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这个导演他太想进步了》 第1章 太想进步了! 2012年,五一假期刚结束的京城,暑意未浓,天气正好。 hd区一家连锁酒店的房间里,朱株缓缓睁开眼,侧过脸看向身旁熟睡的男人。 嘖,这张脸。 眉骨清晰,鼻樑挺直,闭著眼时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淡了些,反倒透出几分难得的锋利。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他下頜的线条,骨相真好,难怪当平面模特也能混口饭吃。 祁岳被这细微的触感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四目相对。 “早啊,祁导。”朱株嘴角勾起一抹笑,露出两个標誌性的小梨涡,“昨晚睡得好吗?” 祁岳先是愣了一秒,隨即翻身下床,赶忙去找自己的裤子。 “怎么,睡醒就不认人?”朱株趴在枕头上,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慵懒,“我又不会吃了你。” 祁岳手里的动作一顿,走过来,抱住她的肩头,“今天得去趟学校,毕业答辩,导师约了九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急什么?”朱株的手在祁岳身上不安分地滑动,“这才七点多。” 祁岳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乖,正事要紧。” “什么正事能比我重要?”朱株看著这个他穿衣,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怪的反差感。 明明长著张能靠脸吃饭的男偶脸,行事做派却老练的像在圈子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可资料上明明写著,北电导演系应届毕业生,24岁,除了接过几单平面拍摄,履歷乾净得像张白纸。 有意思的男人,真想再咬他一口。 “你之前说的那个网剧项目,”她忽然开口问道,“还缺多少?” 祁岳系皮带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怎么,朱大小姐真要投钱?” “看心情,”朱株走过去,替他整了整衣领,“不过我还是提醒你,现在这环境,网剧?听著就不靠谱,平台、gg主、观眾都很难认可这个。” “正因为没人认,才是机会。”祁岳语气平静,眼里闪过一丝朱株未读懂的光, “等所有人都认了,哪还能轮到我们这种没背景没资源的新人。” “我们?”朱株笑出声,“祁导这就把我算进去了?” 祁岳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轻轻摩挲,“昨晚你都说了,『我看人从来没走眼过』。怎么,朱大小姐要收回这话。” 朱株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凑上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钱可以谈,”他推开半步,眼里闪著某种狩猎般的光,“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等你出名了,”朱株一字一句,“请我做一次女主角。” 祁岳笑了,这是今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成交。” 朱株满意了,转身去拿自己的保,从里面抽出一张金卡, “这里面有五十万,就算我的投资了。” 她这句话轻飘飘的,好像五十万在她眼里和五十块差不多。 “不签合同你不怕我跑了?” “你人都让我睡了,我还怕你赖帐?” 祁岳看著手里的金卡,手指微微发烫,感情是他被人嫖了唄? 朱株穿上高跟鞋,身高瞬间逼近祁岳,“真想谢我,就去把事做成了——你最好別让我失望。” 说完,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里,年轻男人站在凌乱的床铺边,t恤牛仔裤,最简单不过的打扮,却硬生生站出了某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朱株心里又莫名动了一下。她见过太多人,无论是世家子弟、青年才俊、还是娱乐圈那些包装精美的偶像,都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明明一无所有,却好像什么都握在手里。 “对了,”她手搭在门把上,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说梦话了。” 祁岳挑眉:“我说什么了?” “你说……”朱株歪头,似在回忆,“老师,我太想进步了』。” 她笑了:“做什么美梦呢,祁导?” 门轻轻关上。 祁岳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他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24岁的脸,眼神却像是经歷过一整个轮迴。 是的,他重生了。 前世,他是奔波在刑侦一线的警察,见过太多光鲜背后的骯脏与算计,最终在一场说不清的事故中戛然而止。再睁眼,竟回到了这个怀揣导演梦却四处碰壁的年纪。 只不过,这一世,他脑子里多了一些“未来”的记忆,以及……某一天突然绑定的那个东西。 【导演加点系统加载完毕】 【宿主:祁岳】 【当前技能等级:剧本洞察(精英级)】 虚幻的界面仿佛烙印在视网膜深处,只有他能看见。技能树、属性面板、任务提示……还有那个简单粗暴的核心规则:充值,只要充钱即可提升导演相关的一切能力。 简单粗暴,但很实用。 祁岳盯著光幕看了几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把脸,走出卫生间。房间里还残留著朱株的香水味——某种清冷又带点侵略性的花香,像她本人。 楼下,朱株坐进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她抬头看了一眼祁岳所在的窗口,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离。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祁岳掏出手机,还没说话,郭钒的大嗓门就传来了, “祁岳你起来没?” “刚起,怎么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祁岳,我把我的影楼抵押了。” 祁岳一愣,他以为抵押影楼只是郭钒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干了, “我说钒哥,把楼给抵了不怕你家老爷子杀过来兴师问罪呀?”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想好了,这电影梦不追一次,我死不瞑目!” “钒哥,我们拍的是网剧,电影还早呢。” “网剧就网剧,三十万我马上打你帐上,现在你还差多少?” 祁岳想了想,三十万加上朱株的五十万,再加上自己以前拍gg的存款,大概能到一百万。 但即便他们拍的只是网剧,再简陋粗糙也不能少於三百万。 该从哪里凑够这剩余的两百万呢? 祁岳看了一眼时间,暗道糟糕, 都八点一刻了! 今天还有一场毕业答辩在等著他呢! 第2章 网剧《余罪》 毕业答辩,你以为你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学术交流会,而实际上,在答辩老师眼中,你们的答辩就像幼儿园的“文艺匯演”。 教室里冷气开的很足,台上,祁岳在投影仪下侃侃而谈他的《网剧的崛起路径与產业重构可能性》。 台下,五位老师,大多是熟悉的系里教授,表情鬆弛,有的甚至在翻看手机 祁岳的陈述流利而平稳,几个老师轮流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走完流程,答辩完毕。 就在他以为可以鞠躬下台时,坐在正中间的系主任王宏卫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 “祁岳,你在论文最后写道,网剧的未来將全面超越传统电视製作,你认为这个『全面超越』,需要几年。” 教室里静了一瞬。其他老师也抬眼看向祁岳。 祁岳迎上王宏卫的目光。这位系主任平时话不多,但眼光毒,是学院里公认的“实干派”,比如寧昊的两部关键作品《绿草地》《疯狂的石头》都有他的参与。 “五年,可能还不需要。”祁岳答得没有犹豫。 “哦?”王宏卫身体微微前倾,“会不会太激进了?电视剧目前还是主流,卫视的购买力和覆盖量,网剧短时间內很难追上。” “不是追不追得上的问题,是赛道会变。”祁岳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的事实, “传统电视剧是被动观看、线性传播,而网剧诞生於网际网路,它是主动选择、即时互动、社交传播的產物,” “网剧的优势不在於製作费,当然现在还比不了传统电视剧。但它的优势在於精准,在於传播效率,未来网剧会摸索出一套完全不同於现在电视剧的生存法则:基於数据、互动、社交,完成快速叠代。到那时,它不再是电视的补充,而是会吃掉电视最未来的那部分观眾——年轻人。而年轻人,就是未来市场本身。” 王宏卫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好,答辩结束。通过。”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散场后,祁岳正要收拾东西离开,王宏卫从前排走了过来。 “祁岳,等等。” 祁岳转身,“王老师。” “论文做的不错,有调研,有判断,难得不空泛。”王宏卫拍了拍他肩膀,饶有兴致的看向他, “听说你自己还写了个网剧的本子?” 祁岳心头一跳。 机会。这是机会。 那个谁谁不是说过,你大学里遇见的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师,很可能就是一生中遇见的最牛逼的人物。 更何况是电影学院这种地方,哪个有点档次的老师手里不是掌握著海量的资源。 “是,王老师,”祁岳从包里拿出那本已经翻得起毛边的剧本,双手递了过去, “《余罪》,我写的一个关於网剧剧本,想试试水。” 王宏卫接过,隨手翻了两页,目光在几行对话上停了停。 “警察臥底黑道......你想模仿《无间道》的路子?” “不完全是。”祁岳努力用最简练的方式说出自己的想法, “余罪不是陈永仁那种悲情英雄,他市侩、狡诈、满嘴跑火车,身上带著一股混不吝的匪气,他不想当个好警察,他当警察的目的只是为了帮自己老爹的水果摊撑腰,即便自己家水果常年的缺斤短两。而最后,在命运一点点推动下,余罪认识到了身上的使命,又不得不当了一个好警察——这才是现在年轻人会共情的角色。” 王宏卫没说话,目光落回剧本上,这一次,他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台词写的不错,”他手指点了点某处,“『好人当不了警察,因为善良在罪犯面前第一个死』,这种话,电视剧里可不敢写。” “网剧可以,”祁岳接的很快,“网剧的观眾和电视观眾是两代人,他们討厌说教,喜欢真实,哪怕真实是灰色的。” “灰色……”王宏卫咀嚼著这个词,忽然合上剧本,目光锐利地看向祁岳, “你知道这种『灰色』题材最容易踩线吗?审查怎么办?平台过审怎么办?” “所以这才是网剧最大隱藏的优势嘛,”祁岳笑了,“作为新生事物,审核上面他也会比一般电视剧要宽容的多。而且余罪主题也是好的,正义战胜邪恶,只是手段特殊了一些,这一点谁也无法多说什么。” 王宏卫看著他,也笑了:“年轻人就该多闯闯,有衝劲是好事……但拍戏要钱,你筹到了吗?” 祁岳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 “还差一些。”他实话实说,“目前有一笔个人投资,加上同学抵押影楼凑的钱,大概有一百万。但您知道的,即便是网剧,至少还得再加两百万。” 王宏卫没说话,手指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走廊里有学生嬉笑著走过,窗外传来隱约的蝉鸣。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这样,”王宏卫终於开口,“本子留我这儿,我看看。另外,下周我家里有个小范围的项目推介会,主要是平台和几家製作公司的人,你要不要来?” 祁岳瞳孔微缩。 “要。”他答得很快,“谢谢王老师。” “先別谢。”王宏卫摆摆手,“即便见了那些人,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话別说太满,也別露怯,那帮子人精,一眼就能看出你有没有底。” “明白。” 王宏卫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你这本子里有个角色——那个叫『傅国生』的反派,写得挺有意思。如果真拍,想找谁演?” 祁岳怔了怔,现在连钱都没筹齐,演员更是没影的事, “这个还没定,但这个『傅国生』一定要个演技派,能是老戏骨那就最好了。” 王宏卫这次真的走了,“行,到时候你的片子確定开拍了,我来给你推荐一个。” 祁岳站在原地,看著王宏卫的背影最后消失在走廊转角,他赶紧摸出手机,给郭钒发了一条信息, “钒哥,咱们投资有戏了!” 第3章 你儿子要拍电影 山东菏泽是郭钒的老家。 祁岳前世出任务时去过一次,一个典型的北方小城。 在那里的人看来,电影学院研究生这个头衔,可能还不如一个街道办事处科员来得实在。 郭钒没去考公却来了京城学电影,属於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一周后的下午,海淀某老旧小区。 王宏卫住在一栋六层板楼的四层,没电梯。 楼道里到处堆著些捨不得扔的旧家具,墙皮有些斑驳,但擦得很乾净。 祁岳和郭钒站在402门口时,互相看了一眼。 祁岳穿了件合身的深灰色衬衫,郭钒则破天荒地把那件总掛在工作室的西装外套穿上了——虽然袖口有点皱,但总算像个正经人。 开门的是王宏卫本人。他穿著家居的棉麻衫,比在学校时隨和许多。 “来了?进来吧。” 屋里比想像中宽敞,装修简单但处处透著讲究,整面墙的书柜,里头塞满了电影理论、剧本集和行业报告。 茶几上散落著几份最新的收视率数据;电视墙上掛著幅北电老校区的黑白照片。 客厅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经过王宏卫介绍,祁岳知道靠窗那位微胖的中年男人,是某视频平台內容採购部的副总,姓李。 坐在单人沙发上喝茶的眼镜女士,是家新锐製作公司的老板,姓徐,专做年轻向內容,去年有部小成本网剧意外爆了。 还有两位看著像投资人,穿著休閒但腕錶价值不菲,正低声交谈著什么。 “坐。”王宏卫示意两人在长沙发空位坐下,“不用拘束,今天就是隨便聊聊。” 说是隨便聊聊,但气氛从一开始就不轻鬆。 李副总先开口,语气温和但话里却带刺,“王老师跟我说了你们的项目。警察臥底,网剧……方向不错。但我看过你们的履歷,最多只是拍过几个tvcgg,说实话,我有点怀疑你们有没有能力拍摄长片。要不这样,你们乾脆把剧本卖给我们公司,我保证可以给你们开一个满意的价格。” 祁岳和郭钒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对方在考验他们。 “李总是吧,”祁岳开口,声音平稳,“《余罪》这个本子,我们不会卖。” 郭帆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但没说话。 祁岳继续:“不是因为价格,是因为只有我们自己最懂它该怎么拍。您说的对,我们的確没拍过长片,但正因为没包袱,我们才敢用全新的方式讲一个警察故事。” 李副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坐在一旁的徐女士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问:“全新的方式?具体说说。” 祁岳转向她,语速稍稍加快:“传统的警察剧,主角要么是高大全的英雄,要么是背负过去的悲情硬汉。但余罪不一样——他是个满身毛病,贪財、好色、怕死的警察。他当臥底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拿奖金。” 他顿了顿,观察著在座几人的表情。 “这样的主角,观眾会骂,但也会追。普通人面对危险的第一反应不是英勇,是害怕;面对诱惑的第一念头不是抗拒,是动摇。余罪就是那个『普通人』,他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完成任务,会说脏话、会耍小聪明,但恰恰是这些『不完美』,会让年轻观眾更有代入感。” 郭帆这时插话了,他声音有点紧,但逻辑清晰, “从製作层面讲,这部剧的成本可以控制。主线场景集中在城中村、小网吧、旧仓库,这些地方租用成本低,但视觉上很有质感。我们不需要大场面,需要的是接地气的细节和快节奏的敘事。” 祁岳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分镜脚本,推到茶几中央, “这是《余罪》前两集的分镜和拍摄方案。您说的对,我们经验是不够,所以准备便做得格外细——每个机位、每场光效、每个剪辑点,都反覆推敲过。” 李副总挑了挑眉,拿起分镜本翻看。 起初只是隨意扫视,但看了几页后,速度慢了下来。 这些分镜本做的及其细致,甚至具体到光圈数值、镜头焦段、移动轨道的铺设方案,还有不同天气下的备选拍摄计划,严谨得像工业图纸。 “这是你们画的?” 郭钒点头,声音有点紧但很清晰:“是。我在电影学院主攻摄影和后期,之前接的gg片也是自己画分镜。长片確实没拍过,但拍摄逻辑是相通的。” 眼镜女士徐总忽然开口:“成本呢?你们计划多少?” 祁岳抽出一份表格,“三百万。我们算了三版预算——最简版两百万能拍,但质感会打折扣;最优版四百万,勉强能达到准电视剧水平。我们取中。” 眼镜女士看著手里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列著设备租赁、场地、演员、后期每一项的报价。 “设备我可以从朋友工作室租,按天算能省三成;场地主要在天津和燕郊,比bj便宜一半;演员用新人+性价比高的老戏骨……” 郭钒说这些时,眼睛里有种光,是那种谈到技术细节时才会迸发的、近乎狂热的光。 两位投资人中的一位忽然问:“如果亏了呢?三百万对你们不是小数。” 祁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会亏。”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算过。”祁岳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材料,“今年年底,3g网络会全面普及,4g也在路上。网速提上去,移动端看视频会成为常態。到明年这个时候,网剧的市场规模会比现在至少翻一倍。” 他指著图表上那个陡峭的上升线:“我们现在入场,是在水位最低时建船。等潮来了,船自然浮起来,而我们要做的,是確保这艘船造得够结实,能第一个衝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王宏卫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泡著茶。 此时,他给每人递了一杯。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茶香裊裊中,李副总忽然笑了:“王老师,您这学生……有点意思。” 然后他看向了祁岳和郭钒,“两位,那咱们具体来谈谈投资方案吧。” ...... 从王宏卫家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老旧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初夏的夜风带著槐花的香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郭钒走到垃圾桶边,终於点上了那根憋了一晚上的烟。 打火机“咔噠”一声,火苗窜起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祁岳靠在墙上,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郭钒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祁岳。”他声音有些哑,“咱们……成了?” “成了。”祁岳说。 又是沉默。然后郭钒忽然笑出声,笑著笑著,眼眶红了。 “我操……”他抹了把脸,“我他妈把影楼抵押了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 祁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钒哥,”他说,“这才刚开始。” 郭钒把菸头摁灭:“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 “现在?” “嗯。”郭钒掏出手机,“我得告诉他,他儿子绝不用再考公务员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因为他儿子要拍电影!”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祁岳看见郭钒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起伏。 夜风吹过,带著远方的喧囂和近处的花香。 两人並肩走出小区。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远处国贸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矗立在夜色中的金色山峰。 祁岳抬起头,看向京城深紫色的夜空。 那里是无数人梦想的顶端,也是无数人坠落的起点。 但此刻,他们手里握著三百万,握著一张入场券。 握著一个可以亲手搭建的世界。 第4章 选角 拿到投资后,祁岳和郭钒立刻紧锣密鼓的开始选定演员。 为了控制成本,也是近水楼台,招募公告在电影学院內部的公告栏和內部群一发,立刻就吸引了大量怀揣表演梦的学生前来諮询报名。 很快就到了试镜日,找学校借的排练室早早挤满了人、 郭钒满头大汗地核对名单、安排顺序,眼看就快到九点了,但他们的导演祁岳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郭钒第一百次看向门口,又焦躁地看了看手錶,终於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祁岳!你现在人呢?!”郭钒压著嗓子,“都几点了,这边都乌泱泱来了一大帮人,就等你开锣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祁岳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平稳,“我现在在派出所。” “派出所?!”郭钒声音不由拔高,引得旁边几个等待面试学生侧目,他赶紧背过身,压低声音, “你在派出所干嘛?!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遇见个事儿,处理一下。” “什么事能比今天试镜还重要?…诈骗!你被人骗了?!”郭钒心里咯噔一下,“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祁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点无奈,“不是我被骗了。好了,我处理完就回去,你先开始,按流程走,” 掛断电话,祁岳將手机揣回兜里。 面前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和一脸公事公办的警察。 “警察同志,您看,现在情况跟她说明白了吧?”祁岳开口道,“她那钱,就是被人假冒身份给骗走了,跟我没关係。”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点点头,对女孩说: “这位先生说的基本属实,我们看了你的聊天记录和转帐凭证,对方是假冒你朋友身份,以治病为由实施的诈骗,你转帐的是一个海外帐户。” 女孩本来抽泣声小了些,一听这话,眼泪哗的一下涌而出, “那些钱可是我拍了四年戏才攒下来的...呜呜呜...是我全部的积蓄...警察同志,还能追回来吗?求求你们了......” 警察嘆了口气,合上笔录本,语气缓和了些, ”我们会立案调查,尽力去追,但小姑娘,我跟你说实话,这种诈骗,钱一旦转过去,对方立刻就会清空帐户转走,再追回的可能性非常低。以往这类案件,上当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你说你这么年轻怎么也会上这种当呢?” 这话说会还好,一说简直雪上加霜,女孩哇的就哭出声来。 “我真的有怎么笨吗,呜呜呜…” 祁岳站在一旁,看见女孩这幅样子,方才被人冤枉的怒气也就散了大半, 警察看了祁岳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行吧,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们俩在这里签个字,留个联繫方式,有进展我们会通知的。” 祁岳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女孩也抽噎著,用颤抖的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清 字跡清秀,带著泪痕。 ...... 等祁岳打车回到学校,他已经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 一直强撑著的郭钒总算是鬆了口气,他转向正在表演的女学生, “好,停,这位同学,你可以先回去了,等待我们的通知。” 那女学生看了一眼迟到的祁岳,原本还想表现些什么,但看对方径直走了过去,只好悻悻的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郭钒让了个座,祁岳不客气直接坐了下去,“进行到哪了?” 郭帆把手里一沓简歷和评估表推到他面前,“几个主角我都把他们安排在了后面,前面面试的都是几个配角,『张猛』、『骆家龙』还有『安嘉璐”的备选,这是我觉得还不错的几个,都是咱学校08、09级的。” 祁岳快速翻看郭钒做了標记的简歷和简评。张猛(滑鼠)备选:一个有点胖乎乎但眼神机灵的男生;骆家龙(骆驼)备选:个子高高瘦瘦,带点书卷气;安嘉璐备选:两个女生,一个明艷大方,一个清纯温婉。都是標准的学生演员模样,稍加调教应该问题不大。 “行,这几个就按你確定的意思办,”祁岳拍板,隨即抬头看向场內,“下面该谁了?” 郭钒转头对门口负责叫號的助理说:“下一个,『大胸姐』林宇婧试镜” 走进来的是个高挑的女生,长发,五官明艷,穿著简单的黑色修身t恤和牛仔裤,气质有些清冷。 她礼貌的鞠躬问好,声音平稳, “李萌,北电09级。” “以前拍过戏?” “在几部剧里演过小配角。” “好,请开始吧。” 试镜的片段是林宇婧前期与余罪对峙的一场戏,最为一名干练的女刑警,她需要表现出对於余罪那种痞子作风的不屑。 李萌的表现中规中矩,台词清晰,情绪递进也有,可能少了些宇婧这个角色应有的“劲”,但正如郭钒后来低声跟祁岳嘀咕的, “女主在这剧里演技要求没那么极致,气场和顏值到位可能更重要。她外形条件很贴合『大胸姐』的设定,清冷掛的漂亮,有记忆点” 祁岳不置可否,在评语栏简单写了几个字,示意下一位。 又面试了两个女生后,下面的面试重心就转移到了男主角“余罪”上。 但男主这边的问题显然比女主大的多。 连续几个进来试戏的男生,无论是表演经验相对丰富的,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都很难抓住“余罪”的核心。 实话说,这个角色很难演,他得油滑市侩,满嘴跑火车,耍小聪明,带著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痞气。 但同时,他內心深处还必须一线未曾泯灭的良知和难以言说的孤独,在关键时刻能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和勇气。 这种极度外放的“坏”与內里深藏的“好”必须浑然一体,任何一方面的失衡都会让角色变得可笑或单薄。 连续上来了四五个男生,外形各有千秋,有的帅,有的痞,但一演起来,问题就暴露无遗。 不是演得过於浮夸,把狡诈演成了猥琐;就是束手束脚,痞气不足,显得生硬。 郭帆的眉头越皱越紧,祁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备选名单上依然空空如也。 余罪这个角色立不住,整部剧的魂就没了,其他角色再出彩也是白搭。 “我让你找的10级张亿山呢?”祁岳看向旁边的郭钒,郭钒则面露难色, “我去问过了,张亿山出去拍戏,估计三两个月都不会回来。” “算了,休息一会儿吧。”祁岳揉了揉太阳穴,宣布暂停。 排练室里响起一片鬆气声和低声议论。 郭帆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办,实在不行……要不要放宽点条件,或者考虑从校外找找成熟的演员?虽然预算……” 祁岳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门口,那里挤满看热闹的同学 “走,”祁岳拿起自己东西,“咱们去找找外援。” 第5章 確定男一號 电影学院教师公寓, 茶香裊裊,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老式掛钟发出的“咔噠”声。 “你们这部剧想请我做製片人?” 王宏卫的目光在面前两个年轻人脸上扫过,祁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恳切,郭帆则略显紧张地搓著手。 “是的,王老师,”祁岳双手奉上茶杯,语气诚恳,“也是为了感谢您之前为我们牵线搭桥、费心费力,当然王老师放心,您做个掛名製片人就行,绝不多废您一点精力。” 王宏卫接过茶杯,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学生发论文,给导师掛个名,还得帮著改稿审稿。你们这倒好,给我掛个名,还告诉我不用操心?” 他摇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行了,你们两个小子,別跟我这儿绕弯子。是不是遇见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直接说,看我还能不能帮上点忙。” 祁岳和郭帆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这位快成精的老师。祁岳也就不装了, “王老师我们的確遇见一点难题,卡在男主角『余罪』的选角上了。”他將试镜的情况简要说了说, “余罪是我们这部剧的戏眼,他立不住,整个剧就塌了一半。” 郭钒在旁边补充道:“我们也想过放宽条件,或者找校外的成熟演员,但一来预算吃紧,二来我们不想凑合。”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宏卫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倒是很欣赏祁岳他们在创作上的严谨態度,这是电影学院出去的学生该有的追求。 “所以,你们想到了我,想看看我手里,有没有点『存货』?”王宏卫慢悠悠地说。 祁岳坦然点头:“是,王老师。您是行业里的前辈,见的人多,人脉也广。有您指点迷津是再好不过了。” 王宏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这里,倒还真有一个人选,可能符合你们的要求。”他缓缓说道。 祁岳和郭帆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不过,”王宏卫话锋一转,“他不是咱们学校的。” “那他是?” “隔壁,中戏10级表演系的一个学生,叫蒋启明。” 京城开表演专业的不止电影学院一家,论影响力,除了电影学院就属隔壁的中戏了。 与电影学院旨在培养不同影视专业人才不同,中戏的学生以戏剧教育为核心,专注培养舞台和话剧人才。 一般外界看来,中戏的学生在演技方面要略强於电影学院一些,但祁岳是绝不会承认的。 五道口会承认中关村学生比他们强吗?开玩笑。 “这孩子,我是在一次两校联合的匯报演出上注意到的。”王宏卫回忆道, “他当时演了一个小人物,不是主角,但那种劲儿…很有意思。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空的。形象嘛,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帅,但有特点,耐看。” 祁岳立刻產生的兴趣, “王老师,您能联繫到他吗?我们想儘快见见他,试一下戏。” “我这里有他当初留的一个联繫方式,不知道换没换。”王宏卫起身,走向书桌,在一个有些年头的通讯录里翻找著, “对了,明天晚上中戏会排一场话剧,蒋启明应该也会出场。真觉得適合你们可以去看看。” ...... 第二天下午,按照王红卫给的地址,祁岳和郭帆直奔了中戏附近一个小剧场。 小剧场隱在胡同深处,设施简陋,观眾席不到百个座位,坐满了看样子大多是学生和老师。 舞台布景简单,灯光也带著学生作业般的质朴。 祁岳和郭帆趁著保安不注意钻了进去,今晚排演的话剧名叫《驴得水》,祁岳凑上去看了眼出场名单,蒋启明饰演的角色是“铜匠”。 周围灯光暗下来,演员依次登场。 当蒋启明扮演的“铜匠”顶著憨厚又有些畏缩的妆容登场时,祁岳並未立刻將这个看上去有些土气的角色与“余罪”联繫起来。 但隨著剧情展开,“铜匠”这个人物在突如其来的“身份”和“欲望”衝击下,所展现出的那种从怯懦到爆发的复杂转变。被蒋启明演绎得层次分明,极具衝击力。 尤其是一段“铜匠”被激怒后,用方言嘶吼著控诉,眼神里混杂的那股野蛮生命力,几乎要衝破简陋的舞台。 没在现场看过话剧的人,是很难体会到这种演员爆发时所带来的衝击力。 祁岳的背不知不觉挺直了,郭帆也看得屏住了呼吸,低声说: “我靠……这劲儿……” 蒋启明的“铜匠”演出了那种骨子里的卑微与渴望,以及被环境扭曲后的那种带著泥土味的狡黠和破坏力。 这与“余罪”从一个底层混混,被迫进入警校、执行臥底任务,在灰色地带中求存的精神內核上有某种的共通之处。 话剧落幕,掌声响起。 祁岳没有立刻鼓掌,他沉默地坐在昏暗的观眾席里,直到灯光再次亮起。 “就他了。”祁岳对郭钒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確定。 “不再试试戏了?万一只適合舞台……”郭钒还有些犹豫。 “不用试了。”祁岳站起身,“舞台上的『真』最难造假。他刚才在台上,就是『余罪』的另一个版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份感觉引导到镜头前。” 两人在后台入口等了一会儿,卸了妆、换回自己衣服的蒋启明走了出来。 他比舞台上看起来更清瘦一些,眉眼间还带著刚演完戏的些微亢奋,穿著普通的连帽衫和运动裤。 確实如王宏卫所说,不是第一眼帅哥,但轮廓分明,眼神很亮,带著一种专注而直接的气质。 “蒋启明同学。”祁岳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我是祁岳,这位是我的搭档郭钒。” 蒋启明愣了一下,连忙握手, “祁导好,郭导好。王老师跟我说了。” “我们刚看了你的《驴得水》。”祁岳开门见山,“演得非常好。” “谢谢祁导,”蒋启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里还带著点学生的靦腆。 “我就不绕弯子了。”祁岳看著他,目光锐利而坦诚, “我们正在筹备一部网剧,现在缺男一號,我们需要一个能演出复杂性和真实感的演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挑战这个角色?” 蒋启明显然被这直接的肯定和邀约震了一下。他只是一个尚未毕业、在话剧舞台上都还算新人的学生。 而对方是已经拉到投资、即將开机的网剧导演,主角的橄欖枝就这么直接拋了过来? “我……”他深吸一口气,反而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祁导,郭导,谢谢你们的认可。但……我没怎么拍过戏,更没拍过网剧,都是舞台经验。我怕……” “怕演不好?”祁岳接过话头,“我们要的就是你这种还没被镜头磨掉的生劲,我相信王老师的眼光,更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你是我们要的人。”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蒋启明的顾虑。他感受到了对方真诚的欣赏和坚定的决心。 “如果…如果你们觉得我可以,我愿意试试!”蒋启明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好!”祁岳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的合同和剧本,明天我们详细谈。欢迎加入《余罪》剧组。” 第6章 你的胸大吗? hd区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已是深夜。 即便作为导演,即便手握三百万的项目资金,祁岳和卖了工作室的郭帆也只能住在这个蜗居里。 房间里堆满了《余罪》的分镜草图、场面参考图、演员资料和各种各样的泡麵箱子。 马上剧组就要正式进驻临时租用的郊区和影视基地,他们在做最后的准备和整理。 两人就著昏黄的檯灯光,核对器材清单。 泡麵的香味混著列印纸的油墨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 “这个临泉县在哪里?为什么这些个灯光师全是这里的人?”郭钒一边扒拉著泡麵,一边在笔记本上划拉。 “ah下面的一个县,算是最早一批进入灯光行业的人,那里讲究老带新,几乎垄断了这个行业。”祁岳头也不抬,在日程表上標註重点, “开机头三天,集中拍警校集训戏份,把蒋启明和李萌,还有那群『同学』的状態儘快磨合出来…” 正说著,忽然传来几下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郭帆和祁岳对视一眼,这个点了,谁还会敲他们的门。 “我去看看。” 郭帆放下泡麵桶,趿拉著拖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瞅了一眼,愣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个姑娘。 她穿著件简单的浅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手里还拎著个小小的保温袋。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她白皙的脸庞显得有些朦朧。 “请问你找谁?” “那个...请问,祁岳是住在这里的吗?” “谁呀?”屋里传来祁岳的问话。 郭帆回头,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故意提高声音, “祁岳!有个美人找你!” “美人?”祁岳疑惑地走出来,看到门口的女孩,也愣住了, “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李清被他直接问的有些窘迫,手指捏紧了保温袋的带子,小声回答, “之前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我看到你在的登记表上写的地址.....咱们刚好住在隔壁小区,就记下来了。” “你这记性倒是挺好。有事?” “没事,没事。”李清连连挥手,连忙地上手里的保温盒,“那天是我误会你了,真的很抱歉。我白天来过一次,可是你家里都没人。给你,这里我亲手做的。” 祁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保温盒,还没接过来,郭钒那傢伙却又挤了过来, “哎呀,你就是演薛宝釵的李清吗!原来那天和祁岳去派出所的真的是你呀!” 说完还衝著祁岳挤眉弄眼,祁岳没理这傢伙,侧身让开一点, “门口说话不方便,你要不要进来?” “可以吗?” 李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迈步进门。 方一踏入这方空间,她的目光立刻就被屋內的景象牢牢抓住。 摄像机、灯光、贴著各种標籤的线材,铺满桌面的草稿和资料。 “你们...”李清瞪大眼睛,“不会是倒卖二手器材的吧?” 郭钒差点没把嘴里的泡麵喷出来,感觉这丫头似乎有些缺心眼。 也是,不缺心眼的人也不敢一下子被人骗光全部存款。 “什么倒卖二手器材的,听好了,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未来热播网剧《余罪》的导演和摄影指导!” 他指了指祁岳和自己,脸上颇为自豪。 李清转过头,瞪大眼睛看著祁岳,“你真的是导演呀,所以你上次著急走是...” “那天有一场试镜,”祁岳指了指摺叠椅, “坐吧,我这里有点乱。” 李清哦哦了两声,却没有坐。 自己竟然误会一个导演是诈骗犯,真笨死了都! 她再次拿起手里的保温盒,叉著双腿,低著脑袋举到祁岳面前, “真的是很抱歉,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些老家的点心,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我的一片心意,还请你收下。” 郭钒捧著他的泡麵桶走了过来,看了看李清,又看了看祁岳,一脸的吃瓜相。 这小子以前不都说年少不知富婆好,怎么现在改口味了? 祁岳接过饭盒,触手还有一点点温软,“谢谢。”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钱的事,警察那边有消息吗?” 李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摇头,“还没有...估计是追不回了吧。” 但她很快又振作了一点,“不过我相信很快就能接到新剧,生活总要继续。” 祁岳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李清看见自己的东西也送出去了,道谢的话也说了,便准备就这样离开。 郭钒还想留小姑娘多聊两句,桌上的手机突然尖锐的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號码。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语速很快、带著公事公办的女声。 郭钒听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掛了电话,他看向祁岳,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祁岳,那个李萌,刚才的电话,是她经纪人打的。” “她说什么?”祁岳心里一沉,有了不祥的预感。 “说她可能来不了了,档期衝突,要推掉我们的戏。” “档期衝突?”祁岳的声音冷了下来,“之前怎么没衝突,具体什么原因?” “她电话里没说。”郭帆脸色铁青。 但即便她不说,祁岳也能猜到个大概,无外乎是他们让人当了备胎,被挖了墙角。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们是个名不经传的网剧剧组,別看三百万听起来不少,但在真正的“大剧组”面前,这点预算可能只够人家几天的开销。 人往高处走,或许对方也谈不上多大的恶意,但这种被人当备胎的感觉,真他妈不爽! 更关键的是,林宇婧是《余罪》的女主角,戏份贯穿始终,没有女主,整个拍摄计划立刻就得延迟。 重新选角?不知道又得花多少时间。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郭帆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一拳轻轻捶在墙上: “妈的!这叫什么事!” 祁岳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重生以来,他一步步谋划,解决了资金,找到了心仪的男主,搭建了初步的班底...... 眼看就要迈出最关键的第一步,却在这最后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將了一军。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屋內,掠过那些冰冷的器材、图纸。 最终,定格在了正准备安静离开、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李清身上。 她的身影纤细,穿著简单的连衣裙,未施粉黛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乾净。 祁岳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然后不由自主地向下,掠过她略显单薄的肩膀,最终... “李清,你的胸大吗?” 第7章 哭不出来怎么办? “??啊!” 李清完全懵了,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变得通红。条件反射的双手抱臂,后退半步。 郭钒也嚇了一跳,虽然自己这个室友有时也会开一些有不正经的玩笑,但当著一个女孩面就说出来... 除非...郭钒似乎猜到了祁岳的想法, 他顺著祁岳的目光看过去, 却不经暗暗摇头。 这位姑娘有点太平公主呀。 看著面前两个男人灼热的目光,李清差点没拔腿就跑。 见情况不对,郭钒赶紧解释道, “李清小姐,你別误会,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们剧组的女主角,放了我们鸽子。这个角色叫林宇婧,外號『大胸姐』,祁岳其实是想问你能不能顶上。刚好你不也在找剧组吗,要不要来我们这里试试。” “是这样?” 李清在心里是很愿意相信祁岳不是什么登徒子的,毕竟帅哥能是坏人吗? 只是大胸姐什么的,好羞耻呀,怎么会有人起这样的外號。但她还是下意识挺了挺胸膛, “……还、还行吧。” 女人怎么会承认自己身材不好。 “钒哥,把林宇婧的人物小传和试戏剧本片段给我,就『审讯室对峙余罪』那场。” 郭钒手忙脚乱从一堆文件里翻出祁岳想要的东西,祁岳接过直接塞给还处在蒙圈状態的李清手里。 “十分钟时间,看这几页纸。就在这个房间里,试试看你的演技。” ...... 一周后,郊区临时剧组驻地。 空气里瀰漫著尘土。盒饭和廉价油漆混合的独特气味。 简陋的板房充当化妆间,租来的仓库布置成警察作战室,不问而知这是个预算十分紧张的剧组。 李清换上一身天蓝色、修身的警察制服,对著化妆镜里那个眉眼被刻意描画得锋利几分的自己,仍有些恍惚。 短短几天,她的人生就好像坐了过山车一样。 辛苦多年的工资被人诈骗光,一夜回到解放前,感觉天都要塌了。 一转眼,却又意外获得一个试镜机会,成为一部剧的女主角。 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身上的警服,周围嘈杂忙碌的景色,还有远处正皱著眉头和摄像师比划什么的身影,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虽然可能只是一部前途未卜的网剧,但担任一部剧的女一號她还是头一次。 大胸姐?李清低头看了看,其实她的胸也不是那么小,挤挤还是有的。 目光从胸前移开,不由自主地就去追逐那个身影,导演祁岳。 工作状態下的他和平时简直彷若两人。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手里永远攥著对讲机或剧本,眼神锐利,步伐迅疾,声音洪亮几乎穿透整个剧场。 讲戏是极其认真,甚至认真的有点凶。 刚才一个扮演女警员的演员,就被他毫不留情的指出了好几个错误,小姑娘差点当场就他说出哭。 李清悄悄收目光,翻开自己的剧本,在扉页的角落,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只憨態可掬的维尼小熊。 “李清小姐!准备一下,马上到你的戏了!”场务跑过来喊道。 李清连忙合上剧本,深吸一口气,將心里那点旖旎和恍惚压下去,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资金和租用场地的时间,祁岳没有採用能让演员情绪循序渐进的顺拍,而是选择了更高效但也更考验演员瞬间入戏能力的跳拍方式。 李清的第一场戏便是一出重头戏。 『自从得知未婚夫遇害的噩耗后,林宇婧一直强忍著悲痛,情绪一直低落的她,却被余罪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安慰”——余罪夺过她一直攥在手里的订婚戒指,扔进了旁边的池塘,用他的方式告诉『大胸姐』,人死了!抓住这东西没用,活著的人得继续往前看』 这场戏情感层次丰富,从隱忍的悲伤,到被冒犯的愤怒,再到被戳破偽装后彻底的情绪释放,对演员的要求极高。 因为是跳拍,所以李清需要在没有充分情绪铺垫的情况下,直接演出这场情感爆发戏。 蒋启明那边状態不错,他几乎立刻就能找到余罪那种混不吝外壳下藏著点別样温度的感觉,扔戒指的动作做得乾脆又带著点彆扭的关心。 问题出在李清这里。 前几条,无论她如何调动情绪,那种“崩溃大哭”始终流於表面。 要么是眼泪流下来了,但眼神空洞,缺乏真正的悲痛內核;要么是表情到位了,但哭声乾涩,无法打动人心。 导演监视器后的祁岳,脸色一次比一次沉。 “卡!”第五次喊停后,祁岳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大步走到场地中央。 周围的工作人员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凝重。 祁岳站在李清面前,他的声音並不算咆哮,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连哭都不会的吗?!我要的是林宇婧的崩溃!不是你自己在那儿挤眉弄眼!你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台词?走位?还是晚饭吃什么?!” 他指著剧本,“你的未婚夫死了!死了!你一直撑著,装著坚强,现在连这点念想都被余罪这个混蛋扔了!你绷不住了!懂不懂什么叫绷不住?!” “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不是说自己演过四年戏吗?就练出这点本事?你以为观眾是傻子吗?他们这么容易被糊弄?拿点真东西出来!” 李清被他骂得彻底懵了。 脸颊火辣辣的,那是一种被彻底否认、仿佛所有努力都一文不值的打击。 她紧紧咬著下嘴唇,用力到几乎尝到血腥味,拼命不让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掉下来。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这样哭出来。 周围鸦雀无声,蒋启明担忧地看著她,郭钒想上前劝,被祁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祁岳看著李清强忍泪水的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委屈、难堪和倔强。知道这下火候差不多了。 “全体准备!”祁岳不再看李清,转身走回监视器后, “再来一条!。” 第8章 演员寧里 一般导演喊action是一件很傻很二的事情,绝大多数导演也不会这么做。 所以祁岳的开始也就只是一句简单的开始。 在场记再次打板后,一股莫名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李清心头。 蒋启明饰演的余罪上前,一把夺过她下意识护在胸前的手,掰开他的手,看也不看,將那枚订婚戒指直接扔进了池塘。 “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不让你去,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你明白吗!” 李清被蒋启明紧紧抱住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几秒钟死寂的停顿,时间长得让旁边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突然,她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鼻子一酸,积蓄已久的泪水决堤般涌出。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最初无声的、剧烈的抽泣,肩膀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抬手想捂住脸,却又徒然地放下,眼泪顺著指缝和脸颊汹涌流淌,混合著压抑的呜咽,那种失去挚爱、连最后一点寄託都被残忍剥夺的绝望和悲伤,无比真实地传递出来 “卡!” 祁岳盯著监视器里那个哭得几乎蜷缩成一团的纤细身影,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无波: “这条过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吧。” 现场响起一片不易察觉的鬆气声。 蒋奇明赶紧上前,想扶李清,李清却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手背胡乱抹著满脸的泪痕,捂著嘴跑回了化妆间。 监视器后面,祁岳却已经在和郭帆商量著明天的拍摄安排,仿佛刚才那场戏只是工作中再平常不过的一环。 “祁导,王老师来了!” 直到他们的討论被饰演“滑鼠”的演员打断。 祁岳回头,果然看见王宏卫一脸微笑地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著一个清瘦、戴著眼镜、气质有些儒雅的中年男子。 “王老师,您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祁岳连忙迎上去,郭帆也跟在后面。 “来看看你们搞的怎么样,顺便履行一个承诺,” 王宏卫环顾了一下忙碌但井然有序的片场,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有模有样的,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他侧身,將旁边的清瘦男子让到前面: “给你们介绍一下,寧里,我多年的老朋友,上戏毕业,后来出国深造,这两年刚回来,。” 他又转向寧里,“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祁岳,很有想法的一个年轻导演,还有郭帆,技术一把手。” 祁岳立刻伸出双手,脸上带著微笑:“寧里老师!久仰大名,幸会!” 这一声“久仰”让寧里微微愣了一下,除了早年一些作品,他也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公眾视野里了。 他只当是祁岳看在王红卫面子上说的客气话, “齐导客气了,王老师过奖了。你们这里气氛很好,一路过来都是年轻人,很有活力。” “之前答应过你,帮你物色『傅国生』的人选。”王宏卫切入正题,指了指寧里, “怎么样,你们要不要聊聊?” 祁岳心中一动。傅国生是《余罪》前期的核心反派,外表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是个极有层次和魅力的角色。 寧里的形象气质,是一种隱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正是傅国生所需要的。 祁岳看向旁边的郭钒,“钒哥,咱们之前確定的演员来了吗?” 郭钒立刻会意,“还没有,但说很快就能来。” “行,那可以先他先缓缓,”祁岳转向寧里, “寧老师,咱们要不找个地方看看剧本?” 寧里打量了祁岳一眼,並没多少什么, “当然可以,不过,我得先声明,我演戏有自己的习惯,可能比较慢热,也挑本子。” “没问题!剧本保证让你满意,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有自己想法、能深入角色的演员。”祁岳盘算著先把人弄进剧组再说, “这样,王老师,寧老师,眼看也到饭点了,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两人欣然同意,祁岳便安排人去订附近一家饭馆。 临出发前,他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化妆间门,招手叫来旁边一个正帮忙收拾器材的年轻助理。 ...... 化妆间里,李清已经洗掉了脸上的泪痕,但眼睛还有些红肿。 理智上,她明白祁岳刚才那番疾言厉色是为了逼出她最真实的情绪。 效果上也確实达到了。 但当著那么多人被毫不留情地训斥, “討厌鬼!大猪头!” 她拿起笔,在剧本扉页那只原本憨態可掬的维尼小熊上狠狠添了几笔。 圆耳朵被涂黑,加了个大鼻子,笑容被画成了齜牙咧嘴的凶相。 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標註上“討厌鬼!”三个字。 仿佛这样,就能发泄掉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 正画得起劲,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的是刚才那个小场务,手里拿著一个小巧的医药箱和一瓶眼药水,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润喉糖。 “李清姐,”小场务年纪不大,说话有点靦腆, “这是祁导让我送过来的。他说……”小场务学著祁岳的语气,“『刚才话说重了,眼睛肿了用冷毛巾敷一下,滴点眼药水。哭戏费嗓子,吃点糖润润。』嗯…祁导还说,他向你道歉。” 小场务把东西放在李清面前的化妆檯上,又补充了一句:“他还说,你刚才那条演得特別好,是真的好。” 说完,小场务就赶紧溜走了,留下李清对著桌上的东西发呆。 医药箱、眼药水、润喉糖……还有那句“道歉”。 看著那盒润喉糖,又低头看了看剧本扉页上那个被她画得面目全非的“大猪头討厌鬼”。 心里的委屈和气愤,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个乾净。 她再次看向扉页上的画,拿起笔,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擦掉那个“大猪头”。 而是在旁边,又小心翼翼地画了一只小小的、抱著蜂蜜罐的、笑眯眯的维尼小熊。 画完,她看著並排的“大猪头”和“小熊”,忍不住轻轻“噗嗤”笑出了声,隨即又赶紧捂住嘴,怕被人听见。 好吧,看在这份“道歉”的份上…… 暂时,原谅你一点点好了。 第9章一个猴一个栓法 作为一个投资仅三百万的小剧组,祁岳需要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拿到更多的资源。 饭局安排在距离剧组不远的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不大,但布置雅致。 落座后,祁岳先给王宏卫和寧里斟酒,酒过一巡,话题自然而然地从片场见闻聊到了行业现状。 寧里话不多,偶尔几句点评却切中要害,带著一种久经沉淀的冷静。 祁岳並不急於谈角色,反而像个好学的晚辈,认真请教, “寧老师,您是前辈,我最近总在琢磨一个问题,如傅国生这种反派,怎么才能让观眾又恨他,又忍不住琢磨他,甚至......有点同情他? 这个问题显然挠到了寧里的痒处。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恨,是因为他做的事触及了底线。琢磨他,是因为他的行为逻辑自洽,甚至比你所谓的『好人』更清醒。同情......”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玩味, “可能是因为你发现,他走到这一步,或许也曾有过別无选择的时刻。当然,这需要编剧给足空间,演员也得有本事把这些『时刻』演得若隱若现,不能过。” “不能过,说得太好了!”祁岳讚嘆,隨即苦笑, “不瞒您说,我们试过几个演员,要么恨不得把『我是坏人』刻脑门上,要么就演得苦大仇深,恨不得让观眾给他递纸巾。我们要的傅国生,得是那种笑呵呵就能把人算计到骨头里的。” 王宏卫在旁边笑:“你这要求,可把咱寧老师给架上去了。” 寧里没接这玩笑,反而看向祁岳:“你看过《教父》吗?” “马龙·白兰度,阿尔·帕西诺,都看过。” “老教父维托,”寧里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杀人,做生意,但你看他对待家人,尤其对待小儿子迈克那种复杂的期望和保护......这种反差,才是人物立住的根本。傅国生如果只是个心狠手辣的毒梟,那就没意思了。他得有自己的『软肋』,或者,他自己认为是软肋的东西。” 祁岳眼睛不由一亮,明白眼前这位不愧是是真正的行家了。 他不再犹豫,从包里拿出那份特意准备的人物小传和精选片段,双手递过去, “寧老师,您刚才几句话,把我心里琢磨不透的地方点透了。这是傅国生的材料,您就当是考卷,看看我们这齣题人,出的题值不值得您这样的高手来解?” 寧里果然被这说法勾起了兴趣,接过材料。他看得很慢,包厢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和窗外隱约的虫鸣。 突然,寧里指著其中一段台词『傅国生对心腹感慨“我这辈子,最错的事就是当年没听我老师的话,去当了语文老师”』抬头问: “这场戏,你设想怎么拍?” 祁岳早有准备:“近景,侧面光,让他半边脸在阴影里。人物语气要淡,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但镜头会给到他眼睛一个特写,那里头得有点別的东西,也许是遗憾,也许是自嘲,也许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 寧里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有点意思。”他放下剧本,摘下眼镜擦了擦,忽然问道: “祁导,你们之前请的那个演员真的马上就能来吗?” 祁岳看了一眼旁边的郭钒,有种小心思被人戳破的感觉,不由哂然一笑, “寧老师,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那我也就不瞒您了,之前请的那个演员嫌我们开的片酬太低,一直拖著不肯来。” 祁岳坐直身体,態度无比坦诚:“寧老师,按市场价,我们这种剧组,倾家荡產也请不起您。但我们能给的,是一个绝对尊重您创作的角色,和一个能让您尽情发挥的片场。” 他话锋一转,又带著一点狡黠,“如果这部剧成了,您就是慧眼识珠、点石成金的老前辈。即便没成...反正您这几年本来也低调,就当陪我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玩了一把,体验生活了。” 这番话说得既实在,又带著点光棍式的幽默,把利益和情怀都摊开了讲,反而显得真诚。 王红卫“噗嗤”乐了:“好小子,你这是赖上你寧老师了?” 寧里也摇了摇头,似笑非笑:“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不敢。”祁岳赶紧赔笑,“是借您老的威名和演技,给我们这小破船压压舱。成了,我们一起扬帆;沉了,绝不敢污了您的名声。” 寧里沉默了片刻,最终,他看向王宏卫,王宏卫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剧本我拿回去仔细看看。”寧里终於鬆口,“如果我觉得能胜任,可以试试。” 这就是答应了!祁岳心中大定,和郭钒一举杯: “太好了!不管寧老师最终是否参与,今天能结识您,听到您的见解,我们已经受益匪浅!这杯敬王老师,敬寧老师!” 饭局在愉快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祁岳亲自將两位老师送到门口,並安排车送回。 送走客人,郭钒长舒一口气,用力拍了拍祁岳的肩膀: “行啊你!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连寧里老师这种低调的老戏骨都动心了!你这人情世故,跟谁学的?” 祁岳笑了笑,却是没说话。 前世在警察队伍里,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也处理过无数复杂的人际关係甚至案件斡旋。 那些经验,如今被他用在了另一个世界。 对王宏卫,始终保持著学生的恭敬和感激,维繫著这条珍贵的人脉。 对蒋启明,给予绝对的信任和机会,激发其潜力。 对李清,既用特別的方式逼出其潜能,也会在事后安抚其情绪。 对寧里,则以尊重、专业和对其艺术追求的精准拿捏作为突破口,以情动人。 每个人,都需要不同的钥匙,一个猴也是一个栓法。 功利吗?祁岳並不觉的,如果他想继续在这条影视之路走向去,比这复杂千百倍的人情网和利益场还在等著他,而这只是开始。 “走吧,”祁岳对郭钒说,“晚上咱们还得剪今天的片子。” 第10章 偷拍 日子在紧张有序的拍摄中飞逝。 儘管祁岳和郭钒每天工作18个小时,儘管已经把每一分钱都算计到了骨头缝里,拍摄进度也儘可能高效。 但三百万的预算就像一个不断漏水的池子,眼看就要见底了。 执行製片人老刘,是巨力传媒派来“协助”拍摄,同时也是监督资金使用的。 这些天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像尊移动的黑脸门神,整天在片场阴惻惻的晃悠。 嘴里反覆念叨“超支”、“周期”、“不好交代”。 他的存在,无形中给整个剧组蒙上了一层沉重的压力。 终於,剧组拍摄来到了一个最后关键节点, 『许平秋为了选拔和磨礪他看中的“特勤人才”,命令以余罪为首的几个警校刺头,在城市复杂环境中进行一场近乎实战的“极限求生”训练。』 这场戏需要大量的城市外景,人群反应,以及紧张刺激的街头追逐和智斗,是剧情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是展现群像和城市质感的重要部分。 然而,最大的问题出现了:拍摄许可证。 在京城这种地方,涉及公共区域尤其闹市的拍摄,必须提前报备並取得许可。 他们申请了,但流程走得慢,批覆迟迟下不来。 时间不等人,剧组多耗一天,就是一天的开销。 老刘这边已经明確表示,资方给的最后的期限快到了,再拖下去,要么就砍掉这场外景戏,要么就面临严重超支超期,项目可能就被叫停。 “祁岳,真不能再等了,”郭钒一脸焦急的找过来,声音沙哑, “老刘刚才又找我,说最晚后天,必须结束所有拍摄,进入后期。许可证我看咱们是等不到了。” 祁岳站在富仕大厦的顶楼上,看著脚下的车水马龙,手指无意识地在分镜脚本上敲击。 砍戏?绝对不可能。 这场戏是“余罪”从混混转向“特勤警察”的关键转折点,砍了这场戏,后面很多情节便將缺乏说服力,整部戏也就垮了。 等许可?时间就是金钱,更是项目的生死线。 他从上面下来,看了看和自己一起来几人,下定决心,“不等了。” “啊?”郭钒一惊,“没有许可,这种场面,万一……” “让所有人化整为零,咱们偷拍。” “偷拍?!”郭钒倒吸一口凉气。 这风险太大了,一旦被管理部门发现,轻则罚款扣设备,重则整个项目都可能受影响。 “听我说,”祁岳摊开手绘的简易城市地图和分镜图, “我们把这场『城市求生』拆解。追逃戏,不用封路,用两台手持,混在早晚高峰的人流车流里跟拍,就拍蒋奇明他们几个在人群中穿梭,摄影师速战速决,拍完就走。需要群眾反应镜头的,咱们带几个靠谱的演员和摄影,混在真正的市民里,抓拍真实反应,后期剪辑进去。许平秋观察的镜头,在高处,或者隔著车窗,好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核心成员: “最关键的是调度和掩护。钒哥,你负责技术总控,確保所有偷拍小组的设备隱蔽、信號通畅。老陈(灯光师),自然光为主,必要时用小型补光灯,別搞大阵仗。场务,分散开,別扎堆,眼睛放亮,有情况立刻打暗號撤离。所有人,便装,设备能藏就藏,不能藏就偽装成普通游客或者自媒体拍vlog的。” 他的计划大胆而细致,將一场需要正规审批的大场面,拆解成了无数个可以“打游击”的小单元。 “这……能行吗?”老陈有些忐忑。 “不行也得行。”祁岳语气斩钉截铁,“香江的电影人能干咱们怎么不行。” “记住,我们不是在拍非法內容,我们是在捕捉真实的城市脉搏,用在正剧里。只要我们不扰民,不造成混乱,动作快,就有机会。” 他给了一个看似合理化的理由,稳定军心。 “但老刘那边......”郭钒担心製片人那边不同意。 祁岳拿出自己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刘製片,许可证实在下不来了。但这场戏不能砍,砍了戏就塌了。我有个备用方案,您看怎么样......” 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但绝口不提“偷拍”,只说纪实抓拍,最关键还能省经费。 电话那头的老刘沉默了几秒,想了想预算表上岌岌可危的数字,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要是你们出了事,可跟我没关係!” 这就是默许了。 “明白!保证和刘製片您任何关係!” 这傢伙想甩锅,但祁岳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余罪》剧组最像“余罪”的两天。 没有车队,没有拍摄標识。演员们穿著戏里的衣服(特意选了不起眼的),混入真实的人潮。 摄影师扛著偽装过的设备,或躲在车里,或混在人群,如同狩猎的猎人。 对讲机里传来的是压低声音的指令和暗语: “a组就位,目標进入王府井侧街,准备『散步』。” “b组注意,三点钟方向有巡逻车,暂停『观光』,转向。” “c组,市场管理处的人出来了,撤!” “d组抓拍成功,路人反应非常真实!” 祁岳坐镇在一个能俯瞰部分区域的高层顶楼,面前摊著地图和对讲机,眼神锐利地扫视著下方街道,如同指挥一场抓捕行动的探长。 他必须根据现场传回的零星信息,快速判断,调整计划,应对突发状况。 一次,蒋奇明和“偷车贼”在一条胡同里进行爭执,差点被真正的居委会大妈当成打架的小混混给揪住。 幸亏外围掩护的场务机灵,假装成劝架的路人给糊弄了过去。 还有一次,一个偷拍小组在天桥下取景时,设备被几个好奇的年轻人围住,差点暴露。 紧张,刺激,效率极高。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却也隱隱有种打破常规、完成不可能任务的兴奋感。 当最后一个预设镜头在对讲机里传来“搞定”的消息时,夕阳正將天空染成橘红色。 祁岳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第11章 动作指导 临时剪辑房里。 郭钒看著那些偷拍回来的镜头,激动不已:“值了!太值了!虽然提心弔胆,但这种真实感比什么特效都来的值钱!” 祁岳也鬆了口气,“素材是好,但后期剪辑任务的任务更重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虽然在他原来的构想里,余罪的生活的城市应该是像哥谭一样的环境。 混乱、黑暗、无序。 但想一想,这样的设定能过审就见鬼了。 能在这种资源有限、规则掣肘的现实里,完成这场即兴的、充满风险的街头冒险,已经很好考验了他作为导演的应变和调度能力。 如何最大程度地实现创作意图?有时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精细的计算、果断的决策和临场的机变。 今天,他做到了。 这让他对未来掌控更大的局面,有了更多的信心。 “通知所有人,晚上聚餐,我来请客。” ...... 当晚的聚餐,祁岳选了一家环境乾净的家常菜馆。 大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硬菜,但饮料只有果汁、椰奶和无限续杯的酸梅汤。 “老规矩,拍摄期间剧组不许饮酒,”祁岳举著酸梅汤杯子站起来, “酒,等咱们戏圆满杀青,我开最好的庆功宴,管够!但现在,咱们以汤代酒。” “这杯,”祁岳將杯子举高, “敬大家的专业,敬咱们的胆识,更敬咱们拧成一股绳,把这不可能的任务,给啃下来了!辛苦了!” “祁导辛苦!” 眾人哄然应和,杯子碰得叮噹响,气氛瞬间点燃。 虽然没有酒精助兴,但那种共同经歷风险后劫后余生的亢奋、被认可的满足感,让这场聚餐同样充满了真挚的热力。 郭钒凑过来,低声笑道:“你这思想工作做得,比咱们系主任还到位。看把这帮小子给激动的。” 祁岳笑笑,没说话。 威信不是靠酒肉笼络来的,是靠共同的成绩和关键时刻的担当,一点一滴垒起来的。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经过今天的锤炼,心才算是真正往一处想了。 饭毕,眾人散去。 祁岳准备和郭钒一起回去,却见这傢伙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祁岳,要不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这还有事。”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 算了,懒的管他,结算完帐目,祁岳独自朝著剧组租用的旧厂房区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饭馆的油腻气。 这里被隔出了一小块空间,摆放著几台简易的健身器材,算是给演员和工作人员保持状態用的“健身房”。 这么晚了,里面居然还亮著灯,传来有节奏的、略显沉重的声响。 祁岳有些好奇,轻轻推开门。 空旷的场地中央,李清穿著一身简单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马尾高高扎起,正在对著一个沙袋练习直拳和侧踢。 她的动作並不標准,甚至有些笨拙,明显是初学者。 但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带著一种认真劲,汗水浸湿了她的背心,额前的碎发紧贴在皮肤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抿著嘴,眼神专注,完全没注意到门口有人。 嘴里还低声念叨著什么,仔细听,似乎是林宇婧的台词片段。 似乎是打累了,李清停了下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气。 她一抬头,猛地看到了门口的身影,嚇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 “怎么没去参加聚餐?”祁岳问道。 “祁导?!”她手忙脚乱地想找毛巾擦汗,脸上因为运动和被撞见的窘迫而一片緋红, “我节食,一般晚上都不吃饭,你们聚餐结束了吗?” “嗯,刚散。听到有动静,过来看看。”祁岳走进来,语气平常,“在练动作?” “是....是的。”李清有些不好意思,“林宇婧有一些格斗的戏份,我没什么基础,怕演起来太假,就想练练找找感觉。” 两人之间隔著几步距离,气氛有些微妙。 祁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尷尬:“你这动作不太对,容易伤手腕,也......不好看。” “不好看?”李清抬起头,眼神里有点疑惑。 “镜头里,特別是特写,动作的美感很重要,力量感要通过角度和姿態传递,不是光靠蛮力。” 祁岳自然地走到沙袋另一侧,避开了她汗湿的区域,“比如你刚才那个直拳。” 他並没有直接上手纠正,而是自己对著空气,做了一个非常缓慢的分解动作: “出拳的时候,肩膀放鬆,但核心要稳。手臂不是完全伸直,到镜头前大概这个角度......” 他比划著名,“会有个最漂亮的线条。收回的时候,才能更快,更乾脆。” 祁岳的演示动作流畅,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明明很慢,却让人觉得力道十足。 “你来试试。”祁岳示意她。 李清回过神,有些笨拙地模仿。 祁岳在旁边看著,这次他靠近了一点,但保持著距离,只用语言和手势指导: “肩,再沉一点,对。出拳的瞬间,眼神要跟上,不是看沙袋,是看穿沙袋后面,想像那是罪犯。” 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清晰而温和,和导戏的时候判若两人。 李清隨著他的指引调整,一遍,两遍......虽然依旧生疏,但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动作看起来协调了不少。 “好像是好看一点了?” 她不確定地问,鼻尖还掛著细小的汗珠,眼睛亮亮地看向祁岳。 那一瞬间,灯光在她汗湿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认真的样子有点稚气,却又格外生动。 祁岳移开视线,看向沙袋:“嗯,镜头会喜欢这样的。记住这种发力和定格的感觉,演戏的时候代入进去。林宇婧作为警察,一些基本的防御和控制动作,需要这种乾脆利落的『形』。” “我明白了,谢谢祁导!” 李清用力点头,因为运动和学习,脸颊红扑扑的。 “不用谢。好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別顶著黑眼圈。”祁岳转身准备离开。 “祁导!”李清忽然叫住他。 祁岳回头。 “那个...”李清捏著手指,声音轻了几分,“眼药水和糖...谢谢。” 祁岳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走出了健身房。 第12章 推荐位 月初,巨力传媒公司总部,月度项目审议例会。 会议室里瀰漫著咖啡和印表机墨水混合的味道。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投影幕布上轮流展示著本月计划上线的重点剧集、综艺和自製內容。 內容採购部副总李澜坐在靠前的位置,面前摊开著《余罪》的后期进度简报和初步样片数据。 他对这个自己一手推动、以小博大的网剧项目抱有不小的期望。 轮到审议《余罪》的上线安排时,李澜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 “各位,《余罪》是我们公司在刑侦悬疑类型上的一次重要尝试,目標直指年轻男性及泛悬疑爱好观眾。剧本扎实,人物鲜明,拍摄虽是小成本,但风格粗糲真实,具备黑马潜质。建议给予首页『潜力新剧』板块推荐,並配合一定的社交媒体预热…” 他话音未落,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总,恕我直言,我对这个《余罪》项目,持保留意见。”说话的是平台自製內容中心的负责人何明,五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 “你所说的『扎实』剧本,我恰好看过。警察臥底,主角满口脏话,行事痞气,甚至游走在法律边缘?这叫人物鲜明?这叫价值观混乱!” 会议室气氛一凝。其他几位高管都知道李何两人在公司里是死对头,纷纷眼观鼻鼻观心,都不作声。 李澜暗骂了一声老东西,脸上却保持微笑, “何总,这部剧的背景和人物设定有其特殊性,它展现的是臥底警察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状態和成长,最终导向是正义战胜邪恶,符合主流价值观。而且网剧不同於地面平台,更需要差异化內容......” “差异化不等於低俗化!更不等於胡编乱造!”何明声音提高,带著老前辈的训诫口吻, “你看看这个余罪,哪一点像警察?油嘴滑舌,坑蒙拐骗,这样的人能当警察?观眾看了会怎么想?” 他转向坐在主位的总裁徐永锋,语重心长: “徐总,不是我不支持创新。但创新要有底线!我们巨力传媒虽然主打网络,但也不能什么內容都上。这种剧本,放在五年前,连立项都不可能!李总年轻,急於做出成绩,可以理解,但不能拿平台的信誉和口碑去冒险。我坚决反对《余罪》上线!” 话语尖锐,甚至直接上升到个人动机和平颱风险。 李澜脸色有些发青,他知道何明这是借题发挥,打击他近来在“自製內容”领域过於活跃的势头。 “何总,评判內容不能脱离时代和媒介特性。网剧的观眾和电视观眾不同,他们追求更真实的代入感。余罪这个角色的成长,正是这部剧的核心看点。我们不能用过去电视黄金档的標准来一刀切地衡量网剧。” 他顿了顿,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我想各位都知道如今视频网站的格局,新势力加入的加入、合併的合併,如果我们再不发力,怎么和这些巨头竞爭。《余罪》的风险在我看来恰恰是抓住早期网剧红利、建立类型口碑的机会!” “机会?我看是陷阱!”何明冷笑,“就凭那个叫一个新人导演,再加一群没名气的新人演员?李总,你是不是被他们忽悠了?一百万多万投进去,听个响?” 会议桌上的火药味渐浓。其他高管有的保持沉默,有的低声交换意见。 这已不仅仅是关於一个网剧项目的爭论,更是李澜与何明背后不同內容理念和部门利益的碰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直沉默聆听的总裁徐永锋终於抬手,示意两人停下。 他看了看面色不虞的何明,又看了看强自镇定的李澜,缓缓开口: “李总看好年轻市场,勇於尝试新类型,精神可嘉。何总坚持內容底线,注重社会影响,责任心强。都是为公司考虑。” 他顿了顿,手指在《余罪》的项目简介上点了点。 “这样吧。《余罪》这个项目,既然公司已经投了,压著不上,损失的是我们自己的真金白银。允许它上线。” 李澜心中一喜,何明眉头紧锁。 徐永锋话锋一转:“但是,何总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这类题材比较敏感,人物设定也確实……非传统。平台不能给予大力推广,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爭议。就放在『悬疑剧场』上线,不进重点专题,自然发酵。” 这就是拍板了。给了上线机会,但剥掉了最重要的推广资源。 在內容为海、推荐为王的视频平台,没有曝光,几乎等於被判了一半的死刑。 何明脸色稍霽,虽然没完全阻止,但削弱了李澜项目的潜在影响力,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他微微頷首,不再说话。 李澜心里憋著一股火,却也无法再爭辩。总裁已经拍板,再爭就是不识大体了。他咬了咬牙, ”是,我们服从公司的决定。” ....... 《余罪》剧组拍摄现场。 “停!大胸姐和余罪过来一下” 监视器后的祁岳拿起对讲机,把两位主演叫了过来。 他先看向李清, “林宇婧,你看到余罪受伤心里非常触动的,对余罪的感情已经从最初的排斥、变成了不自觉的接受,甚至开始喜欢,明白吗?这种喜欢可能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但会从细节里流露出来。” 他指了指监视器回放里李清刚才的动作: “你刚才给他换药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后仰,这是距离感的表现。试著靠近一点,动作放慢,要有关切,想要靠近又不好意思的彆扭。” 李清认真地听著,眼神闪烁,似乎在消化祁岳的话,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导演。我再找找感觉。” 祁岳又转向蒋启明: “蒋启明,余罪的虚弱感你抓得很好。但是別忘了,余罪是什么人?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尤其是在林宇婧这样的漂亮女人面前。再虚,他也得撑出一副『老子没事』的样子来,这是一种本能的雄性表现,也是他性格的一部分。” “你要把握这个『虚弱』和『强撑』之间的度。嘴上可以贫,可以转移话题,但偶尔一个细微的、因为疼痛而瞬间的皱眉或吸气,反而更能体现他是在硬扛,也更有魅力。” 蒋奇明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明白了。” 祁岳又跟灯光和摄影確认了几个细节,要求镜头在两人之间缓慢推近,捕捉细微的眼神交流和肢体接触的瞬间。 “好,各部门准备,我们再走一条。”祁岳坐回监视器后,眼神专注。 “开始!” 第13章 版权买断 场记板敲下。 画面里,『大胸姐』看著余罪略显踉蹌地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快过来坐下。” 余罪咧了咧嘴,“干嘛,坐那么近想亲我啊?” 林宇靖没接他的茬,只是抿了抿嘴,拿出医药箱,“都这样了还瞎贫。给你换药。” “好。” 安静地换药。 “你的计划,家里已经批准了。不过傅国生和郑潮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利用他们的嫌隙,自己可得小心点。” “你知道我们卖水果的怎么挣钱吗?” 林宇靖抬眼看他,带著疑惑。 “一帮顾客来买水果,都会跟小贩说,你別给我缺斤少两,如果我发现了,我找你回来算帐。这时候小贩就会表现出一副特別害怕的模样,再从自己的摊位上拿出两个苹果,放在顾客的袋子里。这时候顾客就会特別开心,他觉得自己把小贩嚇住了。而其实,最开始小贩差他六个苹果。往往这些顾客不管这些,就顾著自己高兴。” 他顿了顿,“为什么小贩可以屡屡得手?就是因为他利用了顾客的自以为是。一样,跟聪明人打交道,你只要让他充分自己的智商优越感,一拿一个准。这些,在警校可学不到。” “你不会和徐处也用这些损招吧?” “徐处?他可比我损。行了,走了。” “等等。” 蒋启明回头。 “你这次……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还回来?” “我也不知道。” “其实……你不用为海飞报仇的。” “我不光是为了他。”蒋启明说完这句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有些蹣跚但倔强地走向门口。 林宇靖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卡!”祁岳的声音略带沙哑却清晰, “过!《余罪》第一季,杀青!”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工作人员互相拥抱,紧绷了数月的弦终於可以稍松。郭钒更是直接蹦起来,差点撞翻一盏灯。 “寧老师,辛苦了。”祁岳伸出手,语气真诚,“傅国生这个角色,因为您,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客套,寧里的演绎,確实给这个反派注入了远超剧本文字的深度和魅力。 寧里的戏份早已结束,今天是特意回来补几个镜头。 “祁导客气了,剧本底子好,创作氛围也自由。期待咱们的下次合作。” 杀青的喜悦像潮水般在片场蔓延,啤酒不知被谁搬了出来,泡沫飞溅,笑声不断。 就在这一片欢腾之中,祁岳余光瞥见一个余现场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巨力传媒的李澜,正从片场边缘快步走来,脸色很不好看。 “李总,您怎么亲自来了?正好,我们刚杀青。” 李澜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杀青”的恭喜, “祈导,借一步说话?” 祁岳对正在和灯光师吹牛的郭钒使了个眼色,然后跟李澜走到相对僻静的角落。 李澜没有绕弯子,直接將平台例会上的爭论和总裁的最终决定和盘托出。 “……基本上就是这样,可以上线,但只有最差的推荐位。” 李澜说完,重重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何明那老傢伙咬得紧,徐总也要平衡。抱歉了祁岳,因为我们內斗让你这部剧遭了城门之祸。” 祁岳看的出来,李澜的鬱闷和歉意是真的,毕竟,这笔投资是他力主推进的,如今搞成这个局面,他的脸上也无光。 但他们城门失火,祁岳可不会甘心做这方池鱼。 “李总,”祁岳开口,意外的平静,“既然公司这边这么不看好《余罪》…那我们不如换个合作方式,怎么样?” “换个方式?”李澜一愣。 “嗯。”祁岳点点头,语气像是在討论一件很平常的商业提案, “巨力投的那两百万,算我们『同帆工作室』向公司的借款。利息可以按市场价算,或者咱们再商量。” 李澜眼睛微微睁大,立刻意识到祁岳想干什么。 股权转债权,巨力不再作为《余罪》的出品方而是借款方,这会大大减轻巨力的关联性和责任,但同时, “你们想买断《余罪》的版权?” “不是买断,是买回。” 李澜声音有些乾涩,“你们要版权有什么用,没了平台的推广,你们自己怎么发行?而且,版权全部拿走,公司也不会同意的?” 祁岳轻轻摇头,“李总,你我都清楚,公司既然不给推荐,就相当於放弃了这部剧的运营。如果公司愿意放手,就等於是把一笔失败的投资转为有明確还款计划的借款,我不觉得你们公司的人会反对这项提议。” 李澜陷入沉默,祁岳说的不无道理。两百万对巨力来说不算小数目,转成借款,公司还能保住本金和利息。 更重要的是,姓何的也就没理由再用这个项目对他发动攻击, “我需要回去匯报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祁岳我得提醒你,即便拿回版权,也不代表你们未来的路会更好走。” 祁岳却是不置可否的笑了小“也不见得。” 李澜来得快,走得也急,像一阵风。 郭钒凑过来,胳膊搭在祁岳肩上, “姓李的这来去匆匆的,干嘛呢?” 祁岳收回目光, “没什么。跟他商量了一下,我打算花钱,把《余罪》的版权从他们手里买断回来。” “啥?!”郭钒差点跳起来,胳膊从祁岳肩上滑落, “买断?《余罪》?祁岳你疯了?!好好的干嘛要买断?!” 祁岳先示意他冷静,然后才把情况跟他说清楚。 郭钒听完,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 “他妈的!这群王八蛋!自己人內斗,就拿咱们当磨刀石?我们《余罪》招谁惹谁了?!” 他是真怒了,《余罪》从无到有,每一个镜头都浸透著他的汗水和热情,简直像他的孩子,现在却要因为別人的办公室政治而面临“出生即死亡”的命运。 愤怒之后,是巨大的无力感。 “可是祁岳,就算你想买,咱们哪来的这么多钱啊?把咱俩骨头拆了卖了也不值几个价!” 祁岳看著他,忽然促狭的笑了笑,“我没有,但有人有啊。” 第14章 深度合作 “谁?”郭钒一愣,“你不会说我吧,我有个屁!我那影楼抵押的钱早投进去了,现在是负资產!” “我不是说钱,”祁岳凑近了些, “我是说人....钒哥你最近是不是跟某位女士走的挺近?” 郭钒的脸“腾”一下就红,“你別瞎说,我跟徐总我们...” “噯!不打自招了吧,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徐总?” “我.....” “上次一起聚完餐,看你这傢伙就不对劲。我可听人说了,人家徐总最近没少来探班,送的咖啡点心可都是双人份的,还专门问你在不在。钒哥,可以啊,魅力不小。” 郭钒耳朵根都红了,梗著脖子:“那、那是人家徐总关心项目进展!欣赏我的技术!是艺术上的交流!纯洁的革命友谊!” “嗯,纯洁,非常纯洁。”祁岳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钒哥,现在革命遇到了困难,需要纯洁的友谊伸出援手了。” 郭钒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干嘛?” “约她出来,咱们见个面。” ...... 傍晚的茶舍, 徐薇踩著高跟鞋推门进来。今天是一身香檳色真丝衬衫配铅笔裙,成熟嫵媚中透著精干。 她一进门,目光就像带了鉤子,先在郭钒身上绕了一圈,嘴角噙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才转向祁岳,优雅頷首。 “祁导,抱歉久等。” 徐薇坐下,隨手將精致的坤包放在一旁,动作带著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律, “郭指今天这身……很精神嘛。” 她视线扫过郭钒那明显是新烫过的衬衫领子。 郭钒耳朵尖瞬间红了,下意识挺直背,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徐、徐总说笑了……就、就隨便穿的。” 祁岳忍著笑,將菜单递过去:“徐总看看喝点什么?我们先点了壶龙井。” “龙井挺好,清火。” 徐薇过菜单却只是隨意翻了下, “就它吧。二位今天约我,肯定不是单纯品茶论道吧?郭指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可把我好奇坏了。” 她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著郭钒。 郭钒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祁岳清咳一声, “徐总,今天我们约您来,的確是有正事要谈。” 徐薇这才稍稍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后靠,“说吧,什么事?” “是关於《余罪》这个项目。我们想和徐总您,谈谈进一步合作的可能。” “进一步合作?”徐薇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怎么个进一步法?我记得巨力不是已经投了钱,要作为主推项目上线吗?” 祁岳和郭钒对视一眼。祁岳决定不再绕弯子:“徐总,我们也不瞒您。《余罪》在巨力那边,遇到了一些內部问题。我们不想让这部剧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徐薇,“所以,我们准备把《余罪》的版权,从巨力手里买回来。” “买回来?”徐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审视。 郭钒忍不住插话,语气带著不甘:“他们內部有人使绊子,我们辛苦拍出来的东西......” 祁岳按住郭钒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巨力那边,我们提出了一个『投资转借款』的方案。他们的两百万投资,转为我们对平台的借款,我们承诺连本带息偿还。作为交换,我们要拿回完整的版权。这对巨力而言,是止损,也是摆脱一个內部爭议项目。” “至於钱,”祁岳看向徐薇,“这就是我们想和徐总谈的合作。我们相信《余罪》的质量和潜力,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发行平台,也愿意给好作品机会的平台。徐总公司对年轻市场的把握和灵活的操作模式,让我们觉得是最合適的选择。” 他没有直接说要钱,而是將徐薇和她的公司,放到了“伯乐”和“新平台”的位置上。 徐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已经微凉的龙井,慢慢喝著,目光在祁岳坚定而清晰的面容和郭钒急切又憋屈的脸上来回移动。 包厢里一时间只剩下茶香和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徐薇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抵著下巴,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既专业,又带著一种压迫感。 “祁岳,”她缓缓开口,“我欣赏你的魄力,也认可《余罪》的独特之处。但是,生意归生意。你们想让我来接盘一个从巨力『赎身』出来的项目,还要预先垫付赎身的钱?这风险可不小。”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你们能给我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商业的本质终究是交换。 祁岳神色不变,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又取出了一份薄薄的、装订好的文件。 他將这份草案轻轻推到徐薇面前。 “徐总,我们当然明白空口无凭。”祁岳声音平稳而充满说服力, “《余罪》是我们『同帆工作室』的第一战,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战。我们希望和徐总,以及贵公司建一个一长期伙伴关係。” 他指了指那份草案:“这是我们团队在筹备《余罪》后期时,已经开始构思的下一个项目。设定更极致,人物关係更复杂,对製作和要求也更高。我们相信它的市场潜力会比《余罪》更大。” 徐薇挑了挑眉,拿起那份草案,快速翻阅起来。 虽然只是初步构想和人物设定,但能看出思路清晰,设定新颖,风格延续了《余罪》的硬核悬疑路线,却又有所突破。 草案封面简单写著几个字:《白夜追凶》 祁岳继续加码,“徐总,如果《余罪》的合作能够达成並取得成功,我们『同帆工作室』未来两年內计划开发的核心项目,都愿意优先与贵公司洽谈发行和深度合作。”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余罪》能有一个公平的起点。我们押上的,不仅仅是一部《余罪》,更是我们团队未来的创作潜力和市场价值。我们相信,这笔投资,值得徐总一搏。” 郭钒在旁边听得心潮澎湃,他没想到祁岳连下一步都想好了,他忍不住补充道: “徐总,我们团队是做实事的!您都看到了!只要我们有机会,一定能做出更好的东西!” 徐薇合上《白夜追凶》的草案,目光在祁岳和郭钒脸上停留良久。 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冷静布局,一个热血真诚,组合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祁导,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擅长说服人。好,这个条件,接受。” 第15章 《余罪》OST 徐薇身体后靠,姿態放鬆下来, “《余罪》发行的工作,我会让团队儘快和你们对接。版权赎回的事情,我也会帮你们搞定。” 交易达成。祁岳暗自鬆了口气, “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 徐薇笑著站起身,先和祁岳握了握,然后转向郭钒 “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有料......” 握住郭钒手时,她指尖似乎不经意地在他掌心轻轻划过,惊得郭钒一颤。 “郭指,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就我们俩。” “啊?”郭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今、今晚?我...我们剧组可能还要......” “剧组的事有祁导呢。” 徐薇笑眯眯地打断他,又看向祁岳,“是吧,祁导?不会连顿饭的时间都不给郭指放吧?” “当然,钒哥最近辛苦了,是该放鬆一下。徐总请客,机会难得。” 郭钒在桌下踢了祁岳一脚,却被祁岳灵活地躲开。 徐薇拿起包,站起身,留下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和一句, “郭指,记得穿得帅一点。” 翩然离去。 郭钒僵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哭丧著脸看向祁岳: “祁岳!你卖我!” 祁岳拍了拍他的肩膀,憋著笑: “钒哥,眼光放长远点。你这可是为了咱们《余罪》深入敌后,任务艰巨而光荣。不过,你要真不愿意,那改我去好了。” 郭钒扭捏了半天,“那还是我去吧。” 男人的嘴呀! ...... 有了扶著墙去扶著墙回的你的钒哥,事情进展比他们设想的还要顺利。 没几天,祁岳就接到了爱奇果採购部经理直接打来的电话。 最终的交易条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优厚一些:平台支付一笔五百万的保底费用,用於覆盖赎回版权、基础製作完善和初期宣传。 同时,约定一份后续流水分成比例 基础分帐:有效点播净收益的 40%归製作方。这在2012年对全新人团队已是顶级待遇。 激励跳点: 首月点播破 5000万,超出部分比例升至 45%。 破 1亿,超出部分可达 50%。 衍生权益:gg、衍生等后续收入的 20%分成。 授权期限:三年独家播映,期满优先续约。 推广资源:平台承诺提供不低於 b级项目的推广资源。 条件只有一个:两周內,平台需要看到可供上线审核的《余罪》第一季完整成片。 余罪第一季只是十二集,两周的时间其实比较充裕。 但祁岳的团队认真说起来就只有他们两人,有些东西可以外包,但有些东西就必须他们自己来做了。 这样一来时间就很紧张了。 出租屋变成了剪辑房。机器散热发出低鸣,屏幕上光影流转。 祁岳坐在电脑前,眼神锐利如鹰。 手指在键盘和数位板上快速操作,將拍摄时零碎的素材,重新编织成紧凑的敘事流。 郭钒在旁边负责校对特效和调色,偶尔抬头看祁岳操作,忍不住咂舌。 祁岳的剪辑手法有种和他年龄不符的老练与大胆,完全不像个新手导演。 屏幕上,许平秋在警局会议室压低声音,最后一句“行动”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 咔! 画面毫无徵兆地瞬间切换。 警局严肃压抑的冷色调,被夜总会包厢里迷离晃眼的霓虹灯粗暴取代。 余罪那张带著三分討好七分狡黠的笑脸,正凑近傅国生,手里举著酒杯。 极静到极闹强烈的反差像一记重拳,直接砸在观眾感官上。 “我靠,这转场……”郭钒吸了口气,“够生猛!” 祁岳没说话,拖动时间线,找到另一段。 林宇婧独自驾车在夜色中追踪,车窗外的路灯连成流动的光带。 画面是车內她紧抿嘴唇、目光如炬的侧脸特写,引擎声低沉。 忽然—— 吱——嘎——!!砰!!!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急剎车声和沉闷的撞击巨响,提前零点几秒,隱约又清晰地叠在了引擎声之上! 虽然画面仍是林宇婧专注驾驶,但这两声“先导”的恐怖音效,已经让人的心猛地一提,瞬间预感到前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可怕的变故。 “声音这么用……有点东西啊祁岳。”郭钒摸著下巴,“观眾可能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揪心。” 祁岳这才稍微停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如今的观眾耐心越来越有限,咱们得用最快的刀子,最准的鉤子,才能抓住他们的注意力,把情绪打进去。” 他说得平淡,但郭钒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快切”和“声音把戏”,背后是对节奏、心理学和镜头语言的精准把握,绝非易事。 祁岳脑子里,好像装著另一套更超前、更高效的影像语法。 “服了。”郭钒真心实意地说,凑在监视器前看著重新编排后的片段, “这片子经你这么一剪,节奏和张力立马不一样了,跟吸了氧似的。就是太费神,你丫悠著点,別片子没上你先倒下了。” “倒不了。”祁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灌下一大口浓咖啡, “音乐呢?爱奇果那边推荐的备选ost发过来了吗?” “发了,都是他们曲库里的,免费授权。”郭钒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首风格各异的音乐小样,有悬疑感的,有温情的,有激昂的。 祁岳一首首快速听完,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行,”他摇头,“太『標准』了,太『像』別的剧了。我们需要的不是贴上去的背景板。” 郭钒也挠头:“那咋办?现找人写?没钱也没时间了。” 祁岳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忽然,拉过一张空白五线谱纸快速地写下几行简谱和几个关键的和弦標记。 “你这是……”郭钒凑过去看。 “片尾曲,大概的旋律框架和情绪走向。” 祁岳头也不抬,笔下不停,“要简单,抓耳,带点宿命感的味道,结尾最好能留个悬著的音,像故事没完。” 郭钒看著他熟练地勾勒旋律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祁岳,你还有这技能?深藏不露啊!” “…咳,以前閒著瞎琢磨过一点。”祁岳含糊带过,很快把一张写满了音符和潦草歌词的纸推给郭钒, “旋律大概这样,你找个懂编曲的朋友,用最简单的吉他、贝斯加一点电子音色铺底,儘快做出个小样。” 他想了想,又在草稿的最前面写上歌名。 《追光者》 第16章 新歌榜 “包在我身上,”郭钒看著手里的稿纸纸,忽然想起关键问题, “歌有了,让谁来唱?咱们这预算可请不起明星,连专业歌手都悬。” 祁岳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那个女孩在派出所哭红的眼睛,在健身房对著沙袋的笨拙击打,在镜头前从生涩到爆发的情感,还有她身上那种乾净的、带著韧劲的气质。 “让李清来吧,女主角来唱也更有话题度。” “李清?”郭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丫头之前閒聊时跟我说过,她自己瞎写过歌来著,说是什么……情绪宣泄?” 他边说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备忘录里一顿乱翻,“我记得她好像给我发过一个小样……” 祁岳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找到了!” 郭钒终於翻出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赫然写著《小偷》,后面跟著小字:作词/作曲/试唱:李清。 点击了播放。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李清明显是用手机录製的、带著环境噪音的清唱,旋律简单甚至有些稚嫩。 但歌词却让两个男人瞬间表情微妙: “小偷,你不劳而获就走~ 小偷,无耻的样子令人作呕~ 小偷,你把我一切都偷走……” 歌声里仿佛都能看见李清咬牙切齿的样子。 租屋里,空气安静了一秒。 事实证明,人在绷不住的时候很难绷的住 祁岳控制了一下抽动的嘴角,轻咳一声, “我的这首歌难度不高,李清有戏曲的基本功,唱这种流行音乐应该没问题。” 郭钒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行吧,歌你是写的,你说了算。那我这就去请她来试音?顺便问问她还有没有別的『大作』,比如《诈骗犯去死》之类的...” ...... 两周后,京城某音乐电台直播间。 直播间內灯光柔和,两位dj。 沉稳的男声阿ken和活泼的女声小雅。 正在准备新一期的“都市流行风”打榜节目。 “好了,欢迎回来。接下来是我们本周的『新歌风向標』环节!” 小雅的声音充满活力, “阿ken,这周的榜单看起来又是神仙打架啊。” 阿ken接过话头,语调专业: “没错,让我们先来看一下实时点播和热度综合排名前三甲。毫无意外,第一名依然是我们的天王周董,《明明就》持续霸榜,旋律和敘事感真的太强了。 第二位,曲婉婷的《我的歌声里》,那股独特的敘事感和嗓音辨识度,让她从网络红到了主流榜,真是现象级。 第三位,哇,也是我们的老朋友eason陈奕迅的《孤独患者》。” “是啊,”小雅附和道,“都是实力唱將,作品和演唱都无可挑剔。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著点发现新大陆的兴奋,“阿ken你注意到没有,本周榜单第七位,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哦!” “哦?让我看看……”阿ken配合地看向提词器, “第七位,《追光者》,演唱者……李清?这名字很陌生啊。词曲作者……祁岳?好像也不是知名的音乐人。” “对!就是这首歌!” 小雅声音拔高了些, “阿ken你知道吗,这是我昨晚下班路上偶然听到的,一下子就抓住了耳朵。它的旋律没有那么复杂,编曲也很简洁,但演唱者的声音非常乾净,带著一种…… 怎么说呢,小心翼翼的坚定?歌词写得也很有画面感,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默默前行,心里却始终望著那束光。和现在很多歌的浓烈情绪不太一样,有种返璞归真的味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好奇了。”阿ken说道,“那让我们一起来聆听一下这首意外杀入前十的新歌,《追光者》,演唱:李清。” 舒缓而带著些许空灵感的钢琴前奏在直播间响起,隨后是简洁的吉他拨弦。 李清的声音透过电波传了出来: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她的演唱確实如小雅所说,没有炫技,甚至能听出些许青涩和紧张。 但那份乾净、真诚,以及努力贴合歌词意境的敘事感,却格外动人。 尤其是在副歌部分,那种“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著光梦游”的执著,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歌曲播放完毕,直播间有几秒的安静。 “哇……”小雅率先感嘆,“真的很特別,是不是,阿ken?” “確实,”阿ken点头,“演唱者技巧上可能不如榜单前列的老师们纯熟,但情感非常真挚,而且这首歌的词曲创作很有想法,不是那种流水线產品。资料显示,这居然是……一部网剧的主题曲?” “是的!”小雅接过话,“《余罪》,一部即將在『爱奇果』上线的刑侦悬疑网剧。导演和词曲作者是同一个人,祁岳。而演唱者李清,就是这部剧的女主角。” “网剧?刑侦悬疑?”阿ken的声音里带上了更多兴趣, “这搭配倒是新鲜。通常这类剧的主题曲会更偏重金属或者电子悬疑风,这样一首抒情慢歌作为主题曲,还杀进了音乐榜……看来这部剧,或者这位导演,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没错,”小雅总结道,“《追光者》就像一匹小小的黑马,让我们看到了新鲜血液的可能。虽然它目前只是第七名,但它的上升势头和独特气质,让人忍不住期待它后续的表现。” 电台的电波將《追光者》的旋律和dj们的议论送向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出租屋里, 当听到电台里真的放出《追光者》,甚至提到《余罪》时,凑在收音机旁的郭钒和李清都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 “祁岳!你听见没?!咱们的歌!电台!前十了!”郭钒兴奋地转向趴在电脑桌前祁岳喊道。 祁岳却只是极快地“嗯”了一声,目光甚至没从发亮的屏幕上移开。 平台审核部刚刚又发来修改意见,从个別台词的字幕错別字,到某处背景音乐音量微调…琐碎又紧迫。 明天晚上《余罪》正式上线,他必须在今夜把所有“问题”处理完毕。 这就是新人的处境,每一步都可能被审视,被要求修改,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李清回头,看著祁岳映著的屏幕蓝光,不由抿了抿唇。 第17章 《余罪》上线 爱奇果数据监控中心,晚上12点。 王磊打了个又大又长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值夜班监测实时数据流,是部门里最枯燥的活儿。 尤其是过了12点,除了白天上线的几部大剧还有零星点击,整个平台的数据曲线平稳得能催眠。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去茶水间,用速溶咖啡粉冲了杯滚烫的提神水 回到工位,他把椅子调低了些,准备就著屏幕幽幽的蓝光,再眯个十几二十分钟,反正也不可能出什么事。 然而,就在他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即將滑入混沌的前一秒。 他负责盯著的“新上线內容”分类下的某个实时折线图,似乎……跳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平滑的、每小时几十几百的常规增长。 是猛地向上窜了一小截。 王磊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凑近屏幕,扶了扶眼镜。 折线图上,代表一部名叫《余罪》的网剧的曲线,正以一种不疾不徐但异常稳定的持续向上爬升。 旁边的实时点击数字,正在以每秒几十、上百的速度刷新。 这在这个钟点,对於一个全新人、十点才悄悄上线的网剧来说,简直是见了鬼了! “我靠……” 王磊瞬间清醒了,困意全无。 他第一反应是系统bug,或者是不是哪个渠道的推荐位不小心掛错了? 他快速切到后台,检查《余罪》的推荐资源位——普通,b级推荐,首页根本看不到,只在“悬疑剧场”分类页的有一个位置。 没有异常推广。 他又切换到流量来源分析。 数据显示,点击来源非常分散:有直接搜索剧名进来的,有从站外连结跳转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用户推荐/分享”。 “社交平台?分享?”王磊更疑惑了。 一部半夜上线的无名网剧,哪来的社交热度? 他顺手点开了《余罪》的详情页,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奇葩的剧照或者简介吸引了眼球。 页面加载出来,海报是几个穿著警服或便装的年轻人,面孔生疏。 简介也就是普通的刑侦臥底套路。似乎……没什么特別的? 但就在他查看页面的这几秒钟,那个实时点击数字又蹦了好几千。 王磊坐直了身体,职业敏感性让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偶然。 他调出了《余罪》的实时评论,最新评论正以远超普通新剧的速度增加。 【夜猫子听歌人】:“昨天凌晨睡不著听电台,放了首《追光者》,主持人说是网剧主题曲,今天没想到就上线,好奇点进来……结果一口气看了两集!这剧有毒!” 【刑侦爱好者老张】:开篇节奏把控有点东西,男主余罪这混不吝的劲儿演得不尬,有点意思。继续观望。 【寻找代餐的剧荒人】:被闺蜜按头安利,说男主不像传统警察。又丑又帅的,看了,確实!这种设定好像更带感?女主林宇婧气质好乾净,唱歌也是她?声音和脸对得上! 【半夜鸡叫】:片头剪辑用了不少快切和声音先导,手法挺新,不像一般电视剧那么拖沓。导演有想法。” 【馒头就咖啡】:余罪和他那帮警校兄弟的日常太真实了,又损又热血,像极了我和我大学室友!国產校园剧终於不再拍打胎了,追了! 【声控路过】:专门为了《追光者》和女主嗓音来的,歌和剧的基调反差好大,但意外地搭?剧的质感比想像中好,不是五毛特效。 【夏树不上树】:第二集末尾出现的那个傅国生(是叫这个吧?),气场好强!演员谁啊?看著眼生但演技压得住。 【瀟洒哥】:我看了一下好像只有12集?不够看啊!这种节奏快的剧多来点! 【阳光骚气男】:歌是导演写的?女主唱的?这剧组是全员多才多艺吗?歌確实好听,就是明明胸不大叫什么大胸姐。 《追光者》?电台? 王磊好像隱约记得白天交接班时,听白班的同事提过一嘴,说音乐榜好像有首新歌是某网剧的ost,难道就是这首? 他立刻在內部系统搜索了一下《追光者》,果然关联到了《余罪》。歌曲数据也在同步小幅上涨。 所以……是歌带剧? 一首主题曲,在深夜电台被推荐后,竟然能產生这么直接的引流效果? 而且看评论,这些被引来的观眾,留存率和互动意愿似乎还不错? 王磊不再怠慢,他迅速记录下异常数据波动的起始时间和特徵,然后在內部通讯软体上,给內容运营组的同事留了言(虽然对方要早上才上班),又按照规定,將这一“非预期数据波动”標註了出来,提交给值班主管。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也顾不上咖啡了,眼睛紧紧盯著《余罪》那条仿佛被注入生命力的数据曲线。 曲线还在稳步攀升。 在这个万籟俱寂的深夜,在无数沉睡的数据汪洋中,它像一尾突然被唤醒、开始逆流而上的鱼。 虽然还谈不上掀起巨浪,但那活跃的轨跡,已经打破了这片“死水”的平静。 王磊推了推眼镜,心里嘀咕:这剧……有点邪门啊。明天早会,估计有人要提到它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夜班,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 上午九点,公司內容运营与数据分析早会。 会议室里瀰漫著咖啡和速食早餐的味道。 各部门负责人和核心运营人员听著例行的数据简报,气氛略显沉闷。 轮到內容运营组的数据分析师赵明匯报昨日及凌晨上线新內容表现,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一丝与往常不同的波动: “各位,在匯报常规数据前,需要重点关注一个异常情况。”他点开连夜整理好的图表,投影在大屏幕上, “昨天十点上线的b级网剧《余罪》,在无额外推广资源的情况下,数据表现远超预期,形成了非典型增长曲线。 屏幕上,《余罪》那条从凌晨突兀崛起的曲线,与同期其他新剧平稳甚至下滑的线条形成刺眼对比。 “是夜班监控员王磊在凌晨12点多標记的异常波动起始点,”赵明指著图表上一个被標红的时间戳, “根据他的备註和后续数据追踪,增长驱动力初步判断与剧集ost《追光者》在电台及社交平台的发酵有关。截至今早九点,该剧累计点击量已达85万次,首集平均播放完成率76%,用户互动数据(评论、弹幕、分享)活跃度显著高於同类新剧。” 第18章 《余罪》上线2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骚动。几个原本低头看手机的人抬起了头。 “b级项目?《余罪》?”负责剧集採购的刘经理回忆了一下, “是不是那个……全是新人、剧本还有点『灰色』的那个?当时评级不高,我记得推广只给了分类页基础位。” “是的,刘经理。”赵明点头, “但现有数据表明,观眾接受度良好。流量来源分析显示,直接搜索和社交分享占主导,说明是內容自身或关联因素吸引了自发观看。用户画像以年轻男性为主,但女性观眾比例在六点后快速上升,可能与剧集情感线或女主角討论度有关。” 內容运营负责人总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审视著图表: “歌曲带剧的案例有,但效果这么迅速、数据这么健康的,不多见。尤其是对一部没有任何前期粉丝基础的剧集而言。用户留存和口碑风向怎么样?” “根据爬取的早期评论和弹幕样本,正面评价集中在『节奏快』、『男主特別』、『有真实感』、『插曲好听』等方面。负面评论较少,主要集中於製作略显粗糙。” 赵明调出几条代表性评论,“目前来看,口碑初步偏向积极,有自发安利跡象。” 总监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算法推荐权重调整了吗?” “已经根据实时数据表现,在半小时前自动提升了其在相关分类和自然推荐流中的位置。”技术接口人立刻回答。 “好。”徐总监果断决策, “市场组,立刻评估《追光者》的热度趋势,如果条件允许,协调音乐频道做轻度联动曝光,强调剧集关联。內容运营,密切监控全天数据,尤其是今晚八点到十点的黄金时段表现。如果数据能维持甚至突破现有趋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准备预案,在明天考虑给予其首页次级推荐位或专题曝光。这个案例提醒我们,不要过於依赖前期评级。市场反应,尤其是来自用户自发的数据,才是最真实的指针。” 她看向赵明:“持续跟进,每小时匯报一次关键数据变化。散会。” 会议结束,关於《余罪》的討论却没有停止。 这个原本在內部无人看好的项目,凭藉一曲ost引发的意外反响和实实在在的用户数据,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刚刚从短暂睡眠中挣扎醒来的祁岳,还来不及查看任何数据,就被郭钒激动的声音淹没: “祁岳!快看后台!点击量……点击量他妈的要爆了!” 巨力传媒,高层小会议室。 数据部的孙经理站在投影屏前,额角微汗。 屏幕上正是《余罪》在爱奇果视频上线首周的爆炸数据。 他逐条匯报,每念一个数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当初极力反对这个项目的人脸上。 李澜端著茶杯,眼帘低垂,看似平静地吹著水面並不存在的茶叶沫。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看出他內心的波澜。 痛快!太痛快了! 1亿5000万播放,8.5的某瓣开分,3亿话题阅读量……这些冰冷的数据,此刻在他听来如同最美妙的乐章。 这不单单是《余罪》的成功,更是对他当初力排眾议、坚持看好祁岳团队和这个项目眼光的最有力证明。 他几乎能想像到对面何明那张老脸此刻是什么顏色。 果然,何明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铁青转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他紧紧盯著屏幕,仿佛要从那些曲线图里揪出漏洞。 “数据来源可靠吗?”何明声音乾涩地打断孙经理,“爱奇果向来喜欢在数据上做文章,尤其是这种需要造势的新项目。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推广手段比较特殊,或者乾脆就是买了数据?” 孙经理似乎早有准备,调出另一组对比图: “何总,我们对比了多家第三方监测机构的数据,趋势基本吻合。另外,我们监测到,《余罪》开播后,微博、贴吧、b站等社交平台的自发討论量和用户生成內容呈现指数级增长,这种真实的社交热度,很难单纯用推广资源或数据造假来解释。” “从技术角度看,其用户行为数据(观看时长、互动模式)也符合正常爆款內容的特徵。” 何明不死心。 “就算数据有热度,內容呢?这种灰色题材,价值观导向有没有问题?有没有可能引起监管风险?这才是我们当初谨慎的主要原因!” 李澜终於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何总,豆瓣8.5的评分,超过50万条的核心向討论,主流舆论场普遍评价其『人物真实』、『剧情张力足』、『展现警察臥底不易』。如果真有严重的价值观或导向问题,恐怕早就有官方媒体或监管部门发声了。” 何明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一直沉默观察的总裁徐永锋,此刻终於缓缓开口。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一股低气压。 “现在討论数据真假、內容风险,已经意义不大了。”徐永锋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 “事实是,巨力传媒曾经拥有这个项目的主导权,甚至投入了初期资金。但因为內部的……分歧和误判,”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何明, “我们不仅没能抓住它,还以一种近乎免费的方式,將完整的版权和一个已经证明拥有爆款潜力的创作团队,送到了竞爭对手手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很遗憾。也非常……不明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带著不容置疑的定性。 何明的脸色彻底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徐永锋这话,几乎是將项目流失的责任,钉在了他当初最激烈的反对立场上。 徐永锋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李澜:“李总,当初没能留下这个团队我也有责任。” 李澜微微欠身,“徐总,就《余罪》的製作团队,大家有顾虑是正常的,只是有部分人是不是出於私心那就不清楚了。” 这话几乎挑明直指何明,但何副总只是嘴角抽了抽,忍著没直接懟回去。 李澜趁热打铁:“徐总,现在再想谁应该背锅已经没意义了,咱们应该做的如何亡羊补牢,把可能的损失降到最小。” 第19章 《余罪》上线3 徐永锋点点头,做出了决定。他没有看何明,但话却是对著他说的: “何总,既然这个项目最初是由你这边审核並提出了主要反对意见,那么,由你来负责后续的沟通,也最合適。” 何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 徐永锋继续道:“你亲自去联繫『同帆工作室』,代表公司,表达我们的祝贺,同时也告诉他们公司对於未来可能合作的开放態度。听听他们现在有什么想法,需要什么。姿態放低一点。” 让当初最反对的人,去低声下气联繫如今风光无限的“弃子”,何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不过事已至此,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明白。” “散会。”徐永锋起身,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径直离开。 会议室里,李澜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文件,嘴角那丝笑意终於不再掩饰。 他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何明,语气“诚恳”: “何总,辛苦您了。祁岳那小伙子,我接触过,有才华,也有脾气。您去沟通的时候……多担待。” 何明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孙经理赶紧收拾东西溜走,心里只希望他们高层斗法千万別殃及他这条小鱼。 李澜独自在会议室坐了片刻,看著屏幕上《余罪》那长长的数据曲线,冷笑一声也起身离去。 ...... 资深影评人、专栏作者陈墨皱著眉走进办公室。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与往常格格不入的躁动。 几个年轻编辑和实习生正围在一台电脑前,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或惊嘆,连平时最沉稳的老张都探著头在看。 “上班时间,看什么呢这么投入?” 陈墨放下公文包,语气带著前辈惯有的一丝不苟。 他瞥了一眼屏幕,似乎是某部剧的片段,画质不算顶尖,演员面孔生疏。 “陈老师早!”一个实习生回头,眼睛发亮,“在看一部新上的网剧,《余罪》,可火了!您要不要……” “网剧?”陈墨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在他的认知里,“网剧”这个词几乎等同於“粗製滥造”、“博眼球”、“快餐文化”,是上不得专业影评人台面的东西。 他有更重要的工作,为下一期杂誌撰写一篇关於“国產影视剧中英雄人物塑造流变”的专题文章。 打开空白文档,调出收集的资料,陈墨试图进入状態。 但不知怎的,思绪却有些飘忽。办公室里那种被某部作品隱约吸引的集体氛围,像细微的电流干扰著他的专注。 敲了几行字,刪掉,再敲,又觉不妥。 一个小时过去了,文档里依旧只有乾巴巴的几行开头,灵感枯竭,味同嚼蜡。 他烦躁地起身,准备去茶水间冲杯浓咖啡换换脑子。 路过那台依旧围著小半圈人的电脑时,之前那个实习生眼疾手快,將一个连结发到了他的內部通讯软体上。 “陈老师,真的推荐您看看!就一集,不耽误工夫!特別不一样!”实习生发来一个恳求的表情。 陈墨本想置之不理,但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份职业性的好奇,又或许只是暂时想逃离自己那令人沮丧的空白文档, 他移动滑鼠,点开了那个连结。 爱奇果视频的页面加载出来,《余罪》第一集开始播放。 开场並非宏大场面或紧张悬念,而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痞、眼神里带著混不吝光亮的年轻男人,对著镜头,像是在做笔录,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叫余罪,外號贱人余。我是警校应届毕业生,理想是毕业后上我们家那片做个小片警,有面子,而且还实惠……” 陈墨的眉毛挑了起来。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自我介绍方式,在国產剧中还是很少见的。 台词更是痞气十足,甚至有些“政治不正確”,將当警察的动机说得如此市侩直白。 “曾经我问我爸,我说谁给我起这么个名,我爸跟我说是我妈给我起的,他当时也反对,可是拗不过我妈。可是现在我妈死了,这就成一悬案了。后来我也琢磨了,是不是那会儿我妈加入了什么宗教组织,认为性衝动是有罪的,谁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了,人嘛,谁又不是衝动的產物呢?” 陈墨靠在椅背上,原本准备隨时关掉页面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叫“余罪”的男主,和他印象中所有国產剧的男主角都完全不同。 他像从市井街巷里直接滚出来的,带著泥土味和汗味,真实得有些扎眼。 然后,剧情展开。 警校精英选拔,特殊的“生存考验”,余罪和他的“损友”们被扔进大城市,进行一场求生考验。 节奏飞快,情节陡峭,台词犀利生猛。 “死没死?” “你快走!杀了人,我这警察可能是当不成了” “要死一起死!” “你他妈別跟我!” 为救死党滑鼠,余罪“误杀”劫匪,昏黄的路灯下,是余罪独自逃亡的背影。 当那首名为《追光者》的片尾曲响起时,乾净的女声吟唱与之前粗糲的剧情形成奇妙反差,余韵悠长。 陈墨这才惊觉,自己竟一口气竟然连干了三集! 整个上午的计划彻底被打乱。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没有懊恼,反而有种久违的、被好故事充分满足的畅快感。 他再次看向自己那个依旧空白的专题文档,关於“英雄人物塑造流变”的命题,在看完《余罪》后,突然显得无比苍白和老套。 余罪算英雄吗?按照传统定义,他恐怕连边都沾不上。 但他身上那种复杂的、来自底层的生命力,不正是影视创作在新时代需要的“流变”吗? 陈墨没有犹豫,抬手將文档里那几行乾瘪的文字全部刪除。 在全新的空白页上,他敲下了新的標题: 《“贱人余”的逆袭:从《余罪》看网剧如何重塑国產剧人物敘事与现实主义边界》 文思如泉涌。他拋开那些晦涩的理论术语,从余罪那番痞里痞气的自我介绍写起。 “《余罪》的成功,或许標誌著一种新的创作逻辑正在兴起:它不追求完美的英雄和绝对的光明,而是敢於展现人性的复杂灰度和生存的粗糲真相。它用网剧特有的灵活和生猛,捅破了传统剧集某些约定俗成的窗户纸,让更真实、更鲜活、也更『不安全』的人物和故事,得以呼吸。这不仅仅是一部剧的胜利,更可能是一种敘事范式悄然转移的信號.....” 敲下最后一个句號,陈墨长舒一口气,感到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 他看了看时间,原来早已过了下班点,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保存文档,將文章发给了主编,附言:“临时有感,关於近期现象级网剧《余罪》的急就章,或许可作为下期焦点话题的引子。” 关上电脑,陈墨走到窗前,脚下是城市是的车水马龙。 他想起余罪那双带著痞气和不屈的眼睛,想起剧中那些鲜活的人物和紧凑的故事。 或许,他,以及很多像他一样曾经对“网剧”抱有偏见的人,是时候重新审视这个蓬勃生长的领域了。 第20章 《余罪》上线4 闹市区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烤鱼店,过了十一点依旧人声鼎沸。 红油在炭火上咕嘟作响,散发出诱人的辛辣香气。 祁岳、郭钒带著李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这是《余罪》上线两周后,他们第一次真正坐下来。 两周,播放量突破十亿,口碑持续发酵,李清演唱的《追光者》横扫各大音乐榜,连带著“同帆工作室”这个陌生的名字也开始被业界提及。 “来!为了《余罪》!乾杯。” 郭钒举起倒满冰啤的玻璃杯,嘴角上扬的像个龙王。 “乾杯!”李清也赶紧拿起自己的果汁,小脸红扑扑的。 祁岳也笑著举杯。 没日没夜干了几个月,总算有了一个还不错的结局。 一条烤鱼吃了大半,胖乎乎的老板端著盘拍黄瓜过来,眼神在李清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忽然就是一亮, “哎呦,你是……你是那个演林宇婧!唱《追光者》的李清!” 李清嚇了一跳,有些慌乱地点点头。 老板顿时热情得不得了:“哎呀!我女儿可喜欢你啦!循环听你那首歌,墙上还贴了你海报!哈哈哈,真是巧了,今天这顿我来请!” 李清连忙表示不用,老板却异常坚持, “一顿饭而已,就是李小姐,能不能……给我女儿签个名?就写:祝学业进步,行吗?” 李清哪经歷过这场面,有些无措地看向祁岳。 祁岳笑著点头:“签吧,就当这顿饭你请我们了。” 李清这才接过老板递来的纸笔,认真又有些紧张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祝福语。 老板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还嘱咐服务员又给他们加了两道凉菜。 “咱们李清现在可是大明星了,以后吃饭得戴墨镜了。”郭钒打趣道。 “郭指你別取笑我了……”李清脸更红了,低下头,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祁岳,见他也在笑,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便更盛了些。 烤鱼店的门被推开。 几个穿著讲究、与这里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有些复杂。 他的目光在店內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祁岳三人。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挤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 “祁导,郭指,李小姐,真巧啊。” 何明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这方小桌的气氛冷了下来。 祁岳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收敛,这傢伙缠著自己好几天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还亲自找了过来。 “何总,確实很巧。”祁岳语气平淡,“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何明脸上的笑容尬了一下, “祁导贵人事忙,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专门来找祁导的。” 说著,他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祁岳对面,郭钒旁边空著的位置。 “如今《余罪》取得如此漂亮的成绩,我们巨力上下,尤其是徐总,还有我,真是由衷地高兴呀!” 烤鱼店略显油腻的灯光下,听著这位何总肉麻的好,让郭钒差点被啤酒呛到 祁岳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何总言重了。”祁岳声音平淡,“《余罪》能有今天,也离不何总的支持。” 这番挖苦的话差点没让郭钒笑出声,何明却装作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 “是是是,祁导说得对!优秀的內容加上用心的运营,才能创造奇蹟!”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助理立刻將一份文件夹双手奉上。 何明接过,几乎是用双手递到祁岳面前: “祁导,为了弥补之前合作中的一些遗憾,我们连夜擬定了这份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条件绝对优厚!希望巨力以后能和“同帆工作室”重新携手,共创未来!”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仿佛只要祁岳点头,巨力的资源库就能立刻为他们敞开。 郭钒和李清都忍不住看向祁岳。 祁岳並没有去接那份协议。他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何明那张油光光的脸上。 “何总,”祁岳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感谢巨力传媒的厚爱,不过,关於『同帆工作室』未来的合作伙伴,我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何明脸上的笑容一僵。 祁岳继续道:“在《余罪》上线前,最需要支持和信任的时候,有人向我们伸出了手。现在大家彼此信任,目標一致。我们很满意目前的合作状態,暂时没有变更计划的想法。”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彻底熄灭了何明眼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递出的协议仿佛成了烫手山芋。 前一刻的諂媚和热切,瞬间凝固成尷尬和难堪。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何明最终只能悻悻然收回手,將协议递给助理。 他努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真是遗憾。不过,还是要恭喜祁导,恭喜『同帆工作室』。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巨力的大门,隨时为几位敞开。” “多谢。”祁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何明知道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匆匆说了句“不打扰几位用餐”,便带著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烤鱼店,背影甚至有些仓皇。 直到那令人不適的身影彻底消失,郭钒才长出一口气,举起酒杯: “我靠,爽!看到他那副样子没?脸都绿了!让他当初瞧不上咱们!祁岳,你刚才那句『暂时没有变更计划』,太绝了!『暂时』,哈哈哈,留了无限想像空间,但又堵得他死死的!” 李清也抿嘴轻笑,眼睛亮亮地看著祁岳。 祁岳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吃饭。凉了。” 他的反应很平淡,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与徐薇的合作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是基於共同目標的选择。 巨力的橄欖枝来得太晚,姿態转变也太过功利,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有些人,道不同,便不相为谋。 第21章 少年游 夜色深沉,三人离开喧囂的烤鱼店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酒精让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也释放了潜藏的肆意。 不知是谁提议,也不知怎么就翻过了一道不算高的围栏,三人竟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家早已打烊的游乐场。 空旷的场地里,巨大的摩天轮和过山车骨架在月光下投出沉默的剪影,只有几盏地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边!上去!” 郭钒指著远处最高的观景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带著酒精催化的亢奋。 没有保安,没有阻拦,他们沿著紧急楼梯,一路攀爬,气喘吁吁,却笑声不断。 终於站在了最高处的平台,夏夜的风毫无阻挡地吹拂过来,带著城市边缘青草和远处灯火的气息。 郭钒第一个衝到栏杆边,张开双臂,模仿著《铁达尼號》里杰克的姿势,大声喊道: “我是郭钒!我要拍电影!我要做世界之王,沃!!” 喊声在夜风中飘散,带著少年般的狂想和不羈。 他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看向被夜风吹得长发飞扬的李清: “李清!你知道你钒哥我最想拍什么电影吗?” 李清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大声问: “什么?” “科幻!” 郭钒几乎是用吼的,手臂用力一挥,指向苍穹, “拍出咱们中国人自己的、牛x的科幻片!不是五毛特效!是真正的硬核科幻!让我们的飞船开出太阳系,让我们的想像征服宇宙!你信不信?!” “我信!”李清用力点头,也被他的豪情点燃, “钒哥,你一定会成功的!” “会的!总有一天,我郭钒的名字,会和中国科幻电影一起,响彻这个世界!” 郭钒再次对天空宣告,然后他看向李清, “李清,你呢?你想不想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演员?”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李清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染上了一丝迷茫和追忆。 她轻轻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我?我不知道……原来我是学崑曲的,有老师说有做演员的天分,適合演戏,我就……稀里糊涂来了。可是出道了三四年,跑组、试镜、演些边边角角……什么都没演出来,还被人骗光了钱……”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苦涩, “有时候想想,挺对不起我以前的崑曲老师的,她对我期望挺高的……” 郭钒走过来,大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清踉蹌了一下: “过去的事想它干嘛!你看现在!《余罪》火了!你是大胸姐林宇婧!你的《追光者》满大街都在放!你已经是了不起的演员了!以后也一定会更牛!” 李清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些。 是啊,她的人生好像从遇到祁岳那天开始,就已经拐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的路。 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也学著郭帆的样子,双手拢在嘴边,对著夜空和城市,用尽力气喊道: “我——李清——要成为这个世上最好的演员——!” 清脆的声音划破寂静,在夜风中迴荡,然后消散。 喊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含笑注视著他们的祁岳。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嘴角噙著笑意。 “祁导,”李清轻声问,“那你呢?你一定是想成为这世上最好的导演,对吗?” 祁岳没有立刻回答。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却又好像带上了一丝別的、更复杂难懂的东西。 夜风撩动著他的衣角。 成为最好的导演? 他在心里轻轻重复著这个问题。 不,那远远不够。 看看那些所谓的“名导”吧,他们的名字或许鐫刻在影史丰碑上,但他们的创作,何尝能真正超脱资本的的桎梏? 好莱坞的乔治·卢卡斯,创造了《星球大战》帝国,却也在与发行方、製片厂的博弈中屡屡受挫。 最终不得不將卢卡斯影业卖给迪士尼,儘管保留了创作影响力,但帝国的核心权柄已然易主。 香港的徐柯,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和凌厉的影像风格独步江湖,被誉为“徐老怪”,但他多少奇思妙想最终不得不向商业票房妥协,为迎合市场而折腰? 即便是內地以“强硬”和“掌控力”著称的张义谋、陈愷歌等大导演,在他们的“大片时代”,背后又何尝不是站著庞大的投资集团和复杂的利益网络? 一个项目从立项到上映,每一步都可能受到资方的审视、干预甚至否决。他们或许能贏得尊重和奖项,但距离真正掌控自己作品的命运、决定行业的游戏规则,依然遥远。 他们无疑是出色的“棋子”,甚至是棋盘上光芒最盛的“车”。 但棋盘本身,以及下棋的规则,往往不由他们设定。 资本的傀儡?祁岳不允许自己走到那一步。 前世作为警察,他见过太多光鲜背后被资本、人情、潜规则扭曲的真实。 这一世,手握系统,重活一回,他清晰的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仅有才华和作品是远远不够的。 你必须掌握话语权,而话语权的核心,最终是资本,是资源分配的权力。 他要的,不是成为一个受资本青睞甚至追捧的顶级导演——那依然是被选择者。 他要的,是成为资本本身 总之,这个导演,他太想进步了! 但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 於是,迎著李清清澈探究的目光,祁岳只是笑了笑。 “没错最好的导演” 他顿了顿, “也许有一天,可以让这个世界记住,我们创造的时代。” 他没有说“我”,说的是“我们”。 但那股平静话语下蕴含的磅礴野心,却让郭帆和李沁瞬间静默,连晚风都仿佛为之一滯。 不是要成为塔尖上的人,而是要建造一座全新的高塔。 夏夜的风继续吹著,带著未知的故事,吹向更远的未来。 第22章 一则离婚新闻 一大早。 李清拎著还冒著热气的豆浆油条和小笼包,脚步轻快地来到门口。 敲了敲门。 门开了,露出郭钒一张睡眼惺忪、头髮乱翘的脸。 “早上好,钒哥。” 李清元气满满的打了个招呼,扬了扬手里的饭盒。 “给你们带早餐来了。” 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视线越过郭钒的肩膀想屋內张望, “祁导......起来了吗?” “別看了,”郭钒抓了抓鸡窝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祁岳那小子不在。” “不在,”李清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这么早他去哪儿了?” “昨晚就出去了,”郭钒揉了揉眼睛,含糊的说,“一直也没回来。” “没回来?”李清的声音不觉提高了一些,“他去哪儿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我哪能知道,”郭钒耸耸肩,隨口道:“保不齐......” 他话说都一半,抬眼看见李清紧抿的嘴唇,赶紧剎住车, “咳咳,放心,他不会有什么事的,估计是去见什么投资人谈合作吧,忙得很,说不定了待会儿就回来了,要不你进来坐坐等等他?” 李清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不少,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精心准备的早餐,觉得有些烫手, “不...不了,钒哥,”她声音低了下来,“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就不多待了。” “哎?那你给我带的早点......” “哦,给。” 李清像是才想起来,匆匆把饭盒塞到郭钒手里。 然后转身。几乎是低著头小跑著离开楼道。 ...... 厚重的遮光窗帘並未完全拉严,一道清晨的阳光恰好斜射进来,像一柄金色的利剑,劈开了房间的昏暗。 正好落在凌乱大床上男人的胸膛上。 古铜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著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 一只涂著鲜红蔻丹、纤细白皙的手,正懒洋洋地用指尖在那片胸膛上画著毫无意义的圈圈。 “別闹,痒。” 祁岳闭著眼,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腕。 朱株顺势靠近,几乎將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红唇贴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昨晚我让你停手的时候,你可没停……现在知道痒了?” 祁岳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睡意。 “朱大小姐发號施令的时候,通常都是反话,我以为我领悟得不错。” 朱株被他这话逗笑,轻轻捶了他一下,隨即又像想起什么,眼神黯淡了一瞬, “祁岳,我想我很快就要出国了。” “哦?去多久?深造还是散心?” “家里安排的,” 朱珠没有细说,像她这种家世的,出国往往意味著更深层次的家族布局或必要的远离, “可能要待一段时间。” “好事,”祁岳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里, “以你的本事,到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的反应如此平静,反倒让朱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就没想过对我负责什么的吗?” 祁岳笑了,“当然想过。你可是我重要的投资伙伴。” “所以?”朱株挑眉。 “所以,”祁岳手指刮过她的鼻尖, “朱大小姐真的想听我这样的人做出的承诺吗?” “祁岳,你是个混蛋。” 朱珠穿好自己的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力道不轻。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旖旎气息和淡淡的香水味。 擦燃打火机,点燃了香菸。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他从不觉得自己和朱珠之间,存在所谓“爱情”这种东西。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一次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互相吸引与利用。 床笫之间的火热与亲密,更像是这场交易中附加值最高的润滑剂,让彼此的关係在“合作”之外,多了一层更私人纽带。 但纽带终究是纽带,不是锁链,更不是归宿。 她出身显赫,需要的或许是一段刺激的插曲,但绝不会是一个需要她放弃森林的归宿。 而他,重生一世,目標明確如瞄准镜中的十字,情感从来不在他的核心规划之內,甚至可能成为绊脚石。 刚才她那句带著嗔怒的“混蛋”,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是对他过於冷静抽离的態度一种下意识不甘的反击。 她或许习惯了被追捧,被留恋,而祁岳这种“事了拂衣去”的乾脆,让她有些意外的挫败。 但这正是祁岳想要维持的界限。 清晰,明確,互不亏欠。 一根烟抽完,他在菸灰缸里按熄。房间里朱珠的气息似乎也隨著烟雾一同淡去。 他走到电视前,隨手打开。早间新闻正在播报一则娱乐圈的爆炸性消息。 关於一位知名演员的离婚丑闻,妆容精致的主播正用略带夸张的语气播报: “......近日,演员潘越明与董婕的离婚风波持续发酵,引发广泛关注。 据知情人士透露,双方矛盾激烈,董婕方更是通过工作室发表声明,直指潘越明在婚姻期间存在诸多问题,包括嗜赌、、家暴、不顾家庭等,指责其『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目前潘越明方面尚未做出正式回应,但舆论正呈现一边倒的討伐之势。眾多网友和媒体对潘越明进行口诛笔伐,其公眾形象面临严峻危机.....” 画面切换到一些模糊的偷拍照片和情绪激动的网友评论截图,主持人语气唏嘘地总结著这场曾经的金童玉女婚姻的破碎。 祁岳看著电视里的画面,眼睛里闪过商人般的精明。 他掐灭菸头,拿起手机,拨通了徐薇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徐薇干练的声音:“祁导?这么早,你的新剧终於开拍了?” “很快,现在就差一个男主角,”祁岳语气如常,开门见山, “徐姐,我想问一下,你那边有没有潘越明的联繫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徐薇被这个请求弄得有些意外。 “潘越明?”徐薇確认了一下,“祁岳,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吧?这时候接触他,可能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祁岳的声音平稳而篤定,“徐姐,麻烦你帮我问问,如果有,给我个联繫方式就行。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第23章 魔法对抗魔法 拿到《余罪》第一笔分帐收益后,祁岳和郭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初抵押出去的那个影楼,又买了回来。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掛上了“同帆影视工作室”的崭新招牌,並成了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根据地”。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祁岳第一次见到了潘越明。 这与他在电视屏幕见过的那个或儒雅或俊朗的形象截然不同。 眼前的这个男人,穿著一件略显松垮的灰色毛衣,身形有些消瘦,坐在沙发里,背微微弓著。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茶水氤氳的热气在无声升腾。 潘越明几乎没怎么抬头,只是盯著自己交握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 “潘老师,您的茶。”新招聘的小助理端来一杯热茶,悄悄打量了一眼沙发上的这个男人,又赶紧收了回来。 “谢谢。”潘越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最近找他的人,要么是落井下石的媒体想挖更多料,要么是以前的朋友尷尬客套,要么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想利用他此刻困境做文章的人。 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导演,属於哪一种? “祁导,”潘越明的声音有些沙哑,“您拍的《余罪》我看过,很不错。” 余罪上线一个月,最终收穫点击率20亿。 祁岳实现了仅用300万投资,就打造了一款中文网际网路不折不扣爆剧的奇蹟。 但今天,他邀请潘越明过来显然不是谈这个。 祁岳微微頷首,接受这份肯定,“潘老师,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这次请您过来,是想跟你谈谈工作。” “工作?”潘越明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更像是自嘲, “以我现在的情况,还有人敢请我拍戏吗?网上那些声音,您应该也看到了吧。” “我看到了。”祁岳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我看到了一些一面之词的指控,一场舆论的狂欢,和一个被淹没在口水里的演员。” 潘越明灰败的眼神似乎起了一丝微澜,他再次看向祁岳,这次认真了些。 祁岳给旁边的小助理使了个眼色,一旁看戏的小助理赶紧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潘越明面前。 “这是我下一个项目,《白夜追凶》。” “主角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是资深刑警,弟弟是涉嫌灭门惨案的在逃通缉犯。哥哥很想查清真相,但因为患有黑夜恐惧症,只能让弟弟在夜晚假扮自己继续追凶,两人共用一个身份,在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中,游走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 潘越明原本灰败而警惕的眼神,隨著祁岳的讲述,渐渐发生了变化。 一人分饰两角?性格气质迥异的双胞胎?黑白顛倒的身份互换?极致的环境与心理困境? 这不仅仅是一个角色,这几乎是一个为演员量身定製的、地狱难度的表演考场! 任何一个尚有表演追求的演员,听到这样的设定,都很难不心跳加速。 “这个角色,或者说这两个角色,”祁岳的目光紧紧锁住潘越明,语气郑重, “对演员的要求极高。它需要的不只是技巧,更是深度、韧性。” “潘老师,我看过您很多作品,我认为,关宏峰和关宏宇,值得您去挑战,也或许.....只有您,能真正赋予他们灵魂。” 祁岳没有提潘越明目前的困境,没有提可能的风险,甚至没有提任何具体的合作条件. 他只是將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角色,一份对演员专业能力的最高认可,摆在了对方面前。 对於一个正处在事业寒冬、几乎被所有人放弃的演员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顶尖难度的、足以证明自己的角色,更具有吸引力? 潘越明盯著茶几上那份薄薄的大纲,仿佛那有千钧之重。 冰凉的纸张触感,却又向带著灼人的温度。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淤积在胸中的浊气似乎吐出了一点。 “本子……我能仔细看看吗?” 祁岳笑了, “当然。这便是为你写的。” ...... 送走了潘越明,小助理立刻过来清理茶几 但一不留神, “哎呀!” 茶杯倾倒,茶汤浸湿了桌布。 “对不起!祁导!我太笨了!我这就擦乾净!” 小助理手忙脚乱地四处找纸巾,一张小脸都憋红了。 祁岳看了看滚动的茶水,倒是没太在意。 因为他心情確实不错。 “没洒多少,下次小心点就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白梦研。” 听见老板没有责怪的意思,小助理这才鬆了口气,赶紧加快速度擦乾净茶几。 祁岳谈完工作正准备约郭钒吃饭,就听身后小助理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问: “祁导……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祁岳回头。 小助理捏著衣角,犹豫了一下,“就是…您下一部剧,是不是真的打算请刚才那位潘老师,做男主角啊?” “对呀,怎么了?”祁岳挑眉,“你不喜欢他?” “不是不是!”小助理连忙摆手, “就是…您没看新闻吗?那个人,刚刚离婚,闹得特別大。网上都说他家暴、出轨、还赌博,名声特別不好。您让这样的人当男主角,不怕…” 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怕观眾会抵制?怕连累我们的剧?”祁岳替她说完。 小助理用力点头:“对啊!一个会家暴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演的戏,大家看了也会觉得彆扭吧?” 祁岳看著她单纯又带著点正义感的表情,笑了, “你说他家暴,你亲眼见过吗?” “啊?我,我当然没见过。”小助理愣了一下,“可是网上那篇文章不是已经……” “小作文罢了。”祁岳打断她,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 “小作文?” 小助理满脸困惑,显然没听过这个在后世网络时代才普及的词汇。 舆论定罪,小作文煽动,反转打脸……这一套流程,却在祁岳前世成为司空见惯。 很多时候,情绪和立场跑在事实前面,真相反而成了最次要的东西。 潘越明这件事,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最终会有反转,但依旧几乎毁掉了一个演员的黄金时期。 “我的意思是,”祁岳收回思绪,“现在所有的指责,都只是一面之词,是单方面的『作文』。没有任何確凿证据,甚至没有另一方的有效辩驳。公眾只是在被情绪化的文字和悲情敘事带著走。” 小助理似懂非懂:“那万一观眾真的抵制怎么办?” 祁岳嘴角勾起一丝的弧度:“面对小作文,最好的办法就是魔法对抗魔法。” 第24章 《萤屏三人行》 光线曖昧的角落卡座,两杯未动的威士忌映著低矮的灯球。 一只素色文件袋被无声推过桌面。 桌对面的男人,指节粗大,在袋子上停顿片刻,指腹感受著內里纸张与更厚实物的轮廓。 “目標,女方。”推袋的人声音沉在背景音乐的缝隙里,“两年內的非公开轨跡,重点是亲密社交记录。最好能有效要实锤。” 接袋的男人是圈內以挖掘隱秘闻名的“中间人”,眼皮微抬。 近期那场沸反盈天的明星离婚案,女方正是舆论中心的“完美受害者”。此刻查她,指向再明確不过。 “你这风险可不低。”『中间人』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著琥珀色的液体。 “纯粹商业风控。规矩我懂,费用好说。” 沉默片刻,对方收起文件袋, “可以的,但需要一些时间。” “儘快。务必隱蔽。” 酒杯极轻地碰了一下,声音被淹没在萨克斯风的呜咽里。 ...... 某播客平台,热门影评节目《萤屏三人行》最新一期录製现场。 灯光、麦克风,空气中瀰漫著手磨咖啡的香气。 三位主持人,资深影视策划人寧静、独立影评人苏晴、以及某传媒专业在读的“学霸”嘉宾周媛,正地围坐在一起,进行每周一次的“深度”影视漫谈。 本期主题自然是绕不开的现象级网剧《余罪》。 “好了,欢迎回到《萤屏三人行》,我是寧静。” “我是苏晴。” “周媛。” “最近啊,有部网剧可以说是席捲了整个社交网络,没错,就是《余罪》。今天呢,我们也来聊聊这部『爆款』。” 苏晴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接过话头, “数据確实很惊人,二十亿点击,各种话题热搜。从市场角度,无疑是非常成功的案例。不过,作为內容创作者,我们或许可以拋开数据,聊聊它本身。” 女大学生周媛立刻跟上, “是的,我身边很多同学也在追。但说实话,看完之后,我和我的几位同样喜爱英美剧的朋友交流,感觉……落差还是挺大的。” “是吗,原来你们也这么觉得呀,咯咯咯。” 话筒里传来三个女人默契的笑声。 寧静:“我们先来打个分吧?十分制。我个人,从製作层面,演员表演、节奏、摄影、包括一些街头实景的运用,在网剧里算不错的,我给6.5分,及格以上。” 苏晴:“我同意寧静姐。但如果我们把参照系拉高一点,对比一下同类题材的优质剧集,比如amc的《绝命毒师》、hbo的《火线》与他们对人性挖掘的深度相比,余罪》就显得……过於直白和功能化了。” “它更像是一部精心计算的『商品』,每一个情节点都在刺激观眾的肾上腺素,但缺乏真正触动灵魂的內核。我只能给6分。” 周媛:“我可能更严格一些。5.5分。除了苏晴老师说的,我觉得人物塑造太『標籤化』了。余罪这个主角,所谓的『反英雄』,其实还是在迎合某种『底层逆袭』的爽文设定,仔细想想,他的成长弧光和內心复杂性,远远比不上《浴血黑帮》的汤米·谢尔比,甚至不如一些日剧里的小人物刻画。配角就更单薄了,工具人属性明显。” 三人一唱一和,將《余罪》与她们心中的神剧逐一对比,从敘事结构、人物深度、视听语言到文化內涵,全方位“碾压”。 並运用著专业术语和“高级审美”,將《余罪》的火爆归结於“市场下沉”、“观眾审美待提高”以及“精准投餵爽点”。 寧静:“好的,分评完,那咱们来说说创作团队吧,我先来,” “我很好奇这位祁岳导演。非常年轻,电影学院刚毕业,之前只拍过几个gg片,能拍出《余罪》,確实有他的敏锐之处。但这种敏锐,更多可能还是要归於对於『网感』,有点取巧的味道。” 苏晴:“我查过他的访谈,话语间野心不小。但年轻导演往往容易沉迷於技巧和风格化的东西,忽视作品更厚重的社会价值和艺术追求。《余罪》里那些快切、声音先导,看得出他想玩些花样,但总觉得……有点炫技,为形式而形式。” 周媛:“演员表演也是,主角余罪的表演,確实有股子蛮劲,但细节处理太糙了。很多情绪转折靠吼,小动作设计也略显刻意,能看出舞台剧的痕跡,离『生活化』和『精准控制』还有距离。” 寧静:“比如主演蒋启明,他的问题在於『放』有余而『收』不足。对比一下《绝命毒师》里老白的微表情层次,或者《火线》里那些演员近乎纪录片式的鬆弛,《余罪》的表演还是太『演』了。” 苏晴:“从表演整体看,男性角色至少还有发挥空间,女性角色就更是工具化了。李清演的林宇婧,除了『冷』和偶尔的『皱眉担心』,你看不到这个女警察丰富的內心世界。” 周媛的声调拔高了一些,“这也是我最想吐槽的,其实是这部剧的女性角色塑造,或者说,是它对女性的態度!完全就是彻头彻尾的直男审美!” “女主角林宇婧,外號『大胸姐』,这个称呼本身就充满了男性凝视和物化!她的角色功能是什么?大部分时间是作为男主能力的衬托和意淫对象。其他女性角色更是要么花瓶,要么背景板。整部剧瀰漫著一种粗糙的、未经反思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对於女性观眾的体验非常不友好。” 寧静和苏晴连连附和,“所以,这位祁导,或许是个聪明的商业导演,但在创作的人文关怀和女性主义意识上,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甚至,从他的选角倾向也能看出一二。” 周媛接上,“说到选角,最新消息不是说他下一部剧《白夜追凶》,居然要请潘越明当男主吗?我的天,这位导演是怎么想的?潘越明现在什么风评?家暴、出轨、赌博……一个私德如此不堪、被实锤『塌房』的艺人,居然还敢用?这不仅仅是冒险,简直是对观眾,尤其是女性观眾情感的漠视和挑衅!” 苏晴摇头嘆气:“没错!选择一个被指控有严重厌女倾向和暴力行为的演员,这本身就是在向市场传递一个非常糟糕的信號,是对董小姐的二次伤害,也是对所有反对性別暴力者的挑衅。我不明白这样一个团队,如何能拍出真正尊重女性、具有进步意义的作品?《余罪》的成功或许只是偶然,他们接下来的选择,才暴露了本质。” 寧静:“所以,给《余罪》打分的话,如果纯粹从市场成功和娱乐性角度,我可以给7分。但从艺术价值、社会意义和创作前瞻性来看,它可能勉强及格,甚至不及格。而导演团队的新选择,无疑让我们对它的未来持保留態度。好了,时间关係,我们先聊到这里,进一段音乐……” 节目录製结束,三位主持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完成了一次对“流行爆款”的成功祛魅与高级批判。 第25章 关於反转 作为《余罪》的导演和“同帆工作室”的联合创始人,祁岳自然也开通了微博帐號。 认证信息简单直接:导演,《余罪》导演。 他很少发个人动態,微博內容基本围绕著新剧筹备的物料。 除了《余罪》热播的那段时间,平常的评论数量寥寥。 然而,就在昨晚,这份冷清被打破。 那期《三人行》播客的影响开始发酵,尤其是其中关於“直男属性”、“不尊重女性”、“选择劣跡演员”的尖锐批判,被一些微博號和意见领袖截取、放大,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 情绪被点燃。 无论是否真的看过《余罪》的网友,以及部分对《余罪》火爆本就有些酸溜溜的同业者。 大量不明帐號涌入祁岳的微博號下。 评论区和私信瞬间爆炸: “直男导演能不能別出来噁心人了?拍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物化女性还觉得自己很牛逼?大清亡了!” “果然拍出余罪这种剧的导演,三观就是歪的!” “听说新戏要请家暴男?你们团队是不是都有厌女症啊?” “取关了,再见,希望你的剧糊穿地心!” “导演,出来说句话啊?敢做不敢当?” “就这水平还碰瓷经典美剧?谁给你的勇气?” 言辞激烈,標籤乱飞,祁岳的微博瞬间成了一个小型的舆论风暴眼。 “祁岳出事了!快看你微博!” 郭钒抱著自己的手机衝进来,后面还跟著眼圈微红的李清。 “祁导,他们说得太难听了......好多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祁岳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正是微博后台那触目惊心的消息提示数字。 不过他神色平静,甚至还有閒心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看到了。” “看到了你还这么淡定?!”郭帆急了, “这明显是有人带节奏!那个破播客!咱们得回应啊!发个声明,告他们誹谤!” 李清也紧张地看著祁岳。 祁岳却摇了摇头:“现在回应,正中下怀。无论我们说什么,都只会引发新一轮的爭吵。他们想要的就是我们的反应,好把热度继续炒上去。”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情绪化的评论:“你看,真正討论剧集本身的很少,大部分是贴標籤和人身攻击。跟这些人辩论,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骂?”郭帆不甘心。 “当然不是。”祁岳关掉微博页面,打开另一个文档,“但我们的回应,不是用嘴,得用事实。” ...... 某知名艺术院校, 女生宿舍, 周媛刚从校外回来,结束了今天的博客活动。 上期的节目结束后,收到的结果竟然出乎意外的好。 她也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成为一名网络红人和意见领袖的感觉。 总之,就是挺不错的。 不对,非常不错! 宿舍里,几个室友都在刷著手机。 室友小玲抬头,语气有些微妙, “媛媛,你前些天做的那期关於《余罪》的节目,真的好火呀,现在你成名人了都。” 周媛心里闪过一丝得意,但表面上还是矜持地笑了笑, “哦,是吗?我们只是正好討论到《余罪》的一些问题,可能只是说出了一些听眾想说的话吧。” “我看好多人都在说那个导演是什么直男癌,不尊重女性,还有新剧要用劣跡艺人什么的。呼吁大家抵制他。” 另一个室友划拉著手机屏幕, “嘖,骂得可真难听。” “公眾人物,尤其是创作者,本来就应该接受舆论的监督,更要谨言慎行,只能说他是咎由自取吧。” 周媛放下背包,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 她很享受这种“理性批判”获得的优越感,尤其是当这种批判得到其他人的支持,这种爽感是几何倍的增加。 “媛媛,我们去打热水,要帮你带吗?”几个室友主动过来討好。 “谢谢。” 周媛一边等待自己的热水被打回来,一边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微博热搜榜上, #直男导演祁岳#果然被掛上了。 点进去,满屏的嘲讽与输出,让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然而,就在她滑动屏幕,享受著这种“正义执行”带来的快感时。 手机顶端突然连续弹出好几条推送,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独家猛料!娱记深挖:董女士疑似婚內出轨实锤?与神秘男多次同入酒店!】【反转?!潘越明离婚案或有隱情,女方被曝早有新欢?】【视频+照片!时间线清晰,董女士出轨对象疑为圈內人!】 周媛的手指僵住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她赶紧点开推送。 文章都来自一个內娱颇有份量的娱乐调查號,行文冷静,但配图却极具衝击力: 董女士与一名异性在酒店车库、私人住所附近等地多次同框,举止远超普通朋友界限; 一份详细的时间线对比图,將这些会面时间与董女士公开控诉其丈夫的时间段並列,其中几次会面明显早於她声称的“婚姻破裂临界点”; 甚至还有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片段(文字版),涉及模糊的亲密对话。 文章最后写道:“以上资料均由可靠渠道提供,本號仅做呈现。潘先生是否如女方所指控存在严重过错,或许有待法律进一步釐清,但女方在婚姻期间的行为,似乎也並非其塑造的『完美受害者』形象。真相往往复杂,舆论审判需谨慎。” 这条爆料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翻了整个社交网络! 刚才还在热火朝天批判潘越明、连带指责祁岳用“劣跡艺人”的舆论场,风向陡然开始混乱、反转! 周媛的宿舍里也炸开了锅: “我靠!真的假的?董洁出轨?”“这照片....好像是真的啊!” “怪不得潘越明一直没怎么反驳,是不是手里也有料?” “天啊,所以之前那些『嗜赌』、『不顾家』的指控……” “反转了反转了!这下打脸了!” “那....那个祁岳导演要用潘越明,是不是反而说明他眼光准,或者知道內情?” 室友们七嘴八舌的討论,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周媛耳边。 她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些“石锤”照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今晚,她才和寧静姐和苏晴姐商量,要不要趁著热度再做一期关於“祁岳”与“潘越明”的博客。 现在,那些言之凿凿的批判,仿佛成了最大的笑话。 “叮咚、叮咚、叮咚......” 一条条私信弹出她的手机, 周媛发现,现在换她们的播客被人爆了。 第26章 现场开大 《余罪》从开播到现在,祁岳和他的团队算是第一次正式访谈节目採访。 录製现场,炙热的灯光下,观眾席坐满了观眾、部分《余罪》的剧迷和媒体记者。 祁岳带领他的主创团队,郭钒、蒋启明、李清以及其他几位重要配角演员,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对面是笑容可掬的某知名主持人。 这种访谈节目轻鬆隨意,但其实也是提前有谈话大纲的。 来参加这种节目,即是为了展现剧组的凝聚力,同时也是为即將开拍的《白夜追凶》宣传预热。 访谈在轻鬆的氛围中开始。主持人先是从轻鬆的话题切入: “让我们欢迎期待已久的《余罪》剧组!喔!”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主持人等了五秒后继续, “看到大家坐在这里,仿佛又把我们带回那个充满刺激又紧张的故事里,影迷都说《余罪》街头戏份拍得特別真实,甚至有『偷拍』的传说?哈,我就不先问导演了。郭帆指导!您是剧组的副导演兼摄影师,能现场给大傢伙解密一下吗?当然,如果不方便,私下跟我也行。” 现场一下子就笑了,郭钒接过话筒,笑著说道: “『偷拍』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当时我们时间太紧了,许可证又迟迟下不来,就只能『化整为零』,跟城管打游击!”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我记得有一次,蒋启明明他们刚跑过一个路口,真城管巡逻车就过来了!我们场务小哥反应那叫一个快,立马假装成问路的游客把城管同志给拦住了,还特別真诚地请教『附近最有名的滷煮在哪儿』,给咱们演员爭取了宝贵的三十秒撤离时间!” 台下观眾发出会心的笑声和惊嘆。 主持人顺势就將话题拋给蒋启明:“启明,你是中戏的是吧,祁导是电影学院出来的,你们俩能碰到一起也是很神奇。齐导在片场要求很严格吧?能分享一下你『印象最深』的一次经歷吗?” 蒋启明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旁边的祁岳,露出一丝“不堪回首”的笑容: “那可太多了.....最『惨痛』的估计就是『安全屋』那场戏。我跟李清对台词,情绪总差那么一点意思。祁导就坐监视器后面,一遍,不行,『情绪太满,收著点』;两遍,『收得太过了,放出来』;三遍,『方向错了,重来』……前前后后拍了得有小二十条吧?” 他看向祁岳,祁岳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当时真的给我整不会了,脑袋一片空白。”蒋启明继续道, “后来祁导过来,也不说戏,就问我『如果我真的是一个臥底,这时候最怕什么,最想掩饰什么?最希望林宇靖看到什么?』就这几个问题,让我自己琢磨。第二天再拍,感觉就对了。” 主持人又將目光转向李清:“李清呢?听说祈导也有对你『特別关照的时候』” 李清的脸微微泛红,“就是我那场哭戏,怎么也哭不出来,或者哭得不对。祈导当时特別凶。” 她小心看了斜对面的祁岳一眼,才继续说道: “他说我『演了四年戏一点真东西都没有』当著好多人的面,我当时特別难受,觉得特別丟脸。” 台下观眾发出轻微的唏嘘。 “但是,”李清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后来我明白了,他是用那种方式把我逼到墙角,打掉所有的偽装,只用最真实的情绪来演戏。” “后来,我回到了化妆间,导演还让人给我送了眼药水和润喉糖,还说我演的很好,” 说道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一刻,就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了。特別感谢齐导。” 这段分享真情实感,瞬间打动了现场观眾,掌声格外热烈。 访谈进入轻鬆的快问快答环节, 主持人问:“剧组里,公认最好相处的是谁?” 大家几乎没怎么犹豫,笑嘻嘻地一起指向了饰演“滑鼠”的演员孙浩。 孙浩胖乎乎的脸上立刻堆满憨笑,连连摆手。 蒋启明补充道:“浩哥是咱们组的零食库,有他在就没冷过场,压力大的时候找他准没错。” “那……最严厉的是谁呢?”主持人狡黠地眨眨眼。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演员,包括郭钒,都带著一种“你懂的”笑容,齐刷刷的將目光投下坐在中间的祁岳。 李清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做了个有点怕怕的可爱表情。 祁岳迎上眾人的目光,无奈地摊了摊手,算是接受了这个“指控”。 台下顿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 主持人看向祁岳,“导演,大家都『指控』您最严厉,那当初,您是如何选中这几位演员的呢?尤其是两位男女主,可以说在《余罪》之前,他们完全属於新人。” 祁岳接过话筒,“选角,当然是项目最关键的环节之一。我选人,第一看是否契合角色,余罪需要那种市井小的狡黠和生命力,蒋启明身上有那种浑然天成的『真』,这是我最看中的他的这一点。” “林宇靖呢,外表冷硬,內心有柔软的坚守和成长,李清的气质里的那种乾净和韧性,这是演不出的。”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团队:“我很庆幸,我的判断没有错,他们成就了《余罪》,也超越了自己。” 祁岳这番话说得十分真诚,现场响起掌声。 访谈顺利推进,聊完了拍摄趣事、角色理解、爆红后的心態变化等预定话题,现场气氛一直很融洽。 主持人按照大纲,终於问到了下一步计划: “导演,《余罪》取得了巨大成功,大家都很关心『同帆工作室』接下来的动向,能在这里给大家透露一下吗?” 镜头和观眾的目光集中到祁岳身上。 祁岳从容回答:“我们一直在筹备新项目。下一部剧叫《白夜追凶》,是一个更极致的刑侦悬疑故事,在人物设定和敘事结构上会有新的尝试。目前剧本和前期筹备都在紧张进行中,希望不久后能给大家带来新的惊喜。” 他没有提及所有人都期待的潘越明,避免这次访谈走偏。 主持人见好就收,按照流程,进入了最后一个轻鬆的观眾答问环节。 但就是一个环节出了岔子。 一个自称是某艺术院校的大学女生,现场直接开大, “祁导,您觉不觉得自己的片子有歧视女性的情况?” 第27章 是种病得治 这是一个自称来自某传媒院校的大四女生。 她站起来,没有寻常观眾的靦腆,反而带著一种准备战斗的姿態。 语速很快, “祁导,您好。我是您的观眾,但我也想代表一部分nx观眾问一个问题,您是否意识到,或者承认,您的作品《余罪》中,存在对nx角色的歧视?” 这就是贴脸开大了。 问题一出,现场原本轻鬆的氛围瞬间凝滯。 观眾席传来低低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 祁岳看向旁边的主持人,让人意外的是主持人似乎並没有立刻叫停的意思。 后台的导播还故意把镜头牢牢锁定祁岳。 祁岳眼睛微眯,他没有立刻动怒,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那个女生, 眼神平静却带著审视, “歧视?你觉得什么是歧视?” 女生显然早有准备, “《余罪》的nx角色塑造过於单一,林宇婧『大胸姐』的称呼,以及其他nx角色整体服务於男x主角成长敘事的功能性定位,缺乏独立完整的人物自主性。” 她的论点尖锐,引起观眾窃窃私语 祁岳却是没有立刻反驳,反而点点头,然后拋出一个问题 “那按照你的说法,《甄某传》算不算歧视?一切所谓大女主剧,算不算歧视男x?” “那根本不一样!” 女生几乎应激一样就反驳了回去 “甄嬛展现的是封建皇权对nx的压迫,是批判性的!大女主剧是nx视角的敘事,具有觉醒意义!” “怎么不一样?”祁岳追问,语气依旧平稳 “按你的逻辑,只要是nx角色围绕男x展开,就是歧视。那么,大女主剧里所有nx角色都围绕著女主角转,服务於女主角的成长,按照你的標准,这是否构成了对男x的歧视?” 祁岳看著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这位同学,我必须提醒你,也是可能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在我们这个国家,从古至今,男女从来都是平等的,过去是,现在是,以后更是,我不理解你所说的男q社会究竟指得是什么?” 不仅是这个女生愣了,其他所有人都愣了,大家显然没想到祁岳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祁岳导演!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古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却要求nx三从四德,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压迫和不平等吗?歷史事实摆在那里!” 祁岳依旧平静,反问道:“你所说的古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是哪个男人?是古代所有的男人吗?“ “啊?”女生又是一愣 “行,我们姑且按你的设想来討论,”祁岳不给她思考时间,继续推进 “古代社会真的普遍存在你所谓的三妻四妾,假设男女比例相当。那么,一个有权势的男人就可以娶到七个妻妾,更多或更少。 这也就同时意味著,將有六个男x將终身无法获得伴侣。那些占据社会绝大多数、可能最后连一个妻子都娶不到的普通男x、底层男x,他们也是也是你口中『男q社会』的受益者吗??” 祁岳的角度极其刁钻,现场观眾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祁岳不等她回答,语气变得更为犀利 “在这里,我反而想问一句,为什么那么多nx寧愿去给权贵做妾,也不愿意嫁给一个普通的农夫做妻子?” “这种选择的背后,究竟是男q的压迫,还是nx个体自由的选择?我想可能更多的要归於后者。” 女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再说『三从四德』,”祁岳继续,逻辑清晰如手术刀, “没错,古代社会对nx有诸多的规训和束缚。但古代社会对男x的规训是什么?是徭役、是纳税,是『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是『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如果『三从四德』是nx让渡了部分自由,那么古代社会对於男x的规训就是他最根本的生命权。” “试想一下,当一名男x被迫走上九死一生的战场,他除了面对敌人的刀剑,还要担心『家中有男』却『妻子入门』?这样的他还如何能安心的去送命,去『保家卫国』?” “在我们这个社会,男女从来都是平等的,也从来不存在什么男q社会。如果nx存在压迫,也绝不是来自於男x的压迫。” “现在的所谓nx主义者,应该自我反思一下:你们口中的男人究竟是谁?你们终究是想爭取那七分之六可怜男人的权力,还是想得到那只有七分之一少数人才享有的特权?” “如果是后者,我只能说,这是一种病得治!” 最后,他看向那位已经有些失措的女生,声音平和却坚定:“ “所以,回到你的问题,以及你推崇的大女主剧。我永远不会去拍那种片面强调性別对立、將复杂歷史和社会结构简化为男x压迫nx、或者nx碾压男x的、被单一意识形態阉割了的剧集。” 他目光扫过全场观眾,声音沉稳有力: “我拍戏,只想拍人——在具体时代、具体困境中挣扎、选择、闪光或墮落的。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男人有男人的困境和光辉,女人有女人的挣扎和伟大。我的镜头前,没有抽象的男q或女权,只有具体的命运和人性。如果这让你觉得不適,那么很抱歉,这就是我的创作理念。” 话音落下,演播厅內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掌声如同迟来的潮水,猛然响起! 起初有些零星,迅速变得热烈、持久。 祁岳这番不按常理出牌、逻辑强悍又立足本土语境的反驳,虽然尖锐,却出乎意料地贏得了许多人的认同,至少是思考。 那个提问的女生,在掌声和无数道目光中,脸色由红转白,最终颓然坐了下去,没有再发言。 主持人似乎才反应过来,终於过来打了圆场,用几句话总结了今天这场意外,並顺势结束了整个节目录製。 进入后台,郭钒心有余悸地拍了拍祁岳: “我靠,祁岳,你真是……什么都敢说啊!不过,说得真他妈痛快!” 第28章 八千万投资 访谈节目被播出当晚, “祁岳访谈回应”的片段就以各种剪辑版本,在在微博、贴吧、b站等各大平台病毒式传播开来。 舆论的反应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激烈对撞。 一些反对者聚在一起,跑到祁岳的微博底下谩骂, “诡辩!偷换概念!用歷史复杂性来掩盖当下问题!” “取关了,这种导演拍出来的东西不看也罢!” “看似理性,实则冷漠,缺乏对弱势群体的共情!” 但与这下反对者相比,这次祁岳的支持方反而占了大多数, “你们真的听到了祁导的话吗?还是让险隘的观念占据本来就不够的脑子。” “那个女生明显就是来找茬的,被反杀了吧?舒服了。” 甚至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者,在底下拱火, 比如某位商业大佬在祁岳微博底下留言, “nx的墮落將会导致整个gz的墮落,这个问题值得我们反思。”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位大佬在进一步拉高热度的同时,也为祁岳的吸引了一部分火力。 当然也有部分业內与媒体的反应比较冷静,有人发文指出,祁岳的发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炒作,在为他的新剧预热! 而对於这些漫天的爭议,祁岳和同帆工作室的態度是, 不予置评。 他也只在个人微博上转发了一条《白夜追凶》最新的概念艺术图, 配文两个字:“筹备。” ...... “哎呦,你们这工作室收拾得挺像样嘛。”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办公室里的专注。 正在伏案修改《白夜追凶》分镜脚本的祁岳抬起头。郭帆已经迎了出去: “徐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进!” 门被推开,徐薇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祁导,看不出来呀,你现在可是美国总统还有出名的人物了!” 徐薇在祁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调侃。 “徐姐说笑了,” 祁岳神色不变,示意旁边有些侷促的小助理, “小白,给徐总倒茶。” “是,老板。”白梦研连忙去准备。 “给你。” 徐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推到祁岳面前, “《白夜追凶》的投资预算,大老板批了。八千万,不多不少。” “真的?!” 郭帆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八千万!要知道他们拍《余罪》时的预算只有可怜的三百万,这下子算是鸟枪换炮了! “徐姐!你太牛了!不是说大老板们对咱们这个预算一直有疑虑吗?觉得网剧投这么多太冒险了!” 郭帆说得没错,即便有《余罪》的爆款成绩背书,八千万对於一部尚未开拍的网剧来说,绝对是令人咋舌的数字。 要知道,今年某部上星的热播医疗剧投资也不过5000万,这样的规模足以让任何投资方反覆掂量风险。此 徐薇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红茶,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她年轻姣好的脸庞, “我说郭指,你们这工作环境可以啊,助理都请这么水灵的妹妹?怪不得最近跟我匯报工作都心不在焉的。” 白梦研的脸“唰”地红透了,手足无措。 郭帆更是急得连连摆手:“徐姐!您可別开这种玩笑!小白还是个在校大学生,来我们这儿纯粹是实习的!” 徐薇轻笑一声,不再逗他们,將话题拉回正轨: “说实话,这次大老板能点头点得这么痛快,还真得『归功』於你们祁导最近这波惊涛骇浪的操作。” 她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祁导,现在全网都在討论你们,討论《余罪》,討论你那番『惊世骇俗』的访谈言论,连带著《白夜追凶》这个项目名字都跟著刷足了存在感。热度、关注度、爭议度,全拉满了。” “数据部门做了评估,目前《白夜追凶》的未播先热指数和观眾期待值,已经超过了同期绝大多数一线卫视s级项目。”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祁导,跟姐姐说实话,那场访谈是不是你早就设计好的?这炒作手法,堪称经典案例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郭帆和白梦研都看向祁岳。 祁岳拿起那份批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数字,指腹在“捌仟万圆整”几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徐姐,如果我说,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意外的巧合,您信吗?” 徐薇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你啊,真是个妙人。行,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你们这步棋算是走贏了。钱,我给你们爭取来了。接下来,” 她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祁导,郭指,八千万的投资,无数双眼睛盯著,期待值已经拔高到这种程度……《白夜追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且必须是超越《余罪》的成功。压力,现在正式给到你们了。” 祁岳收敛了笑意,“钱到位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好!”徐薇站起身,“我就等你们这句话。后续的合同、拨款流程,我的团队会儘快跟你们对接。期待你们开机的好消息。” 第29章 选角 八千万投资正式落定,意味著项目可以全面提速。 最关键的选角工作也从纸上谈兵进入实质推进阶段。 第一男主毫无悬念,依旧是早就確定的潘越明。 儘管外界风波未平,但祁岳的信任,和《白夜追凶》那极具挑战性的双胞胎设定,让潘越明彻底坚定了决心,甚至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任何一个成熟的导演都倾向於使用经过合作考验、彼此信任的“熟人”,祁岳自然也不例外。 《余罪》的老班底也几乎被他全部吸纳。 李清饰演小刑警周舒桐、寧里饰演心理犯罪学专家韩彬、蒋启明则饰演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叶方舟, 这些构成了祁岳最熟悉的创作团队。 骨架搭建完毕,接下来是填充关键血肉。 高亚楠(关宏峰前女友,女法医)这个角色,祁岳在翻阅大量演员资料和业內推荐时,注意到了曾梨的名字。 推荐人只是简单提了一句“中戏昔日的校花,戏好,气质独特”。 祁岳找来曾梨过去的作品片段快速瀏览,无论是古装剧里的惊鸿一瞥,还是现代戏中的沉稳表现,曾梨身上那种兼具古典美与现代清冷感的特质,立刻让他与剧本中那个专业理性、情感內敛的高亚楠对上了號。 “就她了。” 祁岳没有犹豫,直接让选角导演联繫曾梨的团队。 对接很顺利,曾梨方面对《白夜追凶》的剧本和“同帆”团队的势头很有兴趣。 一次简短的视频会议,祁岳清晰阐述了高亚楠的角色定位,曾梨也被这个有层次的角色吸引,双方很快敲定了合作。 过程高效,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纯粹基於角色与演员的相互认可。 而在一次与曾梨沟通细节后的閒谈中,曾梨向祁岳推荐了一个朋友。 “祁导,周巡那个角色,脾气爆、行动派、还得有股子粗糲的正义感......我有个中戏同学,段奕洪,感觉挺对路的,你要不要找他试试?” 段奕洪? 这算是个实力派男演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祁岳立刻调出段奕洪的作品集,尤其是几个硬汉警察或军人的角色片段。 只看了十几分钟,祁岳心里就有了决断: 无论是外形的稜角感、还是表演中那种真实感和爆发力,段奕洪几乎就是周巡的化身。 “联繫段奕洪老师。”祁岳当即指示,“我们要把这个人拿下。” 接下来的流程变得紧凑而目標明確。 通过曾梨方面的人脉牵线,祁岳团队与段奕洪的经纪人建立了联繫。 演员到了一个阶段就有了人选戏,而不是戏选人的资格,显然段奕洪属於前一种。 祁岳没有通过中间人传话,而是亲自飞去了上海。 与正在拍摄gg的段奕洪进行了一次长达两小时的会面。 “段老师,周巡不是符號化的警察。他急躁,但不蠢;他粗暴,但心热;他怀疑一切,却又最重情义。我需要一个演员,能演出他警服下的汗味、烟味,还有那股砸不扁捶不烂的劲头。” 祁岳的目光坦诚而锐利,“我认为,国內能把这个角色演到骨头里的,您是第一人选。” 段奕洪翻阅著祁岳准备的材料,听著他充满热忱的阐述,偶尔问几个尖锐的问题。 最终,段奕洪合上资料,点了点头: “本子不错,周巡这个人,立得住。祁导,我很喜欢你的创作热情,这个我接。” 连续几部大热播剧的演出,段奕洪的片酬在市场上算是第一梯队,对於整个剧组的资金压力不算小。 但祁岳和郭钒快速评估后,一致认为: 值!段奕洪的加入,不仅仅是增加了一个演技保障,更是为整个剧集的质量和分量加上了最重的一块砝码。 隨著段奕洪的確认,《白夜追凶》的演员阵容核心算是敲定。 潘越明、段奕洪双雄对峙,曾梨、李清、寧里、蒋奇明等眾星拱月。 一个兼具顶级演技、市场號召力、角色契合度的阵容,在祁岳的果断决策和精准人脉运作下,迅速集结完毕。 接下来,就是如何將这些王牌,打出一场震惊所有人的胜利。 就在祁岳和郭钒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时。 “意外”不出所料地找上了门。 金主爸爸准备塞人了。 这几乎是行业內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八千万的大投资,《白夜追凶》未拍先火,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想从中分一杯羹。 负责对接的徐薇也提前给祁岳打了预防针: “大老板那边透了口风,有个小姑娘,想安排个角色。她也是你们电影学院的,现在大二,有些表演经验,形象很不错。你心里有个准备,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儘量协调。毕竟,钱是人家出的。” 祁岳当然懂。 拿人的手短,他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只要对方条件不是太离谱,演技不至於辣眼睛,不强行要求加戏改戏到影响主线。 卖个人情,在某个合適的女配角位置上安排一下,並非不可接受。 《白夜追凶》里女性角色不少,除了已定的周舒桐(李清)、高亚楠(曾梨),还有不少角色可以选择。 几天后,在徐薇的安排下,一次非正式的“见面”在一家安静的茶室进行。 祁岳带著郭钒一同前往。 推门进去,徐薇已经到了,她身边坐著一个女孩。 女孩闻声抬头。 祁岳的目光与她撞了个正著。 那是一张即便在娱乐圈也堪称顶级的脸庞。 五官立体,皮肤白皙,鼻樑高挺,一双大眼清澈明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好奇。 她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但也许是过於出色的外貌又让她有种天然的疏离感。 “齐导,来,介绍一下。”徐薇笑著起身,“这位是娜札,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娜札,这位就是祁岳导演,这位是摄影师郭钒指导。” “齐师兄,郭师兄好。” 古力娜札连忙站起来,微微躬身问好,声音清亮,態度礼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第30章 导演调教 混娱乐圈的,一看资本、二血缘,三看师门。 显然,这个女孩清纯的外表下並不是不懂行。 “你好,请坐。” 祁岳頷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著她。 不可否认,这张脸在镜头前会非常有优势,但《白夜追凶》不是靠脸吃饭的偶像剧,演员还是要有演技的。 寒暄几句后,徐薇切入正题, “祁导,娜札的基本资料你看过了。她之前在一些gg和剧集里有过出演,虽然经验不算特別丰富,但学习能力很强。这次也是希望能在一个好团队里锻炼一下,你看《白夜追凶》里,有没有適合她试一试的角色?” 话说的很客气,但意思明確。 旁边的郭钒看了他一眼,等待他的意思。 祁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看向面前有些侷促娜札, “娜札小姐,你了解《白夜追凶》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知道!” 娜札刷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子绷的笔直,就差没现场给祁岳敬了个礼。 旁边的郭钒差点没绷住,祁岳摸了摸耳朵,按了一下手, “不用站起来,坐著说就行。” 娜札惹了个大红脸,看了一样旁边的徐薇,才又鼓足勇气说道: “徐姐给我看过剧本大纲,这是个很精彩的刑侦悬疑故事,双胞胎替身的设定特別吸引人。” “那你对哪个类型的角色比较感兴趣?或者,觉得自己比较適合哪种?” 娜札犹豫了一下,“我觉得里面的女性角色都很棒。如果可能的话,有一个叫『刘音』的酒吧女老板的角色,戏份虽然不太多,但好像挺有故事的......” 祁岳眉毛稍动。刘音,確实是剧本中一个颇为出彩的配角。 她经营的酒吧是重要场景之一。本人也是八面玲瓏,知道不少灰色地带的秘密,与关宏宇关宏峰两兄弟都有交集,是推动剧情一个比较关键的人物。 按照人物设定,这是一个类似《龙门客栈》金镶玉和《武林外传》佟湘玉的角色,对演员演技的要求比较高。 “刘音这个角色,需要一种很特別的气质,既要融入市井,又要有种抽离感。” 祁岳看著眼前略显青涩的古力娜札,“这样吧,你来试一场戏,就『刘音识破关宏宇身份』那场。我跟你搭。” 他选了剧本中刘音与关宏宇初次正面交锋的一场戏: 关宏宇误打误撞闯入音素酒吧后院的仓库,被老板娘刘音撞个正著並打晕。刘音趁其昏迷查明了关宏宇的通缉犯身份。关宏宇醒来后,刘音以其特有的方式摊牌。 假设场景:仓库,关宏宇被反绑在椅子上。 祁岳很快进入状態,他睁开眼,眼睛正好对上面前白花花一片。 娜札发现关宏宇醒来,懟著著手机转移祁岳视线: “往哪看呢,往这看!” ..... 短短一场戏,很快就走完。 平心而论,娜札的表演……比较一般。 虽然略带一些口音,台词还算清晰,但总体上感觉还是缺了点什么。 刘音那种混跡江湖、见惯风浪的老板娘该有的精明、试探、以及那一丝隱藏在泼辣下,並没有完全演出来。 她更像一个漂亮的学生在努力完成作业,而非那个在黑白夹缝中求存的复杂女人。 演技有的时候考验的就是阅歷,没有就是没有,不是靠想像或者看几本理论书就能表演出来的 排练室里安静下来。 ”我们的大导演,决定了吗?“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徐薇笑著开口,打破了沉默。 娜札站在场地中央,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一脸紧张地看著祁岳,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忐忑和期待。 郭帆瞥了一眼徐薇,又看看娜札,凑到祁岳耳边, “祁岳,我觉得……这姑娘可以。至少,腿好看,形象属於绝对加分。” 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其实也是在提醒祁岳: 別太较真了,金主的面子要给的。 说实话,即便在娱乐圈,娜札的外形也算是稀缺资源,对剧集吸引眼球有好处。 祁岳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 八千万的投资,金主塞个有话题的新人进来,要求一个戏份不算最核心但有机会出彩的配角,这要求並不过分。 硬顶著不答应,后续麻烦很多。 娜札的演技確实青涩,但並非无可救药。 祁岳並非是那种只会把演技问题完全推卸给演员的导演,演员的表演好坏,终究是看这个导演的调教能力。 否则也不会出现那么多演员的演技,这部片子被捧上天,那部片子又被喷成狗屎。 如果调教得当,加上娜札的形象天赋,在刘音这个角色上限不低、且与几位戏骨对戏压力相对分散的位置上,未必不能有合格甚至惊喜的表现。 关键在於导演的引导和剪辑的把握。 最重要的是, 他需要確保整个项目的顺利推进,不能因小失大。 片刻后,祁岳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行吧。明天过来,试装定妆。让造型师根据刘音的感觉给你设计几套方案看看。” 这就算同意了。 徐薇脸上笑容加深,显然对这个结果满意。 娜札更是瞬间鬆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惊喜又感激的笑容, “谢谢祁师兄!谢谢郭师兄!我一定会努力!” 郭帆也暗自鬆了口气,幸亏自己这兄弟不是个一味追求什么纯洁性的艺术痴汉。 “祁导,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徐薇提议道。 祁岳的手机恰在此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號码, “走吧。”他起身,语气如常。 晚餐选在一家格调不错、私密性也尚可的私房菜馆。 徐薇、祁岳、郭钒,加上新加入的娜札,四人一桌。 席间,徐薇和郭钒聊著行业趣事和项目筹备细节,娜札大部分时间安静听著,偶尔乖巧地附和或提问。 看得出她很珍惜这次机会,努力想融入, “祁师兄,郭师兄,真的特別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我一定会拼命努力,不给剧组拖后腿!这杯我敬你们!” 第31章 苦了钒哥 不等祁岳反应,娜札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气上涌,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染上两团红晕。 祁岳看著她,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示意了一下。 他知道这姑娘心里憋著一股劲,想在自己面前证明她不是纯靠关係。 或许是这杯酒喝得急了,娜札放下酒杯时,手肘不小心带到了一个路过的女生。 女生手里的橙黄色的液体顿时泼洒出来,弄脏了浅色的裙摆。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娜札嚇了一跳,慌忙抽出纸巾想要帮忙擦拭。 被泼到的女生看起来也是学生模样,起初被嚇了一跳,但看到娜札慌乱道歉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摆摆手: “没事没事,擦擦就好…...” 然而,事情並没有就此结束。 和那个女生同桌的还有三四个年轻男人,看样子像是朋友。 其中一个穿著紧身t恤的男人站了起来,一把推开娜札递纸巾的手,语气凶狠: “喂!你没长眼睛吗?这么贵的裙子你说泼就泼?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旁边的同伴也帮腔,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娜札因为弯腰而更显曲线的身上扫过: “就是!看把我们妹妹裙子弄的!这可是名牌!赔钱!要么……陪我们喝几杯,赔个罪,这事就算过了!” 他们明显是看娜札长相出眾,便借题发挥,想占点便宜,或者至少显显威风。 娜札被推得一个趔趄,脸更红了,这次是气得又急又怕。 徐薇皱起眉头,郭钒也立刻站了起来, “几位,不好意思,我朋友是不小心。”郭钒试图讲理, “裙子我们可以照价赔偿,或者乾洗费我们出。喝酒赔罪就免了。” “你算老几?轮得到你说话?” 紧身男斜眼看著郭钒,又瞟向一直坐著没动的祁岳和徐薇,態度更加囂张, “今天这酒,她还非喝不可了!不喝,別想走!”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餐馆里其他食客也纷纷侧目。 这时,祁岳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没看到眼前的衝突。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那几个叫囂的男人,而是先对那位被泼了裙子的女生微微頷首, “这位同学,非常抱歉,我朋友不慎弄脏了你的衣服。你看是现在把衣服送去乾洗,费用我们承担,还是我们按原价赔偿给你?” 他的冷静和气度让那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 “不……不用原价,送去乾洗就好了……” “好。” 祁岳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放在那女生桌上, “这是乾洗费和一点赔偿,再次抱歉。”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脸色不善的男人。 “几位,”祁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道歉和赔偿,我们已经做了。如果还有別的要求,需要我提醒你们《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条款吗?或者,直接打电话给这片区的派出所王所长问问?” 紧身男脸色一变,“你他妈少唬人!” 这时,餐馆经理带人匆匆赶了过来, “几位先生,请保持冷静,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经理语气强硬,直接站到了祁岳他们这边。 眼看占不到便宜,还可能惹上麻烦,紧身男悻悻地挥挥手,带著同伴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风波平息。 经理搓著手,凑到徐薇面前, “徐总,瞧这事闹的,你们怎么坐外面来了。” 徐薇挥挥手, “没事,包厢没坐了。你忙自己的去吧。” 打发走了经理,回到座位的娜札还有些惊魂未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祁师兄,徐姐,郭师兄,对不起,都是我惹的麻烦……” “遇见这种人是咱们倒霉。”徐薇在旁边安慰道,“以后少理他们就行。” 郭帆凑道祁岳旁边问道:“你刚才提什么王所长……真的假的?” 祁岳喝了口茶,淡淡道:“这片区派出所所长姓什么我怎么知道。但他们那种人,一听这个,自己就先虚了。” 郭钒哦了一声,继续吃菜。 聚餐结束,两个女士反而都喝了不少。 徐薇酒量好,但架不住喝的多,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更添风情。 娜札则是典型的一杯倒,没喝几口,此刻已经晕晕乎乎,走路都有些打晃,全靠郭钒在旁边虚扶著。 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徐薇先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不由分说把先把郭钒先塞了进去,自己紧隨其后, “祁导,就让郭指送我回去吧,娜札就麻烦你了,安全送到家啊!师傅,开车!” 计程车绝尘而去,留下祁岳扶著额头,看著身边眼神迷离,嘴里还小声嘟囔著“谢谢师兄...我一定会努力...”的娜札,一阵无语。 这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看样子所言不虚。 只是辛苦了钒哥。 夜风一吹,娜札似乎更晕了,身子软软地往祁岳身上靠。 祁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让她站稳些,另一只拦车。 好不容易又拦到一辆车,把娜札塞进后座,祁岳坐上了副驾驶。 “师傅,先去……”祁岳这才想起,他根本不知道娜札住哪儿, “喂,娜札,你家住哪?哪个小区?” “唔……家?” 娜札爬在坐垫上,迷迷糊糊睁开眼, “在……在……学校……宿舍?” 她报了个电影学院附近的地名,但具体楼號和房间完全说不清楚。 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在她身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似乎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无意识地將修长笔直的左腿抬起,架在了前排座椅与车门之间的扶手上。 紧身的牛仔裤完美勾勒出从大腿到小腿的流畅线条,暴露的脚踝在昏暗光线中,格外白皙晃眼。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祁岳揉了揉眉心。 总不能把她扔回学校门口,这大半夜的,一个醉醺醺的漂亮女孩,太不安全。 短暂的权衡后,祁岳对司机报了自己出租屋的地址。 先带回去,让她在客厅沙发將就一晚,醒醒酒再说。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娜札似乎睡著了,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第32章 娜札的自我评价 付钱下车,晚风带著凉意。 祁岳轻轻拍了拍娜札的脸颊:“醒醒,能自己走吗?” 娜札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但身体软得像棉花。 祁岳嘆了口气,弯腰將她扶出车厢。 娜札几乎掛在他身上,一条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头,温热带著酒气的呼吸拂过他颈侧。 他架著她,有些吃力地走向单元门。 老小区路灯昏暗,树影婆娑。 就在他腾出手去摸钥匙时,眼角余光瞥见单元门旁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 有人在那里抽菸。 祁岳动作顿了顿。那身影很熟悉。 火光熄灭,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正是朱株。 她穿著剪裁精良的驼色风衣,长发鬆松挽起。 脸上没什么妆,看起来有些疲惫,手里提著一个行李箱。 她的目光扫过祁岳,然后落在他臂弯里醉得不省人事的娜札身上 白皙的侧脸、散落的长髮,朱珠的眼神在娜札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移开, “这么巧。”她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清冷,“看来祁导今晚有『要事』在身。” 祁岳能感觉到臂弯里娜札沉甸甸的分量,以及朱株那平静目光下无声的审视。 他维持著扶住娜札的姿势, “有事?” “来拿点之前落下的东西,”朱株语气平淡,“看来不太方便。” 她的目光再次略过娜札,这次停留得更短, “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噠噠”声。 停在远处的黑色轿车,没有立刻发动,似乎在等待什么,又或者只是车里的人需要一点时间。 祁岳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静默的轿车。 夜风穿过楼宇,带著初秋的凉意。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多余,甚至可笑。 朱株那样的女人,不需要听解释,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並且会用她的方式去理解和定义。 他没有试图叫住她,也没有做出更多举动。 只是等那辆黑色轿车终於亮起尾灯,缓缓驶离,融入夜色之后,他才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无知无觉的娜札,无奈地摇了摇头。 摸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 有些东西,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只是没想到,会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点。 现在怀里的这个“麻烦”,还需要他处理。 他架著娜札,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祁岳,我要出国了,再见,或者再也不见。』 ....... 娜札在一种混杂著淡淡皂角清香的陌生气息中醒来。 眼皮沉重。 她费力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有些发黄的天花板,一盏样式简单的吸顶灯。 身上盖著一床深蓝色的薄被,被套洗的有些发白,那股清爽的皂角香就是从被子上传来的。 这里这是哪里? 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来: 敬酒....泼了別人裙子...凶狠的男人...祁导平静的脸...然后一片空白。 最后似乎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脸,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她猛地想起什么,瞬间清醒! 身上的感觉不对!这不是她昨天穿的那套衣服的触感! 她倏地坐起身,低头看去 身上穿的是一件略显白色男士衬衫,下摆一直垂到臀部,材质柔软, 但绝不是她的! 她的心臟骤然狂跳起来。 这衣服是谁的! 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惊恐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靠墙的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书,还有一盏亮著的檯灯。 窗户外天色已经大亮。 “这里是我家。” 一个平静的男声从檯灯的方向传来。 娜札猛地扭头,这才看见书桌后的转椅上,坐著一个人。 他背对著檯灯,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轮廓和声音她都记得 是祁岳师兄。 他手里拿著一支笔,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剧本和分镜图,似乎已经工作了很久。 “祁…祁师兄?”娜札的声音有些乾涩发抖,“我怎么在这里?我的衣服……” “昨晚你喝醉了,吐了自己一身。” 祁岳放下笔,转过身,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那身衣服没法穿了。” “那是你帮我...” “是李清帮你换的,衣服是郭钒的,他以前的衣服。” “李清?” 听著这个陌生的名字,娜札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 至少…听起来似乎没发生最坏的事情。 “我,我其实很少喝酒的,”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昨天是太高兴了,又……” “看出来了。”祁岳简短地回应,“厨房里又温著的粥,如果饿了可以吃。” 他的態度太平静,反而让娜札满心的慌乱与尷尬无处安放。 她揪著宽大的衣袖,咬了咬嘴唇, “我想回家了,谢谢祁师兄昨晚的...照顾。” “嗯,”祁岳点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別忘了来工作室试装,刘音的造型需要儘快定下来。” “哦哦,好的。” 娜札连忙应下,她踩著不合脚的拖鞋,有些狼狈地溜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头髮凌乱,脸色有些白,宽大的白衬衫下是两条空荡荡的腿。 在娜札的自我评价里,她最美的地方不是脸而是腿。 笔直修长,曲线自大腿流畅收至纤细脚踝,所谓白皙如脂,所谓骨肉均亭 但今天,看著镜子里原原本本自己, 她的心理不知为何却有些莫名的小失悵。 用冷水洗了把脸,稍微整理了一下头髮,娜札感觉清醒了不少。 走出洗手间,祁岳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看到自己的衣服確实晾在小小的阳台上,已经半干。 祁岳正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专注地看著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 “祁师兄…我就先回去了。”娜札小声说。 祁岳继续修改他的剧本,“试装的时间不用忘了。” “好。” 门开,祁岳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对了,古力娜札是你的全名吗?” 娜札愣了一下,“不是,我的全名叫古力娜札尔·拜合提亚尔。” “古力娜札尔...算了,太长,我给你起个艺名吧。” ”艺名?“ “建国怎么样?” 第33章 希区柯克的炸弹 建国前脚离开,后脚郭钒打著哈欠就回来了。 楼下,两人打了个照面。 娜札打了声招呼,赶紧低头跑开了。 推开出租屋的门,祁岳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依然是《白夜追凶》的复杂分镜图。 “祁岳,我刚刚在楼下...”郭帆故意拖长语调,一屁股陷进旁边的旧沙发里,挤眉弄眼, “你们昨晚...应该相处的挺愉快的吧。” 祁岳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她喝多了,吐了一身,我拿了一件你的旧衬衫给她换。” “你可別转移话题,”郭钒往前凑了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人姑娘还醉成那样.....你就真的一点想法没有?” “《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利用妇女醉酒、熟睡等不知或不能反抗的状態,与之发生性关係的,以强姦论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郭帆:“......啥?” 祁岳:“所以你想说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真怀疑你小子上辈子是不是做警察的,有时候吧,算计得比谁都精,有时候吧,又像个石头一样。”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言归正传, “说正事,你说的那个“联合出品”的方案,我跟徐姐探了探口风。她仔细看了我们的项目书和预算,觉得可行。” “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同时我们保留核心创作和最终剪辑权,这个模式目前对我们最有利,大老板那边也能接受。” “好,”祁岳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单纯的承制方永远是被动的一方,成为出品方才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和收益分配。 郭钒看著祁岳淡然的表情,忍不住把憋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祁岳,我不明白,咱们现在这样不好吗?徐姐那边给钱,咱们就负责把片子拍好该赚的导演费、製片费,稳当。” “干嘛非得折腾著要自己做出品人?那可是真金白银往里投的!万一,我是说万一,《白夜》不像《余罪》那么爆,甚至赔了,咱们这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不得全搭进去?风险太大!” 祁岳站起来,找到窗边 楼下是开始忙碌起来的早点摊,和行色匆匆的人们。 “钒哥,”他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咱们拍《余罪》的时候,最难的是什么?” “当然!没钱,没人,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对!”祁岳转过身,“我们只是『干活』的,资方可以隨意撤资,平台可以隨意压价、修改甚至雪藏我们的作品。” “《余罪》成功了,是我们拼了命,也是我们运气,但我不想总是依赖运气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 “至於风险,”他走回桌前,手指敲了敲那份厚厚的《白夜追凶》剧本: “做什么没风险?只当打工仔就没风险了吗?钒哥,“同帆影业”不仅仅是要拍几部好片。我们要建的,是一个能持续產出好內容、拥有自主权的影视商业大厦。如果连连试都不敢试,这座大厦就永远建不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郭钒被这番话说得怔住了。 他跟著祁岳,从一开始的懵懂热血,到后来被被祁岳各种操作弄得眼花繚乱。 有时候觉得齐岳胆子太大,算计太深。但直到此刻,他才清晰地触摸到祁岳那平静外表下的野心和蓝图。 那不是觉得不是什么小富即安。 良久,郭帆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脸: “妈的……你说得对。是我想窄了。打工打久了,差点忘了咱们当初抵押影楼的时候,是为什么。干!你钒哥我跟你!” 祁岳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拍了拍郭帆的肩膀, “钒哥,我们有《余罪》的基础,有现在的团队,有徐姐这样的合作伙伴,这是最好的机会。等以后,就不是別人给我们发红包,而是我们给別人。” “行,”郭钒干劲又上来了,“我这就去把联合出品的具体方案再细化一下,找徐姐抓紧推进!” 看著郭钒风风火火的背影,祁岳重新坐回电脑前。 但这次,齐岳没有立刻重新投入工作。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感知的虚空。 阔別许久的淡蓝色光幕再次浮现眼前,简洁而冰冷。 【导演加点系统】 【宿主:齐岳】 【可用资金:223,632元(《余罪》导演薪酬)】 【当前技能:剧本洞察(精英级)、镜头语言掌控(熟练级)、演员调教(入门级)…】 【可购买/升级技能列表(根据资金及权限刷新)…】 资金比之前充裕了许多,但距离那些动輒百万、千万级別的顶级技能和特殊道具还有较大差距。 一些常规的提升,比如高级分镜构图”、“色彩美学进阶”,虽然有用,但並非他此刻最迫切需要的。 《白夜追凶》剧本已经够扎实,阵容也堪称顶配,常规的导演技能他和他的团队足以应对。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新刷出的。闪烁著微光的技能图標上。 【技能名称:希区柯克的炸弹】 【技能描述:掌握並熟练运用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提出的经典悬念理论——“炸弹理论”。一种信息不对等製造的悬疑手法。本技能將提供该理论的深度解析、经典范例拆解,以及在影视创作中如何因地制宜进行创造性运用的高级引导。】 【购买价格:200,000元】 【技能等级:特殊理论/技巧类(不可升级,掌握即精通)】 希区柯克的炸弹一个由悬疑大师希区柯克创造的电影理论。 但攻读过高中语文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一句话: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 更遑论在复杂的影视创作中如何精准、有效地运用。 不仅仅是製造惊嚇,而是构建一种更深层、更持久的心理压迫和敘事驱动力。 对於《白夜追凶》这种双线並行、身份互换、真相层层剥离的硬核悬疑剧来说。 这种对信息释放节奏和心理节奏的极致把控,或许比多几个爆破场面或炫技长镜头更为关键。 它能告诉观眾“危险在哪里”,却让观眾眼睁睁看著角色毫无察觉地走向危险,或者与危险擦肩而过,那种提心弔胆的参与感和期待感,是悬疑类型片的至高享受之一。 “购买。” 齐岳没有任何犹豫 【確认支付200,000元。】 【资金扣除。】 【技能“希区柯克的炸弹”加载中……】 第34章 製造「炸弹」 《白夜追凶》拍摄现场。 第一集,刑警支队会议室。 现场氛围肃杀。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长丰支队骨干,墙上投影著“公园碎尸案”的血腥现场照片。 这是关宏宇(潘越明饰)在成为通缉犯后,首次以哥哥“关宏峰”身份参加的重要案情分析会。 剧本原设计:会议中,周巡(段奕洪饰)多次尖锐提问,关宏宇凭藉急智和哥哥留下的笔记勉强应对,过程紧张,重点在於台词交锋和关宏宇的心理压力。 开拍前,齐岳召集主创和主要演员,拿出了修改后的分镜脚本。 “这场戏,重心要变。”祁岳开门见山,“我们不只拍问答交锋,我们要拍『慢性窒息』。” “慢性窒息?”段奕洪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对,”祁岳指向会议室,“这里就是希区柯克说的那张餐桌。观眾知道坐在这里的是关宏宇,不是他哥哥关宏峰。” “而炸弹,就是关宏宇隨时可能因为细微习惯、知识盲区、本能反应而暴露身份的每一个瞬间。” 他看向潘越明, “潘老师,您的表演需要呈现三重状態:最外层,是模仿关宏峰的冷静权威,中间层,是关宏宇自己的警惕与思考,最里层,有偶尔泄露出一点点属於关宏宇,与前刑警队长身份不相符的市井气。” 他又对段奕洪和其他警察演员说, “段老师,现在观眾是比你们『知道』得更多,所以他们反而会被你们牵引,一起捕捉关宏宇可能露出的马脚,但这种捕捉要用更微妙的方式: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一次看似无意的敲击桌面,一句语调平和但暗藏陷阱的追问。” 最后,他吩咐郭钒手下的摄影助理和灯光助理, “镜头要给足压迫感,多用中近景和特写,咬住关宏宇脸上的微表情和肢体细节。给周巡等人的反应镜头要精准,但要像针一样扎人。 “环境光冷冽,但在关宏宇身上打一道稍有差別的侧光,暗示他的『异质性』和潜在危机。” 做过导演的都知道,在打光上面,国產剧和欧美剧有很大不同。 具体表现在。国產剧喜欢打平光,欧美剧更偏爱阴阳光。 平光可以让人物更好看(类似女主播的美顏灯),而阴阳光一边暗一边亮,会让人物有更多的故事感。 无所谓高低,但在人物的美和故事之间,祁岳的《白夜追凶》更倾向於后者。 “祁导,这么拍,信息量会不会太隱晦了?” 现场静了一下,不少工作人员看过来。 这是一位姓孙的执行导演,四十来岁,拍过几部口碑不错的网剧,是公司派来协助祁岳拍摄的。 “咱们毕竟拍的是网剧,观眾万一没看出来那些微表情,这样拍会不会有些拖节奏。” “所以我们要把『炸弹』埋得让观眾一定能看见。”祁岳调出自己画的分镜草图, “比如这里,周巡提到一个只有关宏峰才熟悉的旧案协查编號时,镜头要快速给到关宏宇手指无意识蜷缩的特写,同时背景音里可以加入一点他心跳加速的微弱音效。” 他看向孙导演:“孙导,这就是『希区柯克炸弹』。观眾看到了手指蜷缩、听到了心跳、他们就知道『炸弹』在哪里,就会紧张周巡会不会也看到。而周巡到底看没看到、会不会深究,就成了悬念。” 孙副导演盯著分镜图,沉默了。 这种对观眾心理和镜头语言的精细操控,確实超越了一般流水线剧集的拍法。 “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齐岳不再多言。 拍摄开始。 会议室內,空气仿佛凝固。 首次完成换身关宏宇走进警察局,脊背挺直,试图模仿哥哥摸下摆的小动作。 但动作可以模仿,眉宇间那一丝丝的侷促感,与关宏峰应有的绝对自信有著微妙差异。 段奕洪饰演的周巡,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笔, “好了,废话都不说了,今天现场勘验有许多新的发现,下面请关队给我们详细分析一下。” 问题专业且具体。这是关宏宇知识盲区。 监视器后,郭帆屏住呼吸。 他看到潘越明饰演的关宏宇,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一瞬的飘忽。 但立刻又聚焦,开口回答的语气儘量平稳引用了哥哥提前让自己背会的案件分析。 特写镜头给到潘越明放在桌下的手——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住了自己的裤缝。 同时,一个非常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镜头扫过周巡。 段奕洪的表演也是极其精妙。 他似乎在认真听,但转笔的手指停了一瞬,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在关宏峰(关宏宇)脸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又垂下眼继续转笔。 “炸弹”被观眾看到了,但角色似乎察觉了又似乎没察觉。悬念陡增。 紧接著,小刑警周舒桐拋出疑问,前面几个问题关宏宇还能给出回答, 但等到周舒桐提出『就算是凶手骑著电瓶车出入,可他拎著,或者是拿著那么多包东西,那也不挺扎眼的吗?”的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镜头切给周巡。段奕洪的目光,正好从投影画像,移到了“关宏峰”的侧脸上, “老关,你觉得呢?” 特写给到潘越明。 他的脸部肌肉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瞳孔在画像出现的瞬间收缩了一下,那是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本能反应。 但瞬间恢復了面无表情, “要不大家休息一下,我去上个厕所先。” “停!”齐岳喊停。 回放。监视器前的眾人鸦雀无声。 监视器后,郭钒长出一口气,低声对旁边的李清说:“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感觉就和身临其境一样。” 李清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正在回放的画面,心里对祁岳的崇拜达到了新高度。 他怎么能想到这么多!而且效果这么好! 段奕洪看完自己那条眼神戏,点了点头, “祁导,这个节奏和眼神给的点,很准。观眾会明白我在怀疑,但又不確定我在怀疑什么。” 潘越明也走过来,看著自己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被镜头放大后產生的效果,感慨道: “这种演法很过癮,每一帧都要有內容。” 孙导演这次没说话,只是仔细看著每一个分镜回放,脸上的表情被一种混合著惊嘆和沉思的表情取代。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导演手法和对悬疑內核的理解,已经走在了很多“老导演”的前面。 第35章 绝望的经纪人 娜札饰演的刘音戏份並不重,这些天也没她的通告。 但她即没有选择在酒店休息,也没有像其他一些年轻演员去逛影视城或参加社交活动。 而是每天出现在《白夜》拍摄现场,甚至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导演监视器附近。 她似乎很喜欢看祁岳给演员讲戏,如何和摄影灯光沟通,甚至是如何骂人。 怎么说呢,她竟然觉得祁岳在骂人的时特別有男人味。 她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念头。 而且不仅她自己不明白,她的经纪人也很不理解。 “我的大小姐,这几天是怎么了?端茶送水还递东西?真把自己当助理了?咱们是演员啊!还是蔡总那边帮忙打过招呼的!你天天这么『伺』著导演,传出去多掉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多想巴结他呢。” 娜札正帮著讲戏的祁岳拿了瓶水,闻言仰起脸,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怎么,这样不行的吗。” “行什么行!”经纪人都为这丫头著急, “不就是个网剧导演吗?就算拍的一部剧火了,那也只是网剧啊!咱们以后可是要拍大电影、上大製作的!你这么『低姿態』,別的剧组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好说话,以后都使唤咱们呢!” “哦,是这样啊。” 娜札看著手里的矿泉水瓶,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和段奕洪、潘越明一起看回放的祁岳,下定了决心, “我再送最后一次。” 说完,乐顛顛的跑了过去。 “祁师兄,渴了吧,给你水。” 祁岳看了她一眼,道了声谢,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远远的,看著这一幕的经纪人不由拍了一下脑门。 妈耶,谁来救救这丫头! 她都开始犹豫要不要给蔡老板打个电话,让她亲自来说说这丫头。 这都什么事呀! 讲完戏的祁岳回到他的导演椅。 发现娜扎还站在旁边,而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还有事?” 娜札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监视器中,刚刚潘越明的一段回放, “祁师兄,其实我一直特別好奇,” 娜札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智慧的渴望, “潘老师明明只有一个人,你们到底是怎么拍出这种两个人同时出现,还能自己跟自己演对手戏的镜头的?” 祁岳看了眼拍摄计划,下一场布景还需要点时间,他难得有閒,便决定当一回老师, “原理並不复杂,但执行起来需要非常精细,” 祁岳儘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同一个镜头拍两遍。” “拍两遍?” “对。第一遍,潘越明以『哥哥』关宏峰的身份,和他的『弟弟』,通常是一个替身演员,或者一个標记点演完整场戏。” “摄像机的位置、焦距、灯光,所有参数全部锁定,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然后,清场,保持所有设备参数不变。潘越明换装,变成『弟弟』关宏宇。这时候『哥哥』的位置,就换成替身或標记点。潘越明再以『弟弟』的身份,和『哥哥』把同一场戏,按照完全匹配的节奏再演一遍。” 娜扎听得入神,下意识地比划著名:“所以其实是两个单独的画面?” “没错。”齐岳点头,“拍摄阶段得到的是两个背景完全一样、但人物不同的素材。” “然后交给后期团队,用技术手段,比如抠像,把第一遍的『哥哥』从画面里『抠』出来,再严丝合缝地『贴』到第二遍画面的正確位置上。” “过程中要处理光影、色彩匹配、边缘融合,甚至两个人如果有肢体交错或阴影投射,都需要一帧一帧地精细调整,这样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对演员的要求极高。潘越明需要完全分裂成两个人,不仅表演要精准,连两次表演的节奏、呼吸、微小的动作惯性都要保持高度协调,否则后期合成就会显得假,观眾也容易出戏,这也是为什么演员值得敬佩的地方。” 娜扎恍然大悟,用力点头:“哦!原来是这样拍的啊!好厉害!潘老师厉害,祁师兄你们这样设计安排更厉害!” 祁岳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你不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吗?这些基本的影视製作流程和拍摄技巧,专业课老师应该都有讲过吧?” 娜扎的脸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那个,其实,我从大一开始,就断断续续在外面接一些gg、商演,还有一些小角色。学校里的课其实没上过多少,很多基础的东西,我知道得不是很清楚......” 齐岳沉默了两秒。 好吧。 他大概是明白了,为什么业內常有评价,说电影学院出来学生的基本功比隔壁中戏的差的远。 像娜札这种外形条件突出,很早就被市场看中並进入剧组的,可能更是如此。 她们不缺曝光和机会,但系统性训练和基础知识框架,这些东西可能真的存在缺口。 这不能全怪她们,本来两所学院的办学宗旨就不一样,市场环境和个人选择也更有差异。 只是作为一个导演,祁岳很清楚,真正能走远的演员,天赋和运气之外,扎实的基本功才是必不可少的。 “没事,实践比课堂来的更直接,下次再看到这种镜头,你就能看出门道,甚至能想像出拍摄现场是什么样子了。” 娜扎眼睛又亮了起来,连忙点头: “嗯!我知道了,祁师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时,场务过来通知布景完成,可以准备拍摄了。 祁岳站起身,娜扎也赶紧跟著站起来。 “去看回放吧,注意看潘老师两次表演的细节差异,以及最后合成出来的效果。” 祁岳最后说了一句,便拿起对讲机,走向拍摄区。 娜扎站在原地,看著祁岳的背影,又看了看监视器,忽然感觉自己小小的脑袋也有能充满智慧的那一刻。 而另一边,她的经纪人看著娜扎那副“受教了”的模样,再次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这丫头......没救了!恐怕真要被这个年轻导演给“拐”跑了! 第36章 兴师问罪的蔡老板 “娜札天天泡在《白夜追凶》剧组?还给人端茶递水?还乐在其中?” 唐人老板娘蔡艺浓在接到娜札经纪人添油加醋的匯报,差点气的没直接摔了手机。 她脑海总瞬间闪过公司那几个前车之鑑。 刘诗施拍《步步惊心》和吴某男因戏生情,马上都要结婚了,孙黎事业上升期选择回归家庭,相夫教子.....现在又轮到娜札了?而且还是跟导演! 她们唐人的女艺人都是恋爱脑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重蹈覆辙! 作为唐人打算力捧的新人小花,蔡老板决不允许,还没开花骨朵就夭折的事情再次发生! 雷厉风行,蔡老板当即订了最早的航班,直接杀到了《白夜》位於津港的拍摄基地。 她倒要亲眼看看,哪个不知死活的傢伙,敢把她准备培养的明日之星给迷的晕头转向。 下了飞机,直接打车过来。 剧组正值一场大场面的转场瞬间,现场人来人往,器材移动,有些混乱。 蔡艺浓踩著高跟鞋,一身名牌套装,气场十足,但一时找不到方向。 她环顾四周,看到一个穿著戏服。气质乾净清秀的女孩坐在一旁看剧本,便直接走过去, “小姑娘,你们导演呢?祁岳在哪儿?” 李清正沉浸在“周舒桐”的情绪里,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姐嚇了一跳,有些警惕的看著对方, “您找祁导有什么事吗?” 蔡艺浓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语气放缓了些, “我是唐人影视的老板,找你们祁导,谈点事情。” 李清看了看面前这位有些来著不善的女老板,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进行的拍摄,心里有些为难。 但对方已经亮出了身份,她就不好拒绝, “蔡总,祁导现在正在b区拍戏,我带您过去吧。”李清只好说道。 “麻烦了。” 蔡艺浓点了点头,跟著李清穿过杂乱的后场。 刚走进b区,就听到祁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停!娜札,你过来。” 镜头前,正在拍摄刘音与周巡一场试探性对话的娜札愣了一下,有些不安的走到监视器旁。 祁岳指著回放画面,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 “刘音是什么人?是一个游走在黑白边缘,八面玲瓏活著的酒吧老板娘。她对周巡有忌惮,但也有好奇,还想从他这里套出点话。你呢?演的是什么?是一个在老师面前背课文的好学生!我要的是『刘音』和『周巡』周旋,不是『娜札』在演『刘音』和『段奕洪』对戏!我推荐给你的《新龙门客栈》,你看了几遍?” “我...”娜扎不由低下了脑袋, “那片子有点闷,梁家辉和张曼玉都不会谈恋爱的,昨天看一半我睡著了。” 看到祁岳差点没背过气去,她又赶紧补充道, “对不起,祁导,要不我再试试...” “我要的不是什么对不起!”祁岳语气加重了一些, “给你十分钟,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清空!想想刘音的背景,想想她为什么要开这个酒吧,想想她面对警察是复杂心態,好好琢磨!琢磨不明白,今天这场戏就別拍了!” 这话说得相当重。娜扎的眼泪终於没忍住,夺眶而出。 片场一片寂静。工作人员在旁边小声议论,段奕洪也微微皱眉,但他理解导演对戏的要求,没说什么。 而这一幕,刚好被匆匆赶来的蔡艺儂和李清尽收眼底。 蔡艺浓的脸色反倒没来时那么难看了,更多的是诧异。 “你们这位祁导平时都是这么严厉的吗?” “严厉吗?”李沁眨了眨眼,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回答, “我觉得还好吧,祁导是对演员的要求高,严格一点也没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倒希望祁导没事也能多骂骂我的,每次被他骂过之后,总能发现一些自己之前没意识到的问题,进步特別快。” 蔡艺浓:“......” 挨骂还能挨出期待感来?这个剧组的人,脑袋是都不太正常吗? 她看了看那边。 娜札已经擦乾眼泪,正低著头,手里拿著剧本,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重新揣摩角色。 而祁岳已经不再关注她,正在和摄影灯光交流,交代下一个镜头的细节, “这个角度,人物的背影再压暗一点,要突出他被两边挤压的孤立感。” “刘音这边的侧光可以再暖半分,但不能多,要和她內心的冷形成反差。” “下一个镜头推上去的时候,焦点先虚后实,模擬周巡审视的目光……” 他的神情专注,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確。整个剧组在他的带动下,迅速从刚才的沉寂中恢復过来。各司其职,高效运转。 五分钟后。 “第65场第三镜,开始!” 打板声落。 娜札扮演的刘音斜倚在吧檯边,手里看似隨意地摆弄著一个酒杯。 看向段奕洪饰演的周巡时,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飘忽,多了几分属於酒吧老板娘的圆滑。 虽然依旧能看出些许青涩,但那种“努力成为角色”的投入感,明显强了许多。 台词也顺畅了不少,不再是机械背诵。 “周队长,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您天天来『照顾』啊。” ...... 祁岳紧紧盯著监视器,没有说话,但紧绷的下頜线稍微放鬆了些。 “停!” 现场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等祁岳的下一句话。 齐岳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平静无波, “这条过了,准备下一镜。” 片场响起轻微的鬆气声。 娜札偷偷朝监视器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脸上扬起得到糖果的小女孩般的笑容。 “蔡总,需要我把齐导请过来吗?”李沁在旁边小声询问。 蔡艺儂回过神,看了一眼已经恢復状態、投入下一镜准备的娜扎,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再次被各部门负责人围住的年轻导演。 看来事情並没有经纪人电话里渲染的那么“糟糕”。 至少娜札应该还是有救的。 “算了,”蔡艺儂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干练,“就不打扰你们拍戏了。” “麻烦小姐去告诉一下祁导,就说我来过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著助理乾脆利落地离开了片场。 第37章 莫三比克射击法 李清看著蔡老板离去的背影,鬆了口气,不敢耽搁,赶紧小跑著去找祁岳。 祁岳刚结束一场戏的拍摄,正坐在监视器后和灯光、摄影討论下一个镜位的布光细节。 李清等他们说完,才凑过去, “祁导,刚才唐人的蔡总来了,看了一会儿,又走了,她说......让我告诉您一声她来过了。” 祁岳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剧组外围停了一辆白色豪车。 不过他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在分镜稿上標註著什么。 仿佛蔡艺浓的到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见祁岳如此反应,李清反而感觉莫名的安心,正要回去继续背她的台词,却被祁岳叫住。 “李清,你过来。” 李清微微一怔, “什么事,祁导。” 上一场是李清饰演的周舒桐跟隨周巡执行一次突击搜查任务。 祁岳指著监视器里的定格画面。 画面中,李清紧握手枪,手臂上举,枪口斜指上方天空,身体微侧,一脸警惕地观察前方。 “你为什么要这样的持枪?” 李清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回答, “警察......拿枪不都是这样的吗?我看其他片子里的警察,警戒的时候大多也都是这个动作,感觉比较標准,也好看。” “好看?” 这的確是影视剧中常见的“警戒持枪”姿势,不过祁岳却是不置可否。 他站起来,从旁边的道具师手里拿过一把道具手枪。 做了两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和李清刚才一样,右臂上举成九十度,双手握枪,枪口斜指向上方。 姿势舒展,確实有种“警察”的颯爽感。 第二个动作,双臂回收,双肘微微內收贴近肋侧,双手握枪置於胸前腹间,枪口自然指向前,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呈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態。 这个动作看起来不如第一个“瀟洒”,但显得更加紧凑、警觉。 “你觉得,如果警察突然发现危险,需要第一时间开枪自卫或控制局面,” 祁岳保持著第二个姿势,看向李清, “从这两个姿势射击,哪个动作更快?更不容易被对方预判和干扰?” 李清仔细看著,在脑子里模擬了一下。 第一个动作,手臂需要从斜上方向下摆动、拉平、稳定,才能指向目標。 而第二个动作,手臂几乎是直接从胸前位置向前推出,甚至不用动作即可瞄准,移动路径短得多。 而且双肘內收的姿势似乎更利於控制后坐力和快速二次瞄准。 “好像……是第二个更快,也更稳。”李清老实回答。 “可是第一个动作更好看,更像『电影里的警察』。”李清想起齐岳以前说过的话,忍不住补充道, “祁导,您不是常说,电影逻辑不等於现实逻辑吗?有时候为了画面好看和观眾认知,可以做一些艺术化处理。” 祁岳点点头,对李清能记住並思考他的话表示认可, “你说得对,艺术需要加工。但这次的《白夜》和《余罪》的风格基调是不同的。” 他放下道具枪,重新坐回监视器前,语气认真: “《余罪》有它的市井气和夸张成分,一些表演和动作可以更『戏剧化』。但《白夜》我追求的是硬核、冷峻、极度贴近真实的刑侦质感。” “这里的警察,不是摆pose的模特,是隨时可能面对生死、需要將效率和安全性放在第一线的执法人员。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应该是经得起推敲、符合实战逻辑的。” 他调出之前拍的一些的警队训练参考素材, “你看真正的特警或刑警在进入危险区域是,持枪姿势更接近我刚才做的第二种,或者是类似『低姿戒备』。手臂不完全伸直,枪口不指天,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完成射击。在真实的环境里,快这么一点点,可能倒下就是对手而不是你。” 李清听得入神,这些细节她以前確实没太深究过。 “周舒桐作为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被周巡带在身边的新人,”齐岳继续说道, “她的持枪动作应该更倾向於模仿她的队长和前辈,是经过训练的、实用的姿势,而不是追求『好看』的舞台姿势。这也能体现她的专业性和成长性。” “我明白了,祁导!”李清用力点头。 “还有,”祁岳想起什么,又拿过道具枪, “在一些更紧张、目標明確的突入或对峙场景,可以尝试使用一种叫『莫三比克射击法』的战术原则演变而来的戒备姿態。当然,我们不是完全照搬战术动作,而是借鑑其核心思想。” 他简单地演示了一下:快速从腰间出枪,双手握持,枪口指向潜在威胁方向,视线越过准星快速扫视环境,身体隨著视线微转。 “核心是『隨时准备、高效指向、快速识別』。你不需要记住名字,但要理解这种状態,千万不要僵化,是一种高度警觉、隨时可以投入战斗的身体准备。这会让你演的周舒桐,更有『刑警』的魂,而不是穿著警服的演员。” 祁岳的讲解清晰直接,结合演示,让李清豁然开朗。 她这才意识到,一个简单的持枪动作背后,竟然有这么多学问。 “谢谢祁导!我这就去重新练习,找感觉!”李清干劲十足。 “嗯,你可以去找一些五六十年代的老片子,那里的警察持枪姿势更符合现实。”祁岳建议道。 看著李清跑去练习的背影,祁岳重新將目光投向监视器。 调教演员,打磨细节,是他作为导演的日常,也是乐趣所在。 “祁岳,蔡老板娘亲自来了,咱们是不是最好去接待一下?” 郭帆刚才一直在旁边,也听到了蔡艺浓亲自杀过来的消息。 祁岳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你说的对,你去。” 郭帆一听,脖子一缩,“啊?又是我!上回徐姐就是我,这回可是唐人老板,我怕我hold不住啊……” 祁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钒哥,別谦虚了,你没发现你很受富婆们的欢迎吗?蔡老板娘可是个大美女,至少曾经是。看好你,加油!” “我.....” 祁岳不等他说完,赶紧溜走, “那个谁,把我的剧本拿过来,我们拍下一场戏。” 第38章 成为导演 白色的埃尔法在夜幕中平稳行驶,车內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 蔡艺浓靠在后排座椅上,眼睛微眯,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娜札乖巧的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板的脸色。 心里有些打鼓。 刚才的饭桌上,她们明明和郭师兄吃的很愉快,怎么转头蔡姐的脸色就不对了呢。 是因为祁师兄没来? 还是问题出现在自己这里? 可她也没说什么呀。 最多就是非常客观说了几句祁师兄的能力有多强,业务有多专业, 虽然可能有一些夸张,但这些都是实话呀。 是,祁师兄有的时候是很凶,还喜欢骂人,但每次凶完都会跟她们讲得很清楚为什么,跟著他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自己说这些话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啊! 此刻,车內安静得能听到引擎的低鸣。 娜札抿了抿唇,犹豫著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怎么不说了?” 蔡艺浓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蔡总……我,我就是觉得剧组氛围挺好的。” 娜札低著脑袋,乖巧、弱小。 蔡艺浓缓缓挣开眼,侧头看向旁边这位有些侷促的女孩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上,此刻写满了忐忑和一丝未散的谈及某人时的光亮。 她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 本来是来敲打,防止自家精心培养的明日之星陷入不必要的緋闻。 结果倒好,小姑娘三句话不离他的祁师兄,话里话外全是敬佩和维护。 看这样子,魂都快被那个片场暴君似的年轻导演用给“勾”走了。 问题是,这也太快了吧! 放在往常,蔡艺浓早该敲响警钟,明里暗里提醒娜札注意保持距离 可是…… 她脑海里闪过今天在片场看到的画面。 那个年轻人就坐在那里,监视器后面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整个剧组如同精密的仪器围绕他运转。 他训斥娜扎时毫不留情,但指出问题一针见血,演示动作乾净利落。 有才华、有能力、野心勃勃, 而且长的还很不错。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的新人导演。更关键的是,他手里似乎真的握著能打破现有格局的东西。 如果有可能…… 蔡艺儂眼底掠过一丝决心和焦虑。 就在她下飞机后不久,唐人的首席导演李国利终於下定了决心,將彻底淡出的唐人。 这些年公司赖以生存的“古装偶像剧”生產线几乎完全依赖於他和他的团队。 现在唐人面对的局面是:青黄不接的编导团队,亟待突破的艺人阵容, 还有那部掏空了流动资金却最终流產的《轩辕剑》电影…… 桩桩件件,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在她心头。 最现实的问题是,如果再不找到新的突破口,整个2013年,唐人很可能面临无主力剧集推出的“空窗期”。 这对於一家以电视剧製作为核心的公司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此消彼长啊。 想到这里,蔡艺浓心中那点因娜札“胳膊肘往外拐”而產生的鬱气,忽然化作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看著娜扎忐忑不安的俏脸,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娜札。”她开口,声音放软了些。 “啊?蔡总您说。”娜札立刻坐直。 “多和这位祁导演接触接触,好好学习,也没什么坏事。” 蔡艺浓语气平缓,甚至带著一丝鼓励。 娜扎一下子愣住了,漂亮的杏眼里满是错愕和不解。 公司不是一向最忌讳这个吗?尤其是对她这样的新人女演员,保护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老板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蔡总,您是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也许以前我可能对你们管的太严厉了,”蔡艺浓的声音软了下来, “但现在想想,艺人有时候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也不是完全就是不好。” 娜札的脸颊微微发热,连忙摆手, “蔡总,不是的!我没有!我和祁师兄真的就是导演和演员,他很专业,我也只想把戏演好,没想过別的!” 看著娜扎急於辩白的样子,蔡艺儂反而轻轻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姿態更放鬆了, “傻丫头,我没说你现在有什么。我是在说……一种可能性。” 娜扎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她隱约感觉到老板话里的深意, “蔡姐,我还是不太明白……我需要做什么吗?我怕我做不好,反而弄巧成拙。” 蔡艺儂微笑,“不需要你刻意做什么,像现在一样,那就够了。” 娜札哦了一声,如释重负, “蔡姐,我明白的。我会好好演戏的。” ...... 电影学院流传过这样一则笑话。 艺考现场, 考官:“你会唱歌跳舞吗? 考生:“不会。” 考官:“你会拍照画画吗?” 考生:“不会。” 考官:“你会写文章吗?” 考生:“不会。” 看著考生连连摇头, 考官:“哦,啥都不会呀,那就去读导演系吧”。 这则笑话很多人认为,导演不是一个门槛很高的工作。 现实也的確如此。 学摄影的可以做导演,学美术的可以做导演,学表演的可以做导演,甚至搞文学的也可以做导演。 唯独学导演的当不了导演。 但祁岳认为,导演反而是一个门槛极高的工作。 因为导演这项工种,不是靠学院按部就班就能“培养”出来的。 它需要一种近乎蛮横的综合掌控力、一种將抽象思维瞬间具象化的天赋、一种在极端压力下仍能保持清晰判断的神经强度。 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的强迫症。 这些,课堂给不了,理论教不会。 所以,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烂片烂导演。 此刻,在《白夜追凶》的拍摄中,祁岳就决定做一次“门槛”內的极限挑战。 在剧情开篇中,尝试运用“一镜到底”。 所谓一镜到底,绝非字面理解的一个镜头拍到底那么简单。它並是一场精密到毫米的、不容有错的时空编织术。 要求导演在拍摄前,就必须在脑海中完成整段戏的“预演”。 演员的走位、台词、情绪的递进必须严丝合缝,摄影机的运动轨跡、焦点变化、景別转换、灯光、道具、音效等所有部门必须像钟錶齿轮般精確配合。 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失误,都意味著整条镜头作废,全组重来。 这极其考验导演的现场调度能力、空间想像力、节奏把控力,以及对整个团队绝对的控制力和凝聚力。 它不是炫技,而是营造一种沉浸感与真实张力。在第一个镜头就为整部《白夜》奠定写实的基调。 第39章 一镜到底 《白夜》的开场戏,津港市某老旧居民楼碎尸案现场。 本场戏有两个主要作用,其一是介绍本剧的几个核心主角,关宏峰、周巡、周舒桐。其二是引出本剧的第一个案件——碎尸案。 拍摄目標,要做到紧凑且杂而不乱。 用传统的分切镜头,当然也能实现,但祁岳想要是那种让观眾身临其境的真实感。 一镜到底,最能实现这种效果。 不过当他在剧组会议上提出这个想法时,连一贯支持他的郭钒都有些犹豫。 “祁岳,这场戏台词密度高,人物多,现场又是个废居民楼,环境嘈杂,这人来人往的......一镜到底,这调度难度是不是太大了些,万一ng了太多次,咱们整个时间、预算都被拖了下来。” 郭帆的担忧很实际。 潘越明和段奕洪则露出兴奋的神色。 长镜头是对演员演技的考验,要求他们在长达数分钟的镜头里保持高度的专注和连贯、层次分明的表演,不能有丝毫鬆懈。 摄影助理、灯光指导、录音师……各部门负责人的脸色也都严肃起来。这意味著他们的工作必须提升到“零容错”的精密级別。 “老孙,你觉得呢?”祁岳看向了现场一直寡言少语执行导演。 作为一名老资格的导演,他的话在现场还是很有分量的。 孙荃的下意识准备点菸,但想起这里的人都是年轻人,又把烟盒放了回去, “说实话,祁导的这个想法难度很大,可能需要我们每个人付出十倍的努力。” 他顿了顿,却是话锋一转, “但咱们《白夜》已经拍到这一步了,要做就做別人觉得难,或者做不到的事。一镜到底,这不是炫技,这是在为故事服务,所以我支持导演的想法,干。” “哈哈哈,有你的老孙,” 祁岳重重的拍了拍自己这位执行导演的肩膀,感觉越看他越顺眼了, “分镜草图我会画到每个角色的细微动作,和摄影机的每个运动节点。演员走位和台词,我们必须排练到成为肌肉记忆。” 他看著潘越明和段奕洪: “两位老师,需要你们拿出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和默契,我们共同把这个『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又看向郭饭和各部门主管: “技术问题,我们拆解开来,一个一个解决。时间,我们挤;预算,控制在合理超支范围內。我要的,是这段戏一开场就成为整部剧的高光,牢牢抓住所有观眾。” 会议室內安静了片刻, 隨即,一种混合著压力、挑战欲和职业荣誉感的氛围瀰漫开来。 潘越明率先点了点头,“我没问题,这挑战很有意思。” 段奕洪也咧了咧嘴:“跟著祁导,总能碰到好玩的事!我没问题。” 郭帆看著祁岳眼中那簇熟悉的灼人的火焰,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也被点燃了: “你呀,总能给我整出一些新花样,行,豁出去了,咱们干!。” ...... 场景:津港市一片待拆迁的废弃居民楼工地。 楼体大半已拆毁,裸露的钢筋如狰狞的骨骼刺向天空,碎砖、水泥块、朽木堆积成杂乱的小山,尘土在微风中浮动。 远处,破败的围墙外,依稀可见被拦住的、探头探脑的围观群眾身影。空气中瀰漫著粉尘和潮湿瓦砾的味道,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混合在尘土气里的不和谐的甜腥与腐败气息。 镜头起点:废墟边缘,警戒线已经拉起,红蓝警灯无声闪烁。数辆警车停在不远处。刑警和技术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瓦砾,快速向中心区域行进。 镜头採用手持,模擬出跟隨、搜寻的不稳定感和紧迫感。 考虑到废墟地形高低不平,行走路线不能是直线,需要设计出既符合人物行动逻辑,又能保持镜头运动流畅性和画面美感的“之”字形路线。 演员的步履则必须真实,踩实、试探、偶尔打滑,这些都是前期排练中重点抓的项目。 对於空间与景深的设计,虽然室外开阔,但废墟堆叠產生了许多视觉遮挡和狭窄通道。 镜头需要灵活运用前景构图,製造窥视感和层次感。同时,要利用废墟的纵深感, 让警察的身影在杂乱背景中时隱时现,远处的围观群眾作为背景元素,需保持在一个模糊但存在的距离,增添现场真实感和压抑的“被注视”氛围。 实拍日。 现场气氛凝重到近乎凝固。 所有人各就各位,呼吸都放轻了。 祁岳站在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清晰,传达到每一个部门负责人耳中: “各位,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为了这可能的几分钟。。我要你们忘记镜头,现在,你们就是津港市刑侦支队的干警,执行一次残酷的现场勘查。” “《白夜追凶》第一集,第一场,一镜到底第一次,开始!” 场记板敲响,声音清脆,仿佛开启了一个异世界的闸门。 装在大遥臂上的摄影机动了,如同附体的幽灵, 紧跟著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进出案发现场。 车轮碾压碎石子的声音在空间迴响,对讲机传来模糊的调度声……一切都在精確地发生。 周巡下车,首先检查自己的车胎是不是出了问题。 李清紧跟在后,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但身体却严格按照排练了十几次次的路线移动,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周队,这片全是尸块,我们已经发现六袋了。” “六袋?” “对呀。” “哦,对了,这位是新来的,叫......” “我叫周舒桐。” 周巡出镜,镜头跟著李清运动。 在每个长镜头中,镜头的运动都是由目的和逻辑的,这次的运动的目的是为观眾展示整个现场环境,和为《白夜》的男主角关宏峰做好铺垫 李清在这次运动中,需要说出她的台词,並做好她的锚的作用。 考虑到距离关宏峰出现还有一段时间,为了避免观眾的审美疲劳,这里做一次切换。 李清出画,周巡再次入画,锚点也换成了周巡。 “关老师来了。” 镜头跟著周巡运动,最终锁定在一辆计程车身上。 《白夜》的男主角终於完成第一次亮相。 ...... 第40章 新的合作方式 “小汪,车钥匙给她吧。” “我?” “你先別美,坑里的脚印,这大包小包的如果能用扔的,谁还下坑啊,回队里再说吧。” “前面的车挪一挪,往前开!” 吉普车驶离现场,摄影机完成了一个漫长的弧形移动,最终定格在一个稍微拉高的全景上: 周围,是忙碌的白色身影和刺眼的黄色警戒线。远方,灰濛濛的天空压得很低,废墟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无边无际。 “cut!!!” 祁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平静无波。 监视器后,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依旧锁在刚刚定格的画面上。 六分多钟,一气呵成。从宏观进入,到细节捕捉,到人物反应,再到最终指令下达和氛围定格,所有他想要的信息、情绪、节奏、全部在这个精密设计的长镜头中得到了完整呈现。 没有刻意渲染恐怖,但那种从环境到人物、从个体到集体的全方位压抑感和专业冷感,比任何血腥特写都更有力量。 “保一条。”祁岳淡淡地说,隨即补充, “通知演员和各部门,原地休息十分钟。李清,表现很好,保持状態。段老师,车胎那个细节,非常棒。”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但郭钒凑过来看回放时,眼中已然放光: “这质感!这信息量!祁岳,这开头,绝了!” 祁岳的目光已经投向下一场戏的分镜稿。开篇的基调已经用最硬核的方式奠定。 接下来,《白夜》的故事才真正开始。 一镜到底,是他递给观眾的、难以拒绝的入场券。 他要所有人,从第一分钟起,就沉浸在他所构建的这个刑侦世界里。 ...... “祁导,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 一个干练的声音带著恰好的讚嘆和热情,从祁岳身后传来。 蔡艺浓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进,身边还跟著难得安静的娜札。 祁岳抬起头,倒也没多少意外,站起来,与蔡艺浓礼节性地握了握手, “蔡总过奖了,分內的工作。” “这可不是『分內』能解释的水平。”蔡艺儂笑容不变,目光却利落地扫过还在忙碌收尾的现场,最终落回祁岳脸上, “祁导,上次吃饭你忙,这次总得给我个机会吧。” 祁岳看了一眼旁边的郭钒,上次饭局未赴,这次若再拒绝,便显得过於刻意了。 “当然,正好收工,旁边有家咖啡馆还算安静,咱们过去坐坐?” 咖啡馆角落,落地窗外是影视基地渐次亮起的灯火。 三杯咖啡裊裊冒著热气,空气里瀰漫著豆香。 话题自然而然从娜札开始。 “娜札很努力,”祁岳其实喝不惯这种美式,喝一口便没再动了,“肯下功夫,观摩学习也很主动,刘音』这个角色的完成度,会比试镜时提升很多。” 娜札握著拿铁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这是她极少从祁岳嘴里听到的夸奖, “谢谢祁导,是剧组氛围好,大家都很专业。” 蔡艺浓优雅地搅动著面前的卡布奇诺,笑意盈盈: “能得祁导一句『很好』,可不容易。我们唐人选人,看天赋,更看重演员自己的韧劲。” 她话锋温婉一转,像是隨口提起,“看到『同帆』这样生机勃勃的团队,真是让人羡慕。如今行业里,既有衝劲又能沉下心来做事的班子,太金贵了。” 她顿了顿,观察著祁岳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平静地听著,便继续道: “祁导,我是个直爽人。今天看了你的现场,有些话就直说了。唐人这几年,的確发展的不错,但也遇到了一些瓶颈,现在急需要一些新鲜血液的刺激。” “如果『同帆工作室』有兴趣,我们非常希望能有深度合作的机会,甚至能成为一家人,一起把蛋糕做大,如何?” 橄欖枝拋得直接,姿態也放得足够低。 祁岳靠著椅背,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唐人影业在业內大名鼎鼎,它所出品的多部影视剧,代表著无数人美好的青春记忆。 但这些辉煌都已经是传统电视时代的事情,谁也无法確定,旧时代的王者还能否登上新时代的船? 咖啡馆昏黄的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感谢蔡总厚爱。”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不过,直接加入唐人,目前不太合適。” 蔡艺浓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笑容不变:“哦?是『同帆』有更长远的独立规划,还是祁导对我们唐人的模式有顾虑?” “是规矩。”祁岳说得直接, “『同帆』起步时,得了一些朋友的助力。有些东西,哪怕只是口头约定,也是有分量的。” 他点到即止,但意思很明確,他与徐薇及背后平台的捆绑已深,不会轻易改换门庭。 娱乐圈这个圈子並不大,如果吃相太难看的话,是会受到反噬的。 某光头导演的遭遇就是一个前车之鑑。 唐人和徐薇背后的资本也有来往,平时资源互换,有竞爭,更有合作,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把娜札塞进《白夜》剧组。 商场浮沉,最怕的不是贪婪,而是毫无底线的贪婪。 “理解。”蔡艺儂点点头,不见慍色,反而更生兴趣, “那祁导觉得,我们双方,有没有在不触及规矩前提下,互利互惠的可能?” “有。”祁岳回答得乾脆,他放下咖啡杯,目光扫过安静倾听的娜扎,最终落回蔡艺儂脸上。 “唐人作为老牌影视公司,最大的底蕴之一,就是旗下经过系统训练、形象气质各异的艺人梯队。这或许是唐人目前面临转型时,在项目匹配和资源分配上的一些『负担』。” 他用了“负担”这个词,蔡艺浓眉头微挑,但没有反驳,这是实情。 艺人需要曝光、需要戏约、需要持续投入维持热度,在唐人项目產出可能放缓的时期,管理成本和发展压力確实倍增。 但这对於正在扩张、急需构建自己稳定创作班底和演员储备的『同帆工作室』来说,是一座亟待开发的优质矿藏。 第41章 《白夜》杀青 “祁导这是......看上了我们唐人的家底啊。” 蔡艺浓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听不出喜怒。 本来是唐人打算收购对方,但现在听起来,反而像是他们唐人被同帆给蛇吞象了。 “是看到了共贏的可能。” 祁岳倒是很坦然,他不在乎什么蛇吞象,他只是提到了一种可能性,同不同意完全看对方。 “唐人需要为艺人寻踪新赛道和成长空间,『同帆』需要可信赖,有基础的合作伙伴。” 他再次看向娜札:“娜札这次就是一次成功的试点。她获得了成长,剧组获得了合適的演员。如果这个模式能常態化,对双方都是好事不是吗。” 娜札感到心跳有些加速,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这么重要! 蔡艺儂盯著祁岳,笑了, “真没到,咱们祁导不仅会拍戏,还这么懂做生意。” 但她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祁导谈到资源共享,那『同帆』是否也能对唐人开放一些的创作资源?比如,一些编剧,还有导演。” “当然。”祁岳答应的很爽快,“对等开放,才能长久。细节都可以谈。” 蔡艺浓认真的听著,却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一直听说祁导对於市场风向有独到的判断,却不知祁导对於一般传统影视製作公司的未来是什么想法?” 祁岳看著面前的美女老板娘,惊诧宇蔡艺浓竟然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隱藏的含义是,即便是作为国內民营影视製作的老大,他们对於整个行业的信心也开始动摇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蔡总,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未来三到五年,流媒体视频平台,將不再是补充渠道,而会是决定內容生死、定义行业规则的主战场。电视台不会消失,但它作为最大內容出口和盈利中心的时代,正在加速过去。” 蔡艺儂沉默良久,重复著刚才的三个字: “流媒体.......”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蔡艺儂深深看了祁岳一眼,这个年轻人比她预想的更清醒,也更有侵略性。 他拒绝被收编,却拋出了更具吸引力的联盟蓝图。 “祁导今天一席话,让我这个『老人』感触良多。” 蔡艺儂终於再次露出笑容,这次少了几分客套,多了些真诚的思索, “看来是真得向你们年轻人取取经了,你的建议我回去后会考虑的。” “互相学习。”祁岳举了举咖啡杯。 “娜札,”蔡艺儂转向一直不敢插话的娜札,“祁先生是个非常厉害的导演,你要好好跟他后面学习。” “嗯,蔡总,我会的。” 娜札重重点头,心里却是暗暗窃喜。 看样子,不出意外,她和祁师兄还有继续合作的机会的。 走出咖啡馆,夜风微凉。 蔡艺儂坐进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著远处《白夜》剧组依旧亮著的灯光,对助理低声吩咐: “儘快整理一份『同帆』和祁岳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所有的项目,內部开个会,专题討论一下流媒体定製剧的可行性。” 而咖啡馆窗边,祁岳喝完最后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对赶来会合的郭帆简单说了句: “谈完了,没答应加入,但留了合作口子。重点是,她听进去了流媒体的事。” 郭帆鬆了口气,又好奇:“你真觉得电视台不行了?” 祁岳站起身,望向夜色中《白夜》巨大的临时布景, “钒哥,下一部你来试试当导演怎么样?” ...... 陵园。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里瀰漫著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冰冷而肃穆。 两座相邻的墓碑前,关宏峰或者说关宏宇孑然独立。 镜头紧紧锁住他的脸,以及那双在沉默中诉说著千言万语的眼睛。 没有对手,只有他自己。一场极致的独角戏。 “你一个人还敢去支队啊?不怕到了天黑回不来了?” “做人走人路,撞鬼踏鬼途。我也该踏踏晚上的道儿了。” “你恨我吗?”潘越明垂下眼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石碑边缘。再抬起眼时,眼底翻涌著更深沉的东西。 “你知道一个人生下来,能有一个孪生兄弟的机率有多大吗?” 镜头缓缓推进,捕捉著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颤动。 “从小到大,虽然咱俩都有相同的外形,相同的声音,甚至体內流著相同的血液,但相互之间的关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密过,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说一母同胞是缘分的话,那咱俩能並肩走到现在,那就是造化了。” 停顿。 “你听著,我不知道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我更不知道你对自己做过什么,我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换我是你的话,或者说有一天,你要是沦落到我这个地步的话,”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穿透镜头,也穿透了角色与角色、角色与自我之间的所有隔阂, “我是绝不会拋下你不管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寂静中裊裊消散。 潘越明依旧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起了更沉重的东西。 “卡,好,杀青。” 祁岳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异常清晰,也异常平静。 但紧接著—— “杀青了!!!”郭钒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瞬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片场轰然释放!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猛然炸响! 许多工作人员眼眶泛红,几个月的艰辛、压力、以及对这部作品投入的全部心血,都在这一刻隨著这场完美收官的戏份,得到了最极致的宣泄。 潘越明缓缓从角色状態中抽离,转身,面向剧组,深深鞠了一躬。 段奕洪、李清、曾黎、娜札......所有演员、所有幕后人员,都在用力鼓掌。 郭钒衝上去狠狠抱了潘越明一下,又转身想抱祁岳,却发现这傢伙还在专注地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 但祁岳紧抿的嘴角,也终於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成了。 《白夜追凶》,在他的手里,从剧本上,变成了光影中的真实存在。 第42章 两个好消息 杀青仪式简单而热烈。 鲜花、香檳、合影、泪水与欢笑交织。 就在这片喧囂渐渐平息,祁岳独自走到一旁,点了一支烟。 一片忙碌的收工景象里,一个干练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他身边。 是徐薇。 她脸上带著一贯的精明笑容, “祁导,恭喜杀青。”徐薇递过来一杯香檳。 “谢谢徐姐。”祁岳接过,与她碰了碰杯。 “有两个消息,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会想听。” 徐薇压低声音,但眉宇间有藏不住的振奋, “第一,刚刚爱优腾三家都发来了《白夜》版权购买意向,尤其是优库视频,除了保底价,也愿意在分成比例和后续ip开发上做出让步。” 祁岳眼皮微动,这在意料之中,但三家齐上阵的场面,还是略超预期。 《白夜》的品相和前期潘越明等阵容引发的关注,显然让这些平台嗅到了爆款的气息。 “第二,”徐薇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一家二线省级卫视,通过关係找到了我,也表达了购买意向,希望《白夜》能在他们平台首轮上星播出。虽然价格可能比不上那些一线卫视,但.....上星的象徵意义,祁岳,我相信你应该也很清楚。” 这倒是个意外的惊喜。网剧反哺电视台?这在2012年还是个新鲜事。 不过《白夜》硬核的刑侦题材和路透的效果,吸引到传统卫视的目光也不算太意外,毕竟哪里都有不缺乏眼光的能人。 祁岳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视频网站的巨额资金和未来潜力,电视台的权威背书和泛受眾影响力,这將是一次战略选择。 “你怎么看,徐姐?” 他把问题拋了回去。徐薇不仅是代理人,更是深諳渠道之道的盟友。 徐薇早有准备:“我的建议是,可以谈『网台联动』,甚至『先网后台』的新模式。以网络平台为主,爭取最高收益和最大自由度;同时,以相对优惠的条件,促成卫视跟播。这样,既能拿到实利,又能赚足面子,打通两个渠道的受眾。” “当然,具体哪家网络平台,条件怎么谈,需要你们自己最后定夺。” 祁岳点了点头。 徐薇的思路和他不谋而合,贪婪但克制,利益最大化却也不吃独食。 电视台的橄欖枝,是一个极好的筹码,可以用来和视频网站谈更好的条件,或者构建更稳固的合作关係。 “好。”祁岳掐灭菸头,杀青的些许感慨已被商业计算的冷静取代, “那就麻烦徐姐了,先跟他们周旋著。底线是:《白夜》的版权可以授予,但不能买断。保底和分成,可以谈。” 徐薇点头,她虽然也劝过祁岳不必一直死抓著版权不放,《余罪》是这样,《白夜》也是这样,毕竟如果被买断,他们显然可以能到更丰厚的报酬。 不过既然对方一直坚持,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明白。” ...... 自打《白夜追凶》杀青,李清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祁岳了。 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她知道他忙,后期剪辑、配乐、调色、还有那永远谈不完的版权和合作,这些词从郭钒偶尔的抱怨里传来,对她而言却像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祁岳还说过要给她写首新歌,同样作为《白夜》的ost。 可这话说完就像投进深潭的石子,再没回音。 今天下午,她正对著镜子练习一段形体,郭钒的电话打了进来。 “清儿!在京城吧?快,帮哥个忙!”郭钒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 “我现在人在西北,跟电视台磨合同细节,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帮我去看看祁岳那小子!这傢伙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赶后期,让他去办公室也不去,我打他电话十次有八次不接,接了也是嗯啊两句就掛!” “这傢伙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我真怕他哪天晕倒在机器前面都没人知道!你去,盯著他吃口热饭,实在不行把他从家里拖出来!” 李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钒哥,我…我去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也算『同帆』半个自己人了,赶紧去,地址你知道!钥匙?门口地毯下面有备用钥匙,拜託了啊清!” 郭帆说完就风风火火掛了电话,留李清握著手机发愣。 没有太多犹豫,她立刻行动起来。 去?当然要去。只是不能空著手。 她系上围裙,在租住的小厨房里忙碌起来。 时间仓促,做不了太复杂的,但足够用心。 洗好切好的新鲜时蔬,用少油少盐的方式清炒;煎了两块嫩滑的鸡胸肉;煮了一小锅软硬適中的米饭,还细心捏了两个小巧的饭糰。 她仔细地將饭菜分装进保温饭盒里,又用保温杯装了一壶自己熬的冰糖雪梨汤。 秋天乾燥,祁岳时不时还会抽菸,这个应该润肺。 提著沉甸甸的饭盒,李清的心跳有点快。 祁岳和郭钒的家她早已轻车熟路。 按照他们俩的现在的收入水平,早已可以换间大房子,但很奇怪,他们就是不换。 拾阶而上,到了门口。 李清正要抬手敲门,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门內,隱隱约约地,传出一段音乐。 不是激烈的摇滚,也不是喧闹的流行曲。 是一段悠扬、略带伤感却又蕴含著坚韧力量的钢琴旋律,舒缓地流淌出来。 间或夹杂著一些简单却抓人的吉他拨弦。 旋律很陌生,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首流行歌,但不知为何,那调子里有一种让她心尖微微发颤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音乐声渐渐停了,传来椅子挪动和轻微的脚步声。 李清深吸一口气,终於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內脚步声一顿,几秒后,门被拉开。 祁岳站在门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头髮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李清?”他有些意外,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 房间里果然如郭钒所说,充斥著熬夜工作的痕跡。 剪辑屏幕还亮著,定格在某个昏暗的场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咖啡、菸草味道。 “钒哥……打电话给我,担心你不好好吃饭。”李清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和保温杯, “我正好没事,就……做了点便当带过来。” 祁岳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饭盒上,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进来吧,辛苦你了。刚好……我也有些东西想给你听。” 第43章 《无名的人》 进了屋,祁岳指了指钢琴旁边的座椅。 “坐。” 李清依言坐下,將饭盒轻轻放在一旁乾净的桌角。 房间里有些乱,却乱的井然有序。 祁岳找到剪辑台前,快速操作了几下,关掉了几个窗口,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隨之柔和了一些。 他这才走回来,靠在工作檯边缘,目光落在了李清带来的保温饭盒上。 “钒哥这傢伙,总是大惊小怪。” 他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別的什么。 “钒哥也是担心你,”李清小声说,“祁导,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刚刚我在门外,听到你在弹琴。” 祁岳的视线从饭盒移到她脸上,停留片刻,略显疲惫的面容上,却显得一丝亢奋, “嗯,做后期的时候,顺便把《白夜》的片尾曲也写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 “一首可能需要你和潘老师一起完成的歌。” “刚才那个旋律...就是吗?” “一部分,”祁岳走到电子钢琴前,手指隨意地按了几个和弦,正是刚才李清在门外听到的主旋律片段。 舒缓、深沉,带著一种贯穿始终的、属於平凡人的坚韧。 “词曲框架有了,叫《无名之人》” 他弹奏的片段很短,却再次抓住了李清的心神。 那旋律里的故事感太强了,仅仅几个小节,就仿佛能看见无数在命运中沉浮的、沉默的背影。 “这……这感觉太好了。” 李清由衷地说,隨即又感到巨大的压力, “可是,潘老师的声音那么有故事,我……我能接得住吗?会不会太稚嫩了?” 祁岳停下了手指,转头看她, “你的音色乾净,这是优势,也是《白夜》里『周舒桐』这个决定的底色,你不必去模仿那种沧桑,就用你的『乾净』,去呼应潘老师声音里的沉重。就像剧中,周舒桐这个新人,用他的视角去触摸关宏峰两兄弟背负的黑暗。” 他顿了顿,走到剪辑屏幕前,调出了一段《白夜》的粗剪片段。 是周舒桐在废墟现场,强忍著不適,努力观察记录的画面。 “看,这就是你要找的感觉。害怕,但不退缩;生涩,但执著。把这种感觉,带到歌里。” 李清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脸,忽然让她对这种歌有了更具体的理解,这是一首给给所有在生活与命运中默默前行却未曾放弃的普通人的敘事诗。 “我……我想试试。”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祁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先吃饭。吃完,我把你那段的主旋律和暂定歌词给你。” 他主动结束了关於音乐的话题,李清连忙起身,帮他打开。饭菜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祁岳看著里面色泽清爽、摆放用心的饭菜,动作停顿了一下,才拿起筷子。 李清坐在对面,看著他吃,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他记得给她写歌,而且是如此重要的一首歌。 “手艺不错。”祁岳吃完,评价道。然后他擦了擦手,从工作檯上抽出一张写满字跡和音符的纸,递给她。 李清接过来,目光立刻被上面的歌词吸引。 那不是完整的,只是標註为“女声部分”的几段: 【女声】 “我是离开小镇上的人 是哭笑著吃过饭的人 是赶路的人,是养家的人 是城市背景的,无声……” 【合/女声独】 “我不过,想亲手触摸 弯过腰的每一刻 留下的,湿透的脚印 是不是值得……” 歌词朴实至极,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生活的表皮,露出里面每个普通人都会有的、细密而真实的痛楚与坚持。 仅仅是看著,一股酸涩又温暖的热流就涌上李清的眼眶。 这写的是周舒桐,好像又不全是。 它写的是所有像她一样,离开家乡、独自闯荡、在偌大城市里努力寻找自己位置的年轻人。 “这词……”她声音有些哽咽。 “原来的歌词,我根据剧情和人设微调了一下。”祁岳语气平淡,“试试旋律。” 他回到钢琴前,弹奏起属於她这部分的主歌和预备副歌旋律。 旋律並不复杂,但极其贴合歌词的语感,起伏之间,將那种渺小却不肯熄灭的微光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李清跟著钢琴,看著歌词,轻轻地唱了出来。 第一次,有些生疏,情感却已经自然流露。 第二次,她闭了闭眼,想起自己孤身来bj演戏、试镜被拒、被骗光积蓄后蹲在派出所门口的无助…… 那些属於“李清”的记忆,与歌词產生了惊人的共鸣。 她的声音清亮,却不再仅仅是清澈,而是注入了一种经歷过打磨的的韧性。 当她唱到“弯过腰的每一刻,留下的湿透的脚印,是不是值得时,”尾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岳一直安静地听著,手指在琴键上轻轻伴奏。 当她唱完这一小段,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可以。” 他终於说出这两个字,让李清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下,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喜悦, “情感对了,一些技术细节,比如气息的稳定和几个转音的处理有些瑕疵,没关係,我会找声乐老师带你抠。潘老师那边,demo我会发给他,等他回京,安排你们合练。”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白夜》的收官,需要这样一首歌,只说人话,讲普通人。你唱好了,观眾记住的就不只是周舒桐,还是这首歌里的每一个『无名的人』。” 李清紧紧握著那张写满音符和歌词的纸,用力点头。 “祁导,我一定尽全力。” “嗯。”祁岳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已经空了的饭盒, “饭不错。以后……別听你钒哥瞎嚷嚷,忙的时候我自己知道叫外卖。” 他话锋一转,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不过,如果顺路,偶尔带点汤水也行,比外卖强。” 李清先是一愣,隨即脸颊微微发热,心底却像被那碗雪梨汤熨过一样,温暖而妥帖。 “好的,祁导!” 第44章 烦恼的景恬 张亚冬音乐工作室。 空气里瀰漫著顶级监听音箱析出的细微电流声。 他刚给一段副歌弦乐叠上最后一轨,效果器拧动的角度精准到毫釐。 听著耳机里细腻的声响,他指尖在扶手上敲著节拍。 心情不错。 现在的这单活是星光公司砸重金,请他为旗下的当家花旦景恬量身打造的单曲。 甲方只要一个要求:不计成本,只要顶尖。 预算?上不封顶。 这简直是製作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作为国內最顶尖的音乐製作人,张亚冬早已过了为钱发愁的阶段。 但艺术这东西,烧起钱来也是个无底洞。他身后这摊子的编曲、乐手、录音师团队,哪样不是吞金兽? 星光公司这单厚礼,正好给这架精密的艺术机器加满燃料。 当然,活儿本身也有意思。 景恬这姑娘,唱功嘛......张亚冬之前也为她写过歌。 音色音准都不错,就是声音没啥辨识度,技巧也是平平。 但架不住人家形象能打,背景硬扎,星光公司更是铁了心要给她在歌坛砸出一条血路。 这种“资源逆天、底子普通”的案例,对张亚东而言,反而有种別样的挑战快感。 当然他也不否认钞能力在里面起的作用。 “咚咚。” 助理小心翼翼敲门进来, “张老师......星光那边又来电话催进度了。” 张亚东眉头一皱,那点好心情像被泼了滴冷水。 恨不得一天催三遍,催命呢? 真当他是流水线工厂? 要不是看在那份无限预算,和对方高层亲自摆酒赔笑的份上,按他以前的脾气,早把那不懂事的联繫人拉黑了。 不过也能看的出来,星光公司现在估计是真急了。 自从那部群星拱月却扑得妈都不认识的《战国》之后,景恬这“资源咖”的名头就越来越响,演技也几乎成了全网段子。 电影连续几部哑火,亏钱倒是小事,让大小姐一再不爽可是大事。 这次张亚冬写的新歌,简直成了他们背水一战的救命稻草 在不起水花,估计星光的个別高层得捲铺盖走人了。 这么一想,对方那火烧屁股的急切,反而让张亚东生出几分怜悯。 同时,他们越慌,越显得他张亚冬这根“定海神针”分量十足。 “告诉他们,” 张亚东放下茶杯,声音不疾不徐, “专辑整体框架和编曲已经完工,正在做最后的音色微调。让景恬小姐把档期空出来,状態调整好,三天……不,明天,就可以安排进一號棚录人声了。” 助理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传话。 张亚东重新戴上监听耳机,目光扫过控制台上那密密麻麻旋钮和推子。 这张专辑,曲风上,他大胆融合了电子音色和巴洛克式编曲,既有时尚,又有厚重底子,完美贴合景恬那种“人间富贵花”又带点神秘感的形象。 旋律写得抓耳,副歌记忆点强烈,和声进行又藏著他高级的审美趣味,俗中带雅。 他有绝对把握,只要景恬不是五音不全到无可救药,经过他这双“金耳朵”的调教,再怎么挑剔乐评人,也得对著这精良的製作竖起大拇指。 到时候,景恬凭藉这张“张亚东亲手打造”的专辑成功转型,他张亚冬最佳音乐人的名声也將再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张亚东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微笑。 娱乐圈嘛,说白了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资源游戏。而他,此刻正手握能將砝码重新分配的点金棒。 ...... 京郊某高档別墅区,一辆黑色马自达悄无声息地驶入车库。 不一会儿,顶楼一间粉白少女气息的房间里,门被轻轻推开。 “恬恬?保姆说你回来,我还不信,” 经纪人王笑笑推门进来,看著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景恬,一脸诧异。 “你不是在怀柔组拍《特殊身份》吗?怎么这个点就跑回来了?” 景恬抬起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大眼睛眨了眨,瞬间漾起甜度超標的笑容。 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呀,笑笑姐!我特地跟导演请了假,飞车回来给你庆祝的!看,你最爱的黑天鹅蛋糕!怎么样,开心不开心?惊不惊喜?” 王笑笑没接蛋糕,反而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真的只是回来给我过生日?你们导演的戏,进度抓得跟打仗似的,能准你这个假?” 她作势要去拿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 “哎別別別!” 景恬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扑过去一把夺自己的手机, 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 “景、小、恬!”王笑笑叉起腰,拿出了经纪人的威严, “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这就给你哥打电话!让他亲自来问!” “行行行,我说我说嘛……” 一听要惊动表哥,景恬立刻怂了。 抱著手机蹭到沙发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沙发边上的流苏,囁嚅了半天,才哼哼道: “我就是…觉得我们那个导演能力太烂了。” “什么?”王笑笑没听清。 “我说!” 景恬猛地抬起头,小脸因为激动和委屈微微泛红,声音也大了些, “我觉得你们找的那个导演根本不行!在片场只会一味討好我,『恬恬演得真好』、『这个情绪太到位了』,一点有用的建议都没有!我跟他討论角色,他除了『好好好』就是『是是是』……我觉得我演的这部戏,跟前面那几部根本没什么区別,真要上映了,肯定又是……又是……” 她憋了半天,那个“扑街”的词没好意思说出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所以我不想演了,就……就偷偷跑回来了。” 她越说越委屈,漂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笑笑姐,你们能不能把这个导演给开了?换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像张一谋导演那样,能指出我问题、让我进步的导演来嘛!” 王笑笑看著她那副又委屈又任性的小模样,忍不住扶额。 这位小祖宗,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电影都拍了一大半,投资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这时候换导演?前面拍的素材怎么办?演员档期怎么协调?宣传计划全得推翻! “恬恬,咱们星光公司是不差钱,可也不是开善堂的冤大头啊!这个时候换导演,可能整个项目都有可能黄了。” 王笑笑在旁边循循善诱,当然,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 即便真的换了张一谋,这位小祖宗恐怕该扑还得扑啊! 第45章 榜一 “乖,听话,先回剧组。你有什么对表演的想法,或者对导演有意见,笑笑姐帮你跟剧组沟通,行不行?” “我不!”景恬把头一扭,耍起了小脾气, “那个组里待著没意思,所有人都在混日子!我不回去!” “那你今晚住这儿?”王笑笑挑眉, “行,我这就给陈总打电话匯报一下,说咱们恬恬大小姐嫌导演水平不够,罢演了,让他们来处理。” “我……” 显然景恬也是有软肋的,那股任性劲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她可以跟笑笑姐耍赖,但面对真正能管住她的人,她还是知道轻重的。 “……那,笑笑姐,” 她扁了扁嘴,退而求其次,拉住王笑笑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糯下来, “先让我过完今晚好不好?剧组那里太偏僻了,平时连个像样的商场都难找,我都好久没好好吃顿蛋糕了……让我陪你吃完生日蛋糕嘛,就一晚,明天一早,我保证乖乖回去!” 看著景恬可怜巴巴的眼神,王笑笑心一软,无奈地笑了: “行吧,就一晚。明天我亲自送你回剧组,盯著你拍戏。” “耶!笑笑姐最好啦!” 景恬立刻多云转晴,扑过来给了王笑笑一个熊抱。 危机暂时解除,景恬鬆了口气,重新窝回沙发,心情愉快地打开手机。 她习惯睡前听一个音乐电台的榜单节目,那里会实时更新各大平台的新歌热度排行。 她的最新单曲《星月童话》,在星光公司和张亚冬名头的强力助推下,势头很猛,已经从入榜时的第七名,一路衝到了第二名。 每晚听主持人念榜,期待自己的歌登顶,成了她最近的小小乐趣和慰藉。 “……接下来,让我们揭晓本周最具衝击力、空降榜首的新歌!”电台主持人顺著信號传来。 景恬立刻竖起耳朵,心跳微微加速。 来了来了!是不是轮到我了? 然而,主持人吐出的名字却让她愣住了。 “恭喜——《无名之人》!演唱者:潘越明、李清!这首由新锐导演祁岳为其网剧《白夜追凶》量身打造的ost,凭藉其真挚动人的歌词、质朴却直击人心的旋律,以及演唱者极具故事感的演绎,一经发布便引发广泛共鸣,空降本周新歌榜榜首!让我们一起来欣赏这首《无名之人》……” 紧接著,那段景恬从未听过的、带著沧桑与温暖交织的旋律,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潘越明低沉沙哑的嗓音,和李清清亮中带著韧性的和声,交织在一起,唱著那些关於“赶路的人”、“城市背景无声”的句子。 景恬举著手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她的《星月童话》。 榜首……被一首从来没听过的、什么网剧的片尾曲,给占了? 她盯著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歌词,那是一首完全不同於张亚东为她打造的精致华丽编曲. 简单却仿佛能钻进人心里。 一种混合著失落、不解、以及隱隱约约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复杂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无名之人》……潘越明……李清……祁岳?” 她小声嘀咕著这些陌生的名字,眉头微微蹙起。 那个叫祁岳的傢伙……很厉害吗?他做的歌,居然能超过张亚东老师做的歌? 王笑笑端著切好的蛋糕过来,看到她发呆的样子, “怎么了恬恬?蛋糕好了。” “哦……没什么。” 景恬回过神来,接过蛋糕,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平时最爱的甜味此刻好像没那么诱人了。 她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手机,排行榜上,《星月童话》依旧稳稳地待在第二。 而榜首那首《无名之人》的播放数据,还在快速增长。 ....... 电影学院的初冬午后。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本该是充满文艺气息的时光,娜札却觉得有些鬱闷。 她带著白色耳机,独自走在林荫道上,耳机线从胸口落下,藏在白色的风衣里,消失无踪。 周围有一个试图搭訕的男同学,但她也只是敷衍的点点头,步履不停。 刚才的大课间,电影理论的老师还特意开了她一句玩笑, “咱们的娜札同学,是不是刚拍完戏,魂儿还没从片场回来啊?给大家分享一下实战经验嘛。” 同学们善意地鬨笑,娜札勉强扯出个笑容,心里那点鬱郁却挥之不去。 “娜札大美人,你这是去哪呢?” 一个女生快步走过来,一把牵住她的手。 娜札回头,发现是自己的室友兼同班同学吴优。 “回宿舍。” “啊,你不吃午饭的吗?” 吴优故作惊讶,拉著她的手,强行把她往食堂带, “走走走,吃饭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娜札拗不过她,只好跟著去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吴优打了满满两份餐。 “我的娜札大美人,你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玩节食那套吧?听姐一句劝,你这身材已经美得人神共愤了,再减下去,风一吹就倒,还怎么演戏?来来来,今天必须给我多吃点!” 她把其中一份堆著小山似的炸鸡腿和糖醋排骨的餐盘推到娜札面前。 娜札咬著筷子,盯著那只金黄酥脆的鸡腿,半天没动。 “优优,”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说……如果一个男生,明明跟你关係也挺好,相处得也不错,但他却特意为別的女生做了件事,还是件挺用心的事,却从来没为你做过……这代表什么?” 吴优正在啃鸡翅的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闪烁著“情感大师已上线”的光芒。 她放下鸡翅,压低声音, “哟?我们娜札大美人这是为情所困了?快说说,什么情况?那得先看那个別的女生跟他关係到底怎么样?比跟你还好?” 娜札仔细回想了一下祁岳和李清在片场的互动。 导演和女主角,討论剧本,指导表演,偶尔李清会默默递水或小零食,祁岳虽然总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似乎……也挺信任李清。 “好像……关係也挺好的。”她闷声道。 “那跟对你比呢?”吴优追问。 娜札想了想自己在《白夜》剧组的日子。 祁岳对她同样严格,甚至更严厉,骂哭过,但也亲自示范、讲解,偶尔在她表现好时,会点一下头。 “嗯……好像也差不多。”她不得不承认。 “哈!”吴优一拍桌子,义愤填膺, “那不就是妥妥的中央空调,雨露均沾,渣男!这种人最可恶了,对谁都好,让你觉得你特別,其实他对谁都一样!这男的是干嘛的?同学?学长?还是外面认识的?” “导演。”娜札小声说。 (今日加更,求一下月票。本不想打扰大家,但实在是摸不透起点现在的规则,突然之前的月票给清零了,给干出新书榜了,没入榜了就没了推荐,感谢大家) 第46章 关於祁岳生病这件事 “哦,导演。” “啥!导演!” 吴优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一些, “娜札!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余罪》的导演,你刚跟他合作完《白夜追凶》的……祁岳吧?!” 娜札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耳朵尖有点泛红。 “好吧,那他为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吴优的八卦之魂燃烧。 “写歌。”娜札闷闷地吐出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餐桌上画著圈。 “写歌?!”吴优一愣, “歌呢?我能听听吗?快给我听听!我要听听什么样的歌能把我们娜札大美人搞得这么鬱闷!” 娜札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脖子上取下一边耳机,递了过去。 吴优迫不及待地塞进耳朵,点开娜札手机上那首標著《无名之人》的歌。 前奏的钢琴声缓缓流淌而出,先是一个男声,然后是李清清亮而带著韧性的和声介入…… 吴优原本嬉笑的表情慢慢收敛了,她听著那些娓娓道来,诗一样的歌词,一时竟有些出神。 这歌……跟她平时听的流行口水歌完全不一样,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歌曲信息,製作人/作曲/编曲:祁岳。 果然是他! 歌確实好听。 但作为好姐妹,立场必须坚定! 吴优猛地摘下耳机,啪地拍在桌上,一脸义愤填膺: “娜娜!虽然对方是个导演,长得又帅,又有才华……” “等等,”娜札打断她,疑惑地眨眨眼, “你这是在骂他吗?怎么听起来像在夸他?” 吴优尷尬地咳嗽一声, “我的意思是,甭管他是谁,有多大本事,既然这种行为模式疑似渣男,那就肯定是渣男!” “姐妹,听我的,以后离他远点,別再搭理他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追你的优质男生从表演系排到导演系,咱们不缺他这一个!” 娜札听著吴优斩钉截铁的话,看著餐盘里那只渐渐失去热气的鸡腿,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是啊,优优说得对。他给李清写了那么好的歌,可他从来没说过要给自己写歌,也没特意为自己做过什么。 也许……在他心里,自己真的就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关係户”演员,和李清那种他亲自发掘、一路带起来的“自己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说得对,以后……不要再理他了。” “对,把你们当成普通的导演和演员关係就行。” 吴优的话像是给了娜札勇气,她拿起手机,想要点开微博,把祁岳取消关注。 至少屏蔽他的动態,眼不见为净。 然而,指尖刚滑到关注列表,一条刚刚弹出的,来自特別关注“祁岳”的微博,却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她的目光。 微博正文很简单,甚至不是祁岳自己发的,看起来像是助理用他的帐號代发的: 【抱歉通知大家,祁导因连日赶工,疲劳过度,已送医就诊,目前情况稳定,需住院观察静养数日。《白夜追凶》后期工作暂由团队其他成员接管,感谢大家关心。】 配图是一张略显苍白的病房角落,窗台上摆著一盆绿植,看不见人,但氛围安静得让人心头髮紧。 娜札的脑子“嗡”的一声,刚才那点赌气、委屈一下子被冲得七零八落。 晕倒?住院?他……他怎么了? “娜札?娜札!” 吴优见她脸色突然煞白,盯著手机一动不动,连叫了她几声都没反应, “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娜札猛地回过神,霍地一下站起身,餐盘被她带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优优,我还有事,先走了!饭你帮我收一下!” 她语速极快,抓起背包和手机,转身就往外跑,留下那只炸鸡腿孤零零地躺在餐盘里,和一脸懵的吴优。 “誒!娜札!你去哪儿啊?饭还没吃呢!”吴优在她身后喊道。 娜札已经听不见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飞快地跑出食堂,穿过校园,一边跑一边急切地翻找通讯录。她不知道医院地址,郭钒的电话……对,郭指导! 她找到郭钒的號码拨了过去,心跳得像擂鼓。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餵?娜札?” “郭製片!是我,娜札!”她急急地问, “我……我看到微博了,祁导他……他怎么样了?在哪个医院?严重吗?” 电话那头,郭钒似乎嘆了口气: “哎,这小子,就是不听话,熬太狠了……没啥大事,就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医生让住院观察两天,打点营养针,强制休息。在人民医院住院部……誒,娜札你……” “谢谢郭指导!”娜札没等他说完,就掛了电话,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人民医院,麻烦快一点!” 食堂里,吴优看著娜札那只被拋弃的炸鸡腿,又低头看了看自那条祁岳住院的微博,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我这情感大师白当了。姐妹这是……彻底栽了啊。” 她戳了戳那只鸡腿,自言自语: “男人是不是大猪蹄子另说,但你们祁导这根『蹄子』,看来是挺勾人的哈” ...... 医院里某间3开头的病房 里面瀰漫著消毒水淡淡的味道,混合这一丝食物温暖的香气。 祁岳是被床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他看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正看见一个身影背对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一个保温饭盒里的东西倒进碗里。 动作轻柔,生怕发出太大响动。 似乎是感觉到床上的动静,李清回过头,对上祁岳的视线。 她嚇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了,脸上迅速浮起一丝红晕。 “对、对不起,祁导,是我把你吵醒了。” 她放下碗,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祁岳撑著身子坐起来,目光扫过四周雪白的墙壁,以及窗台上那盆不知谁放的绿萝,眉头微蹙: “我这是……?” “医生说你低血糖,加上最近劳累过度,在家里晕倒了。” 李清连忙解释,声音里还有一丝后怕, “幸好……发现得及时。” 第47章 甘寧卫视 “低血糖?” 祁岳怔了一下,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 前世当刑警,熬大夜、蹲点、连轴转是家常便饭,几天几夜不合眼硬扛下来也没出过岔子。 这一世……这身体底子也太脆皮吧? 这些天只顾著拍戏,看来得把锻炼身体提上日程了,光靠系统加点技能可补不了这硬体短板。 他正暗自琢磨,一股暖香飘到鼻尖。 李清已经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熬得软糯粘稠的粥坐到了床边,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但需要静养,补充营养。” 她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递到祁岳嘴边, “先吃点东西吧,尝尝我熬的皮蛋瘦肉粥。” 祁岳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汤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前世今生,除了小时候生病被老妈这么餵过,他还真没经歷过这场面。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他试图伸手去接碗。 “不行!” 李清的语气难得强硬,把碗往回缩了缩,避开他的手,目光坚持, “现在你是病人,就该被照顾。啊——” 又是一勺子递到嘴边,带著不容置疑的“投餵”姿態。 祁岳看著她微红却异常执拗的脸,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地微微探身,就著她的手,吃下了那口粥。 温热的粥顺著食道滑下,暖意瀰漫开来,確实缓解了胃部的不適和身体的虚乏。 李清的手很稳,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勺子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之间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静謐的氛围。 只是,这份静謐並未持续太久。 “砰”的一声轻响,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伴隨著一个大嗓门: “祁岳你小子可算醒了!昨天晚上接到电话差点没把我魂嚇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提著一个果篮的郭钒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上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果篮往床头柜一放,就开始打量祁岳的脸色, “看起来还行,脸没昨天那么白了。你说你,拼也不是这么个拼法啊!工作比命还重要啊?哎,对了,还得多谢人家李清,要不是她发现得及时……” 他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李清手里还端著粥碗,祁岳嘴边似乎还有点没擦乾净的痕跡。 而李清在他进来时,已经迅速收回了手,脸颊更红了,低著头假装整理碗勺。 郭钒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脸上露出“哦~~我懂了”的表情,但很识趣地没点破, “祁岳,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李清你怎么发现他的?” 祁岳也看向李清,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剪辑屏幕前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和黑暗。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具体时间。”李清小声说,声音带著余悸, “昨晚我……路过你们那楼下,看到灯还亮著,想著祁导肯定又在熬夜,就……就上去想提醒早点休息。结果敲门没人应,我有点担心,就用钒哥之前告诉我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你倒在地上……我当时嚇坏了,赶紧打了120。” 祁岳听完,沉默片刻,诚心道: “谢谢。” “没、没什么,应该的。”李清连忙摆手。 “哎,人没事就好!” 郭钒拍了拍胸口,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兴奋, “对了,有个好消息!我刚接到確切通知,甘寧卫视那边,基本已经確定要引进《白夜追凶》……” “停!” 一声清脆又带著不容置疑的打断,让郭钒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李清放下了粥碗,双手叉腰,挡在祁岳和郭钒之间,小脸板著,异常严肃地看著郭钒, “钒哥,医生都说了,祁导现在需要的是绝对休息,静养!不可在操心工作,劳神费力!” 她又转向祁岳, “祁导,工作的事情。等咱们出院了再谈好不好?现在你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郭钒被这突如其来的“护士长”气势弄得一愣,看了看一脸正色的李清,只能举手做投降状: “得得得,李护士长说得对!是我不好,不该打扰病人休息!祁岳,你好好养著,《白夜》的事儿有我呢!我先撤,你们……慢慢吃,慢慢休息!” 不过,郭钒刚要抬脚离开,衣角却被人一把拽住。 力道不大,也很隱蔽。 祁岳隨即转向还在“监工”状態的李清,语气非常自然, “我好像没看见之前穿的那件外套,李清你看到了吗?” 李清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她站起身,左右看了看病房: “外套?好像救护车送来的时候就没见著。祁导,你是觉得冷吗?那我让护士小姐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嗯,麻烦你了,” 祁岳顿了顿,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能顺便去外面便利店,帮我买个刮鬍刀吗?” “好的,我这就去!” 李清不疑有他,立刻点头应下,转身就快步走出了病房,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听著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祁岳这才鬆开郭钒的手腕,长长舒了口气。 他对著郭钒抬了抬下巴: “这丫头,责任心过剩。不用这招支开她,她能在这儿守到地老天荒。行了,钒哥,继续说电视台的事。” 郭钒一怔,才明白他刚才那一通操作是什么意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祁岳了,这人是属弹簧的,压力越大,弹得越高,想让他老老实实躺床上当病號,除非真昏过去。 ”你呀……” 郭钒摇摇头,重新坐下,语气也恢復了正经, “甘寧卫视,虽然比不上星空、海豚。芒果那些一线卫视,但好歹也是正经的省级卫视平台,覆盖面是肯定足够的。” “给的是几点档?”祁岳问得直接。 “……九点。”郭钒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上几分憋闷。 “非黄金档?”祁岳扯了扯嘴角,目光投向雪白的天花板,语气平淡。 第48章 《白夜》上线 “这不还是不信任咱们,打心眼觉得咱们这网剧出身的,撑不起他们的黄金时段。”郭钒胸口那股憋著的气又被勾了起来, “那帮搞电视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就觉得他们那套才是正统,咱们网剧就是歪门邪道,上不得台面!《余罪》的数据是假的吗?他们看不见?!” 即便他们是做出过爆款《余罪》的团队,在传统电视人眼中,似乎依然带著某种“原罪”。 祁岳没接郭钒的牢骚,只是沉默著。 他骨子里其实比郭钒更傲,更不耐烦去捧任何人的臭脚。 如果不是徐薇反覆强调,他们的剧只有上星播出,才有资格角逐主流奖项。这对於提升“同帆”的行业地位、吸引资源和人才至关重要。 他都想直接结束这次合作。 “祁岳,咱们要不在做点什么吧?可以让徐姐那边再活动活动。” “不用。”祁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什么都不用做。” “啊?”郭钒一愣。 “《白夜》被他们放在非黄金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祁岳的声音很冷静, “我们不需要去求他们,也不需要特意证明什么。片子已经交出去了,质量摆在那里。他们不重视,是他们的眼光和机制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仿佛穿透了病房的墙壁,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钒哥,记住,咱们的主战场,从来都不是电视台。是网际网路,是视频网站,是未来会越来越庞大的流媒体用户。电视台的播出,对我们来说,更多是一块『敲门砖』,一个扩大影响力的『附加题』。他们给好档期,我们欢迎;不给,也无所谓。不要把希望和精力,过多地寄托在他们身上。” 郭钒听著,胸中那口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说到底他还是受到了传统思维限制,总是觉得一部剧只有上了电视台,每天固定时间,固定集数,才算是真正上了台面。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们是从网剧起家的,《余罪》也是在网上爆的,《白夜》的根基和最大预期收益完全都在线上。 电视台的认可固然锦上添花,但绝非雪中送炭,不值得为此患得患失。 “我明白了。”郭钒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按原计划,重点和几家视频网站谈!甘寧那边,就按他们的安排播,咱们配合宣传就行。” 电视台这边的事情终於谈完,郭钒看了一眼时间,琢磨著李清该回来了, “祁岳,这几天呢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工作室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了。” 说著,他从果篮里拔出一根香蕉,剥皮递了过来。 祁岳接过香蕉,无奈的笑了笑。 生病可真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尤其是对於他这种工作狂来说。 对於很多人来说,其实他们討厌的不是工作,而是没意义、枯燥乏味的工作。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重生后的祁岳得到了这世上最有意思的工作, 当一个导演。 “钒哥,下次来,就別给我带百合花了,我一个大男人插百合像什么样,再说你至少也得给我带个花瓶呀,不然我这花插哪?” “这百合不是我带的,”郭钒看著果篮冒出来的百合花,表示冤枉。 “不是你是鬼呀?” “真不是我,是娜札那丫头。”郭钒连连摇头。 “娜札?” “我来的时候,刚好在楼下碰到她出来,气呼呼的样子,感觉像是谁得罪了她一样,把花给我连招呼没打就打车离开了。怎么,她没来吗?还跟我要了你的病房號。” 祁岳看著床头那有些发蔫的百合花,愣了愣神, “哦,来过。” 这时,门外传来塑胶袋窸窣的响声。 郭钒立刻迅速站起身,脸上掛上轻鬆笑意: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盯著后期那边,保证放心!”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病房门被推开。 李清拿著新买的刮鬍刀和一个装著小零食的塑胶袋走了进来。 她看到郭钒还在,有些意外: “钒哥,您还没走?” “这就走这就走!”郭钒笑著摆手, “祁岳,听李护士长的话,好好休息!我走了啊!” 说完,他冲祁岳挤了挤眼,快步离开了病房。 李沁走到床边,也看到了那簇有些蔫的百合, “钒哥也真是,带花来,也不记得买个花瓶,” 她环视了四周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祁导,要不我要塑料瓶做个花瓶吧。” 祁岳最后看了一眼那簇百合,闭上眼睛养神, “行。” ...... 甘寧卫视,採购与编辑部主任办公室。 范瑾捏著《白夜追凶》前两集的收视报告,眉头紧锁。 报告上的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一点。 但也仅仅是好一点。 首播收视率0.52%,市场份额1.1%,在当晚九点档的节目中,排在中游偏下。 对於一个非黄金档,且题材相对硬核的网剧出身作品来说,这个开局不算差,但也绝谈不上亮眼。 现在,他面前坐的是分管內容的副台长,以及gg部的主任。 “老范,你看,数据说话了。” gg部主任摊了摊手,语气带著几分“早知如此”的意外, “0.52%,这成绩放在咱们台九点档,也就將將及格。比隔壁台那部重播剧《悬崖》都差,更別说和那部家庭伦理剧《婆婆来了》比,差了一截。” “咱们台的gg商,看的可是实打实的收视人群和黏性。《白夜》这剧,听说质量是不错,但题材太硬,悬疑烧脑,咱们的主要观眾,尤其掌握遥控器的中老年妇女,她们爱看吗?我持怀疑態度。” 副台长也缓缓开口,“老范呀,我知道你看好这部片子,觉得它製作精良,有突破性。但台里要考虑整体效益和观眾习惯。” “九点档虽然不是黄金档,但也是重要的收视时段,把一部不確定性太高的剧放在这里,风险不小。” “之前会上討论给《白夜》更多宣传资源,我看暂时还是先放一放。” 范瑾心里感觉憋著一股气。 他是少数看过《白夜》成片的人,被其冷峻的质感、縝密的逻辑和演员精湛的表演折服。 他坚信,好作品自己会说话。 但台里的决策机制,决定了他们只看重稳妥的收视数据,一切以“观眾喜好”出发。 只是他们认为的“观眾喜好”就是真正的观眾喜好吗? 第49章 《白夜》上线2 观眾是中老年妇女,就放婆媳剧,不管这种剧的逻辑看起有多么漏洞百出。 观眾是女性,电视台就播女性观眾爱看的爱情剧。 什么题材都能变成爱情片。 职场剧要谈恋爱,歷史剧要谈恋爱,穿越剧要谈恋爱,就连他妈的战爭剧还要谈恋爱。 就好像不谈恋爱会死一样。 是的,没错,电视台“尊重”“討好”观眾的想法,把什么剧都变成恋爱剧。 短时间是抓住了观眾的喜好,获得了一定的收视率呢。 但长期来看呢? 他们这是在饮鴆止渴,变相的把男性观眾驱逐出了荧幕前。 电视上全部都在谈念爱,那么他们乾脆就不看电视。 现在婆媳剧火了,电视台就全部放婆媳剧,等於把其他喜好的观眾驱逐出了市场。 等婆媳剧被榨乾,电视台反应过来,再想吸引其他观眾,但观眾们早就跑光了。 最后他们反而抱怨,为什么男性观眾不爱看电视剧! 这些问题,他已经向台里反应了许多次,可每次得到的结果只有: 再研究研究。 “台长,主任,《白夜》的口碑已经在网络上发酵了!”范瑾还试图爭取一下, “在豆瓣开分8.5,现在涨到8.7了!社交平台上的討论热度高,很多年轻观眾,甚至一些专业影评人都在推荐!” “这说明它是很有潜力的,能吸引高质量、高活跃度的观眾群体!这对提升我们台在年轻受眾中的形象也有好处啊!” gg部主任却是很不以为然, “老范,网络热度是虚的,年轻人现在有几个老实坐电视机前的?咱们gg收入,根子还得落在稳定,有消费习惯的中老年观眾身上。” “他们爱看《婆婆来了》那种鸡毛蒜皮、吵吵闹闹的剧,gg商就认这个。再说了,口碑好有什么用?《白夜》那剧情,又是分尸又是破案的,阴沉沉的,我妈看了第一集就说心里发毛,换台了。” 副台长摆摆手,示意爭议到此为止, “好了,老范,你的意见台里和研究研究。但现在,还是按原计划执行。《白夜》的排播维持现状,如果后续有什么新情况,咱们在调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会议结束,范瑾心情鬱闷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又是再研究研究,台里这种保守的决策,很可能让一部好作品明珠蒙尘,也让自己当初力排眾议引进《白夜》的举动像个笑话。 也就是现在有软肋了,放在十年前,他真想和领导拍桌子。 到晚上九点多,何明才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家。 客厅里电视正大声播放著《婆婆来了》,妻子窝在沙发里,一边跟著剧情抹眼泪,一边对著电视里胡搅蛮缠的“婆婆”骂骂咧咧。 “怎么现在才回来?饭在锅里,自己热。” 妻子头也没回,完全沉浸在狗血剧情里。 范瑾看著电视屏幕上那熟悉有聒噪的家长里短,再想起《白夜》里那些冷静专业的刑警,环环相扣的谜题,以及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复杂展现。 不由感到一阵割裂和无力。 这就是他每天为之工作的电视台,所迎合的“主流观眾”吗? 还不如当初调到纪录片频道,拍些美食节目都比这有价值。 他默默热了饭,坐到餐桌前,食不知味。 『嗡』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部里一个年轻编导给他发的信息: 【范老师!快看!《白夜》第三集的实时收视曲线!从开播的0.5%一路往上爬,最高点到1.78%了,翻了三倍还有多!】 范瑾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他饭也不吃了,直接调出电脑里的后台数据。 果然,代表《白夜追凶》的蓝色曲线,在今晚播出时段,呈现出一条明显上扬的陡峭轨跡,尤其是在第一个案情关键点揭露和兄弟身份切换的紧张段落,收视率有一个明显的跃升。 而同时段《婆婆来了》的曲线,则相对平缓,甚至在中段略有下滑。 更重要的是,网络端的討论量、搜索指数,都在飞速增长。 #白夜追凶真香#、#关宏峰关宏宇傻傻分不清#、#潘粤明演技封神#等话题,悄然爬上了微博热搜榜的尾段。 范瑾坐不住了,他立刻摸出手机,跳过副台长,直接翻到台长的电话, 三声嘟音后,电话被接通, “喂,哪位?” “台长,我是影视部的范瑾,我有重要工作向您匯报!” ...... 本地生活论坛的某“灌水聊天”版块。 一如既往地充斥著各种稀奇古怪的话题,標题杂乱无章地滚动著: 【吐槽】隔壁天天装修到半夜,物业管不管?! 【求助】谁知道长安路那家老字號羊肉泡饃搬哪儿去了? 【分享】业余时间搞点副业,摆地摊卖袜子真能月入过万?亲测…… 【震惊】一种叫“比特幣”的虚擬货幣好像能赚钱!我朋友年初30块一枚买的,现在涨到80了!我准备也弄几千个试试水! 这个关於“比特幣”的帖子,很快吸引了一群无聊的网友围观。 回復迅速叠起了高楼: 1楼:楼主睡醒没?还比特幣,比特猪吧?你朋友不是骗你就是被人骗了! 3楼:哈哈哈哈,年度最佳笑话!几千个?你当是游戏幣啊?赶紧报警吧兄弟! 5楼:楼主,听哥一句劝,这玩意儿一听就是传销新变种,专门骗你这种想发財想疯了的。脚踏实地打工吧! 15楼:我查了一下,这玩意儿国外好像真有,好几年了,但波动巨大,风险高。我劝楼主三思啊,別把老婆本赔进去。 28楼:散了散了,又一个被“区块链”“去中心化”这种高大上名词忽悠瘸了的。坐等楼主亏光上来哭。 在一片嘲笑和质疑声中,零星的科普也很快被淹没。 这个关於未加密货幣的帖子,很快沉了下去,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 论坛的版面迅速被新的流量密码刷新。 一个標题更加耸人听闻的帖子冒了出来: 【劲爆!一个白富美和七个男人的秘密生活,高清无码,连结在此![隱藏內容需回復可见]】 第50章 《白夜》上线3 。 此贴一出,仿佛触动了某种开关,回復瞬间爆炸。 而且画风异常统一。 “楼主好人!” “感谢分享,一生平安!” “资源帝威武!” “已存档,楼主稳!” “兄弟够意思,晚上就指望这个了!” “回復看看隱藏內容……” “为了和谐社会,我批判性地看一下。” 短短几分钟,回復就盖了几十楼,堪称本版今日最和谐友爱的景象。 但,和谐总是短暂的。 第n楼(某位兴冲衝下载完毕点开的勇士) “干你娘!!!什么白富美和七个男人?!他妈的是《白雪公主》!还是动画片版!!!楼主我****!!!” 此回復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刚才还一片“好人平安”的楼层瞬间炸裂,骂声喷涌而出: “楼主sb!鑑定完毕!” “浪费老子感情!举报了!” “哈哈哈哈笑死,白雪公主没毛病啊,確实是白(皮肤)富(有城堡)美和七个小(男)人嘛!” “楼主出来受死!” “连结已失效,楼主怂了?” 在一片声討中,发帖人果然销声匿跡。 但群眾的热情已被点燃。几分钟后,又一个类似標题的帖子出现: 【七个男人干一个女人的片子,这次绝对真实!国產精品,车速极快,连结奉上![隱藏內容需回復可见]】 刚刚被欺骗了感情的网友们,抱著“万一呢”的侥倖心理,再次纷纷回復、 楼內又是一片短暂的“感谢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然而,歷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某位再次充当“排雷兵”的网: “……我tm……《葫芦娃》!还是糊的版本!!!楼主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论坛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和更加激烈的“骂娘”。 第二个发帖人也光速消失。 一连串的闹剧过后,版面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只剩下几个討论装修和找饭店的帖子孤零零地掛著。 几分钟后,一个画风截然不同、朴实无华的帖子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最近有部新剧《白夜追凶》,你们有看吗?可好看了!】 这个关於《白夜追凶》的帖子,在经歷了“比特幣”、“白雪公主”“葫芦娃”的暴击之后,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起初无人问津,孤零零地掛在那里。 直到可能某个刚刚被《葫芦娃》伤害了感情的网友,隨手点进去回了一句: “《白夜追凶》?啥类型的?比《葫芦娃》好看吗?”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几个零星看过的网友冒了出来: “我在网上看了两集,讲破案的,挺带劲!不像有的剧磨磨唧唧。” “那首热门歌曲《无名之人》是不是他们的主题曲?超级好听呀!” “潘越明主演,一人分饰两角,牛逼!” “什么一人分饰两角,明明是四个角色,关宏峰、关宏宇,哥哥演的弟弟,弟弟演的哥哥。” “画面黑乎乎的,但是质感不错,像电影。” “哪个网站,哪个网站,兄弟有资源吗?” “自己没长手呀,最烦你们这种搜索都懒的用的人?” “兄弟火气不用这么大,我也看了,剧情挺紧凑,一集一个信息点,不拖沓。优库网,企鹅视频都能看。” “电视台也在放,晚上九点,我昨天不小心换台看到的,结果看到十一点多……” “原来甘寧卫视还会放这种剧?我以为他们只会放婆媳吵架呢。” 討论迅速多了起来,有人开始討论剧情疑点,有人分析兄弟身份怎么切换才不被发现,有人吐槽本地台gg太多插得不是时候,还有人问哪里能看重播。 其中一个回復引起了小范围共鸣: “可惜了,这么好的剧,要是能放在七点半的黄金档就好了。我还想推荐我爸看呢,他这人老派,不爱熬夜,更不会上网找剧。” 下面不少人跟著“+1”,表示家里长辈也有类似情况。 或者自己下班晚,九点档也赶不上开头,大概是个程式设计师吧。 而就在这一片议论中,一篇关於“《白夜追凶》调整至次黄金档”彻底引爆了帖子, “最新消息!甘寧卫视节目调整!《白夜追凶》本周四起,调整到晚上七点半的黄金剧场播出!截图[图片]” 帖子里的剧迷们瞬间沸腾了: “臥槽!真的假的?七点半?这还是我认识的婆媳台吗?” “可以啊!这下能准时追剧了!” “看来收视率是真爆了,台里这才捨得给好档期。” “我爸有福了,哈哈!” “早就该这样了!好剧配好档期!” 从网络的发酵开始,到电视台迅速(相对以往而言)的档期调整,某种正向循环似乎正在形成。 而这种变化的风,也吹进了甘寧卫视的大楼。 最近这几天,范瑾走路都带著风。 影视部办公室的电话比往常热闹了许多,有打听剧情的,有询问gg合作的,甚至还有其他电视台的人拐弯抹角来打听《白夜》的播出数据和后续合作可能。 他当初顶著压力引进这部剧,如今终於扬眉吐气。 然而,就在他琢磨著接下来如何利用《白夜》的热度,为台里爭取更多gg时, 內线电话响了。 是台长秘书,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范主任,台长请您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 范瑾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坐上电梯,去到顶楼。 敲响了台长办公室的门。 “进。” 台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一份最新的收视率报告和网络舆情监测简报。 “台长,您找我?”范瑾恭敬地问。 “老范,坐。” 台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范谨坐下,他开门见山, “《白夜追凶》当初是你向台里推荐的?” “是!”范瑾只觉精神一阵,立刻坐直了身子。 台长点点头,指了指面前的数据, “这些个数据,你看到了吧?” “看了,台长。收视率稳步上升,gg反馈也非常积极。调整到七点半后,收视率已经快赶上年初的大热剧《悬崖》了,看样子,台里的判断没错。年轻人不是不爱看剧,他们只是不爱看烂剧。” 第51章 《白夜》上线4 “嗯”台长点了点头,手指再报告上点了点, “不过,我听到一个消息,跟『同帆影业』合作的几家视频网站,尤其是企鹅视频,他们拿到了《白夜》的同步跟播权,虽然比我们晚几个小时,但他们的会员可以一次看多集,甚至......有可能推出『抢先看』模式。” 范瑾心里咯噔一下,这確实是目前电视台面临的最大威胁。 视频网站更灵活的排播方式,显然更適应现在年轻人的生活工作方式。 台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们不能被动。我的想法是,从明天开始,《白夜追凶》从一天两集,改为一天三集联播。加快播出节奏,抢在网站那些『花招』前面,把观眾牢牢锁在咱们电视台!” 何明闻言,顿时一惊。 “一天三集?台长,这…这有些不合规矩吧?黄金剧场通常都是两集连播,临时加一集,要打乱整个晚间节目编排,gg合同也要重新谈判,而且对剧集本身的消耗也太快了,后续恐怕跟也不上了。” “规矩?” 台长打断他,冷哼一声, “要说打破规矩的也是他们,大家说好的同步上线,现在他们搞出个会员抢先看是什么意思?既然他们做的出初一,就別怪我们做十五了。” “编排问题让总编室去想办法,gg合同可以特事特办,加播的gg时段溢价出售!至於剧集消耗……播完了,热度还在,重播权、二轮播出、乃至开发衍生价值,都是后话!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热打铁,把收视率和话题度给我衝到最高!” 他看著范瑾有些犹豫的神色,语气放缓了些, “范瑾,我知道你有顾虑。但台里这次下了决心。引进《白夜》,你立了功。现在,把这件事办好,就是立更大的功!我和台里的领导都会记得的。” 范瑾张了张嘴,最终把喉咙里来一些话给咽了回去。 “是,台长。我明白了,我立刻去联繫『同帆影业』和安排內部调整。” 范瑾站起身,领命而去。 走出台长办公室,何明长长吐了一口气。兴奋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希望《白夜》好,希望它成功。 但这种近乎“涸泽而渔”的播出方式,真的对这部精心製作的作品、对培养观眾忠诚度是好事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一只无形的大手下,电视台这艘大船,正以一种略显笨拙和急切的姿態,调转船头。 ...... 某传媒学院女生宿舍, 屋子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被刻意压抑的兴奋气息。 周媛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的三个室友,正以某种高难度的姿势扭在一起,脑袋几乎要钻进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里,连她进门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直到她放书包的声音稍大了一些,离门口最近的室友佳佳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一把拍在空格键上,紧接著又“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屏幕。 “回、回来啦媛媛!”佳佳转过身,脸上掛著一种略显僵硬的假笑。 另外俩人也迅速摆出“我们很忙但我们什么都没干”的標准造型,一个猛搓指甲,一个假装对墙上那张课程表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周媛挑眉,把书包扔自己椅子上:“嘛呢这是?看小电影呢?躲躲藏藏的。” “哪能啊!”搓指甲的室友立刻反驳,义正辞严, “我们在进行严肃的学术观摩!一部,呃,一部具有深刻社会批判性的韩剧!对,韩剧!特別狗血,特別批判!” “韩剧?”周媛拖长声音,走过去,伸手去掀电脑盖, “批判性韩剧?我看看有多批判——是《拥抱太阳的月亮》还是《顺藤而上的你》?” “別!”佳佳一把抱住电脑,像护崽的老母鸡,“刚、刚看完!卡结尾了!正伤感呢,不能打断情绪!” 偏在这时,那台被死死抱住的笔记本,大概是受不了这粗暴对待,散热口顽强地、断断续续地漏出了一点声音: 男声a,有点痞:“你一个人还敢去支队啊?不怕到了天黑回不来了?” 男声b,冷颼颼:“……做人走人路,撞鬼踏鬼途。我也该踏踏晚上的道儿了。” ...... 虽然模糊,但那个声线,还有那台词..... 宿舍里瞬间死寂。 周媛的手停在半空,看著佳佳瞬间石化的脸,又看看另外两个眼神乱飞、恨不得变成壁花的室友,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佳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媛媛你听我狡辩...啊不是,解释!” “我们这是带著批判的眼光审视当下流行文化產物!对!就是看看那个祁岳拍的玩意儿,到底凭什么火!直男癌导演的片子狗的不看!我们內心依然是和你站在一起的!免费给我看我都不稀罕!”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只是好像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拙劣的演技,非要来个现场揭穿—— “叮咚!” 佳佳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醒目的推送弹了出来: 【企鹅视频尊贵的会员您好!《白夜追凶》最新两集已更新,会员专享抢先看!点击直达高潮剧情!】 周媛很清楚,佳佳是宿舍里最精打细算的那个,每个月十块话费都要念叨半天。 她竟然开了会员!? “我……那个……”佳佳语无伦次,手指头快把手机壳抠出洞, “新人福利!九块九一个月!跟白捡一样!我就想著不开白不开……但我绝对没看《白夜》!我开是为了看《海绵宝宝》高清重製版!真的!我发誓!” 《海绵宝宝》高清重製版……这理由清奇得让周媛差点没绷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宿舍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隔壁宿舍的妹子风风火火衝进来,急吼吼举著手机: “佳佳!救命!你早上发我的那个《白夜》全集连结掛了!我刚看到关宏峰蹲那儿看脚印,凶手马上就出来了,结果没了!急死我了!快!再发我一次!” 她吼完,才发现宿舍里气氛不对。 佳佳面如死灰,另外两个室友拼命冲她挤眉弄眼使眼色,面部肌肉都快抽筋了。 而周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眼神让妹子后颈一凉。 “呃……我……我突然想起我壶里还烧著水!” 妹子瞬间变脸,乾笑两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退著飘出了门,留下满地狼藉。 “呃......我们去洗漱了!”其他两个室友缩了缩脖子,迅速闪人子。 “媛媛,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把会员退了的。” 周媛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生气,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滑稽感。 “算了,退了也不会给你退钱。” 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或许真的不是她曾经坚信的那样。 那个叫祁岳的导演,他拍的东西,好像有一种她不愿意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魔力,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著很多人,包括她身边的人,甚至可能也在动摇著她自己某些根深蒂固的想法。 这感觉,比单纯的被打脸,更让她心烦意乱。 第52集 电网大战 今日温度回升。 住院部楼下,冬日的阳光带著久违的暖意。 祁岳穿著简单的休閒装,提著一个小行李袋,脸色比入院时红润了些。 来接他的是工作室小助理白梦研,脸蛋圆圆,眼睛大大,虽然人有点笨手笨脚,但架不住看著就喜庆。 果然,顏值才是第一生產力。 她今天开了一辆工作室的旧捷达,看见祁岳出来,连忙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接行李。 “老、老板!这边!” 白梦研笑容有点紧张,接过行李时差点脱手。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医院。 祁岳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刚觉得这助理虽然冒失但还算稳妥,就感觉车身猛地一顿,伴隨著一声刺耳的急剎! “喵——!” 一声悽厉的猫叫从车前传来。 祁岳身体前倾,稳住身形,睁眼看向前方。 一只受惊的野猫从车头前窜过,险之又险。 “对、对不起老板!” 白梦研嚇得脸都白了,双手紧紧抓著方向盘,胸口剧烈起伏,比那只猫还像受惊的动物, “我,我没看清……它突然跑出来……” 祁岳看了看她惨白的侧脸和微微发抖的手,把滑落坐垫整理整齐, “没事,小心一点就行,小白开车应该不久吧。” “我上周刚拿的驾照。” ??? 郭钒这傢伙靠不靠谱呀!自己刚出院就让个马路杀手来接他,这是准备让他直接二进宫吗? 但他嘴上却问道: “小白是江南人?” “常州的。” “今年大一?你们平时学校课都不多的吗?” “我在一所大专上学,只要跟老师请过假就没事。” “哦,这样,当初是怎么想到来我们工作室面试助理的?” 等红绿灯的时候,白梦研犹豫了一下, “祁导,我跟您实话实话吧,其实我当初以为咱们工作室是招艺人的,看见招人就报了名,我当时还在想,哪家影视公司招艺人这么简单的吗?过了面试时心里还在偷著乐,然后进来才知道是干助理的活.....” “......” 好吧,这姑娘心这么大的吗? “那你知道是干助理的活,怎么还干下去了。”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干这么久,只是干著干著觉得这活也挺有意思的。” “不想当艺人了?” “......其实是想,但我也想明白了,我这样的,京城一抓一大把,想出头没那么容易,慢慢等机会吧,反正我还年轻。” 在自媒体还没后世那么发达的2012年,几乎每个稍有姿色的女孩都有一个明星梦。尤其是电影明星。 所以,可以想像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做导演趋之如騖。 祁岳轻咳一声,继续不疾不徐的和白梦研聊著, “上周《白夜》上线,反响怎么样?郭製片有跟你说什么吗?” 提到《白夜》,白梦研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一些,也没那么紧张了。 “郭指导这几天可忙了!电话就没停过!不过都是好事!” 她语气里带著与有荣焉的兴奋, “《白夜》上线后数据全线飘红!甘寧卫视的收视率一天比一天高,听说都破2了!网络播放量更嚇人,企鹅视频那边首页大图推荐,优库那边推荐也不少!豆瓣评分都8.9了!” 她如数家珍,显然没少关註: “微博上全是討论,潘老师、段老师、李清姐姐他们都上了好几次热搜!还有好多人夸导演您呢,说镜头语言厉害,节奏把控神了!” 祁岳听著,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都在他预期之內,甚至可以说,如果没达到这个效果,才是失败。 “不过……”白梦研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 “郭指导最近好像也挺头疼的……他说,电视台和网站那边,好像……在较劲?” “较劲?”祁岳眉梢微挑。 “嗯!就是排播和宣传上的事儿。” 白梦研努力回忆著郭钒的电话內容, “甘寧卫视那边,好像突然把播出从一天两集加到一天三集了,播得特別快。然后企鹅视频那边就不干了,他们虽然跟播,但也想搞自己的专题和活动,两边好像……有点互別苗头,都找郭指导,想爭取更多独家物料或者配合宣传。郭指导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快成夹心饼乾了。” 祁岳听明白了。这是两家在爭夺《白夜》带来的流量和话语权,典型的利益分配和主导权之爭。 电视台想用密集播出锁定观眾,巩固其播出渠道的价值;网站则想利用互动性和灵活性,將剧集热度转化为平台用户和会员增长。 而“同帆”作为內容提供方,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正思考著,车子已经缓缓驶近工作室所在的老居民楼。 远远地,祁岳就看见楼下停著两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档轿车。 一辆是黑色的奥迪a6,车牌是省电视台的小號段;另一辆是鋥亮的奔驰s级,掛著企鹅公司所在地的牌照。 祁岳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这两尊“大神”,竟然直接堵到他们工作室门口来了? 白梦研在那里进进出出,半天都倒不进库,一张脸急的粉红粉红的, “这个祁导,要不你先下车?” 祁岳备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见工作室的大门“砰”的一声从里面推开。 紧接著,一大帮子人呼啦啦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两个穿著体面、脸色却都不大好看的中年男人。 一个夹著公文包,一个手里攥著手机。 他们身后则跟著各自的助理和隨从,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一丝不悦。 而被这群人挤在中间的,正是郭钒。 他脸上堆著职业化又尷尬的笑容,试图用身体挡住两边可能爆发言语衝突的双方。 “王主任,李总,您二位消消气,这事儿咱们再从长计议……祁导他確实是身体还没恢復,医生要求静养……对,对,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二位……一定,一定……” 但双方似乎並不买帐,电视台那位王主任声音拔高了几分: “郭指导,这不是静养不静养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们台给了你们最好的档期,现在收视火爆,就该全力配合我们台的宣传节奏!你们跟网站那边那些小动作,算怎么回事?” 网站那位李总也不甘示弱,语气冷硬: “王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合作是双向的,我们平台也投入了大量资源推广,《白夜》的成功是多方合力的结果。同帆作为內容方,理应考虑更广泛的合作可能,而不是被单一渠道绑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渐浓。 郭钒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脸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只能用更恳切的语气反覆保证会沟通、会协调。 祁岳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冷眼看著这一幕。 爭吵声隱约传来,虽听不真切,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却感受得一清二楚。 祁岳重新坐正身子,甚至將身体往座椅深处靠了靠,对前排还在跟方向盘较劲的白梦研低声道: “別倒了。先熄火,等他们走了再说。” 第53章 和唐人合作 白梦研如蒙大赦,赶紧照做,熄了火,缩在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出,偷偷瞄著外面那阵势。 楼下的爭吵又持续了几分钟,各方才阴沉著脸,走向自己的座驾。 直到两辆高档轿车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祁岳才示意白梦研: “现在,停进去吧。慢点,不著急。” 这一次,没了心理压力,白梦研总算磕磕绊绊地把车停进了车位。 祁岳推门下车,秋末的冷风立刻卷了过来,他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郭钒还站在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祁岳,脸上先是惊讶,隨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祁岳?”郭钒快走几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他, “你小子……总算是回来了!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了。”祁岳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口,“最近还好吧?” 郭钒朝那两辆车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还能怎么回事?一堆破事!电视台觉得我们跟网站走得太近,网站觉得我们被电视台绑得太死,都想让我们把宣传资源、独家物料、甚至后续合作往自己那边倾斜。天天打电话,今天乾脆直接堵上门了!我嘴皮子都快说破了!” 祁岳听著,脸上倒是带著笑意,他拍了拍郭钒的肩膀: “辛苦了,钒哥,我的意思是,这事咱们就不掺和了。” “不掺和了?” “走吧,外面冷,咱们进去说。” 工作室里还残留著刚才那两拨人带来的低气压,空气里还有未散的烟味。 郭钒一屁股瘫进沙发,抓起桌上半瓶矿泉水灌了几口,这才喘匀了气。 “不掺和?祁岳,今天这架势你也看见了,咱们夹在中间,怎么可能不掺和?” 祁岳不紧不慢地脱下外套掛好, “《白夜》的播出合同,我们跟电视台签了,跟网站也签了。合同里规定的义务,比如提供母带、配合基本宣传,我们完成。合同里没写的,比如额外的独家物料、倾斜性宣传……我们一概不管。” 郭钒坐直了身体:“可这样……不是把两边都得罪了吗? “得罪?”祁岳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钒哥,你搞错了。现在不是我们怕得罪他们,是他们怕我们不再跟他们合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了记下,调出几个数据页面, “看,《白夜》在甘寧卫视的收视率已经破2.5,网络平台累计播放量破二十亿,豆瓣评分稳在8.9。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现象级。是我们同帆做出来的现象级。不是他们电视台的编排有多高明,也不是他们网站的算法有多神奇,是我们內容本身硬。” “钒哥,把腰杆挺直了。他们想要肥肉,可以,拿出真金白银来换,而不是靠吵架和施压。” 郭钒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连日来的憋闷和焦虑都被祁岳这番话给排解了大半。 “行!我听你的!就这么办!妈的,老子也该硬气一回了!让他们吵去吧,咱们……该清閒清閒了!” “清閒不了,”祁岳翻出一份文件, “钒哥,我估计你马上就可以做导演了!” ...... sh唐人影视总部。 浦东某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透过落地窗能俯瞰黄浦江景。 娜札坐在沙发上,姿势乖巧,指尖却无意识地捻著衣角。 蔡艺浓將一杯花果茶轻轻推到她面前,缓缓开口: “《白夜追凶》我也在看,拍得確实好。你在里面,进步很大。”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不过,我看你从剧组回来以后,整个人好像……没那么有干劲儿了?学校那边不顺心,还是……心里有事?” 娜札连忙摇头:“没有,蔡姐,学校挺好的。” “是吗?”蔡艺浓微微一笑,身体向后靠了靠, “那我怎么听说,某个人住院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 娜札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又迅速褪去。 她低下头,抿紧了嘴唇。 那天在病房外听到的隱约对话,看到的李清悉心照顾的身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她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蔡姐,我……”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因为祁岳?”蔡艺浓直接点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娜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黯了下去,算是默认。 蔡艺浓轻轻嘆了口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瞭然。 “娜札,你是我看著进公司的,漂亮,努力,心气也有。但有时候太乖了,反而容易把自己框住。”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娱乐圈里,好的资源、好的角色、好的机会,哪一样是坐在那里等就能等来的?都是要爭,要抢,要主动去够的。感情的事,也一样。” 娜札愣住了,没想到蔡艺浓会跟她说这些。 “你喜欢祁岳,对不对?”蔡艺浓问得直白。 娜札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心跳如鼓,想否认,但在蔡艺浓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有点。但是,祁师兄他……” “他怎么样?对谁都一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样子?”蔡艺浓接过话头,笑了笑, “那又怎么样?谁规定在感情里,只能男人主动,女人等待?谁又规定,他身边现在站著谁,以后就一定是谁?” 一连串的问句,像小锤子敲在娜札心上。 “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娜札老实说,眼里透出迷茫。 蔡艺浓將一份文件推到娜札面前: “看看这个。这是我初步构想的,唐人和同帆联合製片的方案。我们出演员和部分资源,同帆出导演和核心创作。如果合作达成,你很可能参与其中。” 娜札看著文件,心跳再次加速。又有机会和祁师兄合作了? 蔡姐说得对,她为什么要自己躲起来难过?为什么不能主动一点?就算祁岳现在和李清关係更近,那也不是终点。 她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新的决心取代,虽然还有些忐忑,但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蔡姐,我明白了。”娜札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还轻,却清晰了许多, “我会调整好自己。如果真的有合作机会,我一定会努力,不让公司失望,也……不让自己后悔。” “很好。”蔡艺浓笑容加深,“那我们就先把这个合作框架推动起来。你这边,也做好准备。记住,机会来了,抓住它。其他的,顺其自然,但別轻易放弃。” 第54章 郭钒往事 郭钒看著祁岳推过来的文件,手指摩挲著纸张边缘。 那些关於联合製片的条款和唐人艺人的资料似乎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组冰冷刺骨的数字在脑海中反覆闪现: 1500万投资…不到800万票房…三分之一分成…连零头都不到…… 作为一名导演,郭钒曾经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电影学院研究生毕业,意气风发,凭藉一个颇具想像力的科幻剧本,竟真的拿到了一笔对於新人来说堪称巨款的1500万投资。 並独立执导了自己的电影长片处女作。 那是他梦想起航的时刻,他觉得世界都在脚下。 但幸运的背面,是更深的不幸。 电影上映了。 然后,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票房惨败,口碑平平。 技术上的青涩,敘事节奏的把握失衡,或许还有宣发的不到位,更或许,只是市场和观眾,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他的导演风格。 原因可以罗列很多,但结果只有一个:失败。彻头彻尾的、商业上的惨败。 对於一个导演而言,你可以没有艺术追求,可以没有个性,可以犯任何错误。 但唯独不能没有票房。 首部电影的致命失利,几乎摧毁了他的信心和行业前景。 那段时间,他躲在租来的小屋里,一遍遍看著自己那部失败的作品。 痛苦、自我怀疑、甚至想过彻底转行。 实在不行回去考公好了! 导演梦?成了一个奢侈而可笑的笑话。 直到祁岳出现。 这个比他年轻,却异常冷静、目標清晰的学弟,带著《余罪》的剧本和一股不容置疑的闯劲,重新点燃了他心底那簇几乎熄灭的火苗。 在同帆,他找到了技术上的用武之地,找到了战友般的信任,也找到了避开导演身份、从更实操角度重新理解市场和创作的机会。, 做个顶尖的摄影指导,成为祁岳身边的第一辅助,未尝不是一种实现价值的方式。 可他心底,那根属於“导演”的弦,从未真正断过。 就像那天醉酒后,他在游乐场喊出的那样,他要成为中国最好的科幻片导演。 但曾经的失败,像团阴影般让他裹足不前。 此刻,祁岳將一份联合製片、並由他执导古装新剧的计划,如此清晰地摆在了他面前。 机会再次降临, 巨大的诱惑也伴隨著巨大的恐惧。 他怕。 怕再次搞砸。 怕辜负祁岳的信任。 怕“同帆”好不容易建立的口碑因他受损。 最怕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块独当一面的料。 “我……”郭钒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祁岳,我…我那部片子的事,你知道的。我担心...这次是『同帆』的项目,还有唐人…” “帆哥!”祁岳打断了他,“你的那部片子,我们都看过。” “技术上没问题,只是缺一些节奏上的把控,你缺的,从来不是技术,也不是才华,而是一次卸下包袱、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和一个足够坚实、允许你试错和成长的平台。” 祁岳將文件塞回郭钒手里,语气斩钉截铁, “忘掉以前的事情。那不是你的终点,只是你交过最贵学费的一堂课。现在,毕业了。该用你学到的东西,去干一票大的了。你能干好。你必须能干好。因为我相信你,也因为『同帆』需要你站在那个位置上。” 郭钒握著那份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文件,看著祁岳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鼻腔猛地一酸。 那些失败的阴霾,仿佛被这坚定的话语有力的拍打震散了些许。 “妈的”郭钒低骂一声, “行!我干!这次……老子拼了命也要把它干成!” “哇!快看!好漂亮的烟火!” 旁边一直安静如鵪鶉的白梦研,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的欢呼: 祁岳和郭钒同时转头,望向窗外。 深蓝色的夜幕下,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方向,一簇簇绚烂的烟花正腾空而起。 砰然绽开,化作金色、红色、紫色的流光,点亮了夜空的一角。 紧接著,更多更密集的烟火接力升起,將黑夜驱散,带来一片短暂而热烈的璀璨。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放起烟花了?” 祁岳有些疑惑,他这段时间住院、忙后期、应付各方,对日期都有些模糊了。 白梦研兴奋地指著手机屏幕上的日历: “老板,今天是12月31號呀!今晚是跨年夜!明天就是元旦了!肯定是哪里在办跨年活动放的烟花!” 2012年12月31日。 祁岳怔住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他重生回来,仿佛还是昨天。 从说服郭钒抵押影楼,到派出所“捡到”李沁,到《余罪》破局爆火,再到倾尽全力打磨《白夜追凶》,经歷住院、播出、各方博弈……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紧凑得没有缝隙。 竟然,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郭钒也看著烟火,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也想起了自己失意的那一年,和这重新开始的新一年。白梦研则单纯地为这意外的美景开心,拿著手机试图拍照。 “走了,”祁岳拿起外套,对郭钒和白梦研说,“今天跨年,工作室不加班。出去吃饭,我请客。” “啊?现在?”白梦研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可是我想去看烟火…” “边走边看。”祁岳已经走向门口,“钒哥,把所有人都叫上,找个好一点著的馆子。今天不谈工作,只吃饭。” 郭钒从恍惚中回过神,用力搓了把脸,咧嘴一笑: “行!听祁老板的!今天宰大户!小白,快去喊人!” “好嘞!”白梦研雀跃地跑去通知其他房间还在忙碌的后期同事。 不多时,十几个人聚在了工作室门口,都是“同帆”近期加入的骨干,脸上带著加班的疲惫,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聚餐和窗外的烟火染上了几分节日的喜气。 祁岳看著这群跟著自己摸爬滚打、或长或短的员工,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挥了挥手: “走吧。” 一行人走下老旧的楼梯,来到寒冷的街头。 远处的烟火还在零星绽放,近处街道上也有了过节的气氛。一些店铺还亮著灯,橱窗上贴著“新年快乐”的装饰。 他们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火锅店,热气腾腾地坐了一大桌。 红油翻滚,食材新鲜,啤酒冒著泡。 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毕竟祁和郭钒在场,但几杯酒下肚,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聊天的內容天南海北,偶尔也穿插著对《白夜》成绩的兴奋,对未来的憧憬,但更多的是年轻人之间的插科打諢和轻鬆玩笑。 祁岳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偶尔举杯和大家碰一下。 他看著锅里蒸腾的热气,听著周围的欢声笑语,窗玻璃上模糊地偶尔划过的烟火痕跡。 这一年,他几乎没有停下脚步。 此刻,在这喧闹的市井烟火气里,在这群共同奋斗的伙伴中间,他难得地允许自己稍微放鬆那根一直紧绷的弦。 2012过去了。 他来了,他看见了,他正在征服。 第55章狂欢与混乱 元旦三天假期,给本就炽热的《白夜追凶》又添了一把旺火。 假期閒適,正是追剧好时光。 凭藉过硬的质量和持续发酵的口碑,《白夜》的各项数据迎来了又一轮小爆发。 收视率在甘寧卫视的七点半黄金档稳中有升,峰值甚至摸到了令人咋舌的3%。 网络播放量更是一路狂飆,单日点击屡破纪录。 豆瓣评分在数万人的打分下,依旧坚挺在8.9的高位,长评区被各种细致入微的剧情分析、角色解读、镜头语言赏析填满。 那个曾为《余罪》写下“市井侠气”的影评人陈墨,这次在专栏里的標题就直接多了 《〈白夜追凶〉:一剂刺向国產剧疲软神经的强心针》。 他写道: “別再说什么『网剧质感』了,祁岳用《白夜追凶》直接重构了『质感』的定义,潘越明贡献了足以写入表演教材的『一人分饰两角』。整个剧集本身就像一台精密的敘事机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驱动著观眾在信任与怀疑、光明与阴影之间反覆横跳。它探討的早已超越『谁是凶手』,直指身份认同、规则边界与血缘羈绊的深渊。这不是追赶潮流,这是制定標准。” 甚至几家一直被视作严肃態度的纸媒和电视台文化节目,这次也罕见地调转镜头。 《文艺报》在娱乐版头条用了这样的句子:“《白夜追凶》:一次来自『边缘』的精准逆袭,如何让『中心』侧目並重新思考內容生態。” 某卫视文化访谈节目,主持人对著镜头认真发问:“当一部剧的豆瓣评分能在数万人的审视下稳居8.9分,当它的网络热度能反哺电视台收视率创下新高,我们是否该重新审视『网剧』与『电视剧』的界限,或者说,观眾用遥控器和滑鼠投出的票,才是唯一的界限?” 各大社交平台上,#白夜追凶细节#、#关宏宇到底是谁#、#周巡眼神杀#等话题也轮番登上热搜。 “第一集长镜头封神!第一次能在国產剧里看到如此精彩的一镜到底。导演牛逼。” “逻辑怪盛宴!所有线索都给得明明白白,但你就是猜不到下一步。我沦陷了,一口气看到天亮!” “夸爆摄影和灯光!那种潮湿、阴冷又充满张力的氛围,不差於一部院线电影。” “全员演技在线!连只有几场戏的配角都在人物里。潘越明不用说,李清的周舒桐成长线清晰自然,段奕洪的周巡糙汉带细,寧里的韩彬笑里藏刀……这是怎样的神仙选角和调教?” 当然,也有少数不同的声音,但很快会被更庞大的分析帖淹没: “说节奏慢的,建议回去看三集连播的注水剧。《白夜》的信息密度,慢一秒你都跟不上!” “以前觉得看国產刑侦剧是侮辱智商,现在觉得不看《白夜》是错过一个时代。” “我妈,我室友,我老板……全都在追,我爸十年不看电视剧的也在群里跟我们都在討论剧情,上一次出现这种盛况还是《还珠格格》(暴露年龄)。” “不夸张,这部剧让我重新燃起了对国產影视剧的信心。原来我们不是做不出好东西,只是之前太多人把观眾当傻子。” ...... 好评如同滚雪球一般,就连祁岳那个那个原本只是用来发工作动態的导演微博,粉丝数呈现爆炸式增长,轻鬆突破百万大关。 微博平台甚至自动给他发送了一个小小的“百万粉丝”纪念奖牌。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祁导新年快乐!注意身体啊!” “祁导,《白夜》封神!期待您的下一部作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导演,求求了,赶紧拍第二季吧!关宏宇到底能不能洗清冤屈?” “导演看这里!我是影视专业的学生,可以请教您关於那个长镜头的调度问题吗?” “祁岳哥哥好帅!又有才华!粉了粉了!” “顏狗,滚蛋!” “从《余罪》追到《白夜》,导演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永远支持!” 祁岳偶尔会挑几条回復,言简意賅,保持著他一贯的神秘与专业形象,但这反而更激发了粉丝的热情。 然而,《白夜》的巨大成功,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远不止涟漪。 资本永远是最敏锐的那一个,各大视频网站不再观望,纷纷高调宣布加码自製剧和定製剧,投资金额一个比一个惊人,仿佛不砸个几亿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曾经被视为“非主流”的网剧,瞬间成了最炙手可热的香餑餑。 隨之而来的,是各大热门网络小说ip版权费的疯狂飆升,知名编剧的稿酬水涨船高,影视製作各个环节都感受到了这股热钱的涌入。 祁岳能清晰的感觉到,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国內网剧行业的进化速度被明显加快了。 原本可能需要三五年逐步发展的市场培育和探索期,被压缩到了极短的时间,机遇前所未有地放大。 但,狂飆突进必然伴隨泥沙俱下。 就在《白夜追凶》播出至最后三分之一,剧情进入最高潮、观眾期待值拉满的关键时刻,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了“同帆”。 《白夜追凶》未播出的最后十集全集资源,突然在网上被大面积泄露! 清晰度高,字幕完整,显然是內部流出的母带或接近母带的版本。 盗版连结像病毒一样在各大论坛、网盘、盗版网站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令人措手不及。 同帆工作室和播出平台在发现后第一时间发布了措辞严厉的联合声明,谴责盗版行为,声称已报警,並呼吁观眾支持正版。 祁岳更是亲自在微博转发,言辞冷峻。 报警立案了,但调查进展缓慢。 网络盗版源头隱蔽,传播链条复杂,追查极为困难。 更重要的是,祁岳和郭钒心里都清楚,这种清晰度的全集泄露,极大概率出自播出环节的內部: 要么是电视台,要么是视频网站,或者双方的某个环节出了“內鬼”。 动机可能是商业竞爭,也可能仅仅是为了打击对手、发泄不满,甚至只是內部人员疏忽或利益输送。 但他们没有证据。在缺乏確凿指向的情况下,无论是电视台还是视频网站,都不会承认,更不会配合深挖“家丑”。 此事最终,大概率只能不了了之。 然而,造成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儘管有很多忠实的观眾和粉丝坚持在正版平台追剧、发弹幕支持,但不可否认,全集盗版的流出,严重分流了最后阶段的流量。 很多人抵挡不住“一口气看完”的诱惑,转而观看了盗版。 当《白夜追凶》最后一集在正版平台落下帷幕时,其最终的网络累计播放量,定格在了 39.7亿,无限接近却最终未能突破40亿大关。 第56章 入围白鈺兰 “祁岳,你说要是没有盗版流出,咱们最后的播放量能到多少?至少能破40亿吧。” 每次看到这最后的播放数据,郭钒都不无遗憾。 確实,39.7亿和40亿,听来差別不大,但其象徵意义在很多人心里却像隔著一道微妙的门槛。 不过对此,祁岳却是很淡然。 “帆哥,气没用。同帆是靠网际网路起家的,我们享受了它传播快、互动强、打破渠道垄断的所有好处,就得同时承受它可能的盗版泛滥、信息过载、竞爭无序的所有弊端。这是硬幣的两面,你不能即要也要。” 郭钒想了想,的確是这个道理,让市场看到了精品网剧的潜力和同帆团队的能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祁岳,不能总是这样吧,如果以后只要一有片子上线,网上就全是盗版,那大家谁还拍片,都看盗版了,网剧不是永远都好不起来?” “监管是滯后的,但未来会完善。” 祁岳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更前瞻的篤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网际网路还存在,就永远不可能缺少盗版。他们是和网际网路共生的產物,不可能,也没必要消灭。细菌对人体是有害,但也没必要杀死身体里所有的细菌,因为那样,人也就死了。” “所以,现在网剧的关键不是限制盗版,而是趁著混乱期,柵栏还不高,赶快跑马圈地。” 郭钒眼睛一亮,明白祁岳这话中所指,“所以这就是你愿意和唐人合作的原因?” ....... 新年伊始,空气里还残留著看节日后的短暂慵懒. 但同帆工作室已经高速运转起来。 郭钒像上了发条一样,一头扎进与唐人的联合製片的项目中。 这是他的导演復出之战,憋著一股劲,要把所有准备做在前面。 每天不是在和唐人的製作团队电话会议,就是在反覆测算预算表格。 他甚至在墙上贴了一张巨大的项目进度甘特图,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记著关键节点,每天更新,一目了然。 因为是首次合作,且唐人最擅长的便是古装剧领域,双方初步商定,第一部联合製片作品,定位为一部成本適度、强情节的古装剧。 作为导演,永远不用发愁剧本投稿,但如何从海量的剧本里找到最適合的那本,说是屎里淘金也不为过。 祁岳手里倒是捏著几个系统筛选出来的古装剧本, “钒哥,我这边有几个本子,感觉还不错,你要不先看看?” 郭钒从电脑前抬起头,眼睛因为熬夜有些发红。 看著祁岳递来的优盘先是一喜, 但接到手里后,还是还了回来。 “祁岳,你的眼光我肯定信。不过......这次,我想先自己挑挑看。” 他语气很认真,甚至带著点执拗, “我知道时间紧,但找剧本这个过程,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理解和进入项目的方式。我得自己找到最想拍的的故事,什么样的故事最能打动我,也最能让我有把握拍好。如果最后实在找不到合適的,或者挑花了眼,你再帮我最后把把关,行不?” 祁岳点了点头,收回了优盘。 他能理解郭钒的想法,导演是把抽象的文字变成画面的艺术,同一个本子,也可能因为导演个人的诧异,拍出的片子千差万別。 简单来说,最好的本子不代表就是最合適的。 “行。” 这是郭钒的项目,祁岳能做的只是支持。 他將精力转向了其他方面。 这天下午,祁岳正在审阅“同帆”新一年的人员扩充计划,手机响了。 是徐薇。 “祁导,新年好。有个好消息,提前恭喜你。” 徐薇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一贯的干练, “徐总,新年好。什么消息?”祁岳放下笔。 “刚刚接到內部通知,”徐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白夜追凶》,入围了今年沪上电视节白鈺兰奖,一共五项提名:最佳电视剧、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美术、最佳摄影。” 饶是祁岳心志坚定,听到这个消息,眉梢也不由得扬了一下。 白鈺兰奖,作为国內电视行业最具权威和影响力的奖项之一,其分量不言而喻。 一部网剧出身、在非一线卫视播出的作品,能一举获得五项重要提名,这本身就是对作品质量的最大肯定,也標誌著同帆真正敲开了主流电视圈的大门。 “成绩不错。”祁岳语气平静,但嘴角已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成绩何止不错,是太好了,好到……”徐薇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提醒的意味, “好到有些扎眼了。祁导,五项提名,风头太盛。网剧破圈,抢占传统剧集名额,这已经动了某些人的奶酪。颁奖礼不仅仅是艺术的肯定,更是人情、资源和各方势力平衡的舞台。我们这次,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祁岳听懂了徐薇的弦外之音。巨大的荣誉背后,是同样巨大的压力和潜在的明枪暗箭。有人会真心喝彩,也必然会有人眼红。 尤其是网剧这个出身,在2013年初,依然带著些许非正统的標籤,更容易成为被攻击的靶子。 “我明白。”祁岳的声音依旧平稳,“该我们的,跑不掉;不该我们的,爭也没用。但既然提名了,该有的姿態要有。” “没错。”徐薇接道,“所以,沪上电视节,你必须亲自去。我已经在协调你和主创团队的行程、服装、还有可能面对的媒体採访。有些关节,也需要提前打点一下。” “好。”祁岳没有犹豫,“时间定了通知我。团队这边,我来安排。” 掛了电话,祁岳望向窗外。冬日的阳光苍白,但远处的楼宇轮廓在光线下却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郭钒还在隔壁对著剧本皱眉苦思,白梦研轻手轻脚地送来一杯热茶。 祁岳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感觉顺著喉咙滑下。 他拿起外套,对白梦研吩咐道:“订票,明天咱们去上海。” “去上海?干什么?”白梦研一脸茫然。 祁岳走到郭钒的办公隔断外,敲了敲玻璃, “帆哥,沪上电视节,《白夜》提名了,五项,我要去一趟上海。” 郭钒先是一愣,隨即脸上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我靠!五项白玉兰?!真的假的?” “徐姐打来的电话,应该没问题,这边和唐人的前期推进你先盯著,保持沟通。剧本的事,抓紧,但也別太钻牛角尖。” “牛逼!祁岳,你放心去!这边交给我!” 祁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简单收拾隨身物品。 傻傻站在原地白梦研,这才搞清楚状况,赶紧掏出手机, “老板,查到了,明天有下午三点的票。” 第57章 到达魔都 飞机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平稳降落在魔都浦东国际机场。 舷窗外是华东地区冬季特有的阴霾天色,但机场內依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取了行李走出接机口,祁岳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徐薇。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妆容精致,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正是娜札。 娜札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一件剪裁合体的深v领针织连衣裙,外罩一件略显单薄的驼色羊绒短大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 长发微卷,脸上是得体的妆容,在人群中十分亮眼。 她看到祁岳出来,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因为別的情绪,微微垂了垂眼帘。 “祁导,辛苦了,欢迎来sh。” 徐薇迎上前,与祁岳握手,笑容职业而热情。 她身后跟著两辆黑色的商务车。 “徐总,麻烦姐了。”祁岳点点头。 “应该的,说什么感谢”徐薇侧身介绍, “娜札正好在上海有个活动,听说你来,顺便和我一起来接机。”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祁师兄好。”娜札连忙打招呼,声音轻柔。 “嗯。” 祁岳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隨即转向徐薇, “接下来什么安排?” 徐薇指了指身后的两辆车: “是这样,我先带小白去酒店办理入住,顺便把一些前期资料和流程跟她对接一下。娜札对上海熟,让她先带你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今晚在外滩那边有个小范围的慈善义拍晚宴,不少业內前辈、社会名流都会去。我觉得是个不错的公开露面机会,就自作主张帮你拿了邀请函。你看?” 她看向祁岳,徵求他的意见,同时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白梦研。 白梦研抱著祁岳的公文包,有些无措地看著自家老板。 她是头一次出差,对於独自待在sh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些忐忑。 “可以。”祁岳点头,对白梦研道,“小白,你跟徐总先去酒店,把手续办好,资料整理清楚。我一个人没问题。” 白梦研只好乖乖点头:“好的,老板。您注意安全。” 於是,徐薇带著一步三回头的白梦研上了前面那辆车。 祁岳则和娜札上了后面一辆宽敞的奔驰商务车。 车子驶出机场,匯入通往市区的车流。 车內空间宽敞,空调温暖,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略显尷尬的沉默。 娜札坐在祁岳旁边,能闻到他身上乾净清冽的气息,混合著一点点飞机舱內的味道。 她心跳有些快,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大衣的衣角。 这可是单独相处的好机会!她脑海里闪过蔡艺浓的叮嘱,也闪过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祁师兄,上海这边……最近天气一直不太好,有点冷。” 她鼓起勇气,寻找话题,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更软糯一些。 “嗯。”祁岳看著窗外的城市景观,淡淡应了一声。 “师兄……是第一次来上海参加电视节吗?”娜札再次尝试。 “算是。” 两次尝试都像撞在软墙上,娜札有些气馁,但又不甘心。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离祁岳更近了一些,身上那款甜美中带著一丝魅惑的香水味也更清晰地飘散过去。 这是她今天特意选的,据说很受男性欢迎。 “师兄,您对今晚的慈善晚宴有什么期待吗?蔡姐也去了,听说会有很多……” 她第三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 “你今天用的是什么香水?” 祁岳忽然打断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 “啊?” 娜札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 “是……是香奈儿的coco小姐,我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她心里有些雀跃,他注意到了?喜欢吗? 然而,祁岳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僵住。 “这款香水前调的橙花和柑橘过於跳跃,中调的玫瑰茉莉又太甜腻,整体气质偏成熟世故,甚至有点风尘感。” 祁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个镜头构图,“不合適你。” 娜札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她这是被嫌弃了? 祁岳的目光扫过她的衣著: “还有你这身衣服。深v领,包臀裙,在这种天气和场合,过於刻意强调性感。?你现在的身份是演员,也是学生,清纯、有灵气、有潜力的形象比单纯的视觉吸引更有价值。而且,”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今天温度很低,穿得太少,容易感冒,影响状態。可以多穿一点。” 车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娜札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苍白。 她精心挑选的香水,认真搭配的衣服,在他眼里竟然全是“不合適”和“错误”? 前排的司机一直竖著耳朵听著后面的动静,此刻通过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后座。 那个年轻人一脸平静地望著窗外,旁边那位比明星还漂亮的小姐则低著头,一脸窘迫。 司机心里暗暗咂舌,忍不住给祁岳竖了个隱形的大拇指: “哥们,牛逼啊!吾辈楷模!” 车子在沉默中驶过外滩,最终停在一家临江的五星级酒店门前。 璀璨的灯火倒映在黄浦江面上,与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交相辉映,勾勒出sh最具標誌性的繁华夜景。 蔡艺浓的助理早已等候在酒店大堂。快步迎上,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祁导,娜札,你们好,我是蔡总的助理,姓林。蔡总临时有个会议,让我先接待二位。晚宴还有一会儿开始,请先隨我到休息区稍坐,为您引荐几位朋友。” 他引著两人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来到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这里已有六七位客人散坐著,低声交谈,衣著光鲜,气质不俗。 林助理向祁岳介绍:“那位戴眼镜、气质儒雅的是沪上知名的外科专家,李教授,也是个收藏家。旁边那位短髮女士是畅销书作家,王女士,笔锋犀利。那位是顶尖律所的合伙人,张律师。还有两位艺术家,搞绘画和雕塑的……都是上海滩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这次慈善晚宴的发起人或重要支持者。” 他压低声音, “他们很多都担任过电视节的外部评委,蔡总的意思,想让祁导您先认识一下。” 第58章 上流人士 白鈺兰奖的评委以业內专业人士为主,但也会根据不同奖项类別有所侧重,设有特邀评委机制,包含其他领域的社会知名人士。 蔡艺浓的安排不言而喻,提前接触,给这些评委一个好印象,对於未来的奖项算是一个前哨站。 林助理顿了顿,带著一丝提醒的意味: “祁导,这些人……地位高,见识广,脾气嘛,也各有各的傲气。说话可能比较直接,甚至不太好听。尤其是对影视圈,有些老派的先生女士,可能看法比较传统。蔡总的意思,希望您到时候多担待一些。” 祁岳顺著他的指引,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张或严肃、或矜持、或带著审视意味的面孔。 所谓“社会名流”,往往自有一套评判標准,对於突然冒出来的、以网剧爆火的年轻导演,恐怕不会有多少天然的尊重,更多的可能是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知道了,谢谢林助理。” 林助理见他反应如此平静,稍稍安心。 这才带著两人走向那群人。 他先笑著打招呼,介绍了祁岳和娜札的身份——重点是《白夜追凶》导演和唐人影视演员。 几位名流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好奇、打量、评估……种种视线匯聚在祁岳身上。 那位外科专家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白夜追凶》……最近好像很火。我太太天天追,说比那些婆婆妈妈的电视剧强。” 这话听著像是夸奖,但出自他口,配上那副审视的表情,总让人觉得有点別的味道。 畅销书作家王女士则更直接,她打量著祁岳,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祁导这么年轻,就能做出爆款,营销和抓眼球的本事肯定不差。不像我们写书的,一个字一个字抠,一部作品磨几年是常事,读者还得静下心来才能品出味道。现在这快消时代,怕是没什么人有耐心咯。” 旁边那位张律师也慢悠悠地插话,带著职业性的探究:“祁导,你们那个剧,涉及到不少刑侦细节和法律程序,有没有请专业顾问?可別误导了观眾啊。” 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甚至带著点刺。 林助理在旁边听得都有些紧张,他也过看过祁岳上次的那个访谈,看不惯他真的懟呀! 真怕这位年轻的导演把这些人都给得罪了。 只能一个劲的像祁岳使著眼色。 祁岳心里冷笑一声,算是给了蔡艺浓这个面子。 他只是平静地回应了两句,既没有討好辩白,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倨傲,然后便安然落座,不再主动参与话题。 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反而让那几位习惯被奉承的名流觉得有些无趣,渐渐转移了话题。 林助理见状,算了鬆了口气。 好在没出事,这位年轻的导演也么传闻中那么难搞嘛...... 慈善晚宴在宴会厅正式开场。 水晶灯璀璨,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按照惯例,正餐前先进行一场小型的慈善拍卖。 拍卖师上台,气氛渐渐热烈。 祁岳和娜札所在的这一桌,与邻桌似乎认识。 趁著拍卖间隙,桌上几位又开始低声“点评”。 祁岳晃著手里的果汁,静静的看戏。 这些所谓的上层人士,蛐蛐起人来,不比村头大妈强上多少。 外科医生李教授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说: “嘖,內科的怎么也混进来了?这种场合,得有门槛。我们可是专攻癌症前沿的,他们懂什么叫尖端吗?”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祁岳的方向,补充道, “就跟现在某些拍戏的一样,弄点血啊伤啊的皮毛,就敢叫医学剧,笑掉大牙。” 女作家王女士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檳,嘴角噙著一丝讥誚: “可不是么。有些人怕是连几本书都没翻过,也敢附庸风雅。写出来的东西,怕是跟地摊文学差不多,全靠炒作和脸蛋。” 张律师更是压低声音,带著职业性的揣测:“谁知道他们那桌人的钱干不乾净?就像那些娱乐圈的人,偷税漏税、以色娱人、乱七八糟的事多了去了,有几个经得起查?”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似是不经意瞟了一眼旁边的娜札。 娜札坐在祁岳旁边,看的清清楚楚,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脸色微微发白。 祁岳却仿佛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看著拍卖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不知道在想什么。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当拍卖师介绍下一件拍品时,现场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接下来这件拍品,非常特別。它並非古董珠宝,也非名家书画,而是来自我们影视行业的一位標杆人物——著名导演张离先生私人珍藏的一台arriflex 35mm摄影机!这台机器曾伴隨张导拍摄过多部经典之作,见证了中国电视剧一个时代的辉煌!” 礼仪小姐小心地推上来一台保养得极好、闪烁著金属光泽的老式摄影机,机身斑驳的痕跡诉说著岁月的故事。 拍卖师继续道:“张离导演委託我们表示,拍卖所得將全部用於偏远地区儿童影视教育普及项目。起拍价,20万元!” 这个起拍价和拍品本身的意义,立刻引起了多方关注。 不仅祁岳这桌和邻桌,其他几桌显然也有人动了心思。 “我刚才打听了,老柳他们的心里底线是40万,”大律师满脸亢奋, “只要我们超过40万,拍下它肯定没问题!” 一锤定音后,拍卖开始, “25万!”李教授率先为这桌举牌。 “28万!”邻桌立刻跟进,带著较劲的意味。 “30万!” “35万!”张律师亲自出手,直接將价格抬升一截,目光扫过竞爭者,带著势在必得。 价格在几方爭夺下迅速攀升。 当价格达到50万时,其他人退出竞爭,只剩下祁岳这桌和邻桌还在坚持。 现在他们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55万!” 邻桌领头的中年人咬牙喊道,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舒適区。 全场惊呼,显然这个价码已经超出了全场大多数人的心理价位。 “这个老柳,今天是跟咱们槓上了!” 张律师脸色紧绷,看了一眼同桌的其他几人。 其他几位脸色也是不怎么好看,举了举牌子,但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该死的!张律师一咬牙,再次举牌: “60万!” 现场立刻嗡嗡声一片,现场主持人也非常懂事的指挥一盏聚光灯打了过来, 灯光里的张律师脸上浮现出一种胜利在望的笑容。 同桌的李教授、王女士等人也露出满意的神色,仿佛已经將这件象徵著行业高度的拍品与自己的“档次”绑定在了一起。 拍卖师开始询问:“60万,第一次......60万,第二次......” 槌子即將落下。 “100万。”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第59章 其实你不用为我这么做的 举牌的是祁岳。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 张律师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著祁岳。 李教授和女作家也愕然张大了嘴,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同桌其他人,包括林助理和娜札,全都傻眼了。 100万?就为这台老摄影机? 邻桌的人也愣住了,隨即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兴奋: “100万!这位先生出价100万!100万第一次!” “祁导!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作家首先按捺不住,脸上那层优雅的假面裂开,质问道,“你故意跟我们过不去?抢我们的东西?” 李教授也沉下脸:“年轻人,做事要讲规矩!懂不懂先来后到?”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因为这一桌突如其来的爭执,安静了不少,许多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祁岳慢慢放下號牌,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同桌这几张因惊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激烈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清亮锐利, “先来后到?”祁岳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 “我以为,拍卖会的规矩,是价高者得。什么时候,变成按先来后到,或者按……癌症研究、看过几本书、钱干不乾净来决定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刚才各位高谈阔论,点评他人不懂尖端、附庸风雅、钱不乾净的时候,想必觉得自己很有门槛,很有档次。怎么,轮到別人按规则出价,就成了不懂规矩、故意过不去?”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几位同桌:“研究癌症,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在饭桌上划分三六九等。看过多少书,是丰富自己,不是用来鄙视他人的尺子。至於钱干不乾净……” 他看向张律师,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讥誚,“律师最该清楚,未经审判,无罪推定的道理吧。还有,刚才你眼睛往哪看呢!” 张律师的一张胖脸立刻憋陈成酱红色。祁岳继续说道: “这台摄像机,我拍下,是因为它本身的价值,而诸位想拍下它,恐怕更多的是为了贏,为了维持你们那点可怜的、建立在贬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 说完,他不再看那几张涨红或铁青的脸,转向有些呆滯的拍卖师,微微頷首示意。 拍卖师如梦初醒,激动地连喊三声:“100万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砰!” 槌音落定,掌声雷动! 娜札在一旁看著,刚才的委屈和窘迫不知不觉被眼前这一幕取代。 这个男人……竟然为了我花了一百万? 林助理眼睛瞪大,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满脑子都是: 完了完了,蔡总知道会不会杀了我! 李教授、女作家、张律师等人,面面相覷,想发作却又不知如何发作 ...... 祁岳在一片复杂而炽热的目光中,没有多做停留。 他乾脆利落地办理了付款手续,与拍卖会负责人简单交接,嘱咐他们將那台arriflex摄影机直接送到他下榻的酒店。 隨即,他便带著尚未完全从震撼中回过神的娜札,离开了那片依旧喧闹的宴会厅。 等候的司机见他们这么快就出来,有些惊讶,连忙发动车子暖风。 “师父,麻烦您,”祁岳坐进后排,对司机道,“sh本地有什么味道地道的小馆子吗?最好是这个点还开著的。” “有啊!这个点,外头那些大酒店是没啥烟火气了,但我知道个地方,弄堂里的夜宵摊,开了几十年,味道绝对正宗!就是环境……” “就去那儿。” 车子七拐八绕,驶离了灯火辉煌的外滩核心区,钻进了一片老旧的里弄。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 往里走几步,昏黄的路灯下,支著一个简陋却热气腾腾的摊位。 几张矮桌,几把塑料凳,灶台上大锅咕嘟著高汤,空气里瀰漫著猪油、葱香和辣椒混合的诱人气息。 几个加班的打工人正埋头吃著,喧譁而真实。 与刚才那个衣香鬢影的宴会厅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祁岳很自然地找了张空桌坐下,对摊主道: “两碗招牌米粉,加浇头,一碗免辣。” 娜札有些侷促地在他对面坐下,昂贵的羊绒短大衣和精致的妆容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旁边食客好奇的打量。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热气腾腾的米粉很快端了上来,雪白的米粉浸在浓香的汤底里,铺著厚厚的燜肉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祁岳拿起筷子,吃得很香,似乎完全不受刚才那场风波影响。 娜札却拿著筷子,迟迟没有动。 她盯著碗里裊裊升起的热气,终於忍不住,抬起头,咬了咬下唇, “祁师兄……” “嗯?”祁岳抬头看她。 “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花那一百万的。” “???” 娜札声音很轻,脸上却微微发烫, “我知道,刚才你在宴会上那样做……是想替我出气?但其实我没那么生气的。蔡姐说了,那些人是这次电视节的特別评委,你现在把他们都的罪,恐怕他们不会在对咱们有什么好感了。“ 她声音很低,心底却泛起一层层涟漪。 毕竟只因为別人的一句话,就豪掷千金,这样的男人有谁能不心动的! 祁岳拿著筷子的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误会了。 “不是为了你。” “……” 娜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妙心思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半晌,她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 祁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刚才那台摄影机是谁捐赠的?” 娜札脑子有些懵,下意识回想: “是……张离导演。” “嗯。”祁岳点点头,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米粉, “张离,也是本届白鈺兰奖评委会的主席。” 第60章 新闻发布会 sh电视节主会场新闻发布厅內,灯光璀璨,长枪短炮林立。 本届白玉兰嵐奖评委会主席、著名导演张离,正率领数位评委会成员,端坐於发布台后,接受国內外媒体的集体採访。 发布会已进行过半。 这位年逾五旬,气质儒雅中带著沉稳与权威的导演。正在就本届电视节主题答记者问。 “……所谓『时代映像』,不仅仅是指作品要反映当下火热的生活,更要求创作者具备时代的眼光和洞察,能够捕捉到社会变迁中那些细微而动人的脉搏,记录下属於这个时代的精神图谱.....”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遍会场,前面的访谈环节总体顺利,张离和几位评委的回答大多中规中矩,符合此类官方场合的预期。 直到一位记者將话题引向了本届提名中最特殊的存在。 “张离主席您好,我是《影视观察》的记者。我们注意到,获得五项提名的《白夜追凶》最初是以网络剧的形式製作和播出的,虽然其也有在卫视播放,但其核心製作模式和团队基因更偏向於新兴的网剧体系。” “本届白鈺兰奖给予这样一部作品如此高规格的提名,是否意味著评委会在评价標准上,正在有意识地向更广阔的內容生產领域开放,或者说,这是否代表了主流奖项对网剧这一形態的一次正式『正名』?” 问题提得相当直接,也颇具代表性。现场气氛微微凝滯。 张离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他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感谢这位记者敏锐的观察。首先需要明確,白鈺兰奖评选的核心,始终是作品本身的质量。我们关注的是故事讲得好不好,人物立不立得住,有没有传递正確的价值观,能不能打动人心。至於它最初是通过电视机屏幕,还是电脑、手机屏幕与观眾见面,这並不是我们设置的第一道门槛。”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不可否认,网络平台的兴起,为影视创作带来了新的可能性。它催生了一批有活力、有想法、敢於创新的创作团队,也出现了一些在敘事手法、影像风格上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白夜追凶》能被我们注意到並给予提名,首先是因为它在悬疑类型敘事上的突破,在人物塑造上的深度,以及在製作上体现的追求。这些『硬实力』,是它获得提名的根本原因。” “所以,与其说这是一种『转向』或『正名』,不如说,这是我们作为行业奖项,对一切优秀创作保持开放態度和敏锐嗅觉的体现。” 回答既肯定了《白夜》的质量,又巧妙避开了“信號”或“转变”这种可能引发爭议的定性,强调了奖项本身的质量导向和包容態度,可谓无懈可击。 提问记者坐下,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然而,紧接著站起来的一位记者,问题则更加犀利且带著八卦色彩: “张离主席您好,我是《娱乐速递》的记者。我们关注到昨天一场慈善拍卖中发生了一件趣事:您个人捐赠的一台摄影机,被《白夜追凶》的导演祁岳先生以一百万元的高价拍下。而祁岳导演的作品正在角逐您主持评审的大奖。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这是否可以理解为祁导对您个人,或者对评委会的一种特別的『致敬』的姿態呢?” 问题一出,全场响起一阵鬨笑。 这显然是个略带八卦性质的问题,但也確实触及了敏感地带: 提名导演高价拍下评委会主席的捐赠品,难免引人遐想。 台上其他评委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张离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甚至也跟著笑了笑, “首先,我要感谢祁岳导演对慈善事业的热心支持。” 张离开口,先定了性, “那台摄影机跟隨我多年,承载了不少记忆。我把它捐出来,是希望它能发挥余热,为偏远地区的孩子们接触电影艺术尽一份力。祁岳导演愿意出价一百万支持这个项目,我作为捐赠人,感到非常欣慰和感谢。这说明我们的电影人,不仅有艺术追求,更有社会责任感。” 他巧妙地將话题从“个人”转向了“慈善”和“行业责任”。 “至於你刚才提到的致敬……”张离笑著摇了摇头,语气轻鬆而坦诚, “我想,这更多是一种巧合,也许祁岳导演和我一样,是个念旧的人,对陪伴创作者走过岁月的老伙计有感情吧。” 他看向提问的记者,眼神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但无论如何,慈善归慈善,评奖归评奖。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在我们评委会这里,界限非常清楚。白鈺兰奖的评选有严格的流程和標准,不会因为任何场外因素而受到影响。” “祁岳导演的善举值得称讚,而《白夜追凶》能否获奖,取决於它自身在评委们心中的分量。这一点,请大家放心,也请相信我们所有评委的职业操守。” 回答滴水不漏,现场再次响起笑声和掌声。 发布会继续进行,但关於《白夜》和祁岳的话题,已经被引导到其他方向。 ....... 安福路一家酒店套房。 祁岳关掉了那场新闻发布会直播画面。 旁边白梦研正在小心翼翼擦拭那台刚刚送来的、价值“百万”的arriflex摄影机 “老板,” 白梦研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有些泄气地嘟囔, “你的计划好像没成啊。咱们这一百万,是不是白花了?” 她越想越觉得亏,一百万!就买了这么个铁疙瘩?要知道她一个月工资才不到四千块。 “你这傻丫头。” 祁岳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酒店提供的火柴盒,“你不是一直想进娱乐圈吗?那我今天先教你在这圈子里活下去的第一课:永远,不要相信別人在镜头前说的话。尤其是有聚光灯照著的时候。” 白梦研一愣,下意识指向已经黑屏的电视:”可是……他明明说得那么……“ “那么冠冕堂皇?”祁岳替她说完,隨手將火柴盒扔到茶几上, “小白,你觉得,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最大的动力的理由是什么?” “啊?” 白梦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抓了抓头髮,苦著脸, “这个……老板,我没想过这么大的问题……活著就活著唄。” “那你为什么那么想进娱乐圈?说实话。” 这个问题白梦研可太有答案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因为进了娱乐圈才能出名啊!出了名才能赚大钱!过上好日子!” 祁岳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你看,很坦诚。名和利。追求这个,不丟人。那些艺人、导演、编剧、甚至刚才电视上那些衣冠楚楚的评委、名流,大家本质都是普通人,活在这世上,都逃不开这两样。要么求名,要么逐利,或者两者都要。” “所以,当你看到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在这个名利场中心位置的人,表现得特別超然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你就要小心了。” “要么,他是在隱藏自己的欲望。要么他就是追求比寻常名利更大的野心。” 白梦研听得似懂非懂,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拨开了。 她喃喃道:“所以老板,你就是属於后者那种,有更大野心的,对吧?” 祁岳走回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脑崩儿: “不许蟈蟈你家老板。” 白梦研“哎哟”一声捂住额头,委屈巴巴, “那老板,所以你確定那位张主席会见你吗?” 她话音刚落。 “叮——” 祁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了一眼。隨即,將屏幕转向白梦研。 【方便的话,明早九点,可以来我家。】 第61章 与张离会面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祁岳便带著白梦研,按照简讯上的地址,来到了张离在黄浦路的住处。 这是一片闹中取静、绿树成荫的老式洋房区。 张离的家是一座外墙爬满常春藤、颇有年头的独栋小楼。 白梦研怯生生地跟在祁岳身后,仰头看著这栋安静的老房子,心里直打鼓。 “老板,咱们就这么空手过来?既然是上门不该带点礼物吗?水果?茶叶?或者……更贵重点的?” 祁岳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把咱们当成上门跑关係、求人办事的了?张离是什么身份地位?你觉得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什么样礼物能真正打动他?反而显得我们落了下乘。” 白梦研更迷糊了:“那咱们过来到底是……” 祁岳没再解释,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著,神色平静地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片刻,一位衣著朴素、气质温婉的中年妇女开了门。 祁岳微笑著表明身份:“您好,我是祁岳,应张离导演之约前来拜访。” 女人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祁导是吧?快请进,张离在书房处理点事情,马上就好。我是他表姐,姓陈。” 她將两人让进屋內。 与外部朴素的观感不同,屋內陈设典雅而富有格调,隨处可见书籍、影碟、艺术品和小摆件,墙上掛著一些颇具年代感的电影海报和合影,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沉淀的富丽与品味。 “要喝茶吗?稍坐一会儿。” “陈姐您不用客气,我们不急,让师兄先忙正事。” 祁岳態度谦和,语气自然,一声师兄拉近了距离。 白梦研乖巧地坐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陈姐则打量著祁岳,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您就是祁导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年轻精神,真是年轻有为。今年……还不到二十七吧?” “二十五。”祁岳坦然回答。 “嘖嘖,了不得。”陈姐感嘆,目光在祁岳俊朗的脸上停留片刻,越看越觉得顺眼, “我听张离说了,你真的花了一百万,把他那个老掉牙的破摄像机给买下来了?哎呀,那玩意儿放家里都嫌占地方……” 祁岳微微一笑,语气认真: “陈姐,我可不敢苟同。那不是一台破摄像机。那是陪伴中国最优秀导演创作出无数经典作品的老战友,是见证了一个时代影视创作歷程的活化石。放在国外,是有资格进电影歷史博物馆珍藏的。” 就在这时,祁岳似乎隱约听到了二楼书房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但他只当没听见,继续语气平和地说道: “张离导演愿意把它捐出来做慈善,这份心意本身就很难得。我做后辈,能有幸参与,为慈善尽一份力,同时也算是为保存这份行业记忆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是我的荣幸。”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声轻咳。 张离穿著一身舒適的家居服,缓步走了下来,脸上带著惯常的儒雅笑容: “真是抱歉,被一个紧急文件缠住了,让祁导久等了吧?” 祁岳立刻起身,態度恭敬而不失分寸:“师兄贵人事忙,我们也是刚到。刚才和陈姐聊得很开心。” 张离走到近前,目光在祁岳身上停留,带著长辈打量晚辈的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是北电哪一届的?” “12届导演系,王宏卫老师是我的毕业指导老师,他常跟我们提起您,说您是吾辈楷模。” “哈哈哈,”张离笑了起来,显得很受用,“老王这人,眼光还是毒。能带出你这样的学生,不错,不错。”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著茶,从北电的往事聊到行业现状,从拍摄技术聊到市场变化,气氛融洽,谈笑风生。 张离经验丰富,见解独到;祁岳虽然年轻,但思维敏捷,对行业也有自己清晰的认知,偶尔提出的观点让张离也微微点头。 白梦研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又不敢插嘴,只急得手心冒汗。 眼看茶过三巡,拜访似乎就要在这种“纯粹”的学术交流中结束了。张离甚至客气地提出留下吃便饭。 祁岳礼貌地婉拒:“不打扰师兄休息了,我们中午还有其他约。” 而就在他准备起身告辞的瞬间,张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看似隨意地开口了: “祁岳啊,这次慈善晚宴,你一下子出手就是一百万,魄力不小。应该不止是为了见我这个师兄,或者单纯支持慈善吧?是不是……有什么事?” 来了!白梦研眼睛瞬间瞪大,心臟砰砰直跳,满脸期盼地看向祁岳。 提《白夜》!提奖项!哪怕暗示一下也好! 然而,祁岳的反应却让她大跌眼镜。 只见祁岳闻言,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他坐直了身体,诚恳地说道: “师兄明察。既然师兄问起,那我也不瞒您了。这次冒昧拜访,除了向师兄请教学习,確实有一件事,想请师兄帮个忙。” 张离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的姿態。 祁岳缓缓说道:“我听闻,师兄早年曾执导过一部歷史剧,《大明王朝1566》,製作精良,內涵深刻。可惜当年在芒果台播出后,因为收视率……不尽如人意,播出不久便被调整时段,后来更是被雪藏,明珠蒙尘,实在令人扼腕。” 张离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祁岳会提起这部几乎算是他职业生涯中叫好不叫座的代表作,甚至是某种遗憾。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是啊……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的欧阳台长力排眾议,给了很大的支持。可惜,市场反响……唉,也让欧阳台长有些心灰意冷了。” 听到这里的白梦研倒也是愣了一下,一向因娱乐至死而毁誉参半的芒果台,还製作过这么厚重感的电视剧? 祁岳適时接话,语气恳切:“师兄,不瞒您说,我和优库视频的一些负责人有些交情。他们平台一直致力於挖掘和推广高品质的经典剧集,构建內容护城河。” “他们对《大明王朝1566》推崇备至,认为这部剧是当之无愧的国剧巔峰,其艺术价值和歷史厚重感,隨著时间的推移愈发显现。他们非常希望能从芒果台购得这部剧的网络独家播出版权,价格好商量,並且愿意投入最大的推广资源,进行高清修復,策划专题,让这部真正的经典之作,能够重新回归大眾视野,被更多年轻观眾看到、读懂。” 第62章 评审现场 张离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祁岳耗费百万心思见面,提出的请求,竟然是为了他多年前一部已然沉寂、甚至带著些许失败阴影的老作品? 但祁岳话语中对《大明王朝》毫不掩饰的推崇,以及优库方面“国剧巔峰”、“不愿明珠蒙尘”的评价,確实精准地戳中了他內心深处的遗憾,和某种艺术家的骄傲。 那部剧倾注了他和团队无数心血,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得到应有的广泛认可,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如果……如果真的能让它在网络时代重焕光彩,被新一代观眾理解和欣赏…… 张离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感慨,再到一丝意动。 最终,他缓缓点头,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这件事……我记下了。欧阳那边,我確实还能说上几句话。当年那部剧没能取得预期的效果,她也有遗憾。如果优库真有此心,並且条件合適……我去跟她谈谈。” “那就太感谢师兄了!”祁岳立刻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无论成与不成,师兄这份心意,我都铭记在心。” 拜访在一种出乎意料却又异常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张离亲自將他们送到门口,態度比来时更加亲切了几分。 走出张家那扇古朴的大门,回到清冷的街巷,白梦研憋了一肚子的话终於忍不住了。 她快步追上祁岳,又急又惑: “老板!刚才……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张导都主动问你是不是有事相求了!你怎么不提咱们《白夜》和白玉兰奖的事情啊?!反而去提什么……什么好多年前的老剧?这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呀?!” 祁岳脚步未停,闻言,只是侧过头,看著小助理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模样,嘴角微扬,然后—— “啪!” 又是一个清脆的脑崩儿弹在她额头上。 “笨蛋。” 祁岳丟下这两个字,不再解释,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朝著巷口走去。 ...... 上海电视节主会场旁,一间门窗紧闭隔音良好的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旁,围坐著本届白玉兰奖的全体评委,以及少量特邀的业界代表。 空气凝重,只有翻动资料、茶杯轻碰和偶尔的低语声。 为期两天的封闭评审进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决出本届各项大奖的归属。 技术类奖项的评选相对顺利,虽然偶有分歧,但大多基於专业的影像语言、美术设计和音乐呈现標准,很快达成共识。 最终颁发的奖项,也基本符合业界的普遍观察和预期: 最佳摄影:孙冶平(《国家命运》) 最佳美术:刘勇奇(《楚汉传奇》) 最佳编剧(原创):陈文贵(《赵氏孤儿案》) 表演类奖项则掀起了一些波澜。 最佳女主角的角逐虽有討论,但结果並无太大意外,最终由在《金太狼的幸福生活》中生动演绎了现代都市女性形象的宋丹丹获得。 而到了最佳男主角,討论变得尤为热烈。 提名名单中,潘越明(《白夜追凶》)的名字与张嘉义(《悬崖》)、吴绣波(《赵氏孤儿案》)、陈保国(《正者无敌》)、黄志中(《中国远征军》)等实力派同列,格外醒目。 他的表演,一人分饰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兄弟,其精湛的演技、细腻的层次和对角色复杂內心的深刻挖掘,早已通过剧集的热播和口碑传播,深入人心,公眾呼声极高。 然而,评委中並非没有杂音。 有人含蓄地提及潘越明之前的离婚风波和舆论爭议,认为將如此重要的奖项颁给一位“有爭议”的演员,是否妥当?是否会引发不必要的舆论风险? 而张嘉译在《悬崖》中的表演沉稳內敛,同样是视帝级別的表现,且形象正面。 支持者则据理力爭:白玉兰奖是专业奖项,评判標准应是表演艺术本身。 潘越明在《白夜》中的表现有目共睹,堪称突破,其个人生活的风波不应成为否定其艺术成就的理由。 况且,风波已过,演员用作品说话,正是专业性的体现。他的表演难度和完成度,在同届提名中具有显著的独特性。 几轮爭论下来,支持艺术至上的声音逐渐占据上风。 最终投票,潘越明凭藉《白夜追凶》中关宏峰/关宏宇的出色演绎,成功摘得最佳男主角桂冠。 这个结果,对一些保守派评委而言,算是个“不出意外的意外”。 他们內心或许仍有保留,但潘越明的表演实在过硬,奖项给他,舆论和业內都很难找到硬伤反驳,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白夜》这边总算拿到了本次电视节第一个大奖。 然而,真正的风暴,在最后、也是最重磅的【最佳电视剧】金奖项评选时,才猛烈袭来。 提名作品中,《赵氏孤儿案》和《白夜追凶》形成了最为鲜明的对峙,也引发了评委会內部最激烈的分歧。 《赵氏孤儿案》:传统歷史正剧的典范,製作精良,阵容强大,改编自经典ip,体现了主流电视剧的宏大敘事和家国情怀,符合许多资深评委对“重大题材”、“精品工程”的审美偏好。 《白夜追凶》:现象级网剧转型成功的標杆,题材新颖,节奏紧凑,影像风格鲜明,在年轻观眾和网络端影响巨大,代表了影视行业的新风向和活力。 “《赵氏孤儿案》底蕴深厚,製作考究,是能代表国家影像水准的作品!《白夜》固然好看,但终究是商业悬疑剧,格局和深度能相提並论吗?” “格局深度不是靠题材定的!《白夜》对人性的挖掘、对司法的探討、对兄弟情感的刻画,哪一点浅了?它用更现代、更吸引人的方式讲好了故事,推动了行业发展,这就是它的价值!” “网剧出身,製作再精良,也难免有『网气』,登大雅之堂是否仓促?我们需要对传统电视行业有足够的尊重!” “尊重不是固步自封!白鈺兰奖如果只看得见『传统』,看不见『未来』,那才是最大的失职!《白夜》的成功恰恰证明了优质內容可以超越载体!” “收视率和网络播放量不能完全代表艺术价值!” “但广泛的观眾共鸣和行业引领作用,难道不是艺术价值的重要体现?” 爭论越来越激烈,气氛近乎白热化。 双方都试图爭取中间派,言辞间甚至带上了点火药味。 会议陷入了僵局,谁也无法说服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评委会主席张离,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今天主持会议,大部分时间都保持著倾听的姿態,很少直接表达个人倾向。 此刻,他这一声轻咳,却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声名赫赫的主席身上。 第63章 获奖名单 张离环视了一圈在场评委,目光平静,缓缓开口: “各位同仁,爭论至此,我想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淀后的力量。 “首先,我必须承认,无论是《赵氏孤儿案》还是《白夜追凶》,都是非常优秀,甚至堪称杰出的电视剧作品。它们代表了当下中国电视剧创作的两个重要面向。” “《赵氏孤儿案》,继承了我们深厚的文化传统和戏剧精髓,在歷史正剧的创作上达到了新的高度,製作严谨,表演扎实,体现了我们行业对经典的敬畏和传承。它值得所有的讚誉。” 他顿了顿,话锋似乎有了微妙的转向: “而《白夜追凶》.......” 张离的语速放慢了一些,仿佛在斟酌词句, “它让我们看到了一种不同的可能性。一种更加贴近当下观眾审美、更具国际视野的类型化敘事,甚至在某些方面树立了新標准的工业追求。更重要的是,它成功地跨越了所谓『网剧』与『电视剧』的边界,引发了全社会范围的討论,让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人,重新关注和思考我们的电视剧创作。” “我常常在想,评奖的意义是什么?是仅仅嘉奖过去的成就,还是也应该鼓励未来的探索?是维护某种既定的秩序和审美,还是也应该有勇气去拥抱变化,肯定那些可能开闢新路的尝试?” “两部剧,都凝聚了创作者无数心血。选择任何一方,对另一方而言都可能是遗憾。但奖项只能有一个。” 张离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需要做出的,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好』与『更好』的判断,而是一个关於方向的选择——在肯定扎实传统的同时,我们是否愿意,以一座最高奖项的份量,去明確地鼓励那种充满活力、面向未来、並且已经被市场与观眾广泛验证了的创新与突破?” 他最后看向所有评委,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现在,请大家遵循內心的专业判断,开始最后的投票吧。” 说完,他率先拿起了面前的投票纸和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张离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著站队,但其导向性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巧妙地將选择提升到了“方向”和“未来”的层面,这无疑会给许多中间派,乃至一些原本倾向於《赵氏孤儿案》的评委,带来巨大的心理影响。 支持《白夜》的评委们精神一振,眼中燃起希望。 支持《赵氏孤儿》的评委们面色凝重,知道最后关头遇到了最强有力的“干扰”。 但无论如何,主席已经发言,投票程序必须继续。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决定《白夜追凶》最终命运,也將某种程度上预示行业风向的一票,即將投出。 ...... 各大颁奖礼,获奖人员会提前知道消息吗? 答案是:在绝大多数正规、尤其是需要电视直播或大型现场典礼的奖项中,核心奖项(尤其是涉及重要嘉宾出席的)的获奖者,通常会被提前告知或得到强烈暗示。 原因很简单:確保典礼顺利进行和转播效果。主办方需要获奖者配合完成获奖感言、后台採访、媒体拍照等一系列流程,而如果被人开了天窗,尷尬是一回事,影响奖项公信力是更大的问题。 因此,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往往会提前几天,以“希望您务必出席”、“有很大可能性”、“请提前准备感言”等或明或暗的方式,通知可能获奖的嘉宾。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获奖者一般心知肚明。 所以当你在电视屏幕上看见那些明星们得奖时,或夸张、或惊讶、或痛哭的的表情。 最应该夸的一句是:tm演技真好! 白玉兰奖自然也不例外。 凌晨三点, 酒店套房內一片寂静。 祁岳睡得並不沉, 这些天高强度的社交、会议、以及心底的那种悬而未决,让他的睡眠比平时更浅。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凌晨的寧静。 祁岳瞬间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披上睡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著两个人——白梦研和潘越明。 白梦研显然是从被窝里直接爬起来的,套了件宽大的毛衣,头髮乱蓬蓬地扎在脑后,素顏的小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潘越明则显得镇定许多,但也掩不住眉宇间的振奋,他穿著外套,对白梦研做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祁岳打开门。 “老、老板!潘老师!快、快看!” 门刚开,白梦研就压著嗓子,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和激动,差点把手机懟到祁岳脸上, “电话!好多电话!蔡总、徐总、还有不认识的好几个號码!信息也炸了!” 潘越明无奈地笑了笑,对祁岳点点头,语气沉稳中带著確认: “祁导,消息应该漏出来了。我刚接到確切通知,让我务必准备好获奖感言,今晚流程上有重要安排。” 他顿了顿,声音更郑重了些,“最佳男主角……那边暗示,基本定了。” 他说完,目光也带著探询看向祁岳。 最关键的最佳电视剧,才是真正的大彩头。 白梦研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大声喧譁,只能眼巴巴看著祁岳,等待最终的宣判。 祁岳让他们进来,关上门,打开壁灯。 他走到吧檯倒了水,递给明显需要冷静的白梦研一杯,自己拿起一杯慢慢喝著。 “我这边,”祁岳放下水杯,声音平静,“张主席的助理,大约一小时前,发了信息。” 白梦研立刻屏住呼吸,连水都忘了喝。潘越明也凝神静听。 祁岳拿出手机,解锁,將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上是一条简洁的信息: 【祁导,评审刚结束。张导让我转告您:『准备一下获奖感言吧,挺长的。』』恭喜。】 “挺……长的?”白梦研愣愣地重复,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潘越明却是瞬间瞭然,脸上露出瞭然於胸的笑容,长长舒了一口气: “成了!祁导……这是明示啊!最佳电视剧,没跑了!” 白梦研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啊!”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更大,里面瞬间蓄满了狂喜和激动的水光。 整个人都因为这巨大的好消息而微微发抖。 “真、真的吗?老板?咱们……咱们真的拿到了?最好的那个奖?” 祁岳看著小助理这副激动得快晕过去的样子,又看了看潘越明眼中歷经波澜终见月明的感慨,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丝清晰的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 “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低调。” “不过,看来我们得认真想想,明晚的获奖感言,该怎么说了。” 第64章 最佳电视剧金奖 sh电视节临港演艺中心典礼现场。 星光大道两侧,已经被热情的粉丝和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 红毯之上,镁光灯闪烁,一个个穿著闪亮的明星、导演们含笑挥手,接受著欢呼与瞩目。 而在红毯一侧相对僻静的vip通道入口处,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里多是穿著得体西装或礼服的幕后人员,有平台高管、也有製片人投资方代表。 他们同样为这场盛会精心打扮,但少了那份被镜头追逐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与低调的交际。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笑容含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场內场外,同时捕捉著行业风向与人际脉络。 徐薇便是这样其中一员。 今天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丝绒晚礼服,既不失庄重,又凸显出她干练的气质。 妆容精致,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与相熟的人点头致意,很难想像这是快35岁的女人。 “哟,徐总,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 徐薇转头,看到了一个穿著红西装、白袜子,带著一副夸张空框眼镜的傢伙。 孙哲,爱尚传媒负责影视製作的副总裁,她在商业上的老对手了。 他端著香檳,脸上堆著热情过度的笑容。 去年,就是在这个地方,徐薇力推的几个项目全部败北,而孙哲主导的一部大製作却在颁奖礼上斩获颇丰。 当时这傢伙在庆功宴上那副志得意满的眼神,徐薇至今记忆犹新。 “孙总,別来无恙。”徐薇笑容不变,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语气平淡,“看来爱尚今年又是志在必得?” “哪里哪里,陪跑,学习为主。”孙哲嘴上谦虚,眼神却瞟向红毯方向,那里正有爱尚今年押宝的剧组主创走过, 他语气不经意地提起, “听说徐总今年押注的《白夜追凶》势头很猛啊?五项提名,了不得。不过......网剧出身,到底根基还是浅了点,跟那些传统大製作拼奖项,恐怕最后只能呵呵。” 徐薇心里冷笑,面上却滴水不漏: “奖项嘛,看的是作品质量。至於出身,好的作品自己会说话。陈总去年不也说过类似的话?” 孙哲被噎了一下,想起去年自己得意时的言论,脸色微僵,隨即又恢復笑容: “那是自然。不过今晚结果如何,还得看评委们的眼光。徐总心態好就行。” 他话里话外,还是透著对徐薇可能再次“陪跑”的隱隱期待。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开。 但空气中那份无形的较劲,並未散去。 徐薇能感觉到孙哲以及其他一些知道去年旧事的人投来的、带著看好戏意味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旧绪,將注意力投向即將开始的內场典礼。 今晚,將是《白夜》的正名之战,也是她徐薇雪耻的机会。 八点整,颁奖典礼准时开始。 盛大的开场表演后,一个个奖项依次揭晓。 前面的基本是一些技术类奖项和记录片单元、动画片单元,现场气氛並不算热烈。 表演类奖项,最佳女主角选择了老一辈演员宋旦旦。 相比於去年的宋嘉与孙丽之爭,今天的热度显然又小的多。 直到——“获得第21届sh电视节白鈺兰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大屏幕飞快闪过提名者画面,定格在潘越明在《白夜追凶》中那极具张力的特写上。 “潘越明!《白夜追凶》!恭喜!” 掌声雷动!徐薇的嘴角终於扬起一丝真切的弧度。 潘越明起身,与身旁的祁岳、段奕洪等人用力拥抱,然后稳步上台。 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去年还深陷离婚丑闻和网暴的男人,今年却站在了象徵荣誉的最高舞台。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那一刻,他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沉稳的感言,感动了无数人。 这个奖项,是对演员的肯定,也是对剧集品质的重要背书。 徐薇能感觉到侧后方不远处,孙哲所在的区域,气氛似乎凝滯了一瞬。 重头戏来了。 最佳导演奖颁发,得主是孙哲主推剧的导演。 但这个奖项並未让孙哲高兴起来,反而眉头紧锁。 一般来说,这类颁奖礼,不会让一部片子同时获得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 你可以说是分猪肉,但也是一种行业內定的平衡艺术。 奖项全让你一家拿了,那別人还混不混,得罪了人,以后人家可能就不来参加你这颁奖礼了,何必呢。 如果说最佳影片是一个一场颁奖礼最亮的明珠,那么最佳导演就是个给第二名的安慰奖。 难道?不可能吧!孙哲想到了这种可能! 很快,本次电视节来到了这场颁奖礼的最高潮。 最佳电视剧金奖。 颁奖嘉宾是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他们打开信封,对视一眼,然后对著话筒,清晰而庄重地宣布: “获得第19届上海电视节白鈺兰奖,最佳电视剧金奖的是——” 全场屏息。 “《白夜追凶》!” 轰! 掌声、欢呼声瞬间席捲了整个会场! 《白夜》剧组所在的区域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潘越明猛地站起身,娜札掩嘴惊呼,段奕宏大笑鼓掌…… 祁岳在短暂的停顿后,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带领著《白夜》全体主创走上颁奖台。 徐薇坐在那里,感觉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衝散了之前所有的压抑。 她贏了。 《白夜》贏了。 她赌对了祁岳,赌对了这个团队,赌对了精品化网剧的未来! 她保持著优雅的姿態,用力鼓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找到了侧后方孙哲所在的位置。 只见孙哲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勉强维持著鼓掌的动作,但眼神里的错愕、不甘、乃至一丝难以置信的狼狈,在舞檯灯光映照下,无所遁形。 徐薇甚至能想像到他此刻內心的翻腾: 怎么可能?一部网剧?居然真的压过了他们重金打造、明星云集的正剧?评委会那帮老傢伙是怎么想的?! 颁奖环节继续,祁岳作为导演上台领奖,发表了一段很长的、提前准备好的获奖感言。 看著孙哲近乎仓皇提前离开的背影,徐薇心中那口憋了一年多的鬱气,终於畅快地吐了出来。 颁奖礼在最高潮中逐渐走向尾声。 获奖者和重要嘉宾被请到后台接受媒体群访,那里有更密集的闪光灯和更直接的热情。 徐薇作为重要的出品方代表,自然也陪同前往。 后台採访区热闹非凡。 祁岳、潘月明等人被媒体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问题一个接一个,笑容和快门声不断。 徐薇和一眾幕后核心站在稍外围一些,虽然也有相熟的记者过来道贺、简单採访,但焦点显然不在他们身上。 徐薇微笑著应对,心里却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淡淡的遗憾。 这场胜利,可以说她居功至伟。 没有她早期的果断接手《余罪》,没有她为《白夜》爭取的八千万投资和平台资源,没有她周旋於各方为项目扫清障碍,或许就没有今晚的辉煌。 然而,此刻享受最多掌声、被最多镜头记录的,终究是台前的导演和演员。 那些惊心动魄的谈判、那些深夜的决策、那些承受的压力与风险,都化为了此刻別人光环下的背景板。 这是一种职业特性带来的必然,但身处其中,难免有些悵然。 採访间隙,祁岳从媒体的包围中暂时脱身,走到一旁喝水。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边缘、面带微笑却眼神略显游离的徐薇。 祁岳端著水杯,走到徐薇面前。 “徐姐,辛苦了。”他看著她说,眼神清亮。 “恭喜你,祁导,实至名归。”徐薇由衷地说,举起手中的香檳杯。 祁岳却没有立刻与她碰杯,而是看著她,仿佛看穿了她那丝隱藏很好的遗憾。 他忽然放下水杯,在徐薇有些错愕的目光中,上前一步,给了她一个短暂而有力的拥抱。 拥抱一触即分,但在这样的场合,来自刚刚斩获最高荣誉的导演,意义非同寻常。 “这份荣耀,有你的一半。台下看不见的地方,你才是定海神针。谢谢。” 说完,他鬆开手,退后一步,举起自己的水杯,郑重地与徐薇手中的香檳杯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 徐薇怔住了。 周围似乎有快门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但她已不在意。 祁岳那句话,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道暖流,瞬间衝散了她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遗憾。 是啊,她是幕后,但她的价值,懂的人自然懂。 尤其是得到祁岳这样合作伙伴的认可和感谢,比任何聚光灯下的风光,都更让她觉得踏实和满足。 她看著祁岳清澈而真诚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今晚最轻鬆、最释然的笑容。 “合作愉快,祁导。期待下次。” 第65章 心中莲花 上海电视节颁奖礼的辉煌与喧囂渐渐沉淀,但属於胜利者的夜晚並未结束。 主办方在外滩一家顶级酒店宴会厅,为获奖者及重要嘉宾举办了一场规格颇高的庆功宴。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映照著香檳塔和琳琅满目的餐点。 祁岳手握奖盃,被前来道贺的人群簇拥在中心。 今晚,他无疑是这里最耀眼的明星。 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带著祝贺、恭维,或仅仅是社交性质的寒暄,络绎不绝。 应付了一圈,祁岳刚得空走到露台边透气,一个带著爽朗笑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恭喜啊,祁导!这么年轻就捧回白玉兰金奖,后生可畏啊!” 祁岳转身,看到一个留著精心修剪的鬍子、气质儒雅又带著几分洒脱不羈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吴先生过奖了,运气好而已,主要还是感谢评委会的赏识和观眾的支持。” 祁岳礼貌地与他握手,语气谦逊。吴绣波笑容更盛,拍了拍祁岳的手臂: “祁导太谦虚了!一出手就是王炸,《白夜》我可是从头追到尾,让我这个老电视人都看得心服口服。” 他话锋一转,带著自嘲式的幽默, “不像我,蛰伏十年,也就去年靠著《心术》终於混了点人气。” 祁岳知道这是场面话,也顺势捧了回去: “吴先生太自谦了。吴先生的演技和观眾缘有目共睹,我们工作室不少小姑娘都是您的忠实粉丝,天天念叨。我还得向您学习。” 这话显然搔到了吴绣波的痒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凑近了些, “哈哈哈,祁导看著年轻,没想到说话这么中听!不过说真的,老弟,”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混,一个呢,是靠自己真才实学,这个你有!另一个嘛,”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就得靠『人捧人』。互相帮衬,抬轿子,才能走得更高更远。” 祁岳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顺著他的话问: “吴哥说的是。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吴绣波见他上道,笑意更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这儿听到个內部风声,还没对外公布。白玉兰组委会那边,正在筹划一个项目——建立一个中国影视工作者名人堂。” “名人堂?” “对!就跟那nba的名人堂差不多意思!”吴绣波比划著名 “我和几个圈內的朋友商量了一下,觉得这第一届,意义非凡。我们打算联名,全力推举张离导演作为首批,甚至是首位的入选者!” 祁岳立刻明白了吴绣波的意图。这哪里是单纯地推崇张离,这是在借花献佛。 他心中瞭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张离导演德高望重,成就斐然。以张导的地位或许未必在意这些虚名吧?” 吴绣波果然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笑著摇头,带著酒精的呼吸又靠近了些: “老弟,这你就年轻了!越是他们这种已经站在山顶的大导演、大艺术家,有时候越在乎这些『身后名』!这是对他们歷史地位的肯定!谁会嫌荣誉多?谁能拒绝青史留名?” 他侃侃而谈,从名人堂的象徵意义,说到圈內的人情世故,再说到如何运作推动,显得深諳此道,游刃有余。 祁岳只是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点头。 吴绣波正说的讲得兴起, “嗡嗡嗡……”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吴绣波皱了皱眉,被打断谈话显然有些不悦。 “餵?……小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激动的声音,隱约能听到“美国”、“说清楚”等字眼。 “什么事啊小霖?我们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你听我说,你別激动……” 他似乎想稳住对方,但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没有平息。 吴绣波对祁岳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抱著手机走到一边, “小霖,你不要怀疑,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佛经吗?『解开所有的烦恼,成就心中的莲花开放』” “......” 祁岳站在原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觉得这老兄有点意思。 吴秀波那通电话似乎並不顺利,他对著手机低声安抚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声,便匆匆掛断。 等再转过身时,脸上惯有的从容已然消失,只剩下看得见的烦躁。 他甚至忘了再跟祁岳客套两句,便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消失在宴会厅的侧门,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露台上重归安静,只剩下远处宴会厅隱约传来的音乐和谈笑声。 “祁导,恭喜啊!今晚可是您和《白夜》的高光时刻!” 一个熟悉而带著笑意的声音传来。 祁岳转身,看到蔡艺浓端著酒杯,仪態万方地走了过来,身边跟著的正是妆容精致、神色却有些微妙的娜札。 “蔡总,谢谢。也是託了唐人和您前期支持的福。”祁岳与她碰了碰杯,语气客气。 “哪里的话,是金子总会发光。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蔡艺浓笑容满面, “经此一役,我对我们双方接下来的深度合作,可是更有信心了。” “借蔡总吉言。都是大家的努力。” 蔡艺浓笑著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旁安静站立的娜札,语气变得更加隨意亲切: “对了,祁导,明天你们团队应该不立刻飞回bj吧?在sh还有別的安排吗?” 祁岳看向她:“蔡总有事?” “倒不是什么公事。”蔡艺浓的笑容加深, “是娜札这孩子。她难得来一趟sh,颁奖礼又结束了,小姑娘想在这十里洋场好好逛逛,放鬆一下。只是一个人逛,总归有点孤单,也不太安全。” 她顿了顿,看向祁岳,眼神里带著恰到好的笑意, “不知道祁导明天有没有空?你们年轻人一起,也有个伴。” 娜札闻言,头不经垂低了些,脸颊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 祁岳的目光在蔡艺浓意味深长的笑容和娜札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祁岳点了点头,语气轻鬆, “正好,我那个小助理白梦妍,今天还念叨著想在这里买点特產,逛逛街什么的。明天可以叫她一起。两个女孩子,有共同话题,逛街吃饭什么的也更自在。” 蔡艺浓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她看了一眼旁边瞬间肩膀垮下去的娜札, “那……也行吧,我让助理把联繫方式给你们对接。” “好,麻烦蔡总了。”祁岳客气地頷首,“那我先失陪一下,那边还有几位前辈需要去打个招呼。” “祁导请便。”蔡艺浓笑著目送他离开。 直到祁岳的背影融入人群,娜札才抬起头,委屈和失落几乎写满了漂亮的脸蛋。她咬著下唇, “蔡姐……祁师兄他……他这样,是不是就是……拒绝我了?” 她又不傻,祁岳那番话,看似周到,实则疏离,分明就是不想和她单独相处。 蔡艺浓看著娜札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种好胜心。 她揽住娜札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眼神里闪烁起更亮的光芒, “傻丫头,这点小挫折就泄气了?祁岳这小子,心思深,没那么容易接近。但我就相信这世上还有不偷吃鱼的猫!” 她看著祁岳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放心,有姐在,还能让你受这委屈?明的行不通,咱们就来暗的;直接的不行,咱们就迂迴。还没人能轻易拒绝我们唐人想捧的人,更何况是我们娜札这样的大美人!” 第66章 这个导演太想进步了 第二天,sh的天空有些阴鬱,飘著若有似无的雨丝。 祁岳没有如蔡艺浓期待的那样去陪娜札逛街,也没有留在酒店处理事务。 而是独自一人,再次打车来到了张离位於老洋房区的家。 看到祁岳独自撑伞站在门外,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祁兄弟?快请进!” 陈姐连忙侧身让开,脸上绽开比上次更加热情真诚的笑容, “外头有雨,小心別淋著。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上次那位特別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没一起来?”她指的是上次见过的白梦妍。 祁岳收起伞,在门廊处轻轻甩了甩水珠,礼貌地微笑: “哦,陈姨,小白今天陪朋友逛街去了,我就自己过来了,没打扰您和张老师吧?” “不打扰不打扰!张离在书房看书呢,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 陈姐引他进屋,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又打量了祁岳一眼。 眼前的年轻人,穿著简单的休閒外套和长裤,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完全没有某些新晋导演那种意气风发乃至趾高气扬的做派。心中好感更增。 “祁兄弟,说句实在话,”陈姐一边给他泡茶,一边感慨道, “我在电视上看到,好些名气也不算多大的明星啊、导演啊,出门前呼后拥,助理都得带四五个,排场大得很。没想到像您这样刚拿了金奖的大导演,身边就只配了一个小助理的。” 祁岳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我这人怕麻烦,事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要不是出门在外有些杂事需要人跑腿,一个助理我都嫌多。” “说得好!”陈姐连连点头,笑容满面,“就该这样!踏实,不浮夸!好好好,这样才对嘛!” 正说著,书房的门开了,张离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舒適的棉麻家居服,手里还拿著一卷书,看到祁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祁岳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老师我又来叨扰了。” 张离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他也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哦?怎么不和上次一样叫『师兄』,改口叫『老师』了?” 祁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赧然 “上次是晚辈冒昧了。老师您和王红卫老师平辈论交,我若是再叫『师兄』,被王老师知道,回去非得说我不懂礼数不可。思来想去,还是叫『老师』更合適。” 张离听了,果然哈哈大笑,摆摆手, “行行行,隨你,叫师兄叫老师都隨你,就是个称呼嘛。” 话虽这么说,但他眉宇间舒展的神色显示,他对“老师”这个显然更受用。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祁岳,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小祁啊。” “哎!”祁岳立刻应声,姿態端正。 这一声乾脆利落的应答,让张离微微一愣,隨即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得再次笑了起来。 一声“小祁”和一声“哎”,更无形中拉近了不少距离。 张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缓缓说道: “小祁,这次白玉兰能把最佳电视剧颁给《白夜追凶》,评委会內部,其实是有一定压力的。毕竟,网剧出身,题材又相对『硬』,打破了一些固有的认知和平衡。” “正因为如此,”祁岳接过话头,神色诚恳, “我才更觉得,必须亲自再来一趟,当面感谢老师的赏识和力挺。没有您的坚持和眼光,《白夜》或许走不到这个位置。这份知遇之恩,我铭记在心。” 张离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但眼神里透著欣慰。 两人就著茶,自然而然地从《白夜》聊开,谈到了影视创作的现状、类型的突破、观眾审美的变迁等等。 当祁岳提到他观察到的一种现象,『男性观眾正在被某些类型的影视剧无形中渐渐“挤出”主流受眾市场,许多作品过於偏向女性情感视角,导致电视剧的受眾结构出现失衡』时,张离明显露出了倾听和思考的神色。 祁岳进一步阐述: “老师,影视作为现代社会传播影响力最大的公眾媒介之一,如果长期將某一性別排除在核心受眾之外,未来影响的恐怕不仅仅是观眾整体数量、影视剧的创作方向单一化,更可能对整个社会的文化氛围、性別认知、甚至价值导向都產生潜移默化的、不可忽视的影响。” 这番话显然触动了张离。 从他过往的作品如《走向共和》、《大明王朝1566》、《人间正道是沧桑》等来看,其宏大敘事、歷史纵深和思辨性,核心目標受眾本就偏向於有一定知识储备和社会阅歷的中產阶级趣味。 他对於目前市场上一些过於“女性向”、“甜宠化”的倾向,內心未必没有保留。 张离沉吟良久,缓缓点头, “很好,小祁。你这个观察角度很新颖,也切中了一个关键问题。娱乐固然重要,但影视作品承载的社会功能和人文思考,不能丟。一味迎合某一特定群体,长远来看確实可能带来弊端。你说的这些,我会仔细思考的。”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方面的话题,气氛始终融洽。 祁岳看时机成熟,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老师,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也不知道真假。说是白玉兰组委会那边,正在筹划建立一个『中国影视工作者名人堂』,类似於表彰终身成就的那种。这件事,您应该也听说了吧?” 张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点了点头:“嗯,听说了些风声。怎么,你也感兴趣?” 祁岳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和几位业內比较谈得来的青年导演、製片人私下交流过,我们都觉得,如果这个『名人堂』真的成立,那么第一届,无论如何,都应该有您的名字。” 张离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节奏,似乎慢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提名我?这不合適吧。中国影视界臥虎藏龙,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还有很多,像鲁晓威导演、吴貽弓导演他们……要提名,也应该先提他们才是。” “老师您千万別这么说。”祁岳立刻接话,语气恳切, “鲁导、吴导他们当然是泰山北斗,值得最高的敬意。但论艺术成就的厚度,论作品的社会影响力,论对行业的引领和贡献,我想如今中国电视界,没有比您威望更大、更实至名归的了。您的艺术生命力和行业影响力,正是『名人堂』最应该彰显的典范。我们年轻一辈,都希望看到像您这样的標杆人物,能够率先得到这份应有的歷史性荣誉。” 这番话,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是令人肉麻的吹捧,又充分表达了推崇之意。 张离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语气依旧淡然:“提名的事情……还是等名人堂的事情公布了再说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其中的深意却是值得品味的。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听他们聊天的陈姐,忽然笑著插话: “你们爷俩聊这些没完了?这都中午了!小祁,今天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吃顿午饭!尝尝你陈姨的手艺!上次你就跑了,这次可不能再推了!” 这次,祁岳没有推辞,笑著应下: “行!陈姨,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一定好好尝尝您的手艺!” 看到祁岳爽快答应,张离脸上的线条也更加柔和,看著眼前这个沉稳又不失锐气的年轻人,心中那份亲切感越发浓厚。 “小祁,你们明天就回bj了?“张离问。 “对,明天一早的高铁。工作室那边还有一堆事,新项目也得抓紧推进了。” “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张离感嘆了一句,“回去还是继续拍电视剧?” 祁岳略作沉吟,“电视剧当然会继续做。不过……如果有机会也想更进一步。换个方向,尝试著拍拍电影什么的。” “电影?” 张离看向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兴趣,略略停顿后,说道, “电影和电视剧,看起来都是拍戏,但里面的门道很多还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不过,想进步是好事。年轻人就该多尝试。以后在这方面,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帮助的地方,隨时可以来问我。別的不敢说,在影视圈混了这么多年,一些经验和人脉,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祁岳心中一定,立刻郑重地欠身:“谢谢老师!有您这句话,我就更有底气了。以后少不了要来叨扰您请教!” 一顿家常便饭,吃得宾主尽欢。离开张离家时,祁岳手中多了一罐陈姐硬塞给他的自製酱菜,心里则装著更重要的东西。 回酒店的路上,祁岳望著车窗外的街景。此行魔都,收穫远超预期。 (一口气八千字,懒得分章了,全部发出来,手上还有票的兄弟可以砸一下) 第67章 这是个梦 魔都开往京城的高速列车专线上,乳白色的流线型车体划破华东平原冬日略显阴沉的天空。 这条於2011年6月正式开通的京沪高铁,在短短两年內,已经成为连接南北两大经济文化中心最繁忙的动脉,也成为眾多商务人士、公务人员的首选。 与时常受天气影响、需要提前候机的航空相比,高铁的准点、便捷、以及车厢內相对宽敞安静、可以隨时处理工作的环境,更受效率至上的旅行者青睞。 祁岳便是其中之一。 三连排座椅上,位於左边靠走廊位置的白梦研裹著列车上提供的薄毯,脑袋歪向一边,睡得正香。 这些日子的兴奋和后续的忙碌,耗光了她的精力。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微微一晃,或许是经过某个隧道。 白梦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发现祁岳依然保持著之前的姿势,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著。 “老板,你在写小说呢?怎么还在忙?” “写剧本。”祁岳头也没抬。 “剧本?”白梦研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凑过去,眯著眼看向发光的屏幕。 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她没怎么看懂具体情节,但依稀捕捉到“刑警”、“碎尸”、“追查”、“嫌疑人”等字眼。 应该是个跟警察、犯罪有关的故事。 “老板,”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写警察的故事?《余罪》是讲警察,《白夜追凶》也是讲警察……你对警察这个职业特別有感觉吗?” 祁岳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大概是职业习惯吧。”他淡淡地说,声音很轻。 “职业习惯?” 白梦研没听懂,挠了挠头。老板以前不是学导演的吗?跟警察有啥职业习惯? 祁岳没有解释,只是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好了,別瞎琢磨了。还有一个小时才到站,你继续睡吧,到了叫你。” 白梦研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她缩回座位,拉了拉下滑的毯子,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又响了起来。 祁岳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剧本。文档已经接近尾声。 这是一个发生在北方冰封工业小城的故事,关於一桩离奇的碎尸案,一个落魄的警察,一个神秘又危险的女人,以及在冰冷现实与压抑欲望之间的挣扎与毁灭。 这是个电影剧本,风格冷冽、阴鬱,与他之前快节奏、强情节的《余罪》《白夜》不同,更偏向作者性表达和氛围营造。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滚动到文档最顶端,光標在標题处闪烁,之前一直用《未命名》暂存。 他想了想,手指轻敲,打上了四个字: 《白日焰火》 “白日焰火?” 一个带著刚睡醒沙哑质感的男声,从他右手边靠窗的座位传来, “这个名字起得好。” 这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朴素甚至有些旧的外套,气质有些文弱,眼神却透著一种敏感的观察力。 他似乎也刚刚睡醒,正看著祁岳电脑屏幕上的標题,眼中带著欣赏。 “白日,象徵冰冷、压抑、无处逃避的现实秩序和日常。焰火,则代表了那些在这样现实中迸发出的、徒劳的、短暂的、却无比炽热的情感、欲望与挣扎。” 祁岳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很懂剧本创作嘛。”祁岳关掉了文档保存页面,看向这位不期而遇的“邻居”。 “呵呵,其实我也是个……” 男人下意识地接口,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祁岳的脸,又落在他手边一本摊开的的娱乐杂誌上。 杂誌內页,正好有一张祁岳在颁奖台上手握奖盃的照片,虽然比现在正式些,但五官清晰可辨。 男人一下子愣住, “您……您是不是……祁岳?祁导?” 他扬了扬手里的杂誌內页,又指了指祁岳。 祁岳很坦然的点了点头, “对,我是祁岳。” “哎呀!真是太巧了!” 男人的表情瞬间从惊讶转为巨大的惊喜,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没想到坐个火车都能碰到您!我……我很喜欢您的《白夜追凶》,拍得真好!” “谢谢。” 祁岳笑了笑,没在意对方的激动,接著刚才被打断的话问, “你刚才说,你也是……?” “哦哦!” 男人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笑容靦腆, “其实……我也是个编剧,嗯……或者说,一直在尝试做导演的编剧。也拍过一些片子,但……都不怎么成功,没什么人知道。” 他顿了顿,正式地伸出手,“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刁亿男。” 祁岳握住他的手:“你好,刁导演。” 两人继续聊了几句关於电影、剧本、北方城市影像的话题。 刁亿男虽然言辞谦虚,但谈起电影美学和创作理念时,眼中闪著光,也给祁岳分享了一些他对於类型片和作者电影融合的看法。 谈话很投机,但时间不长。列车广播响起,提示前方即將到达某中转大站,停车时间较长。 刁亿男要在这里下车了。 他站起身,拿好自己的简单行李,再次向祁岳告別, “祁导,今天真是太高兴了!希望能有机会再向您请教!祝您新剧本顺利!” “谢谢,也祝你的项目顺利。” 刁亦男提著包,匆匆走向车门,临下车前还回头朝祁岳笑著挥了挥手,显然为这次意外的邂逅感到十分高兴。 列车缓缓停靠,又缓缓启动,將站台的灯光拋在身后,重新加速驶入旷野。 靠走廊的白梦研被刚才下车的动静吵到,又迷迷糊糊地挣开眼,揉了揉眼睛。 “老板……”她声音黏糊糊的,“刚才……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祁岳重新打开文档界面,隨口问。 “梦见……你给我涨工资了!涨了好多!” 白梦研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却露出了傻乎乎的幸福笑容。 祁岳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那的確是个梦。” 白梦研:“……” 第68章 郭钒新剧 回到京城后,祁岳和团队又低调地举办了一场小型庆功会,让那些没能亲赴sh的同事也能分享这份喜悦。 没有媒体,没有喧囂,只有自己人的欢声笑语,气氛温馨而热烈。 “好了各位,”祁岳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拿到现在的成就,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 “是摄影灯光组一帧一帧磨出来的,是后期团队没日没夜熬出来的,是製片、商务、宣传、行政……在座的每一个人,用各自的方式撑起来的。” 他顿了顿,扫过那些入职不久却同样拼命的年轻面孔, “军功章有台上的一份,更有台下,在每一个剪辑屏幕前、每一个会议桌上、每一通协调电话里的你们的一份。” 他朝旁边候著的白梦研示意了一下。 白梦研立刻抱著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走了过来,脸上也带著兴奋的红晕。 “我知道,说的再多,不如来点实在的。” 祁岳从纸箱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印著“同帆影业”logo的红色信封, “我和郭指决定,给工作室的每一位同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中,清晰地说道: “发一万元现金红包。” “……” 现场死寂了大约一秒。 然后—— “哇——!!!” “祁导万岁!!!” “郭指牛逼!!!” 巨大的欢呼声和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都激动地跳了起来,年轻一点的员工直接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一万元!即便在2026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郭钒也咧开大嘴笑了,用力地鼓掌。 他知道,祁岳这一手,不仅仅是发钱,更是收拢人心的高明手段。 经过《白夜》一役,“同帆”需要更快地扩张和迎接新挑战,团队凝聚力至关重要。 白梦研和其他几个行政同事开始笑著分发红包。 每一个接过红包的人,脸上都洋溢著激动和感激的笑容,大声向祁岳和郭钒道谢。 至此,现场气氛到达顶点。 ...... 第二天, 天色微明, 晨光透过老居民楼窗户上薄薄的霜花,在“同帆工作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祁岳习惯了早起,当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时,却意外地发现,郭钒的办公室里已经亮著灯, 甚至能闻到浓烈的咖啡香气。 他走过去,敲了敲开著的门。 郭钒正埋首在一堆资料和分镜草图里,闻声抬头,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早啊,钒哥。这么拼?”祁岳靠在门框上。 “早!” 郭钒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咧嘴一笑, “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事儿。正好把一些想法理顺。” 祁岳没说什么,转身去茶水间冲了两杯黑咖啡,端了一杯放到郭钒面前,自己拿著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新剧的剧本定了?” 提到这个,郭钒的眼睛更亮了。 他立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夹,递到祁岳面前, “確定了。这是初步的改编大纲和前十集的分集梗概,还有人物小传。” 祁岳接过文件夹,封面是空白的。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標题页上那三个毛笔字体风格的大字上 《琅琊榜》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琅琊榜》……果然。 前世记忆中,这部改编自同名网络小说的古装权谋剧,以其精良的製作、环环相扣的剧情、鲜明立体的人物和深刻的家国情怀,成为了现象级的经典。 不仅收视口碑双丰收,更是古装剧领域一座难以逾越的丰碑,其ip价值和影响力绵延多年。 虽然其受原著局限天然存在一些不足,但在2013年绝对可以乱杀。 祁岳收敛心神,没有表露任何异样,开始仔细翻阅郭钒准备的材料。 大纲结构清晰,基本把握住了原著“麒麟才子梅长苏以病弱之躯搅动京城风云、沉冤昭雪”的核心主线,並对一些过於冗长的支线做了合理的精简。 人物小传也写得颇有心思,突出了主要角色的性格特点和命运轨跡。 前十集的梗概节奏紧凑,戏剧衝突点设置得比较到位,能看出郭钒確实花了大力气去消化和理解这部作品。 郭钒坐在对面,屏息凝神,紧张地观察著祁岳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份剧本,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他证明自己导演能力、回报祁岳信任、並为“同帆”开闢古装赛道的关键。 他太需要別人的肯定了。 祁岳看得不快,偶尔会停下来,用笔在某个细节旁做个简单的记號。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合上了文件夹,端起已经温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唐人那边推荐的?”祁岳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郭钒连忙点头, “蔡总亲自拿过来的原著小说,说是他们版权库里压了有段时间的宝贝,觉得题材和气质都很適合我们这次合作的方向。我这两天几乎没怎么睡,通宵把小说看完了,確实……写得很不错,权谋设计虽不算空前绝后,但非常扎实,而且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赤子之心』的情怀特別打动我。我觉得,只要改编得当,拍摄用心,绝对有爆款的潜质!”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因为熬夜和兴奋而泛著红光。 祁岳听著,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 他当然知道《琅琊榜》的价值,郭钒的眼光和判断没有问题。 甚至,这个选择从商业和合作角度来说,非常稳妥且极具潜力:唐人熟悉古装製作,拥有適配的艺人资源,《琅琊榜》本身质量过硬,类型又是市场验证过的热门..... 到时候“同帆”能藉此站稳古装市场,郭钒能一举翻身,唐人也实现了资源盘活和转型尝试。 很显然,这是个双贏的方案。 “阵容方面,你们有初步的设想了吗?尤其是梅长苏,这个角色是戏眼,选角至关重要。你们打算让谁来演?” 提到这个,郭钒脸上的兴奋劲儿稍稍收敛, “其实我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唐人现在的一哥——胡哥。形象、气质、演技、人气、古装经验,还有跟唐人的默契,他都是最理想的人选。我甚至脑补过他演梅长苏的样子......” “但是?”祁岳听出了转折。 “但是我联繫过了。”郭钒嘆了口气, “胡哥人现在在美国进修,短时间內回不来。而且,他的经纪人很明確地转达了胡哥本人的想法——胡哥想转型了。” “近几年胡哥接连演了《仙剑2》、《神话》、《轩辕剑》这些古装剧,感觉被定型了,想尝试更多现代剧、甚至是话剧,拓展戏路。所以......近一两年,他都不想再接古装剧了。” 祁岳皱了皱眉,倒没想到还有这茬。 没胡哥还演个什么琅琊榜! “那你们现在的备选是?” 郭钒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 “蔡总那边倒是又推荐了一个人选。她觉得挺合適的。” “谁?” 郭钒抬起头,眼神有些古怪, “祁岳你想过演戏吗?” 第69章 换人也不是不可以 “蔡总来了吗?我要见她!” 唐人影视总部,总裁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一个穿著简约但气场不弱的年轻女人,正对著蔡艺浓的秘书发火。 秘书保持著职业化的微笑,试图安抚: “海小姐,蔡总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內部会议,恐怕现在不太方便……” “不方便?” 被称为海小姐的女人眉头一挑, “她不见我,那我就在这儿等!等她开完会出来!我今天必须问个清楚!” 她的声音不大,但態度坚决,引得附近工位的员工都偷偷侧目。 秘书有些无奈,知道这位作家小姐脾气上来不好惹,而且確实和海总关係不错。 她只好再次拿起內线电话,低声请示了几句。 片刻后,她放下电话,对海燕露出更诚恳的笑容: “海小姐,蔡总说会议刚好结束,请您进去。” 海燕轻哼一声,没再多说,拿著手包,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推门进去,办公室內光线明亮。蔡艺浓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见她进来,脸上露出带著些许亲昵的调侃笑容: “哟,我们的大作家,今天怎么有空亲自驾临,还带著这么大火气?快坐。” 海燕没心情跟她客套,目光一扫,发现沙发另一侧还坐著一个女孩,正是娜札。 娜札看到海燕,连忙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 “海老师好。” 海燕只是对她点了点头,注意力立刻回到蔡艺浓身上,开门见山, “蔡总,咱们当初谈版权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海燕在蔡艺浓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你亲口承诺,《琅琊榜》的影视化,会力邀胡哥来出演梅长苏,剧本也会充分尊重原著精神,我才同意把版权交给唐人。现在呢?演员说换就换,你们唐人这是在毁约!还是在糟蹋我的作品!” 她越说越气,当初之所以在眾多竞爭者中选择唐人,除了看好唐人的古装製作能力,胡哥这个她心目中的“理想梅长苏”人选也是关键因素。 蔡艺浓脸上笑容不变,等海燕说完,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对娜札使了个眼色。 娜札会意,连忙起身去倒了杯鲜榨果汁,小心地放到海燕面前的小几上。 海燕正在气头上,看了一眼果汁,倒是没拒绝,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果汁稍稍压下了点火气。 “海大作家,你先別急,听我解释。”蔡艺浓语气平和,带著安抚的意味, “我们唐人,还有我蔡艺浓,对你和《琅琊榜》的重视,从来没有变过。邀请胡哥出演,更是我们最初就定下的目標,为此我们也做了很多努力。” 她顿了顿,露出些许无奈: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胡哥本人目前正在美国进行系统的进修学习,短期內无法回国参与长周期的拍摄。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近年古装作品太多,希望能尝试转型,拓宽戏路,所以近几年都不会考虑古装剧。这是演员个人的职业规划,我们虽然遗憾,但也只能尊重。” 海燕听著,眉头皱起,但怒气消散了一些。 胡哥想谋求转型,这个理由她倒是能理解,作为一个创作者,她也尊重演员对自己事业的选择。只是…… “就算胡哥不行,你们也不能隨便塞个人就来演梅长苏吧?” 海燕的语气依旧不满,但少了些尖锐, “这个祁岳是谁?他能演得好梅长苏吗?” 旁边的娜札一直安静听著,这时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 “海老师,祁师兄是个导演,他很厉害的。我觉得他应该可以演。” 海燕瞥了娜札一眼,倒是有些意外, “导演?哪来的导演。” 她对导演演戏倒没什么意见,毕竟那么多大导演都在他们或者別人的作品中有过卓越的演出。 但这个祁岳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无胡哥还拍什么琅琊榜! 蔡艺浓笑了笑,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解锁,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將屏幕转向海燕。 “我的大作家,別急著下结论。你先看看这个。” 海燕疑惑地看向屏幕。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看背景和字幕,是不久前sh电视节白鈺兰奖的颁奖典礼现场。 镜头正聚焦在舞台上。一个穿著剪裁合体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正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象徵著最高荣誉的“最佳中国电视剧”奖盃。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镜头给了他清晰的特写。 那是一张英俊,却又绝非普通小生那般浮於表面的脸,眉宇疏朗,鼻樑高挺,嘴唇的线条带著些许冷峻的克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璀璨的舞檯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静、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喧囂,直抵本质。 他高举奖盃时,嘴角有一丝极淡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自信。 视频不长,主要是他上台领奖和简短发言的片段。 但就这么短短一两分钟,那个名叫祁岳的年轻导演所展现出的气场、容貌、以及那种混杂著冷静、疏离又暗藏力量的特质…… 海燕盯著屏幕,眼睛越睁越大,原本拿著果汁杯的手也忘了放下。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天才导演首次出镜,这倒是个非常不错的噱头。 海燕缓缓抬起头,看向蔡艺浓,脸上愤怒质疑的表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复杂神色。 她轻咳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咳,这个就是那位祁岳导演吗?” 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不由顿了顿,, “那个……蔡总,我觉得如果胡哥先生实在不行,换个人演...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考虑哈?” 蔡艺浓和旁边的娜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的笑, “我的大作者,你这边是没问题,但人家祁导那里还有条件呢?” “他那里还有条件?还有什么条件?” “祁岳想改你的剧本。” “??” 第70章 那你还想怎么改 前面的都是彩虹屁,现在该说说《琅琊榜》的问题了。 “祁岳,你真觉得本子非改不可吗?” 郭钒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滯。 好不容易才让祁岳鬆口,考虑出演梅长苏这个角色,没想到祁岳没过多久就拋出了一个更让郭钒头大的条件: 他演没问题,但《琅琊榜》的本子,必须得改 被唐人和祁岳夹在中间的郭钒,只觉得一阵抓马。 但祁岳这边却依旧很篤定, “对,改,很多地方,都得改。” 郭钒挠了挠脑袋,都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 “那说说看哪里需要改?” 祁岳翻开郭钒给的剧本大纲,手指点在几个关键处, “比如,整个故事的起点,赤焰军冤案。按照现在剧本里的设计,大梁皇帝因为忌惮主帅林燮拥兵自重,再加上奸臣夏江、谢玉等人的构陷,一道旨意,就屠戮了七万赤焰军精锐?” “这真的没问题吗?” 他抬起头,看向郭钒, “咱们纵观歷史,帝王猜忌功臣、鸟尽弓藏的例子不少,刘邦杀韩信,赵构杀岳飞……但注意,他们杀的是『將』,是『帅』,是『头领』。有哪个稍有常识的皇帝,会仅仅因为忌惮一个將领,就下决心屠杀他手下整整七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中央精锐部队?” 郭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感觉无力反驳。 “七万精锐是什么概念?那是国家柱石!是边防倚仗!屠杀他们,又需要调动多少兵力?会引发多大动盪?几十万大军廝杀会造成多少额外的伤亡?事后又该如何安抚军心、填补边防空缺?这简直是在动摇国本!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皇帝,哪怕再忌惮林燮,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毁长城、后患无穷的蠢事。” “所以,这里必须改。更合理的处理是:皇帝下决心除掉功高震主的林燮及其核心亲信、死党,以绝后患。而对於数量庞大的赤焰军普通將士,则是以『整编』、『拆分』、『调防』甚至『裁撤』的方式进行处理,將其瓦解,而非简单的屠杀。这样,既保留了悲剧的根源和仇恨的合理性,又避免了逻辑上的重大硬伤。” 郭钒仔细听著,眉头紧锁,但不得不承认,祁岳这番分析一针见血,直指剧本在歷史政治逻辑上的薄弱之处。 他点点头:“这点……確实有道理。逻辑更严谨,戏剧衝突也能保留。这个我可以去跟唐人那边的编剧团队商量。” “第二,”祁岳没停,手指移到人物设定部分, “作为一部標榜『权谋』的剧集,男主角梅长苏的初始设定,过於『强大』了,几乎到了破坏权谋博弈平衡的地步。” 他逐条列举: “你看,他的未婚妻是云南穆王府霓凰郡主,执掌十万南境铁骑;他的髮小是靖王萧景琰,是手握重兵的皇子;他的死党是禁军大统领蒙挚,还是武力值顶尖的高手;他自己是掌控江左十四州、富可敌国的江湖第一大帮江左盟的宗主,號称『麒麟才子』,智谋近乎妖……而他唯一的弱点,就是身体不好。” “拥有如此恐怖的综合实力和人脉资源,他进京復仇,还需要那么小心翼翼地玩权谋?还需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他完全有更多更直接、更高效的手段去达成目的。这会让所谓的权谋斗爭显得儿戏,削弱观眾的代入感和紧张感。” 郭钒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皱眉道:“那你的意思是……” “两个选择。”祁岳竖起两根手指, “要么,我们就乾脆去掉权谋这个严肃標籤,承认这就是一部主角光环拉满、看苏哥哥如何用逆天资源和人脉一路平推爽剧。市场需要爽剧,这没问题。” “要么,”他放下手指,语气加重, “就必须削弱梅长苏的初始设定。霓凰郡主的势力可以保留,但需要受到朝廷更严密的制衡,不能隨时为他所用;靖王可以是盟友,但初期必须势单力薄,甚至自身难保;蒙挚可以帮忙,但受制于禁军身份和皇权,能动用的力量有限;江左盟可以是情报和財力支持,但直接干涉朝堂的能力要大大削弱……” “要让梅长苏真正依靠的,是他的智慧和对人心的把握,而不是这些显性的、压倒性的外部力量。这样,权谋的『谋』字才有价值,斗爭才有看头。” 郭钒略作思忖,拍成无脑爽剧,他肯定不愿意。而削弱设定,加强智斗的比重显然合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点,我也需要和唐人那边,还有原著作者深入沟通。” “第三。”祁岳再次开口。 “啊?还有啊……”郭钒感觉脑袋更大了。 祁岳刚想继续说,眼角的余光瞥见办公室门外,一个身影正躡手躡脚地贴著墙根想溜过去。 “小白!” 门外那个身影猛地一僵,然后訕訕地探进半个脑袋,正是手里还拎著早餐袋、一脸心虚的白梦研。 “老板们早呀……我、我可没迟到呀!” 她试图狡辩,眼睛却不敢直视祁岳。 “进来。”祁岳命令道。 白梦研苦著脸,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低著头小声嘟囔: “老板……我就……就迟到了三分钟……下次真的不敢了!你別扣我工资啊,我还等著发工钱……” 祁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没说要扣你工钱。” 白梦研惊喜地抬头。 “你在这里,待会儿问你个问题。”祁岳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啊?哦。” 虽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但白梦研还是乖乖的坐了上去 祁岳不再理她,重新看向郭钒,继续他的“第三点”: “第三点,也是最核心的一点——男主角梅长苏的终极目標,也需要调整。” “啊?这个也要改?”郭钒这下真的有点傻眼了。 写过剧本的都知道,主角的最终目標就是整个剧本的最终目標,是故事的灵魂和驱动力。 如果连这个都改了,那整个剧本的结构、人物的弧光可能都要推倒重来! 他试探著问,声音都有些发紧:“那你……你还想怎么改?” 第71章 关於爽的问题 “男主梅长苏,歷经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隱忍布局多年,拖著病体重返京城,周旋於各路势力之间,斗完太子斗誉王,扳倒夏江谢玉……最终,就只是为了逼老皇帝在眾人面前认个错、下个罪己詔?” “这个目標,对於一个背负了血海深仇,积攒了足以顛覆朝野的恐怖实力的復仇者而言,是不是驱动力远远不够,整体结构上更会显得头重脚轻。” 祁岳提出的第三点,其实也是前两点问题存在必然导致的连锁反应。 梅长苏太惨了,也太强了,而美强惨的他最终只想要一个认错? 究竟是所谓『苏哥哥』太过宽仁,还是创作者在核心目標设定上,从一开始就没想清楚? 祁岳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郭钒之前未曾深入思考的层面。 郭钒再回头看自己觉得近乎完美的剧本大纲,忽然也觉得处处透著彆扭 逻辑链条的脆弱,人物动机的悬浮,核心目標的轻飘……问题似乎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但为什么会这样?他之前为什么没发现?郭钒陷入了困惑。 祁岳似乎看穿了他的迷茫,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努力理解、小脸绷得紧紧的白梦妍。 “小白,”祁岳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平时……喜不喜欢看网络小说?” “啊?”白梦妍被问得一怔,脸颊瞬间飞起两朵可疑的红晕,“偶、偶尔……会看一点点吧……” 她其实是资深的女频文甚至小眾圈文的受眾,但这种爱好有些“羞耻”,她可不想在老板面前承认! 祁岳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 “我听闻,在一些女性向的作品里,会有这样一种情节:无论反派之前做过多么穷凶极恶、不可饶恕的事情,但只要他在最后,面对主角,流下懺悔的泪水,剖白自己扭曲的心路歷程,展现出自己的痛苦和悔恨……那么,主角往往就会选择原谅他。” “而作为读者,在那一刻,精神上也会得到一种巨大的满足,也就是俗称的——『爽』到了。是不是这样?” 白梦妍一愣,张大了嘴巴,看著祁岳,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老板……他怎么懂这个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说得这么一针见血?!她感觉自己隱秘的小世界被无情地曝光了! 但內心深处,又不得不承认,祁岳描述的那种“爽点”,她確实能get到! “这……这真的会感觉到爽吗?”郭钒在一旁听得皱眉,完全无法理解, “反派无论犯下多大的罪孽,只要最后懺悔一下,就能被原谅?这……这不是典型的圣母吗?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啊!读者怎么会买帐?”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能力抓住陷害岳飞的秦檜。为岳飞报仇,你不想嘠了他,而是让他当眾背诵什么满江红,这不纯纯有病?! 祁岳看著反应截然不同的两人,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说明的关键。 “看,这就是典型的男女性別视角和的差异。”祁岳缓缓道, “男性观眾,往往更倾向於肉体徵服和结果导向的爽感,打败他,消灭他,夺取实际的东西。” “而女性观眾,则更偏爱精神胜利和情感共鸣的爽感。同时,女人很容易把权力关係想像成两性关係,对於背叛自己的伴侣,她们感觉的最大爽点就是那个背叛自己的前任跪在自己脚下痛哭流涕,便如《琅琊榜》里老皇帝的结局。” 祁岳的目光回到《琅琊榜》的剧本上。 “《琅琊榜》无疑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人物塑造有亮点,情感描写也很细腻,这些都容易引起女性观眾的深度共鸣。但对於许多追求强逻辑、强行动力的男性观眾而言,却会感到隔靴搔痒。甚至难以理解。” 祁岳所来的另一个时候的现实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 与很多人后来的认知不同,《琅琊榜》开播初期,其实遭遇的是一个口碑和收视双下滑。 原因何在? 因为它一开始搞错了自己的受眾群,初期宣传主打的是古装权谋,想吸引那些期待硬核智斗、政治博弈的男性观眾。 但这部分观眾进来后,发现剧本在政治逻辑、人物动机上存在刚才的那些问题,自然会感到失望,给出差评,导致口碑下滑。 而在蛰伏一段时间之后,《琅琊榜》后来为什么由逆势上扬,最终成为现象级经典? 除了它製作上的確精良、演员表演到位这些硬实力外,最关键的原因在於,製作团队在播出过程中,终於找到了他们真正的核心受眾——女性观眾。 他们开始在宣传上,弱化权谋的硬核標籤,强化了人物之间的情感羈绊,放大了角色內心的细腻变化和牺牲精神。 女性观眾更容易被这些情感元素打动,更愿意为了角色的虐与苏而投入情感,对於逻辑上的一些瑕疵,她们往往有更高的包容度。 或者说,她们更看重的是故事带来的『情绪价值』。 而从《琅琊榜》製作团队后来的发展轨跡也能看出,这个团队经此一役也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抓住女性就抓住了一切。 这个原本以拍摄《闯关东》、《父母爱情》等厚重家庭剧、男性视角剧见长的团队,在《琅琊榜》之后,整体创作风向明显转向了女性观眾。 无论是后来的《知否》,还是《欢乐颂》,《都挺好》,都在不断印证他们对女性受眾市场精准的把握和深耕。 但这些在祁岳看来,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而是创作者在面对难题时的偷懒和走捷径。 文艺工作者要有骨气,不要一味去諂媚市场。如果一遇到困难就绕道走,国剧那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发展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选择,其实很清晰。或者,我们下决心,按照更严苛的权谋剧逻辑,去大刀阔斧地修改剧本,强化逻辑,调整人物动机和目標,让故事真正经得起推敲,爭取更广泛的观眾基础。” “或者,”他顿了顿,“我们就明確將其定位为一部精品古装情感剧,保留《琅琊榜》的核心魅力在於其细腻的情感和独特的人物气质,適度优化逻辑硬伤,但不再强求权谋的绝对严谨,將宣传和创作重心完全转向情感共鸣和人物命运。这样,风险可能更小,也更容易在受眾群体中获得成功。” 第72章 十大杰出青年 祁岳的这番话,像把重锤一样敲在郭钒心头。 他完全理解祁岳这番剖析的深刻。这不仅仅是修改剧本,这简直是给作品重新注入灵魂,甚至可能是在重塑它的基因。 然而,理解归理解,现实的阻力却像一座大山横亘在面前。 且不说唐人那边能否接受如此顛覆性的修改思路,光是原著作者……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原作者愤怒离席的画面。 “我也就是提两点意见,先走了钒哥。” 祁岳拍了拍郭钒的肩膀,拿起自己的外套, “小白,別发呆了,跟我出去一趟。” “啊?哦!好的老板!” 白梦研如梦初醒,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小跑著跟上祁岳。 留下郭钒独自一人,对著桌上那份《琅琊榜》的剧本大纲和密密麻麻的笔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祁岳带著白梦妍走出工作室大楼。 初春的bj,空气里还带著料峭的寒意,但阳光已经有了些许暖意。 白梦妍搓了搓手, “老板,我们去哪儿啊” 祁岳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你来开车。咱们去市政府。” “市政府?咱们去市政府干嘛呀?” “领奖!”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出名后,各种各样的“荣誉”和“好运”就会像闻到花香的蜂群一样,爭先恐后地扑过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白夜追凶》的爆火,尤其是白玉兰“最佳电视剧”金奖的加冕,让祁岳这个名字迅速进入主流的视野 这段时间,各种祁岳想得到、想不到的部门和机构,都上赶著要给他颁奖、授予称號。 什么“京城十大杰出青年”、“优秀青年创业者”、“大学生最受欢迎导演”……名目繁多。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性別原因,高低也得给他颁个“三八红旗手”。 到了市政府,在一名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一间布置庄重的会议室。 里面已经等著几位局长、主任,以及负责青年工作和文化產业的干部。气氛严肃而不失热情。 流程並不复杂,主要是表彰祁岳在文化艺术领域的突出贡献和青年榜样作用。 领导讲话、颁发证书和锦旗、合影留念,祁岳全程保持著得体而谦逊的態度 主要是感谢领导关心,表態將继续努力创作优秀作品,回报社会。这一套他老熟了。 仪式接近尾声,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士,微笑著走到祁岳身边,递上了一封製作精美的邀请函。 “祁先生,恭喜。这是我们xx民主党派文化委员会,诚挚邀请您有空的时候,参加我们的文化沙龙活动,与更多文化艺术界的朋友交流切磋。” 祁岳双手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落款,心中瞭然。 “非常感谢,一定抽时间参加。” 祁岳郑重地將邀请函收好,並与对方交换了联繫方式。 离开市政府大楼,坐回车里,白梦妍看著祁岳手里那面红底金字的锦旗和那封看起来就不一般的邀请函,忍不住咂舌: “老板,你现在可是大名人,官方认证的优秀青年呦!” 祁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將东西放好。 这就大名人了?祁岳心里清楚,虽然自己最近搞出了不小的动静,也挣到了一些钱,获得了一些荣誉。 但在真正的大佬面前,依旧还只是小打小闹,吃饭也只配坐小孩那桌。 人说生活像做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里想进去。 但记住,这种话,只有本身就在城里的人才有资格说。 祁岳想做的就是那个能有资格上桌的人。 “下一个地方,京城电视台。” “啊?还去电视台? “有个小型的影迷见面会,早就安排好的。”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京城电视台。相比市政厅的庄重,电视台的气氛要活泼和喧闹许多。 见面会安排在一个中型演播厅,台下坐满了通过抽奖或平台活动选出的观眾和影迷。 年轻人居多,但大叔级的也不少。台上布置得很温馨,主持人是一位京城台以知性著称的名嘴女主持人。 见面会开始,主持人与祁岳相对而坐。 话题自然从刚刚斩获的白玉兰奖开始,回顾了《白夜追凶》的创作歷程,討论了剧中人物和情节设计的巧思。 祁岳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静、清晰,偶尔带点冷幽默,引得台下观眾阵阵笑声和掌声。 “祁导,现在《白夜》大获成功,无数观眾都在翘首以盼您的下一部作品。能稍微透露一下,您未来的创作计划吗?是继续深耕悬疑刑侦类型,还是会有新的尝试?”主持人问出了观眾最关心的问题。 祁岳略作沉吟,面对镜头和台下期待的目光,给出了一个既坦诚又保留余地的回答: “《白夜》的成功离不开团队的努力和观眾的厚爱。对於未来,我们『同帆』当然会继续探索各种可能性。目前团队已经在筹备新的项目。至於我个人,” 他顿了顿,“確实有一些新的想法在酝酿,可能……会尝试电影领域。”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兴奋的低呼和议论声。 电影!祁岳要拍电影了! “不过,”祁岳话锋一转,笑了笑, “现在一切都还在早期的构思阶段,具体是什么题材、什么故事,暂时还不能透露太多。只能说,我会继续坚持讲好故事,做好內容。” 主持人也很懂得把握分寸,没有深究,巧妙地將话题引向了最后一个环节: “祁导,我们都知道,《白夜追凶》吸引了大批观眾,其中有很多是原本可能並不太关注电视剧的男性,尤其是中老年男性观眾。您是如何看待这种现象的?在您未来的创作中,是否会有意识地去考虑吸引更多元的观眾群体?”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祁岳近期思考的核心。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不同年龄段的影迷面孔,他语气变得认真而坦诚: “这个问题很好。事实上,这確实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白夜追凶》能够吸引很多男性观眾,我想,可能是因为它尝试提供了一种相对硬核、逻辑严密、尊重观眾智商的观剧体验。它没有刻意煽情,没有拖沓注水,而是用扎实的案件、复杂的人性和冷峻的影像风格,去构建一个可信的世界,让观眾能够代入、思考,甚至参与『破案』。”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在演播厅里迴荡: “我確实有一个想法,或者说一个愿望——希望能通过我们的作品,把更多的男性观眾,重新拉回到电视机前,或者说,拉回到对优质国產剧集的关註上来。” 第73集 优质客户 很多人没意识到的一个事实是,相较於女性,男性才是那个更优质和忠诚的顾客或观眾。 大多数男性去理髮,就算被理的像狗啃的一样,也不会当场发火,只会默默结帐走人。 只是这家店以后再也不会光顾,但只要剪的还行,这家店就拥有一位固定刷新的npc,直到这家店不復存在。 去饭馆吃饭也是一样,碰到上菜慢、味道差、服务差这些问题,压根不会去跟店员爭吵,而是默默吃完买单走人,隨后这家店就会被拉进黑名单。 反之,只要遇到一家店符合他们的口味,他们也会一直吃到这家店倒闭。 网购就跟简单了,一旦觉得某家品牌靠谱,连比价都不需要,直接点进它家旗舰店买买买,想再购的时候,也不翻商品,直接打开歷史订单,再下一单就好了。 对於男性网购最大的噩梦是:当他点开歷史界面,发现商品却已经下架。 看剧读书也是这样,就算作者状態不好,写出的东西勾石或者更新速度太慢,只要作者在这里说句抱歉了各位亲爹,基本上也就过去了,还会默默送上推荐和月票,差评更是不会给。 男性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他们会觉得沉默能省去很多麻烦,生活已经够累,没必要再为小事费心,过去的无法挽回,未来的可以改变,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祁岳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常说,电视剧是大眾艺术。但这个大眾,不应该只是某一性別或年龄段的受眾。男性观眾同样有对好故事、对深度內容的需求。现在很多作品却开始忽略了这一点,或者用过於简单化的方式去呈现。” “未来的创作,我会继续坚持这种对逻辑、对人性复杂度的探索。无论是悬疑、权谋,还是其他类型,我希望我们的故事,是能经得起女性观眾审视和喜爱的同时。也能继续吸引更多的男性观眾,让男人也能从剧中收穫与女性一样的愉悦。” “这很难,需要平衡,需要智慧。但我觉得,这是创作者应该努力的方向。做出真正能让不同观眾都能找到共鸣、获得享受的作品,才是对『大眾艺术』这个词最好的詮释。”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著一种清晰的说服力。台下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见面会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离开电视台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程的车上, 白梦妍一直通过后视镜,偷偷看了在后排假寐的祁岳好几眼, “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啊!” 白梦研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逮了个正著,差点没忍住来个急剎, “.老板,其实我觉得的吧,你刚才那些话真好。我爸以前就老说国產剧婆婆妈妈看不下去,但《白夜》他追得比我还起劲!就是吧...” “几千块的钓具他眼睛都不眨,十几块的视频会员却要蹭我的,他也算咱们的优质客户吗?” “......注意开车!小心扣你工钱!” ...... 京城郊区,某影视基地。 《特殊身份》剧组终於迎来了迟来的杀青仪式。 香檳塔垒起,横幅高悬,工作人员和演员们聚在一起合影,脸上带著项目结束后的如释重负笑容。 作为女主角的景恬,穿著戏服外裹著羽绒服,站在人群中心,对著镜头露出標准的甜美笑容。 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却没什么真正的喜悦,只有一层深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部戏,拍得太难了。 原本星光熠熠、备受期待的《特殊身份》,因为开机前后甄子旦与赵文焯之间的爭议和最终换角风波,整个项目陷入了巨大的舆论漩涡和內部动盪。 拍摄周期被一拖再拖,剧本被迫反覆修改,气氛一度僵冷到极点。 原定去年就该上映的片子,硬是拖到了现在才勉强拍完。 对景恬而言,这几个月的拍摄简直是一场煎熬。 导演能力有限,片场氛围糟糕,因为换角导致的大量戏份需要补拍、重拍,让她身心俱疲。 更让她感到无力的是,这一系列混乱严重拖累了影片的最终质量。 即便现在还没看到成片,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未来正式上映时,那铺天盖地的批评和嘲讽。 而作为女主角,尤其是顶著“资源咖”、“带资进组”传闻的她,毫无疑问,將再次成为影迷和网友们口诛笔伐的焦点。 “烂片女王”、“票房毒药”的帽子,恐怕是摘不掉了。 可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係呢? 难道长的好看,有钱、又有背景,就成了她的错吗? 她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努力地去理解角色、去完成表演了。 可为什么,每次她参演的项目,总会出这样那样的么蛾子? 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吗? 內心的委屈和沮丧几乎要將她淹没。 杀青仪式在表面热闹实则各怀心思中结束。 坐上经纪人王笑笑开来接她的宽大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那副微笑面具才终於卸下来。 她蜷缩在舒適的后座里,抱著靠枕,开始对王笑笑大倒苦水。 “笑笑姐,我是不是真的没有演戏的命啊?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开始的时候都好好的,最后总会搞得一团糟!《战国》是,《特殊身份》又是!我感觉我无论怎么努力,最后都会被骂……” 王笑笑坐在她旁边,心疼地拍著她的背,温声安慰: “恬恬,別这么想。拍电影就是这样,充满了不確定性,有意外才是常態,一帆风顺反而不多见。你看那些国际大导,拍戏过程中遇到各种问题的还少吗?至於电影质量……现在还没成片呢,你別自己嚇自己,说不定后期製作能给力,来个奇蹟呢?” “奇蹟?”景恬苦笑一声,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 “就我们那个导演的水平……笑笑姐,你別安慰我了。『烂片女王』这顶帽子,我怕是这辈子都摘不掉了。” 她语气里的失落和自嘲,让王笑笑也一时无言。 车厢內气氛有些沉闷。 为了打破寂静,王笑笑顺手打开了前排的车载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访谈节目的频道,音量开得不大,当作背景音。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正与一位年轻男性嘉宾相谈甚欢。 嘉宾穿著简单的衬衫,气质沉静,眼神清亮,正是近期因为《白夜追凶》和白玉兰奖而风头正劲的新人导演, 祁岳。 第74章 组CP 访谈似乎接近尾声,主持人正在总结:“……非常感谢祁导今天分享的宝贵经验和对行业的深刻见解。我们也期待您未来能带来更多优秀的作品,特別是您提到的,希望能把更多元的观眾拉回电视机前的这个理念,非常令人期待。” 祁岳面对镜头,微微頷首,脸上是那种惯有的篤定神情。 “笑笑姐,”原本萎靡的景恬忽然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著屏幕, “能把电视声音调大一点吗?” 王笑笑依言调大了音量,这位年轻导演清晰的思路、沉稳的气场,以及对创作方向的明確把握,与景恬刚刚经歷的那个混乱、低效、令人沮丧的剧组形成了鲜明对比。 节目很快结束,进入了gg时间。 王笑笑陪著景恬看完了最后一段,也不由点头称讚: “这个祁岳,最近可是火得不行。《白夜追凶》我看了几集,確实拍得不一样。只是没想到他本人这么年轻,说话还挺有想法。” 景恬没接话,只是盯著已经切换成gg的屏幕,眼神闪烁,似乎在快速思考著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认真: “笑笑姐。” “嗯?怎么了恬恬?” “你能……帮我打听一下,这位祁岳导演,最近或者接下来,有什么新的戏要开吗?电影或者电视剧都行。” 王笑笑一愣,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恬恬,你不会是想……?” “我就是问问,”景恬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著靠枕的流苏, “你看,他拍的《白夜》口碑那么好,理念也新。我就在想……如果能跟他这样的导演合作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小心翼翼。连续遭遇项目滑铁卢,让她对自己原有的资源路径產生了动摇和怀疑,或许……换一种合作对象,换一种创作氛围,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王笑笑看著景恬眼中那混合著希冀与忐忑的光,心里一软。 她知道这孩子最近压力太大了,急需一点好的盼头来衝散阴霾。就算只是了解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好,我帮你问问。” 王笑笑答应下来,拿出手机,开始动用人脉关係。 几个电话之后,她得到了些初步的消息。 “打听了一下,” 王笑笑放下手机,对翘首以盼的景恬说道, “同帆工作室接下来確实有动作。他们和唐人影视好像要联合开发一个古装项目,叫《琅琊榜》,改编自网络小说,导演不是祁岳。不过有意思的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微妙的笑容,“唐人那边似乎有意想让祁岳自己来出演男主角。” “啊?祁岳演男主?”景恬也感到意外。 “是啊,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王笑笑继续道, “另外,確实有小道消息说,祁岳本人有拍电影的计划,但具体题材、阵容还没有对外公布。” 景恬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她脑海中快速闪过祁岳在访谈中冷静自信的样子,闪过《白夜追凶》里那种冷峻又迷人的质感……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笑笑姐,请帮我联繫一下唐人的蔡总。” ...... 某高档公寓內。 笔记本电脑被猛地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海燕抓起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在沙发上。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那个同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懂我的《琅琊榜》吗?!” 茶几上,散落著列印出来的邮件和文档,正是“同帆”发来的、关於《琅琊榜》剧本的详细修改意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和建议。 把梅长苏和靖王萧景琰,改为纯兄弟情? 行,为了过审和市场,她忍了!虽然心痛,但可以理解。 说老皇帝因为忌惮就屠杀七万赤焰军不符合歷史和政治逻辑,建议改为剷除林燮核心集团、瓦解赤焰军? 虽然觉得削弱了悲剧的惨烈和皇帝的昏聵,但……逻辑上似乎更说得通?她咬牙,也忍了! 说梅长苏初始设定过於强大,破坏了权谋平衡,需要削弱,强调其智慧和人心博弈? 勉强……也能再考虑考虑! 可是! 最后一条!他们竟然连梅长苏的终极目標都要改?! 把逼皇帝认错、下罪己詔、为赤焰军平反昭雪的目標,改成直接......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乾脆自己写个剧本好了!还叫什么《琅琊榜》?!” 站在一旁的年轻助理嚇得大气不敢出,等这位作家激动风暴稍稍平息,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海、海老师……那个……刚才,蔡总那边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不听!不接!什么电话都不接!”海燕余怒未消, “你回去告诉蔡总,《琅琊榜》我不卖了!不拍了!谁爱改谁改去!我大不了把版权收回来!” 助理咽了口唾沫,还是说道:“蔡总说……星光集团,也明確表示有兴趣,想参与投资咱们这部《琅琊榜》。” “星光集团?” 海晏愣了一下,怒火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打断了一丝。印象里这好像是近几年在娱乐圈挺活跃的一家经纪公司,背景似乎挺深,但, “谁来投资我都不卖了!没听见吗?” 助理见她態度依然强硬,赶紧手机屏幕递了过去: “海老师,这是……蔡总刚刚发过来的,她说公司打算给您提高编剧稿酬。” 海晏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手机屏幕。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 屏幕上是蔡艺浓髮来的一段文字,末尾附带著一个数字。那个数字,很长,很长......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气花眼了。 “.......这真是蔡总发来的?” 助理用力点头:“千真万確,蔡总亲口说的,星光那边也认可这个数字。这只是基础编剧稿酬,不包括后续的分成和各项权益。” 海燕张了张嘴,有点无法確定自己现在的情绪, “这个星光集团……到底是干什么的?” “星光集团主营艺人经纪和影视投资。但其实他们几乎所有的顶级资源都是为了捧一个人。” “谁?” 助理面露难色,没说那个名字。 但不说,海燕心里叶门清,那个近年来频频出现在大製作中、背景成谜、爭议与话题並存的女星。 如果是星光集团想投资……倒也说得通,他们一向不吝於为她铺路。 “那他们就没其他要求?“ 助理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蔡总说,星光集团还提了一个特別的条件。” “什么条件?” “一定要让祁岳来和景小姐来组cp。” “……” 第75章 同帆视界 “老板……其实你並不是真的很想演这个梅长苏的,对不对?” 白梦妍將一杯咖啡小心地放在祁岳的办公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 祁岳从屏幕上移开目光,“为什么这么问?”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给郭指提出的剧本修改意见,根本就很难通过的嘛!” 祁岳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小白今个聪明了不少。” “嘿嘿……” 白梦妍倒是难得被祁岳夸上一句,她挠了挠头,好奇心更盛了, “可是老板,为什么呀?你……不喜欢梅长苏这个人物吗?我觉得他挺好的呀,聪明,隱忍,又有情有义……” “喜欢。”祁岳回答得很乾脆。 “啊?喜欢?”白梦妍更糊涂了,“喜欢那你为什么不演?而且……”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而且我觉得老板要是穿上古装,演梅长苏那种翩翩公子、运筹帷幄的样子,肯定特別好看。” “你说什么?”祁岳没听清。 “我说老板你为什么不想演?” “因为这是钒哥的片子。” “嗯?” “《琅琊榜》是你钒哥导演復出、执掌的第一个项目,它应该打上他的烙印。如果我来参演,还是作为男主角,那么无论如何努力,外界关注的目光、討论的热点,都会不可避免地聚焦在我身上。这会削弱郭钒作为导演的存在感和掌控力,对他不公平。” 白梦妍听得怔怔的,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一句可是还没说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郭钒迈著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祁岳!祁岳!刚接到蔡总电话!唐人那边对我们提出的剧本修改意见……全部同意了!” “???!” ...... 中关村附近一栋略显陈旧的写字楼里,『昭文科技』的牌子掛在狭小的办公室门口。 透著一股初创公司特有的混合著梦想与窘迫的气息。 创始人邵文昭,三十出头的年纪,头髮却已白了不少,正对著电脑屏幕上一堆未付的供应商帐单发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员工还在角落里默默调试著代码,空气里瀰漫著咖啡、泡麵的味道。 两年前,他还是国內某头部网际网路大厂的技术骨干,手握令人羡慕的期权和薪水。 因为看好移动端视频的未来,尤其是对现有视频平台臃肿、体验不佳的不满,他毅然辞职,拉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兄弟,创立了“昭文科技”。 目標是开发一款更轻快、更流畅、更专注於观影体验的移动端视频应用。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高昂的带宽成本、激烈的市场竞爭、巨头们的挤压、以及难以获取的优质版权內容……。 两年时间,他抵押了房子、车子,掏空了所有积蓄,却依然无法扭转颓势。 公司已经到了弹尽粮绝、隨时可能解散的边缘。 “邵总,”助理推门进来,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外面......有位白小姐,说是之前约好来谈事情的。” “白小姐?” 邵文昭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努力回忆。 最近为了找投资,他见了太多所谓的“投资人”和“中间人”,但大多都是敷衍了事,或者提出一些苛刻到无法接受的条件。 这位白小姐?算了, “请她进来吧。” 邵文昭勉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 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羽绒服,扎著马尾,手里拿著一个帆布包,看起来更像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或者误入此地的附近学校学生。 邵文昭心里那点本就微弱的希望之火,“噗”地一下几乎熄灭了。 “邵总您好,我是同帆工作室的白梦妍,这个...我们老板在下面停车,让我先上来跟您谈谈。” 邵文昭微微一愣,这家公司可真奇怪,老板停车却让助理先上来?但请她坐下, “呵呵,我们这里的確是不太好停车,白小姐请坐。” 白梦妍坐下后,平復了一下心情,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邵总,我们同帆这边,对贵团队在移动端视频底层技术,尤其是高清流媒体自適应传输、低延迟播放、以及客户端资源优化方面的积累,很感兴趣。您和您的核心团队在大厂期间的几个重点项目,技术成色是过硬的。”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在关键点上,完全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隨意”。 邵文昭愣了一下,收起轻视之心,仔细看向平板上的文档。 那是一份对他团队技术能力的简要分析,虽然不算非常深入,但抓的点都很准,甚至指出了他们目前demo版本中几个不为人知的优化亮点。 “所以你们是要.....”邵文昭谨慎地问。 白梦妍回忆著祁岳教的话,“我们老板说,同帆不追求短期內的大而全,也不追求花哨的社交功能或复杂的ui。他对未来的內容分发渠道,有自己的想法。希望是一款完全可控、体验极致、並且为未来互动內容形態预留足够空间的移动端应用载体。” 邵文昭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些要求精准地戳中了他创业之初的愿景和技术长项!尤其是最后一点关於“未来交互內容”的框架预留,这甚至比他原来的设想还要超前和大胆! “那同帆打算投多少钱?”邵文昭感觉自己的的声音都有些乾涩。 这时,祁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初步意向是,我们以现金投资换取昭文科技的部分股权,並签署独家技术合作协议。团队保持独立运营,但研发方向需按照我们共同制定的技术路线图进行。” 邵文昭接过白梦妍递来的意向书,呼吸微微一滯。虽然股权比例要求不低,但现金数额.......足以还清所有债务,让公司重新活下去! “条件呢?除了股权和研发方向,还有什么?” “条件就是刚才说的那些技术指標和框架要求,需要在约定时间內达成。此外,”祁岳顿了顿, “这款app的智慧財產权,包括未来基於此框架开发的所有衍生技术,归属將由新成立的合资公司持有,同帆拥有主导权。当然,团队会享有相应的技术成果奖励和长期收益分成。” “最后,app的暂定名,『同帆视界』。” 第76章 出发横店 出演梅长苏,对祁岳而言,確实是个计划外的插曲。 但仔细一想,这意外似乎也不全是坏事,甚至可以被看作一场短暂的的休息,以及换个角度来看导演这份工作。 自《余罪》开始到《白夜追凶》,祁岳几乎一直处於高强度、高压力的创作与运营核心。 导演这个位置,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执掌乾坤。 但真正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才知道,这活儿跟工地上的包工头本没太大区別。 甚至可能更琐碎、更耗神。 每天一睁眼,面对的就是乱鬨鬨的片场、层出不穷的问题。 道具不对、灯光不理想、演员状態不佳、天气突变、甚至场务之间闹矛盾……鸡毛蒜皮,却又件件关乎拍摄质量和进度。 一天十几个小时泡在现场,真正能產出有效镜头的时间往往只有可怜的三四个小时。 有时为了一场重头戏,布景、调度、排练要耗费大半天甚至一整天,最后可能能拍的也就那几分钟。 在这种高压、琐碎、极度消耗耐心和体力的环境下,再好的脾气也能给磨没了。 也难怪很多导演都有暴君的称號,在现场都像炮仗,一点就著。 相比之下,演员,即便是主演,虽然创作压力也大,但相对单纯。 只需要专注於自己的角色,完成好自己的戏份。 一旦今天的镜头拍完,剩下的剪辑、配乐、后期製作等等繁杂事务,都可以暂时拋在脑后。 对祁岳来说,正好可以也利用这段相对清閒的时间,和徐薇深入沟通一下《白日焰火》的製作事宜。 起初,徐薇对祁岳和郭钒都陷在《琅琊榜》里颇有些微词,觉得“同帆”自己的核心创作力量被分散了。 但当祁岳將《白日焰火》的剧本递到她面前时,她瞬间闭上了嘴。 只翻看了十几页,徐薇的眼睛就亮了。 冷冽的北方工业小城背景,一桩离奇命案牵扯出的复杂人性,压抑与爆发交织的情感张力,充满作者表达和影像探索空间…… 这绝不是一部追求商业爆米花效应的片子,它的每一个片段、每一句台词,都透著一种更大的野心。 “祁导……你这本子是衝著电影节去的吧?” “有这方面的想法。”祁岳倒是坦诚道,“但前提是,故事本身要立得住。” “何止立得住!”徐薇几乎要拍桌子,“这本子打磨好了,运作得当,別说国內三金,就是去欧洲那几个a类电影节转转,也不是没可能!” 一想到未来可能站在坎城、柏林甚至威尼斯领奖台上的画面,徐薇感觉自己的热血都开始上涌了。 “行!祁导!”她当即表態,“这两个月……不,你在《琅琊榜》剧组的这段时间,你就当放假,也顺便放鬆一下脑子。《白日》这边的前期筹备,交给我!我来搞定导演组、摄影、美术这些核心班底的初步搭建,剧本也可以开始送审、做更细致的预算。保证你那边一杀青,咱们这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开机,绝不耽误!” 祁岳笑了,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可真是我万能的徐姐。” 有徐薇这个执行力超强的盟友在后方坐镇,祁岳对《琅琊榜》的“假期”和《白日焰火》的未来,都安心了不少。 …… 在徐薇这边准备的同时,唐人筹备《琅琊榜》的工作也进入了加速阶段。 很快,郭钒就要率领《琅琊榜》前期筹备组和部分演员先行出发,前往横店影视基地。 確定为男主角的祁岳,也將和他们一起出发。 临行前夜,三个人在他们合租的那套出租屋里,围坐在一起,支起了电磁炉,煮著一锅热气腾腾的麻辣小火锅。 李清也被拉了过来,算是一场饯行,也是三人难得的小聚。 火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著泡,辣香混著牛油香直往鼻子里钻。 郭钒捞起一筷子颤巍巍的鸭血,吹了吹气,塞进嘴里,烫得齜牙咧嘴又满足地哈气。 “爽!还是这口地道!” 李清在旁边看著,眼睛弯成月牙:“帆哥,恭喜呀,你终於可以再次做导演了去,期待你大展宏图,一战成名!” “哈哈,一战成名我就不敢想了,”郭钒大笑著摆了摆手, “说真的,我能重新做回导演,这次可真多亏了祁岳!清儿你是不知道,你钒哥我憋了多久了!这次剧本又按咱们的想法改,场景又给力,我感觉浑身是劲儿,就想赶紧衝过去大干一场!” 他边说边挥著拳头,差点打到沸腾的锅子。 李清赶紧把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笑道:“看出来了,帆哥你现在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不过横店那边……听说天气稍微热了就有蚊子,还特別多,还毒,你可得多带点花露水。” “蚊子?”郭钒一愣,隨即大手一挥, “小事!拍起戏来,谁还顾得上蚊子?当时拍《余罪》蹲城中村下水道旁边,那味儿,那环境……不也过来了?” 他看向祁岳,寻求认同,“是吧祁岳?咱啥苦没吃过?” 祁岳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蘸了蘸油碟,咀嚼咽下后才淡淡开口: “嗯,所以这次你去横店,记得把当年防毒面具也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噗——”李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郭钒被噎得翻了个白眼:“祁岳!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他转向李清,开始诉苦,“清儿你看他,就这么对待即將远征的兄弟!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李清抿嘴笑著,给他夹了块午餐肉:“钒哥,吃块肉,暖暖心。祁导这是提醒你注意防护呢。” 郭钒立刻变脸,美滋滋地吃了午餐肉:“还是咱们清儿贴心!哎,说真的,这次你不能来,我是真觉得可惜。剧本里那个霓凰郡主,多適合你!又美又颯,还能骑马,偏偏……” “没事的钒哥,而且红姨那边也帮我签了剧组,那部都市剧製片方也催得挺紧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李沁眼神也不禁黯了黯,搅动著碗里的调料,悄悄看了一眼旁边安静进食的祁岳。 郭钒一拍大腿:“下次!下次一定!清儿,等哥这《琅琊榜》一炮打响,站稳脚跟……到时候哥亲自给你量身定做个角色!保证比什么霓凰还出彩!”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名导、旗下巨星云集的未来, “到时候跟你红姨说,郭钒导演的戏,档期必须优先!哥带你飞!” 李清被他这“画大饼”的豪情壮志逗得哭笑不得,但心里也暖暖的, “嗯!帆哥,那我可就记下了!等你成了大导演,我肯定抱紧你大腿不放!下部戏,我一定努力协调,爭取跟组!” “一言为定!”郭钒端起啤酒,“来,为了郭导未来的巨星李沁,走一个!” 李清笑著举起果汁跟他碰杯:“为了郭导的《琅琊榜》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