔壁那个俊俏斯文又有学问的谢郎君! 难怪她之前整天向陈二打听隔壁的事! 丁兰心里暗暗唾弃:也不看看人家谢郎君那是神仙般的人物,又有那么个天仙似的娘子,能看上你这路货色? 不过看在那块金子的份上,丁兰很明智地没有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 刚才她还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这会儿才拿出金子,要是想报恩,这金子不是早该拿出来了嘛?原来是有所求啊。 “这个嘛……”丁兰故作沉吟,眼珠子又往沈月凝袖口瞟了一眼。 “我和那谢郎君虽然是邻居,但你也知道,人家是读书人,清高得很,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並不太亲近。” 见沈月凝脸色微沉,丁兰赶紧话锋一转:“不过嘛,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些事我还是知道的。我倒是经常看到那谢郎君出门,去镇上的点心铺子买糕点。” “买糕点?”沈月凝若有所思,眼睛微微一亮。 “可不是嘛!那些糕点变著花样买,看来那谢郎君是个爱吃甜食的。” 沈月凝心中一动。师尊爱吃甜食?这倒是她以前不知道的。 在宗门里,师尊早已辟穀,极少进食,更別说是这种甜腻的点心了。 难道是因为下凡歷劫,成了凡人,口味也变了? 第155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9 这些天沈月凝一直没敢贸然去找谢玉清,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想先多了解一些他现在的情况,再徐徐图之。 她原本是想从陈二口中套话,毕竟他是个粗人,没什么心眼,一直都没反应过来她的真实目的。几句好话一哄,便什么都倒了出来。 若是去找陈二的娘子问,大家都是女人,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一点就透。 师尊如今已经成了婚,她想接近他就必须更加慎重。 只是没想到今日被那泼辣的陈二娘子这般拉拉扯扯,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这狼狈的一幕偏偏就被师尊给撞见了! 但即便如此,当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沈月凝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思念便再也无法遏制。 尤其是想到那个姓云的女人,那个凡人女子何德何能,竟然能让高高在上的师尊娶了她。 沈月凝嫉妒得发狂,她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自己犹豫了那么久,竟然错过了最佳的时机,让师尊在凡间已经娶了妻! 若是她早些来,哪怕只是早个半年,凭她的容貌与手段,这谢家娘子的位置还有这陪伴在师尊身侧的日子,说不定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既然她已经来了,那个凡人女子也就得意不了多久了。 只要她能抓住机会,一点点蚕食师尊的心,区区一个寿数不过百年的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谢玉清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月白色长衫,衣袖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並未束髮冠,只用一根木簪將长发隨意挽起,几缕髮丝垂落在脸颊旁,更添了几分隨性与风流。 此刻他正蹲在花圃前,动作嫻熟地为那一株株花鬆土浇水。 而在他不远处的一张竹椅上,云微正慵懒地斜倚著,静静地坐在一旁看著谢玉清忙碌,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浅笑。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那顏色极淡,像是初春里第一朵绽放的桃花,娇嫩欲滴。 那衣裙的剪裁极为合身,完美地勾勒出她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和曼妙起伏的身段。 就在这时,负责看门的老僕王伯匆匆走了过来。 “郎君,娘子。”王伯躬身行礼,语气有些迟疑。 “外面有人敲门,说是来送吃食的,是个年轻姑娘。” 听到这话,谢玉清手中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云微。 见云微神色如常,並未误会什么,他转过头,对著王伯淡淡地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见。告诉她我们家不缺这点吃食,也不喜生人打扰,让她拿回去吧。” 闻言,云微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掩唇轻笑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眉眼弯弯的样子更是美得让人心颤。 她大概猜到了来人是谁。 “为何不见?”她故意眨了眨眼,眼中闪烁著促狭的光芒,拖长了尾音问道。 “人家姑娘好心好意来送吃的,你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谢玉清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他几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中带著一丝无奈和宠溺。 “不认识的人,为何要见?”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平白惹些是非,扰了咱们的清净。” 说完,他忽然俯下身,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凑近了云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引起一阵酥麻。 他压低了声音,“微微,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可是日月可鑑,天地为证,绝无半点旁騖。那些鶯鶯燕燕我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 所以外边的人肯定跟他无关,就算是来找他的,他也没见过不认识。 云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耳根一红,嗔了他一眼。 “好啦,我知道你的心意,也不羞。”她伸出纤纤玉手,温柔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襟,柔声道。 “不过咱们这儿平日里清静惯了,难得有人这么主动地过来送吃食,我也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位姑娘究竟有何目的。你就陪我去看看吧,嗯?” 看著她那双充满好奇和撒娇意味的眼睛,谢玉清哪里还能拒绝?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好,依你。” 大门外,沈月凝正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满怀期待地等待著。 她今日为了这次见面,可谓是煞费苦心。 天还没亮便起来梳妆打扮,特意挑了一件鹅黄色的绣花罗裙。那顏色鲜亮活泼,衬得她整个人娇俏可人,腰间束著一条同色的丝带,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的脸上略施粉黛,细细描画了眉眼,显得肌肤如雪,唇红齿白。 沈月凝敲门的时候,心里怦怦直跳,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她以为一开门就会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师尊,或者是那个令她嫉妒的凡人女子。为此,她脸上早已掛上了最娇俏的笑意。 可谁料到,吱呀一声门开了。 露出来的既不是俊美无双的师尊,也不是那个凡人女子,而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王伯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什么不速之客,隨后冷冰冰地丟下一句:“等著。” 说完便又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把门给重新关上了,甚至还带起了一阵灰尘。 沈月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尷尬地站在原地。这是什么待客之道?这凡间的下人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她在门口等了许久,久到她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掛不住了。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大门终於再次缓缓打开了。 这一次,沈月凝终於见到了那个令她魂牵梦縈的人。 谢玉清一袭白衣胜雪,虽然衣摆边还沾染著些许泥土,但这丝毫无损他的风采,反而更添了几分红尘烟火气,让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仙尊,而是一个真实可触的凡人郎君。 虽然他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样冷淡疏离,拒人於千里之外,但这样的师尊,这样的谢玉清,沈月凝还从未见过。 这种反差让她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更加痴迷得无法自拔。 她连忙上前一步,將手里提著的食盒递了过去,声音甜得发腻,带著几分刻意的娇柔。 “师……谢郎君!这是我亲手做的几样点心,特意送来给您尝尝。” 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紧紧地盯著谢玉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完全无视了站在谢玉清身侧的那个绝美女子。 云微眨了眨眼,看著眼前这个完全把自己当空气的女人,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语。 难道她就那么没有存在感吗?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儿竟然直接被忽略了? 谢玉清並未伸手去接那个食盒,甚至连正眼都没看沈月凝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食盒,冷冷地拒绝道。 “不必了。我不喜食甜,家中也不缺吃食。姑娘请回吧。” 沈月凝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举著食盒的手就那么尷尬地停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递过去也不是。 她没想到师尊会拒绝得如此乾脆利落,一点余地都不留。 但她毕竟是有备而来,立刻换上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 “谢郎君,您別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嘛。”她眨巴著大眼睛,委屈地嘟起嘴,声音里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是最近才住到隔壁的,前些日子多亏了隔壁的陈二哥好心救下我,这才暂住在他家。我初来乍到,也不懂这边的规矩,只好做些点心送给邻里,聊表心意,也好跟大家熟络熟络。” 说著,她微微垂下头,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这些点心我可是天不亮就起来做了,做了好久呢,为了掌握火候,手都被蒸笼给烫到了……您就別跟我客气了,收下吧?” 说著,她还故意伸出那双白皙的手在谢玉清面前晃了晃,展示了一下指尖上那並不存在的红痕,希望能引起谢玉清的怜惜。 然而谢玉清依旧无动於衷,甚至连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的声音更加冷淡了几分,带著明显的疏离和逐客之意。 “姑娘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我们与姑娘素昧平生,这邻里之间也没那么多讲究。我们夫妻二人生活简单,喜静,不喜被外人打扰。姑娘还是请回吧,莫要再来了。” 又一次拒绝!而且是当著那个凡人女子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 沈月凝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她没想到歷劫中的师尊竟然如此绝情,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她咬了咬牙,心中对云微的恨意更甚。 既然师尊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 於是她强忍著心中的愤恨与嫉妒,硬生生地转过头,將视线终於施捨给了站在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云微。 第156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0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触及到云微脸庞的那一瞬间,沈月凝瞳孔微缩,心中也不由得一震。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即便心中对眼前之人满怀著刻骨的恶意与敌视,沈月凝也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的惊艷。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嫉妒。 在这样一张脸面前,沈月凝引以为傲的容貌瞬间变得黯淡无光,那些精心的打扮此刻显得如此俗气和多余。 这让沈月凝心中的恨意更甚。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卑贱的凡人女子竟能生得这样一副好皮囊?! 她死死地咬著后槽牙,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水,脸上迅速堆起笑容。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尊夫人吧?” 她故作惊喜地夸讚道,“刚刚只顾著跟谢郎君说话,竟没注意到姐姐。姐姐长得可真漂亮,这眉眼这身段,就像是从那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妹妹我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沈月凝一边说著,一边也不管云微愿不愿意,硬是上前一步,將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食盒转向云微。 她脸上堆满了刻意而做作的热情,不由分说地用力往云微怀里塞去。 “既然谢郎君不喜食甜,那这食盒就送给姐姐吧!女人家总是爱吃些甜食的,这可是妹妹的一点心意,姐姐你就收下吧,你要是再拒绝,妹妹可就要伤心哭了。” 她那双眼眸含著水光,似乎真的下一秒就能委屈得掉下泪来,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又有谁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月凝的心都在滴血。 她恨不得把这个食盒扣在这个女人的脸上,毁了那张让她嫉妒发狂的脸! 实际上她刚才早就看到了云微,她只是故意装作没看到,想给云微一个下马威,也想藉此试探一下师尊的態度。 但没想到谢玉清居然会连著两次毫不留情地拒绝她,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这让她根本下不来台。 既然师尊这边油盐不进,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打起了云微的主意。 只要能先哄骗住这个女人,和她姐妹相称,交好关係,就能顺理成章地经常出入谢家。 到时候她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师尊,甚至还能在他们夫妻之间製造嫌隙,挑拨离间。 哼,凡人女子大多好骗,心软又没见识,只要自己略施小计,装装可怜,说几句好话,还不把她哄得团团转,乖乖地把自己当成知心好妹妹? 沈月凝心中打著如意算盘,脸上却笑得越发甜美无害,那双眼睛紧紧地盯著云微,等待著她接过那个食盒。 云微只一眼便看穿了沈月凝那拙劣的演技和眼底深藏的算计,她可没兴趣自找麻烦,也没那个閒工夫陪这种人演戏。 不过云微心里头確实有些失望,原来仙尊的徒弟是这样的啊。 手段很是拙劣,那么明显的区別真是把人当傻子啊。 面对沈月凝那过分热情的靠近和几乎要塞到怀里的食盒,云微不仅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身子微微一侧,往谢玉清那边躲了躲。 她这一躲,不仅避开了沈月凝的触碰,更是半个身子都依偎进了谢玉清的怀里。 沈月凝看到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 云微红唇轻启,“这位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家夫君既然说了不喜,那我自然也要夫唱妇隨。”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月凝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糕点姑娘还是自己留著慢慢享用吧。或者是拿回去给隔壁的陈二哥和陈嫂子尝尝,毕竟你受了人家那么大的恩惠,借花献佛总是好的,想必他们会很喜欢的。” 第157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1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沈月凝那僵住的笑容,转而看向身旁的谢玉清,娇弱道。 “夫君,咱们回屋吧。这里的日头有些大了,晒得我头有些晕,不太舒服。” 闻言,谢玉清眼中那一抹因沈月凝纠缠而產生的不耐瞬间消散,他立刻伸手扶住云微的手臂,身子微微前倾,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头晕?是不是中暑了?”他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急,甚至有些慌乱。 “都怪我,不该让你陪我在外面站这么久。快,咱们回屋歇著。”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让沈月凝心里更难受了。 谢玉清扶著云微刚走了两步,似乎是才想起门口还杵著个人,他脚步一顿,並未回头,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只是背对著沈月凝,声音冷冷地丟下一句话。 “姑娘,我们夫妻二人还有事,就不送了。日后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还请不要隨意登门打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简直是在下逐客令,没有给沈月凝留半分情面。 沈月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羞愤,嫉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差点让她当场失態。 她死死地盯著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师尊!你竟然为了一个凡人如此对我! 她知道现在还不能撕破脸,要是真的闹翻了,以后就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了。 於是沈月凝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对著那扇即將关闭的大门委屈地大声喊道。 “那好吧。既然谢郎君和姐姐不方便,那我就不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的清净真是对不起,我这就走。” 说完,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提著那个沉甸甸的食盒,捂著脸转身跑了。 直到跑回了隔壁陈家,关上门,沈月凝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满是狰狞。 ...... 另一边,谢家屋內。 谢玉清小心翼翼地扶著云微回到屋檐下的阴凉处坐好,又拿来一把蒲扇轻轻为她扇著风,然后转身去倒了一杯凉茶递到她唇边。 “来,喝口水润润嗓子。”他关切地看著她的脸色,眉头紧锁,“还晕吗?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云微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感觉那股凉意沁入心脾,舒服极了。 她抬起头,看著谢玉清那紧张兮兮的模样,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 “不晕啦。刚才那是骗她的,谁让她那么烦人,赖在门口不走,还非要塞东西给我。” 谢玉清一愣,看著她那灵动可爱的模样,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出来。 他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语气里满是纵容:“你呀……” “不过做得对,那种人確实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以后若是再来,直接让王伯打发了便是。” 谢玉清原来还奇怪为何会有陌生女子到自家来送东西,可听完那一番话之后,他就知道那人是谁了。 “那种人?”云微有些奇怪地问道。 谢玉清点了点头,便將昨日在陈家门口看到的闹剧告诉了她。 云微听完,惊讶地捂住了嘴:“那你昨日怎么不告诉我?这么精彩的事!” 谢玉清无奈地笑了笑:“我以为此事和我们无关,更何况我也不想让那些事污了你的耳。” 但他却没想到,陈家嫂子竟然没將那女人赶走,那人居然第二天就跑到他们家里来送糕点了,还做出那样一副曖昧不明的神情。 谢玉清可不想让妻子误会自己,哪怕只是一丁点。 见云微没什么大碍,谢玉清便重新回到花圃边继续翻土,侍弄那些娇贵的花草。 云微手里捧著茶杯,坐在阴凉处,目光紧紧地追隨著他的身影。 看著看著,云微的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她放下茶杯,轻手轻脚地走到他旁边,然后蹲下身子。 谢玉清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正想问她要做什么。 却见云微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然后凑上前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谢玉清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到了。 “哎呀,谁让我夫君长了一张这么俊俏的脸呢。”云微鬆开手,笑眯眯地看著他。 “就是这么遭人惦记” 谢玉清看著她,“胡说什么呢。我这张脸只给你一个人看,也只让你一个人惦记。” 云微咯咯直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可不信要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尊是个白鬍子一大把,满脸褶子的老头,那个沈月凝还会对他如此痴迷,如此死缠烂打。 说到底,还是这张脸惹的祸啊。 …… 沈月凝回到陈家后,便对著丁兰发了一通脾气,將那个食盒里的点心撒了一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一边踩著那些点心,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亲手做的点心,谢玉清他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还有那个女人,那个贱人!竟然敢对我冷嘲热讽!她算个什么东西!” 丁兰坐在一旁嗑著瓜子,看著满地的狼藉,心里虽然心疼那些点心,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寻思著,能接才怪呢! 人家娘子都在家呢,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精就当著人家面去勾搭,还想让人家收你的东西? 这不是明摆著打脸吗?换做是她,早就拿著扫帚把你打出去了! 谢玉清和云微这两人在成婚之前,那在镇上也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爱慕者不知多少,甚至还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 可自从两人成婚之后,那些人见两人夫妻恩爱,如胶似漆,就算心里再怎么想,也不会没脸没皮地凑上前去找难堪。 哪像这个女人,一点规矩都不懂,提著糕点就去找人,活该被赶出来! 不过为了那笔丰厚的金子,丁兰还是很识趣地附和著沈月凝的话,火上浇油。 “哎呀,姑娘你也別生气。”丁兰吐掉瓜子皮,假惺惺地安慰道。 “依我看啊,这事儿不怪谢郎君,要怪就怪那个云娘子!你想啊,那云娘子在家呢,谢郎君就算对你有意,也不敢当著云娘子的面收你的东西啊!。” 她这番歪理邪说,倒是正好说到了沈月凝的心坎里。 “对!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沈月凝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云微!要是师尊还没娶她,那一切就容易多了! 可一想到云微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沈月凝心中又暗自记恨不已。 她虽然身为修仙者,修炼法术,驻顏有术,寿岁不尽,可那张脸却是天生的,不会变。 她的容貌虽然也算得上是娇俏可爱,但在云微的美面前,却显得有些寡淡无味,瞬间落了下乘。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傍晚时分,陈二干完活回家之后,还有些稀奇。 只见平日里横眉冷对的妻子丁兰,此刻正和那位新来的姑娘坐在一起说话,两人看起来关係竟然还挺融洽。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二憨笑著调侃了一句。 丁兰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干你的活去!少管閒事!女人家的事你少掺和!” 第158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2 之后的日子里,沈月凝便安静了下来,没再上门去找谢玉清,她深知过犹不及,频繁的打扰只会引起师尊的反感。 於是她將所有的心思都收敛起来,只是时刻仔细地观察著隔壁谢家的动静,同时心里还冒出另一个主意。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直紧闭的谢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玉清独自一人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採买东西。 沈月凝眼睛瞬间一亮,心臟猛地跳动起来。 机会来了! 她赶紧回屋整理了一下衣裳,又特意伸手將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髮髻抓得稍微有些凌乱,扯下几缕髮丝垂在脸侧,营造出一种楚楚可怜、慌乱无助的感觉。 看著镜中那个柔弱可欺的自己,沈月凝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悄悄地推开后门,跟了出去。 谢玉清提著买好的糕点,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脚步轻快,想著家中妻子吃到这点心时满足的笑容,原本清冷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柔和的暖意。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一阵女子的惊呼声和几个男人的调笑声。 “哎哟,小娘子,跑什么呀?陪哥哥们玩玩嘛!” “就是啊,长得这么標致,別浪费了这大好春光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谢玉清眉头微皱,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围著一个女子拉拉扯扯,言辞轻浮,动手动脚。 而被围在中间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子,正是沈月凝。 此时的她衣衫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那一截雪白的脖颈。她脸上掛著泪痕,一脸惊恐地看著那些混混,无助地呼救著。 当看到谢玉清的身影出现时,沈月凝拼命地向他挥手,声音悽厉地喊道:“谢郎君!救命啊!救救我!” 她一边喊著,一边努力地想要向谢玉清这边跑过来,却被那些混混给拦住了。 谢玉清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月凝见他停了下来,心中顿时一喜。以为他有意救她,於是装得更可怜了。 她身子瑟瑟发抖,眼神如受惊的小鹿般湿漉漉的,充满了祈求和依赖,仿佛谢玉清就是这世上唯一的救赎,就等著他过来將她救出苦海。 沈月凝都想好了,等谢玉清英雄救美打跑混混,然后温柔地扶起她,安慰她。她就可以顺势倒在他怀里哭诉,表达感激之情,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报答救命之恩…… 然而沈月凝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小混混在看到谢玉清的那一刻,原本囂张的神情瞬间僵硬了起来,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这镇上的人,尤其是他们这些混跡街头的地痞流氓,谁不知道谢家郎君的厉害? 谢玉清虽然是个读书人,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润如玉,但他可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想当年他年少时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守著那份不菲的家產,就像一块肥肉掉进了狼群里。 当初有多少心怀不轨的地痞流氓想要欺负他年幼无依,霸占他的家產,结果却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一个个给打服了! 那是真的打啊!拳拳到肉,专挑痛处打,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甚至连报官都不敢! 从那以后,镇上的混混见了他都要绕道走,生怕惹恼了这个煞星。 谢玉清目光冷淡地扫了扫那几人,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几个人虽然是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閒,但也讲究个盗亦有道,並不曾欺负良家妇女,顶多就是偷鸡摸狗罢了。 今日却如此反常,不仅明目张胆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子,而且还偏偏是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时间掐得这么准…… 太巧了。 谢玉清心中冷笑一声,瞬间明白了这个女人的意图,她是衝著他来的。 不仅没有丝毫的心动和怜惜,他心中的厌烦反而更甚了,甚至感到一阵噁心。 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这种把別人当傻子的算计,只会让他觉得无比厌恶。 於是,在沈月凝满含期待的注视下,谢玉清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他竟然直接无视了她的求救,就像没看见这一幕一样,提著手中的糕点绕过他们,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了! 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月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谢玉清那绝尘而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师尊怎么变成这样了?就算是下凡歷劫,失去了记忆,但他的性子应该不会变。 他看到她遇到危险,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走了?! “哎?这就走了?” 其中一个小混混也有些傻眼,看著谢玉清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呆若木鸡的沈月凝,挠了挠头问道,“姑娘,那钱还给不给啊?” 第159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3 沈月凝猛地回过神来,看著这几个此时正一脸財迷相看著她的混混,气就不打一处来。 “给给给!给你们!” 她气急败坏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碎银子,狠狠地砸在地上,“拿了钱快滚!一群废物!连个戏都演不好!” 几个小混混也不恼,乐呵呵地蹲下身去捡钱。 看在这一地白花花的银子份上,他们也不跟这个疯婆娘计较。 “嘿嘿,还好谢郎君没过来。”领头的小混混一边捡钱一边嘀咕道,语气里满是庆幸。 “要是真动起手来,咱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他塞牙缝的!这下好了,免了顿打还能拿到钱,这买卖划算!以后有这好事还找咱们啊!”另一个混混接茬道,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混混们捡完钱,嬉皮笑脸地冲沈月凝吹了个口哨,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沈月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谢玉清走到自家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小路的尽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並没有犹豫多久,他脚步一转,没有进自家院门,反而转身走向了隔壁的陈家。 “叩叩叩。” 有些事情必须得说清楚,免得以后更麻烦。 他抬手敲响了陈家的门。 “谁呀?”屋內传来丁兰的声音,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门开了,丁兰探出头来。 当看清门口站著的人是谢玉清时,她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哟!这不是谢郎君吗?这可是稀客啊!”丁兰连忙把门打开,热情地招呼道,“快请进!快请进!陈二还没回来,您这是……” 她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著谢玉清。 只见眼前这男子长身玉立,面若冠玉,虽然是一身简单的布衣,却难掩那一身清贵之气。 丁兰心中暗暗咂舌:这谢郎君当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就算他已经成亲了,那个沈月凝还要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死缠著他不放。换做是她年轻个十岁,恐怕也得多看两眼。 谢玉清並未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嫂子,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为何前几日你们大闹一场,闹得街坊邻居皆知,却没將那个救来的女子赶出去?反而还留著她在家里?” 丁兰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屋里瞟了一眼,刚才她好像还真没看见沈月凝在屋里,也不知道那女人跑哪去了,莫非又出去惹事了? “谢郎君,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丁兰试探著问道,心里有些打鼓,眼神也变得游移不定。 谢玉清的脸色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沉。他目光沉沉地看著丁兰,语气严肃。 “丁嫂子,既然人是陈二哥救回来的,那便是你们的客人。我本不该多嘴管你们的家务事,但有些话不得不说。希望你和陈二哥能够管好她,让她安分守己一些,不要再让她来打扰我们夫妻二人,更不要在外面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他说得虽然含蓄,但话里的警告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说完这番话,谢玉清也不等丁兰回答,便转身离去。 丁兰站在门口,看著谢玉清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心里暗暗感嘆:这沈月凝也是有本事,居然能让谢玉清这种平日里冷冰冰的人露出这样不耐烦,甚至是厌恶的神色,能耐还挺大的嘛! 不过,她之前倒是有些看走眼了。 这沈月凝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狐狸精”。 毕竟真正的狐狸精那是有手段、有本事的,能把男人迷得团团转。而沈月凝顶多也就是有那狐狸精的心,却没那个本事,只会耍些让人笑话的小聪明,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惹得人家正主都找上门来警告了。 没过多久,沈月凝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丁兰见她那副狼狈样,再联想到刚才谢玉清的话,心里便猜了个七七八八。肯定是刚才又去纠缠谢郎君,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吧? 她也没藏著掖著,把刚才谢玉清找上门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月凝。 “刚才谢郎君来过了,脸色难看得很。”丁兰吐斜眼看著沈月凝,“他说让我们管好你,別再去打扰他们夫妻了。” 沈月凝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师尊竟然亲自找上门来警告?为了那个凡人女子,师尊竟然对她如此绝情? 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或许很难动摇师尊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 可若是师尊一直没有喜欢的人,一直保持著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也能接受。她愿意像从前一样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守护著他,这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不行。 因为师尊已经娶妻了,他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女人,那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她几百年来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却被另一个女人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沈月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其实很清楚眼前的谢玉清並不是完整的司渊。因为真正的司渊不会爱人,不会对一个人露出那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神色,更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做这种事。 但谢玉清会。 可问题是谢玉清就是司渊的一缕魂魄!他有著和师尊一模一样的脸,有著师尊的气息,沈月凝根本无法將这两个人分开来看。 在她眼里,这就是师尊,是那个她爱慕了数百年却从未得到过回应的师尊。 此刻看著师尊將所有的爱都给了別人,沈月凝的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痛得无法呼吸,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丁兰看著沈月凝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虽然有些鄙夷,但也难得生出一丝怜悯。 “哎,我说姑娘啊。”丁兰嘆了口气,劝道。 “我看你还是算了,趁早死心吧。谢郎君那是真的喜欢云娘子,你做这些也是白用功,何必呢?” 最关键的是,人家谢郎君都过来警告了,这可是把话挑明了。 这姑娘压根不是这里的人,拍拍屁股走了也就罢了,自然不怕什么閒言碎语。 可她和陈二却是要在这里生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人要是再闹出什么么蛾子,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啊? 沈月凝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她。 “你说什么呢!闭嘴!”她尖叫道,声音嘶哑。 “我凭什么放弃?我爱了他那么多年!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她哪里比得上我?!” 丁兰被她这狰狞的样子嚇了一跳,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但她在心里却十分不屑:凭什么?就凭人家谢郎君看不上你唄!长得漂亮有啥用?人家眼里压根没你!真是个死脑筋! …… 谢玉清回到家之后,脸色已经恢復了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將买回来的糕点放在桌上,又去净了手,这才走进臥房。 云微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目光便顺势望去。 虽然谢玉清掩饰得很好,但作为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云微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一丝细微变化。 他的眉宇间似乎带著一丝未散的阴霾,那是平日里极少见的。 “夫君,怎么了?”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著谢玉清的脸庞,指腹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关切地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谢玉清看著她那双满含关切的眼睛,心中的那一丝烦闷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忽而伸出手,將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著,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熟悉的馨香,只觉得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没什么。”他低声说道,“只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討厌的人,有些扫兴罢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谢玉清很喜欢如今的日子。自然,他也无比厌恶那些想要破坏这一切的人。谁若敢来打扰这份寧静,他绝不会手软。 云微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那个沈月凝又干了什么好事。 不过这一次,谢玉清应该是不会出家了。 第160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4 那一天过后,沈月凝確实准备消停了一阵子。 她记著丁兰说的话,每每想起,心中便是一阵刺痛与失落。 那可是她放在心尖上仰望了数百年的师尊啊,如今为了一个区区凡人女子,竟然这般绝情地对待她,简直像是在剐她的肉。 然而这种失落並没有持续太久。 翌日,沈月凝立於院中,正对著那堵隔绝了两户人家的高墙发愣。 忽然,一阵悠扬悦耳的琴音如清泉流响,穿墙而过,泠泠琮琮,似高山流水般清越动人。 紧接著,一阵簫声隨之而起,与之相和。琴簫合奏,婉转缠绵,宛如一对深情的恋人在低声细语,互诉衷肠。 那乐声中透出的默契与深情,即便是不懂音律的人也能听得出来。 根本不用费心去想,沈月凝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隔壁那对夫妻此刻琴瑟和鸣,浓情蜜意的刺眼画面。 她仿佛能看到师尊那专注温柔的眼神,看到那个凡人女子弹琴时那含情脉脉的目光。 心中的妒火越烧越盛,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如果没有那个女人,一切都会顺利许多。 在她眼中,云微无疑就是一块最大的绊脚石,是阻碍她接近师尊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把这块绊脚石踢开,她永远也没有机会! 可是云微並不经常出门。就算是偶尔出门,身边也必定有谢玉清形影不离地陪著,沈月凝观察了许久,一直没找到单独接触云微的机会。 终於又过了几日,一直紧闭的谢家大门终於开了,谢玉清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沈月凝见此情景,眼睛瞬间一亮。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等谢玉清走远了一些,確认他短时间內不会回来后,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气,走到隔壁谢家的大门前,抬手敲响了门。 “叩叩叩。” 不多时,门开了。开门的依然是那个老僕。 王伯一见又是上次那个送糕点的女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正要开口赶人。 沈月凝却抢先一步,语速极快地说道:“老伯,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见云娘子一面。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面色凝重,眼神急切,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王伯心中虽然有些怀疑,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你等著。” 说完,他重新关上门,进去稟告云微了。 云微正在屋里插花,听了王伯的回报,手中剪枝的动作微微一顿。 非常重要的事? 云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个沈月凝还真是鍥而不捨,藉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 不过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她倒也好奇,沈月凝这次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让她进来吧。”云微隨手放下剪刀,漫不经心地说道。 片刻后,沈月凝在王伯的带领下走进了谢家。 一进厅堂,沈月凝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只见云微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並未起身相迎。 她身著一袭淡紫色的流云锦裙,那布料似水波般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流淌,腰间束著一条月白色的丝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那张脸。 看到沈月凝进来,云微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红唇轻启,“沈姑娘,听说你有重要事情要说?” 沈月凝看著眼前这个容貌绝美的女子,心中的嫉妒如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凭什么一个凡人能生得这般好皮囊? 但她强行压下这些情绪,掩去眼中的嫉恨,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 “云娘子。”沈月凝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不妨直说。谢郎君他不是普通人。” 云微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哦?不是普通人?难道他是神仙下凡不成?” 沈月凝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她猜得这么准,但此时不能暴露太多天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不用管他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他的来歷非同小可,命格贵不可言。而你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著云微,“你若是一直这样束缚著他,让他沉溺於这凡尘俗世的情爱之中,只会消磨他的意志,阻碍他的大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害了他的!” 云微眨了眨眼,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无辜。 她身子微微前倾,看著沈月凝问道:“所以,姑娘的意思是?” 第161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5 沈月凝以为她被自己这番话嚇住了,心中暗喜。 “你若是真的爱谢郎君,为了他好,最好就离他远些!主动离开他,放他自由!” “可是……”云微一脸无辜地看著她,“我们是夫妻啊。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有名有份的结髮夫妻怎么能说离就离呢?” 沈月凝心中不屑地冷哼一声。 夫妻又如何?凡人的夫妻不过百年光景,在修仙者漫长的岁月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等师尊歷劫结束,还不是会將这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忘得一乾二净? 就在她这般想著的时候,却又听到云微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和嘲弄。 “更何况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我和夫君只需要过好现在的日子,珍惜眼前的每一刻就好了。至於以后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云微轻轻一笑,那笑容明媚而张扬,刺痛了沈月凝的眼。 “再怎么样,那也是我们夫妻俩关起门来的私事,不是沈姑娘这个外人该操心的吧?” “你!”沈月凝气结。 云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中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对於我们而言,沈姑娘你不过是个有些多管閒事的陌生人罢了。如果你所谓的重要事情就是这些,那恕我不奉陪了。王伯,送客!” 看见云微脸上那略带嘲讽的笑,沈月凝终於明白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她根本不会为了什么“大义”而离开师尊!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沈月凝丟下这句狠话,气急败坏地离开了谢家。 走出谢家大门,被冷风一吹,沈月凝心中的怒火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既然云微这里说不通,那就只能去找师尊了! 她就不信,师尊真的会为了一个凡人女子连自己的道都不顾了! 她算准了谢玉清回来的时间,早早地等在了路口。 终於,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谢玉清远远地就看见前方站著一个女子,定睛一看,正是那个让他无比厌烦的沈月凝。 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刚准备目不斜视地绕过她走过去,沈月凝却忽然冲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大声喊道:“谢郎君!请留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谢玉清冷冷地看著她,语气冰冷:“我们之间无话可说。请让开。” 沈月凝见他又要走,急了。 “谢郎君!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凡人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而你却寿岁无尽!云微那个女人根本配不上你!她只会拖累你!” 谢玉清脚步一顿,只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这分明就是在说疯话! 为了接近他不择手段,竟然编出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来!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厌恶,根本不欲和一个疯子多做纠缠,抬脚就要走。 沈月凝见他不信,心中焦急万分。她衝上去想要拉住他的衣袖,却被谢玉清敏捷地侧身躲开,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你要是不离云微远点,迟早有一天,你会亲手杀死她的!” 情急之下,沈月凝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这句话。 这是无情道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渡劫方式:杀妻证道。 只有斩断情丝,亲手杀掉自己最爱的人,才能勘破情关,证得大道。 只是可惜云微此时没有孩子。若是有了孩子,杀妻杀子,斩草除根,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才更能证明无情道心的坚不可摧。 听到杀死她这三个字,谢玉清原本离去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沈月凝。 沈月凝见他停下,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话终於触动了他。刚准备趁热打铁再说些什么,却见谢玉清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疯子。” 他眼眸在瞬间变得深邃幽暗,里面翻涌著令人胆寒的杀意,盯著沈月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再说这些疯话,再敢诅咒我妻子一句,我不介意让你先死。” 看著谢玉清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寒意与杀意,沈月凝心头猛地一悸,恐惧瞬间从心里升起。她浑身僵硬得不能动弹,连呼吸都忘了。 师尊这样的眼神,她並不陌生。 每次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魔族时,每次挥剑斩杀那些作乱的妖邪时,师尊的眼神就是这般的冷酷无情。 他是真的想杀她! 如果不因为这里是凡间,如果不因为他现在只是个凡人躯体,他恐怕早就一剑劈过来了! 直到谢玉清转身离去,背影渐渐远去,沈月凝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的衣衫已彻底被冷汗浸透,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稳。 极度的恐惧过后,便是更加疯狂的执念。 既然好言相劝没有用,既然恐嚇也没有用,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她颤抖著手,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缕黑烟从瓶中缓缓飘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著谢玉清的背影急速追去。 沈月凝咬著牙,面容因嫉恨而扭曲。 她一定要让谢玉清早些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哪怕是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她实在是受够了!受够了这种躲在阴暗角落里,眼睁睁看著师尊和別的女人浓情蜜意的日子了! 只要能让师尊回归,只要能让他杀掉那个女人,就算回去之后被罚,受尽雷刑之苦,她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更何况,那个凡人本来就是要死的,她如今不过是將时间提前了而已。 第162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6 自那日听那女人说了番莫名其妙的话之后,谢玉清便开始做梦。 那梦境光怪陆离,充满了血腥与杀戮。 梦里是一片荒芜死寂的战场,天空是压抑的灰败色,脚下是累累白骨。 到处都是些长得青面獠牙的可怖妖物,而在那妖物群中,一个身著白衣的人正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在漫天血雨中穿梭自如。 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挥出,都伴隨著妖物的惨叫与头颅的落地。 谢玉清就像个旁观者,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直到那个白衣人杀尽了周围的妖物,收剑入鞘,那白衣之上竟未染半点尘埃与血跡。 白衣人忽然缓缓回头,看向了他。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谢玉清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人的眼神比他更冷,冷得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透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淡漠与疏离。 那是断绝了七情六慾的神性,也是令人绝望的无情。 “你是谁?”谢玉清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那白衣人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谢玉清忽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待看清那熟悉的床帐和摆设后,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揽身边的云微,直到將那具温软的身躯紧紧抱在怀中,感受到她的呼吸和体温,他才真正地鬆了口气。 怎么回事?他一向少梦,为何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究竟是谁? 最近几天,丁兰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个原本整天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沈月凝,最近心情却出奇的好。 她也不再去缠著隔壁的谢郎君了,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像是彻底断了那份心思一样。 丁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乐得清静,没多问。毕竟这姑娘不惹事,还能给钱,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日,丁兰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衣物,无意间瞥了一眼沈月凝。 沈月凝站在墙角处,目光死死地盯著隔壁谢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那笑容看得丁兰莫名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姑娘……怎么笑得这么怪?像是要吃人似的。 …… 一连几日,谢玉清都在做那种噩梦。 梦境里的內容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血腥。那白衣人杀戮的手段越来越残忍,漫天的血色越来越浓重,仿佛要將他也一同淹没。 当那人一剑劈开一只巨大的魔物时,那腥臭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谢玉清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血液溅到了自己脸上身上,那种黏腻与温热真实得让他作呕。 谢玉清將这一切都掩饰得很好。他白天依旧陪云微画眉、种花,从不在她面前表现出分毫的异常。 直到这一天夜里,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云微在睡梦中似乎也被这恶劣的天气所扰,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便朝著身旁那个温暖的怀抱靠了靠。 “夫君……”她呢喃著。 只不过手刚一伸过去,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冷。 身边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一种带著压迫感的视线正死死地盯著自己,让她在睡梦中都感到一阵不安。 云微心中一惊,猛地睁开了朦朧的睡眼。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昏暗的臥房。 借著那瞬间的光亮,她看见谢玉清並没有躺下,而是正坐在床沿上,面对著她。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而他的右手正紧紧握著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的尖端已经抵在了他自己的胸口处! “夫君?!” 云微的睡意瞬间就没了,她惊恐地喊出声,正想扑过去阻止,想问谢玉清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 一声轻响,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玉清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那把匕首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口,甚至还用力地搅动了一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褻衣。 谢玉清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微笑。他伸出血淋淋的手,从胸膛里掏出了一个正在微弱跳动的东西。 “微微。”他笑著喊她。 隨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將那颗还在跳动的心毫不犹豫地凑到了她的唇边。 那颗心刚一触碰到云微的唇,並未让她感觉到血腥与噁心,反而瞬间化作了一道金色流光,顺著她的喉咙滑入,没入了她的体內。 谢玉清捂著空荡荡的心口,身子晃了晃,唇边溢出一丝殷红的血跡,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原本明亮的眸子也开始黯淡。 云微猛地坐起身来,拼命地乾呕,想要將那东西吐出来还给他,却什么也吐不出。 她眼眶瞬间红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颤抖著双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谢玉清,哭喊著质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做?!你疯了吗?!” 谢玉清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摸她的脸,去擦掉她的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满手的鲜血,他怕弄脏了她。 他有些无力地垂下那只血手,只能用那只还算乾净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云微唇角那一抹残留的血跡。 “微微……別哭……”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断断续续的,“我不喜欢看你哭……你笑起来……最好看……” “对不起,我没法再陪你……长命百岁了……” 这几日,谢玉清確实想起了之前的事。 他想起了自己不过是天上仙人的一缕分魂,下凡只是为了渡一场情劫。 而无情道渡劫的最好方式便是杀妻证道。斩断情丝,杀尽所爱,方能回归仙位,重登大道。 那个声音一直在诱惑他,让他杀了云微。 可是,他是谢玉清啊,不是司渊。 他有血有肉,会痛会笑,有爱有恨。 他怎么捨得杀她? 他不想看见妻子死。哪怕这只是一场劫,哪怕这只是仙人眼中的虚幻红尘,但他爱她是真的。 这半年来的朝夕相伴也都是真的。 就算他不在了,就算他必须消失,他的微微也不能死。她要好好地活著,长命百岁,安乐无忧。 他是仙尊的分魂,仙尊的心乃是仙灵之源。 原先把心挖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確定。可当看到自己的心化作一抹流光顺利进入她的身体后,谢玉清才终於確定了,原来他的心真的有用,他赌对了。 第163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7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还未沾染鲜血的左手,指尖微颤,想要再最后一次为云微擦去脸上的泪痕,想要抚平她眉间的悲伤。 “別……哭……”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著,可声音却已经发不出来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黑,所有的光亮都在一点点消逝,意识渐渐涣散,如同飘散在风中的烟雾。 最终,那只想要触碰她的手在距离她脸颊仅有一寸之遥的地方无力地垂了下去,重重地落在了床榻之上。 云微颤抖著手,伸到他鼻下探了探。 一滴泪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重重地砸在了他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 “谢玉清!” 云微其实很少哭,就算有泪,大多时候也並非是因为伤心,而是一种手段。 可此刻看著谢玉清那血肉模糊的胸膛,她是真的忍不住哭了。 就算谢玉清的爱意很淡,只能够勉强饱腹,並不算多么美味,她也愿意和他这样过下去的。 她原本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日子。 窗外忽然雷声大作,暴雨倾盆而下,敲打在窗沿上、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是苍天在震怒,又仿佛是在哭泣。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剩下时不时闪过的电光,照亮了床上那两具紧紧相拥的身影。 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突然,一道紫色天雷从九天之上轰然落下,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朝著谢家劈来! 它並没有劈向臥房,而是在半途上拐了个弯。一声巨响,书房瞬间被夷为平地,火光冲天而起,在暴雨中依然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九重天外,崑崙山巔。 正在闭关的司渊身影猛地一颤,他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肉,连带著神魂都似乎被撕裂。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隨著那一口心头血的喷出,他那一头原本乌黑如墨的长髮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白,直至全白! 剎那间,青丝变白髮。 司渊捂著空荡荡的心口,那里虽然没有伤口,却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司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了重重云雾与禁制,直直地看向了崑崙山外,看向了那遥远的凡间。 一个凡人女子正抱著他的分魂哭泣。 分魂死了,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司渊没想到是这样的死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凡人女子的身上,她那张脸生得太美,哪怕此刻披头散髮,满面泪痕,也美得惊心动魄。 看著她,司渊的心口又痛了起来。 他的半颗心在她身上。 陈家。 沈月凝並没有睡。她盘腿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著屋外的电闪雷鸣,听著那震耳欲聋的雷声,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露出了兴奋而得意的笑容。 她早就算好了这一切。 用魘兽製造梦魘,强行唤醒谢玉清潜意识里的记忆,让他想起自己是司渊仙尊,再让他明白自己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谢玉清只是师尊的一缕分魂,就算这次渡劫失败,对师尊本体来说其实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顶多只是修养一段时日。 毕竟情劫难过,十之八九都会失败,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只要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自己修的无情道,即便他不动手杀人,他也该因为道心甦醒而离开那个女人了。 可若是渡劫成功…… 沈月凝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若是渡劫成功,那就意味著谢玉清真的动了手,杀了妻,证了道!那个女人可真就死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那个碍眼的云微都会从师尊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这两种结果,她都乐意看到。 想到这儿,沈月凝忍不住捂著嘴咯咯地笑出声来,笑声在雷雨夜中显得格外渗人。 只不过隨著时间的过去,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外面的雷声不仅没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来越大,那闪电一道接一道,几乎將黑夜变成了白昼。 下的雨也越来越大,仿佛天河倒灌,甚至颇有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这……这不对劲啊! 通常渡劫成功或者失败,天象都会有短暂的异变,但很快就会恢復平静。可现在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天道震怒,降下了天罚?! 沈月凝的心猛地跳了跳,原本的得意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恐慌所取代。她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师尊的分魂还没有归位?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沈月凝坐立难安,忍不住想要去谢家一探究竟的时候,屋內忽然金光一闪,一个面容严肃冷峻的男子凭空出现在了沈月凝眼前。 沈月凝一惊,待看清来人,下意识地喊道:“师兄?!” 来人是司渊的大弟子,也是她的师兄玄青。 玄青看著一脸惊愕的沈月凝,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容。 “沈月凝!”他厉声喝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沈月凝被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师兄,我没做什么啊,我只是想帮师尊渡劫而已。” “帮师尊渡劫?”玄青气极反笑,眼中满是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著她,也不知是信了她的鬼话还是懒得跟她废话。 “师尊出关了,他要见你,立刻跟我回去!” 沈月凝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顿时涌上一股狂喜。 师尊出关了?那就意味著师尊回来了!太好了!师尊终於摆脱那个凡人女子了! 不过惊喜过后,她心里又隱隱有些害怕和不安。不知道师尊渡情劫到底有没有成功? 那个女人死了吗?师尊为什么会突然召见她?而且师兄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是……是,师兄。”沈月凝不敢多问。 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满怀不甘地望了一眼隔壁谢家的方向。 哼,云微,不管你是死是活,这一局终究是我贏了。 …… 崑崙山,玉虚宫。 沈月凝跟在玄青身后,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大殿。 她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看向那坐於宝座之上的身影。 然而当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她瞳孔猛地一缩,满眼的不可置信,惊呼出声:“师尊,你怎么……” 司渊一身白衣胜雪,依旧是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可是他那一头原本如墨般漆黑的长髮此刻竟然全白了,如霜似雪地披散在肩头。 而且他周身的气息虽然依旧强大,却隱隱透著一种不稳和紊乱。 这是怎么回事?师尊怎么会变成这样? 司渊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冷得让人彻骨生寒。他居高临下地睨著下方的沈月凝,“逆徒,你在凡间究竟做了什么?” 第164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8 沈月凝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带著哭腔:“师尊,我只是想帮你渡劫啊!我想让你早日回归仙位,不想让你被凡尘俗世所累……” 她其实还想再辩解些什么,还想说那个凡人女子是如何的卑微,根本就配不上他,还想说自己的一片苦心。 可是当她大著胆子稍微抬起头,对上司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了。 沈月凝颤抖著嘴唇,她明显感觉到此时的师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酷可怕。 明明那张脸和凡间的谢玉清一模一样,可谢玉清看著那个凡人女子时是那般的温柔繾綣,而师尊看著她,却像是看著一只令人作呕的螻蚁。 “师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只能无力地重复著这句话,泪水夺眶而出。 一旁的玄青看著这一幕,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师妹!”他厉声喝道,“师尊问你话,不要狡辩!” 沈月凝被这一喝,身子猛地一颤。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司渊,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只能抽抽噎噎地將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除了隱瞒了自己对师尊那份不可告人的爱慕之心外,其他的都说了。 玄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发震惊和愤怒。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平日里虽然有些娇纵任性但本质还算不坏的师妹,竟然能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 就因为嫉妒?就因为討厌那个凡人女子?便故意放出魘兽去破坏师尊歷劫! 她难道不知道歷劫最忌讳的就是外力干预吗?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听完她的陈述,司渊的脸色却始终没变,依旧很冷。 沈月凝说完之后,看著司渊那毫无波澜的脸,心中的恐惧更甚。 她拼命地磕头求饶,很快额上便一片红肿。 “师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求师尊看在徒儿侍奉您多年的份上,原谅徒儿这一次吧!徒儿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哪怕是去思过崖面壁百年也愿意!” 然而面对她的哀求,司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朝著跪在地上的沈月凝虚虚一抓。 “啊!” 剧烈的疼痛让沈月凝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玄青有些错愕地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震惊,难道师尊是不相信师妹说的话吗? 也是,师妹这次確实太过分了,不仅破坏师尊歷劫,还害得师尊元气大伤,甚至失了一魂。这样的弥天大错,確实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片刻后,司渊收回了手。 沈月凝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司渊从她的记忆中,看到了所有隱藏的真相。 原来不仅仅是嫉妒,更是因为情。 司渊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冷漠。 “逆徒沈月凝,私自下凡,心术不正,罚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刑,废去仙骨,贬至极寒流放之地。什么时候断绝了七情六慾,彻底悔悟才能再出来。” 沈月凝猛地抬起头,满眼的震惊与绝望。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痛苦百倍!这就是让她生不如死啊! 她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回来肯定会被罚,可她没想到惩罚会这么重!重到让她根本无法承受! “不!师尊!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沈月凝崩溃地大喊,声音嘶哑而绝望。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你不能这么绝情!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司渊便厌恶地皱了皱眉,一道禁言术瞬间让她口不能言。 “聒噪。” “玄青,將她带下去!即刻行刑!” “是。” 玄青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也知道师命难违,更何况她这次確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 玄青回来復命的时候,只见司渊正背手站在窗前,静静地看著殿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那白髮与白雪相映,显得格外的孤寂与落寞。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接住了一片飘落进来的雪花,任由那冰凉的触感在手心里融化成水。 玄青走了过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担忧。 “师尊,您的伤势……”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司渊並未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无碍。情劫已过,而且这也並不算什么伤。” 只是因为少了半颗心,和最重要的一魂三魄罢了。 对於他来说,肉体的伤痛早已不值一提,唯有这神魂与心的缺失才是最致命的。 玄青惊讶,情劫已过?看著师尊这一头白髮和那明显虚弱的气息,他还以为那是渡劫失败了呢! 司渊没有解释,转而开口问道:“下凡的时候发现那一魂的踪跡了吗?” 玄青神色一凛,连忙摇了摇头,愧疚地说道:“师尊恕罪,弟子无能,並未感应到那一魂的气息。” “师尊,那接下来……” 司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示意他退下。 “本尊自有打算。” 待玄青离开后,司渊依旧站在窗前,並没有立刻动身去地府寻找那一魂。 在这即將去寻找那一魂之前,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凡人女子。 毕竟,他那缺失的半颗心如今还在她的身上。 第165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19 那是谢玉清自愿献祭给她的,若是想拿回来,不仅要找到那一魂,恐怕也得她自己心甘情愿才行。 司渊抬手一挥,一面水镜凭空浮现。 水镜中映照出了凡间的景象。 那个凡人女子一袭素白孝衣,她未施粉黛,脸色苍白憔悴。 她在哭。哭得那样伤心,那样无助,眼角微红,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司渊的目光落在她那微红的眼角上,不知为何,那颗早已空了一半的心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传来一阵莫名的钝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空荡的心口,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种感觉……真是令人厌烦。 就在这时,水镜中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劝慰声。 “哎呀,云娘子,你也別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復生,日子还得过下去啊。你这一天天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今后谢郎君不在了,你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也得为自己好好想想啊。” “你看看这才几天,镇上那些人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想向你提亲的人都排到城门口去了!那个李员外的公子,还有那个赵秀才,条件都不错……” 云微擦了擦眼泪,抬起头,轻声说道:“谢谢张婶,劳您费心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听到这话,司渊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与冷意。 谢玉清尸骨未寒她就要改嫁?这就是让谢玉清寧愿献祭半颗心也要守护的女人? 面前的水镜瞬间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 那晚的雨下得格外大,狂风裹挟著暴雨,电闪雷鸣,將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然而第二日雨过天晴,镇上的人却突然得知谢家那位年轻俊朗的谢郎君没了。 谢家的大门掛上了刺眼的白幡,哀乐声声,纸钱纷飞。 云微一身素白孝衣,跪在灵柩前的蒲团上,往火盆里添著纸钱。她未施粉黛,脸色苍白。 而在她身旁,一个她看不见的虚影正焦急地徘徊著。 那是谢玉清。 他以为自己死了,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谢家,还在云微的身边。 他试图去触摸云微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想要像往常一样为她擦去眼泪,告诉她別哭,他会心疼,可是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无论他怎么呼喊,云微都毫无察觉。谢玉清终於明白,他变成了一个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痛苦的孤魂野鬼。 “微微,別哭了,我就在这里啊……”他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喊著,心如刀绞。 看著她哭得伤心,他却无能为力,这种只能旁观的痛苦比先前的剖心之痛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接下来的几日,不少街坊邻居都来谢家弔唁。 他们有的真心惋惜谢玉清英年早逝,有的则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甚至有些人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跪在灵前的云微身上瞟。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这话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云微本就生得极美,平日里稍微打扮一下便是倾国倾城,让人不敢直视。 如今这身素净的孝衣更是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如柳,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不仅没有损减她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风韵,让不少前来弔唁的男子看得直了眼。 谢玉清在一旁將这些人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衝上去把这些心怀不轨的登徒子眼珠子给挖出来! 先前的媒人张婶也来了。 她一来,先是对著谢玉清的灵位假惺惺地拜了拜,抹了几滴並不存在的眼泪。然后便走到云微身边,拉著她的手,开始语重心长地劝慰起来。 “哎呀,云娘子啊,你也別太伤心了。”张婶嘆了口气,一脸关切地说道。 “谢郎君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肯定也会心疼的,走得也不安心啊。” “这人死不能復生,日子还得过下去啊。你这一天天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今后谢郎君不在了,你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也得为自己好好想想啊。” 云微低著头,轻轻抽泣著,没有说话。 张婶见状,话锋一转,“云娘子啊,婶子我是个直肠子,有些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是为了你好。” 谢玉清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张婶紧接著说道:“你看看这才几天,镇上那些人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想向你提亲的人都排到城门口去了!那个李员外的公子,还有那个赵秀才,条件都不错……” “你!” 谢玉清听到这话,气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当初信誓旦旦夸他们是天作之合的媒人,竟然在他头七都没过的时候就急著给他的妻子张罗改嫁的事! 张婶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脖颈子有些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却並不知道是谢玉清在发怒。 谢玉清盯著云微,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然而下一刻,云微的反应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只见云微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显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庞。 她並没有像谢玉清预想的那样愤怒或者拒绝,反而微微頷首,语气温婉而轻柔地说道:“谢谢张婶,劳您费心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好考虑?她在说什么?她在说她会好好考虑改嫁的事?! “微微?!”谢玉清难以置信地看著她,声音都在颤抖。 张婶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顏开,拍著大腿说道。 “哎哟!这就对了嘛!好好好,咱们女人嘛,终究是要有个依靠的,还是得为自己以后想想。还好云娘子你是个明白人,想得开!那婶子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再来跟你细说!” 张婶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云微依然跪在灵前,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谢玉清怔怔地看著云微,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云微当然不准备为谢玉清守节。 谢玉清还活著的时候,凭著那张俊美的脸以及他对自己的那份温柔体贴,云微甘心和他过那种平淡温馨的日子。 不过现在既然他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那这段缘分也就尽了。更何况他如今应该已经回归仙位,成了高高在上的司渊仙尊。 日子还得过,食物还得找,只不过这小镇上的人她是一个都看不上的。 看来等办完丧事,她得离开这里去別的地方了。 第166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0 夜深了,万籟俱寂。 云微处理完琐事回到臥房,谢玉清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看著那张在睡梦中依旧恬静美好的睡顏,谢玉清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他慢慢地飘到床边,俯下身,脸庞贴近云微的脸,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微微,你好狠的心啊。”他低声呢喃著,“你这么快就要把我忘了,要去投入別人的怀抱……” 他试图去亲吻她的唇,可是触碰到的依旧只有虚无。 那种触而不能的痛苦让他一遍遍地尝试,一边哭一边亲吻著她的眉眼。 他其实想过云微或许有一天会改嫁,毕竟她那么年轻,不应该为他守寡一生。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自己死后居然还留有意识,还能亲眼看到这一切。 他心里很难过,很难过,又嫉妒得发狂。 他嫉妒那个未来可能会成为云微夫君的男人,嫉妒那个人能拥有她的笑,能拥抱她的身体,能和她共度余生。 而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著他们恩爱。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 但是谢玉清发现,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看云微嫁人。 他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丝黑气忽然从谢玉清身体中飘了出来,缓缓凝成了一只长著狰狞獠牙的黑色小兽。 它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一边往外爬,一边还摇了摇头,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鄙夷和嫌弃。 “嘖嘖嘖,真是没想到啊,这人居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魘兽在心里疯狂吐槽:之前的执念是怕妻子死,所以寧愿自己去死,还搞得那么悲壮。 现在死都死了,居然还因为不想让他妻子改嫁这种破事,生出这么大的怨气和执念! 这简直是离谱!他的执念全都是跟女人有关!这男人的脑子里除了谈情说爱还能装点別的吗?堂堂仙尊分魂竟然为了个女人变成这副德行! 魘兽觉得这地方没法待了,它怕再待下去把自己那聪明睿智的脑子也给带坏了。 “溜了溜了,任务算是完成了吧。”魘兽甩了甩尾巴,刚准备化作黑烟悄悄离开。 突然,一只大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扼住了它的后颈皮,將它提溜在了半空中! 魘兽嚇得浑身炸毛,四肢乱蹬,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 它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谢玉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时的谢玉清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哭哭啼啼的怨夫模样? 他盯著手中那缕不断扭动的黑气,眼神冷厉,“原来是你啊。” 突然直面谢玉清那张脸,尤其是那种熟悉得让它畏惧的眼神,魘兽嚇得魂飞魄散。 它发出一声尖叫:“仙……仙尊饶命啊!!不是我乾的坏事啊!冤有头债有主,是您那个徒弟让我乾的!我只是......” 然而谢玉清根本没有给它解释的机会,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聒噪。”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五指猛地收拢。 魘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化作了无数缕精纯的黑气。 那些黑气並没有消散,反而顺著谢玉清的手臂缠绕而上,迅速钻进了他的魂体之中。 隨著黑气的融入,谢玉清的魂体竟然开始变得凝实起来。 谢玉清缓缓抬起手,看著那只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有了司渊的那部分记忆之后,他的確可以从中找到重塑肉身的办法。 谢玉清转过头,深情而眷恋地看了一眼床上正在沉睡中的云微。 “微微,等我。” 既然他能恢復身体,那自然就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她嫁给別人。哪怕是逆转阴阳,哪怕是墮入魔道,他也绝不放手! 他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第二日清晨,云微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然而入目的並非是谢家那熟悉的青纱帐。 她猛地坐起身来,如瀑的青丝顺著肩头滑落,披散在胸前。她环顾四周,只见屋內陈设简单却极其雅致,却完全陌生。 “这是哪里?” 云微下了床,推开那扇竹门。 门外是一片鬱鬱葱葱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云微走到院子中央,发现那石桌上竟然放著一应热气腾腾的吃食和几件衣物。 她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吃食上。 那里有李记刚出炉的桂花糕,还有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几样点心,全是她惯常吃的口味,分毫不差。 云微猛地转身,对著空荡荡的竹林大声喊道:“谢玉清?是你吗?!” 声音在竹林间迴荡,惊起几只飞鸟。然而除了风声和鸟鸣,无人回应,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云微不甘心地又喊了几声,依旧是一片死寂。 她回到屋內,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那床被褥竟然都是从谢家带来的。 可是既然是他,为何不肯现身?为何要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他在躲什么? 云微满腹疑团,却也別无他法,她就在这处林间小筑住了下来。 每日三餐总会在饭点准时出现在石桌上,热气腾腾,变著花样地满足她的口味。热水也会在傍晚时分备好,温度適宜。 可是无论她怎么留心观察,甚至故意装睡试探,都从未见过那个送东西的人。 哪怕是一片衣角都没有。 就在云微想要再次设法试探的时候,第三日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又换了个地方! 身下是铺著柔软兽皮的巨大床榻,四周不再是清幽的竹屋,而是一座奢华至极的宫殿。 宫殿的墙壁上镶嵌著巨大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芒。 云微刚刚坐起身,一个身穿黑衣的婢女便走了过来。 见到云微醒来,那婢女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諂媚:“魔后,您醒了。” “魔后?”云微眉头紧锁,“你唤我魔后?谁带我来这里的?” “这里是魔界,是尊上亲自將您带回来的。再过三日便是尊上与魔后的大婚之日,整个魔界都在为此欢庆呢。” 第167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1 说话间,婢女忍不住偷偷打量著云微。 眼前的女子刚从睡梦中醒来,如瀑的青丝还有些微乱,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却丝毫无损她的美貌,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婢女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嘆:难怪那个杀魔不眨眼的新魔尊一杀掉上任魔尊夺得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將这个凡人女子带回魔宫。 如此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哪怕是铁石心肠的魔头也得化作绕指柔啊。 换做是谁,恐怕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细心呵护著,生怕她受了一点委屈。 “魔界……” 云微听著婢女的话,神情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原本还以为,那个默默照顾她两日却始终不肯现身的人是已经成了司渊的谢玉清。 或许是因为不想面对过去那段凡尘情缘,又或者是有別的什么难言之隱,所以才一直躲著不肯见她。 可是现在,魔界?魔尊? 这剧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离奇了。 谢玉清不是应该回归仙界吗?怎么会和魔界扯上关係?难道…… 婢女见她不说话,便上前伺候她洗漱梳妆。 铜镜前,云微静静地坐著,任由婢女將一支支华丽的珠釵插进她的发间,描绘著精致的妆容。那眉心的一点硃砂,更衬得她妖冶动人。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外。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周身散发著一股属於上位者的威压。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屋內的婢女,沉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是,尊上。” 婢女们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微和那个男人。 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当他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云微的鼻尖就轻轻动了动。 这味道......好熟悉。 是和谢玉清身上一样的香味,但爱意却比他浓烈许多。 云微心中一动,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转身喊道,“夫君!”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笑容微微凝滯了下。 入眼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妖异俊美的脸庞,薄唇微勾,带著几分邪气。 这不是谢玉清。 云微只怔了一瞬,那一瞬间的错愕很快便被眼底的瞭然所取代。 相貌可以骗人,但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原先在凡间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谢玉清明明很爱她,为了她甚至可以付出生命,可她闻到的爱意却始终很淡,像是隔著一层雾,所以她猜测那是因为他只是司渊的一缕分魂。 那么如今,他是完全和司渊分开了吗? 美人回首,那也是极美的风景。 尤其是此刻的云微盛装打扮,眉眼含情。 戮生看著云微那如花般的笑靨,只觉得呼吸一滯,那颗原本因为杀戮而冰冷的心此刻却跳得极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妻子。 不过他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云微看到他脸时那一瞬间的出神,那一刻,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酸楚和嫉妒。 她以为来人是谁? 她这声饱含深情的夫君到底喊的是谁?是现在的他,还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凡人? 即便心中妒火中烧,恨不得將谢玉清那个名字从她脑海里彻底抹去,但戮生还是丝毫未曾表现出来。 他走到云微的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云微的肩上,透过铜镜看著镜中那对璧人,嘴角勾起一抹笑,缓缓凑近她的耳畔。 “还未成亲,夫人这么快就改口了?看来,夫人也是迫不及待想嫁给我呢。”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著一丝调侃和宠溺。 云微眨眨眼,並没有被他的调侃所扰,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不是谢玉清?” 戮生闻言,並没有急著回答是或者不是。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是戮生,也是你的新丈夫。”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那个无能的凡人。 那个凡人太过无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心爱的人伤心哭泣却无能为力,甚至连想保护她,都只能想到用自己身为仙尊分魂的那颗心。 就算那颗心能让妻子长生,可之后呢?看著她改嫁给別人,在別的男人怀里巧笑嫣然,然后慢慢地忘记他? 男人出神地看著镜中云微的脸,他和那个凡人可不一样。 他不仅会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一分一毫,他还会永远陪著她,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绝不会给她离开的机会。 云微见他不正面回答,也不恼,反而转过身来,仰起头看著他那张与谢玉清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俊美的脸,继续问道。 “那先前是你將我从谢家带走,安置在那竹屋里的?” 戮生这次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是。” 提到竹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夫人可是在怪我那两日没见你,是我的不对,让夫人受委屈了。夫人想怎么罚,我都愿意接受。” 说著,戮生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牵云微放在膝头的手。 当指尖触碰到那一抹温软时,他的心都颤了一下。 他其实也想早点见云微的,想早点拥抱她,告诉她自己还在。 但那时候,他只是谢玉清死后的不甘与执念所化的一缕幽魂。 虽然吞噬了那只魘兽,后来又在魔界吞噬了无数魔族,但他一直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黑雾,没有形成新的躯壳。 他不想让云微看到自己那副样子,怕嚇到她,所以他只能在暗中悄悄地看著她。 直到他吞噬了上一任的老魔尊,实力大涨,这才终於有了重塑肉身的能力。 在化形的那一刻,他有无数种选择。但他唯独没有选择谢玉清的那张脸。 因为那张脸不只是属於谢玉清的,更是属於司渊的! 身为魔,他本能的討厌司渊,自然,也討厌那个无能的分魂。 他一点都不想和他们一样,不想做他们的替身。也不想让云微透过他的脸,哪怕只是恍然的一瞬间,去怀念任何一个除了他以外的別人。 哪怕那个“別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曾经的他自己。 第168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2 云微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张充满邪气的脸,看著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痴迷,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这个傻瓜。 其实对她来说,无论是谢玉清还是眼前这个戮生都是一样的。 不过既然他这么在意,不肯承认过去,非要以一个新的身份来爱她,她自然也不会去戳破这层窗户纸,去扫他的兴。 有些时候,男人这点小要求还是需要稍微满足一下的。 想到这里,云微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我不怪你。” “真的?” 闻言,戮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过心里还是有点遗憾。 如果微微怪他的话,他就可以...... 他忽然蹲下身去,单膝跪在云微的身前,双手捧著云微的手,缓缓地贴在自己的脸庞上。 他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带著一丝期待地问道:“微微,那你……喜欢这张脸吗?” 男人的眼神灼热而专注,大有一种“只要你说不喜欢,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换一张,换到你满意为止”的气势。 云微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这张脸確实和谢玉清完全不同。 谢玉清是如高山雪莲般的清冷出尘,让人只敢远观;而戮生则是如暗夜罌粟般的邪肆俊美,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让人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不过对於云微来说,皮囊的美虽然赏心悦目,但真正让她无法抗拒的还是他身上越发浓郁的香味。 受到这股香味的蛊惑,云微下意识地身子前倾,朝他靠近了些。 她的长髮垂落,轻轻扫过他的鼻尖,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曖昧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云微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声音低柔,“喜欢……很喜欢。” 男人唇角的笑意瞬间加深了,那种发自內心的愉悦让原本邪气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趁著云微毫无防备的时候,他猛地凑上前,在那云微的唇角上亲了一口。 “我也喜欢。” …… 新魔尊横空出世並且即將迎娶一位凡人女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六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连不问世事的崑崙山都有所耳闻。 彼时一身白衣的司渊正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他那一头如霜似雪的白髮披散在身后,与周围的冷寂融为一体。 他眉头紧锁,那张俊美的脸上带著一丝困惑,正思索著他那失去的一魂到底会在何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弟子恭敬的通报声,隨后玄青走了进来。 “师尊。”玄青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但他那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却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近日外界有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弟子觉得有些蹊蹺,特来稟报。” 司渊並未抬头,淡淡道:“讲。” “听说魔界那边出了个新魔尊,不仅杀了上一任魔尊,手段狠辣,而且这新魔尊要大张旗鼓地娶亲,娶的竟然是一个凡人女子。” 玄青刚知道这事的时候,也是十分的诧异,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魔族向来眼高於顶,视凡人如螻蚁草芥,怎么可能会有魔尊愿意娶一个凡人?而且还要搞得如此盛大,恨不得昭告天下? “凡人?” 听到这两个字,司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忽然动了动。 他下意识地回过神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水镜中那个身穿孝衣的女子。 司渊缓缓抬起头,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看向玄青,问道:“新魔尊叫什么?” 玄青回忆了一下,答道:“好像叫戮生。这个名字以前从未听说过,並非是魔界赫赫有名的十大魔將中的任何一人。” 魔族信奉强者为尊,等级森严。魔尊之下便是威名赫赫的十大魔將,按理说新魔尊上位,大多是从这十人中廝杀出来的。 可没想到这位新任的魔尊竟然是个横空出世的无名之辈,而且一出手就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整个魔界,其实力之强,简直深不可测。 “戮生……凡人……”司渊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 戮生,杀戮眾生?还是因杀戮而生? 司渊想,他大概知道他的那缕分魂去哪了。 看来,是时候亲自去一趟凡间了。 司渊猛地站起身来,那一身白衣无风自动,他没有再多言,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內。 玄青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问师尊要去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是师尊,师尊想干什么哪还容得他这个做弟子的过问? 凡间。 一道白光闪过,司渊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院子中央。 他环顾四周,果然,那个女子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甚至捕捉到了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魔气。那魔气虽然被刻意掩盖过,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只不过才短短几日而已,这原本温馨的小院就已物是人非。花圃里的花还没有败,那架鞦韆还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司渊的目光扫过这座宅子,最终落在了那间紧闭的臥房门上。 他曾经以为那次渡劫会以失败告终,没想到最后竟然以那种惨烈的方式成功了。 分魂並没有归位,所以作为本体的司渊其实並没有在凡间的那段具体记忆。 他不知道谢玉清是如何与那女子相知相许的,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点点滴滴。 不过从他那半颗心的缺失以及之前那莫名的心痛来看,他大概也能猜到谢玉清其实很喜欢她,甚至是爱到了骨子里,以至於他看到她哭泣的时候还会感到心痛。 但他万万没想到,谢玉清的执念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他居然愿意为了她墮入魔道! 寧愿成魔也不愿回归!事情好像变得比预想中还要麻烦起来。这不仅仅是寻回一魂的问题了。 就在司渊沉思之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住在隔壁的丁兰手里提著个装满纸钱和香烛的篮子,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 她一边走,嘴里还一边神神叨叨地念叨著:“哎哟,谢郎君啊,您可千万別怪罪,我给您多烧点纸钱……” 她走到院中,刚一抬头,忽然看见一个身穿白衣、满头白髮的人正背对著她站在院子中央。 那背影那身形,简直和死去的谢玉清一模一样! 丁兰嚇了一大跳,手中的篮子瞬间脱手,掉在地上,纸钱撒了一地。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侧过头来。 ps:前几天有存稿,现在已经没了,所以更新时间不定!大概率是凌晨一章晚上一章。看到有问结局的,最后谢玉清醒来然后戮生在白天谢玉清在晚上咋样(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带感的地方)。原定是和戮生在一起的,他就是谢玉清,只不过入魔了之后不认原来的自己。怕有读者没看到所以先发在这里,后面提到有话说那里。 第169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3 丁兰看清了那张侧脸。 那张脸……分明就是已经死了好几天的谢玉清! 只是那满头的白髮显得格外渗人,更添了几分阴森森的鬼气。 “鬼……鬼啊!!!” 丁兰双眼一翻,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下一秒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直接嚇晕了过去。 司渊转过身,冷漠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妇人,眉眼间没有任何波动。 他並未理会这个被嚇破胆的凡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阵清风。 过了好一会儿,丁兰才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只见空荡荡的院子里除了被风吹动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连滚带爬地捡起篮子,赶紧跑回了隔壁自家。 晚间,在外忙碌了一天的陈二回到家时,就被屋里的景象嚇了一跳。 丁兰正缩在床角,裹著厚厚的被子,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什么,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阿兰,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二心头一紧,连忙走上前去,有些奇怪地问道。 听到丈夫的声音,丁兰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陈二的手臂,颤抖著声音说道。 “当家的,有鬼……真的有鬼!我刚才去隔壁祭拜,碰到谢玉清的魂魄了!真的是他!他的头髮都白了!就站在院子里死死盯著我呢!那眼神太可怕了!” 陈二闻言,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不信地说道:“你是不是这两天太累了?还是听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听多了?这段时间你都恍恍惚惚的,有些奇怪,说不定是看眼花看错了。这世上哪来的鬼啊,都是自己嚇自己。” “真的!我看得真真的!那张脸我绝不会认错!”丁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却又无法证明自己所见。 “那一头白髮,太嚇人了......” 陈二见她这副模样不似作偽,但还是觉得荒谬,只得转移话题问道:“话说回来,你去隔壁祭拜干嘛?” 听到这话,丁兰突然不做声了。 她眼神闪烁,慌乱地避开了陈二的注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过了半晌,她才訕訕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掩饰道:“我……我只是想著云娘子忽然不见了,所以去看看而已。” 其实,丁兰心里有鬼。 自从谢玉清死后不久,云微也没了音讯,镇上的人对此眾说纷紜。 但在丁兰的心中却一直扎著一根刺。 那个叫沈月凝的女人虽然在镇上只出现过几次,后来消失了旁人也没多在意。 可丁兰却清楚地记得,沈月凝是在谢玉清死去的那个雷雨夜消失不见的。而且那晚她还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奇怪动静。 再后来,没过几天云微也不见了。 谢家彻底没了人,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宅。 不是没有那些胆大的偷鸡摸狗之辈想趁机去谢家顺点东西,可结果呢?那些进去的人一个个都疯疯癲癲地跑了出来,嘴里喊著“有鬼”、“別杀我”,没几天就都大病一场。 丁兰怀疑这事跟那个沈月凝脱不了干係。 她一直都忘不了那天沈月凝站在自家院子里,盯著谢家方向露出的那个诡异笑容,那种阴森森的感觉至今想起来还让她背脊发凉。 若不是因为她贪財收了那女人的钱,把她留在了家里,或许谢郎君和云娘子也不会遭此横祸,摊上这等怪事。 就算后来她害怕,偷偷將那块金子埋在了地下想要撇清关係,可心底一直记著这件事,良心难安。 於是今天她才壮著胆子,准备偷偷去祭拜一下谢玉清,想求个心安。 谁知道一进谢家大门,她就感觉一阵凉颼颼的阴风,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撞见了满头白髮的谢郎君! 魔界。 新魔尊登位,按照惯例,不少魔族势力都摩拳擦掌,等著新魔尊的一番大动作,或是扩张领土或是清洗旧部立威。 没想到没过多久,从魔宫里传出来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要大张旗鼓地操办婚事! 而且之后的两天,这位魔尊大人也一直陪著那个从凡间带回来的凡人女子待在魔宫里,寸步不离,又是种花又是赏景,简直是沉迷美色,不问世事。 戮生一直没有其他动作,原先那些並不服气的魔將们便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私下里猜测,这位新魔尊或许是徒有其表,又或者是与前魔尊对战时受了重伤需要时间休养,所以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掩人耳目。 於是他们便开始打起了歪主意,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付一个可能受了重伤的新魔尊,可比对付以前那个老谋深算的傢伙容易多了。 其中一个胆子最大,实力也颇强的魔將带著几个亲信,借著匯报事务的名义刚靠近戮生与云微所在的寢宫。 还没等他开口试探,甚至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便突然被一团凭空出现的浓鬱黑雾笼罩其中。 “啊!” 只听得黑雾中传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片刻后,黑雾散去。 地上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那个实力强横的魔將连同他的亲信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此时大殿內,正在种花的戮生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殿外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意。 这两天他太过高兴了,只想和云微过以前那种只有两个人的甜蜜日子,竟然忘了外面还有一些不知死活的臭虫没处理乾净,真是扫兴。 “怎么了?” 云微正坐在不远处的鞦韆上,手里拿著一本魔界的古籍,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戮生立刻收敛了眼中的杀意,转过头看向云微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柔宠溺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云微身边,轻轻推著鞦韆,笑道:“没什么,几只迷路的小苍蝇罢了,已经赶走了。” 他指了指那刚种好的一片散发著幽幽蓝光的花丛,语气中带著几分遗憾:“只是可惜魔宫里煞气太重,只能种这种月灵花,和……” 说到这里,戮生的话突然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魔界终年昏暗,没有阳光,只有血月。人间的那些娇贵花朵在这里根本养活不了,只有魔界特有的月灵花才能在这里自然生长。 他刚才下意识想说的是,如今这魔宫虽然更加宏伟奢华,可花却只有这单调的一种,和在人间的时候那种生机勃勃的景象根本没法比。 但这不就等於变相承认了他还在怀念过去吗?这可不行!过去那个人又不是他! 云微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好笑。 他將这座寢宫的布局与摆设都布置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似乎还没发觉。 她笑著看他,眼中满是柔情:“月灵花也很漂亮啊,在黑暗中发著光,多特別。不过……” 云微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让他停下来,然后仰起头认真地说道:“对於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你陪著我。” 听到这话,戮生的心都要化了,他只觉得喉咙发乾,刚才杀人的戾气早已烟消云散,也就越发觉得外面的那些臭虫很可恶了。 居然敢来破坏他和微微如此美好的时刻,简直死不足惜! 第170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4 趁著午后云微小憩的时候,戮生轻轻为她盖好锦被,目光贪婪地在她恬静的睡顏上流连。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 戮生低声呢喃,然后才依依不捨地起身,整理好衣袍,大步走出了寢殿,那温柔繾綣的神情在他踏出殿门的瞬间荡然无存。 原先那个去试探的魔將彻底没了消息,再加上戮生此刻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大殿之上,那些还在观望的魔將们瞬间明白了一切。 看来这位新魔尊的实力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深不可测,那些受重伤的传言不过是他们的揣测。 大殿之下,剩下的九个魔將纷纷下跪,低头行礼,齐声喊道:“拜见魔尊!” 戮生一身黑金长袍,慵懒地坐於上首那张象徵著无上权力的王座之上。 他眼眸微微眯起,冷冷地睨著下面那群各怀鬼胎的魔將,並没有叫他们起来。 “听说你们想见本尊?以至於有魔將不惜擅闯本尊与魔后的寢宫,打扰我们的清静。” 底下的魔將们面面相覷,冷汗直流。 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硬著头皮试探著说道:“尊上,其实……其实我们是对明日的大婚有些疑虑,毕竟这是关乎魔界脸面的大事。” “哦?”听到大婚二字,戮生倒是来了几分兴致。他身子微微前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何疑虑?说来听听。” 那魔將见戮生似乎心情不错,还带著笑意,心中一松,下意识地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尊上乃是魔界至尊,统御万魔,身份何等尊贵!而那位女子毕竟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尊上若是要玩玩也就罢了,可若要娶一个凡女做魔后,与您並肩而立,这未免太有损您的威严了?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被天界和其他几界笑话……”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全身。 戮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他就知道,从这群魔的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本尊成婚还需要问你的意见?你也配?” 话音刚落,只见戮生抬手一挥。 一团浓郁的黑雾迅速將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魔將笼罩其中。 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黑雾散去,那魔將连魂魄都被吞噬了个乾净。 其他魔將见到这一幕,纷纷向后瑟缩,对那团黑雾避之不及。 大殿內一片死寂。 这时,一个稍微聪明机灵点的魔將眼珠一转,立刻大声喊道:“尊上息怒!那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与我等无关啊!属下认为尊上与魔后乃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啊!” 闻言,戮生那双冷冽的眼眸微微柔和了一些,杀意稍敛。他缓缓点头,看向那名魔將的眼神中带有几分讚许。 见戮生如此神情,其他原本还在发抖的魔將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纷纷附和起来,一个个夸讚起魔尊和那位未曾谋面的凡人魔后来。 “是啊是啊!只有尊上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魔后!” “尊上与魔后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祝尊上与魔后永结同心,早生贵子,万世恩爱!” …… 戮生听得心情舒畅,嘴角重新掛上了笑意。 不过,想杀他们的心思还是没改。 即便当上了魔尊,但他內心最想做的事还是和云微一起过那种简单平静的日子。对於魔界的这些爭权夺利、勾心斗角,他其实並不关心,甚至有些厌烦。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成完亲之后,他就带云微去凡间生活。毕竟魔界太过阴暗压抑,没有凡间热闹。 以后云微想去哪里他都可以陪她去,游遍大好河山,看尽世间繁华。只要有他在,没人能伤她分毫。 直到今日那个魔將突然不知死活地出现在寢宫外,戮生才意识到身为魔尊,有些事情不得不管。 如果不把这些威胁清理乾净,他始终无法安心地和云微生活。 既然如此,自然得快点处理了。 戮生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底下跪著的眾人,淡淡地说道:“原先有十个魔將,如今死了两个,还剩八个。” “我的麾下不留无用之人,更不留心怀异心,只会嚼舌根的废物,所以这魔將之位五个足矣。你们其中谁能胜任?” 底下的魔將们闻言,心中一凛,这新任魔尊的意思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尊上,您的意思是……” “本尊从来不说第二遍。”戮生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你们自己决定不了谁该死,那本尊就替你们决定。” 话音未落,又是几道黑雾飞出。 大殿內再次响起了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待又吞噬了三个魔將之后,戮生看著底下仅剩的那五个瑟瑟发抖的魔將,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总算清静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吩咐道:“明日大婚乃是本尊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將魔宫周边的守卫全部集中起来,加强戒备。明日本尊不许出任何意外,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遵命!” 待戮生离开大殿之后,这几个魔將才长长地鬆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不敢说话,只是用眼神互相示意,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怀疑魔尊极有可能早就知道他们暗地里说的那些坏话和谋划,刚才死的那三个,恰好就是先前叫囂得最凶、说要趁机对付魔尊的那几个。 这位新魔尊不仅实力恐怖,心思更是深不可测啊! 第171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5 第二日,魔界迎来了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盛事。 因为魔尊大婚,终年昏暗的魔界今日都张灯结彩。无数红得有些发黑的灯笼高高掛起,虽然诡异,但也算是难得的热闹非凡。 魔宫大殿內,宾客云集。 戮生一身绣著暗金龙纹的大红喜袍,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庞上带著不加掩饰的笑意。 他紧紧地牵著云微的手,十指相扣,一步步走进殿中。 隨著两人的出现,殿中原本喧闹的魔族们顿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瞬间屏住了呼吸,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被魔尊小心翼翼牵著的女子身上。 只见云微一袭黑红相间的华丽喜裙,上面用金线绣著栩栩如生的凤凰,隨著她莲步轻移,仿佛要振翅欲飞。 她並未盖盖头,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经过精心的装扮,她那原本清丽脱俗的容貌此刻多了一份平日里没有的妖冶与嫵媚。 眉如远山含黛,唇若点朱流霞,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更是勾魂摄魄,风情万种,仿佛只一眼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沦陷。 昨日的事一出,基本上整个魔界都知道了这位新上任的魔尊虽然杀魔不眨眼、手段狠辣,但在面对这位魔后时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痴情种,而且极其喜欢听別人夸讚他和魔后。 看著云微这般绝世姿容,其他的魔族顿时恍然大悟,这样的美人別说是魔尊了,就算是天上的神仙见了怕是也要动凡心!难怪那个冷酷无情的魔尊非要娶一个凡人当魔后了。 戮生敏锐地感受著周围那些惊艷、痴迷甚至贪婪的目光,心中顿时有些吃味。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著云微的手,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围的那群魔族。 见魔尊如此神情,在场的魔族纷纷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多看,连忙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不敢再造次。 戮生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牵著云微来到上座,与她並肩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早已备好的合卺酒,眼中满是柔情蜜意,刚准备倒上一杯与云微共饮。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著,一个魔族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跪倒在地,惊恐地大喊道:“启稟魔尊!大事不好了!司渊他来了!已经打破了结界,杀进来了!” “什么?!”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间一片譁然。 “司渊?!那不是天界那个杀神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怎么会突然在今日到来?难道是来恭贺我们魔尊成婚的?” “放屁!神魔不两立!司渊手上沾了咱们多少同族的血?他这是来砸场子的!” ...... 戮生听到这个名字,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颤,酒液洒出了一些。 他没有去管殿下的骚乱,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云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是怕司渊的实力,而是怕……云微看到司渊的那张脸! 那张和死去的谢玉清一模一样的脸! 不行!绝对不能让微微看到那张脸! 剩下的那几个魔將虽然平时也畏惧司渊在魔界的赫赫凶名,但今日不同往日。 司渊特意挑在魔尊大婚之日杀入魔界,这不仅是在打魔尊的脸,更是在把整个魔界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魔將直接站了出来,拱手道:“魔尊!既然他敢来送死,不如就让我们去会会这位传说中的司渊仙尊!” 戮生缓缓抬起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云微面前,目光却温柔地看向了她。 “微微,我先送你回寢宫休息,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再去见你。” 他的语气儘量保持著平静,但云微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的那一丝不安。 云微皱了皱眉,心中隱隱有了些担忧。 司渊这个名字她並不陌生。谢玉清就是他的一缕分魂。 司渊这次前是不是为了戮生? 她反手拉住戮生的手,担忧地问道:“没事吗?” 戮生看著云微眼里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 他笑了,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放心吧,微微。我才不怕他。” 司渊在魔界確实是令人闻风丧胆,可若说有多么无敌也不见得。他就算杀了无数的魔族,可当年不也没能杀掉那个老魔尊吗? 戮生在吞噬了不少高阶魔族和前任魔尊之后,並不认为自己会打不过他。 只要不让云微看见他,一切都好办。 戮生不再多言,直接弯腰將云微打横抱起,转身就准备从后殿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 “既已成婚,魔尊何必急著走?” 一道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在大殿內响起。 戮生的脚步猛地一顿。 眾人望去,只见大殿门口一道白色的身影逆光而立。 司渊一身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他手执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剑尖还滴著殷红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就那样一步步地走上前来。 看见司渊真的出现了,殿內的护卫和那几个魔將在短暂的慌张之后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怒吼著冲了上去,將司渊团团围住。 他停下脚步,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向高台之上。 看著那个抱著新娘、一脸警惕与敌意的红衣男子,看著那张妖异陌生的脸,司渊隨后將目光落在了他怀中那个女子的身上。 果然是他们。 第172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6 原先刚踏入魔界的时候,司渊因为丝毫察觉不到那道分魂的气息便已发觉了异样。 此时再看新魔尊,那张脸俊美邪肆,却与谢玉清没有半分相似,是完全陌生的。 可当他看到那个被新魔尊视若珍宝般护在怀里的凡人女子时,看清她那熟悉的眉眼,司渊便確定这个新魔尊就是他那失落的分魂。 不,如今的谢玉清已经不再是他的分魂了。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但事实摆在眼前,如今的谢玉清確实和他没什么联繫,难怪他当初翻遍六界也寻不到那一魂的踪跡。 看著两人之间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昵,司渊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刺痛,那痛楚来得毫无预兆。 大概……是因为那缺失的半颗心还在她身上的缘故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声音依旧冷漠,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座今日前来,无意破坏魔尊大婚,更无意与魔界开战。只不过是有事想找魔尊……” 司渊的话语微微一顿,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直直地落在了云微的脸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只剩下那个穿著嫁衣的女子。 他继续道,“和魔后商量。” 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云微下意识地从戮生怀里探出头来,侧头看去。 四目相对。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司渊。 那张脸果然和谢玉清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但仅仅是一眼,云微仍能看出明显的分別。 谢玉清的冷是带著人间烟火气的,虽然清冷但让人心生嚮往。 而眼前这个人是万年的玄冰,眼中只有无尽的淡漠与疏离,仿佛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没有任何东西能入得了他的眼,进得了他的心。 那满头的白髮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孤寂,让人看了心生敬畏却不敢靠近。 云微静静地打量著他,那眼神中带著一丝探究,一丝玩味,唯独没有凡人见到神仙时的诚惶诚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商量?!” 听到这两个字,戮生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戾气,他將怀中的云微抱得更紧了。 “本尊与你没什么好商量的!滚回你的天界去!” 司渊微微皱了皱眉。 他不懂情,修的是无情道,自然也就不明白谢玉清为何会因情入魔,甚至为了一个凡人女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不仅换了张脸,甚至性格也变得如此暴躁无礼。 更让他疑惑的是,他的妻子……那个叫云微的女子,知道此刻抱著她的人就是曾经那个为她而死的谢玉清吗? 戮生那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一出,周围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魔族们纷纷攻了上来。 司渊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他只是淡淡地抬手一剑,周身剑气一盪,那些试图靠近的魔族便被震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哀嚎一片。 大殿之下一团乱,桌椅翻飞,酒菜洒落一地。 看著这混乱的场面,戮生眼中顿时有了滔天的杀气。 这可是他和微微的大婚!是他期盼已久的日子!居然被这个道貌岸然的傢伙给毁了! “找死!” 一团浓郁的黑雾顿时在掌心涌现,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背。 “別衝动。”云微的声音轻柔。 司渊毕竟是活了千万年的仙尊,实力深不可测,戮生虽然如今是魔尊,但毕竟根基未稳。 若是两人真的在这大殿上交战,戮生必定会受伤。就算最后两败俱伤,但魔族內部虎视眈眈,这可不像天界那样太平。 云微安抚地拍了拍戮生的手,然后转过头看向台下的司渊, “不知仙尊今日大驾光临,究竟是想与我们商量什么?不妨直说。” 司渊看著她的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魔后可知,此刻睡在你枕边的人到底是谁?” 这话一出,戮生浑身一僵,眼都气红了! 他死死地盯著司渊,眼中满是警惕与愤怒。 这该死的司渊!他是故意的!他想在微微面前揭穿他的身份! 而且他拥有司渊曾经的记忆,自然也清楚他的性情是多么冷漠无情。他突然说这句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微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慌乱。她微微一笑,坦然地回答道:“自然知道。” 闻言,司渊眉头皱得更紧了:“哪怕他变成了如今这样?成了满手血腥的魔尊你也喜欢?” 谢玉清和如今的戮生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甚至是行事作风都完全不同,简直是两个极端。 若不是因为她在这里,或许就算是当面见到,司渊也不会认出来这个魔尊便是他曾经的分魂。 倘若她真的喜欢谢玉清,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如今这个邪肆狂傲的戮生?这不合常理。 但司渊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水镜中听到的那些话,那人劝她改嫁,而她竟然说会好好考虑。难道,这就是凡人的感情?竟然如此的善变。 然而下一秒,云微的回答却让他愣住了。 “是,喜欢。” 戮生难以置信地看著云微,原本狂跳不安的心瞬间平缓下来,可是微微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是只是为了应对司渊? 不过这一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说喜欢现在的他!这就够了! 听到这个答案,司渊心口那仅剩的半颗心又传来了阵阵熟悉的钝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云微,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收回了视线,恢復了那副淡漠的样子。 “既然魔后清楚,那本座就不便多言了。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话落,司渊手中长剑归鞘,身形化作一道的白光,瞬间消失在大殿中。 他此次来到魔界,原本是为了寻回那缕分魂补全自身。但既已拿不回,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至於那半颗心…… 司渊站在云端之上,回望了一眼下方的魔宫,心中暗想:无论他有没有那半颗心,对他的修为並没有太大影响。 可若是她没了那颗心,失去了仙灵之气的滋养,便会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凡人。 凡人会生老病死,生命不过短短数十载,如朝露般脆弱。 她不应该死。 就当是……为了成全那缕分魂最后的执念吧。 戮生看著司渊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悄悄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魔气,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这笔帐,还没算完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他魔界是什么地方! 底下的魔族见那个杀神司渊就这么轻易便走了,既鬆了口气,又感到十分疑惑,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司渊就这么走了?也没真正打起来?” “这也太虎头蛇尾了吧?他还真是来看魔尊大婚的?” “我看未必,你们没听刚才他们的对话吗?那司渊字字句句不离魔后,眼神更是直勾勾的……” (到底是谁在给我偷偷差评,算起来已经掉了0.3分了,宝子们催催书评,下个世界囤点稿,点评到五千个加更六章!) 第173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7 “嘘!不想活了!” “你是说……司渊是看上了咱们魔后?” “嘿嘿,这有什么稀奇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魔后这等姿容,连神仙都动了凡心,甚至不惜打破结界追到魔界来也不奇怪……” 不少魔族心中其实都有这个八卦的想法。 毕竟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诡异了,司渊那眼神那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来找茬的。 不过除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却没人敢说出来。敢在魔尊大婚当日编排魔后与別人,那真是嫌命太长想去给魔宫的花肥加点料了。 戮生没有理会这些苍蝇的嗡嗡声,更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应付的打算。 他抱著云微,大步流星地穿过侧殿,回到了两人的寢宫之中。 一进门,他便將云微轻轻放在床上。 戮生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云微的脸颊,替她理了理鬢边那一缕微乱的髮丝,只是他的眼神却有些闪烁。 “微微,你刚才也没吃多少东西,肯定饿了吧。我命人去凡间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刚才忘了拿过来,这就去拿。你乖乖在这里等等我,马上就回。” 云微看著他,没说话。 他如今都成了魔尊了,想吃什么只要吩咐一声,什么糕点还需要他亲自去拿?这藉口找得也太拙劣了些。 男人迎著云微的目光,心里莫名有点发虚,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必须去追上司渊打一架! 那个混蛋居然敢来破坏他的婚礼,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对微微说了那一番意味不明的话!这口气不出他今晚肯定睡不著觉! 虽然微微对著那张討厌的脸承认喜欢的是现在的自己,这让戮生心中既得意又甜蜜,原先那种患得患失的担忧也都散了,反正以后陪著微微的都只会是他戮生! 但他还是要给那个司渊一点顏色看看,让他知道谁才是微微真正的丈夫!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忽然轻轻拉住了他。 “夫君。” 那声音娇软酥糯,带著一丝慵懒的媚意。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听得戮生骨头都轻了二两,那刚迈出去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动了。 云微拉著男人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她仰起头,那张绝美的脸庞在红烛的映衬下更显娇艷。 “夫君,今日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春宵苦短。你確定要为了那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里?” 这番话瞬间浇灭了戮生心头那一半的怒火,同时也点燃了另一团更为炽热的慾火。 戮生原先想要去追杀司渊的想法瞬间就散得乾乾净净。 对啊!他这是在干什么? 今日是他和微微大婚的日子,是他梦寐以求的洞房花烛夜! 如果真的丟下微微跑出去跟司渊打一架,那岂不是正中了司渊的下怀? 司渊修无情道不懂情,或许什么都不明白,但戮生可是看出来司渊对云微那点隱秘的在意。 他若是这个时候离开让云微独守空房,司渊那个混蛋面上不显,心里指不定怎么偷偷高兴呢! 想通了这一点,戮生眼中的杀气尽退。 他转过身,笑道:“微微,你说得也对。那点小事哪有你重要,我这就让人把吃食送进来,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云微却並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她眨了眨眼,吐气如兰,声音低得如同呢喃:“可是我还不饿。” 说著,她微微用力,將那个高大挺拔的身躯拉向自己。 戮生只觉得理智瞬间断了弦,他顺著那股力道,装作脚步不稳的样子向前跌去,將云微压在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曖昧的气息。 看著身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看著那微微张开的红唇,他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无比。 还没等云微说些什么,他便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直接吻上了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唇。 情到浓时,室內一片旖旎春光。 戮生与云微十指紧紧交握,汗水顺著额角滑落。 然而就在这极尽欢愉的时刻,戮生的脑海中却忽的浮现出了云微以前与谢玉清在一起时的神情。 一股强烈的嫉妒与不甘猛地涌上心头,即便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即便那个男人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他自己,但他还是嫉妒得发狂! 男人咬了咬牙,猛地变得凶狠起来。 他附在云微的耳边,喘著粗气,声音有些失控地问道:“微微……告诉我,和以前那个男人相比,谁更让你欢愉?谁更厉害?” 云微此刻正意乱情迷,脑子里一片混沌,仿佛漂浮在云端。 刚开始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根本没怎么听清,只是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像是小猫的呜咽。 见她如此敷衍,戮生心中的火更大了。 他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放慢了。 “说啊,微微。是我……还是他?” 云微被他折腾得有些难受,眼尾泛起一抹嫣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又风情万种。 视线中出现戮生那执著甚至有些偏执的神情,那双眼眸紧紧地锁著她,仿佛非要逼著她说出一个满意的结果才肯善罢甘休。 云微无奈,只能顺著他的心意,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你……当然是你……” 听到这个答案,戮生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很快,他就会將谢玉清彻底从云微的记忆里赶走! 云微正想要平復一下呼吸,突然感觉男人有些僵硬。 下一瞬,温热的呼吸再次扑洒在她耳侧,可这一次,云微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语调。 “微微,难道我以前就没让你舒服吗?” “看来,这倒是我的过错了。” 云微原先有些迷濛的眼眸瞬间睁大了几分。 这是……谢玉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狂风暴雨般的吻便再次落下,这一次却比刚才戮生的动作还要霸道,还要不讲理。 很快,她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 “夫……夫君……我……我说错了……”云微好不容易抓住一丝空隙,掐著男人的手臂,抬眸看著他的脸。 依旧是戮生的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变了,变得深邃如潭,冷得嚇人。 脸上的神情也很冷,动作也不比以往谢玉清那般温柔克制,反而透著一股狠劲。 云微原本也只是隨口一说罢了,毕竟如今在床上的是戮生。 第174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8 可她万万没想到谢玉清竟然会突然出现,而且看起来还很生气。 她之前一直以为戮生就是谢玉清呢,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错了?” 谢玉清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带著一丝自嘲,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他扣著云微腰肢的手猛地收紧,隨即俯下身,与她额头相抵。 “微微怎么会有错呢?错的是我啊……” 错的是他太无能,若是他以前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他们就一直都不会分开,也不会经歷那场生离死別。 更不会让自己的恶念有机可乘,甚至还要在这个时候,在床上被自己的妻子比较、嫌弃。 不过,既然她说他以前不行...... “原来当初我都没让你真正欢愉过……”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危险的气息。 “那现在,为夫就更应该加倍补上了。今晚,我把以前欠下的都补回来。” 这註定是一个漫长而荒唐的夜晚。 红烛燃尽,天光微亮。 等戮生终於从识海深处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猛地睁开眼,入眼看到的就是依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云微。 她看起来累极了,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睡梦中还不安地皱著眉。 戮生的脸色瞬间黑了。 任谁在自己期盼已久的新婚之夜刚进行到一半就被迫停下,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关键是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著,看著谢玉清用他的身体对他的妻子极尽缠绵!却什么都做不了! 身体不受控制,但所有的感觉却是共享的!那种憋屈和嫉妒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该死!该死的谢玉清!”戮生在心里疯狂咒骂。 那个谢玉清果然阴险狡诈!平日里装死,关键时刻居然出来摘桃子! 其实戮生早就知道谢玉清的残识一直在识海深处沉睡,只不过从前他一直將他死死压制,从未让他有过一丝甦醒的机会。 他甚至还暗中谋划著名和微微成婚之后,就找个机会將谢玉清的神识彻底抹杀掉。 毕竟,微微的丈夫只需要一人就足够了。 说实话,戮生从未將识海深处那个无能的凡人真正放在眼里。 他一直以为谢玉清是虚弱不堪的,甚至可以说是苟延残喘。可万万没想到谢玉清居然毁了他的新婚之夜! 戮生看著怀里疲惫不堪的云微,心中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心疼与无奈。 他低下头,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然后又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察觉到云微似乎有些要醒的跡象,睫毛微微颤动,戮生连忙放轻了声音,柔声哄道。 “微微,是我。你太累了,接著睡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今天说什么都要补回属於他的新婚之夜! ...... 等戮生简单收拾了一番,神清气爽地起身之后,他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云微许久。 隨后他在云微的身边布下了一道结界,防止任何人打扰,也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闪,並没有离开魔宫,而是迅速进入了寢宫深处的一间密闭暗室里。 暗室里昏暗无比,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四周刻满了繁复诡异的魔纹。 戮生盘膝坐在那张冰冷的石床上,双眼紧闭,开始在识海中寻找谢玉清的身影。 识海內一片冰天雪地。 漫天飞雪中,一个气质清冷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神情专注地尝试著將地上的积雪堆成兔子的形状。 就在那只雪兔即將成型的时候,一道充满戾气的黑雾忽然飞了过来,一口將那尚未完成的兔子直接吞噬殆尽。 白衣男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戮生大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笑道:“谢玉清,抢了我的新婚之夜,你还有閒情逸致在这里玩雪?” 看著谢玉清那张清冷俊逸的脸,看著他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淡然模样,戮生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嫉妒。 他嫉妒!嫉妒这个男人曾经陪著云微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嫉妒他拥有云微那么多温柔的回忆。 可他呢?从出现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数天而已!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微微现在是他的妻子,是他的魔后!而谢玉清……不过是个寄生在他识海里的孤魂野鬼罢了! 面对戮生的质问,谢玉清面色平淡。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团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似乎在示威的黑雾,语气平静地说道:“那是我准备送给微微的礼物,她会喜欢的。” “你!!” 戮生心念一动,立即狠狠地瞪向那团黑雾。 黑雾委屈地瑟缩了一下,又將那只雪兔给完完整整地吐了出来,然后灰溜溜地回到了戮生的身后躲著。 隨后戮生再次看向谢玉清,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装!他就接著装! 其实刚才看到他和云微恩爱缠绵的样子,心里肯定气得要死吧?倘若谢玉清真有表面上那般冷静,那自己就根本就不会出现。 “谢玉清,別在这里假惺惺了。微微如今嫁的是我,爱的也是我!你就该识趣点,安安分分地去死好吗?別再出来碍眼了!” 话音刚落,戮生身旁那团黑雾瞬间化作利刃,直衝谢玉清的心口而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要將这个隱患彻底抹除! 谢玉清並没有躲闪,手中忽然凝出一柄剑,瞬间出现在了戮生的面前。 “明明该死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冷冽,眼神中透著一股决绝。 两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黑雾穿透了谢玉清的心口,带出一蓬血雾,而谢玉清手中的剑也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戮生的胸膛! 然而他们的身上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伤口。 他们本就是共用一具肉身,共享一个识海,伤了对方就等於伤了自己。 在谢玉清看来,这个因执念与妒意而生的魔物根本不该存在於世。 在戮生看来,既然他已经诞生,既然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那谢玉清就该彻底消失给他腾位置。 两人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那就看看,谁先死!” “奉陪到底!” 第175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29 很快,两人就不顾身上的伤口在这冰天雪地中疯狂地扭打在了一起。 戮生最恨谢玉清那张脸!当年微微那么快喜欢上他,一定是因为被这张脸给迷惑了! “我让你勾引微微!我让你装模作样!” 於是戮生招招狠辣,拳拳到肉,专门朝著谢玉清的那张脸招呼过去。 谢玉清自然不能忍! “你这疯子!不可理喻!” 没过多久,原本洁白的雪地里就散落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跡。 谢玉清和戮生都已经遍体鳞伤,但谁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们都在等著,等著看对方先撑不住,先倒下。 就在这时,云微那边的结界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戮生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狠狠地瞪了谢玉清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和警告。 “这次算你走运!微微醒了,我得去陪她!下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他迅速消失在识海中。 暗室里,戮生猛地睁开眼,他连忙撤去结界,赶回了寢宫。 云微正坐在床上,脸上神色有些茫然。 她身上裹著那床锦被,露出雪白圆润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如墨的长髮隨意披散著,几缕髮丝垂落在胸前。 看到戮生进来,尤其是看到他那苍白的脸色,云微心中一惊,关切地问道,“戮生!你怎么了?” 戮生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没事,微微。” 云微怀疑地看著他,眼中满是探究。 戮生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將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道:“真的没事,別瞎想。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在这时,云微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 “夫君,昨夜……” 戮生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差点掛不住。他强作镇定地问道:“昨夜?昨夜怎么了?” 云微定定地看著戮生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了摇头,重新依偎进他的怀里,“没什么,就是昨夜有点太累了。” 她没有拆穿他,也没有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 但她心里清楚戮生肯定知道其中的隱情,要不然他也不会白天就...... 不过既然他不想说,那云微也不想去揭开那层窗户纸。 只不过...... 云微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谢玉清他还会出来吗?要是会,那她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是要收敛一点了。 这般想著,云微便从戮生的怀里离开,然而她刚想说自己要起身,就被男人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戮生看著她,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微微,你说昨夜太累了?” “难道刚才你不累吗?” 刚才是他心疼她,所以才极力克制著自己。可微微却说昨晚太累了? 一想到这里,戮生心中的醋罈子瞬间翻了,酸气冲天。 云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先是错愕,然后就是头疼。 其实就在谢玉清出现的时候,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这不就来了! “夫君,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微试图解释。 戮生没说话,只是冷著脸,掌心中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一打开瓶子,一股奇异的芳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寢宫,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他將瓶子递到云微唇边,“微微,喝了它。” 云微疑惑地看著他,但还是张开嘴,將玉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是我去妖族取来的,对女子身体极好。” 戮生的话只说了一半。这本来就是他特意为云微准备的,怕她承受不住自己的索取。但那时他只是想让她不那么累,想细水长流。 不过现在…… 既然她说累,那他就让她变得不累! 云微饮下玉瓶中的水之后,身上原本的酸软无力迅速消失,那些红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退。 还没等云微来得及说什么,戮生就俯身將她压在锦被上,狠狠地亲了上去。 “既然恢復了,那就继续吧。” 他说过,他会补回来的。 谢玉清有多久,他也要有多久。不,甚至比他的时间还要长! 中途戮生忽然拿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雪兔子。 “微微,你看这个,喜不喜欢?” “喜欢,真可爱。” 然而戮生的脸色瞬间又变了。 他一把捏碎了那只雪兔子,然后附在云微的耳边说道:“那明日,我让人去凡间带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回来。” 用雪做的兔子,就算再怎么逼真都是假的,肯定比不上真的。 此时对於他的话,云微自然是连连点头应下,生怕他又发什么疯。 戮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见云微有些疲惫了,便毫不吝嗇地將百花液渡给她。 直到夜幕降临,云微迷迷糊糊间忽然发现身上的人气息又变了。 这次谢玉清没有说话,但云微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睁开眼,看著上方,轻声唤道。 “夫君……” 谢玉清定定地盯著她,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爱意,有嫉妒,也有无奈。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微微,你这声夫君……到底喊的是谁?” 他似乎也不需要云微的回答,也没给云微回答的机会。 第176章 歷劫仙尊未婚妻30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云微甚至都没有下过床。 魔界的日夜本就不甚分明,而在这密闭的寢宫里,云微更是无法区分白天与黑夜,只能从他们出现的时机来判断此刻究竟是何时。 开始的时候云微还觉得有点乐趣,可是后来隨著时间的推移,她有点烦了。 虽然有那百花液的滋养,身体恢復得很快,但是…… 直到第四天清晨,云微从床上悠悠转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身侧,发现戮生並不在。 这是个好机会! 云微连忙起身,隨手抓起一件衣裙披上,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上次就是因为太慢了才被戮生逮住。 这次要是又说错了什么话,这两人指不定又要怎么醋海翻波,她还得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不可! 云微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总算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殿外静悄悄的,並没有守卫。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近处是一片开得正艷的月灵花海,在昏暗的光线下美得妖冶而神秘。 云微提著裙摆走到了花丛旁边,一边漫不经心地看著那月灵花,一边在心里盘算著自己该往哪去才能避开他们。 忽然,一团魔气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在云微身边晃晃悠悠的。 云微定睛一看,认出了这是平日里一直跟著戮生的那团魔气。 这小东西似乎有了灵智,上次她还无意中撞见它偷偷躲在角落里吐掉了一堆骨头,然后还嫌弃地摇了摇头,那副样子让她印象深刻。 她虽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团没有五官的黑雾中看出这种情绪的,但直觉告诉她,这小东西能听懂人话。 云微心念一动,朝它勾了勾手指,轻声唤道:“过来。” 那团魔气似乎有些犹豫,在空中顿了顿,还是飘了过来,停在云微面前。 “你能带我去凡间吗?”云微看著它,压低声音问道。 魔气闻言,立刻剧烈地摇晃起来。 见此,云微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当即就转过身去背对著它,继续看著那花。 魔气显然有点急了,见云微不理它,它又飘到了云微的面前,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云微用余光瞥了它一眼,“你不带我去凡间,我就不理你了哦。” 魔气更急了,它晃了晃身子,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討好地飘到了云微的手掌心里,蹭了蹭她的手心。 云微正准备让它带路,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身后就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而危险的声音。 “微微,你想去哪?” 云微一僵,手中的魔气更是顿时消失不见了。 戮生本来正在识海中和谢玉清打得不可开交,两人都掛了彩,谁也不让谁。 但他一直关注著外界的动静。知道云微醒了,便特意让那团魔气去陪著她解闷以及保护她。 却没想到在爭斗间隙,他竟然听到了云微的声音。 她说她要离开这里,去凡间。 离开他! 那一瞬间,识海中原本杀红了眼的两人瞬间停手,顾不得再打了。 戮生脸色一变,眼中满是慌乱与恐惧,连忙离开了识海。 谢玉清站在原地,白衣染血。他捂著胸口的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要走……是因为厌烦他了吗? 知道云微要走,戮生简直要疯了。 他瞬间出现在云微身后,一把將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衝进了寢宫。 “微微!为什么要走?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改!我都改!” 戮生將云微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自己的怀抱里,眼中满是焦急和不安,甚至带著一丝乞求。 面对戮生的失控,云微脸上並没有什么慌张的神色。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戮生那张俊美的脸,嘆了口气。 “我知道他还在,你们故意瞒著我,还为了爭夺身体……” 剩下的话云微没说出口,不过戮生却知道她的意思,是说前几天的事。 “微微,我……我不是故意要瞒著你的。我只是怕你更喜欢他。” “傻瓜。”云微无奈,“对我来说,你们都是一样的。” “而且你们两个这样日夜不停地爭斗,我很累。所以我想去凡间自己住一段时间,清静清静。等你们什么时候处理好了再过来找我。” 听到这话,戮生开始装傻充愣。 “我们?我们没什么需要处理的啊!我和他……我和他相处得挺好的!真的!” “微微,就算你想去凡间散心,也该让我陪著你啊。你一个人多危险,我不放心!” 云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真的相处得挺好的?没骗我?” 戮生眼神飘忽,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解决了,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心烦。” 云微看著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凑上前,主动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柔声道。 “好吧,我相信你。那我想吃凡间的桂花糕了,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戮生被这一吻亲得晕头转向,当即应下:“好!我现在就去!马上就回!” 他站起身,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有些紧张地看著云微。 “微微,你会在这里等我吧?” “我等你回来。” 得到了保证,戮生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寢宫。 就在他刚走出魔宫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是谢玉清。 “我们谈谈。” 戮生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谢玉清並没有理会他的恶劣態度,而是淡淡地说道。 “刚才微微的话你也听到了。她累了,她想离开。如果我们继续这样爭下去,只会把她越推越远,甚至让她厌烦我们。” 戮生沉默了,这正是他最害怕的。 谢玉清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妥协的无奈:“既然我们都不想失去她,那就各退一步。” “从此以后白天归你,晚上归我。” “凭什么?!”戮生冷笑一声,立刻反驳道,“你是死的,我是活的!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分你一半?” “就凭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 谢玉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只要我还在,你就永远无法独占这具身体。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虽然戮生很不想承认,但谢玉清说得確实不错。他们在识海里斗了这么久,始终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且如果我们一直继续爭,更会让微微夹在中间为难。若是有一天她真的厌烦了,觉得我们不可理喻,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戮生的软肋,他不能失去微微,绝对不能。 如果妥协能留住她,如果忍受这个討厌的傢伙能让她开心,能让她留在他身边…… 戮生深吸了一口气,咬著牙,极其不情愿地在心里说道:“好!成交!白天归我,晚上归你!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別想耍什么花样!” “一言为定。”谢玉清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笑意,隨后便沉寂了下去。 在离开魔界边界的时候,戮生下意识地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是先前司渊气息停留的地方。 他留下的那缕魔气告诉他,司渊先前一直在那,可就在不久前,那道气息彻底消失了,应该是回了天界。 戮生本想等第二天再找司渊一战,但没想到谢玉清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走了也好。 戮生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反正他看见那张和谢玉清一模一样的脸就烦。 虽然同意了谢玉清的提议,但这並不代表他就不討厌他了。 第177章 番外1 凡间。 戮生隱去了身上的魔气。他身著一袭絳紫色锦袍,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那俊美非凡的容貌和卓尔不群的气度频频引得路人侧目,不少怀春少女更是羞红了脸,偷偷回头张望。 他並未理会这些目光,而是凭藉著脑海中谢玉清留下的记忆,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找到了那家掛著招牌的老铺子。 那铺子不大,却乾净整洁,还没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 “老板,来两斤桂花糕,要现做热乎的,再来点红豆酥和绿豆糕。” 正在忙碌的大娘抬起头,看到眼前的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前的男子生得极好,这样出色的容貌在这镇上是极为罕见的。 大娘的眼神里透著几分稀奇和惊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暗暗称奇。 从前这镇上倒是有个谢郎君,也是生得这般俊俏,风度翩翩。 可惜啊,是个福薄的短命鬼,年纪轻轻就遭了难……哎,不提了。 “这位后生有些面生啊。”大娘一边手脚麻利地包著热气腾腾的糕点,一边热情地搭话道,脸上堆满了笑容。 “是新搬到这镇上来的吗?” 戮生接过热气腾腾的糕点,脚步微微顿了顿。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不是。我是路过此地,特意来为我妻子买这家的糕点的。她最爱吃这一口。” “哎哟,那你妻子可真有福气,有个这么疼人又俊俏的夫君。”大娘笑著夸讚道。 戮生付了钱,转身离去。 看著戮生离开的背影,大娘总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到底是有点像谁呢? 那种熟悉感縈绕在心头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大娘摇了摇头,索性不再纠结,继续忙活生意去了。 离开糕点铺后,戮生並没有急著回去。他又去了一趟集市,目光落在了笼子里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上。 那小兔子正缩在角落里啃著菜叶,看起来憨態可掬。 “老板,这只兔子我要了。” 当初在寢宫里他曾许诺过要给云微买一只真的兔子,但没想到那晚到了夜间,谢玉清那个討厌的傢伙又出现了。 之后他和谢玉清为了爭夺身体控制权,连著几天都没让云微出过寢宫半步,这承诺也就一直没能兑现。 现在带个小玩意儿回去给她解解闷,她肯定会高兴的。 提著笼子,看著里面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戮生心中有些得意,忍不住在识海里挑衅起某人来。 “喂,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兔子!你那只冷冰冰的雪兔子有什么好的?一碰就化了。微微肯定更喜欢我送的这个。” 识海深处,正在闭目养神的谢玉清缓缓睁开眼,透过戮生的视角看了一眼那只兔子,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重要的不是送什么东西,是死物还是活物,而是送礼物的那个人。” “切!少在这里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戮生冷笑一声,反驳道。 “不管是雪兔子还是这只兔子都是我送的,总比某个什么都没送的人要好。” “不可理喻,你也就是仗著这具身体现在归你管。” “那又怎样?有本事你现在出来抢啊?”戮生更加得意了,“可惜啊,现在是我的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看著吧!” “幼稚。”谢玉清吐出两个字,便不再理会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跟这个傢伙爭论是没有结果的,反正来日方长,晚上时间就是他的了,到时候他自然有办法让微微感受到他的心意。 魔界。 戮生回到魔宫,看到云微並没有趁机逃跑的时候,一直悬著的心这才终於放了下来,长长地鬆了口气。 还好,她没走。她是真的在等他。 “微微!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戮生快步走过去。 云微先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桂花香,紧接著便看到了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在笼子里探头探脑。 她打开笼子,將那只软乎乎的小兔子抱在怀里,轻轻抚摸著它柔软的绒毛。 “好可爱啊!” 戮生从身后轻轻环住云微的腰,將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看著她逗弄兔子的样子,他故意侧了侧脸,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说道。 “微微,我可是跑了好远的路才买到的。难道我就没什么奖励吗?” 云微转过头,看著他那副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唇角上扬。 她凑过去,准备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然而就在她的唇快要碰到他脸颊的时候,戮生却忽然坏心眼地一低头,迅速转过脸来。 这一下不偏不倚,刚好亲到了他的唇角上。 云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是被他耍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戮生却笑得张扬,又凑过去亲了亲她。 之后的日子在云微看来,终於是恢復了难得的风平浪静。 白天是戮生陪著她,到了晚上,则是谢玉清。 虽然这种生活有些怪异,但好歹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总算是没再出现那种几日几夜出不了寢殿的荒唐情况。 在魔界住了半个多月之后,戮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打算带著云微去凡间生活一段时间。 毕竟魔界终究阴暗压抑,不適合凡人长期居住。 他將魔界的大小事务都一股脑儿地丟给了那五个倖存的魔將处理,並下了死令:只需要看管好魔界入口,不让其他的低等魔族跑出去为祸人间即可。 其他的爭权夺利他並不在意,也懒得管。 至於那五个魔將会不会趁他不在滋生异心,或者搞什么小动作,戮生从来都不担心。 反正魔族人数眾多,如果不听话,杀了再换一批就是了。魔將之位,从来不缺人坐,有的是人挤破头想上位。 戮生將要回凡间的事与云微提了,云微自然是欣然应允。 “也不知道那些花怎么样了,这么久没人打理,怕是都要败了吧。”云微有些惋惜地说道。 闻言,戮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放心吧,都好好的。那几株兰花还长出了新芽呢。” 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见云微投来有些疑惑的眼神,戮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掩饰般地解释道。 “咳……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有暗中留意著那里,偶尔也会让那团魔气去帮忙浇浇水什么的。” 虽然在那个屋子里,有著和云微相处时光的人並不是现在的他。但拥有了那些记忆的戮生也觉得那个地方很重要,他捨不得让那里荒废。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到那个镇上住吧,那里清静。” 戮生点了点头,面上答应得痛快,心中却暗暗打起了小算盘。 回那个镇上可以,毕竟云微喜欢。 但那个充满谢玉清气息的房子他可不准备久待,到时候要另买一间宅子作为他和微微的新家。 第二日。 走在熟悉的路上,看著两旁熟悉的店铺和叫卖的小贩,云微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路过糕点铺时,那股诱人的香味再次飘来。 卖糕点的大娘正忙著招呼客人,见又有客人来,头也不抬地热情介绍道:“客官来点什么?今天的桂花糕刚出炉,香著呢!还有这云片糕……” 说著,她抬起头来。 当看清云微那张的脸时,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糕点差点掉在地上,神情震惊得像是见了鬼一样。 “云……云娘子?!” 天哪!她没看花眼吧? 这云娘子在谢郎君死后不久就突然消失不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镇上的人都说她要么是伤心过度殉情了,要么是遇到了歹人遭了不测,大家为此还唏嘘了好一阵子,感嘆红顏薄命。 没想到时隔多日,这人如今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而且看起来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哪里有半点遭难的样子? “是我,大娘。”云微看著大娘那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笑著点了点头。“还是和以前一样。” “哎!哎!好嘞!” 大娘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拿著油纸包糕点。 她一边包著糕点,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云微身边的那个红衣男子。 这男子长得真是俊俏得不像话,贵气逼人。而且……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对了!这不就是先前那个过来说是给妻子买糕点的那个后生吗? 毕竟这样出挑的相貌太少见了,才过去这么点时间,她就算是老眼昏花也不会忘。 大娘將包好的糕点递给云微,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试探著问道。 “云娘子啊,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大傢伙儿都担心你呢。还有……这位郎君是?” 云微接过糕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戮生,眼中满是笑意。 她並未避讳,而是大大方方地介绍道:“大娘,这是我夫君。” “夫君?”大娘愣了一下,看看云微,又看看戮生,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戮生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十分得意且灿烂的笑容。 他紧紧握住云微的手,对著大娘点了点头,“没错,我是微微的夫君,以后我们就在这镇上长住了。” 看著两人这般恩爱的模样,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云微为何这么快就改嫁了,但这男子看起来对云娘子也是极好的。 大娘也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笑著祝福道:“哎哟,那是好事啊!郎才女貌,真是般配!以后常来啊!” 第178章 番外2 戮生大步流星地朝著主臥走去,一边走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微微,你看这新家这么大,咱们是不是该去新床上试试舒不舒服?” 云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脸颊微红:“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戮生一听这话,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脚步不停。 “微微,这一点也不早啊!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再过几个时辰天就黑了。一到晚上那时间就不是我的了” 说到这里,戮生还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他觉得晚上的时间也不错,长夜漫漫,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白天微微起得晚,他们还要一起去逛逛,留给他亲热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所以这下午的时间必须得抓紧了! “我不管,反正现在是我的时间。” 房门被重重关上。 层层叠叠的纱帐垂下,掩去了一室的旖旎春色,只余下细碎的低语和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夜幕降临,喧囂了一整天的小镇终於安静了下来。 谢玉清出现了。 他低头看著面色微红的云微,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 这个戮生真的是不知节制,像头蛮牛一样。 他轻轻嘆了口气,俯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然后將她抱起。 身形一闪,两人便从那座新宅消失,瞬间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对他来说,只有这里才是他和微微真正的家,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著他们的回忆。 谢玉清十分克制,他只是將云微揽在怀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著云微的脸庞,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明日我让以前的那个厨娘回来,为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莲藕汤。” 云微有些迷濛地看著他,轻声应道:“好。” 谢玉清心中一软,轻轻拍著她的背。 “今天下午很累了吧?”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歉意,“先睡吧,我不闹你。今晚我只想好好陪著你。” 毕竟下午被戮生折腾了许久,云微確实是累坏了,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玉清低头看著她的睡顏,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就这样静静地拥著她。 识海深处。 “装!你就接著装!” 戮生都要被谢玉清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给气笑了,“我就不信你能忍得住!” 然而事实证明,谢玉清还真能忍。 整整大半夜他就那样抱著云微规规矩矩,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仿佛真的只是为了陪她睡觉。 直到天快要亮起来,一直闭目养神的谢玉清忽然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窗外即將破晓的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云微。 “微微,天快亮了。” 他低语一声,声音中带著一丝沙哑。 动作虽然温柔...... 识海里的戮生瞬间炸毛了,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谢玉清晚上如此体贴,还说什么不闹你,这对比起来显得他白天那般急切是多么粗鲁、多么不懂得心疼人啊! 这简直是在败坏他在微微心目中的形象!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被谢玉清给比下去!明天他也要换个策略,要更加温柔更加体贴才行!也要让微微觉得他是个好夫君! 天光微亮。 谢玉清结束了一切,最后看了一眼云微,帮她掖好被角,然后迅速消失在屋內。 下一瞬。 戮生就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谢玉清这混蛋!明知道他往返只需要一瞬间,却还是要故意的膈应他。 骂归骂,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戮生躺上床,然后心满意足地搂著云微继续睡觉。 直到日上三竿,云微才被戮生伺候著起身梳洗。 ...... 丁兰一大早就惊讶地发现,那扇紧闭了好久的谢家大门今天居然开了!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贼胆子这么肥?又准备去谢家偷东西了?” 自从上次被那个白髮鬼影嚇晕之后,丁兰对谢家有鬼这个传言更是无比的深信不疑,甚至添油加醋地跟周围人说了不少,把那里描绘得跟阎罗殿似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有时候还会听到隔壁隱隱约约传来的水声,嚇得她瑟瑟发抖,连夜都不敢起。 此刻她正瞪大眼睛盯著那边看,心想这回一定要看清楚是谁这么不要命。 没想到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个有些佝僂但步伐稳健的身影走了进去,手里还提著菜篮子。 丁兰揉了揉眼睛,认出来了:“那不是谢家以前那个做饭的厨娘吗?她怎么回来了?” 紧接著门內又走出来一个人,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 “那是先前在谢家守门的王伯?” 丁兰彻底懵了。 他们怎么会在?难道说他们是来祭拜谢玉清的? 丁兰昨日因为身体不適没出门,所以还不知道云微已经带著新夫君高调回来的消息。 她满腹狐疑地回屋,正奇怪著,院门被人敲响了。 “阿兰在家吗?” 丁兰打开门一看,是镇上专门给人说媒的张婶。 丁兰有些稀奇,她平日里和这人可没什么交集,更不需要说媒。 “哟,张婶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婶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拉著丁兰的手说道:“阿兰啊,婶子有事问你。” 丁兰一头雾水:“婶子说笑了,您消息可比我灵通著呢,我哪有什么好问的啊。” 张婶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这你肯定知道!离你家一墙之隔呢。那云娘子是不是真的改嫁了?那新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啊?”丁兰震惊,“云娘子?是我家隔壁那个失踪了的云娘子?她回来了?” 张婶唾沫横飞地说道:“是啊!昨天整个镇子都传遍了!” “我听人说云娘子昨天不仅回来了,还大摇大摆地带回个俊俏得不像话的男人,说是她新夫君!嘖嘖,这才过了多久啊,这怎么就改嫁了呢!” 丁兰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厨娘和王伯,这才恍然大悟。 “婶子,那我这还真不知道。我昨天没出门。不过云娘子改嫁这不是好事吗?现在官府都提倡寡妇再嫁呢,更何况云娘子那张脸长得跟天仙似的,要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守寡,那日子得多难过啊。” 张婶嘆气道:“是好事是好事。” 就是可惜了这笔大生意啊。这钱眼看著就要到手了,结果从她手里溜走了。 原本她刚听说云娘子回来,还心中一喜。 没想到人这就已经嫁人了,而且听说那新男人手里还阔绰得很,前些天刚花了重金把镇东头那个大宅子给买下来了,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说媒怎么就不找她呢!真是亏大了! 第179章 番外3 等张婶的背影彻底消失,丁兰才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向隔壁那扇紧闭的谢家大门。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云娘子回来了就好,只要人没事就好。” 不管怎么说,云微能平安回来而且还有了新的依靠,这对於丁兰来说也是个安慰。毕竟因为当初那件事,她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愧疚的。 不过…… 丁兰的目光又变得有些担忧起来。 “这谢家先前可是闹鬼闹得那么凶,云娘子就这么住进去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 谢家那扇紧闭的大门终於再次打开。 云微和戮生並肩走了出来。 戮生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锦袍,腰间束著同色系的玉带,显得他身姿挺拔,贵气逼人,那张妖孽般的脸上带著春风得意的笑容。 即便戮生拥有著谢玉清的全部记忆,知道凡间生活的点点滴滴,但那些毕竟只是如同看戏一般的旁观者视角,有些温馨甜蜜的小事他从来都没有亲身经歷过。 比如陪著微微逛集市,比如给微微挑首饰,比如在眾目睽睽之下牵著她的手…… 这些都是谢玉清曾经做过的,也是他曾经无比嫉妒的。 於是这次回来,他便央著云微要將那些谢玉清做过的事情统统都重新做一遍,而且要做得更好更张扬,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站在云微身边的男人是他! 昨日云微回来的消息虽然已经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仍然有不少人半信半疑,甚至觉得那是谣言,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但当今日云微和戮生一起出现在繁华的街道上,一起去各个店铺买东西的时候,那些原本不信的人也不得不信了。 街道两旁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打量著这一对璧人。 戮生敏锐地注意到了周围那些投过来的视线,他毫不在意,反而唇角微勾,故意放慢了脚步,身体微微倾斜,离云微越发近了。 男人面色俊美如妖,眼含笑意,是和先前那个谢郎君完全不同的类型。 如果说谢玉清是山间清泉,那戮生就是烈酒,浓烈而醉人。 周围的人群中开始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快看!那个就是云娘子的新丈夫?长得可真俊啊!” “是啊,看著竟一点也不比谢郎君差。” “切,我看也不怎么样啊。长得一副招蜂引蝶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花言巧语,只会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一个男人看著戮生那身华贵的衣裳和俊美的脸庞,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嫉妒和恶意,酸溜溜地说道。 戮生侧过头,那双原本含笑的双眼瞬间变得冰冷,淡淡地瞥了那个男人一眼,那眼神凉薄至极。 哦,他想起来了。 他在谢玉清的记忆里见过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当时谢玉清刚死没多久,尸骨未寒, 这个傢伙就假惺惺地去过谢家弔唁,目不转睛的盯著云微。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这只不知死活的癩蛤蟆居然到现在都还不死心,还在做著想吃天鹅肉的美梦,居然还敢当眾编排他! 那男人正说得起劲,突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刚准备恶狠狠地瞪回去就被戮生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嚇了一大跳。 那眼神太可怕了!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 一股恐惧瞬间从心底升起,那男人浑身一颤,双腿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戮生冷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这种跳樑小丑还不值得他亲自动手,免得脏了自己的手,也免得破坏了微微逛街的兴致。 不过他还记得谢玉清记忆中的那几张脸,那些曾经对微微有过非分之想的傢伙。 既然他现在回来了,就得好好想个办法让他们知道什么人是不能惹的,什么念头是不能动的。 “夫君,你看这支簪子怎么样?” 就在这时,云微拿起一支精致的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思绪。 戮生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立刻换上一副温柔宠溺的表情,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好看。” “掌柜的,这支还有刚才看过的那些都要了。” “哎哟!好嘞!客官真是好眼光啊!” 首饰铺的掌柜见两人如此阔绰,出手大方,简直是笑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识海深处。 谢玉清虽然法掌控身体,但他可以借著戮生的眼睛清晰地看到外面。 他自然也瞧清了那些路人投来的那些眼神,听到了那些关於新夫君的议论。 他太了解戮生了。 他知道戮生为什么非要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穿著那么招摇的衣服,和云微一起出来在镇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让每个人都看到。 不就是想要彻底取代他,坐实云微丈夫的这个身份吗? 这种行为在谢玉清看来简直幼稚得可笑。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谢玉清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他真的被激怒了。 相反的是戮生此刻的心情却是好到了极点,脸上的笑容甚至越来越大。 两人回到了那处位於镇东头的新宅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云微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微风拂过她的髮丝。 她正拿著刚买来的新鲜菜叶,耐心地餵著笼子里那只雪白的小兔子。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她轻声细语,眉眼弯弯。 戮生就慵懒地靠在旁边那棵树上,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一刻也捨不得移开。 看著她低眉浅笑的样子,看著她温柔的侧脸,戮生只觉得心中一片寧静与满足。 这才是他从诞生之初就一直渴望拥有的生活。 第180章 沈月凝番外1 极寒之地是一片被天地遗忘的角落,这里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恆的冰雪与肆虐的狂风。 沈月凝瑟缩著身子,躲在一处背风的山洞最深处。 她紧紧裹著身上那件衣裳,试图藉助这微薄的衣料和隱蔽的山洞来躲避外面的刺骨寒风。 风声如鬼哭狼嚎,每一次呼啸都让她身子冻得直哆嗦。 沈月凝颤抖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委屈的泪水。 她从未想过师尊对她居然真的这么不留情面,这么狠心绝情! 是,她是犯了错。她是嫉妒心作祟,私自下凡破坏了他的歷劫,导致他歷劫失败。 可就算师尊因此受了重伤,他也该念在多年的师徒情分上给她一个挽回的机会才是啊! 她愿意受罚,愿意去六界最危险的地方寻找天材地宝为师尊疗伤,只为弥补她的过错。 这是沈月凝刚被流放到这极寒之地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那时候的她心里更多的是不甘和委屈,觉得自己罪不至此。 可是现在她是真的后悔了。 这极寒之地苦寒无比,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碴子,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刚开始进来的前几天她还憋著一口气,心中充满了不服。 可没过几天,隨著寒气的不断侵蚀,沈月凝就有些撑不住了,也开始后悔了。 她在漫天的冰雪中声嘶力竭地哭喊著。 “师尊!我错了!徒儿知错了!” “师兄!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她希望师尊或者是师兄能听到她的呼唤,她发誓,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愿意承担一切的过错,哪怕是被贬为凡人也行。 可是,没有回应。 除了那呼啸的风声和无尽的回音,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被遗弃在这无尽的白色地狱里。 后来实在受不了的沈月凝拖著已经冻僵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了极寒之地的出口。 只要通过问心石的考验,证明自己已经断绝了尘缘杂念就能自行离开。 她颤抖著將那只已经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掌用力印在了问心石上。 她满含期待地看著那紧闭的界口,屏住了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问心石毫无反应,依旧是那样冷漠地耸立著,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界口没开。 “为什么……为什么?!” 沈月凝无力地瘫软在雪地上,心中痛苦又煎熬。 忽然她脑海中想起了先前师尊居高临下看著她,冷冷说出的那句话:“何时断绝七情六慾......” 断绝七情六慾……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让她不喜欢他,让她忘掉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恋,成为像他那般冷心冷情的神吗? 从前沈月凝对司渊的那种冷漠很是痴迷。因为他看任何人都是冷漠疏离的,那种高不可攀的气质让她著迷。她觉得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的爱慕。 可如今身处绝境的她却开始有点恨了。 她不是旁人啊!她是他的徒弟,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月凝啊!为何他要对她这般残忍?为何要逼她斩断情丝? 沈月凝有些不甘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冷硬的问心石,咬了咬牙,只得拖著沉重的身躯儘快返回那个勉强能避风的山洞里。 在这极寒之地中最让人害怕的其实不是寒冷,而是那种无边无际的孤寂。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活物,仿佛世界空荡荡的唯有一人。 沈月凝已经分不清时间了。她不知道自己进来了多久,是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她就这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待在这里,蜷缩在角落里,神情落寞,眼神空洞。 她只觉得孤独,孤独得快要发疯。 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她是司渊仙尊的弟子,身边围绕著无数的討好者。 为了不让自己疯掉,沈月凝只得不断地回想著从前的快乐日子,回想著师尊偶尔对她露出的一丝温和,藉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还有希望。 问心石不过,她永远也无法出去。 可是让她放弃师尊,让她忘掉那份爱,她也做不到啊!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虽然现在有点恨司渊的绝情,但如今沈月凝对司渊那是爱恨交集,爱有多深,恨就有多切。 除非等到她不爱司渊,彻底断了这份情的那天问心石才会开;可若是她断了情,那她即使出去了还有什么意义? 沈月凝的精神开始出现了恍惚。 直到有一日,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凡间的小镇。 她梦见了那个凡人身份的师尊:谢玉清。 但梦境的內容却和她记忆中的现实截然不同,完全是按照她心底最渴望的情节发展的。 梦中的谢玉清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未婚妻。他对那个凡人女子充满了厌恶和不耐烦,一心只想著退婚。 可那个凡人女子却不知廉耻,死皮赖脸地缠著他不肯放,像块狗皮膏药一样。 梦里的沈月凝自然是气极了。 为了帮助师尊摆脱纠缠,她试过用各种方法去接近谢玉清,试图获得他的好感,让他爱上自己。 可是没用。 梦里的谢玉清和她的师尊司渊一样,是个不解风情、冷冰冰的石头。他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依旧保持著那份疏离和客气。 对此,沈月凝会生气吗? 她当然不气。甚至她还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窃喜。 因为这才是她熟悉的师尊啊!谢玉清於她而言也是那般的高高在上、不染凡尘。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动情,不会对任何女子动心也是正常的。 只要他不爱那个凡人女子,哪怕他不爱自己她也能接受。 只不过他的那个未婚妻实在是太过碍眼了,总是像只苍蝇一样在周围转悠。 为了投其所好,她知道谢玉清对佛教经义颇感兴趣,便特意费尽心思找来了几本世间难得的孤本经书送给他。 而且她还特意挑在那凡人女子在场的时候送,就是为了气她,让她知难而退。 谢玉清是个识货之人。他当然不会白拿这等珍贵的经书,知道这经书难寻,便执意要拿银两给她作为补偿。 却被沈月凝大方地拒绝了,她笑著说道:“谈钱多俗气。听闻公子书法一绝,小女子最近正好在练字,不如公子赠我两幅字帖作为回礼如何?” 梦里的谢玉清其实原先便有了出家的想法,他原打算在退了这桩婚事之后便了无牵掛地皈依佛门。 可当时云父以名声受损为由死活不肯退婚。结果没过多久,云父就去世了。 未婚妻孤身一人,家中只余些不怎么亲近、只会覬覦家產的亲戚。谢玉清这退婚的话就更难说出口了,只能一拖再拖。 在梦里沈月凝几次故意製造偶遇,见到谢玉清对那凡人女子不假辞色之后,她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经歷了几次纠缠之后,谢玉清出家的想法就更確定了。他终於下定决心提笔给未婚妻写了一封决绝的信。 信中写道这桩婚事他无法接受,心意已决。错全在於他违背诺言,但他愿將谢家所有的家產都留给她,当作她未来的嫁妆,以此作为赔礼,只求两不相欠。 沈月凝一直暗中盯著谢家的动静。 这一日她候在陈家门口,见谢玉清正在跟王伯低声交代著什么,手里还拿著一封信。 她立刻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谢公子,这信是送给谁的?看起来很重要的样子。” 谢玉清嘆了口气,也没隱瞒:“是给云家姑娘的,有些话还是信里说得清楚。” 沈月凝眼神一闪,立刻热心地说道:“那我帮你去送吧!我正好有事要路过那边,顺路的事儿。” 谢玉清有些犹豫,但念及王伯已然年迈,腿脚不便,自己又不愿再见那个女子,便点了点头,將信交给了她:“那就有劳沈姑娘了。” 沈月凝接过信,心中狂喜。 转身离开谢家视线后,她並没有去云家送信,而是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將信拆开来看。 当看到那是一封措辞决绝的退婚书,她心中不由得更得意了。她冷笑一声,直接將那封信撕了个粉碎。 结果隔日就传出了谢玉清已经在城外古寺剃度出家的消息。 沈月凝先是惊讶,但隨即她很快就转过弯来,如果谢玉清出家成了和尚,那他以后肯定就要守清规戒律,就不会娶妻了! 那个女人这辈子都別想嫁给他! 后来那个凡人女子找来谢家时,哭得梨花带雨。 沈月凝特意去见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狼狈的女人,毫无犹豫地用最恶毒的语言讥讽她:“你还有脸哭?谢玉清他寧可遁入空门都不愿娶你!你是有多让人厌恶啊?”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死缠烂打才害得他变成这样的!你就是个扫把星!” 看著那个女人绝望崩溃的样子,沈月凝笑得无比畅快。 …… 这梦太美好了,太真实了。 美好得沈月凝哪怕在梦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哪怕知道这可能只是个梦,她也不肯从中醒来。 梦境还在继续。 画面一转,她回到了天界。 回到天界后,沈月凝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担心师尊会因为她私自下凡、插手歷劫之事而责罚她。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这次歷劫虽然因为谢玉清出家而变得有些波折,或许算是失败了,但希望能对师尊没有太大的影响。 哪料到师尊出关之后竟然神色如常,完全没有提凡间歷劫之事,更没有责怪她半句。 后来沈月凝才从大师兄那里无意中听到真相。 原来师尊这次下凡压根就没碰到应劫之人! 他在凡间那个谢玉清的身份不过是一段经歷罢了,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歷劫。所以何来歷劫失败之说? 听到这个消息,沈月凝简直要高兴疯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原来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师尊的情劫! 神仙无岁月,人间那短短数十载的光阴於师尊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过眼云烟。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人,也没发生什么刻骨铭心的事,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回忆的必要。 那个女人註定只是师尊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连一丝痕跡都不会留下! 然而这短暂的狂喜並没有持续太久。 不久后,天界传出了新的消息,掌管姻缘的月老开始为司渊仙尊占卜情劫的动向。 卦象显示司渊真正的歷劫之人竟然就在天界! 当沈月凝从其他仙娥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心中的妒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燃烧得更加猛烈,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在天界?怎么可能是在天界!” 她怎么也没想到师尊的情劫竟然离得这么近!而且对方还是天界的仙子! 这就意味著那个仙子拥有著和师尊一样漫长的寿命,一样的身份。 如果师尊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仙子,就算最后成功歷劫,斩断了情丝,但谁能保证今后两人朝夕相处就不会再有牵扯?就不会旧情復燃? “是谁?到底是谁?!” 沈月凝咬著唇,脑海中疯狂地闪过一个个可能的名字。是那个总是藉故来请教师尊的瑶池?还是那个舞姿动人的百花? 一想到师尊可能会对別的女人露出温柔的眼神,可能会为了別的女人动凡心,沈月凝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她魂不守舍地走在路上。 “月凝师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声。 沈月凝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大师兄玄青正落在她面前。 “师兄……”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玄青关切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正色道,“快別发呆了,师尊正在大殿等你呢,让你立刻过去一趟。” “师尊找我?” 沈月凝心中一惊,难道是因为她这几天心神不寧被师尊察觉了?还是说…… 她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玄青来到了那座巍峨庄严的主殿。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只见空旷的大殿之上除了高坐在主位上师尊司渊之外,竟然还坐著一个手持红线的老者。 那是月老! 第181章 沈月凝番外2 沈月凝並不傻,看到那位专管世间姻缘的月老出现在这玉虚宫的大殿之上,再联想到这几日天界沸沸扬扬的传闻以及师尊今日特意叫她过来的反常举动。 她的心头猛地跳出了一个大胆到让她眩晕的猜测,心跳忽然有些加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难道说……难道说师尊那个就在天界的歷劫之人就是她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是一团野火在心中疯狂燎原。沈月凝只觉得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內心的激动,努力维持著表面的端庄,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徒儿拜见师尊,拜见月老。” 月老转过身,笑眯眯地看著她,那双看惯了世间姻缘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稀奇和打量。 而坐在高位上的司渊此时也缓缓抬起眼,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下首的沈月凝。 迎著两人意味深长的视线,沈月凝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既紧张又期待。 “你就是月凝啊。” 月老捋了捋长长的白鬍子,笑呵呵地说道,“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孩子。老朽昨日夜观星象,为你师尊卜了一卦,算到你师尊和你之间……有一场命中注定的劫数。” 说到这里,月老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一劫其中的含义,不必老朽多说你也该明白了吧?”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从掌管姻缘的月老口中说出来,沈月凝还是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简直像是在做梦。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羞涩而大胆地看向高位上的司渊,眼中满是爱慕与惊喜。 原来她一直苦苦追求的缘分竟然是天註定的!她是师尊的情劫,这意味著师尊命中注定要爱上她! 但当触碰到司渊那依旧冷淡的目光时,她又连忙垂下视线,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月老见状,又问道:“月凝丫头,这劫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你可愿意助你师尊渡过这一劫?” “自然愿意!” 沈月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她意识到自己的急切后,连忙羞涩地低下头,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 “能为师尊分忧是徒儿的荣幸,也是徒儿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冽,甚至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意:“你真愿意?” “为师修的是无情道。若是入劫,为师不会留情,只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斩断情丝。” 听到这话,沈月凝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大的野心和渴望所掩盖。 “当然!” 她抬起头,迫不及待地应道:“师尊,徒儿绝不会反悔的!只要能帮师尊证道,徒儿什么都愿意。” 她在心里想著:就算师尊会以杀证道又如何?反正这只是歷劫,是在转世中,她又不会真的神魂俱灭! 她只求能在歷劫中和师尊有一世,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世情缘,哪怕最后是死在他手里! 只要师尊在歷劫中爱上过她,对她动过心,有过肌肤之亲。 那等回归天界之后,凭藉这份刻骨铭心的经歷,她自有办法让师尊对她再也无法像现在这般冷淡! 哪怕是愧疚也好,怜惜也罢,只要能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就足够了! “好。”司渊微微頷首。 月老见两人都已同意,便拿出了轮迴镜。 “既然如此,那便先入镜试炼一番吧。此镜可演化十世轮迴,每一世皆如真实人生。若是能顺利度过这十世,再入劫也不迟。” 隨著月老法诀打出,轮迴镜发出耀眼的光芒,將沈月凝和司渊的神识一同吸入其中。 第一世。 江南烟雨,杨柳依依。 他们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也是两家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 沈月凝满心欢喜地坐在闺房中,一针一线地绣著大红的嫁衣,幻想著那个意气风发的表哥骑著高头大马来娶她的场景。 然而大婚当日,锣鼓喧天中她等来的不是喜庆的花轿,而是一把冰冷的利剑。 司渊一身黑衣,面容冷酷,毫不犹豫地將剑刺入了她的心口。 鲜血染红了嫁衣。沈月凝倒在血泊中,看著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为什么……表哥……” 司渊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抽出剑,冷冷地转身离去。 第二世。 她在灯会上对他一见钟情,不顾父亲反对,百般追求,终於得偿所愿嫁给了他。 新婚之夜,红烛摇曳,满室生香。 她羞涩地坐在床边,双手绞著帕子,期待著与夫君的温存。 然而当他掀起盖头的那一刻,她看到的不是温柔的笑脸,而是他手中的那把匕首。 寒光一闪,匕首割破了她的喉咙。 “呃……”沈月凝捂著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喜床。 司渊看著她痛苦挣扎的样子,眼神依旧平静。 第三世……第四世…… 每一世他们的身份都在变,相遇的方式也在变,但结局却惊人地一致。 第五世他是除妖师,她是化为人形的小妖。他骗取了她的信任和妖丹,然后一剑將她钉死在墙上。 一直持续到第十世。 这一世他是修仙界的正道魁首,她是他的弟子,正如现实中的身份一样。 然而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为了证得无上大道,司渊再次拔剑相向。 “师尊……不要……”沈月凝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苦苦哀求。 司渊面无表情,手中的长剑毫不迟疑地挥下。剑光如雪,瞬间斩断了她的生机。 沈月凝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鲜血染红了白雪。 她的身体渐渐变冷,过往九世的记忆纷涌而来。 整整十世,每一次他都杀得那么乾脆,那么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不舍,仿佛杀她只是一件平常的事情。 她的爱,她的痴心,她的付出,在他眼中就真的只是一块证道的踏脚石吗? 即使是在梦里,即使知道这是为了歷劫,沈月凝的心態也彻底崩了。 那种一次次满怀期待被心爱之人亲手杀死的绝望和痛苦让她感到窒息。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沈月凝在梦魘中颤抖著,眼角的泪水滑落。 然而即便如此,梦境中的沈月凝却依旧不肯死心。 第182章 沈月凝番外3 两人从轮迴镜中出来。 大殿之上,司渊白衣胜雪,仿佛刚才在镜中经歷了十世杀戮的人根本不是他,连衣角都未乱半分。 反观沈月凝脸色苍白,眼神中还残留著惊恐与伤心,整个人摇摇欲坠。 月老看著这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这试炼结果有些出人意料啊。或许是这镜中幻境太过虚假,又或者是你们歷劫的时机未到,缘分未满,所以才会如此。” 沈月凝原本正沉浸在绝望中,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是了!时机未到! 一定是这样!那只是镜中幻象,是假的! 她在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为司渊的无情寻找著藉口。 她是月老亲口认证的师尊的命定之人,是他的情劫,师尊怎么可能不喜欢她?怎么可能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肯定是因为还没有真正入劫才会如此。 想到这里,沈月凝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地了,甚至觉得刚才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只要时机一到,只要真正入了凡尘,师尊一定会爱上她的!一定会! 尚在极寒之地深陷梦魘的沈月凝当然清楚司渊对自己的无情。 他毫不留情地將她流放到了极寒之地,受尽折磨,更別说来看她一眼了。 那种冷漠比这里的寒风还要刺骨。 可看著梦中的自己,看著那个拥有歷劫之人身份的自己,她想:或许师尊对她冷漠真的是因为还没有入劫的原因,也有可能是他们之间的缘分还没到。 毕竟师尊修的是无情道,一颗心早就冷了,要想捂热他肯定需要契机。 等这次月老再去告诉师尊,告诉他自己才是那个能帮他渡劫的人,师尊一定会把她放出去的!到时候,她就有机会了。 然而就在她心里想著这些的时候,她看到了梦境的后半段。 梦境中。 司渊命定情劫之人出现的消息一出,天界都在关注著这件事,毕竟司渊可是天界战神般的存在,他的情劫关乎著三界的安危。 当大家知道那人竟然是他的徒弟沈月凝之后,不少人露出了惊讶,羡慕甚至是嫉妒的神色。 沈月凝得意洋洋地享受著那些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据说渡过情劫之后,司渊的修为会更上一层楼,而且最近魔界蠢蠢欲动,对天界虎视眈眈,急需司渊提升实力来镇压。 但情劫若是没过,后果不堪设想,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为了帮司渊渡过情劫,也为了自己的私心,沈月凝开始使出浑身解数。 她一直在试图让司渊对她动心。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缝製衣衫,陪他练剑,甚至在他闭关时彻夜守在门外,她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温柔和体贴。 可是……没用。 真的没用。 无论她如何费尽心思,无论她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司渊看她的眼神始终都和看路边的花草、看殿內的石柱没有任何区別。 冷漠疏离,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时候眼神里还透著一种怜悯和厌烦。 后来他们又一次进了轮迴镜。 这次镜中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一样漫长。 又是几十世的轮迴,又是几十次不同身份的相遇,但结局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司渊同样杀了她数十次。 每一次都是在她最爱他,最信任他甚至为了他愿意牺牲一切的时候。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把一颗滚烫的心捧到他面前,他却当著你的面面无表情地把它扔在地上,然后狠狠踩碎。 然而就在最后一次,当司渊手中的长剑再次贯穿她的胸膛,当她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时。 异变突生,天界上方忽然祥云涌动,金光万丈,那是情劫已过的徵兆! 当沈月凝有些恍惚地在轮迴镜前站稳脚跟抬起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对面的司渊。 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 看到那张脸,沈月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本能地產生了一种畏惧。 太像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太像他在试炼中每一次动手杀她时的样子了。 可即便如此,顾及著心里那份爱,顾及著周围眾仙的目光,沈月凝还是强忍著恐惧,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与他说话。 “师尊……”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了。 “恭喜仙尊!贺喜仙尊!情劫已过,大道可期!” “仙尊果然道心坚定,不为情爱所困,实乃我天界之幸!” 听到这些声音,沈月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情劫……过了? 怎么可能?! 师尊从头到尾都没有爱上过她,甚至连一丝心动都没有表现出来,这情劫怎么可能会过呢? 所谓的渡情劫,不应该是先动情再斩情吗? 如果从来没有动过情,那斩的是什么?渡的又是什么?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沈月凝在梦里崩溃地大喊。 …… “啊!” 极寒之地的山洞中,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梦境之外,沈月凝猛地睁开双眼,从噩梦中惊醒。 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急促地呼吸著,仿佛刚从鬼门关逃回来一样。 在梦中她亲眼看著自己被那个深爱的男人杀了几十次,每一次的痛感都那么真实。 此刻醒来,她甚至感觉心口还在隱隱作痛,像是真的被利剑贯穿过一样。 她总觉得那个梦里的沈月凝就是她自己,她真的在那个所谓的情劫里被司渊杀了几十次。 “呵呵……哈哈哈哈……” 沈月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悽厉而疯狂,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真是可笑啊……太可笑了……” 原来如此。 她算什么歷劫之人?她算什么情劫? 司渊確实用她证了道,但他证的不是什么斩断情丝的道,而是彻彻底底的无情道! 他根本不需要动情,也不需要爱上谁。 他只是用一次次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牺牲她来证明他的道心坚不可摧,证明他为了大道可以捨弃一切,包括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徒弟! “杀妻证道……杀徒证道……” 沈月凝瘫软在冰冷的地上,望著漆黑的洞顶,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第183章 司渊番外 魔界边缘,一处巍峨险峻的山谷之巔。 司渊静静地佇立在悬崖边,身后那缕一直偷偷跟隨的魔气並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一发现这魔气,他早就猜到了那个新任魔尊的打算。没有任何过多的犹豫,也没有选择直接离去,司渊鬼使神差般地选在了此处停下。 这里是一座极高的山谷,视野极佳,由上往下眺望刚好可以看见远处魔宫那边的场景。 司渊垂眼看著下方那片热闹非凡的情景,即便隔得这么远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份喧囂与喜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选择在这里停留,这並不符合他的作风。 理智告诉他,他本该立刻返回天界,毕竟他想知道的事都已经知道了。 可是…… 时间逐渐过去,魔宫那边的喧闹声也渐渐停歇了,宾客散去,只剩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寢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司渊知道那个魔尊肯定不会离开魔宫了,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找他决斗,毕竟今夜是他们的大婚之夜。 戮生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墮入魔道也要强求来的姻缘,此刻必定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那人身边。 想到这里,司渊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遗憾。 那遗憾来得如此突兀,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遗憾什么呢?”他在心里自问,“遗憾没有打那一架吗?” 或许是自己想趁此机会试探一下这位新任魔尊的实力吧。 没错,定是如此。 毕竟如今天界和魔界虽然表面上居於平衡,相安无事,但这平衡极其脆弱。 原本的老魔尊一直野心勃勃,不满魔族只能待在这暗无天日的魔界,试图打破结界扩张新的领地,染指人间甚至天界。 只不过如今换了戮生上位,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 虽然戮生是魔,但他毕竟是由谢玉清的执念而生。司渊了解那缕分魂的性格,也看出了戮生眼中的东西。 他觉得戮生不会像老魔尊那样热衷於那些,毕竟戮生並非为了权势入魔,而是因爱生怖,因爱生忧,最终因那无法割捨的执念而墮落成魔。 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三界至尊的位置,而是他凡间的妻子。 只是成了魔之后心性难测,通常都会性情大变,变得嗜血残暴。即便司渊心中有所猜测,但为了稳妥起见,他確实有必要亲自试探一下。 毕竟这个魔尊的出世也有他的过错, 若当初他不为了渡劫而分出一魂去凡间,而是自己亲自去歷劫,谢玉清就不会存在,戮生这个变数也根本就不会出现。 司渊的目光锁定在魔宫深处的一角,那里竟有一片散发著柔和光晕的花海。 那是月灵花。 他大概也猜到了这些花是那个男人特意为她种的。 司渊看著那花,目光沉沉。 也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忽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花海旁出现的一道人影。 那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花丛边,似乎在看著那些花发呆,又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虽然隔得极远,甚至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了。 “云微……” 那一瞬间,那剩下的半颗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司渊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心口,眉头轻微皱了皱。 下一刻,他便看见戮生突然凭空出现。 男人似乎很紧张,一把將那个女子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冲回了那座巍峨的寢宫,然后重重地关上了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看到这一幕,司渊抿了抿唇,原本那颗躁动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回到天界之后,日子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静,或者说是死寂。 每日除了修炼便是指导弟子修行,一切似乎和以往並无什么不同,司渊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仙尊。 除了有时候在夜深人静,或是修炼的间隙时,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女子。 那个叫云微的凡人女子。 每当想起她的时候,司渊自己都觉得奇怪,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那是谢玉清凡间的妻子,是那缕分魂的执念,並不是他的。 每次一想起云微,司渊的心口就会觉得隱隱作痛。那种痛並不剧烈,转瞬即逝。 刚开始这点痛对他来说並不算什么,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后来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份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频繁了,甚至成了他每日的常態。 司渊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在心中暗自揣测或许是那半颗心出了问题。 在又一次修炼被打断,心神不寧无法入定之后,司渊决定去找云微一趟,去看看她,或许去了就能解开这个心结。 魔尊长年不在魔界,自己却跑到凡间逍遥快活这早已是六界皆知的消息,司渊大概能猜到两人会在哪里。 凡间。 五十载春秋对於仙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於凡人来说却是半辈子的光阴。 司渊再次来到了谢家。 这处院落看起来依旧是他第一次看到的那个样子,青砖黛瓦,古朴寧静。只不过宅子里那熟悉的气息已经消失了,人去楼空。 司渊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隔壁的那户人家。 他抬手轻轻敲响了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 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隨著一声苍老而沙哑的询问:“谁啊?这就来了。” 下一瞬,门开了。 一个满头白髮、身形佝僂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手里还拿著针线和一件缝补了一半的旧衣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那是已经垂垂老矣的丁兰,那双曾经清明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不堪,有些看不清人了。 “你是?” 丁兰眯了眯眼,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白色身影。 司渊看著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並没有太多的波动。他语气平和地问道:“请问隔壁那户姓谢的人家去哪里了?” “隔壁?谢家啊……” 听到这个问题,丁兰似乎陷入了回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们啊,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搬走了。” “三十多年前。” 司渊一怔。 三十年对於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甚至连一次闭关的时间都不够,但在人间这已经算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原来他已经在天界独自度过了这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凡间的时间流逝是如此残酷。 “多谢。” 司渊回过神来,轻声道谢。 他看了一眼丁兰手中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上。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没入丁兰的眉心,隨后便消失在了她眼前。 丁兰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著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双眼。眨眼间,眼前原本模糊的世界忽然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 丁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就在司渊消失的那一刻,她看清了他的脸,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以及那头白髮。 丁兰脸上满是震惊,嘴唇哆嗦著:“这张脸……不是当年那个谢郎君的脸吗?还有那头白髮……难道是当年那个鬼影?!” “天哪!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居然能看清楚了!是神仙显灵了!是谢郎君显灵了!” …… 离开镇上之后,司渊面色凝重。修长的手指在心口处一点,取出一滴殷红的心头血。 那滴血悬浮在空中,散发著微弱的金光。 “去。” 他轻喝一声,那滴血化作一道红线指向了遥远的南方。 当他循著指引寻到云微的时候,是在一处风景秀丽、四季如春的山脚下。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云微正陪著戮生从山上游玩归来。 她身著一袭淡粉色的衣裙,发间插著一支木簪,虽然只是简单的装扮,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容顏一点都没变,依旧如当年初见时那般,甚至更多了几分从容与温婉的风韵。 她正侧著头对著身边的戮生说著什么,脸上带著明媚的笑。 司渊静静地站在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戮生怀里抱著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脸上。 那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模样,扎著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灵动可爱,那眉眼之间竟与云微有著七八分相似。 “爹爹娘亲!我要吃糖葫芦!”小女孩奶声奶气地撒娇道。 “好,爹娘给你买。”戮生宠溺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那是他们的孩子。 司渊的心又开始隱隱作痛,不,这一次不再是隱隱作痛,而是剧烈地抽搐著,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 他看著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看著云微脸上的幸福笑容,这一次他似乎终於懂了什么。 他好像……在嫉妒。 嫉妒那个拥有她笑容的男人,嫉妒那个能陪她度过漫长岁月的男人。 原来,这就是情吗? 第184章 校草未婚妻1 云微从床上起身的时候,刚好有人打来电话,她仅仅是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周字就將手机直接关机了。 而在距离女寢不远处,一个青年正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 周泽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態。 “嘖。” 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 本来今天这趟差事他就一百个不愿意,要不是家里那老头子嘮嘮叨叨,非逼著他来见见这个所谓的未婚妻,还要美其名曰“培养感情”,他才懒得跑到这女生宿舍楼下等。 本想著既然来了就勉为其难见一面,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家里也就罢了。 可没想到这还没见面呢,对方就先摆起了架子,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周泽宴冷笑一声,將手机隨意地揣进兜里。他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既然对方不想见,那他也乐得清閒。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將手里那束红玫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女生。 那女生穿著简单的t恤牛仔裤,手里提著早餐正匆匆往宿舍楼方向走。 周泽宴眼珠一转,忽然停下了脚步。 既然人都来了,花也买了,总不能真的就这么白跑一趟吧?要是让家里知道他连面都没见著就回去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嘮叨。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同学,等等。” 那声音清朗磁性,带著几分平日里惯有的慵懒与傲气。 宋浅月突然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嚇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生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休閒装更衬得他宽肩窄腰,气质不凡。 是周泽宴! 宋浅月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又朝四周望了望,发现这会儿路上確实没什么人,就只有她离他最近。 真的是在叫她吗? 看到周泽宴手里捧著那束鲜艷欲滴的红玫瑰,迈著长腿朝她一步步走来,宋浅月只觉得心跳忽然加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周泽宴可是a大的风云人物,公认的校草。 他不止容貌俊美如妖孽,家世更是显赫得让人咋舌。听说家里是做跨国生意的,富得流油。 校园论坛里经常有他开著各种限量版豪车出入的照片,每一辆车的价格都是她这种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而且他的情史丰富也是出了名的,之前谈过的那些女朋友个个都漂亮。 虽然宋浅月自认为长得也不差,算是清秀可人那一掛的,但跟那些明艷动人的美女比起来就像是路边的小野花,毫不起眼。 所以宋浅月从来没做过这种灰姑娘的美梦,从来没想过周泽宴这种天之骄子有一天会捧著花朝她走来,甚至可能跟她表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紧张地缩了缩手,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去买早饭了。要是早知道会遇到周泽宴,她一定会好好打扮一番,至少换身好看点的裙子,哪怕是回宿舍之后再特意出来一趟也是值得的啊! 宋浅月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容貌俊美的青年离她越来越近。 终於,他在她面前站定,含著笑意看著她,然后开口问道。 “同学,你认识云微吗?” 第185章 校草未婚妻2 “我……” 宋浅月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的眼眸猛然睁大几分,反应过来之后她的脸和耳朵瞬间红得滴血。 她有些结巴地回答道,声音细若蚊蝇:“我……我认……认识。” 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她连忙又补了一句,“她是我室友。” “哦。” 周泽宴听到这个答案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笑了。 那笑容带著几分豪门公子哥特有的漫不经心与风流,直晃得宋浅月有些眼晕。 “那太巧了。既然是室友,那你可以帮我个忙吗?帮我把这花和礼物带给她。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也不知道这会儿她在不在寢室,是不是还没起床。” 说著,他將手中的玫瑰花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往前递了递。 宋浅月看著那束娇艷的玫瑰,又看了看那个印著某奢侈品牌logo的礼盒,心里五味杂陈。 “好。” 早就该想到的,像周泽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呢? 想也知道这东西会是送给云微的,不过…… 心中那一丝隱秘的嫉妒和不甘让她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泼点冷水也好。 於是她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而无害,状似好心地提醒道。 “那个,云微她平时很高冷的,从来不收陌生人的礼物。以前也有很多人送过,但这些最后都会被她扔到垃圾桶的。” 这话说得倒是半真半假,云微確实不收礼物,但扔垃圾桶这种事倒也没那么绝对。 闻言,周泽宴並没有像宋浅月预想的那样生气或者失望,相反,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是吗?谢谢你的提醒。” “不过没关係,你只需要把东西带给她,然后告诉她是我周泽宴送的就好了。至於收不收,那是她的事。” 他周泽宴送的东西,还没有哪个女人敢隨隨便便扔进垃圾桶。 “好。” 宋浅月再次点头,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一阵难堪。 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在人家看来恐怕就像是个笑话吧。 周泽宴倒是觉得宋浅月这副手足无措的反应很有意思。 他將花和礼物塞到宋浅月的手上,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饶有兴致地多看了她几眼。 “谢了,之后有机会请你吃饭。” 他隨口许了个空头支票,语气轻佻而隨意。 其实他本来是想让她上楼將云微从寢室里直接喊下来的,毕竟他可没那个耐心一直等。 不过看著眼前这个女生那副容易害羞又藏著点小心思的模样,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最近两个月家里老头子因为要订婚的事一直把他看得死死的,拘著他不让乱跑,连去酒吧的机会都没了,他也著实是无聊得很,憋得慌。 没想到今天出来一趟,竟然碰到这么个有意思的小白兔。 虽然长得只能算一般,清汤寡水的,不过那双怯生生的眼睛看著还挺顺眼。平时无聊的时候逗弄逗弄,解解闷倒也不错。 说完,周泽宴摆了摆手,转身瀟洒地离开了。 宋浅月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青年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鬆开。 心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和嫉妒。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云微占尽了? 长得漂亮就算了,家世也好,现在连周泽宴这种人都为了她主动送上门来。 而自己呢?只能像个跑腿的小丑一样帮別人传递这份並不属於自己的幸福。 在回寢室的路上,宋浅月走得很慢。 走到二楼楼道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这里光线更加昏暗,也是监控的死角,没人会注意到她在干什么。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確定楼上楼下都没人经过后便將怀里的花放在地上。 宋浅月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精致的礼盒,里面躺著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炼,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闪烁著令人心醉的光芒。 她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这条项炼看起来就好贵啊。恐怕抵得上她好几年的生活费了吧。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钻石,鬼使神差般她掏出手机,对著那盒子里的项炼和那束娇艷的玫瑰,找了个最显贵的角度拍了一张照。 照片里只有盛放的玫瑰和闪耀的钻石,没有她。 拍完照,她又迅速地將东西收好,这才继续往楼上走去。 …… 寢室门被推开。 宋浅月进寢室的时候,云微手里拿著一款限量版的包包正准备出门。 “微微,你在啊。”宋浅月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 “嗯。”云微甚至连头都没怎么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反应有点冷淡。 她正在检查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带齐,对於宋浅月的回来並不怎么在意。 宋浅月没多想,她將手中的早饭隨意地放到自己的桌上。 然后转身將那束鲜艷的玫瑰花和那个昂贵的礼盒递到云微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夸张的羡慕和八卦。 “微微你看这是什么!这是刚才我在楼下遇到周泽宴,他托我带给你的!” “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和他有了关係?那可是周泽宴啊!居然会屈尊降贵亲自跑到咱们宿舍楼下来给你送这些,这架势不会是要追求你吧!” 说这话的时候,宋浅月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云微那张毫无瑕疵脸上停留。 即使是作为一个女生,即使心中充满了嫉妒,她也不得不承认云微实在是太美了。 她今天没化妆,只涂了口红,但仅是这样都漂亮得不可思议。 宋浅月心中酸涩起来,难怪周泽宴那样眼高於顶的人居然会主动跑来追求她,这张脸確实是有让人神魂顛倒的资本。 宋浅月的视线扫过桌子上那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隨便拿出一个小小的面霜瓶子价格都是几千甚至上万,都能抵得上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云微就像是用这些金钱堆砌起来的精致洋娃娃,生活在云端,而她只能在泥潭里仰望。 云微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束玫瑰花,眼中並没有流露出丝毫惊喜或者是羞涩的神情。 她並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谢谢你帮忙带上来。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出去,还要麻烦你帮我把这些先放到我桌上吧。”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那些东西一眼,直接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哎?”宋浅月抱著花,满脸的错愕。 第186章 校草未婚妻3 这可是周泽宴送的啊!多少女生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礼物,多少人想要攀上周泽宴这棵大树而不得。 云微居然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甚至连句关於周泽宴的问话都没有,就这么冷淡地走了? 这態度简直比扔垃圾还隨意,仿佛那周泽宴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没等她再说些什么,云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寢室门口,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整个过程中除了那一句话客套的道谢和嘱咐,云微就再也没和她多说什么。 若是放在平常,心思敏感的宋浅月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云微今日的冷淡和疏离。 可现在她看著被自己放在云微桌上的花和礼物,又想起刚才云微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不平和嫉妒。 凭什么她只能偷偷拍照留念的东西在云微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凭什么她想要得到周泽宴的一个眼神都那么难,而云微却能轻易地將他捧出来的心意踩在脚下,弃如敝履? 走出女生宿舍楼的云微並不知道身后宋浅月那些想法,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早在寢室里的时候她就已经给司机打了电话,这会儿司机应该快到校门口了。 她一边不紧不慢地朝校门口走去,一边在脑海中回忆起了这个世界的剧情。 女配和周泽宴可谓是门当户对,两家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生意场上多有往来。 就在大二这年,两家的大人为他们定下了婚约。 这是一场典型的豪门联姻,利益的结合大过感情,双方约定只等两人大学毕业之后就正式举办婚礼。 而今天正是周泽宴按照家里人的意思第一次正式来向女配示好的一天。 剧情中周泽宴同样送来了这束花和这份礼物,女配虽然眼光挑剔,但不得不承认周泽宴那张俊美的脸確实很符合她的审美,再加上对方这番主动示好的姿態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於是女配接受了。 两人同在a大读书,周泽宴自然也听说过女配校花的名头,只是之前並没有什么交集。 他对这种从小被娇惯著长大、需要人时时刻刻捧著哄著的千金大小姐其实並不怎么感兴趣,甚至有些牴触。 但毕竟是家里定下的未婚妻,碍於两家的面子和未来的合作,他还是耐著性子开始接触女配。 接触下来之后,周泽宴发现女配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也並不是那种完全不可理喻的人,偶尔流露出的小性子和傲娇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於是两人感情也渐渐稳定下来,成为了学校里人人艷羡的一对情侣。 两人正式確立关係之后,周泽宴请女配寢室的人吃饭,也就是在那个饭局上,他第一次见到了宋浅月。 那个时候的宋浅月一直偷偷暗恋著周泽宴。 她关注著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还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加上了他的联繫方式,只不过一直没敢主动说过话,那个头像就这样一直静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本以为两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有交集,她只能远远地看著他。 没想到第一次离得那么近见面,甚至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的身份却是她室友的男朋友。 之后宋浅月看著女配每晚甜甜蜜蜜地跟周泽宴打电话,听著那些肉麻的情话,看著女配脸上洋溢著的幸福笑容,心中十分的嫉妒。 於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滋生:她想勾引周泽宴,把这个原本属於室友的男人抢过来,让自己的室友再也笑不出来。 宋浅月长得其实也不差,清秀可人,有种邻家妹妹的亲切感。只是这种长相若是放在明艷动人的女配面前那就是萤火与皓月爭辉,根本不够看了。 只不过宋浅月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她知道自己比不过室友的美貌和家世,但她胜在心思细腻、善解人意。 她只会在女配和周泽宴吵架闹彆扭的时候故作好心地两头劝说,一边安抚女配的情绪,一边又以开导的名义私下联繫周泽宴,藉机接近他,展现自己的温柔体贴。 女配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很快就对周泽宴越爱越深。只不过隨著恋爱时间的推移,周泽宴对女配的感情却渐渐地淡了。 他本就是个浪子,从前没有哪一段恋爱能谈那么久。 未婚妻的大小姐脾气偶尔发作一次是情趣,次数多了就成了无理取闹。就算心里再怎么喜欢未婚妻的那张脸,时间久了也有点腻了烦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浅月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次她的身份不只是他未婚妻的室友,而且还是他室友的曖昧对象。 身为室友的曖昧对象,却对自己流露出了明显爱慕和崇拜,这本身就带著一种禁忌的刺激感。 周泽宴觉得很有意思,於是在女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开始有了私下的频繁接触。 直到大三暑假那年,几人相约一起去海边旅游。 那天晚上一群人为了庆祝,喝了很多酒,大家都有些醉意朦朧。 女配因为不胜酒力早早回房休息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去找周泽宴的时候,推开门却看到周泽宴和宋浅月衣衫不整地睡在同一张床上,满地狼藉。 女配当场崩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周泽宴並没有承认这是出轨,而是向她道歉,解释说自己只是昨晚喝醉了把宋浅月当成了她,才会发生这种荒唐事。 而宋浅月也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说是自己也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女配虽然伤心欲绝,哭了很久,但因为太爱周泽宴,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 只是这件事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为了眼不见为净,她选择了搬出寢室。 女配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之后她就渐渐发现周泽宴变了。 他开始变得经常找不到人,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对她的態度也越来越冷淡。 第187章 校草未婚妻4 有一次晚上她给周泽宴打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於是就联繫了他的一位朋友,打听到了他在一家酒吧。 当女配赶到那家酒吧的时候,她看见宋浅月正亲密地坐在周泽宴的大腿上,两人的姿势曖昧至极,正旁若无人地调笑著,甚至接吻。 她当即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不堪入目的一幕,然后毫不犹豫地將照片发在了学校的校园论坛上,並且配文揭露了两人的姦情。 两人在学校都是风云人物,当初恋爱的事一出还引得许多人的艷羡和祝福。此刻校草出轨、小三上位的照片一出,论坛里顿时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吵翻了天。 之后女配开始疯狂地针对宋浅月。 宋浅月插足別人感情、当小三的事在学校传开了,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女配甚至还不解气,还派人去宋浅月的老家將她的丑事在她家那边的亲戚邻居面前大肆宣扬,让宋浅月的父母在当地抬不起头来。 周泽宴自然无法理解女配这种做法。 他们虽然订了婚,但完全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他甚至觉得女配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婆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歇斯底里,毫无豪门千金的教养。 於是为了维护宋浅月,也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他对女配说了很伤人的话,甚至提出了退婚。 女配是第一次谈恋爱,付出了全部真心,却遭遇了如此惨痛的背叛和羞辱。 双重背叛加上爱人的恶语相向,让她彻底崩溃了。 最终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鬱症,整日以泪洗面,甚至一度想要轻生。无奈之下,家人只好將她送出国去接受心理治疗,让她远离这片伤心地。 回想起这段如鯁在喉的剧情,云微忍不住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女配的崩溃当然不只是因为周泽宴的背叛,更让她感到寒心和绝望的是他的出轨对象居然是她自以为关係很好的室友宋浅月。 她之所以放著家里舒適的豪宅不住,非要委屈自己一直住在学校那种並不宽敞的宿舍里,就是想真正融入大学生活,想多交一些真心朋友。 却没想到正是她亲手將这两人联繫在了一起。 如果没有她这个中间人,宋浅月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可能连认识周泽宴这种豪门公子的机会都没有,更別提產生什么交集了。 不过听刚才宋浅月那副激动的说辞,他们现在的相遇似乎比原剧情中提早了不少。 在原剧情里他们是在饭局上才正式认识的,而现在因为她没去见周泽宴,两人已经在宿舍楼下有过一面之缘了。 想到这里,云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倒是很好奇,如果没有了她这个“未婚妻”在中间地搭线牵桥,这两个人之间还能怎么发展出那段所谓的真爱呢? a大校门口,云微正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等车。 她今天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白色短裙,裙摆隨著微风轻轻摆动,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 一头如瀑布般浓密的乌黑长髮並没有做过多的修饰,只是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带著自然的微卷。 来来往往的学生在经过她身边时纷纷放慢了脚步,甚至有人忍不住停下来偷偷拍照。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响起,但云微置若罔闻。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 一辆极其拉风的红色跑车正缓缓停靠在路边。 驾驶座上,傅时樾一手搭在方向盘上。 “到了,赶紧给我滚下去。” 傅时樾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人,本来是想直接把朋友喊起来让他赶紧下车滚蛋,免得耽误自己去飆车。 结果就在他无意间抬眼朝马路对面隨意一扫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周围的喧囂声统统消失不见,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个站在树荫下的女孩。 黑髮如墨,肌肤胜雪。 傅时樾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开始跳得极快,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他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却又忍不住再次看过去。 “喂!醒醒!快醒醒!” 他连忙伸手,有些粗鲁地推了推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朋友,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 “唔……谁啊……別吵……” 那人被推醒,不满地嘟囔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哦,到了是吧。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说著他打了个哈欠,刚准备下车就被傅时樾一把拉住了胳膊。 力道之大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哎哟!你干嘛?谋杀啊?是不是嫉妒我昨晚打游戏贏了你一局,想报復我?” 傅时樾却根本没理会他的话,而是指著马路对面那个方向,眼睛紧紧盯著那里。 “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是你们学校的?” 朋友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眯了眯眼。 因为昨晚熬夜打游戏,这会儿双眼十分酸涩,视线模糊得厉害,眼里几乎快涌出了泪花来。 但他努力眨了眨眼,总算是將那个身影看清了。 当看清那个女生的模样时,他整个人一个激灵,瞬间就不困了。 “哦,你说她啊。” 朋友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对啊,那是我们学校的。怎么了?” “……” 傅时樾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因为就在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对面的那个女生忽然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然后那个女生对他微微一笑。 还不待傅时樾从这巨大的惊喜和激动中回过神来,一辆黑色迈巴赫就稳稳地停在了女生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隨后车子启动,绝尘而去,那边的女生也不见了。 “靠!” 傅时樾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人已经走了,连个搭訕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他有些不甘心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朋友。 “既然认识,那你肯定有她联繫方式吧?” 第188章 校草未婚妻5 朋友被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著他。 “不是吧时樾?你不会是想追云微吧?” “原来她叫云微啊。” 傅时樾並没有否认。 朋友看著他这副痴汉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 “別想了兄弟,那是我们学校的校花,眼光高著呢。追她的人倒是很多,但从来没听说过谁成功过,很难追的。” 傅时樾听得眉头紧锁,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朋友的絮絮叨叨:“別废话!你就说有没有联繫方式!” 朋友被他的气势一噎,“我有,我有还不行吗?上次社团活动的时候加过……” 正当他犹豫著要不要这么痛快地把女神联繫方式交出去的时候,却见傅时樾已经极其迅速地掏出了手机,直接懟到了他面前。 “快点,別磨蹭。” 朋友无奈地嘆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不过他在点击推荐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好友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甘心。 这傢伙虽然平时脾气臭了点,性格拽了点,但这硬体条件確实没得挑。 万一他真能追上云微呢?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用? “发给我。” 傅时樾催促道。 “发了发了,別催魂似的。”朋友没好气地点击了发送。 ....... 云微自然注意到了校门口那些或惊艷或探究的目光,不过她早就习以为常,並未在意。 直到一阵微风吹过,她忽然捕捉到了一股独特的香味。 她心中一动,若有所感地抬眼看向马路对面。 在那里停著一辆极其显眼的红色跑车,而驾驶座上的那个年轻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原来在这里啊。 云微注意到了他看向她的眼神,那里面包含的惊艷与心动简直毫不掩饰。 她心中瞭然,於是朝他微微一笑。 恰在这时,家里的司机老陈也开著车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云微收回目光,弯腰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囂与燥热。 “小姐,是去兰园那边吗?” “对。” 云微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並不打算继续在学校的寢室里住著了,长期和宋浅月周泽宴两人打交道只会影响她的心情。 兰园是云家在a大附近的一处高档房產,是一栋独栋的小別墅,环境清幽,安保极好。 虽然一直没有人住,但定期都有专人负责打扫维护,里面的一切设施都是完好的。 车子很快驶入了兰园。 云微下车后,便直接打电话让人送了一批新的日用品和衣物进来。 等几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屋里的东西,重新布置了一番之后,整个屋子焕然一新。 云微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了看手机上的课表。下午有一节专业课,看来还要回校一趟。 正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条消息。 云微点开一看,原来是有人发送了好友申请。 第一次是在半个小时前,只简单地写了名字:【傅时樾】。 头像是一个黑色的背影剪影,看起来有些酷酷的,带著几分神秘感。 又隔了三十多分钟,也就是刚刚,他又发了一次申请。 这一次验证消息变长了,语气也变得有些试探和俏皮。 【你好呀!可以申请加入美女的朋友圈嘛!】 云微看著这条消息,心中有了猜测,於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通过了验证。 那头的人似乎是一直在守著手机,申请刚刚一通过,对面就秒回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是一只看起来有些呆萌的小狗正在疯狂摇尾巴打招呼的动图。 云微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倒是和那个看起来有些桀驁不驯的男人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萌。 傅家別墅。 傅时樾本来计划今天是趁著没课去那个新开的赛道和几个朋友飆车放鬆一下的。 没想到会在a大门口有这样一场意外的邂逅,见到了让他一见钟情的女神! 拿到了联繫方式之后,他哪里还有心思去飆车? 於是傅时樾原来的计划也就取消了,直接把朋友扔在校门口,然后一脚油门轰回了家。 傅母曾婉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杂誌,见儿子刚出去没过多久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还有点稀奇。 毕竟这小子出门前还嚷嚷著晚上不回来吃饭。 “小樾?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还是车子出问题了?” 曾婉放下杂誌,有些疑惑地问道。 傅时樾快步走上楼,连头都没抬,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 “妈,没事!我就是想回来休息下,您別管我了!” 说完,他跑上了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曾婉摇了摇头,一脸莫名其妙:“这孩子,这是抽什么风呢?” 房间里。 傅时樾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盯著手机,眉头紧锁。 看到刚刚发出的好友申请快半个小时了还没有任何动静,他心里那个急啊,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抓心挠肝的。 “怎么还没通过?是没看到吗?还是不想加?”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想想也是,像云微这种级別的女神,想加她微信的人肯定多如牛毛。 他刚才只发了一个名字过去,太过普通太过高冷,肯定早就被淹没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申请信息里了。 换位思考一下,他这边平时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人加他,如果备註没写清楚或者不够吸引人,他也是直接忽视的。 “不行,得换个策略。” 傅时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开始认真地搜索。 【怎么备註才能让高冷女神同意好友申请?】 【第一次加女生微信说什么才不会冷场?】 【追女生第一步:如何优雅而不失幽默地打招呼?】 他看了好几个所谓的情感专家的帖子,又结合了朋友之前说的云微很难追的情况。 最后才千挑万选,刪刪改改了好几次,才发出了那句自认为既幽默又不失礼貌的话。 然后就是忐忑的等待。 就在他盯著屏幕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傅时樾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通过了!我就知道这招管用!”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对话框,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可爱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紧接著他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解释自己的身份,生怕女神把他当成什么奇怪的人给刪了。 【你好呀!我就是刚才在a大校门口对面那辆红车上的,我是隔壁c大的傅时樾。】 【刚才看到你觉得很有眼缘,就向朋友要到了你的联繫方式,希望没有唐突到你。】 【没有別的意思,就是单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发完这几句话,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兰园別墅里。 云微看著那人发过来的一连串消息,尤其是那句欲盖弥彰的没有別的意思,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有眼缘?交个朋友? 这种老掉牙的搭訕套路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是显得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復了几个字。 【交个朋友?】 收到回復的傅时樾秒回。 【对!真的很想和你交个朋友!】 傅时樾盯著屏幕,心里暗暗想道。 他刚才可是查过攻略了,对於女神那就是要步步为营,温水煮青蛙! 绝不可一上来就暴露自己那如狼似虎的追求心思,否则很容易把人嚇跑的! 先从朋友做起,降低她的防备心,然后再徐徐图之…… 这就是战术! 第189章 校草未婚妻6 而屏幕这边的云微可不知道傅时樾那九曲十八弯的战术。 她看著他发过来的那句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坐在红色跑车里眼神灼热的年轻男人。 想了想,云微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字,算是同意了这个交朋友的请求。 不过为了確定,还是需要见上一面,毕竟他长得就不像是会这么委婉的人。 和云微聊的时候虽然每句话都要斟酌半天,但傅时樾依然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聊得最开心的时候。 直到最后敲定了他下午去接她上课的行程后,傅时樾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衝到衣帽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挑起衣服来。 “这件太正式了。” “这件太隨意了。” “这件顏色太暗了,显不出我的帅气……” 他在镜子前换了一套又一套,一边挑衣服,他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天没课,不然怎么能有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送女神去学校呢! 这可不仅仅是接送那么简单。 这样不仅能和女神单独见面,拉近距离,还能顺理成章地陪著她一起去上课,坐在她身边。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公开亮相啊! 到时候让a大的其他人都看到他和云微在一起,让那些覬覦云微的人也知道他的存在。 那些想追求云微的人以后怎么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看看有没有他帅,有没有他有钱,有没有他强才行吧!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太完美了! …… 和傅时樾聊完不久,云微刚放下手机,就接到了云家大哥云湛的电话。 云湛是云家的长子,现任的集团掌舵人,和云微的年纪差了有十几岁。 虽然他很疼爱这个妹妹,但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惯了,有时候面对妹妹反而显得有些古板冷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 电话一接通,云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微微,你从学校里搬出来了?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受欺负了?” “哥,没什么,你別多想。” 云微语气轻鬆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宿舍虽然热闹,但还是有点太小太挤了,所以才想搬到兰园这边住一段时间,清净一下。” 听到这话,云湛这才放下了心。 他还以为妹妹是和那些舍友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或者受了什么委屈呢。 毕竟他们从前也多次劝过云微搬出来住,但云微一直坚持要体验生活,怎么都不肯搬,他们也没办法。 “那就好。微微,你早就该搬出来了,那种地方哪里是你住的。” 云湛隨即又问道,“钱还够花吗?要是不够跟哥哥说,哥哥给你转。” 云微也没拒绝这份好意,甜甜地道谢:“谢谢哥,还是哥哥最疼我了。” 掛断电话之后,没过两三分钟,云微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的简讯提示,看著那一串长长的零,整整一千万的转帐,云微挑了挑眉。 云家確实不缺钱,但对於女配来说,这个家虽然物质充裕,却唯独缺了一点温度。 云父云母都是典型的工作狂人,一年到头在全世界飞来飞去谈生意,很少著家。云湛也是,作为继承人他从小就被当作接班人培养,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 在他们眼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包括亲情,甚至包括婚姻。 也正因为如此,女配才会那么渴望在学校里找到一份纯粹真心的友谊,非得委屈自己住在宿舍里,结果却被宋浅月暗中嫉恨。 甚至在发现未婚夫出轨的时候,女配还要帮他瞒著,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过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联姻这种事本质就是利益交换。既然是为了家族利益,只要实力相当甚至更强,能给云家带来更多的好处,那联姻对象换一个人又有何不可呢? …… 下午一点。 一辆黑色跑车缓缓停在了兰园別墅的门口。 傅时樾早就到了,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没有穿平时那些花里胡哨的潮牌,而是换上了一件质感极佳的高定白色衬衫。 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袖口隨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精壮有力的小臂,上面戴著一块价值不菲的限量款腕錶。 整个人看起来既有著青年的张扬与活力,又不失成熟男人的魅力与贵气,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云微从別墅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正慵懒地倚在车门上,一双大长腿隨意交叠著。 而他的手中正捧著一大束娇艷欲滴的粉玫瑰。 第190章 校草未婚妻7 看见云微出现,傅时樾那双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连忙站直了身体,迈著长腿快步走了过去,將那束花递到云微面前,目光灼灼。 “云微,送给你。” 云微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扑鼻。 “谢谢,很漂亮。” 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么会想到给我送花?我们才刚认识不到五个小时吧?” “因为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准备呢?”傅时樾道。 其实去花店的时候他也纠结了好一会儿。 本来他是想直接送那种热烈的红玫瑰的,但转念一想,自己还在朋友阶段呢,送红玫瑰太显眼太露骨了,万一嚇到女神就不好了。 还是粉玫瑰好,不仅漂亮,寓意也更含蓄温婉,不容易出错。 两人坐上车之后,车內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曖昧。 傅时樾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天鹅绒盒子递到云微面前,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打开看看?这也是给你的见面礼。” 云微有些惊讶地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套钻石首饰,项炼、耳环、手炼一应俱全。那钻石的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云微皱眉,正想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哎!別拒绝!” 傅时樾连忙打断,一脸诚恳:“这其实真没花钱!这是我妈给的,我妈那里还有很多呢!” “你妈妈?” “对啊!我妈说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知道我要来见朋友,非让我一定要送给你,说是见面礼,不能失了礼数。”傅时樾信誓旦旦地说道,脸不红心不跳。 出发前傅时樾特意跑去问了他那个时尚达人老妈,毕竟他向来不关注这些首饰珠宝,哪里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款式。 曾婉一听这话,那敏锐的八卦雷达瞬间就响了。 自家儿子平时跟个野猴子似的,就知道玩车打游戏,什么时候这么注重送礼了?还特意来问她? 一听是要去见个女孩,再看儿子那副抓耳挠腮、有些不自在的羞涩模样,作为过来人的曾婉立即懂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於是她当即大手一挥,不仅没有反对,反而兴致勃勃地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套首饰,让儿子拿去討好未来儿媳妇。 儿子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她这当妈的也愁啊,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肯定要支持啊! 云微听著他这有些蹩脚的理由,心中好笑。哪有第一次见朋友就送千万珠宝的?但她也没再推辞,大方地收下了。 “那就替我谢谢伯母了。” 到了a大校门口,傅时樾並没有直接离开。 两人下车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一脸无辜地说道:“那个……我下午正好没课,閒著也是閒著。听说a大的艺术鑑赏课很有名,我也挺感兴趣的,想陶冶一下情操。” “可以跟你一起去蹭节课吗?应该不会打扰到你吧?” 明明嘴上说著只是当朋友,但这做法可一点都不像普通朋友啊,这司马昭之心简直路人皆知。 “既然你想听,那就一起吧,不过到时候別觉得无聊睡著了就行。” “绝对不会!”傅时樾立马保证。 两人並肩走进校园,男俊女美,气质出眾,简直就是一道行走的风景线,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快看!那就是云微学姐吗?她今天好漂亮啊!” “我的天!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啊?好高好帅啊!这身材简直了!” “他们看起来好般配啊!这是在一起了吗?”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更有不少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不到十分钟,a大的校园论坛就炸了锅。 一张张高清路透图被传了上去。 【爆炸新闻!校花云微疑似恋情曝光!神秘高富帅豪车接送,两人並肩上课,甜度爆表!】 底下的评论更是瞬间盖了几百楼: 【“臥槽!我的女神!这男的是谁?一分钟內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校花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得让人窒息啊!这白裙子简直封神!”】 【“看那辆车,那是限量版的跑车吧?这男的不仅帅还很有钱啊!”】 【“呜呜呜,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男的確实有点东西,站在女神旁边居然没被压下去,反而很有cp感。我宣布我失恋了!”】 【“这男的是隔壁c大的傅时樾吧?也是个顶级的富二代,听说脾气很冲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天塌了吗?早上周泽宴才去女寢送花,怎么下午校花也有对象了?”】 【“周泽宴又谈了?换了谁?”】 【“楼上消息落伍了,校草那是让人代送花和礼物,至於新女友应该还没有,要不然新女友早就发出来秀恩爱了。”】 ...... 原来是早上周泽宴將花递给宋浅月的时候被早起路过的热心同学偷偷拍了照,手快地发到了论坛上。 周泽宴作为a大的风云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关注著。这张照片一出,就有不少人议论纷纷,猜测这就是校草的新女友了。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是艺术系的宋浅月,有人直接在帖子下面问宋浅月,问她是不是真的跟周泽宴在一起了。 宋浅月自然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她拿著手机,看著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和评论心跳如鼓。 不得不说那个偷拍的人技术真的很不错。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周泽宴正低头看著她,而她微微低著头,显得有些羞涩。 两人的距离极近,光线和构图都刚刚好,营造出一种极其曖昧且深情的氛围。 恍惚中连宋浅月自己都差点信了,以为周泽宴当时看自己的眼神真的如照片中那般深情款款,仿佛她是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第191章 校草未婚妻8 这种被眾人羡慕、被猜测是校草女友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她那隱秘的虚荣心。 出於这一点,宋浅月並没有立即做出澄清。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流言蜚语在论坛里发酵。 然而两个室友从食堂吃完饭回来了,一进门她们就看到了云微桌上那束极其扎眼的红玫瑰和那个昂贵的礼盒。 “我去!这谁送的啊?这也太壕了吧!”江凝惊呼一声。 两人作为网癮少女,自然也第一时间刷到了论坛上的那张照片和那个热门帖子。此时对视一眼,结合眼前这一幕,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破案了! 周泽宴送花的对象根本不是照片里那个只露了个侧脸的宋浅月,而是她们的室友云微! 於是这两个性格直爽的室友为了不让宋浅月被误会,也为了澄清事实,立马就掏出手机去论坛那个热门帖子里发帖替宋浅月解释了。 【大家別瞎猜了!照片上的女生只是好心帮忙代为送花的,花的主人另有其人!別给我们室友造成困扰!散了吧散了吧!】 但她们还算有分寸,並没有直接点出云微的名字,毕竟那桌上的礼物连包装都没拆开,显然正主並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她们也不好太高调。 虽然那个周泽宴是很帅,是a大公认的校草,家里也有钱,是无数女生的梦中情人。 但她们室友眼光那是出了名的高,也不一定看得上这种花名在外的花花公子。 解释完之后,江凝还特意转过头笑著对宋浅月说道:“小月,我们帮你去论坛解释清楚了,省得那些人瞎传緋闻。” 宋浅月听著这话,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只能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言不由衷地说道:“啊,谢谢你们,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只是待转过身之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谁要她们多管閒事解释了! 下午宋浅月和两个室友走进教室,刚一进门,她们就感觉教室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平日里这时候大家都在低头玩手机或者说话,今天却都时不时地朝后排张望,还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脸上带著兴奋的八卦神情。 宋浅月疑惑地顺著眾人的目光看去,一下子就发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两个人。 云微正坐在那里,低头看著手中的书,而她旁边坐著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却难掩贵气。剑眉星目,帅得简直让人移不开眼,完全不输给周泽宴,甚至更多了几分张扬。 此刻他正侧著头,一脸专注地看著云微,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天哪!” 江凝和陆晓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当然她们也没直接坐到那边去当电灯泡,而是当即拉著宋浅月挑在了云微后几排的位置坐下。 然后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了宿舍群,手指飞快地打字。 江凝:【天啊天啊!这是哪里来的极品大帅哥!这顏值简直逆天啊!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號人物了?怎么之前没见过?】 陆晓晓:【难怪今天一整天没看见微微,原来是和別人约会去了!这也太浪漫了吧!还陪著一起来上课!】 …… 宋浅月看著群里的聊天记录,手指紧紧捏著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意,打字发了出去。 【那宿舍里的花怎么办?周泽宴送的那个。】 江凝:【凉拌唄!唉,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两个大帅哥同时追求微微,这也太难选择了!要是我肯定选这个新来的,看著就专一!】 宋浅月看见这句话,心里那股嫉妒的火苗烧得更旺了,更不甘心了! 云微身边坐著的那个男人她並不认识,而且很確定也不是她们学校的。 这云微到底是什么运气?不仅有周泽宴送花送项炼,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同样优秀的极品帅哥陪她上课! 而自己呢?连被人误会一下都要被室友无情戳破! 此时的云微並没有看手机,她正拿著一支笔,在书上的空白处隨意地勾勒著。 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几笔线条下来,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便跃然纸上。 正是旁边正盯著她看的傅时樾。 画中的男人眉眼深邃,鼻樑高挺,那种慵懒又带著点痞气的神態被捕捉得淋漓尽致。 傅时樾一直都在关注著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在画画,便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看到画上的人是自己时,他先是一愣,隨即惊喜,当即惊嘆道:“哇!这是我吗?这也太像了吧!没想到我在你笔下这么帅!” 他一脸期待地看著云微,立即问道:“这个送给我好不好?我想收藏起来!这可是你亲手给我画的第一幅画!” 云微看著他,“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吧。” 说著,她轻轻撕下那一页纸,递给了他。 傅时樾接了过来,看了又看,忍不住用手机拍了张照。 等云微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宿舍群里的消息已经99+了。 她隨手翻了翻。 大多都是江凝和陆晓晓在激动地討论傅时樾和周泽宴这两个男人的优缺点,而宋浅月时不时地在中间插几句嘴,语气里透著一股子酸味。 云微翻到最开始,看到宋浅月问那束花怎么办的时候。 她想了想,那束花虽然无辜,但毕竟是周泽宴送的,留著也是碍眼。 於是她在群里发了一句,【凝凝,那花你们要是喜欢,就帮我把它分了吧,插在瓶子里也能养几天,別浪费了。】 江凝立马回復,配了个星星眼的表情包。 【真的?那花可是顶级红玫瑰啊,超漂亮的哎!我们就这么分了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別人的心意。】 云微:【没什么不好的,我不喜欢。】 看到这条消息,一直盯著手机的宋浅月心里咯噔一下。 云微居然真的不要?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人分了?那可是周泽宴的心意啊! 一种既心疼又窃喜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宋浅月心疼那束昂贵的花,心疼周泽宴的心意被云微践踏。 可她又窃喜云微对周泽宴没意思,那是不是代表……她的机会来了? 她从前总觉得周泽宴离自己很远,像是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只能仰望。 可这次当她真的和他面对面聊过天后,她才发现原来周泽宴並不是那般触不可及的神祇。 第192章 校草未婚妻9 他和云微是校友,和她也是校友;他和云微有交集,现在和她也有了交集。 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凭什么云微行她就不行? 论温柔体贴,论善解人意,宋浅月自认不输她。 宋浅月其实一直都很嫉妒云微。 嫉妒她的美貌,嫉妒她优渥的家境,嫉妒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得到別人奋斗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只不过平时她隱藏得很好,总是戴著面具扮演著一个好室友、好姐妹的角色。 可这次因为周泽宴,她感觉自己那层偽装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了。 云微是有钱,平时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她家里再有钱难道还能有周泽宴家里有钱吗? 周家可是顶级豪门! 等她成了周泽宴的女朋友,甚至成了周太太,她也会有钱的! 宋浅月盯著手机,眼珠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在群里艾特了云微。 【微微,花分了就算了。但是宿舍里还有那条周泽宴送的项炼呢,那个看起来很贵重,一直放在桌上不太安全吧?】 云微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也没问宋浅月为什么会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项炼,只淡淡地回道。 【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至於怎么处理? 云微想了想,那自然是卖掉然后再把钱捐赠给流浪动物救助机构或者是贫困山区的儿童了。 如果她不收,那这条项炼最后大概率会落在宋浅月手上,成为两人的定情信物。 与其便宜了她,还不如拿去积德行善,也算是给这项炼找个好去处,物尽其用。 看到云微这句话,宋浅月趁著旁边两个室友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用那张偷偷拍下的照片搜索了一下。 当看到项炼价格的时候,宋浅月的呼吸都停滯了。 一百五十万! 她颤抖著手,仔仔细细地数清了后面有几个零之后,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哪里是她好几年的生活费啊! 她那老实巴交的父母在老家辛苦工作一辈子,不吃不喝恐怕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她活了这二十年,连这个零头都没花到! 可如今这么多钱,仅仅就是一条掛在脖子上的装饰品,是周泽宴为了追求云微隨手送出的一个小礼物。 周泽宴隨手送出的礼物就是一百五十万,那若是她和他在一起了呢? 这一刻,宋浅月想要勾引周泽宴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坚定。 哪怕是不择手段,她也要得到这个男人! 另一边,教室靠窗的位置。 傅时樾此时的心情简直好到飞起。 他对著那画拍了照。 照片里只有那张画的一角,以及背景里云微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和放在桌上的课本。 拍完之后,他当即就发到了朋友圈。 【今天的幸福时刻,陪女神一起上课。女神还亲手画了一张我!开心到飞起![害羞][爱心]】 没过多久,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底下的评论区瞬间沦陷。 【傅哥?你被盗號了?这画风不对啊!】 【说好的去飆车呢?你放了我们鸽子居然跑去上课?还陪读?】 ...... 大家纷纷怀疑傅时樾这是脑子进水了或者是被盗號了。 傅时樾看著这些评论,不仅没生气,反而更得意了。 他当即就回復了一条:【滚蛋!是本人!正在追求幸福中,閒杂人等勿扰!】 结果朋友们还是不信,纷纷发来嘲笑。 傅时樾当即就懒得理这群单身狗了,直接锁了屏,他不想跟这些不懂爱情的人说话。 收起手机,没事干的傅时樾觉得有些无聊,於是又侧过头肆无忌惮地看向身边的云微。 阳光打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美得让人心颤。 察觉到他那过於炽热的视线,云微並没有转头,只是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了讲台上的老师。 同时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伸了过去,纤细的手指隔著衬衫布料轻轻地戳了戳傅时樾那劲瘦的腰侧。 傅时樾浑身一僵,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耳朵瞬间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脸惊愕又带著点羞涩地看著云微。 却见云微依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著黑板,仿佛刚才那个举动根本不是她做的。 傅时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於是他顺著云微的目光看去,刚好对上了讲台上那位老师带著几分瞭然和戏謔的眼睛。 老师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看了这边一眼。 傅时樾难得的有点不自在了,脸更红了。 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被老师抓包的尷尬,更多的是因为刚才…… 剩下的半节课里就在傅时樾一边脸红心跳,一边忍不住偷看云微中度过了。 至於老师讲了什么? 抱歉,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声终於响起。 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傅时樾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微微,你待会儿还有课吗?” 事已至此,傅时樾已经很自然地换了称呼,叫得那叫一个亲热顺口,毫无违和感。 云微正在收拾书本,闻言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没了,今天就这一节课。” “那刚刚好!简直太巧了!” 傅时樾眼睛一亮,立刻发出了邀请。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特別好,环境也不错。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吧!就当是感谢你送我的画?” 傅时樾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现在时间还早著呢,可以先去附近的商场逛逛街,看看电影,或者去电玩城玩玩? 吃了饭肯定还要消化一下散散步吧?等到天黑了,那作为绅士肯定要送女神回家吧? 这一来二去,今天的约会不就完美了吗? 第193章 校草未婚妻10 听到傅时樾这热情的邀请,云微並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侧过头看著他,红唇轻启,“你对其他刚认识一天的朋友也这么好?这么热情?” “啊?” 傅时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个……” 他脸上一红,眼神有些飘忽。 但很快,他那厚脸皮的属性就上线了。 “当然!我对朋友向来都是两肋插刀的!真的!不信你去问问我那些哥们儿,我可是出了名的仗义!”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当然,那些只是普通朋友,顶多算个狐朋狗友。 而你在我心中和那些朋友肯定不一样了。 云微看著他那副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走吧。” 离开教室的时候,云微对著正一脸姨母笑的江凝和陆晓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江凝和陆晓晓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里直放光。 “天哪!终於是美女和帅哥在一起了!” 江凝捂著胸口感嘆道,“我就知道云微眼光这么挑剔,一般的凡夫俗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谈的男朋友也一定会很帅!这顏值简直绝配!” 陆晓晓也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手里还拿著手机不停地刷著论坛。 “就是就是!论坛上已经有人扒出来了,说那个男生叫傅时樾,是隔壁c大的,难怪之前没在咱们学校见过。” 一直没说话的宋浅月此时眼眸微闪,手指紧紧捏著衣角。 她自然也看到了论坛上的那些帖子。 今天和云微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叫傅时樾,確实是隔壁c大的,不仅长得帅,而且家里也很有钱,是那种真正的富二代。 今天早上他也被拍下来了,当时开的是一辆红色的跑车,而下午送云微来学校的时候换成了一辆黑色的。 一天就换了两辆顶级跑车,家里確实不一般。就是不知道和周泽宴家里比起来怎么样? 刚刚坐在后面,宋浅月也一直偷偷关注著云微和傅时樾的互动。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两人的神態和动作,宋浅月觉得比起周泽宴,云微应该更喜欢这个傅时樾? 或许到时候云微真的会和他谈恋爱? 宋浅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阴暗地想著:谈吧谈吧。最好赶紧在一起。 这样一来周泽宴那边就彻底没戏了,她还可以藉此接近安慰他。 至於这个傅时樾嘛…… 宋浅月看著手机屏幕上傅时樾那张帅气的侧脸照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等他成了云微的男朋友之后,作为云微的好室友,她自然也就有了接近他的机会。 到时候多一条路,又有什么不好呢? …… 等吃完饭,又真的如愿以偿地陪著云微在江边散了步,最后依依不捨地將她送回兰园之后,傅时樾这才心情愉悦地回到了家。 傅家。 傅母曾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自从下午无意间刷到了儿子的那条朋友圈,看到了那张速写画和那句肉麻的配文,她整个人就激动得不行。 没想到啊!自家这个平时只知道玩车打游戏的儿子追爱居然这么有一套! 这么快就开始陪著人家一起上课了?而且进展神速,那个女孩子还亲手给他画了画! 这哪里是单相思啊,这分明就是两情相悦啊! 见傅时樾进门,曾婉连忙放下手机,招呼他坐过来。 “儿子!快过来!跟妈说说怎么样了?那套首饰人家喜不喜欢?” 傅时樾坐到母亲身边,笑著说道:“她挺喜欢的,还特意嘱咐我让我代为感谢您呢,说您眼光真好。” “哎哟!真的啊?” 曾婉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就说那套首饰適合年轻小姑娘戴!” 母子俩聊了一会儿关於云微的话题。 傅时樾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妈,我们家在兰园那里是不是也有一套閒置的別墅?” “对啊。” 曾婉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那是你当初刚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和你爸想著离学校近方便,特意给你买的。” 那时候傅喻和曾婉都认为儿子既然已经成年读大学了,是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的,不能老是跟父母住在一起。 但无奈的是上了大学之后,傅时樾就像脱韁的野马,疯狂地迷恋上了赛车。 曾婉担心他一个人住在外面没人管束会更加无法无天,甚至夜不归宿去飆车,所以和丈夫商量之后,最终还是没让儿子搬出去住,那套房子也就一直空置著。 “我打算这几天搬过去住。”傅时樾看著母亲,认真地说道。 “啊?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住了?” 曾婉眉头微皱,一脸怀疑地看著他,“你这小子不会是想天天叫那群朋友去家里开派对,熬夜打游戏、玩车吧?” “妈!您怎么能这么想您的亲儿子呢?我是那种人吗?” 傅时樾一脸委屈,“我这是为了正事!为了您的儿媳妇!” “儿媳妇?”曾婉眼睛一亮。 “对啊!微微今天因为嫌弃宿舍太挤,已经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了,正好也住在兰园。我也搬去那边住,这样离得近,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傅时樾振振有词地解释道,“而且她要是想上课或者去哪里的话,我可以隨叫隨到,当她的专职司机送她去。这多好的机会啊!” “原来是这样啊!” 曾婉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了讚许的目光,这小子还挺会上道的! 兰园那边的房子虽然不算贵的,但也不是普通家庭能撑得起的,看来这姑娘家境应该也不错。 “对了,说了半天,微微的全名叫什么啊?”曾婉好奇地问道。 “云微啊。” “云微……” 曾婉在嘴里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听起来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不过她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她也没多想,看著傅时樾严肃地说道:“行吧,既然是为了追女朋友,那妈支持你!你可以搬过去住,我会让家里的阿姨过去那边专门给你做饭打扫卫生。” “不过!” 她话锋一转,伸出手指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得给我保证,搬过去之后不许晚上偷偷溜出去飆车!那太危险了!要是让我知道了立马把你抓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傅时樾连连点头。 …… 第二天。 因为上午没有早八的课,寢室里的三个人都难得睡了个懒觉,此时正一个个躺在床上刷著手机。 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这么早?” 江凝嘟囔了一句。 宋浅月的床位离门口最近,於是她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著几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陌生女人,为首的一个大概四十多岁,气质沉稳。 “你们是……” 宋浅月有些惊讶地看著她们。 “你好,请问这里是云微云小姐的宿舍吗?” 为首的女人礼貌地问道,“云小姐要搬出去住了,让我们过来帮她收拾东西。” “搬……搬出去住?” 宋浅月瞪大了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的。麻烦让一下,谢谢。” 第194章 校草未婚妻11 女人微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宋浅月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有些呆愣地让她们进了门。 几人分工明確,动作极其麻利,不到十几分钟云微的床位和书桌就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甚至连那条一直放在桌子上的项炼也被那个领头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一个包里。 江凝和陆晓晓听到动静,也纷纷从床帘里探出头来,一脸懵地看著这一幕。 待那几个人离开之后,寢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三人面面相覷,都很震惊。 “微微怎么突然就要搬出去了?” 江凝有些茫然地问道,声音里带著不解,“之前也没听她说啊?这也太突然了吧?连声招呼也不打。” 宋浅月看著云微那空荡荡的床位,心里忽然感觉有点难受,仿佛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又或者说,是失去了某种可以利用的跳板。 搬走了? 那以后她还怎么借著好室友,好朋友的名义接近周泽宴?甚至接近那个看起来更有钱的傅时樾? 陆晓晓则是一脸羡慕地感嘆道:“没想到微微这么捨得,居然还特意请了好几个人过来专门收拾东西。这服务,这排场,一看就不便宜啊。” 一个人的生活水准和家庭条件其实是可以从平时的细节看出来的。 陆晓晓虽然能猜到云微家里应该挺有钱的,毕竟她穿的用的都不便宜,但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其实並没有一个概念。 毕竟在大家的普遍认知里,如果家里真的很有钱很有钱的话,大概率是不会委屈自己住在这种集体宿舍的。 就像那个校草周泽宴,虽然他在学校也有宿舍床位,偶尔也会回来午休一下,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校外那套听说极其豪华的高级公寓里。 江凝和陆晓晓平时也不会刻意去关注別人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具体是什么牌子、多少钱,只觉得好用就行。 可宋浅月却不一样。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有一次冬天云微看她皮肤乾燥起皮,隨手借过她一个面霜用。 宋浅月用了之后觉得效果出奇的好,第二天脸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於是她偷偷记住了那个牌子的名字,后来一查才发现那一小瓶面霜居然要好几千块钱! 从那以后她才真正意识到,云微平日里那些看似隨意摆放的瓶瓶罐罐其实每一瓶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 “我问问她。” 江凝拿出手机给云微发去了一条消息,问她怎么这么突然就搬走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云微就回復了。 她说家里因为担心她在学校住得不舒服,在校外给她买了一套房子方便她休息和学习,所以她就搬过去了。 江凝看完消息,將云微的回答如实复述给了两个室友听。 “哇塞!直接买了一套房?!” 陆晓晓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这也太豪了吧!a大附近的房价可不便宜啊!没想到微微家里居然这么有钱!” 听到这话,宋浅月抿著唇,脸色却不怎么好。 她心里暗暗冷笑:如果云微家里真的捨得给她买房的话,她估计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就搬出去了,何必在宿舍里挤了这么久? 这分明就是云微的託词。 想到昨天下午见到的那个叫傅时樾的男人以及两人那亲密的互动,宋浅月觉得云微应该是去和那个傅时樾同居去了! 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昨天傅时樾才跟她一起高调露面,今天云微就迫不及待地搬走了? 一定是那个傅时樾在外面给她租了房子,甚至是给她买了房子! 想到这里,宋浅月心里的嫉妒和不甘更甚了。 和云微脱离了这层舍友关係,她再想接触云微的男朋友可就难如登天了。 除非……云微还把她当做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还会经常邀请她去家里玩。 不行,她得想办法维持住这段关係。 宋浅月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是装也要装下去。 …… 傅时樾一大早就带著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兰园的新住处。 他之前没怎么注意这栋別墅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大概在这一片。 直到昨天晚上看到他妈发过来的具体定位之后,他才惊喜地发现他的新住处居然离云微所在的別墅只隔了一条林荫小道,步行甚至只需要两分钟! 这哪里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简直就是住在月亮隔壁啊! 按捺住內心的激动,他收拾好东西后连忙拿出手机给云微发了条消息,问她有没有起床。 没过一会儿,云微回復了,说刚起。 待问过云微知道她还没有吃早饭之后,傅时樾立刻出了门。 不多时,他就拎著一大堆吃食站在了云微的別墅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髮型,然后拨通了云微的视频电话。 “早上好呀!微微!” 视频接通,傅时樾那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云微有些慵懒的声音传来:“在哪里?” “你往下看!”傅时樾指了指上面。 云微此时正在二楼的臥室里,闻言她走到阳台边向下眺望。 只见傅时樾正站在她家门口,仰著头看著她,手里还提著满满当当的袋子。 云微此时只穿著一身极其简单的墨绿色吊带丝绸睡裙,那墨绿的顏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晃眼。 纤细的肩带掛在圆润的肩头,裙摆隨著微风轻轻飘动,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傅时樾看著这一幕,呼吸都忍不住一滯,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美色误人啊! 他仰著头,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乱飘,朝她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微微!早餐到了!” 傅时樾本来只是想表现一下体贴,將爱心早餐送到门口就走的。 毕竟才刚认识不久,也不好意思一大早就登堂入室。 但他没想到云微看到他之后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进来一起吃吧。” 听到这句话,傅时樾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进展!这待遇! 於是他进了门,然后殷勤地將那一大堆早餐包装都拆开,摆放整齐。 生煎包、小笼包、油条、豆浆、皮蛋瘦肉粥、虾饺、肠粉……各式各样的早餐摆满了整整一张餐桌,香气扑鼻。 云微洗漱完下楼,看著这一桌子丰盛得有些过分的早餐,挑了挑眉:“不会觉得太多了吗?” 傅时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因为不知道你具体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所以我把那家店的招牌每样都买了一点。” 他抬起眼,目光真诚而热烈地看著云微,认真地说道。 “这次是盲买,不过以后要是清楚了你的口味,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肯定就只买你喜欢的,绝不浪费。” 这是傅时樾的心里话,也是一句极其明显的试探和表白。 他想和云微有以后,有很多很多个一起吃早餐的以后。 云微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並没有回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她坐下之后,每样只尝了一点点,而剩下的那一大堆食物自然就全进了傅时樾的肚子里了。 虽然撑得有些难受,但他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用完早餐后,云微忽然开口说道:“那个虾饺味道不错,明天我想吃这个。” 傅时樾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回应自己刚才的话,也是在给他明天继续来的机会。 於是他大声应道,“遵命!明天保证有最好吃的虾饺!” 第195章 校草未婚妻12 之后的几天傅时樾就像是黏在了云微身上一样。 只要他没课都会雷打不动地跑来a大陪著云微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 a大的校园论坛里早就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认为云微是和隔壁c大的那个富二代傅时樾谈上了,就算没谈上,那也正是在甜甜蜜蜜的曖昧阶段,离在一起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宋浅月每晚躺在床上看著论坛上那些不断更新的照片,看著底下那些羡慕、夸讚、祝福的评论,心里直冒酸水,嫉妒得快要发狂。 她甚至將傅时樾出现的每一张照片都保存了下来,然后细细数了一番。 结果发现傅时樾在短短四天里居然换了六辆不同的车来接送云微!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周泽宴虽然也有钱,不过换车的频率也没傅时樾这么夸张。 宋浅月其实一直都在等著周泽宴那边的动作。 毕竟周泽宴前脚刚给云微送了花和一百五十万的项炼,转头云微就毫不避讳地带著另一个男人一起上课,甚至出双入对。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就是当眾打周泽宴的脸啊! 若是周泽宴先前就知道云微有男朋友或者有曖昧对象,以他那种高傲的性格肯定不会屈尊降贵去追她,更不会送那么贵重的礼物。 她在等著周泽宴的质问,等著他揭穿云微的真面目,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天忍得很辛苦。 可直到今晚当她又在论坛里看到云微和傅时樾在操场散步的甜蜜照片时,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和云微已经不是室友了! 云微搬走了! 而且这几天她试图给云微发消息加深姐妹情,结果云微不仅没回復她,还把她拉黑了。 就算周泽宴真的打电话质问了云微,或者两人在私底下吵架了她也不知道啊!她根本没有任何一手消息来源! 若是云微还住在寢室,或许她还能听到云微在电话里跟周泽宴爭执,或是听到她吐槽几句,甚至还能趁机在旁边煽风点火。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论坛上看那些虚假的热闹。 “可恶!” 宋浅月觉得自己这几天真是被蒙了心,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必须得主动出击!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一直静静躺在她列表里却从未说过话的头像。 她在对话框里刪刪减减,琢磨了好半天才终於打出一段话。 【周同学,你好。我是云微的室友,就是之前帮你送花和礼物的那个宋浅月。】 【其实有件事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我看你对微微那么用心,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微微她好像已经有男朋友了。】 【就是隔壁c大的那个傅时樾,这几天他们一直在一起。而且微微把你送的那束花分给了我们寢室其他人,那条项炼好像也被她处理掉了……】 发送。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中瀰漫著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二楼的豪华包厢里相对安静一些,但也充满了颓靡的气息。 周泽宴慵懒地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双腿隨意交叠。 他身边虽然空著,但沙发两侧却坐满了狐朋狗友。 那些人怀里大都搂著一个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的女生,正在调笑嬉闹,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周哥,真的不喊上来一个?” 旁边一个染著黄毛的富二代搂著怀里的美女,眼神曖昧地看向周泽宴,调侃道。 “您这一直干坐著喝酒,多没意思啊。” 周泽宴吐出一个烟圈,微微眯起眼睛,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 “不用,没兴趣。” 要是换做以前,他早就左拥右抱了。 但最近家里人管得实在是太严了。 他在家里信誓旦旦地说和云微相处得不错,正在努力培养感情,这才好不容易让家里人放鬆了点警惕。 要是被他爸和他哥知道他刚订婚就在这里玩女人,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在周泽宴看来,联姻就是联姻,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就行了。 但家里人却不认同这种先进的观念,非得让他收心去和云微培养感情,甚至还要他扮演一个好未婚夫。 真是麻烦死了。 他倒是有云微的联繫方式,只是上次他按照家里的要求硬著头皮送了花和礼物表示心意,结果呢? 云微却什么消息都没给他发,连个电话都没有,甚至连句谢谢都懒得说。 这让一向眾星捧月的周泽宴感到十分挫败,对她的印象也瞬间差了不少。 架子倒是挺大。 第196章 校草未婚妻13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周泽宴心情有些莫名的烦躁,听到动静,他懒洋洋地拿起来瞥了一眼。 是个陌生的头像,没有备註。 本想直接划掉不理,不过看到消息预览里提到了云微两个字,他原本阴沉的唇角立即带了一抹玩味的笑。 然而当他点开消息看清里面的內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开始看到前面那句男朋友,周泽宴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想嘲讽几句。 这怎么可能? 云微可是他的未婚妻,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她哪来的男朋友?这宋浅月怕不是眼神不好,或者是在胡说八道吧? 然而当他的视线继续往下移,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周泽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三个字,傅时樾……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傢伙?! 周泽宴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几乎是咬著牙给宋浅月回了消息。 【你確定云微和傅时樾在一起?】 宋浅月几乎是秒回。 【当然確定!这种事我怎么敢乱说,学校论坛里都有照片和帖子的,大家都传疯了。周同学,云微把礼物还给你了吗?她跟我们说那个礼物处理掉了。】 周泽宴根本没回她,而是立刻打开了那个他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学校论坛。 他先前並不喜欢逛这种八卦聚集地,毕竟论坛上最常出现的就是关於他自己的各种私事,看著就心烦。 周泽宴实在不懂自己换个女朋友这种小事有什么好惊讶的,值得这帮閒人天天討论。 不过这次他点进去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飘红的热帖。 【爆!校花云微与c大校草傅时樾疑似热恋中!多图预警!甜度超標!】 周泽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首图上的两人他恰好都很熟悉。 一个是他的未婚妻云微,另一个则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傅时樾。 不得不说偷拍这张照片的人技术真的一绝。 照片背景是洒满阳光的教室,云微穿著一袭白裙,侧脸恬静美好,正低头看著手中的书,几缕髮丝垂落耳畔。 而坐在她身边的傅时樾穿著简单的白衬衫,正侧著头,一脸专注且深情地看著她。 男俊女美,画面唯美得像是在拍那种青春偶像剧的宣传海报。 当然,如果照片上的女生不是他的未婚妻,如果那个男生不是傅时樾,这张照片或许还能入得了他的眼,甚至还能得到他的一句般配的讚赏。 但现在,这张照片只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砰!” 周泽宴猛地將手机狠狠砸向地面,嚇得包厢里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惊恐地看著他。 “可恶!傅时樾!” 若说这个圈子里他最討厌的人是谁,那绝对非傅时樾莫属了,没有之一。 毕竟两人家世相当,年龄相仿,从小就在同一个圈子里混,连读的学校都是同一所贵族学校。 小时候两人因为爭夺一个限量版的变形金刚玩具而打了一架,结果呢? 他父母赶过来之后,看著他满身泥土的样子就是一顿指责,说他丟周家的脸。 而傅时樾的父母却是第一时间把他抱在怀里耐心地哄他,问他疼不疼,甚至还帮他擦眼泪。 那种强烈的对比让年幼的周泽宴第一次尝到了嫉妒和委屈的滋味。 自此之后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处处都要爭个高下。 到了高中的时候,同学们閒得无聊在网上发起投票,评选谁是真正的校草。 他们两人的票数一直咬得很紧,居高不下,几乎平分秋色,把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有人不知死活地跑去跟傅时樾提了一嘴,说他和周泽宴是“绝代双骄”,是学校的两大门面。 结果傅时樾那个毒舌当即嗤笑了一声,一脸嫌弃地说道:“別噁心我了行吗?那些人简直是在侮辱我的审美和人格!居然拿我跟种猪比?我跟他是一个物种吗?” 周泽宴那时候確实换女朋友换得很勤快,几乎一周一个,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 但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敢这么形容他!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周泽宴的耳朵里,他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背过气去。当即带著一帮兄弟气势汹汹地去找傅时樾算帐。 两人又在操场上狠狠地打了一架,打得昏天黑地,最后双双被记过处分,还被叫了家长。 直到大学之后因为两人不在同一所学校,平时也碰不到面,那种剑拔弩张的关係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周泽宴也就渐渐淡忘了傅时樾这个让人倒胃口的存在,只当他死了。 没想到再次看到傅时樾的名字,居然是他要来抢走他的未婚妻! 周泽宴狠狠地握紧了拳头,他就知道傅时樾这个阴险小人一直在暗中憋著坏呢! 傅时樾估计早就知道云微是他的未婚妻了,所以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追求她,故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想让他难堪,想让他当眾出丑,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要不然傅时樾那种眼高於顶的性格以前为什么不追?a大校花的名头响了那么久,他以前怎么没动静? 偏偏等云微成了他周泽宴的未婚妻之后,他才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 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好啊,傅时樾,你想玩是吧?” “那就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眾人就见到刚刚还暴怒地將手机摔在地上的周泽宴又弯下腰,將那个手机捡了起来。 屏幕虽然已经碎成了,但勉强还能操作,还能发消息。 周泽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在联繫人列表里翻找了许久,才终於找到了那个被他冷落已久的人。 他想了想,然后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语气儘量显得温柔。 【云微,明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法餐厅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忽然想起了宋浅月刚才说的话,云微把玫瑰花给分了。 那估计就是不喜欢那种太艷俗的红玫瑰了。 於是他又补了一条,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 【对了,你喜欢什么花?百合怎么样?或者鬱金香?上次那束玫瑰可能你不喜欢,这次我亲自挑。】 然而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感嘆號! 周泽宴看著那个红色的感嘆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197章 校草未婚妻14 云微居然把他给拉黑了?! 他可是是她的未婚夫!她怎么敢?! 他不死心地又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结果毫无疑问,每一条消息旁边都整整齐齐地排列著那个刺目的红色感嘆號,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周泽宴终於忍无可忍爆了句粗口,最后的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扬起手,那个刚被捡起来没几分钟的手机再一次遭了殃,被狠狠地摔向了对面的墙壁。 一声巨响,手机四分五裂,这回是彻底地报废了。 包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围那些还在嬉笑打闹的狐朋狗友们一个个面面相覷,不知道周泽宴这是看到什么了,居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虽然说一个手机对周大少爷来说根本不值几个钱,但刚才那股狠劲儿著实让人心惊胆战。 刚才周泽宴的手机第一次摔出去的时候滑到了旁边一个富二代旁边。 他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恰好那个屏幕还没彻底熄灭,上面显示著最后停留的页面。 他眼尖地看清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刚才周泽宴咬牙切齿提到的傅时樾,而那个坐在傅时樾身边的女生却是他们学校大名鼎鼎的校花云微。 他心中奇怪,傅时樾和云微在一起了,周泽宴这么生气干什么? 他不是前阵子还换女朋友如换衣服吗?难道他对云微也有意思? 於是他仗著跟周泽宴关係还不错,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周哥,你和云微之间是什么关係啊?怎么发这么大火?还是说你也想追她?被傅时樾那小子抢先了?” 周泽宴脸色阴沉,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阴鷙。 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没有解释。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泽宴丟下这句话,起身就走,留下满屋子一头雾水的人。 其实云家和周家两家目前只是长辈口头上提起了云微和周泽宴之间的婚事,並没有正式对外公布。 两人正在相处阶段,如果相处得好,一年之后便会举行盛大的订婚宴。 当然,如果相处得不好或者双方实在没感觉,那联姻对象自然就会换一个。 周家並不是只有一个可以联姻的人选,只是目前来看,最合適的却是周泽宴。 周泽宴虽然嘴上一直说著不耐烦这桩联姻,討厌被束缚,但实际上他心里其实也默认了云微就是他的未婚妻。 那种男人的占有欲和面子作祟,让他把云微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物,可他万万没想到云微居然敢背叛他! 而且那个抢走她的人还是他最討厌的傅时樾! 走在冷风中,周泽宴咬紧了牙关,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傅时樾了? 论家世论长相他不输分毫!而且他还送花送礼物给她,她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甚至把他当成垃圾一样拉黑了! 另一边。 宋浅月一直盯著手机屏幕,可是对话框里一片死寂,久久没等到周泽宴的任何回话。 她大概也猜到了,周泽宴估计是不会回她消息了,或者此时正忙著去质问云微呢。 第二天。 班上的同学对於傅时樾的存在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已经默认了他是云微的男朋友。 看到他们俩一起进来,还会笑著起鬨跟他们打招呼。 只不过今天的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 临上课还差几分钟的时候,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天哪!那是谁?” “周泽宴?!他怎么来了?” 只见周泽宴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 他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显得格外英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捧著的一大束洁白无瑕的香水百合。 “哇!” 教室內瞬间沸腾起来,原本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门口看去,眼中满是八卦。 “那是周泽宴吧?校草怎么来了?” “天哪!他怎么捧著花?这是要跟谁表白吗?” “咱们班谁有这么大面子啊?” 江凝和陆晓晓也都有些稀奇,互相对视一眼:“他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找微微的吧?” 唯有宋浅月心跳得极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一觉醒来就惊喜地发现周泽宴竟然给她回了消息! 不仅问了她今天的课表,还特意问她觉得百合花怎么样,毕竟他以前没给人送过百合,怕送错了。 她当然回覆说觉得百合花很好,很高雅,很適合女孩子。毕竟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花呢。 因为早上周泽宴发来的那几条消息,宋浅月今天过来上课的时候一直有些心神不寧,总是忍不住往门口看。 直到此刻,看到周泽宴真的捧著那束百合站在教室门口,她的心才驀地安定下来,隨即又狂跳不止,脸颊发烫。 他是来找她的吗? 教室內议论纷纷。 云微和傅时樾自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云微只是淡淡地抬眼看了一眼,目光中没有丝毫波澜,隨即便收回了视线。 傅时樾注意到那捧花的男人是周泽宴,倒是挑了挑眉,不过也没多大意外。 这人他太了解了,高中换女朋友就很勤,上了大学也不可能变,估计又是看上谁了。 傅时樾无视那人,转头看向云微,声音温柔。 “微微,我有两张票,我们晚上一起去听音乐会怎么样?” 第197章 校草未婚妻15 周泽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像是要衝破胸腔。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抱著花的手,竟然有点紧张。 作为阅女无数的周大少爷,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紧张,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清楚地意识到云微那张脸完完全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原本他对家里擅自决定的这桩联姻是极其不满的,觉得是被束缚了自由。所以连带著对云微这个未婚妻也充满了牴触和不在意,甚至有些討厌她高傲的態度。 於是他在敷衍地送了一次礼物之后,就再也没主动理过她。 他在心里暗暗较著劲,以为这是一场博弈,谁先主动谁就输了。 可如今因为傅时樾的横插一脚,他不得不提前打破僵局。 先低头的终究还是他。 不过此时此刻看著云微那张脸,周泽宴心中因为被迫低头而產生的不满和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觉得自己的未婚妻的確有高傲的资本,稍微高傲点怎么了?那是情趣! 只要她愿意对他笑一笑,他愿意容忍她所有的小性子。 想到这里,周泽宴唇角勾起一抹笑,迈开长腿,捧著花一步步走进教室。 他期待著云微看到他时的惊喜,期待著她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接过他的花,然后娇羞地依偎在他身边。 云微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骚动,缓缓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在触及到他的那一刻並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惊喜、羞涩或者慌乱,只有淡漠。 甚至她的目光仅仅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隨后便极其冷淡地收了回去,紧接著她转过头,对著坐在她身边的傅时樾说了句什么,嘴角甚至还掛著笑。 周泽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色沉了沉,凭什么对他爱搭不理,却对傅时樾那个混蛋笑脸相迎?!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不行,不能衝动。今天是来挽回局面的,不能让傅时樾看了笑话。 宋浅月此时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的亢奋和紧张之中,她的心跳如鼓擂,呼吸都快要顿住了。 眼见著那个梦中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淡淡的百合花香和香水味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眩晕,她的脸越发红了。 当周泽宴快走到她这一排的时候,宋浅月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她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微微前伸。 “周同学……” 然而下一瞬,周泽宴看都没看她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直接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宋浅月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那原本充满期待和羞涩的表情此刻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她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抓了个空,只能无力地垂下。 坐在宋浅月身边的两个室友江凝和陆晓晓此时正一脸错愕地看著她的动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浅月这是怎么了?” “她……该不会以为周泽宴是来找她的吧?” “看她刚才那个伸手接花的动作……” 教室里的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小插曲。 不少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有嘲笑,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戏謔。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响起。 宋浅月脸红得简直要滴血,这不是羞的,而是觉得难堪!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周泽宴的花……是送给云微的?! 可是如果要送给云微,那他早上为什么要发消息问她?为什么要给她那种曖昧不明的错觉? 这是在耍她吗? 宋浅月死死地咬著下唇,眼中涌起一层水雾。 周泽宴並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了窗边,最终停在了云微和傅时樾的面前。 周泽宴直接无视了旁边虎视眈眈的傅时樾,只是深情地看著云微。 “微微。”他轻声唤道,声音低沉磁性,“上次我送的那束红玫瑰听说你不喜欢,还分给室友了。所以我这次特意亲自挑了这束百合,我想它应该更衬你的气质。” 他说著,將怀中那束百合花递到了云微的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和討好。 “微微,我承认是我的不对,前几天太忙了,我不该那么多天都不来见你。別生气了好吗?把我拉出黑名单吧,我们好好聊聊,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这番话一出,全班瞬间譁然! “什么情况?!”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而且听这口气,这是在哄女朋友?!” “『这简直就是实锤啊!原来校草和校花才是一对?” 眾人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而此时坐在云微旁边的傅时樾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原本没在意周泽宴的突然出现,没想到他竟然是衝著云微来的! 傅时樾死死地盯著周泽宴那张虚偽的脸,什么叫“不该那么多天不来见你”?这语气怎么听著这么彆扭?这么噁心? “你在乱说什么?”傅时樾冷冷地开口。 周泽宴根本没理他,把他当成了空气。 他只是执著地看著云微,见她依然坐在那里,不仅没有收下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周泽宴有些恼羞成怒,也有些慌乱。 他心一横,便想伸手去拉云微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你看著我……”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空伸出,毫不留情地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傅时樾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看著周泽宴,眼神凌厉。 “把你那只脏手拿开!別碰她!” 教室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激动地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更有甚者已经悄悄从课桌底下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拍照。 天哪!这是什么修罗场!这简直比电视剧还要精彩啊! 两大学校的校草为了校花当眾对峙!剑拔弩张! 第200章 校草未婚妻16 这绝对是a大今年最劲爆的一幕! 很快,学校论坛里又爆了。 【惊天大瓜!a大校草周泽宴vs c大校草傅时樾!两大男神爭夺校花云微!教室修罗场实况直播!】 【多图预警!正在上传中!速来围观!】 底下的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我靠!要知道今天有这齣大戏,我肯定设十个闹钟爬起来去上课啊!悔不当初啊!】 【周泽宴什么时候和云微有交集了?我还以为像他这种花花公子不会对校花出手呢。这藏得也太深了吧!】 【楼上还记得前几天那个被爆出来的送花乌龙吗?现在看来难不成那就是本来要送给校花的?只是让室友代收了?】 【说起来校草上次分手之后,好像確实有两个月没谈恋爱了吧?这简直破纪录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是为了憋个大招追校花?】 【不管剧情怎么狗血,但这顏值真的是太养眼了!两大帅哥为我打架,如果是我的话做梦都要笑醒!云微简直是人生贏家啊!】 【支持傅时樾!看周泽宴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就不爽!人家都有男朋友了还来插足,太掉价了!】 【楼上別瞎说,没听周泽宴说嘛,那是哄女朋友!说不定傅时樾才是那个后来者居上的第三者呢!】 …… 教室里。 周泽宴被挥开了手,也不恼,反而嗤笑一声。 他抬起眼,眼神轻蔑地看著面前愤怒的傅时樾,语气嘲讽。 “傅时樾,你以为你是云微的谁,凭什么管我们之间的事?” “就凭我是云微的朋友!” “朋友?” 周泽宴眼中带了浓浓的笑意,这回他是真的很高兴了。 傅时樾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明云微还没答应他啊! 他就知道! 云微虽然不理他,但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傅时樾勾引走的。傅时樾除了那张脸能看之外,哪有他的半分体贴? “呵,如果你只是云微的朋友,那就更不应该管了。” 周泽宴上前一步,拉长了语调说道:“毕竟,我可是云微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曖昧地在云微身上扫了一圈。 傅时樾盯著他脸上那欠揍的笑,心头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周泽宴和云微到底是什么关係?为什么他敢这么篤定? 难道…… “说够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周泽宴的话。 云微看向周泽宴,眼中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 “周泽宴,你演够了吗?” 周泽宴被云微这样的眼神看得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和错愕。 “云微,你竟然討厌我?” 在周泽宴这些年的人生经歷中,在那些围绕著他转的女人堆里,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更何况云微和那些人不一样,她是他的未婚妻啊! 周泽宴做梦都没想到云微会討厌自己,这极大地刺伤了他的自尊心。 “是不是傅时樾跟你说了什么?” 周泽宴下意识地將矛头指向了旁边的傅时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在他眼中云微自然是不会有错的,她只是被蒙蔽了,那错的就只有这个故意勾引她、在背后搬弄是非的傅时樾! “一定是他挑拨离间对不对?微微,你別听他胡说八道!” 云微冷冷地看著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她是真的挺討厌周泽宴的,如果傅时樾身上的是香味,那周泽宴就是臭不可闻了。 云微本想冷眼旁观,看看没了自己这个中间人,宋浅月还能如何与周泽宴產生交集。却没想到周泽宴昨晚会突然给她发消息,今天还找到教室来了。 “和他无关。” “和他无关?我不信!” 周泽宴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分。 “如果不是他说了什么,你怎么会这么对我?云微,你別忘了!我们可是有婚约的!你是我的未婚妻!以后离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远一点!” 婚约?!未婚妻?! 这两个词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婚约?!” “原来是未婚夫妻!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联姻吗?!” “我的天哪!这反转也太大了!” 旁边的傅时樾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微。 婚约?她居然有婚约?对象还是周泽宴这种人? 云微並没有被周围的喧囂所影响,她看著周泽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桩所谓的婚事只是两家长辈口头上的意向,並没有正式定下,所以请你自重,別把未婚妻这三个字掛在嘴边,我听著噁心。” 周泽宴听清了云微话里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隨即又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潮红。 “你……你什么意思?” 他死死地盯著云微,咬牙切齿地问道:“难不成你想反悔?为了这个傅时樾居然违抗这桩联姻?” 当初他那么不愿意,在家族的压力下都不得不低下了头,试著去接触她,可如今云微却当眾说她不想要这个婚约! 到底是因为她不喜欢他,还是因为傅时樾? 云微皱了皱眉,“反悔?从未开始过,何来反悔一说?” 她微微扬起下巴,“至於联姻,我想云家並不是非你周泽宴不可,这个世界上比你优秀的男人多的是。” 见云微对周泽宴如此不客气,傅时樾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傅时樾冷笑一声,看著周泽宴的眼神充满了嘲讽。 还好微微的眼光很好,没有看上周泽宴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而且这人也太自恋了,明明只是两家暂时提起的事,都没有定下,甚至云微很討厌他。 周泽宴居然就以云微未婚夫的身份自居了,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普信男! 就在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周泽宴此时都没注意到心情愉悦的傅时樾了,他只看到云微对他冷漠的神情,以及她眼中的厌恶,心中忽然有点难受。 听到上课铃声,云微没有再看他,只是冷冷地说道:“要上课了,你赶紧离开教室。” 傅时樾听著这句话,感觉就跟让周泽宴赶紧滚差不多。 於是他也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刀,“是啊,没听到吗?要上课了,不要影响其他人上课。” 第201章 校草未婚妻17 周泽宴站在那里,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身后同学八卦、嘲弄与探究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发火,想摔东西,想指著傅时樾的鼻子大骂,甚至想质问云微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但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继续爭辩的时候。 这里是教室,是公眾场合。再闹下去只会显得他更加气急败坏,更加没有风度,甚至真的沦为別人口中的笑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云微,眼神复杂,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受伤。 “好。” 他咬著牙,沉声说道:“我会和云家谈谈的。云微,这件事,没完。” 说完,周泽宴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教室外走去。 那背影比起刚才来时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狼狈和落寞。 老师已经拿著教案走进了教室,开始准备上课。 教室里渐渐恢復了平静,大家纷纷打开课本,或者是拿出手机继续在论坛上衝浪。 宋浅月坐在座位上,她的心乱得像是一团麻。 根本听不进老师在讲什么,满脑子都是刚才周泽宴离去时那个落寞而受伤的背影。 他一定很难过吧? 被当眾拒绝,被喜欢的人冷眼相待,甚至被情敌羞辱…… 宋浅月心里急得不行。 一种强烈的衝动在她心里不断膨胀,她想去看看他,想去安慰他,想告诉他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云微那样不识好歹。 她转头看了看讲台上正背对著大家写板书的老师,又看了看教室后门。 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那个……我肚子有点疼,去个厕所。” 她捂著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跟身边的两个室友小声说了一句。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她便迅速猫著腰,悄悄地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一出教室,她便不再掩饰,一路小跑著朝楼下衝去。 学院大楼外,宋浅月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泽宴正站在一个垃圾桶前,低头看著手中那束花,神情落寞。 他先前是给无数女生送过花,但那些大多都是隨手让人买了送到他手上,甚至直接送到女生那里,他连看都没细看过一眼。 从未像这次这样一大早亲自跑去花店,一枝一枝地挑选,还特意让人包得这么漂亮。 而且,他也真的觉得这束高雅脱俗的百合真的很適合云微。 只不过云微很討厌他,连带著也討厌这束代表著他心意的花。 周泽宴皱了皱眉,心中有点疑惑,也有点挫败。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差了?为什么云微就这么看不上他? “周同学。” 一道有些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泽宴转过头,看见宋浅月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关切地看著他。 “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泽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手中的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真的很让人討厌吗?” 此时的周泽宴卸下了平日里的傲慢偽装,眉头微蹙,眼神中带著一丝迷茫和脆弱,那张俊美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令人心动。 宋浅月看著他这副样子,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这样的周泽宴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光环,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校草,而是一个需要安慰、需要温暖的普通男人。 这种反差却更加让她著迷,让她心疼。 “没有!当然没有!” 她急切地否认道,“周同学怎么会让人討厌呢?你那么优秀,那么好,是云微她不懂得欣赏你。” 她委婉地將错都推到了云微身上,试图安慰眼前这个受伤的男人,也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泽宴看著她,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在连未婚妻都嫌弃他的时候,还有这么一个女生愿意跑出来安慰他,站在他这边,这种感觉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他想起了她就是之前帮忙带花的那个女生,也就是云微的室友。 既然云微不要,扔进垃圾桶也怪可惜的。 於是周泽宴隨手將那束百合递到了宋浅月面前,语气隨意地说道。 “反正这花原来的主人也不要了,扔了也是浪费。不如就送给你吧,谢谢你出来安慰我。” 宋浅月看著递到眼前的百合花,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周泽宴送给她的花!虽然是被云微拒绝的,但这也是他亲手送给她的啊! “谢……谢谢!” 她颤抖著手接过了那束花,脸上满是羞涩和激动的红晕。 周泽宴看著她脸上的红晕和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反应,他见得太多了。 这才是普通女生见到他时该有的样子:崇拜、爱慕、小心翼翼。 他的內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只不过因为这人是云微的室友,此时此刻这种毫不掩饰的爱慕还是很好地抚慰了他那颗在云微那里受挫的自尊心。 宋浅月抱著花,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壮著胆子问道:“周同学,你和云微之间的那个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原先还以为周泽宴只是单纯地想追云微,没想到刚才在教室里,周泽宴居然说云微是他的未婚妻! 这太让她震惊了! 能和周泽宴这种顶级豪门有婚约,那云微的家世肯定也不差,甚至和周泽宴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 宋浅月以前只知道云微家里有点钱,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有钱,有钱到能和周家联姻的地步! 提到这个话题,周泽宴原本稍微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並不想跟一个外人多解释这种私事。 “没什么,就是两家长辈的意思。” 他淡淡地敷衍了一句,然后看了看表,说道:“我有事先走了,这花你拿回去吧。”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 第202章 校草未婚妻18 宋浅月抱著那束花站在原地,看著周泽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甜蜜的笑意。 虽然事情和她想像中的有点不一样,但这束花最后还是到了她的手上不是吗? 这就代表了一个好的开始! 而且既然云微那么討厌周泽宴,甚至当眾拒绝了他。 那她若是趁虚而入,用自己的温柔体贴去抚慰周泽宴受伤的心,云微应该也不会怪她的吧? 想到这里,宋浅月心情大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挽著周泽宴的手臂,接受眾人羡慕目光的那一天。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么大一束花,要是直接抱著回教室,肯定太招摇了。 於是她先去了趟自习室,將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摆弄了好几个角度,然后拿出手机对著花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设为仅周泽宴可见。 配文是一句引人遐想的话。 【有些错过,或许是为了更好的相遇。谢谢你的花,很香,我很喜欢。[爱心][害羞]】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回了教室。 江凝和陆晓晓看著宋浅月从后门溜回来,脸上还掛著一副掩饰不住的笑容,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怪怪的。 江凝一手撑著头,一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而此时a大的校园论坛里,吃瓜群眾们已经是目瞪口呆,被这几分钟之间发生的跌宕起伏的剧情震得七荤八素。 本以为是两个校草爭夺校花的三角恋狗血戏码,结果转折来了,周泽宴竟然和校花还有婚约!两人居然是豪门未婚夫妻的关係!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豪门小说照进现实啊! 然而论坛里討论还没多久,更大的爆点又来了! 校花根本就不承认这门婚事!还当眾打脸,说优秀的男人多得是,压根就不喜欢周泽宴,甚至觉得他噁心!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这剧情反转得我腰都闪了!两大校草终极对决,目前看来是傅时樾稳贏啊!果然强扭的瓜不甜!】 【难道就我一个人好奇校花到底是什么家世吗?能和周泽宴联姻,那云微家里肯定也不差啊!】 【周泽宴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这和相亲有什么区別?只是说两家有意向,相个亲而已,他就已经幻想到订婚了?还未婚妻长未婚妻短的,太下头了!】 【有一说一,校花不稀罕周泽宴很正常吧。虽然他长得帅,家里有钱,但他渣啊!大一这一年都谈了多少个女朋友了?衝著他脸和钱去的梦女才会看上他。可校花自己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傅时樾好搞笑!周泽宴问他凭什么管,他居然理直气壮地说是朋友?我刚进城,不知道这种眼神拉丝的关係居然只是朋友?】 【对了!刚才图上有个站起来的女生是谁啊?那个穿粉色裙子的!我看她手都伸出来了,不会以为周泽宴是要送花给她吧?这得多大的脸啊!】 【报!新消息!校草的那束百合花好像转手送人了!我在自习室看到了!】 【什么?花还有二手的?谁这么不挑食啊?】 …… 眼见著周泽宴那个碍眼的傢伙终於离开了,傅时樾的心情却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高兴。 相反,他看著云微,心情有些莫名的鬱闷和沉重。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打搅云微上课。 在云微认真听课的时候,傅时樾就单手托腮看著她。 看著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看著她偶尔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同时他的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有些胡思乱想,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他家虽然也很有钱,但好像和云微家里没什么生意上的交集。 要不然云微家里考虑联姻的时候,怎么会寧可选择周泽宴那个花花公子也不选他呢? 论长相,他不输给周泽宴;论人品,他甩周泽宴十八条街;论专一,他更是完胜! 难道是因为他家太低调了?还是因为他平时表现得太像个只知道玩赛车的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了? 傅时樾原先是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追妻计划的。 他准备在两人相识一个月的日子里,搞一个盛大的表白仪式。 毕竟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隱隱有种感觉,云微也不像是对他没意思。 要不然像他这样每天跟著她,陪她上课,陪她吃饭,陪她散步,她早就不耐烦地把他赶走了。 如果不喜欢,她是绝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的。就像对待周泽宴那样。 不过现在…… 因为周泽宴这个变数的出现,傅时樾心里的危机感爆棚。 他有点想早点表白了,不想再等什么一个月了。夜长梦多啊! 既然云微家里要联姻,那联姻的对象也可以是他啊!只要云微点头,他马上就让他爸妈去云家提结婚的事! 但在这之前,让云微知道他的心意,確立两人的关係还是必须的。 傅时樾这样想著,心中那股渴望表白的衝动就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於是他拿出手机,开始瀏览起戒指的款式来。 他看得很入神,完全沉浸在挑选礼物的喜悦和纠结中。 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响了。周围的同学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嘈杂声响起。 云微合上书本,拿起了包准备离开。 一转头却发现傅时樾还在那里盯著手机屏幕发呆,像是在思考著什么,连下课了都没反应。 “傅时樾?” 云微凑近,轻声唤了他一下,“我们该走了。” “啊?!” 傅时樾猛然回过神来,他侧头看向云微。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因为刚才正在脑补一些东西,此刻一看到云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怎……怎么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云微的眼睛。 云微看著他这副反常的样子,有些奇怪。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脸这么红?生病了?” 傅时樾的脸更红了。 因为云微那突如其来的触碰,他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连呼吸都屏住了。 看著云微脸上那纯粹的疑惑和关心,傅时樾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没有!微微,我只是有点太热了!对,太热了!” 第203章 校草未婚妻19 “看出来了。” 云微挑了挑眉,没有拆穿他那拙劣的谎言。 她收回放在他额头上的手,转身往教室外走去。 傅时樾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连忙跟在她身后。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刚才他只不过是在瀏览完戒指之后,顺手点开了“情侣必备好物推荐”,结果看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傅时樾简直不敢想!要是让微微知道他在看这些,肯定会把他当成变態的! 待出了校门,傅时樾脸上那滚烫的温度才终於降了下来。 因为今晚本来就约好了要去听音乐会,所以傅时樾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就明天晚上!必须告白! 再不告白老婆都要被人抢走了!他必须先下手为强,把名分定下来! 坐上车之后,傅时樾装作很隨意地问道:“微微,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云微正低头回群里的消息,“明天晚上?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邀你去吃个饭。” 傅时樾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一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 云微偏头看他,心中有点起疑,他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见云微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盯著自己看。 傅时樾心里有些慌了,“怎么?是不想去吗?还是……是和我一起吃饭腻了吗?” 他语气儘量保持著轻描淡写,带著几分玩笑的口吻,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紧张极了。 傅时樾还真怕云微说腻了,或者是觉得他太烦了。 虽然他这段时间確实缠她是缠得紧了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粘在她身边。 但他们如今名义上的身份毕竟只是朋友,朋友之间天天腻在一起,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云微看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没有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明天就一起去吧。” “真的?!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將云微送回家之后,傅时樾並没有直接休息,而是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行动起来。 他先是给几个死党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出谋划策,推荐场地。然后就开始买礼物、联繫花店。 虽然时间紧迫,只剩下一天的时间准备了,但在钞能力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 傅时樾其实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尤其是对於自己在乎的人。 什么情侣装啊,情侣项炼啊,情侣手炼啊,还有那种印著两人照片的杯子啊……凡是跟情侣这两个字沾边的东西,他都想买! 甚至连那种看起来很幼稚的情侣钥匙扣,他都觉得可爱得不行。 另一边。 傅时樾那几个朋友已经有好几天没联繫上他了。 具体是从哪天开始失联的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傅时樾那个万年不发动態的朋友圈里破天荒地出现了女神这个词。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在赛车场或者网吧见过傅时樾的人影了,这傢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刚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在说笑,毕竟谁不知道这傢伙封心锁爱,靠著自己那张嘴毒死了所有想追他的人。 结果没想到才过这么些天,傅时樾就主动打电话过来,告诉了他们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表白?!” 正在和人打游戏的青年就是那天开学被傅时樾送到学校的好友。 此时听到这个词,手一抖,滑鼠差点飞出去,游戏也不打了,直接掛机。 “你没开玩笑吧?你居然真的要向云微表白了?!” 他虽然这几天在学校论坛里也刷到了云微和傅时樾成双入对的照片,吃了不少瓜。 但他也並没有太在意,毕竟云微那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入学至今都没谈过恋爱,也不一定就能看上傅时樾吧。 显然,沉迷游戏的他还没来得及吃今天在a大教室里发生的那个惊天大瓜。 “对啊。” 电话那头傅时樾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甚至带著一丝得瑟:“我要表白了,正式的。你有什么建议吗?赶紧的,挺急的!” “呃……” 好友一时语塞,心情复杂得很。 既担心朋友表白失败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又担心傅时樾真追到了女神,从此脱离单身狗队伍,背叛组织。 “那……祝你好运?” 他犹豫著说道。 其他几个朋友接到电话后,也都震惊得下巴掉了一地。 原来傅时樾这几天没出来浪竟然是为了这事!这回是玩真的啊! 几人在群里开了个视频,面面相覷。 “我们能有什么建议啊?我们也是单身狗啊!” “就是啊,傅哥这不是问道於盲吗?” 其中有人灵机一动,提议道:“既然是傅哥出手,那肯定要排场大啊!花要多大就多大,还有,大钻戒也要备上!那种鸽子蛋大的!” 傅时樾听到这话,惊喜地说道:“哎!这主意不错!英雄所见略同!”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和微微结婚了?戒指我都看好了!” 朋友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结婚?! 有人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惊呼道:“傅时樾你醒醒!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已经在做梦了?人家答应你了吗?” 他们显然不知道傅时樾其实有两手打算。 傅时樾觉得先爱后婚是理想状態,实在不行,先婚后爱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反正这两个里头起码得占一个吧? 他可是奔著结婚去的! 第204章 校草未婚妻20 a市大剧院里灯光璀璨,座无虚席。 傅时樾和云微两人並肩坐在视野最好的席位上。 悠扬的乐声在大厅里迴荡,然而对於傅时樾这种平日里只听发动机轰鸣声和摇滚乐的人来说,这种高雅艺术简直就是催眠曲。 他觉得无聊至极,几次差点睡著。 但为了在女神面前保持形象,不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俗人,他只能强打精神,坐得笔直。 只是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飘忽,最后总是落在身边的云微身上。 舞台上的灯光有些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映在云微的侧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礼裙,如瀑的长髮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和那精致的锁骨。 傅时樾看得入了迷。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台上演奏的是贝多芬还是莫扎特,他只是想找一些可以和云微相处的机会罢了。 隨著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云微也轻轻鼓掌,然而当她放下手来的时候,手背无意间轻轻碰到了傅时樾的手。 傅时樾浑身一僵,他下意识地看向云微,只见云微依然看著前面,似乎並没有察觉到刚才的触碰。 也没有收回手的意思,那只手依然若即若离地放在那里,距离他的手背很近。 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好,又或许是刚才那无意的触碰给了他勇气。 傅时樾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悄悄地翻过手掌,试探性地牵住了云微的手。 云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傅时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怕她会甩开,会生气。 但……並没有。 她並没有挣脱,甚至指尖微微弯曲,似乎默认了这个举动。 傅时樾心中狂喜! 他大著胆子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慢慢一根根手指挤进去,变成了十指相扣。 接下来的时间里,台上演奏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在云微欣赏音乐的时候,傅时樾不止在偷看云微,还时不时地低头看他们交握著的手。 看著那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他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根本压不住。 偶尔云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傻笑的样子,她的眸子里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直到音乐会结束,两人的手都没有分开。 第二天,傅时樾破天荒地没有来陪云微上课。 一整个下午云微身边的位置都是空的,这让班上的同学都有些不习惯,毕竟这几天大家已经看习惯了这两人如胶似漆的样子。 眾人纷纷窃窃私语,猜测这两人是不是吵架了,或者是这种豪门公子的热度也就维持这么几天? 然而下课铃声一响,当云微走出教室的时候,那道已经在班里混得很眼熟的身影倒是准时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走廊里人潮拥挤,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 傅时樾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云微,他逆著人流走了过去,脸上带著克制不住的喜意。 “微微!”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不是说今天晚上见吗?” 傅时樾低头看著她,眼神有些闪烁,“因为我有点等不及了。” “哦?”云微挑眉。 傅时樾忽然凑近了一些,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温热的气息。 “秘密。” “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 说著,他接过云微手中的书,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位美丽的云小姐,赏个脸吗?” 云微看著他那只手,又看了看他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 片刻后她莞尔一笑,將手搭了上去。 “既然傅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看看吧。” 半小时后。 两人来到了a市最为出名的云端旋转餐厅。 这里已经被傅时樾包场了,原本热闹的餐厅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悠扬的小提琴声。 而在餐厅的中央,原本的空地上此时摆放著一束巨大得令人咋舌的红玫瑰花束。 那不仅仅是一束花,简直就是一片红色的花海,铺满了大半个餐厅,浓郁的花香瞬间袭人。 在花海的中央有一条铺满花瓣的小路,傅时樾牵著云微的手走到了花海中心。 即使是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傅大少爷,此刻也有些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著云微单膝跪地,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枚足以闪瞎人眼的大钻戒,那颗粉钻足有鸽子蛋大小,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熠熠生辉。 “微微,从在校门口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栽了。”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確定过一件事:你就是那个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你。” 他看著云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云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云微看著面前这个满眼赤诚的男人,眼底的笑意蔓延开来。 她本以为这个朋友的阶段会维持一段时间,毕竟刚见面时就说要做朋友,从朋友到女朋友可不是那么轻易的。 就算牵了手,可继续当牵手的朋友也不是不行。 不过想了想,云微还是觉得不继续逗他了。 毕竟这只大狗狗都这么急不可耐,直接把所有的真心都捧到了她面前。 云微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將手递到了傅时樾面前,声音轻柔:“帮我戴上吧。” 傅时樾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戒指。 两个小时后,傅时樾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只戴著戒指的纤细玉手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手十指相扣,背景是那片绚烂的玫瑰花海。 【我老婆!@云微[爱心][爱心][爱心]】 朋友圈瞬间炸了,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不是吧?真成了?!” “这才几天啊?这速度是坐火箭了吗?这就是钞能力加顏值的威力吗?” “傅哥牛!这戒指这花……我酸了!这就是顶级富二代的求婚现场吗?” “祝福祝福!虽然我很嫉妒,但这两人確实配一脸!” “兄弟你值得好的,但不值得最好的啊!” 而正在家里敷面膜的傅母曾婉刷到了这条朋友圈,当即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哎哟我的儿子终於出息了!这戒指挑得不错,隨我!” 她二话不说,直接给傅时樾转了一笔巨款,备註:【恋爱基金!別抠搜!早点带女朋友回来给妈看看!妈给包大红包!】 而另一边。 周家別墅,气氛却有些低沉。 周泽宴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很是丧气地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张平日里英俊风流的脸此刻满是颓废,显得有些狼狈。 “泽宴?怎么这副样子?” 一道沉稳低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周泽礼正从楼上缓缓走下来,他看著弟弟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很是稀奇地挑了挑眉。 从小到大这个弟弟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很少见到他露出这种深受打击的神情。 “怎么了?在外面惹祸了?”周泽礼问道,语气虽然平淡却透著关心。 周泽宴抬起头,看了大哥一眼,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哥……我想跟你说说,和云家联姻的事。” 看他这个痛苦的样子,周泽礼下意识地认为他是在抗拒这门家里安排的婚事,毕竟弟弟以前就抱怨过不想被包办婚姻。 於是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前几天不是还在饭桌上跟爸妈说,和云小姐相处得还不错嘛?怎么现在露出这样的神情?” “要是实在不喜欢,趁现在还没正式订婚也不是不能回绝,之后遇到喜欢的再结婚也不迟。” 周泽宴语塞,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先前那是为了让家里人放心,也是为了面子才拿那话去哄长辈的。 哪想到如今他是真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第205章 校草未婚妻21 如果他当初没那么敷衍,如果他和云微真的像他编的那样相处得不错的话,那今天坐在她身边陪她听课的人就会是他! 而不是那个该死的傅时樾! “我没和云微相处过,那些话都是我编的。” 还不待周泽礼说些什么,周泽宴就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继续道。 “而且她现在很討厌我,非常討厌,甚至把我拉黑了。” “所以,你先前是在说假话?”周泽礼眉头微皱,审视著自己的弟弟。 他很快就明白了弟弟话里的意思,也看出了弟弟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分明就是情场失意。 而且失意得很彻底。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云小姐了。 这倒是稀奇。以前那么多女人围著他转,也没见他这副死样子。 周泽礼沉默了片刻,冷静而理智地说道。 “泽宴,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养,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但你要明白,联姻本质上是两个家族的利益结合,是一场交易。” “就算云小姐现在討厌你,但只要两家的长辈在利益上达成了一致,敲定了这门婚事,就不会因为这点小儿女的情绪而轻易改变。无论她愿不愿意,你们以后都会是夫妻。” 周泽礼作为周家的掌舵人,向来將感情和家族利益分得很开。在他看来,婚姻不过是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 不过弟弟显然年纪还轻,心性不定。 所以当时决定让他联姻的时候,家里人都希望他能够藉此机会好好收心,改掉那些花花公子的毛病,负起责任来。 没想到他当时为了逃避责任说了谎,如今却是弄假成真,真的陷进去了。 周泽宴听完哥哥这番话,並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颓丧地瘫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 “可是哥,情况不一样了。” “她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追求者,如果她愿意的话,如果她坚持要选那个人的话,云家完全可以换一个联姻对象。” 在离开教室之后,周泽宴想了很多,而且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和云微的婚事还没完全定下,连订婚宴都没办。在这个节骨眼上,云微完全可以选择傅时樾作为联姻对象。 傅家虽然低调,但在商界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覷的。 周泽礼这回是真感到有些惊讶了,能让一向眼高於顶的弟弟露出这种危机感和挫败感,那人到底是谁? “追求者?” 周泽礼挑了挑眉,问道,“你觉得你比那个男人差?在相貌、能力、家世,哪怕是討女人欢心这方面,你输给他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不!” 听到这话,周泽宴大声反驳道:“我怎么可能比他差!” “那不就行了。” “既然你不比他差,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泽宴,商场如战场,情场亦如是。既然目標已经確定了,那就去爭取,去竞爭,去把她抢回来。” 周泽宴被哥哥这几句话点醒了,脑中灵光一闪,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是啊!他在怕什么? 云微虽然现在討厌他,对他有偏见。但傅时樾现在顶多也就是个朋友阶段,撑死了算个追求者。 只要云家还需要和周家合作,只要两家的利益捆绑还在,傅时樾那个所谓的朋友又能算什么? 他还有机会! 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而是想办法扭转云微对他的態度,让她看到他的诚意,重新接受他。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哥。”周泽宴眼中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思虑一番过后,他刚准备拿出手机给云微发消息,却突然想到他已经被拉黑了。 “嘖。”周泽宴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无奈之下,他只得点开了云微室友的头像。 【明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顿饭,有点事想请教你。】 女生寢室。 宋浅月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摆弄著那束从自习室抱回来的百合花。 听到手机提示音,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哪!” 居然是周泽宴!他居然主动约她吃饭!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对她有好感?代表他想进一步发展? 宋浅月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狂喜和羞涩,她当即颤抖著手回了一个好字。 第206章 校草未婚妻22 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很快就確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宋浅月关了手机,心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她立刻打开衣柜,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甚至还拿出了化妆品,对著镜子开始试著粘假睫毛,想画个最完美的妆容。 陆晓晓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被宋浅月这叮叮咣咣的动静吵到了。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顺嘴问了一句:“浅月,你这是干嘛呢?明天你要出去啊?” 宋浅月正对著镜子比划一条裙子,闻言回过头,眼角眉梢都是春色。 “对啊,有人约了我明天见面。” 陆晓晓和正在看书的江凝顿时一愣,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宋浅月桌上那束显眼的百合花。 其实两人在课上宋浅月溜走的时候就有所猜测了,不过没想到回到寢室之后,那才叫开了眼! 那束花还真被宋浅月给抱回来了!而且还当个宝贝似的供著! 所以论坛上正在热议的“谁是那个接盘侠”,原来真在她们寢室里! 不过就算看到了,两人也心照不宣地没多问什么。这种事问出来大家都尷尬,免得伤了室友和气。 她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庆幸:还好云微已经搬出去了! 要不然这花出现在寢室里,那场面简直不敢想!得多尷尬啊! 不过通过这件事,两人对周泽宴的渣男属性又有了一次全新的认识。 上午刚在教室里捧著花、深情款款地说要送给云微,还一口一个未婚妻,搞得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 结果呢?被拒绝没多久,转头就把花送给了別人,现在居然还约別的女生见面吃饭? 这是一天都不能空啊!这男的也太隨便了吧? 宋浅月还站在那里,满脸期待地等著陆晓晓继续追问,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既矜持又带著炫耀的说辞。 没想到陆晓晓只是乾巴巴地回了一句:“哦,原来是这样啊。” 然后就缩回床帘里继续玩手机去了,仿佛对这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宋浅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头有点失望和憋屈。 什么嘛!这么大的八卦都不问?嫉妒!她们肯定是嫉妒!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约会准备中。 就在傅时樾对云微浪漫告白的时候,宋浅月也来到了对面的一家西餐厅。 一进门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在宋浅月说出周泽宴的名字后將她领进了周泽宴所在的豪华包厢里。 宋浅月还是第一次来这种一看就消费极高的高档餐厅,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让她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不过当看到不远处低著头玩手机的周泽宴时,她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脸上带上了练习已久的甜美笑意。 “周同学,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周泽宴听到声音,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宋浅月身上停留了一秒,似乎並没有被她精心的打扮所惊艷,眼神依旧平淡无波。 “没事,我也刚来没多久。” 他隨手將手机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想吃什么自己点。” “都可以。我不挑食,周同学你点吧。”宋浅月拘谨地坐下,表现得十分乖巧。 周泽宴隨意点了些招牌菜,等服务员退下后,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略显尷尬。 这时周泽宴像是想起了什么,將手边的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推到了宋浅月面前。 “送你的。” 宋浅月神色瞬间变得惊喜无比,眼睛都亮了。 其实她一进门早就注意到了那个放在桌角的盒子,心里一直在猜测那是给谁的,但一直没敢问,更有点不敢相信这是送给她的。 “这……这是送给我的吗?”她捂著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周泽宴点了点头,“昨天谢谢你陪我聊天。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然后他话锋一转,终於切入了正题:“其实我这次邀你见面,除了感谢你之外,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关於云微的事。” 宋浅月原本正在拆盒子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心里那股刚升起的甜蜜瞬间变成了难堪。 云微?又是云微? 原来他约她出来,送她礼物,甚至对她这么客气,都只是为了打听云微的消息? 她只是个工具人?! “原……原来是这样啊。”宋浅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乾涩。 隨著她的动作,盒子被打开了,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条精致的水晶手炼,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確实很漂亮,也是个牌子。 但是…… 宋浅月心里清楚得很,这条手炼的价格顶多也就是几千块。 和那条送给云微的一百五十万的钻石项炼比起来,简直就是地摊货和皇冠的区別!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里更不甘了,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顏欢笑,装作很喜欢的样子:“哇,好漂亮!谢谢你!我很喜欢!” 周泽宴並没有注意到她眼底的失落,他见她收下了礼物,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想问问云微平常有什么爱好吗?比如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里玩?还有她是什么时候和傅时樾认识的?” 宋浅月压下心头的酸涩,“我和云微其实也不怎么熟,毕竟她是大小姐嘛,至於傅时樾……” 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云微已经搬出学校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具体的认识时间。不过傅时樾第一次和云微一起出现在学校,好像就是你送花的那一天。” “哦?那天?”周泽宴神色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傅时樾真的是最近才认识云微的?那就好办了,感情基础肯定不深。 宋浅月看著他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心里嫉妒得发狂,面前精致的牛排也变得索然无味。 一顿各怀心思的晚餐之后,两人走出了餐厅。 周泽宴基本的绅士风度还是有的,“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宋浅月乖巧地应下。 车子刚驶出没多远,周泽宴的目光忽然被路边的一对男女吸引住了。 第207章 校草未婚妻23 男的身材高大挺拔,那张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幸福笑容。 而他身边的女子更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云微今晚並没有刻意盛装打扮,只是一袭简单的淡蓝色长裙,裙摆隨著微风轻轻飘动,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髮丝被风吹起,拂过她那张白皙如玉的脸。 两人正手牵著手,亲密无间地漫步在街头,那种旁若无人的氛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周泽宴瞳孔一缩,猛地一脚踩下剎车!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在了路边。 “啊!怎么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宋浅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剎车嚇了一大跳,身体猛地前倾,她惊魂未定地拍著胸口,转头看向周泽宴。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泽宴已经面色铁青地解开了安全带,一把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朝著路边那对男女走了过去。 宋浅月隔著一段距离,透过车窗看著他那仿佛要去打架的背影,还有些不明所以。 顺著他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她的脸色也变了。 怎么会这么巧?!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看著两人那亲密的姿態,看著周泽宴那副失控的样子,宋浅月心里的危机感爆棚。 不行!不能让他被抢走! 她咬了咬牙,立刻推开车门,踩著小碎步小跑著追了过去。 “云微!” 周泽宴衝到两人面前,挡住了去路。他目光死死地盯著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么快就和他在一起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云微停下脚步。 她眉头微皱,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周泽宴?” 她冷冷地开口,“我的事和你无关,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让开,好狗不挡道。” “无关?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现在当街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你说和我无关?!” 周泽宴被她这副冷漠的態度气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傅时樾一把將云微护在身后,看著周泽宴,忽然笑了,眼神里满是嘲讽。 “先不说你们根本就没订婚,哪怕是口头上的也没生效,你哪来的脸自称未婚夫?这未婚妻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吧?” 说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此时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的宋浅月。 “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带著別的女生出来吃饭约会,怎么还有脸用这种语气来质问微微?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周泽宴闻言一愣,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这才想起身后还跟著个宋浅月。 该死!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急切地解释这只是个误会,他是为了打听云微的消息才请人吃饭的,並没有別的意思。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宋浅月已经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周泽宴的手臂,整个人几乎半贴在他身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她转过头看著云微,眨了眨那双画著精致眼妆的大眼睛,故作惊讶且无辜地说道:“哎呀,微微,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们。” “我和泽宴只是恰好都有空,出来简单吃个便饭而已,你应该不会误会我们的关係吧?” 说著她又看了一眼傅时樾,捂嘴轻笑一声,“而且你都已经有傅时樾陪著了,应该也没空管泽宴跟谁吃饭吧?”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两人的关係不一般,甚至有一种挑衅意味。 周泽宴身体猛地一僵,本来下意识想甩开她手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他下意识地看向云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 他想看她的反应。 她会吃醋吗?会生气吗?会因为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而感到哪怕一丝丝的不舒服吗? 如果是那样,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他的? 然而云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漠地扫过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透顶的闹剧。 云微也没想到自己都搬出寢室了,居然还能在大街上见到这两个人纠缠不清的场面。 真是晦气。 云微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向周泽宴,声音平静。 “周泽宴,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们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係。所谓的婚约不过是长辈们口头上提起过而已,我从未答应过,以后也不会答应。” “而且如今看来,我们两人都有了各自喜欢的人了,不是吗?”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浅月,“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也不要再让人误会,给自己留点体面。” 听著云微这般绝情的话,看著她那张漂亮却也冷淡的脸,周泽宴的心怦怦直跳,却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剧烈的疼痛和酸涩。 各自喜欢的人?她这是在把他往外推,彻底地划清界限! “不,不是的!” 周泽宴慌了,彻底慌了。 他刚想张嘴解释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宋浅月,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说他现在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的傅时樾给冷冷地打断了。 “行了,周泽宴,別演了。” 傅时樾唇角微勾,他紧紧握住云微的手,举到周泽宴面前晃了晃,语气轻快。 “微微说得对,给你自己留点体面不好吗?” “等我和微微结婚的时候,或许看在两家的份上,我们会给周家发一张请帖。”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冷,“但若是你继续这样胡搅蛮缠,那到时候,我们的婚宴上可能就不会欢迎任何周家人的到来了。哪怕是你大哥来了也不行。” “什么?!” 周泽宴猛地一怔,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你们要结婚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才认识多久?才在一起几天?怎么就到了谈婚论嫁、甚至要办婚宴的地步了? 他不敢置信地摇著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想要寻找什么破绽。 然后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云微的手上,在路灯的照耀下,那钻戒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心也跟著绞痛起来。 那是订婚戒指?! 第208章 校草未婚妻24 明明傅时樾才认识云微没多久,怎么动作这么快?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周泽宴抬头盯著云微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云微,他在骗我是不是?” 他多么希望能从云微口中听到一句否认的话,这样他还能骗自己还有机会。 然而云微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没骗你。” 说完云微不再多看他一眼,也没有理会旁边的宋浅月,拉著傅时樾的手转身就走。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繁华的夜色中。 周泽宴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云微消失的方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错过一个人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旁边的宋浅月看著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刚才也发现了云微手上的那枚戒指,一看就是顶级货色,毕竟傅时樾这种公子哥送出的东西肯定不会差。 更別提刚刚云微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这种高高在上的漠然,比当面指著鼻子骂她还要让她难受。 仿佛在云微眼里她宋浅月根本就不配成为对手,甚至连让她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宋浅月很快调整好了心態。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卑鄙,很值得人唾弃,但那又怎样?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道德?羞耻心?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吗?能让她买得起那一百五十万的项炼吗? 不能!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云微那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有大把的优质男人排著队送上门,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她呢?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去爭,去抢! 如果不爭取,不耍点手段,她永远只能是个仰望別人的灰姑娘,永远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羡慕嫉妒恨。 她也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等她真的拿下了周泽宴,过得比那些人都好了之后,她们就算再討厌她、再鄙视她,也只能在心里憋著,还得对她笑脸相迎! 到时候谁还会记得她是怎么上位的?大家只会看到她站在顶端的光鲜亮丽! 想到这里,宋浅月眼底闪过一丝野心。 她更加用力地挽紧了周泽宴的手臂,整个人靠了上去,柔声细语地安慰道:“泽宴,你別难过了。” “是云微她不懂得珍惜你,是她没眼光,她根本配不上你的深情。你这么好,这么优秀,当然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周泽宴喃喃自语了一句,忽然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力道之大让宋浅月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够了!”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眼神冰冷地看著宋浅月:“你自己打车回学校吧。我还有事,不送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宋浅月一惊,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怎么能就这么放跑? 她连忙衝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泽宴!你要去哪里?这么晚了。” 周泽宴停下脚步,回头上下打量著这个一直粘著他的女人。 “我?”他冷笑一声,“我要去喝酒,去买醉。怎么?你也要跟著去吗?” 宋浅月看著他那张俊美却带著几分危险气息的脸,心跳加速。 酒后往往容易乱性,也容易產生感情。哪怕是一夜情,只要能发生点什么,她就有机会赖上他! 她脸上一红,装出一副羞涩又坚定的样子,点了点头:“去,我陪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周泽宴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宋浅月心中狂喜,连忙也跟著他上了车。 不远处。 被云微拉著走的傅时樾走了没多远,他就停下脚步,一把將云微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温声哄道:“微微,別生气了。改天我帮你教训他,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云微在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清明,並没有什么怒意。 “我没生气。” 她是真的没生气。 她只是觉得,有点烦。 任谁在心情大好的时候突然见到一个臭哄哄的人非要往自己身边凑,估计都会觉得烦,觉得噁心。 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苍蝇落在了美味的蛋糕上。 傅时樾看著她那副淡然的样子,脸上带著宠溺的笑意。 “好,你没生气,这种人压根不值得我们放在心上,不要坏了好心情。” “嗯?”傅时樾低头看她,眼中带著询问,“是不是?” 云微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傅时樾捏了捏她的手,十指相扣,轻轻摇晃著。 “那我们再逛一会儿?前面有个商场挺热闹的,要不要去看看?然后再回家?” “好。” 虽然遇到周泽宴是一场意外,但要说多不高兴也不至於。 毕竟云微根本就不喜欢周泽宴,甚至对他毫无感觉。是他自己来自取其辱。 不过,周泽宴確实是有点碍眼了。 明明云微之前就明確说过这联姻根本就不作数,只是口头意向。他居然还厚著脸皮以云微的未婚夫自居,到处宣扬。 傅时樾先前只知道周泽宴这人风流成性,喜欢换女朋友如换衣服。 没想到上了大学之后,他竟然连脑子也不要了,脸皮更是厚了不少,跟城墙似的。 不过对付周泽宴这种人,傅时樾可谓是十分有经验。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享受著二人世界的甜蜜。 直到夜深了,傅时樾这才依依不捨地將云微送回家。 別墅门前。 傅时樾看著云微转身欲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来。 “微微。”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今天可是我们第一天在一起的日子。” 虽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已经明晃晃地写著自己的渴求。 云微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然后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一个轻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怎么样?”她笑意盈盈地问道。 傅时樾有点脸红,耳根子都烫了。 但作为一个男人,他还是强撑著面子摇了摇头,有些贪心地说道:“不够。” 第209章 校草未婚妻25 还没等云微反应过来,他就猛地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著热烈与青涩,重重地印了上去,却又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快得让人甚至来不及回味其中的滋味。 “明……明天我来接你上学!早点休息!” 傅时樾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血,他结结巴巴地丟下这句话,连多看云微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转身便头也不回地仓皇跑开。 云微站在原地,有些怔愣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还有些发烫的唇瓣。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唇上的温度和那一瞬间令人心悸的触感。 看著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洗完澡之后,云微裹著浴袍,手里拿著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著半乾的长发。 想起今晚遇到的事,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家里说一声,於是她拿起手机,给远在国外的云湛发了消息。 【哥,还没睡吧?有点事想跟你说。关於和周家联姻的事,家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分钟,云湛的回覆就来了。 【怎么了?是不是周泽宴那小子欺负你了?还是说你们相处得不好?】 【其实我想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今天刚確定关係。】 那头的云湛显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点开一听,云湛一贯沉稳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难得的惊讶和严肃。 【男朋友?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微微,你可別为了躲避联姻隨便找个人凑数啊。】 【不是凑数,是真的喜欢。他叫傅时樾,c大的。】 【傅时樾?】 【是傅家那个?那个喜欢玩赛车的小子?】 【嗯,是他。】 【真喜欢?】 【嗯,真喜欢。】 得到妹妹如此肯定的答覆,云湛沉默了片刻。 傅家虽然低调,但实力並不比周家差,甚至在某些领域更胜一筹。 傅时樾那小子虽然看起来不务正业,但至少比周泽宴强一点。更何况,妹妹还喜欢他。 权衡利弊之后,云湛发来了一条消息。 【好,哥哥知道了。既然你有喜欢的人了,那周家那边的联姻就算了。不用担心,这事交给我,哥哥会处理好的。】 【谢谢哥。】 另一边。 傅时樾此刻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他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云微的脸,以及他们告別时的那个吻。 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 “啊!” 傅时樾忽然有些羞涩地双手捂脸,在床上打了个滚。 太幸福了!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手忙脚乱地从枕头边摸出手机。 先是给云微发了个充满爱意的晚安表情包,然后又点开了自己母亲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敲击著屏幕。 【妈!我要结婚了!】 这时候才晚上十点多,傅家豪宅里依旧灯火通明。 正敷著面膜的曾婉看到这条突然弹出来的消息,嚇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直接砸在了脸上。 確认自己没眼花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在旁边书桌前处理工作的傅父傅喻听到动静,摘下眼镜,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曾婉这时候可没空理他,她连忙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餵?儿子!你刚才发的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要结婚了?这是真的吗?你不是说今天才刚確认恋爱关係吗?怎么到晚上就直接跳到结婚了?你这是坐火箭呢?” 电话一接通,曾婉就连珠炮似地发问,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时樾啊,妈跟你说,结婚和恋爱可是不一样的!这靠的可不是一时的激情和衝动!你要对人家女孩子负责任啊!你了解人家吗?见过家长了吗?知道人家家里什么情况吗?你这也太草率了吧……” 曾婉絮絮叨叨,苦口婆心,生怕自己那个向来有主见的儿子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干出什么糊涂事来。 傅时樾听了一半就不想听了,他无奈地打断了母亲的嘮叨:“妈,停停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向您保证,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对了妈,问你个正事。你觉得咱们家去联姻怎么样?” “联姻?!” 电话那头的曾婉愣住了,声音瞬间拔高了,“傅时樾!你想干什么?你想当渣男啊?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我告诉你!咱们家虽然有钱,但绝不允许你干这种始乱终弃的事!我们家不需要你去搞什么商业联姻!其他的別多想!” 傅时樾也没想到自己亲妈的脑迴路能清奇到这个地步,一时间哭笑不得。 “妈!您想到哪儿去了?在您心里,您儿子就是那样的人吗?”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我想联姻的对象肯定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啊!我想娶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 曾婉这时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这样啊。是你女朋友家里需要联姻?” 曾婉先前虽然能猜到儿子心上人家里可能有点钱,但她也没太关注,毕竟她儿子找女朋友又不是衝著人家家境去的,只要人品好、两人相爱就行。 但能用到联姻这个词,说明对方家境绝对不一般。 在a市,能和傅家门当户对的並不多。 曾婉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几个顶级豪门的名字,忽然一个姓氏跳了出来。 她想起最近圈子里关於云家和周家联姻的传闻,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於是她试探性地问道:“你女朋友该不会是云湛的那个妹妹吧?” 傅时樾在电话那头得意地应道:“对啊!就是她!云微!” “妈,我爸在不在旁边?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別天天忙工作了,明天!就明天!让他赶紧去找微微的父母谈一谈,把结婚的事给定下来!宜早不宜迟,再过段时间就可以办订婚宴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曾婉恍恍惚惚地应下了,掛了电话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第210章 校草未婚妻26 她知道儿子和周家小子以前就有点过节,互相看不顺眼。 没想到这两人还真是冤家路窄,竟然连喜欢的女孩都撞到了一起,还都是奔著结婚去的。 虽然她听说周家那边有意向和云家联姻,但周泽宴那小子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就算真的结婚了,以后肯定也不缺红顏知己,指不定要闹出多少豪门丑闻。 曾婉这般想著,也就毫无负担地將这事告诉了正在看文件的丈夫,让他將这件大事提上了日程。 “老傅啊,別看了!明天赶紧的!” 別以为她不知道他刚刚在偷听! 傅时樾掛了电话之后,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毫不掩饰。 他现在已经是微微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那下一步当未婚夫,下下一步再当老公不是很合理的事吗? 必须抓紧时间把名分坐实了,免得周泽宴那个苍蝇再来骚扰! 还好他和微微之间还有联姻这条捷径可走,傅时樾得意地想,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否则按部就班地恋爱,就算是想和微微订婚,恐怕还得等上几年呢。 第二天,傅时樾早早地开著车接到了云微,两人手牵著手走进了教室。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看著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看著傅时樾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眾人可算是明白了,原来之前的那些都只能算是曖昧阶段,现在两人才是真的在一起了! 然而没过多久,周泽宴又一次出现在了教室门外。 宋浅月此时正坐在教室里,她是今天早上才匆匆忙忙回寢室换了衣服赶来上课的。 她神色有些憔悴,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中藏著一丝隱秘的甜蜜和得意。 当她看见云微和傅时樾手牵手进教室的时候,心里虽然不屑,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可当她抬头见到门口穿著黑色衬衫的周泽宴时,她的脸瞬间红了,心跳得极快。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见到周泽宴走进来,坐在宋浅月身边的江凝和陆晓晓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八卦的光芒。 她们自然也注意到了宋浅月早上才一脸疲惫却又满面高兴回来的事。 现在周泽宴又找上门来了,她们都下意识地以为他是来找宋浅月的。 毕竟两人昨晚才约过会,而且看这架势,关係肯定突飞猛进,说不定已经…… 然而周泽宴直接无视了满脸期待的宋浅月,他径直走到了教室后排,直接坐在了云微身边的空位上! 两个室友面面相覷,一脸懵。 宋浅月昨天一晚没回来,疑似跟周泽宴过夜了。 可今天周泽宴却像没事人一样,又跑去向云微献殷勤?这是搞得哪一出啊? 那是云微的另一侧。 傅时樾坐在云微左边,他坐在云微右边。 三人並排而坐,画面诡异至极! 傅时樾的脸瞬间黑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泽宴这人的脸皮居然能厚到这种程度!简直比城墙还厚! 昨晚才被微微拒绝得那么彻底,今天居然就又像没事人一样跑来纠缠她!还敢坐在她旁边!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傅时樾狠狠地瞪向周泽宴,浑身散发著强烈的敌意。 周泽宴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转头看著云微,眼神中带著一种偏执。 “云微,中午有空吗?我订了一家很难约的私房菜,还给你准备了惊喜,你一定会喜欢的。” 班里的气氛瞬间变了,不少吃瓜群眾都激动得手抖,纷纷掏出了手机。 论坛里的帖子瞬间又爆了! 【这是什么极限修罗场?!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 【並不被承认的未婚夫vs刚上位的现任男友!这也太刺激了吧!】 【周泽宴这是要死缠烂打到底吗?这就是传说中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坐在前排的宋浅月此时正僵硬地转著头看著这一幕。 看著周泽宴对云微那副殷勤备至的模样,看著他眼里只有云微一个人,看著他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 她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眼眶迅速泛红,屈辱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怎么也没想到经过了昨夜那种事,周泽宴居然还能这样对她! 居然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在他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云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中满是不悦,她也是没想到周泽宴居然又来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傅时樾,傅时樾立刻心领神会,直接站起身,拉著云微的手说道:“微微,我们换个位置。这里空气不好,有点臭。” 说著两人就要起身离开。 “云微。” 周泽宴见状,猛地出声叫住了她。 他站起身,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和哀怨:“你就这么討厌我吗?你就认定了他,非要让我如此难堪吗?” “我们还可以当朋友的,不是吗?毕竟我们两家有交情,就算不做恋人也没必要做仇人吧?” 周泽宴也不明白云微为何和傅时樾谈了恋爱就要和他划清界限,搞得像他是洪水猛兽一样。 在他看来圈子里这种事很常见。就算联姻不成,大家还是朋友,还可以一起玩。 反正他就不信云微能和傅时樾谈一辈子的恋爱,等那种新鲜感过去了,等他们分手之后,云微就会知道还是他更適合她,毕竟他更懂得怎么討女人欢心。 傅时樾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 周泽宴这是想干什么?想復刻他的路从朋友做起然后趁虚而入? 想得美! “周泽宴你烦不烦啊!”傅时樾一把將云微护在身后,指著周泽宴的鼻子骂道。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別再来骚扰我未婚妻了行吗?就算是朋友也不行!我不允许!我不想看见你!” “未婚妻?”周泽宴冷笑一声,“你们订婚了吗?没订婚就別乱叫。” “马上就订!你管得著吗?”傅时樾懟回去。 云微也冷冷地开口道:“我不想和你交朋友。周泽宴,以后別再来找我了。” 云微倒是很能明白周泽宴这种人的心理。 从前得到的太过轻易了,无论是金钱还是女人都是唾手可得。 於是遇到一个不喜欢他甚至討厌他的人,他反而激起了征服欲,要纠缠到底。 但他完全不会反思自己有多么惹人厌烦,多么自私,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深情只会让人觉得噁心。 第211章 校草未婚妻27 周泽宴沉默著,看著两人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换到了教室另一边的角落里。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阴鬱。 等和云微一起换了位置后,傅时樾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他还想找个机会教训周泽宴一顿,但现在是完全忍不了了,择日不如撞日! 周泽宴这人简直就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不仅脸皮厚,还听不懂人话。 如果不让他知道疼,让他长长记性,他肯定还会像今天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来纠缠微微,阴魂不散地噁心人。 傅时樾一边拉著云微的手,一边拿出手机在只有几个死党的群里发消息。 隨著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群逐渐散去。 周泽宴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动静,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而宋浅月也特意磨磨蹭蹭地留了下来,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教室。 见周围没人了,她终於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周泽宴面前,红著眼眶,声音哽咽地质问道:“周泽宴!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还去找云微,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都那样羞辱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贴上去?” 周泽宴被打断了思绪,有些烦躁地抬起头。 他看著面前这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和厌恶:“我干什么还要你管?你凭什么管我?” “我凭什么!” 宋浅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起来。 “昨晚……昨晚我们都那样了!我们都睡在一起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呵。”周泽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用一种极其挑剔和不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廉价的商品。 “昨晚?” 他语气轻蔑:“你昨晚都醉成那样了,你知道是谁睡的你吗?你就赖上我了?怎么?想碰瓷啊?” 宋浅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浑身一颤。 她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酒店的房间里確实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躺在凌乱的床上,身上满是痕跡。 那个男人早已不知去向。 但那也是周泽宴带她去的啊!是他开车带她进的酒吧!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在骗我!你在撒谎!” “明明就是你!是你带我走的!除了你还有谁?你为什么要敢做不敢当?!” “我为什么要骗你?”周泽宴冷冷地看著她,眼底满是嘲讽。 “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长得一般,身材也不怎么样,你凭什么会以为我周泽宴能看上你这种货色?凭什么觉得我会碰你?” “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需要睡你这种主动送上门的?” 宋浅月呆呆地看著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泪水已经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心中满是难堪。 宋浅月其实知道自己並不一定能被周泽宴这种顶级富二代看上,可他平时对她的那种温和態度让她有了错觉。 让她觉得只要她肯试试,只要她足够主动,她就一定能成功上位,飞上枝头变凤凰。 毕竟一年前,她恐怕也想不到自己会和周泽宴这样的人有交集,还能坐上他的豪车。 可她万万没想到撕开那层温和的面具后,周泽宴竟然会这样对她,竟然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周泽宴懒得再跟她废话,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宋浅月这样的女人对他来说並没有什么稀奇的。 先前觉得她有点意思,也只是因为被家里管得太严了,急需一点乐子来打发时间。 可如今周泽宴自认找到了真爱,自认非云微不可。 自然不会將她这种路边的野花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她耍的那点小心机很可笑很拙劣。 別以为他不知道宋浅月一直在暗地里嫉妒云微,一直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贬低她,像这种又穷又自卑还心理阴暗的人他见多了。 她就像是躲在阴暗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还好云微和她的关係不怎么样,要不然像这种人估计时刻琢磨著怎么在背后捅刀子。 想到这里,周泽宴更加厌烦地看著宋浅月,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信不信隨你。” 他最后丟下一句话,“反正不是我睡的你,別想赖上我,也別想用这种事来要挟我。我嫌脏。” 说完,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宋浅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留下宋浅月一个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哭泣。 “脏……他居然嫌我脏……” 宋浅月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地抠进手心里。 “可我变成这样,不都是你害的吗?!是你带我去的啊!” 哭著哭著,宋浅月听见走廊外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泪。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眼中满是恨意。 深夜。 灯光昏暗,烟雾繚绕。 周泽宴和几个平日里一起玩的狐朋狗友坐在沙发上,桌上摆满了昂贵的洋酒和散乱的酒杯。 他一直在闷头灌酒,一杯接一杯。 今天他在学校教室里死缠烂打的事早就通过那些吃瓜群眾的手机,在a大论坛和富二代的圈子里传遍了。 朋友们自然也知道。 於是有人拍著他的肩膀,不以为然地安慰道:“哎呀,泽宴,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一个更好!那个云微虽然漂亮,但也就是个女人,没什么特別的。” “就是啊,你要是真喜欢那个款的,哥们儿给你介绍几个更听话的,保准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滚!” 周泽宴猛地甩开他们的手,红著眼睛吼道:“不一样!她不一样!” “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想和她结婚……我想娶她……”他声音沙哑,带著几分醉意和执拗。 第212章 校草未婚妻28 有人见状,嘆了口气劝道:“行行行,你认真的。但人家现在都有男朋友了,听说都快订婚了。” “你也別太伤心了,反正只是男女朋友,又没结婚。就算结婚了,那红本本还是可以换成绿本本的嘛!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周泽宴一听这话,眼神亮了亮,觉得很有道理。 “对,你说得对!只要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就算结了婚,我也能让她离!” 他举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等!等到云微分手!等到她看清傅时樾那人的脾气,像他这样的人能好好对她嘛!” 包厢里的人听著这话,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嘖嘖嘖,咱们周大少这回万花丛中过,居然是真的栽了!真是活久见啊!” 有人却不屑地撇撇嘴,觉得周泽宴不过是一时兴起,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没过多久,他肯定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地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嚇了里面的人一跳,酒都醒了一半。 一群人皱著眉,骂骂咧咧地朝门口望去:“谁啊!不想活了?敢踹老子的门?!” 然而当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著一群人,个个身材高大,气势汹汹。 为首的正是傅时樾,脸色阴沉得可怕,浑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戾气。 身后跟著的几个人,手里虽然没拿傢伙,但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傅……傅时樾?!” 周泽宴的朋友们认出了他。 傅时樾没有理会其他人,目光如鹰隼般在包厢里扫视一圈,瞬间锁定了坐在角落里醉眼朦朧的周泽宴。 “周泽宴,出来!找你有点私事聊聊。” 他走到周泽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周泽宴喝得有点多,脑子还有点懵。 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著面前的人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傅时樾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周泽宴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毫不留情地把他从沙发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周泽宴挣扎著,但酒精让他浑身无力。 傅时樾冷笑一声,转头对自己的朋友们说道:“看著点其他人,別让他们打扰我们敘旧。” 说完他直接扯著周泽宴的领子,把他拖进了包厢自带的那个宽敞的洗手间里。 洗手间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哎!你们干什么?!” 周泽宴的朋友们这才反应过来,想要衝上去拦人救人。 但傅时樾带来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哥几个,咱们就別掺和了。这是他们俩的私事,咱们就在这喝喝酒聊聊天怎么样?” “你谁啊?给我滚开!” “想打架是吧?奉陪到底!” 一时之间包厢里乱作一团,推搡声、叫骂声、酒瓶破碎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失控。 虽然没有真的打起来,但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门刚关上没多久,就传来了周泽宴愤怒的骂声:“傅时樾!你疯了?!你敢打我?!” 紧接著就是沉闷的拳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以及周泽宴压抑不住的惨叫声。 傅时樾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著压抑已久的暴怒。 “打你怎么了?老子早就想打你了!” “这一拳是替微微打的!让你纠缠她!让你噁心她!让你不知廉耻!” “这一拳是让你清醒清醒!別做白日梦!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想抢?下辈子吧!” “还有这一拳,是让你学会怎么做人的!” 几分钟后,洗手间的门开了。 傅时樾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除了手关节有些红之外毫髮无伤。 他扫了一眼外面还在对峙的眾人,冷冷地丟下一句:“走了。” 等他们走后,周泽宴的朋友们连忙衝进洗手间。 只见周泽宴瘫坐在地上,靠著洗手台,那张原本俊美非凡的脸此刻已经肿成了猪头,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掛著血丝,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周大少爷的风采。 “泽宴!你没事吧?!”有人惊呼一声,连忙去扶他。 看著这惨状,他不由得骂了一句:“傅时樾这个疯狗!居然下这么重的手!这是往死里打啊!” “快!快打120!送医院!” “还有,给他哥打电话!” …… 傅父的动作倒是很快。 在得知儿子不仅谈了恋爱,而且还是跟云家的千金之后,他立刻和云微的父母通过几次电话,详细商量之后,双方很快就拍板决定:两家正式联姻! 並且商量著等云微父母回国后立马安排双方家长见面,把订婚宴的日子定下来。 这几天云微和傅时樾天天腻在一起。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简直是形影不离,甜蜜得让人牙酸。 而那个曾经高调示爱、死缠烂打的周泽宴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这让不少等著看后续修罗场大戏的吃瓜群眾颇有些遗憾,觉得少了很多乐子。 “看来周泽宴是真的死心了啊?” “也是,校花都已经有正牌男朋友了,而且听说两家都要订婚了。周泽宴再怎么样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再纠缠下去就太难看了。” 而此时坐在教室角落里的宋浅月,看著两人亲密无间的身影,听著周围同学的议论,心里却是扭曲不已,嫉妒得快要发疯。 她现在是什么都落空了。 不仅没有扒上周泽宴这棵大树,反而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陌生男人睡了,失去了一切。 她这些天发疯似地给周泽宴发消息,想要个说法,想要让他负责。 她当然不愿意相信那个男人不是周泽宴,那太让她绝望了。 可是周泽宴根本没理她。 在她发多了消息之后,周泽宴甚至直接把她给拉黑刪除了,彻底断了联繫。 这下,宋浅月总算不得不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那晚的男人真的不是他。 第213章 校草未婚妻29 宋浅月咬著牙,指甲深深地抠进手心里。 她过成这样,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可云微呢? 那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却过得那么好,那么光鲜亮丽。每天都那么开心,像个公主一样被人宠著爱著。 就连周泽宴这个她费尽心机都扒不上的男人,在云微眼里不过是个令人厌烦的垃圾。 可周泽宴却那样嫌弃她,把她当成脏东西!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云微,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別想好过!”宋浅月恨恨的想。 周末,傅时樾陪云微去见刚刚回国的父母,地点定在了一家极其私密且高档的中餐厅。 两人牵著手刚准备往包厢走去,正好撞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另一个包厢走出来,显然是刚结束商务宴请。 为首的男人身材挺拔,气质沉稳內敛,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却又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周泽礼正侧头和身边的人交代著什么,见到迎面走来的两人,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先是落在了傅时樾身上,明显有些意外。 “时樾?”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磁性。 说著,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和傅时樾牵著手的云微。 在看清云微面容的那一瞬间,周泽礼眼中闪过一抹惊艷之色。 今天的云微穿著一袭淡粉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她曼妙婀娜的身姿。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顾盼生辉间带著一种古典的温婉与优雅,但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红润饱满的唇瓣,又无意间流露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娇媚与风情。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却又和谐的美,既清冷高贵,又撩人心弦。 確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气质出眾,难怪能把自己弟弟迷得神魂顛倒,也难怪傅时樾这次会不顾两家顏面下那么重的手。 “想必这位就是云小姐了吧?”周泽礼很快收敛了眼中的情绪,礼貌地问道。 云微侧目看他,点了点头,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你好。” 傅时樾低头在她耳边低声介绍道:“这是周泽宴的哥哥,周泽礼。” 说完,他抬头和周泽礼打了个招呼:“泽礼哥,你这么快就走了?” 虽然和周泽宴关係势同水火,但傅时樾和周泽礼这个大哥面上倒还能维持几分客气,能说得上几句话。 毕竟周泽礼是那种典型的笑面虎,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不会轻易撕破脸。 周泽礼笑了笑,推了推眼镜,並没有因为弟弟被打进医院的事而对傅时樾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敌意或指责。 “是啊,刚谈完一个项目。倒是你们,挺巧的。” 他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意有所指。说著他嘆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你的缘故,泽宴那小子现在还在家里躺著养伤呢。也不敢出门见人,这两天在家里闹腾得厉害。” 傅时樾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哼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躺著不挺好的吗?省得出来乱跑碍人眼,也省得再给泽礼哥惹麻烦。他应该感谢我才对,帮他在家里修身养性,省得他又出去祸害谁。” 周泽礼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对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感到头疼。 其实他也没想到弟弟口中那个情敌竟然就是傅时樾,更没想到傅时樾这次不仅动了手,还把人打成那样。 那天半夜接到电话去医院接人的时候,看到弟弟那副惨状,他第一反应確实是生气,想找傅家要个说法。 不过等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是弟弟先去纠缠人家已经確定关係的女朋友,还在大庭广眾之下撒泼之后,周泽礼对自己的弟弟也是怒其不爭。 傅时樾已经和云微確定关係了,他这个傻弟弟还跑过去献殷勤,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他又不是不知道傅时樾是什么性子,那是出了名的护短和暴脾气,被打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凡当初他真的听家里的话,认认真真地去和云微相处,哪怕只是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追求,也不至於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周泽礼眼神微闪,提议道。 “既然难得遇见,不如我做东请你们吃顿饭?也算是替泽宴之前的行为道个歉。云小姐,肯赏个光吗?” “不用了。” 傅时樾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决,甚至带著一丝警惕。谁知道这个笑面虎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今天是和父母约好了吃饭的,长辈们都在等著呢,改天吧。” 周泽礼也没有强求,依然保持著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好,那就改天。也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说完,他礼貌地向云微点头致意,然后带著身后的一群人离开了。 云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周泽礼给人的感觉很不简单。虽然在笑,说话也客气,但笑意始终不达眼底,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而且他刚才看她的眼神……虽然没有恶意,但总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傅时樾见她一直盯著周泽礼的背影看,看得那么入神,心里顿时打翻了醋罈子。 他顺手揽住云微的腰,用力將她拉向自己,压低声音,语气酸溜溜地问道:“看什么呢?有这么好看吗?” 云微回过神来,看著他这副吃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想什么呢,我只是在想他这个做哥哥的,居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甚至还要请我们吃饭?” 傅时樾知道她指的是周泽宴那事。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就算生气也没用。周泽宴才是过错方吧?是他先不要脸的。周泽礼要是因为这个跟我翻脸,那才是真的没脑子。” “再说了,周泽礼那个人精明得很,他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两家的往来。在他眼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云微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了,別管他们了。走吧,爸妈还在等著呢!” 第214章 校草未婚妻30 包厢里云家父母和傅家父母早已落座,相谈甚欢。云微的哥哥云湛也在,正和傅父聊著最近的股市行情。 见云微和傅时樾来了,几人的目光纷纷朝两人看去。 两人打了一圈招呼,然后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下。 吃饭的时候,云家父母对傅时樾这个准女婿显然是很满意的。 “来,微微,吃这个虾,我刚剥好的。” 整顿饭下来,傅时樾全程都在忙著给云微夹菜,剥虾,盛汤,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宠溺与细心装是装不出来的。 云湛坐在一旁,看著他对妹妹这副殷勤备至的模样,虽然心里有点酸自家的小白菜被猪拱了,但总体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席间两家父母顺水推舟,正式敲定了这门婚事,订婚宴的日子就订在了两个月后。 饭后,傅时樾开车送云微回去。 到了地方后,他在车上磨磨蹭蹭,一会儿找找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不肯放人。 “怎么了?”云微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在云微准备下车的时候,傅时樾终於鼓起勇气,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微微,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你家?”云微一愣,有些意外。 “嗯,就是我自己住的地方。” 云微没拒绝,“好啊。” 傅时樾住的別墅装修风格简约而现代,很有他的个人特色。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摆著各种游戏设备和赛车模型。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愜意,傅时樾带著云微一起打游戏。 两人坐在地毯上,傅时樾並没有坐在旁边,而是从背后將云微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亲昵地搁在她的肩膀上,大手握著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操作。 “这里,按这个。” “对,就是这样!”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传递著炽热的温度。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著一丝淡淡的薄荷清香,有些痒。 云微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种姿势实在太曖昧了。 趁云微不注意的时候,傅时樾偷偷侧过头在她脸颊上快速地偷亲一口。 看著她受到惊嚇般缩了缩脖子,傅时樾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晚上傅时樾特意没让阿姨过来,准备亲自下厨给云微做一顿爱心晚餐。 等生鲜食材到了之后,他就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一边看著手机上的做菜教程视频,一边手忙脚乱地按照上面的步骤操作。 “先放油,油温七成热,七成热是多少度?” “盐少许,少许是多少?一勺?半勺?算了,凭感觉吧。”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偶尔还伴隨著他的自言自语。 经过一番折腾,虽然卖相一般,但居然意外地成功了,味道还不错。 “尝尝这个菠萝咕嘮肉!”傅时樾期待地看著云微。 云微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好吃!” 傅时樾顿时心花怒放,“那你多吃点!以后我还给你做!” 然而就在两人甜蜜地吃著晚餐的时候,傅时樾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餵?”傅时樾接起电话,语气隨意。 “时樾!出事了!你快看论坛!” “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造谣说云微脚踏两条船!一边跟你在一起一边还收了周泽宴送的巨额礼物!还说她是捞女!” “什么?!”傅时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云微看向他:“怎么了?” 傅时樾深吸一口气,没瞒著她,掛了电话之后脸色铁青地打开了a大论坛。 一个標题为【惊!某校花脚踏两只船,私下收取前任追求者百万豪礼!】的帖子被顶在首页。 点进去一看,帖子內容写得绘声绘色,充满恶意。 说什么云微表面清纯,实则拜金。明明已经和傅时樾在一起了,却还收了周泽宴送的昂贵礼物,吊著周泽宴不放。 帖子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那条项炼一看就价值不菲。 此时帖子刚发没多久,虽然没多少人看到,但討论度已经有了。 不过底下的评论里骂云微的並不多。 毕竟前段时间教室修罗场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周泽宴那副死缠烂打的样子大家都清楚,云微拒绝得那么乾脆,怎么可能脚踏两条船? 【这图一看是偷拍的吧,这背景......】 【校花家里那么有钱,缺这点东西?】 【造谣也得讲点基本法吧?都是豪门联姻了还拜金?】 不过真正让人震惊和热议的还是照片里那个礼物,有识货的人扒出了那条项炼的价格。 论坛上顿时热议起来,毕竟校园里还是有很多普通的学生,一百五十万对他们来说绝对算一笔巨款。 【臥槽!那条项炼价值一百五十万啊!】 【天啊!周泽宴出手这么大方?!一百五十万说送就送?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傅时樾看著那个帖子,眉头紧锁,眼中怒火中烧。 云微接过手机,看著那张图片,神色却很平静,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周泽宴之前送给她的花和礼物。 她很快就联想到了宋浅月之前的种种行为,心中瞭然。 傅时樾看著她,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微微,別生气。我这就让人把造谣的人查出来!” 云微摇摇头,淡淡一笑:“我没事。” 傅时樾却不信,他先打电话让人去查发帖人的ip,然后登上a大的论坛,在上面发出了自己和云微的图片,他送的戒指比那条项炼贵多了好吗?周泽宴那算什么豪礼? 结果很快出来了,ip位址显示就在a大女寢。 此时宋浅月还在用小號在网上疯狂发评论骂云微,试图引导舆论。 “云微就是个绿茶婊!装什么清高!” “大家別被她骗了!” 就在她骂得正起劲的时候,一条新的置顶帖突然出现。 【实锤!所谓脚踏两条船竟是室友自导自演!捡了別人扔进垃圾桶的礼物当宝贝,还要倒打一耙?】 帖子里不仅有宋浅月之前抱著那束巨大玫瑰花回寢室的照片,还有那天周泽宴抱著花站在垃圾桶前准备扔掉,之后宋浅月又拿著花回寢室的照片。 甚至还有她坐上周泽宴车的照片。 眾人看完帖子,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这是有人追不到周泽宴,嫉妒校花,然后破防造谣啊!” “而且因为她曾是校花室友的身份,更是让人觉得噁心!这以后不止要防火防盗防闺蜜,难道还要防室友吗?” 一想到云微居然有这样一个阴暗爬行的室友,不少女生都觉得毛骨悚然。 “天啊,太可怕了!还好云微搬出去了,要不然跟这种人住在一起,得多噁心啊!” 底下的评论瞬间炸开了锅,全是对宋浅月的嘲讽和谩骂。 【捡了校花不要的垃圾还当个宝,还要反过来骂校花?这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能不能分我一半自信?就算没有云微,周泽宴那种富二代也看不上她这种心机女吧?也不照照镜子!】 【校花好惨,居然遇见过这样的室友。】 【这种人太可怕了,嫉妒心真重!】 【话说周泽宴送给校花的东西,她偷偷拍照干嘛?又不是送给她的。】 …… 宋浅月看著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骂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第215章 校草未婚妻31 云微本来是不想理会宋浅月的。 在她看来,自从搬出那个寢室之后她们之间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她有自己的生活,犯不著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情绪。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宋浅月居然还能在网上发帖造谣。 云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这件事告诉了辅导员,在確凿的证据面前,宋浅月根本无从抵赖。 最终学校给出了处理结果:宋浅月因恶意造谣誹谤同学,造成恶劣影响,被记大过处分一次,並且还要当著全班同学的面公开向云微道歉检討。 周一的班会课上,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 宋浅月站在讲台上,手里攥著一张检討书。她低著头,不敢看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嘲讽的、有鄙夷的、有看热闹的。 那些目光让她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她的脸颊滚烫,眼眶也早已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还要强忍著不让它掉下来。 “我……我是宋浅月。”她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在这里我要向云微同学道歉。我不该因一时糊涂,在网上散布不实谣言,污衊她……也不该……” 每说一个字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那种当眾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念完了那份充满屈辱的检討书,宋浅月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看云微的反应。 她以为云微会得意,会嘲笑她,会用那种胜利者的姿態看著她。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坐在教室前排的云微身上时,只见云微正低著头,手里拿著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 她根本就没有在看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给她! 仿佛台上站著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根本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去关注。 那种彻底的无视和漠然比当面的嘲讽更让宋浅月感到绝望和崩溃。 原来,在云微眼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笑话。 班主任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清秀乖巧的女生也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难得来一次教室开班会,居然是为了处理这种糟心的事。 等宋浅月灰溜溜地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之后。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学们!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事要讲究分寸,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学虽然相对自由,不阻碍你们谈恋爱,但你们的首要任务还是学习!要把重点放在提升自己上,而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互相攀比、造谣生事!”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不仅害人,更是害己!” 宋浅月缩在角落的座位上,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她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丟尽了。 不过宋浅月乾的这档子事对云微本人其实並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她依旧过著自己平静的生活,该上课上课,该约会约会。 倒是傅时樾对此事反应很大。 他虽然知道云微不把这种小人放在眼里,但他还是很心疼,很怕云微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伤心难过。 毕竟是被曾经的室友背刺,这种感觉肯定不好受。 於是这段时间里傅时樾变著法儿地给云微送各种礼物,试图討她开心。 今天是一束空运过来的稀有鲜花,明天又是某个大牌刚出的新款包包…… 只要是云微多看了一眼的东西,第二天准会出现在她面前。不仅如此,只要没课的时候,两人还会开车去隔壁城市来一场短途旅行。 “微微,看这个!喜不喜欢?” “微微,尝尝这个,超好吃的!” 傅时樾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为博她一笑。 他虽然没有那种朝夕相处的室友,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但想想看,就算是没有什么深厚情谊的室友,发生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也还是会觉得很膈应很反胃吧? 如今他可是微微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了,自然要更加关心她爱护她,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另一边。 等周泽宴知道这件事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天之后他一直在家里养伤,手机也被没收了几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这短短几天时间居然还能发生这么狗血的事!而且始作俑者居然还是云微那个室友。 周泽宴翻著论坛上的帖子,自然看到了照片里那束红玫瑰和项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那是他最开始给云微送的礼物!一想到宋浅月那个女人不仅帮忙送东西时偷偷拍照,还敢拿照片出来造谣污衊云微…… 周泽宴就觉得一阵恶寒,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女人是有病吧?! 第216章 校草未婚妻32(完) 他当然知道云微不喜欢他,对於他送的东西肯定也不会留,更不会私藏。 毕竟在云家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会在乎这一百五十万的项炼? 也就是宋浅月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才会把这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甚至以此来构陷別人。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周泽宴送出去的东西哪怕是扔了也绝不会再要回来,更不屑於在乎那点钱。 宋浅月这种行为不仅噁心了云微,更是噁心了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眼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以前居然还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居然还为了打听消息跟她吃过饭? 在得知宋浅月已经被学校记过处分还要当眾道歉之后,周泽宴並没有觉得解气,反而依然阴沉著脸。 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罚算什么?对於这种女人,如果不给她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她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永远不知道有些人是她惹不起的。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去查一下那个叫宋浅月的,就是这几天论坛上那个女的。查查她老家是哪里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查到之后找个人联繫她父母。就说她在学校里不学好,不仅造谣污衊同学被记过,还经常夜不归宿,去酒吧那种地方跟人鬼混。” “哦对了,最好把她那天晚上在酒吧喝醉酒被人带走的照片也一起发过去,让她父母好好看看。” 掛断电话后,周泽宴隨手將手机扔在一旁。 既然敢利用他敢伤害他在乎的人,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 自从那天云微去了一趟傅时樾的家之后,两人互相串门就已经是常態了。 毕竟两栋別墅离得近,去哪边都一样。 傅时樾的家里添置了云微的衣物和一些护肤品,而云微的家中也多了傅时樾的东西。 云微偶尔也会陪傅时樾去上课,第一次去的时候无疑在傅时樾所在的班级里引起了一阵轰动。 虽然最近傅时樾经常不见人影,但班里其他人也没多想。 毕竟人家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压根不用靠这个学歷找工作,来上学纯属体验生活。 结果没想到是谈恋爱去了!而且女朋友还是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大美女! 傅时樾感受著周围投来的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紧紧牵著云微的手,生怕別人多看一眼,又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趁著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他悄悄凑近云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微微,他们都在看你呢。要不要宣布一下主权?亲我一口?” 云微被他这没羞没臊的话弄得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傅时樾顿时轻嘶一声,夸张地皱起眉头装疼,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落下不去。 讲台上的老师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面生的漂亮女同学,不过大学生谈恋爱带家属上课这种事,在开放的大学校园里早已见怪不怪。 老师没说什么,点了傅时樾起来回答问题。 ...... 对於云微来说,订婚前后似乎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可对於傅时樾来说,那前后的区別可就大了去了! 在订婚之前虽然两人也是如胶似漆,但他始终保持著一份绅士的风度,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也就依旧停留在亲亲的阶段。 毕竟傅时樾觉得他们认识的时间还比较短,作为男人他要尊重云微,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太快也不好,显得他太急色。 但是订婚之后,那可就不一样了! 傅时樾开始变得大胆起来,也不再那么刻意压抑自己。 云微看著他这样小心翼翼却又蠢蠢欲动的试探,也觉得十分有意思。 傅时樾总是亲著亲著就脸红,然后就在云微以为他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他却又猛地鬆开她。 云微其实很想看看他到底能忍多久,不过事实证明,他確实很能忍,这和他那张扬的外表以及霸道的性子一点也不像。 直到这天晚上,两人在云微家里看完了一部浪漫的爱情电影。 时间已经很晚了,窗外月色朦朧。 傅时樾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恋恋不捨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微微,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然而云微拉著他的手却没有放开,她坐在沙发上,仰起头看著他。 “已经很晚了。”云微轻声说道,“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反正这边也有你住的房间和衣服。” 闻言,傅时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也没多想,或者说没敢往深处想,只以为是单纯的留宿。 “好……好啊。”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应了下来。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傅时樾站在淋浴下衝著冷水澡,试图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冷静下来。 半小时后,他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只围著一条浴巾赤裸著上身走了出来。 然而当他抬眼的时候,却愣住了。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曖昧而柔和,云微正穿著一件真丝吊带睡裙坐在他的床上。 听到开门声,云微缓缓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含著一汪春水,波光瀲灩。 四目相对。 她清楚地看到了傅时樾眼中那瞬间燃起的火。 “微微。”傅时樾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一步步走上前,直到站在床边。 傅时樾低下头,发梢上的水珠顺著滑落,滴答一声,落在了云微那精致白皙的锁骨上,缓缓流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傅时樾撑在她的身侧,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云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灰色的床单被水汽沾湿了一些,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 第217章 周宋番外1 宋浅月原本以为自己向云微道歉了,这件事情就算翻篇了。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圈子,谁会有那么多閒工夫去一直盯著別人的那点错处不放? 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论坛上关於这件事的议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甚至连她在食堂打个饭都能听到隔壁桌的人在窃窃私语。 两个室友虽然没有明著和她撕破脸,但现在彻底把她当成了空气。她们每天有说有笑地一起去上课吃饭,却独独把她排除在外。 走在校园的路上,那种被指指点点的感觉更是如影隨形。 无论她走到哪里,总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她,那些人投来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起初宋浅月以为自己能扛住的,她咬著牙挺直了脊背,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毕竟她觉得自己並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在爭取属於自己的幸福,她只是想跨越阶级改变命运,这有错吗? 那些人之所以骂她,说她不自量力想攀上周泽宴,甚至骂她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不过是因为她们没有那个机会罢了! 真要是有一个像周泽宴那样顶级富二代摆在她们面前,只要稍微耍点手段就能得到,她们还不是会选择和她一样的做法?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甚至可能比她还要不堪! 她们那样说她只是因为嫉妒她而已,嫉妒她真的敢想敢做,嫉妒她真的將想法付诸於行动! 至於云微…… 想到这个名字,宋浅月的心里就十分复杂。 毕竟她和云微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关係其实还算不错,一起吃过饭,一起逛过街,甚至还分享过彼此的小秘密,那时候的云微对她並没有那么冷淡。 如果没有周泽宴的出现,她会这么对云微吗? 应该不会吧。 就算她后来知道云微是豪门千金,就算她心里依然会有那种贫富差距带来的嫉妒,但她应该也会把那点阴暗的小心思好好压下去。 她会继续扮演一个好室友的角色,维持那份表面的和平,甚至借著云微的光让自己在这个大城市里过得好一点,体面一点。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宋浅月此时最后悔的並不是试图勾引周泽宴,也不是去造谣云微,她后悔的是自己应该装得更好一点的!手段应该更高明一点的! 毕竟她真的没想到和周泽宴见面的时候居然都能被人拍下来,论坛上甚至有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开了专贴,逐帧分析她的行为,把她那点小心思公之於眾。 现在男生把她当成笑料,女生都看不起她。 翻著论坛上那些评论,感受著那些异样目光和议论声,宋浅月感觉自己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但她没想到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电话铃声响起,当她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时,差点没拿稳手机。 宋浅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安慰自己:“没事,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在学校的事。” 然而电话刚一接通,那头传来的不是往日的关心,而是父亲歇斯底里的怒骂声:“宋浅月!你在学校里到底是在读书还是在干什么?啊?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紧接著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浅月啊,你怎么能干那种事啊……” 宋浅月家里很穷,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只有她这一个女儿。 因为从小成绩好,所以父母省吃俭用也要供她上大学。 他们不求女儿上了大学之后能大富大贵,只求她能找个好工作,能走出大山,过得比他们轻鬆一些,体面一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以为在学校里认真读书的女儿竟然干出了那种事! 不仅造谣污衊同学被学校记大过,居然还夜不归宿去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跟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 宋浅月握著手机,神情怔愣,耳边嗡嗡作响,父亲的骂声和母亲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的?”她颤抖著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只说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和照片,对方说是“好心提醒”家长管教孩子,免得走上歧途。 好心提醒? 呵。 宋浅月掛断电话,浑身冰冷。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云微不会这么简单放过她的! 除了云微还有谁会这么恨她?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查到她父母的联繫方式? 校园里关於这件事的议论声一直没停,宋浅月实在受不了那种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的压力,很快,她就向辅导员申请了休学手续。 理由是身体原因。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她准备先避开这段时间的风头,打算等过个一年半载大家都忘了这件事之后再回来復学。 办完手续那天,她提著行李箱走出了校门。 但她没敢回家。 她不想回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不想面对父母失望透顶的眼神,更不想听那些无休止的责备和哭诉。 於是她用之前寒暑假打工赚的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里租了一个单间。 父母一直给她打电话,哭著喊著让她回家,说哪怕不读书了也不能在外面乱来。 宋浅月接了一次,听著那边又是骂又是哭,心里更加烦躁。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不用你们管!” 之后她索性把父母的电话拉黑了。 云微和周泽宴早就刪了她的联繫方式,宋浅月却找到了他们的社交帐號,甚至从云微的关注列表里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傅时樾的帐號。 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缩在被窝里一遍遍地刷新著他们的动態。 看著云微发的那些风景照,美食照,看著傅时樾发的那些毫不掩饰的秀恩爱的帖子,那些甜蜜的合照,那些充满爱意的文字。 宋浅月的眼睛都嫉妒红了。 或许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这段时间宋浅月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境虽然都是断断续续的片段,但宋浅月醒来后却都记得很清楚, 在梦中,周泽宴和她的室友谈起了恋爱,两人一谈就是很久,而期间那个叫傅时樾的男人压根就没有出现过。 更重要的是,梦里的室友並没有搬出寢室,依然和她住在一起。 第218章 周宋番外2 所以宋浅月经常能听到室友和周泽宴打电话时的甜蜜,能看到周泽宴送给室友的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奢侈品。 梦里的她当然也是嫉妒的,嫉妒得发狂。只不过梦里的那个她比如今的她要聪明得多,也沉得住气得多。 她没有急著出手,而是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利用室友和周泽宴吵架闹彆扭的时机两边安慰,两边討好。 其实是在暗中挑拨离间,借室友的大小姐脾气来反衬自己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仗著和室友关係好的缘故,她也顺理成章地和周泽宴熟悉起来。 甚至为了能更加名正言顺地接近周泽宴,她还故意勾搭上了周泽宴的一个室友,借著那个男生的名义频繁出现在周泽宴面前。 背著那个傻乎乎的大小姐室友,她做了很多很多不可告人的事。 比如在聚会时假装不经意地露出白皙的肌肤,用那种崇拜又曖昧的眼神看著周泽宴。 比如在深夜假装手滑,发错一些私密的照片给周泽宴,然后又慌乱地撤回。 比如在生病脆弱的时候,故意打错电话给周泽宴,用柔弱的声音寻求安慰…… 在梦境的结尾,她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结果。 一次醉酒,她和周泽宴发生了关係。 宋浅月当然知道他们两人都没醉,只是那时候气氛太好了,酒精的作用加上长久的曖昧,一切都水到渠成。 第二天一觉醒来之后,她见到的便是室友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 面对室友的质问,她一点都没感觉害怕,反而心里很是得意,有一种终於把高高在上的公主踩在脚底下的快感。 可面上她还是做出一副无辜受害的模样,哭著说是自己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反覆强调自己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最后,她那傻乎乎的室友居然还真信了。 有了这一次意外,她顺理成章的和周泽宴有了后面的联繫。 沉浸在梦中的宋浅月唇角不自觉地微勾,露出满足的笑容。 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宋浅月醒来之后,看著这间破旧狭窄的出租屋,还有些恍然若失。 最开始,宋浅月觉得这只是她的美梦。 可隨著时间的过去,隨著梦境一次次地重复,宋浅月却越来越觉得梦里的那种豪门阔太的生活,才是她该过的日子! 因为,太真了。真到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她在梦里知道了很多关於周泽宴的事情,甚至知道他的后背有一颗小痣。 这颗痣,宋浅月找到周泽宴的游泳照证实过。 梦中的她虽然也被学校的人唾弃过,因为插足別人的感情,论坛上人人都在骂她是小三。 可那时候周泽宴却是护著她的!甚至在那之后,她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周泽宴! 梦境和现实相交织,让宋浅月困扰了许久,也让她陷入了一种病態的偏执。 她不信在梦中那么维护她的周泽宴,现在居然会对她那么狠心。 宋浅月环视著这个房子,原先刚搬进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比起拥挤的寢室还算不错,至少是独居。 可现在看来就是又破又小又乱了。 她拿出一个笔记本,將梦里的一个个细节都写了下来。 经过一番分析,宋浅月才发现她现在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竟然是因为周泽宴没有跟她的室友云微在一起! 因为他们没有在一起,所以她少了很多顺理成章接触周泽宴的机会,少了那个跳板。 在现在的周泽宴眼中,她和其他那些想往上扑的普通女孩没什么不同。 宋浅月咬著笔,眉头紧皱,云微离开了宿舍,之后和傅时樾在一起了。 难不成云微也做了这样的梦? 不过这不是宋浅月现在纠结的问题。 第二天晚上,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然后打车去了市中心那家最高档的酒吧。 这是周泽宴最常来的酒吧,在这里肯定能遇到他。 宋浅月非常有自信,毕竟梦境里都如此告知自己了。 她从来都没变,而周泽宴也是那个人,只要他们多些机会相处,他还是会爱上她的。 只不过宋浅月在酒吧门口连站了三天,都没等到周泽宴的人影。 到了第四天,她正准备再去酒吧碰碰运气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肚子一阵绞痛。 从医院里出来后,宋浅月脸色惨白的回了住的地方。 ...... 周泽宴的伤过了很久才好,期间他一直待在家里,毕竟因为知道了他受伤的原因,家里人都轮番嘮叨了他一番。 而且周泽宴一向是个极度爱面子的人,他也不想顶著那张脸出门被別人看见,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等他终於养好了伤,那张俊脸恢復如初之后,他迫不及待地约了朋友去酒吧庆祝,隨后便得知了再过不久云微就要和傅时樾订婚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时,周泽宴拿酒杯的动作猛地一顿,酒液洒出来几滴。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看了他一眼,劝道。 “泽宴,你不会还没忘记云微吧?听哥们一句劝,算了。你哥最近都要和傅家谈那个几百亿的大项目合作了。” 这暗指的意思很明显,为了家族利益,周家人也不会允许他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破坏两家的关係。 周泽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仰起头,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我为什么要忘?!” 他將酒杯砸在桌子上,在朋友们惊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出包厢之后,周泽宴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甘和偏执。 他就说家里人为什么对这件事的態度如此奇怪,为什么大哥对他被打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利益! 在他们眼里,所谓的亲情所谓的面子,都比不上那冷冰冰的商业合同! 周泽宴忽然想起了很早以前的事,他烦躁地皱了皱眉,將过往那些扰人的记忆从脑海中挥去。 上了车之后,轰鸣声响起,车子飞快衝了出去。 街道上。 宋浅月正慢吞吞走著,忽然,一阵引擎轰鸣声传来。 她下意识抬头一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车牌號。 是周泽宴! 第219章 周宋番外3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想的是只要见到周泽宴,只要告诉他梦里的一切,只要让他知道自己才是他的真命天女,一切都会好的。 “泽宴!停车!我有话跟你说!” 宋浅月大喊一声,不管不顾地衝上了马路想要拦车。 此时周泽宴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有些分神。 当他回过神来时,猛然见到前面车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裙长发,像鬼影一样的女人,瞳孔瞬间收缩。 他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旁边车道刚好有一辆货车经过,砰的一声巨响...... 宋浅月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剧痛瞬间袭来,让她几乎晕厥。 她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 膝盖被粗糙的路面磨掉了一大块皮肉,从她那洁白的裙子下面缓缓渗出了一大摊触目惊心的血跡。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很快就引来了无数路人的围观。 周泽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他动了动手指,又试著想抬起腿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然而下一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动不了! 他的腿为什么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不属於他的一样! “哥……” 他惊慌地转过头,看到了守在一旁的周泽礼,声音颤抖地喊道。 “哥,我的腿怎么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我是不是残废了?!” 周泽礼大半夜接到电话赶过来,因为弟弟的事一夜没睡,此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看著周泽宴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周泽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一抹痛色,儘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慰道。 “別胡思乱想。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是因为车祸撞击导致神经受到了压迫,会有暂时的知觉麻木。过段时间就好了,不用担心。” 话是这样说,但周泽礼那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放鬆,眼底深处藏著一抹忧虑。 听到这话,周泽宴顿时鬆了一大口气。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以后都要坐轮椅了。” 他心有余悸,只要不是瘫痪就好,只要有钱什么伤治不好? 冷静下来后,周泽宴这才注意到偌大的病房里只有周泽礼一人,显得有些冷清。 “爸妈呢?”他问道。 周泽礼注意到弟弟有些失落的眼神,解释道:“爸妈在国外谈生意,听到消息已经坐最近的航班往回赶了,现在还在飞机上。估计晚上就能到了。” 周泽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懨懨的。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个女人呢?死了没?”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泽宴的语气里带著浓浓的怨气。 他脸上的伤才刚好没多久,好不容易能出门透透气,结果就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疯女人拦路,直接连人带车撞上了大货车,差点把命都丟了! 还搞得现在躺在医院动弹不得! 听到弟弟这话,周泽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严厉了几分。 “泽宴,以前你在外面再怎么玩再怎么胡闹,只要不出格,家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怎么管你。但这次你还把自己搞进医院,以后你真的要收收心了!” 周泽宴却觉得莫名其妙,一脸无辜加委屈。 “哥,这跟我有什么关係?那个疯女人我不认识!是她自己像鬼一样突然衝出来的!我是受害者好不好?我还没找她赔我的车和精神损失费呢!” 周泽礼揉了揉眉心,“那个女人……流產了。孩子还不到两个月。” “什么?!” 周泽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隨即反应过来。 “流產?关我屁事啊!哥,你不会以为那是我的种吧?” “我这几个月可是清心寡欲,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那孩子是谁的也不可能是我的!” 周泽礼看著他激动的样子,沉声道:“可是那个女人醒了之后,情绪很激动,一直哭著喊著说要见你。” “她有病吧?想碰瓷想疯了?” 周泽宴气极反笑,问道:“那疯女人叫什么名字?” “宋浅月。” 听到这个名字,周泽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他的眼中涌现出浓浓的厌恶和鄙夷,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噁心。 “原来是她啊。哥,我跟她可一点关係都没有!她自己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睡了,现在居然想赖在我头上?做梦!” “不信你去问问a大的人,现在谁不知道她名声已经臭大街了?这女人为了钱什么事做不出来?” 看著弟弟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周泽礼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没过多久,助理送来了关於宋浅月的详细调查资料。 周泽礼翻看著手中的文件,眉头渐渐舒展。 確实如弟弟所说,他和这个女人之间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集,更没有开房记录。 两人唯一有点联繫的点就是因为云微。 宋浅月是云微的前室友,因为嫉妒和虚荣心作祟一直纠缠周泽宴。 周泽礼合上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见过不少想攀高枝的女人,但像这样不要命地拦车还妄图用肚子里的野种来讹诈周家的,也算是独一份了。 ...... 周泽宴正在休息的时候,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要见泽宴!” “你们凭什么拦著我!我是他的爱人!我有话跟他说!” 周泽宴被吵醒了,烦躁地睁开眼。 他皱了皱眉,问旁边的护工:“外面谁在鬼叫?” “好像是……一个叫宋浅月的病人。” 周泽宴一愣,他哥不是说宋浅月流產了吗?还是被车撞流產的? 还没过一天,身体居然这么好?居然还能跑到他这来大吵大闹? 出於好奇,周泽宴道。 “把门打开,让保鏢拦著別让她进来,就让她在门口站著,我想听听她还能说什么。” 保鏢打开了门,但不让宋浅月踏入一步。 宋浅月穿著宽大的病號服,面色惨白,头髮凌乱,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近乎兴奋和偏执的光芒,亮得嚇人。 第220章 周宋番外4 她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周泽宴,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著也让她激动不已。 “泽宴!泽宴你听我说!”她大声喊道。 “我知道我说这话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们其实是深爱著彼此的爱人!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我们会结婚的!我们会拥有最幸福的生活!你千万不要被云微那个女人骗了!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只有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周泽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这个疯疯癲癲的女人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中的鄙夷和厌恶毫不掩饰。 “这女的是真疯了,脑子被车撞坏了吧?还是得了妄想症?” 他也是脑子抽了,居然还真想听听她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结果全是些不知所云的疯话。 周泽宴对保鏢吩咐道:“把人带走!赶紧让她滚!听著就烦!以后別让这疯子靠近我的病房!” 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宋浅月就要往外拖。 宋浅月见状,彻底急了。她不能走!她必须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她拼命挣扎著,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泽宴!你別赶我走!我会照顾你的!” “就算医生说你的腿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就算你变成了残废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我会一直陪著你!我还是一样的喜欢你!” “你说什么?!” 原本还准备闭目养神的周泽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处,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周泽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门口那个被拖走的女人,“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我的腿……我的腿为什么不能动了?我的腿只是暂时麻木!医生说能治好!我哥说能治好!” “你这个疯女人!你在乱说什么?!你在诅咒我吗?” ...... 周父周母风尘僕僕地从国外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他们看到的就是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的周泽宴。 虽然心疼儿子遭此大劫,但此刻他们心里更多的还是气,是恨铁不成钢。 因为这场惨烈的车祸並不是只有那个女人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儿子居然还酒驾了!而且还在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飆车! 换而言之,如果他不喝酒,如果不那么衝动,这场悲剧完全可以避免! 两人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从大儿子那里得知了小儿子的伤势情况。 周母看著儿子这副惨状,眼眶红了,刚想上前关心几句。 周泽宴却像是根本没看到父母一样,猛地转过头。 “哥……”他的声音沙哑,“我的腿是不是真的好不了了?那个疯女人说的是真的,对吗?” 周泽礼知道那个女人来病房闹过事,也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泽宴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最顶尖的团队来给你治疗。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也许会有奇蹟……” 周泽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泽宴打断了。 “奇蹟?呵……” 周泽礼看著弟弟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 “泽宴,你放心。把你害成这样的那个女人,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 他在让人调查宋浅月的时候,不仅查到了她的家庭背景,还在车祸现场找到了一个笔记本。 翻开那个本子一看,里面的內容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全是幻想和周泽宴在一起的详细记录,光是看一眼,周泽礼就觉得一阵噁心反胃。 他没想到这个宋浅月居然还把这些东西隨身带著,或许那天她是打算把这拿给弟弟看的。 然而听到周泽礼这番承诺,周泽宴却丝毫没有感到高兴。 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就算哥哥不说,他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女人的。 可是就算再怎么折磨宋浅月,他的腿也永远恢復不了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开车,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站立行走,只能一辈子困在轮椅上,接受別人异样的目光和虚偽的同情。 这种痛苦比死还要难受。 宋浅月本想著再找机会偷偷溜进病房见见周泽宴,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却没想到她见到的却是西装革履的周家律师团。 “宋小姐,因为你的行为直接导致了这场严重车祸。不仅造成了周先生重伤,还损毁了一辆价值千万的跑车。现在周家正式向你提起诉讼,要求你赔偿一切损失,总计金额三千万。” “三……三千万?!” 宋浅月听到这个数字,嚇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现在全身上下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哪来的三千万啊?! 她惊慌失措地哭喊著:“我没钱!我是爱他的!我不是故意的。” 但律师根本不为所动。 再之后。 她在笔记本里写的那些关於梦境和周泽宴结婚的內容被匿名曝光在了网上。 一夜之间,全网譁然。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女人疯了,有严重的精神病和妄想症,简直是想嫁入豪门想疯了! “这女的太可怕了!典型的臆想症晚期啊!” “居然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就去拦车害人?真是个害人精!” “周少也太倒霉了,遇到这种变態。” 宋浅月觉得自己当然没疯,她是清醒的!那些梦都是真的! 可是她越是声嘶力竭地在网上解释,越是把那些梦里的细节说得头头是道,大家就越觉得她病得不轻。 宋浅月的父母得知了女儿的情况,连夜坐著绿皮火车从老家赶来了。 看著女儿在医院里疯疯癲癲胡言乱语的样子,两个老实巴交的人心痛得老泪纵横。 周泽礼私下找到了他们。 说这次事故虽然主要是宋浅月的责任,但也有他弟弟的原因。 他愿意给两位老人一笔补偿金,並安排宋浅月住进这市里最好的精神病疗养院。 “她在那里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治疗,对她对大家都好。” …… 精神病院。 宋浅月被关进了一个白色的房间里,窗户上焊著铁柵栏。 “放我出去!我没病!我是周太太!我要见泽宴!” 她拼命地拍打著那扇门,喊得嗓子都哑了。 可这里是精神病院,她的每一次反抗都会被视为病情加重的表现。 每天打针吃药,面对著一群真正的疯子,听著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 日子久了,在药物的副作用下宋浅月的精神越来越恍惚,记忆开始混乱。 终於有一天,在药物带来的昏沉梦境中,她又做起了那个熟悉的梦。 梦中,她如愿以偿地和周泽宴结了婚。 可是她只是嫁给了周泽宴这个人,却和那个光鲜亮丽的周家毫无关係。 因为她和周泽宴的事导致周云两家关係彻底破裂,周泽宴的父母极其厌恶她,扬言如果要娶她,周泽宴就只能分得一点微薄的財產。 但周泽宴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和她结婚了。 她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然而婚后的生活並不是她想像中的幸福,而是一地鸡毛。 周泽宴带著她去了外地,分到了一家小公司。 结婚还没到一个月,周泽宴就出轨了。对象是他公司那个年轻漂亮的秘书。 秘书甚至囂张地发来两人的床照挑衅她,嘲笑她是黄脸婆。 宋浅月没忍住拿著照片去质问周泽宴,得到的却只有他冷漠的眼神和鄙夷。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什么样?我愿意娶你就不错了!別给脸不要脸!” 宋浅月的心凉了一大截,但她还是安慰自己:没关係,只要嫁的男人有钱就好了,只要还是周太太就好了。 可是,周泽宴也不给她钱花。 以前曖昧的时候还会给她送点东西,结婚了之后连个像样的生日礼物都没有,更別提什么奢侈品了。 她虽然不用做家务,在家里可以什么都享受,可出门之后却什么东西都买不了。 更甚至几年之后,周泽宴为了一个年轻漂亮女人要跟她离婚。 “签了吧,別让我说第二遍。” 现实中,宋浅月缩在墙角里,泪流满面。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是周太太,我要穿高定礼服,我要参加晚宴。” ..... 自从腿彻底不能动了之后,周泽宴的脾气越发暴躁古怪了,喜怒无常。 曾经那些朋友知道他出事了,纷纷发来安慰,有的还想来看望。 周泽宴却一个都没回,甚至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他不需要那些人的怜悯,更不想看他们幸灾乐祸的嘴脸。 回到家之后,他就整天把自己关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拉著厚厚的窗帘,不透一丝光。 房间里瀰漫著浓重的烟味和酒味。 他整日浑浑噩噩,酗酒度日,稍有不顺心就摔东西、骂佣人。 他不想出门,不愿意別人看到他坐在轮椅上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受不了那种怜悯同情的目光。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他哥找再多的医生,花再多的钱都没用的,那些话只是在哄他。 周泽礼看著弟弟现在这副阴鬱模样,想著或许换个环境,去国外那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心情会好一点。 厚重的窗帘被人猛地拉开,久违的阳光瞬间涌入,刺痛了周泽宴早已適应黑暗的眼睛,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光线。 他眯著眼睛,声音沙哑:“干什么?” “我给你联繫了国外的顶尖康復中心,那边的环境很好,医疗也是最先进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走。” 第221章 丞相未婚妻1 御花园。 “哼,奴才生的儿子果然也是奴才,骨子里就透著一股子下贱味儿。” 楚景容身著一袭绣著金丝云纹的锦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瘦削身影。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鄙夷的冷笑,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跪在地上的少年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这御花园中的景色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垂著头,凌乱的髮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那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死死地扣在膝盖上。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楚景容见他不吭声,心中的火气更甚。他上前一步,不耐烦地踢了踢滚落在少年脚边的一个白面馒头。 那是少年刚才掉落的。 “居然还敢去御膳房偷吃的?真是好大的狗胆!皇宫里的东西也是你能隨便碰的?” 说著,楚景容脚尖微微用力,慢慢地碾上了那个馒头。 “吃啊!你不是饿吗?本皇子让你吃!” 馒头在他的脚下一点点变形,染上了脏污。 跪在地上的楚厌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唯有在楚景容的鞋底彻底碾碎那个馒头的一瞬间,他那双一直毫无生气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阴霾与痛惜。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那点情绪便迅速归於死一般的沉寂。 楚景容刚才在三皇子那边受了气,被那个总是端著一副兄长架子教训人的三哥数落了一顿,正憋著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路过御花园,恰好撞见这个不受宠的废物,自然是要拿他出出气的。 可是此刻看著楚厌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他却觉得更加不爽了。 “真没劲。”楚景容撇了撇嘴,收回了脚,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以前欺负这个废物的时候他还会哭喊求饶,或者露出那种惊恐畏惧的眼神,倒还能让他找些乐子。 但近几年这人倒是越发古怪了,变得像块木头一样,不爱说话,就算被打了也不会喊疼,甚至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简直就像是个死人,让他欺负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乐趣也少了大半。 “喂,哑巴!” 楚景容眼眸一转,想到了个新法子折磨他,恶狠狠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跪著,那就在这里跪上三个时辰!少一刻钟本皇子就让人......”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落地声,像是金属撞击石头髮出的声响,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景容眉头一皱,厉声喝道:“谁?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本皇子滚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 隨后一道纤细婀娜的身影从树后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著一袭淡粉色的长裙,裙摆上绣著几朵精致的桃花,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摇曳,仿佛步步生莲。 她手里正拿著一支刚才掉落的金釵,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带著几分明显的慌张和无措。 然而正是这份慌乱让她那张本就绝美的容顏在这清冷的月色下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参……参见五皇子。” 少女的声音轻柔婉转,带著一丝颤抖,显然是被刚才楚景容的呵斥声嚇到了。 楚景容原本满脸的不耐烦和戾气在看清少女容貌的那一瞬间瞬间烟消云散。 好美的女子! 即便是他这般见惯了宫中各色美人的皇子,也从未见过如此清丽脱俗的人。 他下意识地收敛起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换上了一副自以为风流倜儻的笑容,快步上前了几步。 “此处是御花园深处,路况复杂,离前头的宴会还远著呢。小姐怎么会走到这里来?可是迷了路?” 云微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这御花园实在是太大了,转著转著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惊扰了五皇子,还请五皇子恕罪。” “哎,这有什么恕罪不恕罪的。” 美人含羞带怯的模样让楚景容更是心头一盪,笑得愈发灿烂,眼里的兴味也愈发浓厚。 “若小姐不嫌弃,不如就由本皇子亲自为你引路,送你过去吧?” 说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只是看著小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云微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回五皇子,家父太傅云咏。小女云微,此次还是头一次隨父亲前来宫中参加宴会,不懂规矩,让五皇子见笑了。” “原来是云太傅家的千金啊!”楚景容恍然大悟,隨即心中的惊讶更甚。 没想到云咏那个整天板著脸、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古板居然能生出如此漂亮动人的女儿! 难怪以前从未听说过,估计是那老头子怕女儿被人惦记,一直藏在深闺里捨不得带出来见外人吧?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云小姐,我们一同去宴会上吧,免得太傅和夫人等急了。” 然而云微並没有立刻迈步,她的目光越过楚景容,落在了那个依然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和迟疑,指了指地上的人,犹豫著问道:“五皇子,这位是……?” 楚景容顺著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隨即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轻蔑。 “喔,他啊?不过是个不懂规矩、偷东西吃的贱奴才罢了。本皇子正教训他长长记性呢,云小姐不必理会,免得脏了你的眼。” “奴才?”云微看著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思索了片刻,再结合这御花园偏僻的位置和楚景容的態度,她心中一动,大概也猜到他是谁了。 那个在冷宫中长大,受尽欺凌,后来却阴差阳错登上帝位的九皇子楚厌。 第222章 丞相未婚妻2 当年盛宠的贵妃多年无子,老皇帝为博美人欢心,更为了稳固贵妃在后宫的地位,便想出了借腹生子的法子,隨意挑了个看起来好生养的宫女。 只可惜两个月过去,宫女肚子毫无动静,贵妃便也歇了心思,劝皇帝將那宫女打发去了冷宫。 谁知宫女到了冷宫之后才发现有了身孕,本以为可以凭藉孩子离开冷宫,却不知她早已被皇帝和贵妃视作碍眼的过去彻底遗忘。 楚厌便出生在冷宫。 皇帝对他视若无睹,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赐下。 他的生母也在日復一日的绝望中变得扭曲,將所有怨气都发泄在他身上,觉得若不是因为孩子,自己早就出宫嫁人了。 生母死后,楚厌就独自在冷宫挣扎求生,宫里无人將他当皇子看待,人人皆可欺之。 他最后能登上皇位,並非因为他展露了什么惊世才能或是皇帝传位。 而是因为皇子谋逆,手足相残,整个皇室血流成河,其他几位皇子在这场动乱中死伤殆尽,无一倖免。 就在朝臣们以为皇室后继无人之时,才有人猛然想起冷宫里似乎还有著一位皇子。 就在她沉思之间,楚景容见她久久不语,似乎有些等不及了,催促道。 “云小姐?別管这种人了,我们快走吧,宴会那边怕是快要开始了。” 云微瞬间回过神来,抬眸对著楚景容露出了一个温婉无害的笑容:“好,那便劳烦五皇子带路了。” 两人转身离开。 就在经过楚厌身边的那一剎那,云微的手腕轻轻一抖。 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从她的袖口滑落,落在了楚厌手边。 楚厌身体微怔,那双始终低垂著的眼睛终於缓缓地抬了起来。 他看到那个粉衣少女正回过头来。 月光下,她对著他眨了眨眼,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鄙夷与嫌弃,反而带著一丝狡黠和温柔。 她伸手轻轻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个荷包,又指了指他,樱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给你的。” 隨后云微没有再停留,和楚景容一道走远。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御花园的小径尽头,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这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楚厌依旧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捡起了那个荷包。打开束口,里面並非寻常的香料,而是几片金叶子。 楚厌猛地捏紧了荷包,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是在可怜他吗?像施捨一条在路边奄奄一息的野狗一样? 楚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衣服,又看了看旁边那滩被踩烂的馒头。 心想,他好像的確很可怜,连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觉得他可怜。 ...... 云微落座在云夫人身边。 一直焦急张望的云夫人看见女儿终於来了,心下顿时一松,长舒了一口气。 “微微,你可算来了。” 云夫人连忙拉过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久未看见你回来,我正想让人去找你。” 云微柔声安抚了几句,表示自己只是迷路了。 就在这时,云夫人忽然捏了捏她的手心,压低了声音。 “微微,快看那边。” 云微顺著云夫人所指的方向抬眼看去。 只见在大殿的另一侧,靠近前排的席位上坐著一位身著紫衣的青年男子。那人面容俊秀儒雅,浑身散发著一种清冷的书卷气。 正是当朝最年轻的丞相裴钦远。 青年似乎也若有所感,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裴钦远瞳孔微微一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未婚妻。 虽然早就听他母亲说过太傅家的女儿温婉贤淑,却未曾想过她的容貌竟是如此的出色。 云微並没有与他对视太久,很快移开了视线,一副大家闺秀的羞涩模样。 见云微移开目光,裴钦远也收回了视线。 他掩饰性地举起酒杯,饮了一口酒,喉结微微滚动,压下了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悸动。 而这一幕全都落入了不远处楚景容的眼中。 楚景容从云微进殿开始,目光就一直粘在她身上。此刻看到两人这般眉目传情,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几滴。 坐在他旁边的六皇子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凑过来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隨即瞭然地笑道。 “五哥,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火气?” 六皇子压低声音,“你可知刚才裴丞相看的那个姑娘是谁?” 楚景容冷著脸:“不就是云家的吗?怎么了?” “看来五哥还不知道啊。” 六皇子一脸感嘆,“前些日子,丞相刚和云家定了亲啊。” “嘖嘖,这裴丞相可真是好福气,不仅官运亨通,居然还能娶到那样的绝色美人。你看刚才两人那眼神,郎情妾意啊。” 楚景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都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刚才在御花园,他见云微生得貌美,又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確实动了几分心思。 没想到,她竟然已经许给了裴钦远! 难怪刚才在殿门口她刻意与他拉开距离,想必也是因为顾忌这个。 席间丝竹悦耳,推杯换盏。 云夫人拉著云微的手低声说了不少话,內容大多都是夸讚裴钦远的。 “微微啊,你看裴丞相多好的人啊。出身名门望族,年纪轻轻就官拜丞相,深得陛下器重。无论是容貌、才学还是品行在京城这帮公子哥里都是无可挑剔的。” “把你嫁给他,娘这心里是一百个放心,一千个满意。” 云微对於云夫人的话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听著。 裴钦远这个人容貌確实不错,可这品行,那就不一定了。至少真正的君子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女配性子极其温柔,甚至可以说温柔到了没有脾气,因为她在家中就是如此被教养的。 从小读的是《女诫》,听的是三从四德。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独占未来夫君的爱,甚至认为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以后將自己的陪嫁丫鬟抬给夫君做妾。 和裴钦远定亲之后,云夫人就对她叮嘱再叮嘱,让她出嫁后要孝顺公婆,伺候夫君,不可善妒。 女配自然都一一放在了心上,满心欢喜地备嫁,憧憬著未来的生活。 可她万万没想过,这些贤良淑德在裴钦远那里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第223章 丞相未婚妻3 新婚那夜,红烛高照,摇曳的烛火將整个新房映照得一片曖昧旖旎。 当大红的盖头被掀开,女配望著自己俊美无双的夫君羞红了脸,满含著少女的娇羞与期待。 可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丞相在床上却是粗鲁至极,没有半分怜惜,仿佛是在发泄某种情绪,又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事后,裴钦远冷漠地从床榻下来,穿戴整齐。 女配忍著身上的疼痛,疑惑地看著他,以为他是要叫水。 却见他拿出一纸休书,轻飘飘地扔在了她的脸上。 “我能给你的只有丞相夫人这个虚名和位置,其他的就不要妄想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著一股不耐烦:“若是不愿守活寡,便签了这休书,尽可归家,我绝不阻拦。” 女配当然不会回去。 她和裴钦远都已经圆房了,有了夫妻之实。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还能回得去? 更何况新娘子过了新婚夜便被休弃归家,旁人会怎么想她?会怎么编排云家? 为了自己和云家,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选择留在丞相府里,当一个名存实亡的丞相夫人。 而裴钦远也当真如他所说,对她冷淡至极,从新婚那夜之后他便一直宿在书房,再也没踏入过她的房门半步。 两人在府里即使偶尔碰面,裴钦远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便匆匆离去,仿佛女配是瘟疫一般避之不及。 裴母是个极其看重子嗣传承的人,见儿媳妇进门许久都不曾有孕,心里焦急万分。 她三番五次地把女配叫过去训话,话里话外都在敲打她是不下蛋的母鸡,甚至暗示要给裴钦远纳妾。 女配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忍受。 这日,裴母特意让人熬了一盅汤,让女配亲自端去给在书房的裴钦远。 女配无法推脱,只能端著那盅热气腾腾的汤来到了书房所在的院落。 走到门口,女配正准备抬手敲门。 忽然,里面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女子笑声。 “裴郎,你真是太坏了……” 紧接著是裴钦远那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坏?这才哪到哪。” 女配举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僵住了,她感到无比的震惊与错愕。 因为她嫁进来这么久,还从未听过裴钦远用这样温柔繾綣的语气说过话。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也不是不懂风情,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而对她,只有冷漠与敷衍。 这一刻女配心中竟然没有太多的愤怒,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原来如此。 正是因为裴钦远早已心有所属,心里装满了另一个人,所以才对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此冷淡,甚至在新婚之夜就提出休妻。 只是女配始终想不明白一点。 既然他如此真心喜欢一个人,为何当初不把那女子娶进家门?为何要答应这门婚事,娶了她回来受罪? 就算是那女子身份低微,做不了正妻,那纳为妾室也是可以的啊。 若是裴钦远真心喜欢,提议將那女人纳进门,她也绝不会阻拦半分,甚至会大度地安排好一切。 女配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著里面偶尔传来的调笑声,只觉得手中的补汤越来越烫手。 她不想进去自取其辱,正当她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听到里面那个女子有些娇嗔地喊了一句:“裴郎,要是被皇帝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 那声音…… 女配越听越觉得那女人的声音十分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后来经过一番暗中的调查,女配这才知道,原来裴钦远先前便与小官之女萧灵汐两情相悦。 只是萧家门第太低,裴母自然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儿子娶这样一个女子为正妻,甚至连做贵妾都嫌她出身不够。 萧灵汐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堪受辱,一气之下直接进了皇宫。 她年轻貌美,手段更是了得,很快便得到了老皇帝的宠爱。 不到一年时间她便一路晋升到了妃位,成了宠冠六宫的萧妃。 只是正当她野心勃勃想要谋求更高位置的时候,老皇帝却突然驾崩了。 新帝即位,对朝政之事並不热衷,裴钦远作为辅政大臣权柄日重,时常需要出入皇宫。 一来二去,他便见到了昔日的心上人,如今已经成为太妃的萧灵汐。 旧情復燃,乾柴烈火,两人很快便有了首尾。 女配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以沉稳著称的裴钦远胆子居然这么大!居然敢动先帝的女人!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自从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女配便整日生活在恐惧之中,她不敢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她整日胆颤心惊,生怕哪一天东窗事发,整个丞相府甚至连带著云家都会被牵连,满门抄斩。 这种恐惧逐渐变成了对裴钦远的恨。 她恨裴钦远为什么要来招惹她,祸害她的一生?既然放不下旧情人,为什么要去娶她? 两人的情缘只有新婚那一夜那场痛苦的折磨,隨后他便对她视而不见。 她没有孩子,没有夫君的尊重和爱护,现在他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丑事,还让她跟著担惊受怕。 后来有一日,裴钦远破天荒地来到了她的房中。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神情凝重地告诉她,他在外面的红顏知己有了身孕。 为了掩人耳目,为了保住那个孩子,他需要女配从现在开始装作怀孕的样子。 等到十月怀胎之后,他会想办法將那个孩子抱进府,充作是女配生的嫡子。 “这对你也有好处。” 裴钦远看著她,语气依然是那般理所当然,“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有了这个孩子,母亲那边你也能交代了,丞相夫人的位置也坐得更稳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女配看著那张依然俊秀儒雅的脸,听著他嘴里说出的这些无耻至极的话,只觉得一阵噁心。 那是谁的孩子?那是萧太妃的孩子!他竟然要让她去养別的女人的孩子! 女配点头应下了,但在裴钦远和萧灵汐再次在府中私会的时候,她在两人的茶水中下了毒。 但这样孤注一掷的举动自然是没有成功的,裴钦远很快就发现了茶水有异。 女配下毒的事情败露,被裴钦远秘密软禁了起来。没过多久,她便因为急病暴毙在府中。 …… 光是看著裴钦远那张光风霽月的脸,確实很难想像得到这个被世人称颂的谦谦君子今后会做出那样胆大包天的事。 就像此时此刻,这对旧情人在这场盛大的宫宴上碰面,却丝毫都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怕是任谁都想不到,如今权倾朝野的裴丞相与深受皇宠的萧妃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甚至在不久的將来还会旧情復燃。 宴会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裴钦远正与同僚举杯对饮,忽然感觉到一道不太友善的视线一直盯著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循著那道视线望去,正对上不远处五皇子那双充满敌意的眼。 裴钦远眉头微蹙,心中不解。 他自认在朝堂上行事圆滑,八面玲瓏,並未与这位向来囂张跋扈的五皇子有过什么衝突,更谈不上得罪。 何故今日五皇子会用这般怨毒的眼神看他? 虽然心中奇怪,但裴钦远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他如今身居高位,效忠的是当今皇帝,五皇子就算再討厌他,那也得等他有朝一日坐上龙椅再说。 於是他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与人谈笑风生。 对於此次来参加宴会的人来说,云微显然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新面孔。 就连早已见惯了天下绝色的老皇帝,在欣赏歌舞的间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生面孔的美人。 “那是哪家的千金?以前怎么没见过?”老皇帝放下酒杯,隨口问道。 身后侍奉的大太监连忙躬身,凑到皇帝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 “回皇上,那是云太傅家的嫡女,正是前阵子与裴相定下婚约的那位。” 老皇帝这才恍然大悟,他捻了捻鬍鬚,目光在裴钦远和云微之间转了一圈,笑著点了点头。 “哦,原来这就是裴爱卿的未婚妻啊。果然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云太傅教女有方,养出这般出色的女儿。” 有了皇帝的这句夸讚,周围投向云微的目光更多了。 但任凭周围的视线如何探究,云微依旧是一副得体的大家闺秀模样。 坐在不远处的裴母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暗自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更加满意了几分。 宴会散去,云府的马车缓缓驶入府门。 回到闺房之后,云微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贴身丫鬟为她拆卸头上繁复沉重的珠釵。 她任由婢女轻柔地梳理著长发,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著之后的事。 这次进宫,她凭著那点若有若无的香味找到了食物,但他的身份的確出乎她的意料。 “楚厌。” 云微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现在的楚厌被困在冷宫之中,连生存都是问题。 他不能出宫,而她作为臣子之女,没有传召亦不能隨意进宫。两人之间隔著高高的宫墙,想要再有交集恐怕很难。 看来得等他登上皇位之后再做打算了。 云微轻轻嘆了口气。 第224章 丞相未婚妻4 最近这段时间,这位五皇子简直就像条疯狗一样死死地咬住他不放,处处找他的茬。 是,疯狗。 一向温文尔雅,谨言慎行的裴钦远,敢在心里用这样粗俗的词去形容一个皇子。 朝堂上,五皇子不仅公开弹劾他办事不力,甚至还派人暗中调查丞相府往年的帐目,试图找出什么贪污受贿的把柄。 因为应对五皇子的各种刁难和陷阱,裴钦远近些时日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忙碌到甚至都没空想起曾经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心上人了。 当日宫宴之上,他亲眼看见萧灵汐穿著那身华丽的宫装,依偎在年迈的皇帝身边,对著那个可以当她祖父的人巧笑嫣然。 那一刻,他的心情很复杂。 心中自然是有些难过的,甚至可以说是痛苦。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从萧灵汐踏入后宫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无任何可能了。 裴母见儿子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眼下更是有著淡淡的青黑。 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操心他的终身大事。 这日见他难得下朝回府早了一些,裴母便特意將他喊进了自己的院子里用膳。 席间裴母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试探著说道:“钦远啊,最近虽然忙,但也別忘了正事。” “你看,你和云家姑娘的婚事也定下来了。你也该抽空去云府走动走动,或者找个时间和未婚妻见见。” 见儿子沉默不语,裴母顿了顿,又补充道:“云小姐有沉鱼落雁之容,性子又如云夫人一般温婉贤淑,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你是做大事的人,身边正需要这样一位贤內助。就算你心里还惦记著谁,或者有什么放不下的,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裴母话里有话,她自然知道儿子当初和萧家那女人的事,因而想著儿子早些娶妻,温香软玉在怀,自然也能快点忘掉那个不该想的女人。 裴钦远闻言,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平静,恭敬地应道:“是,母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道了。” 自从萧灵汐进宫之后,裴钦远就知道自己迟早会娶妻生子。 对於这桩婚事他说不上有多抗拒,但心中总有那么一点不情愿。 知道母亲为他操持婚事,选定云家的时候,裴钦远也没拒绝。 毕竟丞相府確实需要一个端庄得体的主母来操持中馈,撑起门面,云家门第清贵,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与萧妃那段隱秘的过往虽然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可一旦被人发现,那就是灭顶之灾。 他必定会失去皇帝的信任,甚至牵连整个裴家。 在这个时候娶妻,確实是刚刚好的一步棋。 提起未婚妻,裴钦远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日在宫宴上惊鸿一瞥的那张脸。 確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但是…… 裴钦远皱了皱眉,相府的主母可不是仅仅凭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能当上的。 如果只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或者像云太傅那样迂腐不知变通,那这门亲事恐怕也没那么如意。 裴钦远原本定了日子,准备备上一份厚礼去云家拜访,顺便看看这位未婚妻。 只是还没等到那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打乱了他的计划,也震动了整个京城。 半夜时分,月色被乌云遮蔽,原本沉寂的皇城忽然躁动起来。 震天的喊杀声打破了夜的寧静,火光冲天而起,將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 沉重的马蹄声在街道上急促地响起,伴隨著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让人心惊肉跳。 三皇子竟然毫无徵兆地谋反了!他带领著私自豢养的死士和被策反的御林军,直接杀向了皇宫。 京城里的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坏了。家家户户都紧紧地关上门窗,熄灭了灯火,甚至用重物顶住了大门。 等裴钦远匆匆赶去皇宫救驾的时候,宫中早已是一片混乱,血流成河。 到处都是尸体,有宫女太监的,也有侍卫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裴钦远顾不得这些,第一时间带著人冲向皇帝的寢宫。 然而当他推开寢宫的大门时,却看到老皇帝已经死了。 他歪倒在明黄色的龙榻上,双目圆睁,胸口插著一把镶著宝石的匕首,早已没了气息。 “陛下……”裴钦远心中一沉。 皇帝已死,又没有立下遗詔。那下一任皇位就会在那几个早已虎视眈眈的皇子之中產生。 这场夺嫡之爭从暗斗直接变成了明抢。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裴钦远虽然位高权重,但他毕竟是文臣,手中没有兵权。在这种刺刀见红的时刻,他能做的很有限。 於是他只能带著人退守一旁,静观其变,等著尘埃落定。 等著看这场廝杀过后,哪个皇子会是最后的贏家,成为这天下的新主。 “若是五皇子……” 裴钦远心中暗暗担忧。 若是那个疯狗一样的楚景容贏了,那他这个被楚景容视为眼中钉的丞相,以后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最终的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在这场混乱的混战中,几位原本最有希望的皇子竟然在相互算计和廝杀中都死了! 三皇子被五皇子的人一箭射中眉心,当场毙命。 五皇子杀红了眼,却在即將胜利的时候被一直隱忍的大皇子暗中下了剧毒,毒发身亡,死状悽惨。 而大皇子也没能笑到最后,死在了六皇子的手下。 ...... 依然还活著的大臣们看著这一地的皇子尸体,彻底傻眼了,也急了。 这个时候老皇帝死了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更重要的是皇位后继无人啊! 皇子都死绝了,这大楚的江山难道要拱手让人吗?这可是要天下大乱啊!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六神无主的时候。 一个太监颤颤巍巍地从角落里爬出来,“各位大人,我想起来了,冷宫里好像还有一位皇子。” …… 皇宫最偏僻的一角。 风顺著早已破败不堪的窗户缝隙呼呼地灌进来,有点冷。 楚厌像往常一样,蜷缩在角落里那一堆铺著乾草的破木板床上,身上盖著一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棉絮。 但他並没有睡著,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正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自然也听见了外边震天的喊杀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血腥味。 但他並不在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他来说,外面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谁当皇帝谁死了,都与他无关。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著那个荷包。 因为有了云微那晚给的那金叶子,楚厌这段时间的日子確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用金叶子去贿赂一个御膳房小太监,虽然那个小太监给不了他什么好饭菜,但至少每天都能拿到几个乾净的热乎的馒头,不再是那种发霉的餿饭,偶尔还能有些还算新鲜的肉菜。 对於常年飢一顿饱一顿的他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这段日子,可以说是他有记忆以来过得最轻鬆的时日。 每当夜深人静,周围只有风声的时候,楚厌总会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个身著粉衣的姑娘。 想起她回眸时那清澈温柔的眼神,想起她偷偷扔给他荷包时那俏皮的眨眼。 第225章 丞相未婚妻5 对於这个姑娘,楚厌的心情是复杂的。是有点感激,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那晚楚景容看她的眼神意味著什么,那种充满了贪婪和势在必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到手的猎物。 太傅家的千金小姐,才貌双全,而楚景容是受宠的皇子,虽然紈絝但身份摆在那里,或许最后,她真的会嫁给楚景容吧? 一想到那个画面,楚厌就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不太想她嫁给楚景容,她那么好的人,楚景容怎么配得上她。 但很快,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强行压下了这种可笑的念头。 他在想什么呢?他是泥里的烂泥,她是天上的云彩。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今后再也不会见到。 无论她嫁给谁,都与他没关係。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忘记曾经隨手施捨过他,毕竟对於她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宫里的內侍大多贪得无厌,那点金叶子虽然珍贵,但也撑不了多久。等到钱花光了,等到那个小太监不再给他送吃的,他又会回到以前的日子。 楚厌闭上眼睛,將那个荷包贴在胸口,感受著那最后一点残留的余温。 无论如何,他都会一直记著她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日,楚厌早早的起来,拿著一把破锄头在冷宫角落的一小块空地上给菜鬆土。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了,一大群穿著朝服的大臣在裴钦远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他们看著衣衫襤褸,手里还拿著锄头的楚厌,眼神复杂。这就是他们未来的皇帝? 隨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厌握著锄头的手僵住了,整个人怔在原地。 直到龙袍加身,楚厌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看著金碧辉煌的大殿,甚至觉得这只是自己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他猛地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很疼。 原来,不是在做梦。 一旁伺候的太监瞧见他的动作,嚇了一大跳,连忙诚惶诚恐地上前,尖著嗓子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小心龙体啊!” 楚厌却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而是转过头,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盯著他问道:“楚景容……真的死了?” 苏元德就是先前在眾大臣面前提起冷宫还有位皇子的那个太监,此时顺理成章地留在了楚厌身边伺候,成了御前总管。 他心里很清楚,这位九皇子在没登上帝位之前可是没少受那些皇子们的欺负,尤其是五皇子。 闻言他立刻低著头,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五皇子是真的死了,其他几位皇子也都死了。” 楚厌笑了。 也是。 如果他们不死绝了,如果他们还有一个活著的,这皇位又怎么会轮到他呢? “太好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隨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带著紧张:“这两个月楚景容的府上没什么喜事吧?” 喜事? 苏元德一愣,有些奇怪新帝为何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回陛下,没有。” 听到这两个字,楚厌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还好。 还好她没有嫁给他。 楚厌挥了挥手,让人都下去了。 …… 一夜过去,大楚换了一个皇帝。 但这对於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百姓来说似乎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只要能吃饱饭,谁当皇帝都一样。 可对於朝中的大臣们来说,那可就是天翻地覆了。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索性登上帝位的是那个毫无根基的九皇子。 在其他皇子出事之前,压根就没有臣子们注意到他,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宫里还有这么一號人。 所以新帝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偏向。这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也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机会。 有人想討好新帝,飞黄腾达;却也有人试图从新帝手上获得更多的权势。 而裴钦远,是两种心思都占了。 自从那日冷宫里见到新帝之后,裴钦远心中便有了自己的算盘。 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裴钦远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位从冷宫里出来的皇子自幼在冷宫长大,他什么都不懂,不懂朝政,不懂礼仪,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奏摺都看不懂! 虽然楚宴现在是名义上的皇帝,但朝中的政务实际上是靠几个重臣在处理,楚宴只需要在最后做出决定就行。 这个年纪再读书认字,学习帝王之术,肯定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对裴钦远来说,这正是討好新帝,巩固自己地位的最好时机。 第226章 丞相未婚妻6 楚宴以前最大的愿望仅仅是吃得饱穿得暖,不再被人欺负。如今这些全都实现了,甚至拥有的比他想像的还要多。 锦衣玉食,万眾朝拜,生杀予夺。 站在权力的巔峰,他却没那么大的野心,对於扩张疆土、名垂青史並没有太多的执念。 不过,字还是要认的。 毕竟一个皇帝若是连奏摺都看不懂,连圣旨都不会写,那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於是近些时日他在御书房里开始苦读认字,由当朝太傅云咏和丞相裴钦远亲自教导。 相比较云咏那个古板严厉,动不动就讲大道理的老头子,楚宴定然是更欣赏裴钦远的教学方式。 可云咏却是云小姐的父亲。 楚宴虽然心里不喜云咏的迂腐,觉得他讲课枯燥乏味,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甚至还对他格外优待,经常给他赏赐不少的好东西。其中不乏那些女子用的綾罗绸缎与珠宝首饰。 裴钦远自然也有赏赐,但和云咏的赏赐比起来却大不一样。 这一日,楚厌將一颗拳头大小夜明珠赐给了云咏。他看著那颗珠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太傅教导朕辛苦了。” “这颗夜明珠十分难得,寓意为掌上明珠。” 云太傅捧著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连连谢恩,只道是陛下隆恩浩荡。 一旁站著的裴钦远看著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为何新帝赐给云太傅的大多都是女子的东西?难不成是因为云太傅有妻有女,而他还未成婚? 裴钦远摇了摇头,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 一个月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楚宴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入宫赴宴。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云微。 彼时他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冠,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面坐著那么多人,但他还是一眼就见到了她。 那一瞬间,楚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跳得极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本来登基大典一个月前就该举办的,可他不想。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狼狈不堪的冷宫皇子,就算披上了龙袍也还是瘦弱不堪,撑不起那身衣服的威严。 他不想再次见到她时,他还是那般模样。 宴会上歌舞昇平,觥筹交错。 但楚宴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美味佳肴和曼妙舞姿上,他的目光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频频落在云微身上,带著一种隱忍的炙热。 正在低头与云夫人交谈的云微,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缓缓抬起眼,越过重重人群望向高台。 四目相对。 她看清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落魄的模样,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她朝楚厌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楚宴的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边苏元德,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宫女端著一壶酒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来到云微这一桌。 经过云微身边时,她脚下忽然一滑,手中的酒壶倾斜。 一杯酒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云微那淡蓝色的衣裙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哎呀!小姐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小宫女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看著湿漉漉的裙摆,云微眉头微蹙,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高台,却发现那个原本端坐在龙椅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姐,奴婢带您去偏殿换身乾净的衣裳吧。” 云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个宫女,点了点头:“好,带路吧。” 她跟云夫人低语了几句,便隨著宫女离开了。 宫女將云微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宫殿。 “小姐,衣裳已经在里面备好了,您进去换便是。奴婢在外面守著。” 云微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门边的身影。 年轻的帝王此时正含笑看著她,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的清朗和朝气。 “云小姐。”他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紧张:“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说著,楚宴朝她走了过来。 云微屈膝行礼,“臣女参见陛……” 话还未说完,她的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楚宴快步走到她面前,阻止了她的下跪。 他低头看著她,“我们两人之间不必如此。” 【先提醒一下,这篇男主属於又坏又疯的,坏不確定,疯是肯定的,设定是这样,但不確定会写成啥样,所以还是先说一下】 第227章 丞相未婚妻7 片刻之后,当云微穿著一身粉色宫装走出来时,正背对著门口的楚宴闻声转身,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身用流光锦裁成的宫装,粉色娇嫩却不显俗气,更是衬得她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那个穿著粉衣的少女在月光下对他回眸一笑。 只是如今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卑微如尘的冷宫皇子,他离她更近了些,可以这样堂堂正正地看著她。 “云小姐,朕一直想对你亲口道谢。”楚宴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眼神认真。 云微的目光却没有看他,而缓缓下移落在了他腰间,那里正掛著她当初扔过去的荷包。 她咬了咬唇,那双清亮得的眸子直视著他,轻声问道。 “陛下今日將臣女请来,只是为了道谢这么简单吗?” 迎著她那双眼,楚宴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但他还是忍住了,直视著她的眼睛道。 “自然不是。” 说著,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雕刻著龙纹的玉佩递给她。 “见此物如见朕,可免宫中一切常礼。亦可凭此令牌隨时入宫,无人敢拦。” “至於其他,云小姐之后便会知道了。” 云微接过玉佩,感受著上面残留的体温,心中微动。 虽然和她想得有点不一样,不过她还是能等的。 …… 裴钦远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 先帝在时,他便是深受重用的丞相。如今新帝即位,他更是帝王看重的帝师和肱骨之臣,风头一时无两。 先帝在时被五皇子针对的鬱闷和憋屈早已一扫而空。 宴会上不少同僚纷纷上前与他对饮,奉承之词不绝於耳。 就在这时,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內侍端来一壶新酒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在放下酒壶的那一剎那,內侍的手指极快地一拨,露出了一角被压在酒壶底下的纸张。 裴钦远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一凝。 他面不改色地与身旁的官员谈笑著,宽大的袖袍却不动声色地拂过桌面,將那张纸条轻巧地收入袖中。 他甚至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抬眼,朝云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只看见了端庄坐著的云夫人,而他那个原本应该坐在那里的未婚妻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裴钦远又朝上方那高高的龙椅看了一眼,皇帝此时也不在。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会儿,裴钦远还是找了个藉口起身离开了宴会。 待走到一处无人的迴廊,他才从袖中展开纸条,那熟悉的娟秀字跡映入眼帘。 这不是萧灵汐第一次给他送信了。 先帝在时,她是宠冠后宫、风光无限的萧妃,吃穿用度皆是上上之选,甚至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可在先帝死后,她便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沼,什么都不是了。 虽然是太妃,但在皇宫这个最捧高踩低的地方,她如今的日子过得甚至连个体面的大宫女都不如。 旁人或许不知道新帝的手段,裴钦远却是知道的。 其他死去的几个皇子,尸身大都还算体面地被暗中丟入了乱葬岗。唯独五皇子,他的尸体却是被新帝下令直接剁碎了用来餵狗! 新帝给暗卫下令的时候並没有避著他,裴钦远听到时背脊发凉,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那个从冷宫里走出来的新帝竟然有如此残忍的手段。 原来,竟然是他先前看走了眼。 可后来新帝表现得又很平和谦逊,恍然间让他觉得那一段记忆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 可裴钦远心里清楚,那绝不是错觉。 新帝极其厌恶其他的皇子,对先帝也没有丝毫父子之情,更別提先帝后宫中的那些妃嬪了。 萧灵汐如今虽顶著太妃的名號,但仅仅是能勉强吃饱穿暖而已。 锦衣玉食没有了,前呼后拥没有了,更是与其他太妃们同住在一个宫殿里,没有家族的帮衬,日子过得十分悽惨。 先前她写信给他多是诉说苦楚,回忆往昔。 而这次写信给他,却是言辞恳切,甚至带著哀求邀他相见一面。 到底还是旧情难捨,毕竟是曾经真心爱过的女人。 裴钦远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將纸条收入怀中。他避开巡逻的侍卫,走到了一处早已荒废破败的宫殿。 萧灵汐早已等候多时了。 她穿著一身旧宫装,没有了往日的珠光宝气,显得有些憔悴。 “太妃娘娘。”裴钦远微微躬身,刻意地开口,想要保持距离。 萧灵汐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猛地扑进他怀里,將脸埋在他的胸膛,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钦远,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该进宫的。” 温热的泪水透过衣料,烫得裴钦远的心口一颤。 他身子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那双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还是缓缓抬起,放在了萧灵汐颤抖的肩上。 …… 当云微回到宴会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人见到她身上换了一身华丽夺目的粉色宫装,纷纷感到惊讶。这衣服的料子和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绝非普通臣子家所能穿的。 云夫人看到女儿身上的这件衣裙也是目露异样,刚想开口问上几句。 就在这时,已经重新回到上座的天子目光落在了云微身上。 他朗声说道,“云小姐。” “朕落魄之时曾受过云小姐的恩惠,朕一直铭记於心,今日特备薄礼以表谢意。” 云夫人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自家女儿真是天大的好福气。 而心里正想著萧灵汐的裴钦远回到宴席便听到这番话,再看到那堆积如山的赏赐,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未婚妻竟然对新帝有恩?那先前新帝对於云太傅的赏赐就说得通了。 可他这个未婚夫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裴钦远下意识地看向云微那张在灯火下美得愈发不真实的脸,又抬头看向上方神情莫测的年轻帝王,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他觉得皇帝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如若皇帝真的对云微有意,断不会在这段时间如此重用他。 此时此刻,裴钦远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后悔。 他后悔婚事定得迟了些,让这份天大的帝王恩情被云微自己轻飘飘地承了去,只是换来了一些金银珠宝綾罗绸缎,而没有成为他更进一步的助力。 他更后悔这段时间自己都在忙著处理公务,竟然忘了和自己的未婚妻见上一面,好好了解一下她。 若是他早知道这件事...... 【凌晨不更新】 第228章 丞相未婚妻8 见了萧灵汐一面,看著那个曾经高贵明艷如今却憔悴落魄的女人哭著扑进他怀里,诉说著对他的思念和当初进宫的悔恨。 裴钦远才知道自己始终没有忘记她,对她还是有情,那些所谓的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他刚才甚至还在想,这桩与云家的婚事要不要继续? 是不是可以找个理由推掉,或者再拖一拖,以此来向灵汐证明自己的心意? 但如今在得知了云微是新帝的恩人之后,这个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这未婚妻是非娶不可了!而且必须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就算他如今受皇帝看重,是当朝丞相,位极人臣。可伴君如伴虎,谁又能保证以后呢? 更何况他和先帝妃嬪私会这种事一旦败露,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如果娶了云微,娶了皇帝的恩人,那就等於多了一块免死金牌。 到时候若是真的东窗事发,他和萧灵汐的事被发现了,也可以让云微在皇帝面前为他求情保他一命,甚至保住裴家。 想到这里,裴钦远再看向云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的笑意。 …… 宴会散去,月上柳梢。 回云府的马车上,云夫人坐在云微身边,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女儿身上这件宫装的料子。 哎呀,这料子真是好极了,摸著跟水一样滑,这绣工也是顶级的苏绣,这花简直跟活了一样。” 云夫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微微啊,看来陛下是真的很看重这份恩情。” 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女儿腰间那块隨著马车晃动而轻轻摇摆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透亮,雕刻著精细的龙纹。 云夫人心中一跳,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试探著问道:“微微,这是……” 云微抿著唇,垂下眼帘,那张白皙的小脸上露出些许羞涩的神情,声音轻柔:“是陛下送的。” “什么?!”云夫人惊讶地低呼一声,瞪大了眼睛。 但隨即她看著女儿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庞,心中的惊讶又慢慢平復了下去。 年轻男子赠玉给女子,自古以来多为定情之意,皇帝不可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在私下里赠送,而不是当眾赏赐。这其中的意味简直不言而喻! 所以……陛下这是看上她家微微了?! 云夫人的心开始狂跳,一个大胆到让她有些眩晕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但紧接著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脸的愁容。 原先她还在为能有裴钦远那样才华横溢、位高权重的丞相做女婿而感到高兴,觉得这是天作之合。 可如今这桩原本令人艷羡的婚事在皇帝的青睞面前,似乎变成了拖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云夫人虽然贤良淑德,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有著世俗欲望和野心的普通女子。 就凭女儿对皇帝的恩情,再加上这倾国倾城的容貌,女儿进宫之后位分就绝对不会差。 而且新帝刚登基不久,后宫至今无人,若是能抓住机会,凭藉这份恩宠也不是不能爭一爭那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 嫁给一个臣子当夫人见人行礼,与嫁给皇帝当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受万人朝拜,这其中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別! 这还用得著选吗? 云微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云夫人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就算楚宴如今送了她玉佩,但若真是想出门进宫去见他,以云太傅的性格怕是第一个不同意。 这事儿怕是还得看云夫人。 夜深了,但御书房的灯火依旧通明。 楚宴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摺,但嘴角始终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连眉梢都带著喜色。 就连批阅那些让人头疼的奏摺时,笔落下的速度都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帝王今晚心情的愉悦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御前总管苏元德站在一旁伺候笔墨,偷偷瞄了一眼心情愉悦的天子,心中暗暗思忖。 作为近身服侍天子的大太监,不仅要手脚麻利,更要有一颗七窍玲瓏心,能时刻看明白帝王的心思,揣摩圣意。 自从知道皇帝对那位云小姐格外看重之后,苏元德就留了个心眼,私下派人去打听了一下这位云小姐。 没想到这云小姐竟然已经有婚约了!而且未婚夫还不是別人,正是丞相裴钦远! 就是不知道,陛下今晚对云小姐的看重到底是因为单纯的感激,还是有了其他的想法? …… 云府。 云太傅回到房中准备休息的时候,早已在心里盘算了一路的云夫人一边帮他宽衣解带,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及了此事。 “今晚宴会上陛下不仅赏了那么多东西,私下还送了女儿一块贴身玉佩,若是女儿进宫......” 她话还没说完,云太傅就猛地转过身,吹鬍子瞪眼地直言道:“胡闹!简直是胡闹!” “陛下那是顾念恩情,是对咱们云家的恩宠!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別在这乱嚼舌根!” “再说了,如今女儿和裴家的婚约都定下了,庚帖都换了,怎可反悔?若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我云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云夫人见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也来了脾气。 她一改往日的温顺,把手里的衣服一扔,指著云太傅的鼻子骂道:“你个死木头!榆木脑袋!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 “皇帝看上了咱们的女儿,那是天大的福气!就算有婚约又如何?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陛下开金口,什么婚约退不掉?难不成这丞相岳父还比得上当国丈?” “你也不想想,若是女儿当了皇后,咱们云家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 云太傅没想到平日里温柔体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夫人居然会这么大声地骂他,像个泼妇一样。 当即就气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嗦著指著云夫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愤愤地甩袖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这是被皇权富贵迷昏了头!不可理喻!” “陛下不是那样的人,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云夫人却冷笑一声,眼神嘲讽地看著他。 “你以为陛下之前三天两头赏赐给你的那些綾罗绸缎、胭脂水粉真的是给你用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那张老脸!” “那可都是给微微的!你那是借了我们女儿的光!明天你可记得把那些东西都找出来,统统给她送过去!別自个儿留著当传家宝!” 说完她就爬上床,拉过被子后翻了个身,背对著云太傅,不再看他一眼。 云太傅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忽然想到了那颗夜明珠,想到了当时新帝赐给他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那句掌上明珠。 原来掌上明珠竟然是这个意思?! 云太傅的脸色变了又变。 第229章 丞相未婚妻9 今夜知道了女儿对陛下有救命之恩一事,他虽然震惊,但也算是瞭然。 这就能解释先前那些宫里流水般送来的赏赐了。 那些大多是精巧別致的女子物件,哪一样都不是他用得上的。 如今想来,或许陛下真的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借他这个父亲之手转赠给女儿以报恩情。 这些还在常理之中,勉强可以接受。 可若是再往深处想,若是涉及到男女之情……他也不敢想,更不愿意想。 毕竟如今女儿已有婚约在身,而且未婚夫还是当朝丞相裴钦远,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且仅仅是一份恩情,何至於到了要进宫的地步呢?给些金银赏赐也就是了。陛下虽然年轻,但应该不会做出那种荒唐无道的事情来吧? 可一想起刚才夫人信誓旦旦的话,以及那颗御赐的夜明珠,云太傅的眉头皱了起来。 若真是那样,一边是君恩难测,一边是相府婚约,那可如何是好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日清晨,云夫人来到了女儿的院子里。 “微微啊,娘来看看你。嫁衣绣得怎么样了?让娘瞧瞧。”云夫人笑著走进门。 云微正倚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拿著一本游记閒看,闻言並未起身,只是神色平淡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婢女:“拿出来吧。” 婢女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脸色,又看了看夫人,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走到绣架前,掀开了上面盖著的红布。 那匹布料原先送来时是什么样,如今依然是什么样。 上面连一针一线都没有动过,光洁如新,甚至连剪裁都没有。 云夫人看著那匹完好无损的布料,愣了一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云夫人並没有生气,反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像是鬆了一口气似的,挥挥手让婢女退下了。 她走到云微身边坐下,拉起女儿的手,语气温柔。 “哎呀,微微,你的手这么娇嫩,本来就不该做这些粗活累活。不绣是对的,万一扎破了手指,娘可是要心疼坏了。” “这种事情交给绣娘做就是了,咱们只要最后穿上漂漂亮亮的就行。” 云微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母亲说的可是真的?我还以为母亲会怪我懒惰,不把婚事放在心上呢。” 云夫人脸上的笑容不改,甚至更加慈爱:“微微,娘亲怎么会怪你呢?娘疼你还来不及呢。” 说著,她的目光在云微的头上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 “你这头上的首饰也太素净了些,待会娘就让人打开库房,把那些最好的头面都给你送过来,让你好好挑挑。” 其实从这件丝毫未动的嫁衣来看,云夫人也能一眼看出女儿对这桩婚事的態度。 显然是不怎么在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若是放在以前,她见女儿这样敷衍了事,指定是会板起脸来责怪几句,甚至罚她抄写女戒。 可此时此刻云夫人心里却在暗暗庆幸,甚至想要拍手叫好。 庆幸自己的女儿並不喜欢那个裴钦远,並没有见他容貌学识颇佳便对他倾心相许。 若是真对他有意,那以后若是进宫岂不是要哭天喊地?那才是真的麻烦。 如今这样,正好。 只要女儿对裴钦远无意,这事儿就成了大半。 云夫人又拉著云微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些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云微看著她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权势真是迷人眼啊。” 她低喃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嘲弄,“不过,还好迷住了。” 她又重新躺回软榻上,拿起那本未看完的话本子继续翻看。 午膳过后,丞相府那边派人送来了一张请帖,说是裴丞相近日得空,想约云小姐去城外的寒山寺里赏枫叶。 然而云夫人看都没看一眼那张帖子,直接就让管家给拒了。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我女儿近日身体抱恙,不宜出门吹风。” 笑话!她女儿可是要做皇后的!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裴钦远私下见面? 万一被皇帝知道了,或者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到时候怎么说得清? 不过……那个已经定下的婚约,如今確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皇宫。 云太傅今日照常进宫为皇帝授课。 他在授课时,还特意地观察了一下帝王脸上的神色。 皇帝今日看起来確实心情不错,嘴角时不时地上扬,眼神也比往日更加明亮,甚至有点春风得意? 不过云太傅转念一想,登基大典刚刚举办完,一切顺利,帝王高兴也是十分正常的。 更何况今日裴钦远也来了。 云太傅偷偷观察,发现皇帝看裴丞相的眼神还是和往常一样,並无丝毫的厌恶、嫉妒或者其他,两人討论政事时也是相谈甚欢。 云太傅暗暗鬆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了地。 或许真的是自家夫人多想了? 若皇帝真的对自己的女儿有意,真的想要横刀夺爱,那么面对裴丞相怎么可能还能做到如此心平气和甚至和顏悦色呢? 除非皇帝是个圣人,或者是城府深不可测。 可如今的皇帝虽然聪慧,但毕竟年轻,又是刚从冷宫出来,似乎哪样都不占。 楚宴今日的心情確实很好,好得不得了。 毕竟昨晚终於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云小姐,还把玉佩送了出去,也算是了却了一桩一直记掛在心中的大事。 处理政务、学习治国之道对於如今的楚宴来说並不算十分简单,但他从未抱怨过一句。 因为再如何艰难晦涩的文字,再如何复杂的朝堂爭斗也不会比曾经在冷宫里那种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更难过了。 因而他学得十分认真,云太傅看著他那突飞猛进的进步,也不由得暗暗称奇,甚至是有点可惜。 若是新帝在幼时便能得到好的教导,以他的天资和毅力,现如今定是能成为一代明君的。 不过如今也不算太迟。 第230章 丞相未婚妻10 授课完成之后,两人都退下了。 楚宴原本打算提笔练字,只是写著写著,他的思绪就开始飘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笑靨如花的少女。 手似乎不听使唤了一样,鬼使神差地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微字跃然纸上。 墨色淋漓,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繾綣与温柔。 楚宴看著这个字,整个人愣了一下。 隨后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在看,这才小心翼翼地將那张宣纸拿了起来。 他並没有把它扔掉,而是等字跡干了之后,把它折放在了一本最常翻开的书里。 以便之后每次翻书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楚宴一直以为,他对云微只是单纯的感激之情。 毕竟是她的相助,才让他过了一段难得的饱腹日子,才让他在第一次见到那些大臣的时候没有那么狼狈和难堪。 他以为自己向云微道了谢,给了她堆积如山的珍宝赏赐,给了她隨时可以进宫的特权,便算是了结。 毕竟之后若是她遇到了麻烦,受了委屈,只需拿著玉佩进宫找他,他作为帝王,必定会为她撑腰,替她解决一切难题。 这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可两日之后,楚宴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想著她。 想见她。 这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让他心痒难耐,辗转反侧。 他想见云微一面,也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因为……想见她。 作为这天下的九五之尊,心里想了,楚宴便就去做了。 只是帝王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著,他不能无缘无故地频繁召见一个臣子的女儿,那样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非议和麻烦。 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次日上完早朝之后,楚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御书房,而是摆驾去了慈寧宫。 如今的太后並非楚宴的生母。 这位太后是个极其聪明且识时务的女人。在那些皇子们爭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明哲保身,如今新帝登基,她便安安稳稳地坐上了太后的宝座,享受著荣华富贵。 她也清楚自己与新帝並无血缘亲情,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要想在这个宫里过得舒坦,就要懂得审时度势。 当楚宴端著茶盏,看似无意地提起秋日景致不错,御花园的金菊开得正好,太后或许可以邀各家女眷进宫赏花解闷时。 太后精明的眸子一转,瞬间就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太后笑得一脸慈祥,顺水推舟地说道:“哀家正好也觉得这宫里有些冷清,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哀家这就下旨,邀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们参加赏花宴。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姑娘们,也一併叫进来,让这宫里多些生气,热闹热闹。” 楚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放下茶盏起身道,“那就依太后的意思,朕就不打扰太后雅兴了。” 三日后,秋高气爽。御花园內金菊绽放,奼紫嫣红,香气袭人。 各家夫人们带著自家的千金小姐盛装打扮,一时间御花园里鶯鶯燕燕,环肥燕瘦,比那盛开的花朵还要娇艷几分。 今日云夫人可是下了血本,不仅拿出了压箱底的首饰,还亲自盯著给女儿梳妆打扮。 “微微啊,今日进宫,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你要好好表现,让太后和陛下都看看。” 云夫人一边给云微插上一支纯金镶红宝石的步摇,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著。 云微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软烟罗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行走间如同笼罩在淡淡的烟雾之中。 这顏色极挑人,稍有不慎便会显得俗气,可穿在她身上,既不显得过分张扬,又透著一股子清雅高贵。 因为云微是皇帝恩人这事儿已经在京城传开了,自然有不少人对这位云太傅家的嫡女投来了探究和好奇的目光。 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则是在心里暗暗比较,想看看这位未来的丞相夫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太后坐在高位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心中有了计较。 “哪位是云太傅家的千金?上前来让哀家瞧瞧。”太后笑著开口。 云微在眾人的注视下不卑不亢地走上前,“臣女云微,参见太后娘娘。” “抬起头来。” 云微依言缓缓抬头。 那一瞬间,仿佛连周围的花朵都失去了顏色。 太后定睛一看,好一个標致的美人儿! 太后虽然久居深宫,见惯了各色美人,但此时也不由得感嘆。 难怪那新帝居然会为了她特意拐弯抹角地让自己举办这场宴会,这样的美人確实值得。 “是个好孩子。过来,到哀家身边坐。” 太后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亲热地招手,拉著云微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她细细打量著云微,还不住地夸讚:“瞧这模样,真是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悠长的通传声响起:“皇上驾到。” 眾人连忙起身行礼。 楚宴大步走了过来,目光看似隨意,实则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坐在太后身边的身影。 “皇帝来了,快坐。”太后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楚宴坐下后並没有立刻跟云微说话,而是先跟太后寒暄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刚注意到云微一样,开口道。 “原来云小姐也在。这御花园的花开得不错,云小姐若是喜欢,不如去那边看看,那边有几株珍稀的绿菊。” 太后立刻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是啊,微微啊,你去那边看看吧。” “好。” 云微起身告退,在宫女的指引下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楚宴也找了个政务繁忙的藉口离开了。 他在一条幽静的小径上偶遇了正在赏花的云微,隨行的太监和宫女们都很识趣,远远地就停下了脚步,退到了几十步开外。 “云小姐。” 楚宴走到她身边,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第231章 丞相未婚妻11 “陛下。”云微转过身,朝他微微福身。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楚宴声音温和,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云微借著他那虚扶的力道顺势起身,她看著他,唇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问道:“陛下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这句问话直接而坦率,带著一丝少女独有的娇憨。 楚宴垂下眼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只是恰好路过,可迎著她那双澄澈眼眸,又有些不想说谎。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承认之后,楚宴反而觉得心中一阵轻鬆。 他目光上移,落在她发间,又看了看她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坠,眉头蹙了一下。 “今日为何打扮得如此素净?”他问道,“朕送你的那些首饰怎么不戴?” “陛下御赐的东西,自然是珍重万分地收藏起来,不敢轻易佩戴,以免有所损伤,辜负了陛下的恩典。” 这番话说得恭敬,却让楚宴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快。 他要的不是她將那些东西束之高阁,当成圣物一样供奉起来,而是要看到它们在她身上绽放光彩。 “一些首饰而已。”他往前又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若是坏了,朕再送你些新的便是。宫里还有许多,只要你喜欢。” 云微抬起眼帘,凝视著楚宴会的眼睛,声音轻柔地反问:“陛下是想看我用那些东西吗?” “自然想。”楚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他的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念头,“朕送出去的东西就是希望你能喜欢,能用得上。它们只有戴在你身上,才不算明珠蒙尘。” 云微听罢,唇角的笑意终於完全绽放开来。 楚宴看著她笑意盈盈的样子,觉得这几日处理政务带来的所有疲惫、朝堂上那些老臣们喋喋不休的爭论所带来的烦躁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只要能这样看著她,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是好的。 赏花宴结束后。等云微回到云府,宫里的赏赐就像流水一样送进了府中。 传旨的太监笑得一脸諂媚,“云小姐,太后娘娘说了,您端庄嫻雅,性子又討喜,她老人家见了您就打心眼儿里喜欢。” “太后娘娘还特意嘱咐了,让您以后时常进宫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云夫人站在一旁,听著这些话激动得满面红光,连忙递上一个厚厚的荷包,笑得合不拢嘴。 她对女儿能当上皇后这件事如今是更加有信心了,甚至觉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之后云夫人对云微的態度那可谓是有求必应,什么好的都紧著云微,甚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对於云太傅那个还在坚持婚约不可废的老顽固,她更是嗤之以鼻,背地里没少说他迂腐。 云太傅看著自家夫人这副模样,气得吹鬍子瞪眼,他怎么也没想到成婚那么多年,一直温婉贤淑的妻子骨子里竟然是这么个性子! 夫妻二人为此没少爭吵,整个云府的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 ...... 苏元德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心里头可谓是十分复杂,这陛下对云小姐……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呢? 若不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特意去请根本不熟悉的太后出面,就为了办这么一个赏花宴见上人家姑娘一面? 可若是,苏元德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宴回到御书房,心情极好地坐在龙椅上,拿起一本奏摺翻看。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为何见到了云微之后,心情就会变得这么好呢?连那些枯燥乏味的奏摺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他正想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一旁侍立的苏元德说道。 “朕记得这次进贡里有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如意,还有那几匹云锦。你去库房挑挑,再选些好东西一併给云府送去。就说是太后赏的。” 苏元德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道:“陛下,这几日赏赐给云小姐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赏下去......” 楚宴翻看奏摺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苏元德连忙跪了下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自己逾矩了。 苏元德连忙改口,斟酌著说道。 “奴才该死!奴才的意思是,陛下您的赏赐能昭明云小姐深受皇室的看重,这是莫大的荣耀。想必日后云小姐成婚之后,夫家也定然会因为陛下的这份看重而更加敬重云小姐,断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成婚?” 楚宴闻言,猛地怔住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著一丝茫然:“云小姐和谁?” 苏元德见状,心里暗叫不好,难道陛下真的不知道? 但他不敢隱瞒,只能硬著头皮低著头如实回答:“陛下,云小姐与裴丞相两人早有婚约。这事儿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再过三个月便是他们的婚期了。” 手中的笔掉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和裴钦远?” 楚宴从来没有想过,云微会有婚约在身。可如今细细想来,却又觉得一切都有跡可循。 如果不是早有婚约,楚景容怎么可能会放过她?早就想方设法地纳入府中了吧。 原来,是因为有早有婚约啊。 而那个人还是裴钦远。 年纪轻轻便是当朝丞相,文采斐然,家世显赫,能力出眾,就连那张脸也是一等一的俊朗不凡。 无论是相貌、才学还是地位,裴钦远確实都配得上她。甚至在世人眼中,他们恐怕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楚宴在心里咀嚼著这个词,只觉得满嘴的苦涩。刚刚还在云端的喜悦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元德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良久。 楚宴缓缓闭上了眼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无波。 他的声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沉静,听不出任何波澜:“去下旨吧,就按朕刚才说的赏。” 苏元德小心翼翼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帝王的脸色。 只见皇帝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態与茫然都只是他的错觉。 “是,奴才遵旨。” 苏元德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 直到走出御书房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丞相府。 裴钦远知道自己送去云府的请帖被拒了之后,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愤怒。 他心里也清楚,或许是太傅夫人对他有些不满了。 毕竟定亲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忙於朝政。先是应对五皇子的刁难,后是辅佐新帝稳定朝局,確实有些冷落了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他和她至今都没有单独见过一面,也就只在宫宴上远远地惊鸿一瞥,连句话都没说过。 换做是谁家的母亲,心里都会有些怨气的,这很正常。 裴母知道这件事后,倒是有些生气,觉得云家有些拿乔,不知好歹。 “这云家也太不懂规矩了!我们相府主动递帖子,居然还拒掉!真是岂有此理!”裴母絮絮叨叨地抱怨著。 裴钦远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母亲的话:“母亲,此事怪不得云家。確实是儿子疏忽了。” 既然不见,那就不见吧。等成婚那日再见也不迟。 裴钦远倒是不担心这门婚事会出什么岔子,毕竟云太傅的性子他还是了解几分的,最是重信守诺。 只是裴钦远倒是没想到,这才不过几日,云微居然又得了太后的青睞,赏花宴上更是被叫到身边同坐。 虽然他大概也能猜到太后此举多半是为了向皇帝示好,但无论如何,这都让他心中对这桩婚事更加满意了。 可在赏花宴之后,裴钦远又一次为皇帝授课的时候,却忽然发现皇帝对他的態度有点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敏锐如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皇帝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审视,以及一丝冷意。 裴钦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难道是自己近些时日与萧太妃的通信被发现了?可他自问行事谨慎,应该不会被人抓住把柄才对。 而且看皇帝的样子,又不像是知道了此事。那究竟是为何? 楚宴自从知道了裴钦远是云微的未婚夫之后,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他抱著一种极其挑剔的心思,冷眼旁观著裴钦远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什么配不上云微的缺点。 可让他失望的是,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裴钦远都无可挑剔。 按道理来说,云微能有这样一个好归宿,他不应该为她高兴,向她道喜吗? 甚至应该再赏赐些东西,贺她新婚之喜? 可楚宴心中没有半分这样的念头,反而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在心底燃烧。 他的脸色也跟著时而温和,时而阴沉下来,让一旁伺候的苏元德战战兢兢。 忍了几天,楚宴还是没忍住。 他实在无法再忍受每天看著这个即將娶走云微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晃悠。 这日授课结束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冷淡:“裴爱卿,云爱卿,这段时日辛苦二位了。朕觉得学得也差不多了,日后若有疑难再行请教。从明日起,二位便不必再来授课了。” 裴钦远听上半句的时候,心猛地一沉,还以为是自己无意中惹得帝王不悦,要被疏远了。 可听到下半句,连云太傅也一併免了,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云太傅也发现了皇帝这几日的异常,但他因为家里的事压根不愿多想,只当是皇帝为国事烦忧,於是连忙领命告退。 两人退下之后,楚宴脸上的平静终於再也维持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笔墨纸砚全都挥到了地上! 名贵的端砚碎裂,奏摺散落一地,墨汁四溅,一片狼藉。 他赤红著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楚宴以为当上皇帝之后,他就拥有了一切,再也不会有什么烦心事了。 毕竟皇权在握,他是天子,可以隨心所欲,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可如今他才发现,原来不是的。 他竟然也会因为一件事而如此烦心,如此无能为力。 第232章 丞相未婚妻12 上了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之后,云微半靠在车厢上,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因为就在不久前,她身体里的飢饿感竟然缓缓消失了。 先前是只能饱腹,可就在今天却变成了饱足。她甚至从那种饱足的感受中察觉到了一种带著酸涩的情绪,那是嫉妒。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云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些玩味。 说实话,这次她和楚宴见面的次数实在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次。 不过这位年轻帝王的感情倒是来势汹汹,比她预想的还要热烈和偏执。 …… 到了皇宫之后,云微並没有见到太后,出来迎接她的是一个掌事宫女。 “云小姐,太后娘娘忽然身体不適,太医正在诊治,不便见客。太后吩咐了,今日便让小姐先在宫里歇下。” 云微看了一眼那个宫女,语气柔和:“有劳姑姑安排了。” 她跟著宫女走进了一座宫殿。殿內布置得十分雅致奢华,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到了夜间,殿內点燃薰香,轻烟裊裊升起,在空气中瀰漫开来。香气甜腻而浓郁,带著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迷离感。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微任由几个手脚麻利的宫女为她卸下珠釵,如瀑的青丝垂落在身后。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冒著裊裊青烟的精致香炉,语气漫不经心:“这香的气味似乎有些特別。” 身后的宫女手抖了一下,连忙赔笑道:“回小姐,这是西域进贡的安神香,有助眠的功效。太后娘娘特意吩咐点上的,怕小姐睡不好。” 闻言,云微嘴角微微上扬,没再说什么。 夜更深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殿门口。 守在门口的宫女和內侍们听到这个脚步声,嚇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跪倒在地,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贴在地上。 他们压根不敢抬头看一眼来人,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位深夜造访的帝王。 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阵夜风灌了进来,吹得屋內烛火微晃。 楚宴大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朝著床榻缓缓走近,呼吸有些粗重。 因为就在云微进宫之后,他在御书房里枯坐良久,终於想通了。 他不想让云微嫁给別人!不想看她对著別的男人笑,不想看她为別的男人生儿育女!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嫉妒得发狂! 她必须要留在他的身边,只能看著他,永远陪著他。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自己是活著的。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那么渴望过什么,就连如今这个至高无上的皇位都不是他主动谋来的。 可云微不一样。 他想要她。 理智尚存的一丝清明告诉他不能操之过急,不能仗著权势直接掠夺。 他不想让云微怪他恨他,不想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对他的厌恶和恐惧。 这需要徐徐图之,让她一点点习惯他的存在。 但在这之前,他不太想忍了。 楚宴站在床榻边,轻轻撩开纱幔,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床榻上的人穿著雪白的寢衣,乌黑如云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黑白分明,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如玉,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一个男人的面前。 近乎贪婪的目光將人细细扫过一遍之后,楚宴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缓缓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柔软,温热。 因为安神香的缘故,云微此时睡得很沉,根本无法回应他,也无法察觉到他的到来。 但楚宴完全不在意,甚至有些庆幸。 毕竟在云微清醒的时候,他是绝对不敢这样做的。 或许她醒著的时候,面对这样的冒犯会羞恼,漂亮的脸上会浮上一抹红晕,格外动人。 但更有可能是恼羞成怒,会狠狠地打他一巴掌,然后用那种充满厌恶的眼神看著他,骂他是登徒子。 他自然不怕被云微打,毕竟她的手那么柔软,再怎样都不会比以前挨的打疼。 可是,他怕被云微討厌。哪怕只是那眼神里有一点点的嫌恶,都能让他忍受不了。 楚宴爱不释手地揉捏著云微的手指,把玩了好一会儿。 隨后他的目光慢慢上移,最终落在了云微红润的唇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带著一丝颤抖,轻轻按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触感比想像中还要柔软,还要温热。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他的手掌移到她的脸侧,轻轻捧起她的脸,带著一种近乎虔诚而又狂热的姿態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试探性的碾磨。可很快,这浅尝輒止便无法满足他。 ......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大门才再次被打开。 楚宴迈步走了出来。 虽然他依旧面容冷峻,但原先那双笼罩著阴鬱的眼睛里此刻却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饜足和愉悦。 一直守著的苏元德偷偷瞄了一眼帝王那神清气爽的模样,连忙快速低下头,不敢多看。 “去御书房。”楚宴淡淡地吩咐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慵懒。 看著皇帝离去的背影,苏元德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气,为那位倒霉的裴丞相同情了一把。 这陛下既然真的看上了他的未婚妻,甚至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哪怕裴丞相能力再如何出眾,再如何忠心耿耿,怕是也已经被帝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第二日清晨。 云微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小姐,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几个宫女走了进来,態度恭敬。 云微坐在妆檯前,任由宫女为她梳妆打扮。 当宫女为云微梳发时,手忽然顿了一下。 只见那雪白修长的后颈上,赫然印著一个清晰可见的痕跡,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宫女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梳著头髮。 能被选到这里来伺候这位贵人的,自然都是苏元德精挑细选的。 她们早就被细细嘱咐过了,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更知道什么话烂在肚子里都不能说,否则掉的就不是脑袋那么简单了。 云微並没有看到自己后颈上的异样。 但她在抿唇脂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唇上有些微微的刺痛。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嘴唇有些红肿。 云微眼眸微眯,难道他是属狗的吗? 第233章 丞相未婚妻13 用完早膳之后,太后那边仍未传她去请安,只是派了个面容和善的小太监过来传话。 说是太后今日精神欠佳,免了她的礼,让她在宫中好生歇著,若是觉得殿里闷了,可以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不必拘束。 云微对此並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所幸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次进宫真正想见她的人到底是谁。 果然没过多久,刚刚下完早朝的楚宴就出现在了殿门口。 他大步走进来,目光在触及云微的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艷。 今日的云微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珠光宝气却不显俗气,反而衬得她肤白胜雪,贵气逼人。 “臣女参见陛下。”云微盈盈一拜。 楚宴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態,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 “陛下怎么会来?” 他在云微对面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目光却始终黏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朕听苏元德说云小姐进宫了,便特意过来看看。” 然后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似隨意地问道:“云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闻言,云微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著他。 “多谢陛下关怀,臣女昨夜睡得很好。那安神香確实有效。”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疑惑和困扰:“只是虽然睡得沉,却似乎做了个有些奇怪的梦。” “哦?”楚宴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梦?” “梦里……” 云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放轻了一些。 “梦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很紧,很热。怎么挣也挣不开,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楚宴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他紧紧地盯著她的脸,试图从她那带著几分无辜甚至有些茫然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她是真的在说梦?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在点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她那比平日更加娇艷欲滴、甚至有些微肿的红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也隨之变得幽暗深邃。 云微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或许是臣女有些认床,才会有这般荒诞的梦吧。” 楚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黏在她唇上的目光,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失態。 然而视线刚一移开,却又被另一处风景所吸引。隨著她微微低头的动作,领口处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颈侧。 而在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一枚红色的吻痕若隱若现。那一半被乌黑的髮丝遮掩著,却更添了几分引人遐想的意味。 那是他昨夜情动失控时留下的印记,此刻看著这枚印记出现在她身上,楚宴心中升起一股隱秘而又扭曲的满足感。 “云小姐的脖子上……” 他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却带著沙哑,伸出手指了指她的脖颈,“似乎被蚊虫咬了,红了一片。” 云微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宫女。 宫女此刻虽然心里发慌,但面上还是极力保持著镇定,恭敬地低头回道。 “回小姐,是有个红痕。应该是昨晚没关好窗户,进了蚊虫。” 云微转过头,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带著几分娇嗔和抱怨。 “呀,还真是。这宫里的虫子倒比外面的厉害些,竟然还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跡。” 楚宴看著她那副娇俏又略带苦恼的模样,唇角忍不住上扬,带出一抹笑意。 “无妨。” 他眼神灼灼地看著她,一语双关:“朕今日会让苏元德送些上好的药膏来,效果奇佳。只要涂上,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 云微在宫中一连住了好几天。 她去太后宫中的时候,往往没过多久,皇帝就会恰好过来请安,然后两人便会一起离开。 除了这第二天和在太后宫中的偶遇,在白天其他的时候,这位日理万机的皇帝並没有见她很多次。 即使偶尔来,也只是在殿中坐了一会儿,喝杯茶,说几句话便匆匆离去。 看起来恪守礼仪,是个正人君子。 然而云微身上的痕跡却是越来越多了。 已经不再仅仅出现在脖颈,更多的出现在了衣物遮蔽的隱秘之处。只要稍微抬手,手臂上那斑驳的红痕都会若隱若现。 看著那日益增多的痕跡,云微甚至在想,哪一晚自己要是突然醒了,那个时候楚宴会是如何的神情? 应该是慌张失措?也不像。 如果真的会感到慌张,他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大胆的举动? 或许他会直接撕破脸皮,不再偽装? 正这样想著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通传。 “皇上驾到。” 还没等云微起身相迎,楚宴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今日的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带著笑容,相反,他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甚至可以说是阴沉。 眉宇间压著一股明显的怒气,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 云微惊讶地看著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惹陛下不高兴了?” 楚宴看到云微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和酸意。 他走到桌边坐下,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生硬。 “没事。只是在来之前遇到了一个討厌的人。听到了一些討厌的话。” 云微笑著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边,语气轻柔。 “陛下可是天子,居然也会有討厌的人,还为此生这么大的气?” 楚宴接过茶杯,並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他听懂了云微话里的意思,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带著一丝落寞和偏执。 “天子又如何?朕以前也以为当上皇帝之后万物皆可得,这世上再无朕求而不得的东西。” 第234章 丞相未婚妻14 “可如今才发现,哪怕身为帝王,这世上依然有朕得不到的,甚至只能眼睁睁看著別人拥有。” 见云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正欲开口再问的时候。 楚宴忽然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著她的眼睛,毫无徵兆地转移了话题。 “朕听说,云小姐快要成亲了?” 楚宴今日如此生气,甚至到了云微的宫中还有些压抑不住,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朝堂上的那些琐事。 而是因为云微的未婚夫,裴钦远。 就在刚才,裴钦远在向他稟告完政务之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告退,而是提起了云微。 “陛下,臣听说云小姐近日在宫中陪伴太后。臣许久未见她了,心中甚是掛念。不知她如今在宫中可好?可还习惯?” 裴钦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笑,眼神里满是对未婚妻的关切和思念。 那一刻,楚宴只觉得裴钦远脸上的笑容刺眼无比! 一看到裴钦远提到云微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那种仿佛云微已经是他的妻子的姿態,楚宴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恨不得当场下旨解除了这门婚事,甚至恨不得让人把裴钦远拖出去斩了! 但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本来不想在云微面前提到这桩婚事,可如今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还是提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楚宴紧紧地盯著云微,连呼吸都屏住了,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是羞涩?是期待?还是满心欢喜? 如果她露出那种少女怀春的羞涩,如果她说她很期待嫁给裴钦远,那他该怎么办?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云微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却並没有像一般的待嫁少女那样露出娇羞或者喜悦。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困扰的事。 楚宴的心猛地一跳,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他试探著开口,“云小姐可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云微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无奈地说道。 “谈不上满不满意。陛下也知道身为女子,婚事从来都不由自己做主。只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既然是父亲定下的,我也只能遵从。” “说实话,到现在我连裴丞相究竟是何模样都记不清,更何况……” 说到这里,云微忽然停住了。 她欲言又止,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副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有些委屈的神情。 楚宴听到这话,只觉得心中狂喜,那种喜悦瞬间冲淡了之前的怒火和嫉妒。 原来她不喜欢裴钦远!甚至连裴钦远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他唇角微勾,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更何况什么?云小姐但说无妨,若是有什么难处,朕可以为你做主。” 云微抬眼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道。 “我曾听人私下议论说,裴丞相其实早有心上人,而且那位姑娘早已嫁作他人妇,或许他心中至今还没有忘记那段旧情。” “什么?!”楚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之前虽然嫉妒裴钦远,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从未怀疑过裴钦远对云微的感情。 毕竟像云微这样的姑娘,身为她的未婚夫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第235章 丞相未婚妻15 楚宴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下即將上扬的嘴角,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为云微打抱不平。 “裴钦远他……简直岂有此理!”楚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既然早已心有所属,那这桩婚事便是委屈了你!” 云微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和茫然。 “可这婚事是早已定下了,父亲向来重诺,断不会因为些许流言便去退婚。如今我只盼传言是假,否则……”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里盛满了哀愁,仿佛下一刻便会凝结成泪珠,顺著那光洁如玉的脸颊滚落下来。 “陛下。”云微轻声唤道。 “我虽不求夫君將来能有多么大的富贵,但也绝不想嫁给一个心里装著別人的男子。那样同床异梦的日子,光是想想便觉得心中生寒。” 看著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楚宴的心都要碎了。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语气急切。 “云小姐放心,此事关乎你的终身幸福,朕绝不会坐视不理。你是朕的……恩人,朕绝不允许任何人欺瞒於你。” “朕立刻派人为你查探清楚这传言究竟是真是假,在查清之前,朕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你稀里糊涂地嫁进裴家。” “多谢陛下。”云微看著楚宴,美目中流露出一丝感激,还有一丝崇拜。 “若非陛下,我真不知该同谁说这些心里话了。” 那眼神看得楚宴心头一热,只觉得为她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云小姐向我道谢可是生分了,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就算裴钦远之前没有心上人,他也会让他有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云微彻底明白裴钦远绝非良配。 …… 裴钦远最近的日子並不好过,他在朝堂上敏锐地察觉到了楚宴对他的疏远。 这种疏远並非是明面上的斥责或贬謫,而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冷遇。 裴钦远是个聪明人,知道君心难测。尤其是这位新帝,看似年轻根基不稳,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远非老皇帝那般好糊弄。 他正为此而烦心,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思索著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惹得帝王不快。 是之前的政见不合?还是他在朝中的势力太大引起了帝王的忌惮?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心腹悄悄递进来一封密信,那是萧太妃从宫中传出的消息。 信中萧灵汐提到新帝和太后对云微异常看重,如今云微在宫里风光得很,所有人都得巴结著她。 “钦远,你当真要娶她吗?她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容貌,如今又得了圣心,將来进了你的后院,只怕我连见你一面都难了……” 萧灵汐自然知道云微就是裴钦远的未婚妻,因而她在信中根本压制不住心中的酸意和恐慌,询问裴钦远是不是真的要娶那个女人。 萧灵汐刚进宫的时候,確实未曾后悔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虽然那时候先帝的年纪是大了些,足以当她的祖父,那枯槁的身躯和浑浊的眼神时常让她感到噁心。 可他是皇帝啊,跟著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比起跟著裴钦远,当皇帝的宠妃显然更有前途。 她心里算盘打得很精:若是一直跟著裴钦远,以她的家世只能当他的妾。 裴钦远如今是喜欢她,但男人的真心最是易变,不可能一直喜欢。 到时候上头有家世显赫的正室夫人压著,下面还有年轻貌美的妾室通房爭宠,裴钦远估计很快就会將她忘了。 更別提裴母一直都瞧不上她的身份。 进宫之后,除了要伺候一个行將就木的老皇帝,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锦衣玉食,呼奴唤婢,那是何等的风光。 萧灵汐甚至很有野心地想生一个皇子,若是能扶持幼子登基,她便是太后。 只是老皇帝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即便她百般討好腹中也一直没动静。再之后,她也没想到老皇帝那么快就死了。 隨著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她这个无子的太妃被迁居到了偏僻的宫殿。 虽然吃得饱穿得暖,但那种冷清寂寞以及地位的一落千丈简直让她发疯。 从前虽然过得一般,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锦衣玉食、眾星捧月的日子,萧灵汐已经受不住现在的冷清生活了,更受不了那些曾经巴结她的人如今对她冷嘲热讽。 所以她才会冒险暗中给裴钦远送信。 毕竟曾经相爱过,她太了解裴钦远了,知道他是个念旧情的人,也知道该如何用柔弱和眼泪引起他的怜惜。 隨著新帝的登基,被新帝倚重的裴钦远地位也越来越高。萧灵汐现在只想借著他的权势让自己在宫中好过一点,至少不用再受那些奴才的气。 如果在宫外能有机会相见,再续前缘,那是更好不过了。 不过她也知道她是先帝的妃子,身份已定,如今就算是想当裴钦远的妾室都难如登天。 可心中即便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但萧灵汐还是忍不住对裴钦远的那个未婚妻產生了嫉妒。 她被困在深宫高墙之中不得出去,如同笼中之鸟,因而只能听到宫女们私下里议论,说那位云小姐生得如何花容月貌,如何端庄嫻雅,又如何得皇帝和太后的看重。 裴钦远要是娶了那个女人之后,真的爱上了她,彻底忘了自己该怎么办? 裴钦远收到萧灵汐的信之后,並没有太过在意她话里话外透露出的那些小心思。 对於这个女人,他有愧疚也有怜惜,若不是当年母亲嫌她身份低微,觉得她不配当丞相府的主母,她也不会一气之下负气进了宫。 然而信中的一句话却让他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云微很得皇帝和太后看重!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还有云微呢!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反思自己究竟是如何惹得皇帝不快,却忘了自己还有这一层关係。 云微既然如此得新帝看重,那这就是他手中最好的一张牌! 如果能利用好这层关係,不仅能消除陛下对他的隔阂,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稳固他在朝中的地位。 想到这里,裴钦远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提笔,给萧灵汐回了一封信。 信中极尽温柔地安抚了她几句,诉说了自己的相思之苦,並承诺自己就算成婚了心里也永远有她的位置,绝不会忘记她。 处理好萧灵汐这边,裴钦远心中就有了具体的打算。 於是在第二日,裴钦远在稟告政务之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告退。 他躬身立在御案前,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装作一副关心未婚妻的深情模样,不经意地提起了云微。 “陛下,臣听说云小姐近日在宫中陪伴太后。臣许久未见她了,心中甚是掛念。不知她如今在宫中可好?可还习惯?” 云微是皇帝的恩人,又如此得皇帝看重。那么作为云微的未婚夫,他理应也受到皇帝的优待。 皇帝就算是为了给恩人面子,也不应该如此疏远他才对。 果然,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原本正在批阅奏摺的楚宴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直看得裴钦远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他心中骇然,伴君如伴虎,裴钦远曾经能轻易看懂老皇帝的脸色,揣摩上意。可如今的这位新帝,他却是越发看不透了。 就像一团迷雾,让人捉摸不透,也因此更加危险。 就在裴钦远快要撑不住这股压力的时候,楚宴忽然笑了。 他收起了那骇人的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裴钦远的错觉。 “原来裴爱卿是在担心这个。” 皇帝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却让裴钦远感到更加不安。 “云小姐在宫中一切都好,有太后照看著,朕也时常关怀,吃穿用度都是宫里最好的。裴爱卿公务繁忙,就不必为这些小事太过担心了。” 裴钦远本想再说些什么,比如恳请见云微一面,但迎著楚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应了一声,隨后躬身告退。 他想不明白。 这一次他明明是借著云微的面子试图缓和关係,可新帝的態度非但没有好转,反而……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第236章 丞相未婚妻16 乍一见到云微这样如同九天玄女般的人物,被迷了眼,生出些好感和惊艷也是人之常情。 但若是说仅仅因为美色就让一位刚刚登基的皇帝不顾君臣大义,不顾朝堂非议,甚至不顾自己的名声去强夺臣妻。 裴钦远觉得,这还是有些太牵强了。 毕竟在新帝登基之前,云微与他早就定下了婚约。 若是皇帝当真看上了云微,那在先前他辅佐新帝登基的关键时刻,皇帝绝不可能对他那般信任和重用。 帝王之术讲究制衡与猜忌,绝不会將一把隨时可能刺向自己的利刃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因而裴钦远在心里反覆权衡之后,还是认定帝王对云微的这份特殊更多的应该只是感激之情。 虽然皇帝从来没明说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裴钦远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大致也猜到了几分。 估计是云微在进宫时无意中帮到了当时还是落魄冷宫皇子的楚宴,这种雪中送炭的恩情,对於当时身处绝境的楚宴来说自然是刻骨铭心的。 所以现在他当上了皇帝,想要报恩以弥补她先前的善意,这也合情合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里,裴钦远掀开车帘,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他喃喃自语。 不是云微,不是萧灵汐,那问题只能出在自己身上。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还是说皇帝觉得他这个未婚夫配不上他的恩人? 裴钦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来要快些將云微娶回家了。 夜长梦多。只要行了六礼,拜了天地,云微就是他名正言顺的裴夫人。 到时候皇帝就算想要报恩,这份恩情也会顺理成章地回馈到整个丞相府,而不是仅仅落在云微一个人身上。 而且官场上的那些人精鼻子比狗还灵,若是让他们察觉到皇帝对他的態度有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小人指不定会怎么在背后编排他,甚至暗中给他下绊子。 裴钦远可不想受那些人的晦气。 …… 楚宴从云微的宫中出来之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甚至掛著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召来了暗卫首领。 “去查!给朕查清楚裴钦远以前到底和哪个女子交往甚密,有过私情。” 也是他之前疏忽了,光顾著嫉恨裴钦远的身世才华却忘了这茬。 看一个男子不止是要看家世容貌和地位才学,还得看他的私德,看他曾经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风流债! 若裴钦远当真有个念念不忘的旧情人,还对那女子余情未了甚至藕断丝连。那这样的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又怎么配得上云微? 同时楚宴还在心里反覆琢磨著不久前裴钦远在御书房说的那番话。 “……臣许久未见她了,心中甚是掛念……” 当时听著只觉得刺耳,如今细细想来却是破绽百出! 明明云微都说了她连裴钦远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两人统共也没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但凡云微没进宫之前他能稍微用点心,以未婚夫的身份去云府拜访个一两次,云微又怎么可能连他的脸都记不住? 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居然还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甚是掛念!这分明就是在做戏! 楚宴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更甚。 在等待暗卫消息的这段时间里,楚宴也没有閒著。 他大手一挥,又是一大堆珍稀的赏赐送进了云微所在的宫殿以及宫外的云府。 理由更是五花八门:太后赏的、云小姐绣工好赏的、甚至连云微宫里的花开得好也能成为赏赐的理由。 他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云微是他看重的人,是皇家的恩人,容不得半点轻视和委屈。 而且据他猜测,自从两人订婚之后,裴钦远怕是都没好好去云府拜访过吧?更別提送什么像样的礼物了。 这种时候他自然要好好表现。 夜幕刚刚降临,一份密报便呈到了御案上。 这段过去虽然时间隔得有些久,但毕竟是发生在裴府的事,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少下人多少都知道些內情。 再加上暗卫那无孔不入的手段,很快就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楚宴借著烛光,一目十行地看著上面的字,看到最后没忍住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想到云微说的那个传言居然还是真的! 而且裴钦远那个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如今竟然真的就在这宫里!那个叫萧灵汐的女人竟然还是那个死了的老头子的妃嬪! 对於那个生而不养、让他在冷宫里受尽折磨的老皇帝,楚宴自然没什么好感,更没什么恭敬心。连带著对那一大堆老皇帝留下的妃嬪也没什么好待遇。 除了太后这个需要用来撑门面之外,其他的太妃太嬪,楚宴顶多只给她们一个偏僻的宫殿住著,保证她们饿不死冻不著就行了。 至於什么太妃的架子,以前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那肯定是没有的。 没想到那群太妃当中居然还藏著裴钦远的旧情人! 这时候楚宴还不知道两人已经暗中联繫上了,但他立刻下令。 “传令下去,派人给我死死地盯紧了裴钦远!另外让人去关照一下萧太妃那边,把她的份例再剋扣一些。” 萧灵汐只是一个小官之女,家中无权无势,根本不能帮衬她在宫里的生活。 若是想在这后宫里过上好日子,在走投无路之下她自然只能去求助那个如今位高权重的昔日情人了。 只要他们一联繫,只要他们一见面,那就是把把柄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上! ...... 刚下完早朝,楚宴连衣服都没换便来到了云微的殿中。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的宫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云微两人。 “云小姐,朕查清楚了。” 闻言,云微抬起头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陛下查到了什么?” 楚宴嘆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艰难地如实相告。 “裴钦远曾经確实有个心上人,那女子的丈夫死了,如今是个寡居之人。但他们两人一直藕断丝连,甚至还暗中通信,互诉衷肠。” “什么?” 云微震惊地捂住了嘴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涌现出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又怎会骗你?”楚宴面不改色,一脸正气地说道。 “朕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著道貌岸然的裴丞相背地里竟然是这般……这般不知检点!” 他看著云微那副伤心的模样,心中虽然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快意。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只是愤愤不平地说道。 “云小姐,裴钦远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他心里装著別人还想娶你,这简直就是在羞辱你!” “这门婚事不要也罢!不如朕现在就下旨,为你做主直接退了这门婚事!朕给再你指一门更好的!” 第237章 丞相未婚妻17 然而云微並没有立刻点头答应。 她低下头,声音无奈:“陛下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只是什么?”楚宴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紧紧锁在云微的脸上。 云微抬起头,那双剪水秋瞳中盛满了无奈与忧愁,声音低柔:“只是这样的事毕竟只是陛下派人暗中查到的,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摆在明面上。” “若是没有確凿的证据,仅凭几句传言或者密报,我父亲怎会相信裴丞相会做出这种事的。” 楚宴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但他心里想的却並不是云太傅那个老顽固是否相信,而是在想,云微今后是要嫁给他的。 她是要母仪天下,是要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接受万民朝拜的皇后。 他倒是不怕其他人指责他夺人妻,也不怕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 反正他是从冷宫里爬出来的,什么恶毒难听的话没听过?再多几句骂名又能何妨? 可是世间对女子多有苛刻,若是云微背上了悔婚的名声,那些流言蜚语就会落在她身上。 他不捨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捨得让她受半点委屈,不捨得让她身上沾染半点污名。 更何况像裴钦远这样的人也並不值得他人同情。 裴钦远明明身为云微的未婚夫,对她却根本不上心。云微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两人之间毫无感情。 这也不能怪他想將云微抢走。 毕竟云微嫁给他,会比嫁给那个心里装著別人的裴钦远要幸福千倍万倍。他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想到这里,楚宴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云微放在桌上的柔夷上。 “云小姐放心。朕既然说了会为你做主,就绝不会食言。朕会让云太傅亲眼看到裴钦远並非你的良人,更非云家的良婿!” 楚厌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这事儿其实简单得很。 得看什么时候裴钦远能按捺不住,和他那个宫里的旧情人联繫上。到时候他只要安排一出偶遇,让云太傅亲眼看到那一幕…… 裴钦远若是和其他普通的有夫之妇有染,或许顶多也就是私德有亏,丟点脸面,或者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风流韵事谈论一番。 但萧太妃的身份可不同寻常,她是先帝的妃嬪!是老皇帝生前的宠妃。 虽然楚宴自己对老皇帝没什么感情,也不怎么在意那个老东西的脸面。但那些老臣们可是最在意这个的。 染指先帝妃嬪,私通宫闈,这是秽乱宫廷的大罪! 一旦知道裴钦远竟然敢和先帝的妃子有牵扯,云太傅那个老古板怕是嚇得魂飞魄散,和他撇清关係都来不及呢! 又怎么可能还会再认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婿?到时候退婚便是顺水推舟!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云微轻呼一声:“陛下。” 她下意识地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楚宴握得更紧了。 “云小姐,朕说过你退婚之后,会再给你指一门更好的。” 楚宴眼神深幽的看著她。 云微咬唇,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认了这份亲昵的触碰。 因为这件事,楚宴这两日心情都出奇的好,连走路都带著风,看得一旁的苏元德都嘖嘖称奇。 当然,他去云微宫中的次数也更加频繁了。 美其名曰担心云小姐伤心,特意来安慰她,为她排忧解难,陪她下棋赏花。 白日里见得多,楚宴夜间也不再只是像以前那样偷香了。 这几晚他来的时候,手里总是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昏黄的烛光下,楚宴动作轻柔地挑起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云微身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红痕上。 睡梦中的云微似乎感觉到了那微凉的触感,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发出一声嚶嚀,身体也轻轻瑟缩了一下。 楚宴立刻停下动作,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哄著,直到她舒展眉头再次安稳睡去,他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看著那些自己亲手留下的痕跡,眼中既有迷恋,也有一丝懊恼。 再过些时日天气就要渐渐转寒了,那些蚊虫也都將销声匿跡。 到时候若是云微身上还有这些痕跡,又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些痕跡的由来? 楚宴心里是这样想的,只是涂著涂著,那股熟悉的燥热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只是这次留了个心眼,將新的印记留在了云微的后肩之上,轻易不会被她瞧见。 ...... 楚宴本以为萧太妃怎么著也能在宫中撑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毕竟是先帝宠妃,手里多少应该有点银钱。 没想到才不过短短两日,她便受不了宫中的日子,迫不及待地写信向宫外的裴钦远求助。 那封信还没出宫门,就被一直盯著那边的暗卫给截获了。 御书房內。 楚宴坐在龙椅上,手里拿著那封信,眉头越皱越紧。 信的內容並不长,无非是哭诉自己的悽惨境遇,暗示裴钦远想办法接济。 第238章 丞相未婚妻18 但楚宴看著看著,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这两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依这位萧太妃信里的意思,还有那种熟稔的语气,两人可不止这一次传信啊! 所以说,这两人早就联繫上了? 他之前为了抹黑裴钦远,在云微面前隨口编排的那些话竟然全都是真的?! 可不知为何,当这些话被证实的时候,楚宴並没有感觉到多高兴,反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意。 他之前那样说裴钦远只是出於私心,想在云微面前抹黑他,让云微对他生厌。 但他没想到裴钦远居然还真敢!真敢这么对不起云微! 云微如今还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他居然就敢背著云微和先帝的后妃私通!这將云微置於何地?! “混帐东西!”楚宴猛地將信拍在桌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將信递给暗卫:“把信原封不动地传出去,別让他察觉到。” “还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派人去萧太妃的宫里给朕好好搜一搜!朕就不信只有这一封信!” 深夜,御书房內依旧灯火通明。 楚宴看著暗卫从萧太妃宫中搜出来的那一叠信件,脸上的表情越发阴沉。 这里头都是裴钦远写给萧灵汐的回信。 信里充满了温言软语的安慰,充满了对未来的许诺,甚至还有不少肉麻的情诗。 最让楚厌怒火中烧的是,裴钦远居然还在信里信誓旦旦地保证就算娶了云微之后,也绝不会忘记萧太妃这个旧情人! “裴钦远,你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啊!”楚宴怒极反笑,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他原本还想著给裴钦远留最后一点体面。只要他乖乖退了婚,就將他外放,眼不见为净就算了。 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配! 丞相府。 裴钦远很快便收到了萧灵汐从宫中传出来的信。 看著信上萧灵汐哭诉自己近几日待遇极差,送来的饭都是餿的以及被宫人欺辱的惨状,裴钦远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並没有怀疑这是有人在故意折磨萧灵汐,而是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因为自己最近被皇帝冷遇,失了圣心,连带著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也看碟下菜,对他要护著的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恭敬了。 “这群狗奴才!真是势利眼!” 裴钦远愤愤地骂了一句,心中那股危机感更重了。 他意识到必须儘快稳固自己的地位,於是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去找了自己的母亲,让她备上最丰厚的聘礼,亲自去一趟云府。 “母亲,您务必要说服云家把婚期提前!” 裴母看著儿子那焦急的模样,有些不解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这是为何?这婚期都是早就定好的黄道吉日。贸然提前怕是云家会觉得咱们不知礼数,太过轻慢。” “更何况我们家又有什么好急的?等些时日再成婚又有何不妥。” 裴钦远嘆了口气,只能含糊其辞地向母亲解释了一下自己如今在朝堂上的处境以及皇帝对云微的看重。 裴母一听,这还了得! 她因儿子当上了丞相可谓是风光无限,倘若儿子被陛下冷遇,那这丞相之位说不定也当到头了! 裴母也记得云微是皇帝的恩人,很受皇室的看重,当即表示道:“儿子你別担心,我这就去云府一趟,定要让他们家答应!” 云府。 云夫人正在厅中喝茶,听到下人通报裴夫人来了,而且带了重礼,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裴夫人平日里眼高於顶,连带著她那儿子也一个样。定婚这么久了也就上门拜访过那么一次,还被她以女儿身子不適为由给拒了。 今日裴夫人突然造访,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怕是没安好心啊。 云夫人理了理鬢角,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亲自迎了出去。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了一阵之后,裴母终於切入了正题,拉著云夫人的手亲热地说。 “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个不情之请。我家远儿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说是太思念未婚妻了,茶不思饭不想的。” “我就想著不如咱们两家商量商量,把这婚期提前一些?也好早点让他们小两口团聚,咱们做长辈的也早点安心不是?” 云夫人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提前婚期?这怎么行! 她女儿现在可是宫里的大红人,將来说不定要做皇后的!这要是现在就急匆匆地嫁到了裴家,那不是把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亲手往外推吗? 云夫人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为难又心疼的表情,嘆气道。 “哎呀,裴夫人这话说得。我也想让女儿早点有个归宿。可是您也知道,微微最近在宫里陪伴太后,一直都很忙,而且我实在是不捨得她这么早就嫁出去,操持偌大一个丞相府的家业。” “再说了,这婚期是早就看好的黄道吉日,贸然改期怕是不吉利啊。” 任凭裴老夫人如何苦口婆心、软硬兼施,云夫人就是咬死了不鬆口。一会儿说捨不得女儿,一会儿说嫁妆还没备齐,总之就是不答应提前。 最后裴夫人只能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连口热茶都没喝完。 看著裴夫人离去的背影,云夫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哼,想娶我女儿?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儿子配不配!我女儿可是要做皇后的,怎么可能为了你那个儿子提前婚期?真是痴人说梦!” 不过,她也从裴家这反常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裴家这么急著要人过门,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於是等晚上云太傅从宫里回来之后,云夫人一反常態,亲自上前伺候他更衣,一边替他解著腰带一边试探著问道。 “老爷,那个裴钦远最近在朝中很不好过?是不是惹了陛下不高兴了?” 云太傅自从上次被妻子发了一顿大脾气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她如此温柔小意的待遇了,此时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听到她的问话,还有些惊讶,“夫人怎么会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