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吻尔尔》 第1章 回国 时隔三年,裴尔再度回到京市。 刚下飞机,就被名义上的未婚夫堵了个正著。 一辆拉风的蓝色兰博基尼甩了个漂移,停在裴尔的面前。 车窗降下,车里的男人偏头,上下审视了裴尔一番,语调懒散,“你就是裴尔吧,你妈让我来接你。” 男人一身奢侈名牌,仅仅是手上腕錶就值七位数,妥妥一副紈絝公子哥的打扮。 这就是她爸妈给她找的未婚夫,周家的大少爷,周翊。 周翊是个急性子,见她站著不动,不耐烦地嘖了一声,直接下车將她的行李箱塞进前备箱。 “別磨蹭了,上车。” 为了来接这个小未婚妻,周翊还推拒了一场泳装party,他只想儘早把人送回裴家,好去赶个晚场。 裴尔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机场確实不好打车。一路舟车劳顿和忧虑,已经让她身心疲惫。 她也不再多说,坐上兰博基尼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报了个酒店位置。 “谢谢,西纳酒店。” 周翊听了她的语气,本来就不好的脸色瞬间拉下来,极其不爽。 这是把他周大少当成司机了? 他一脚踩下油门,吊儿郎当地说:“你妈托我把你接回紫金园,不把你带回去我怎么交代?” “你有什么可交代的?” “我是你未婚夫,你说呢?” 嗡嗡几声,周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隨手点开,屏幕显示“亲爱的小美美”五个字。 周翊当著裴尔的面接听了电话,语调变得腻歪: “喂,怎么啦?” 裴尔听到手机音筒传来一道女声。 女人叫了一声翊哥哥,娇滴滴的问:“你在哪儿嘛?人家想你了,你都不来找人家。” 周翊毫不避讳,轻佻地笑了一声,“想我,哪儿想?上边还是下边?” “你真坏!”女人语调娇嗔,诱惑地问,“我刚买了你喜欢的那套狐狸装,有尾巴的哟,人家现在可穿著,你来不来嘛?” 周翊笑骂了一声:“小狐狸精,骚不死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咯咯地笑,催促他赶紧过去,“大家都在等你呢,你快点来啊。” 周翊这时才瞥了裴尔一眼,像是才意识到她的存在,轻咳一声,对女人哄道:“下次,我现在有正事。” 小美美不太高兴,埋怨他冷落自己,周翊低声哄她,又答应给她买个新款包包,她这才满意地掛了个电话。 周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拿起银色的打火机正要点燃。 “我尼古丁过敏。”裴尔不想抽他的二手菸,制止他道。 周翊嘖了一声,“会死吗?” “会。” 周翊满脸不爽,但也只好地把打火机丟回去,散漫桀驁地开口: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別揣著明白装糊涂,我跟你是商业联姻,只谈利益,不谈感情。” “先说好,我们家老爷子想抱曾孙,结婚两年之內,你必须要给我生个儿子。至於你的喜欢哪个男人,心里有谁,那是你的私事,我不管你,你也別管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 裴尔偏过头,心中只觉无趣。 这就是她爸妈口口声声说的,他们千挑万选,与她般配的未婚夫? 名门望族的继承人?年轻有为?风度翩翩? 裴尔是一点没看出来。 周翊身边有女人,他原本可以藏著掖著,却故意当著她的面接这个电话噁心她,显然是在给她打预防针。 他这是表明了,婚前玩儿,婚后照样要玩儿,让她这个未婚妻认清自己的地位。 周翊继续道:“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绝对不能跟別的男人搞大肚子,不然只有打掉的份,还有,定期检查身体,別染上什么脏病。” 裴尔忍不住回了一句:“这句话你应该刻在自己脑门上,平时多照照镜子,別认不清自己什么样。” 周翊握著方向盘,嗤笑了一声,讥誚道:“谁不知道国外都玩得都花,你最好先做个体检,要不然我可不敢娶你。” 裴尔扯了扯唇,“哦,想必是周少见多识广,亲身经歷过。” “我打听过你。”周翊的语气轻蔑。 “听说之前,为了爭你奶奶留的一笔遗產,你和你爸妈关係闹得很僵。那笔钱都在国外这些年挥霍完了吧?这次回来不就是因为在国外待不下去了吗,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当好周少夫人,钱少不了你的,我也不为难你。” 传闻,三年前,裴尔为了裴老太太的一笔遗產,和家里大闹一场,得到遗產后,大学毕业就立即出了国。 所有人都觉得她贪图小財,丧良心,没眼界。 堂堂京大高材生,没毕业前就斩获几项国际设计大奖,抢了点遗產就飘了,开始不务正业、玩物丧志,在最好的年纪选择出国玩乐。 平白浪费了三年最好的青春。 周翊车开得很快,晚风呼啸著从车窗灌入,吹得裴尔的长髮乱飞。 她眸光暗淡,唇边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心中隱隱刺痛,最终选择沉默。 爭吵是真的,抢遗產也是真的,但那原本就是属於她的,她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东西而已。 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谈论是非,根本就是浪费口舌。 周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点了接通,打开免提。 “方姨。” 电话那头响起裴尔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阿翊,你接到尔尔了吗?” 周翊应了一声:“接到了,她就在旁边。” “尔尔,妈妈刚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不接?” 手机里传来女人亲昵温柔的语调,是裴尔二十四年来,从未听过的。 不,听到过,可惜不是对她说的。 裴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边果然五个未接来电。 她抿紧唇,冷淡地说:“有事说事。” 对方因她的冷硬语气顿了一下,又笑道:“回来就好,我和你爸爸在家里等你。” 裴尔瞥向车窗外,黑漆漆的夜里,路边灯一个一个闪过,映在她透亮的眼睛里。 景色逐渐熟悉,三年没回来,紫金园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紫金园作为顶级豪宅区,坐拥整片山峦,依山傍水,景致卓绝,堪比5a级风景区。园区入口设有二十四小时保安岗,仅限登记车辆通行,管理十分严密。 临近紫金园时,后边有车灯照来,裴尔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见一辆黑车不远不近地跟著。 一辆宾利,车身设计流畅,低调矜贵。 估计也是紫金园的住户。 裴尔收回视线。 周翊熟门熟路地开到了裴家別墅大门口。 车子停下,裴尔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髮,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她走进门的时候,那辆黑色的宾利从裴家大门前缓缓驶过。 车窗降下一半,车里的男人隱匿在暗处,深深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眼神不明。 第2章 在外面吃苦了 裴家。 气派奢华的欧式庭院灯火通明,裴尔刚进门,就有一个优雅贵气的美妇迎出来。 “尔尔!”方慧面露欣喜之色,“你终於回来了。” 她说著,就要上去拉裴尔。 裴尔往旁偏了偏,不动声色躲过她的手。 方慧像没注意到她疏离的动作,含泪看著她,上下左右打量,心疼地道:“我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面是不是吃苦了?” 裴尔:“没在家里苦。” 都说家是避风遮雨的地方,裴尔离开家,才知道外边根本没下雨。 方慧本来就长得好看,医美技术保养得当的脸依旧抗打,四十四岁了,看著像三十多岁的少妇。 看著就是享福的主。 “尔尔……” 方慧蹙眉,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眶瞬间红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和你爸爸的气?” 像是疑惑,裴尔为什么会记仇这么多年。 裴尔眸底无光,笑著反问:“你们做了什么,值得我生气?” 母女两对话氛围古怪,周翊站在一旁看著插不上话,显得有些侷促。 这时,从一楼正厅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浓眉拧起。 “好了,回来不就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客人还在呢。” 周翊告辞道:“叔叔阿姨,这么晚了,既然把裴尔送回到,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见。” 裴平宣不想让外人看自家的笑话,就没有挽留,亲自送周翊出门。 方慧抓住裴尔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这次回来就好好待著,不要再走了。一家人哪里有隔夜的仇,这些年,我和你爸爸一直在盼著你回来。” 裴尔哂笑,是盼她回来帮他们联姻吧? 她把手抽开,“我累了。” 方慧手一顿,无声嘆息,情绪收放自如:“一路上累坏了吧,房间已经打扫好了,你先上楼休息一会儿,我让张姨做宵夜,做好了再叫你下来吃。” 裴尔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屋子里除了原有的家具,几乎没什么属於她的东西,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很乾净整洁,也很冷清。 三年的时间过去,空气中已经布满陈旧的气息。 她推开拉开窗帘,一抬头,就看见旁边不远处的另一栋別墅,灯是亮著的。 那是裴家的邻居,京市数一数二的顶级权贵——商家。 紫金园里住的都是豪门世家。 当年裴尔的父母为了拓展人脉资源,花了比市场价还高三倍的天价,买下了这里別墅。 但相较於商家这种商界龙头老大,裴家充其量就只是小鱼小虾,算是富裕,和权势没有关係。 所以很遗憾,裴家至始至终都没有和商家攀上交情。 裴尔站在窗前,夜色衬得她身形单薄纤瘦。 她远远望了商家一眼,神色黯然,垂下眼睫,重新拉上窗帘。 洗了澡出来,裴尔坐著吹头髮,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又亮。 点开消息页面,看到好友周然发来的消息,入目就是一串发射炮火的愤怒表情。显然是来质问的。 【裴尔!你在哪?你在哪?你回来了是不是?出国不说一声,回国也不说一声,你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裴尔笑了:【那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追踪器?】 消息刚发出去,周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然开门见山:“我怎么知道你回来,你想想我姓什么?你那未婚夫姓什么?” 裴尔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疑问:“你认识周翊?” 周然的语气恨铁不成钢,语速很快:“我在学校就跟你说过的呀,我那个討人嫌的堂哥!刚才我爸妈聊天,说周翊的婚事定了,多亏我多听了一耳朵,要不然我哪知道你回来了!” 周然是裴尔的大学室友,经常和裴尔吐槽,说自己有一个奇葩的堂哥。 那位堂哥从小到大的诸多事跡,裴尔都倒背如流了,谁知竟然遇到了当事人。 “谁想到这么巧啊。”裴尔揉了揉湿发,解释道:“我工作有变动,最近实在太忙了,所以没空告诉你,这不是想著回来就找你吗?” “你最好是!” “当然,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 和周然刚聊了一会儿,门被敲响,张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尔尔,宵夜做好了。” 裴尔和周然说了晚安,將手机屏幕熄灭,拢了拢睡衣起身。 刚打开房门,迎面碰上一个身量挺拔的少年。 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俊秀,五官与裴尔有三分相像,漆黑的眼眸里透著懒散。 看见裴尔,少年顿住脚步,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微微皱眉,居高临下地打量了裴尔一眼。 三年里,裴熙迅速拔个,已经长得比裴尔都高了。 楼下的方慧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张了张嘴,眼神看向一旁,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姐。” 裴尔没搭理,径直与他擦肩下楼。 眼见裴熙满脸不快,方慧赶紧朝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安抚:“你姐姐才回来,你让著她点,別和她计较。” “知道了。”裴熙不耐烦。 这几天方慧就对他千叮嚀万嘱咐,等裴尔回来,千万不能和她起衝突,一切先顺著她,让她和周家的婚约稳定下来再说。 餐桌上摆著山药瘦肉砂锅粥,几样清炒的时蔬,和时令水果拼盘。 裴平宣冷著脸坐在沙发上,气势凌人,一家之主的高高姿態。 裴尔喊了一声“爸”,没等裴平宣开口,她就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自顾自地盛了一碗粥,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空气寂静片刻。 裴平宣沉著脸,语气不满地叫了一声:“裴尔。” 裴尔虽然做足了准备,但还是被他冷厉的声音震了一下。 裴平宣对裴尔而言是一个严父,从来都不亲近,態度也很冷淡,所以裴尔从小到大都很畏惧他。 从前那些久远的记忆涌上来,让她下意识顿住。 “我以为你出国三年,终於知道错了,没想到你还是这副样子。”裴平宣声音很冷,“从进门到现在,你有没有正眼看过我和你妈?” 裴尔搅动散著热气的粥,抿了抿唇,语气平缓,“那您呢,您眼里就有我吗?” “你反了天了,没大没小的,我是你爸!” 裴尔抬头看他:“当初不是您亲口说,当作从来没生过我吗?” “好了,尔尔!別和你爸犟嘴。” 方慧紧急打断俩人剑拔弩张的对话,转头看向裴平宣,有意无意地提醒: “你也少说两句,尔尔好不容易才回来,平时不是总盼著她回家吗?回来了又要吵。” 裴正宣哼了一声,瞪眼反问:“我现在说她一句都不行了?” “行了,你冷静点。”方慧无奈,“父女俩脾气一个样子,犟的很。” 裴尔听著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低头又吃了一口粥,味如嚼蜡。 第3章 他浪荡庸俗容易短命 东拉西扯了一会,方慧终於进入主题,“你和周翊的婚事算是定下了。” 她起身坐到裴尔对面,试探她的態度:“尔尔,你也见过周翊了,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裴尔顿了一下,尖锐评价:“浪荡、庸俗,还有,玩赛车容易短命。” 周翊开的兰博基尼是標准的赛事级別跑车,刚发布没多久,裴尔的上司克劳德痴迷赛车,提了一辆同款车,所以裴尔猜周翊也是玩家。 她话一出,空气又寂静了。 裴平宣皱眉瞪了她一眼,低声怒斥:“胡说八道什么!人家辛辛苦苦送你回来,你说的什么话,还有没有一点教养?” “为什么生气?”裴尔抬眸看他,很是不解,“不是你们问我吗?觉得真话难听,原来是想听我说假话啊?” 眼看这父女一点就炸,一副要开战的架势,方慧乾笑一声,忙道:“才第一次见面,以后多多接触,才能互相了解嘛。” “年轻人好玩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人家能力摆在那里,年纪轻轻就自己创立了一家科技公司,事业搞得风生水起。” 方慧循循善诱:“再说了,周家何止止这点资產,周翊还是长房长孙,將来周家老爷子走了,他能继承的財產不知道有多少呢。人家身价高、一表人才,不知道是多少人眼里的香餑餑呢。” 裴尔手指捏紧勺子又放下,勺子和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给她找这么一个浪荡的未婚夫,把她火坑里推,还美名其曰是为了她好? 当她是三岁小孩吧。 她拿纸巾擦了擦手,淡声说:“既然觉得周翊这么好,那你们就留给裴嘉好了。” 裴平宣闻言,反应激烈,又瞪她:“嘉嘉才刚七岁,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结婚呢!” 裴尔微笑:“那就当童养媳唄,十年以后裴嘉十七岁,周翊也才三十几岁,正是稳重的年纪,老夫少妻,这不是正適合吗?” “你简直,你简直混帐!” 裴平宣气结,指著裴尔骂:“你现在能变得这么歹毒,那可是你亲妹妹,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裴尔一脸无辜,那双澄澈的眼眸带著茫然,蹙眉反问:“不是妈妈说他好吗?我只是想把好的东西让给妹妹而已,我怎么就歹毒了?” 他们私自给她订下这么个未婚夫,难道就不歹毒吗? “周翊哥配你绰绰有余,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的裴熙忽然开口。 “要不是周家和咱们家有项目合作,你以为轮得到你和周翊哥订婚?有机会就赶紧抓住啊,不然凭你自己,只能嫁给穷人过苦日子。” 他话音刚落,裴尔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裴熙身体一僵,有些不自然地把翘著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你这孩子,別胡说八道。” 方慧嗔了裴熙一声,继续劝道:“选定周翊,是我和你爸认真考量的结果。周家底子厚,在京市可是排得上名的大家族,周翊自己也独立上进,不依赖家里。你嫁过去就是做现成的富太太,什么都不用烦心。” 裴尔不由想要发笑,“可是周翊有女朋友,他也不喜欢我。” 方慧自动忽略了女朋友三个字,说出一句老到掉渣的话,“感情都是要培养的嘛。” 裴尔吃了一块芒果,不搭腔。 见裴尔不为所动,裴平宣忽然说道:“你不是想要老太太留下的股份吗?只要你安安分分嫁过去,我给你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当嫁妆。” “凭什么?”裴熙急了:“爸!不是说好了,我满十八就把那部分股份给我吗?” “闭嘴。”裴平宣瞪了他一眼,“喊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坐董事长的位置了,你再跟老子喊!” 裴尔心中像被针扎了一样,鼻子倏然一阵酸涩,眼眶慢慢泛红。 她咬著牙,爭辩道:“那有百分之十七的股份本来就是我的,是奶奶留给我的。” 裴家的公司是裴老爷子和老太太一起创立的,老太太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当年,裴平宣和方慧未婚先孕,没想到孩子刚生下来,俩人就闹分手,裴平宣把孩子扔给老太太抚养,男女双方都对孩子不管不顾。 后来他们和好,再结婚,也没怎么管过裴尔。 裴尔从出生起,就由老太太亲自抚养,老太太自然偏疼裴尔。 六年前,老太太去世时,立了遗嘱,將其中百分之十七的股份留给裴尔,剩余给裴熙和裴嘉平分。 但是裴平宣不想给裴尔那部分股份。 结果是老太太写好的遗嘱不翼而飞,保管遗嘱的律师被买通,都一致否认有遗嘱的存在。 裴尔去爭,他们就骂她白眼狼、不知感恩、自私自利。 对於老太太留了股份给裴尔的事情,裴平宣自然不承认,沉声道:“老太太留下百分之三十,一半是给阿熙的,剩下的怎么分,我说的才算。” 裴尔攥紧了手指,指关节突出泛白,心里又气又酸。 那些股份本来是奶奶心疼她,特意留给她傍身的!因为奶奶早就知道,裴平宣不会分给她一丝一毫。 他和方慧的財產,都是给裴熙和裴嘉的,而她又是什么?一个外人罢了。 裴尔鬆开手指,微笑著仰起头,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悲。 “百分之十不够。” 裴平宣脸色顿时不好看,“你还想怎么样?一人一份,剩下还要留给你妹妹,做人不要太贪心了。” 裴尔:“我要百分之十七,少一个点都不行。” 裴平宣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想得美!婚事已经定下了,你就是不愿意也得愿意!” “我就要百分之十七!”裴尔態度坚决,“不然我死也不会同意这个婚约。” 裴正宣气急败坏:“你翅膀硬了,还敢威胁我?” 见他要发怒,方慧拍了拍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十七就十七吧,就当作是给尔尔的嫁妆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裴尔。 “尔尔,你也在外边玩了三年了,你爸爸在公司腾了一个清閒的位置,你要觉得无聊,就先去做一段时间……” “不用。”裴尔打断她的话。 又是这样,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一点小恩小惠,就想让她乖乖听话。 “这么贵重的位置,你们好好留著,我骨头轻,坐不起。” “你站住,你对你妈什么態度!”裴平宣气急。 裴尔吸了一口气,露出微笑,“那我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是不用了,我不需要。” 她起身返回楼上。 还没等她离开,就听到客厅传来刺耳的话音,其中最大声的,就是裴熙愤愤不平的抱怨。 “她出国瀟洒三年,都当没有这个家了,一个白眼狼,干嘛给她那么多股份啊!” 裴熙是裴家的继承人,裴家的东西將来都是他的,自然看不惯裴平宣把股份给裴尔。 “臭小子,你懂什么。”裴平宣斥责他。 和周家联姻能带来的利益,已经远远超过百分之十七的股份权益,他是个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方慧嘆了一口气,摇摇头,语气格外失望:“尔尔这孩子,明明小时候很听话的,怎么越长越歪了。还指望她这次回来能懂事点,结果呢,也不知道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裴尔抿紧唇,平静的神情裂开一条缝隙,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一切声音。 第4章 前男友的大名 从前,裴尔的確是个很听话的乖孩子,听话到几乎不犯错。 因为裴尔从小就察觉到,爸妈对自己的態度和对弟弟不一样,她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就一个劲地討好他们,可他们还是不喜欢她。 他们要是不高兴,只是一声嘆气,就足以让小小的裴尔心惊胆战。 她只好更听话,更懂事,做个更好的小孩。 可他们还是很挑剔,挑剔她不够完美,不够听话。 后来她才明白,他们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她,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在这个世上,从来只有奶奶会对她好,牵掛她。 可是奶奶走了,留给她的遗產也被抢走了。 裴尔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出国前的过往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晃过。 不知是因为时间差的原因,还是思绪太杂乱,这一夜,裴尔辗转反侧,直到凌晨六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十点,闹钟准时响起。 她爬起来,化了一个乾净的淡妆,换上一身西装。 裴尔今天约了合作方的对接人会面。 她在国外,不知道有人造谣她出国挥霍老太太的遗產,整天游手好閒、不务正业。 恰恰相反的是,她刚出国就去纽约进修,后来碰到知名团队的首席设计师佩琳.希尔。 那是她的伯乐,也是她的老师,她一边读研,一边跟著佩琳工作。 前不久,裴尔刚升职加薪,就接到了调任通知。 设计团队要和国內的一家公司合作,裴尔作为团队稀缺的中国籍设计师,又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被“好心”的上司强行派遣回国。 克劳德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尔,你人在美国,可你的骨子流的血是中国的,回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乡。” 根本容不得裴尔拒绝,回国的机票都买好了。 裴尔知道,那是因为克劳德向她示好,被她拒绝了觉得没面子,就趁机给她穿小鞋,把她塞进项目里踢回国。 她这次被赶回来,估计很难再回纽约总部了。 不过也裴尔没有打算在美国定居,人在他乡为异客,哪里也不如踩在乡土上踏实。 刚好到午饭时间,裴尔直接去了合作方发来的餐厅地址。 湘云居,是雅致的高档中式餐厅。 来这里的大多是商务局,很多人都在这里接待国外客户,既高雅又安静,对外宣扬本土文化的同时,往那一坐,五千年文明的格调噌噌就上去了。 裴尔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说在门口等她。 计程车停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谢谢。”裴尔道了声谢。 男人看清她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愣了一下,连忙伸手。 “是裴总监吧?你好,我是升明的策划总监纪霄明。” “纪总你好,裴尔。”裴尔面带得体的微笑,和他握了握手。 “以后就是同事了,有事情找我好使。”纪霄明笑著说,忍不住又看了裴尔一眼。 她的皮肤很白净,眉毛有些弯,一双澄澈的眼睛透著冷静,五官雋秀漂亮,一头乌黑的长髮,是极具东方气质的美人。 “没想到裴总这么年轻,我刚才还以为是认错了人,嚇了一跳。” 裴尔虽然有一个lanna设计总监的名头,但回到国內是要去別人的地盘工作,根本就是单枪匹马,光杆司令一条。 她被纪霄明的一声“裴总”叫得没底气,訕笑道:“纪总就叫我裴尔吧。” “也是,那你叫我纪霄好了,就我们两个人,就別弄那套虚的了。”纪霄明笑了笑,示意她往里走。 迎宾穿著旗袍,步態优雅,带著俩人往里走。 纪霄明隨口閒问,“我看你资料是京大毕业的,你是本地人吗?” “是啊。” “那你能进lanna很厉害啊,怎么会想要回国呢?” “都是缘分。”裴尔不太想和他谈论自己的事情,隨口应了一声,转而问起升明公司的状况。 俩人在靠窗的地方坐下,纪霄明把菜单交给裴尔,“你看一下点什么,吃完饭我带你去公司转一转。” “那我就不推辞了。” 裴尔接过菜单,点了两个比较清淡的菜,纪霄明接回菜单,又加了四个招牌菜和一份汤。 裴尔疑问:“还有人来吗?点这么多,两个人会不会有点太奢侈了?” “没关係,可以报销。”纪霄明眉目舒朗,笑得坦然,“最近加班太多,托裴总监的福,我也找机会犒劳犒劳自己。况且我们大老板很有钱的,不差这一点。” 裴尔欣然一笑:“你们公司报销制度还挺宽鬆。” “那是,”纪霄明露出骄傲的表情,“我们公司福利待遇绝对不差,商家你知道吗?大名鼎鼎的商大少就是我们董事长。” 裴尔顿了一下,心中微动,“略有耳闻。” “那可是一位传奇人物,造物主的宠儿,不仅家世好,样貌好,智商还高,十八岁提前读完大学,二十岁京大硕士毕业,二十一稳稳地接管家族產业,千帆歷尽,归来还不到三十岁。” “不仅如此,还很有人格魅力。”纪霄明无比感慨,“上帝真是给他开窗又开门啊。” 裴尔唇边掛著勉强的微笑,附和点头,“谁说不是呢。” 她转头看向窗外,苏式园林的造景格外雅致,隔窗临水,能看到矮树紫薇的枝干斜斜探向水面。 花瓣飘落时惊起一圈涟漪。 俩人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大厅外一阵骚动。 两个迎宾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標准的微笑,昂头挺胸,快步走到门外迎客。 纪霄明顺著声音,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面露惊讶,激动说道:“说曹操曹操到,那就是商董!” 裴尔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男人被一群高层领导簇拥在中间,身姿如松,挺直的背影在鹤立鸡群。 迎宾领著那几个人拐了个弯,往一条廊道走去,转眼间就不见了。 这家餐厅口碑不错,隱私措施到位,经常有政界商界的大佬光顾,大多都有固定的包厢,是不会和普通客人碰到一起的。 纪霄明刚站起来,见人已经离开视线,遗憾地哎呀一声。 “那就是我跟你说的商董,这次就算了,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认识一下。” 裴尔缓缓回神,握著勺柄的手微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好。” 第5章 不好意思撞怀里了 吃完午饭,裴尔跟纪霄明去了一趟升明公司。 升明是廷朝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属於时尚奢侈品牌,涉猎广泛,其中包括服装、箱包、珠宝首饰等。 “我先带你去设计部了解一下。” 俩人並肩走进大厅的电梯,纪霄明按了楼层,解释道:“本来应该设计部的莫总监和你对接的,不过她生孩子了,刚休產假,就由我代劳。”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纪霄明正挡著电梯门,等裴尔出去,就有一个女人行色匆匆,头也不抬,冒冒失失地撞上裴尔。 那是一个穿著蓝色高跟鞋,一身香奈儿套裙的女人,齐肩的头髮微卷,唇膏亮晶晶的,妆容特別精致。 裴尔被撞得后退一步,女人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看向纪霄明,语气不客气地问:“你们要不要下?快点,我急著去见客户呢。” 纪霄明的脸色顿时不好了,眉头一皱,“你见什么客户?我刚才不是给你发消息,要带裴总监过来了解情况吗?” “消息?”女人噢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我刚才没看手机,这样,你先带去看看,我这边急著要谈事呢。” 她说著就急急忙忙地按电梯一层,催促道:“你们要下就快下,我真来不及了。” 纪霄明无奈,只好带裴尔先下电梯。 看著电梯亮著下行標识,裴尔琢磨出了意思。 这里有人不太欢迎她的到来。 纪霄明有些不好意思,“这就是设计部的副总监林琳,性格直率,一直这样风风火火的,裴总监別见怪。” 裴尔扯了扯唇,“能理解。” 按理说,裴尔是设计部门的,对接的应该是设计部而不是策划部。 莫总监休產假,估计得休半年的时间,林琳作为副总监,正有机会抓住部门管理权,说不好还能趁机升一升职位。 可裴尔一来,成了她的竞爭者。 所以她不欢迎裴尔。 至於为什么不出面接见,这很明显,她已经开始针对裴尔了。 “你別和她一般见识。”纪霄明轻咳一下,压低声音提醒,“她啊,不好惹。” “怎么说?” “她姐姐可是商董的特助,连我们魏总都得给她姐姐三分薄面。” 是个关係户。 裴尔瞭然,冲纪霄明笑了一下,“谢谢你告诉我。” 也许因为林琳摆明了態度,设计部门其他人对裴尔也很冷漠,大有抱团排斥外来入侵者的意思。 裴尔问一句,他们就蔫蔫地答一声,爱搭不理的。 裴尔只好找个空位坐下,翻了翻他们过往的设计案例。没过一会儿,总经理魏连彭就来了。 “裴总监,欢迎欢迎。” 魏连彭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白衬衫裹著大肚腩,带著一副金丝框的眼睛,笑容喜人。 “魏总好。”裴尔站起身。 “裴总监真是年轻有为啊,我看著还以为是大学生呢。” 魏连彭和裴尔寒暄几句,在设计部看了一圈,招呼几个员工,“你们把莫总监的办公室收拾一下。” 他说完,又转向裴尔,笑著说:“条件有限,正好莫总监还没回来,你先將就一下,等另一间办公室装修好,再搬过去。” 裴尔顿感不妙,她虽然不是八面玲瓏的人,也察觉出魏连彭的意思。 说什么將来再搬,只不过是说辞,等莫总监休完產假回来,设计部能留下三个总监? 必定要走一个,至於是谁,一目了然。 可裴尔初来乍到,不好驳了总经理的面子,只能应下来。 魏连彭和她打了个照面就走了,裴尔跟著纪霄明在公司转了一圈,大致了解升明內部情况。知道纪霄明还有工作,裴尔准备离开。 等电梯的时候,有员工火急火燎得来找纪霄明匯报工作。 裴尔適时说:“你忙,不用送了,我自己下去就好。” “行,那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纪霄明晃了晃手机。 “下次见。”裴尔点头。 她对纪霄明的印象还不错,只可惜不是同部门的同事,以后没什么共事的机会。 进了电梯,裴尔拿出手机,给老师佩琳编辑消息,告知她自己回国的状况。 佩琳生病住院,所以裴尔被调任回国的事情她不知道。 她的小助理髮消息给裴尔,说佩琳得知她离开纽约的消息后,打电话把克劳德骂了个狗血淋头。 佩琳是个法国人,用法语骂克劳德是个像法棍一样硬邦邦的老贱人,趁她病,故意把她的爱徒弄走,简直把她气得病情加重了。 裴尔听完想笑。她原本就不想打扰老师养病,只能好好安抚她,说是自己本来也有回国的意愿。 电梯到一层开门,裴尔一边打字一边走出去。 电梯门前,一个高大的男人站著,见她走出来,完全没有避让的动作,一动不动。 裴尔一个不注意,差点撞进对方怀里。 她低著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蹭光瓦亮的皮鞋,往上是黑色的西装裤包裹长直的小腿。 她连忙往旁边一让了让,拉开距离。 “不好意思。” 一道磁性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调閒閒,听不出责怪还是不责怪: “女士,请看路。” 裴尔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男人长得很高,狭长的双眸深邃犀利,鼻樑高挺,唇色浅淡,是骨相皮相俱佳的类型,帅得极有攻击性。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端方矜贵,由內而外的散发出一种不可高攀的气质。 还是这副万年不变的样子,疏离,冷静,高高在上。 “商董——” 魏连彭刚接到前台消息,说总部高层来视察,连商董都来了,急忙下来迎接。 刚出电梯,就撞见商知行和裴尔面对面。 “这是怎么了?”魏连彭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流转,有些犹豫,“……裴总监和商董认识?” 见引得越多人看过来,裴尔抿了抿唇,很快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识时务地又说了一遍:“商董,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没留神。” 商知行没有回应她的道歉,敏锐地抓住魏连彭的话,“裴总监?” 魏连彭连忙介绍:“这位裴总监,我们合作方lanna的设计总监,京大的高材生,之前一直在纽约,听说首席设计师佩琳.希尔是你的老师,是吧?” 裴尔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点了点头,“是。” 商知行低眉看了她一眼,脸色没什么表情,眼神幽沉。 “下次走路注意点。” 他撂下这么一句,迈开长腿走向有人按住的电梯,几个高管和魏连彭见状,都跟著他坐电梯上去。 裴尔站在原地,有些恍神。 第6章 点几个俄罗斯帅男模 过去三年了,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没人知道,裴尔和声名显赫的商大少在一起过。 那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地下情。 裴尔十七岁的时候填高考志愿,第一次忤逆了裴平宣和方蕙,与他们大吵一架。 她半夜哭著离家出走,结果被隔壁邻居,那个高不可攀的商大少撞见她的狼狈。 他大方善心,向她施以援手。 从那天开始,他们这两条无法相交的人生线,第一次有了交集。 他像个天上的神明,清冷高贵,明智成熟。 少女时期的裴尔曾经很喜欢他,为他深深折服。所以即使无名无份、不清不楚地跟了他两年,裴尔也甘之如飴。 后来她不告而別,单方面甩了商知行。 裴尔想,钱色交易的双方再重逢,应该都会心照不宣地翻篇不提。 毫不夸张地说,商知行那样出眾的人,想要他倒贴的女人真的能排到法国。 他只怕早就把她忘了。 走出升明公司,裴尔给周然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我的裴大小姐,终於想起我来了?”周然懒散的语调从手机那头传来。 裴尔笑了笑,问:“你现在忙吗?” “忙什么呀,就等著被你宠幸呢,赶紧把位置发过来,我去接你。” 裴尔报了地址,站在路边等。 半个小时后,一辆红色的敞篷法拉利在路边急停。 周然一头红棕色的大波浪卷,戴著墨镜,嚼著口香糖,十分张扬显眼地朝裴尔吹了个流氓哨。 “哎,美女!上车,姐带你去兜风!” 裴尔无奈一笑,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侧身抱了周然一下 “然然,好久不见。” “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周然打量她一眼,撇撇嘴,“回来也不说给我带点纽约特產。” 裴尔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哂笑,“纽约特產,帝国大厦还是自由女神雕像?” 周然撩了撩长发,大喇喇地问:“你在美国都没有学到什么吗?久別重逢,吻面礼都没有?” 裴尔默默道:“吻面礼是在欧洲盛行。” 周然哦了一声,很不著调地反问:“美国不在欧洲?” “……”裴尔闭了闭眼,“在北美洲。” 周然忘性大,什么都不过心,只要与她没关係的信息,她听完就忘,忘了也懒得想,所以总显得像个貌美如花的文盲。 得亏还是京大毕业的,说出去丟母校的脸。 “嗨,那都不重要。”周然嚼了嚼口香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在道路上飞驰,“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裴尔头髮被吹得乱飞,她拢了拢头髮,“嗯,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啊。”周然戴著墨镜,红髮乱飞,瀟洒肆意,不受拘束。 “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去纽约,现在回来就做一个小设计总监,多亏得慌。” 周然从小深受父母和哥哥宠爱,刚毕业哥哥送她一个公司当毕业礼物,自己瀟洒当老板,自然看不上裴尔这个小总监。 裴尔爹不疼娘不爱,处境和她完全不同,一个总监之位,也是她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 裴尔刚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就被周然堵了回去:“你別告诉我,你当初出国是为了梦想这种狗屁话,我不信。” 裴尔:“你太小看人类的理想了。” “呵呵。”周然嗤笑,“我想说你是真够心狠的,说走就走,完全没给我一点適应的空间。” 当初她一走了之,就给周然发了一条冰冷的消息:“我出国了。” 走得相当的决绝。 “我错了。”裴尔认错认得麻溜,笑吟吟地示好,“我这不是打拼失败,回来投靠然姐了吗?然姐收留收留我?” 周然:“得了吧,按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堂嫂呢。” 说起和周翊的婚事,裴尔觉得有些棘手,“你就別笑话我了。” “我笑话你什么,我跟周翊还不是亲戚,你说说,怎么就摊上他了呢?我要是个男的,你和我联姻多好。” 周然说著,嘆了嘆气:“说真的,尔尔,这桩婚事你要再想想,周翊那混蛋,真嫁给他你就完蛋了。” “他爸外头不知道有多少私生子,他妈也不是什么省事的,总之他们家乱著呢。你这小白兔进狼窝,还不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我劝你还是趁早跑路吧。” 裴尔昨晚没睡好,靠在椅背上,睏倦地打了个哈欠,“我知道……” 姐妹俩难得见一面,周然想带裴尔去好好喝个痛快。 “我知道一醉方休有几个俄罗斯男模,帅得一塌糊涂,个个八块腹肌,姐带你去长长见识。” 周然说完,迟迟不见裴尔回应,一转头,就见她整个人放鬆下来,已经闭上眼睛假寐。 * 升明公司。 高层领导的会议刚结束,董事特助林玫迈著小碎步,跟在商知行身后。 “商董,您的意思是把新来的裴总监调到总部?” 商知行脚步不停,公事公办地说:“lanna是全球知名的设计团队,把人留在这里屈才。” 林玫抱著文件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那升明这边人手不够怎么办?” 商知行听她的问题,转头看了她一眼,林玫瞬间就意识自己说错了话。 这是魏连彭应该解决的问题,不是商知行要考虑的。 因为妹妹林琳的吐槽,林玫之前就查过裴尔,知道她在大师佩琳.希尔身边学过,光这一点,她的专业能力含金量就很高。 但林玫有自己的私心,想给妹妹爭取进总部的机会,她想了想,笑著建议: “裴总监刚从国外回来,还不了解国內的时尚品牌风向,不如让她在升明磨合一段时间再看看。” 商知行漫不经心,似乎也没有很放在心上,“那就先这样。” 正好电梯打开,他进入电梯,拿出手机,看到发小徐伯元发来消息:[我终於出来了!商哥来聚一聚?] 徐家和商家是世交,周家自从上上上辈出了个军长,就逐渐弃商从军。 徐家一对双胞胎中,作为哥哥的徐伯恩学了金融经商,弟弟徐伯元没得选,被父亲强制送进军队里,一年到头出不了营区一次。 商知行问:“今天的行程还有什么安排?” 林琳看了一眼备忘录,说道:“没有了。” 第7章 商董之前有个小女朋友对吧 一醉方休会所。 包厢里灯红酒绿,转动闪烁的灯光落在面前一排浓眉深眸,身材高大健壮的外籍男模身上。 放眼望去个个都是大帅哥,面带笑容,站得笔挺,单穿西装外套,若隱若现地露出腹肌和胸肌。 周然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一旁的裴尔,“看哪个顺眼?” 裴尔一下车就被她摇醒,迷迷糊糊地就进了包厢,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裴尔看了面前一排极具异国风情的男模一眼,视线落在一个比较年轻稚嫩的男模身上。 那小男模见状,面露惊喜,很识趣地走到裴尔的身边。 剩下的人周然没退,豪爽地招招手,示意他们全部留下。 “姐姐好,我叫雪莱。”男模坐到裴身边,替她倒了一杯酒。 虽然是外国人,一口中文却说得无比流畅。 男人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是一股橘调的香味,还算清新不刺鼻,裴尔嗯了一声,拿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她不习惯和陌生人太亲近。 “姐姐没来这里玩过吧?”雪莱笑问,一张清秀的脸格外有弟感,很让人放鬆。 “是啊,”裴尔看了他一眼,漫无目的地问,“你成年了吗?” 雪莱愣了一下,瞧著她柔和的侧脸,有些羞涩地笑笑,“姐姐放心,我已经十九了,成年了。” 裴尔没话找话:“你中文说得很好,一直生活在中国?” “对,我其实是混血,我父亲是俄罗斯人,我母亲是中国人。” 裴尔:“你在这里做多久了?” 雪莱笑得乖巧,“没多久,前两天才来,今天是第一次出台。” “哦……” 裴尔没话了。 她本来就不是健谈的人。 这时坐在周然身旁的男模提议玩骰子,赌大小,输的罚酒,或者选择玩游戏。 他们找来几个骰蛊。 第一局由裴尔开始,她一手按住骰盅,晃动几下,想了想:“我押小。” “开开开!” 裴尔移开骰盅,周然看了一眼,拍手大笑道:“四四五,大,你输了啊。” “游戏还是罚酒?选一个。” 有人將游戏牌底放到桌上,让她挑选。 游戏大多是男女之间的互动,例如咬著酒杯餵酒、用嘴传送牌纸、亲吻、搂抱等具挑逗性的行为。 裴尔选择喝酒。 在眾人的起鬨下,她举杯一饮而尽,反扣酒杯,痛快道:“干了。” “姐姐好酒量!”雪莱鼓掌,给她助威,“再来再来!” 轮到周然输的时候,大大咧咧地咬著酒杯和旁边的男模餵酒,顺便摸了一把腹肌,搞得男模很是害羞,脸色通红。 裴尔今天倒霉极了,接连押注,却次次都输。 猛灌了五杯酒,她白皙的脸颊就升起一抹红晕,耳根都在发热。 看她回迴避著玩游戏,周然覷著她,挑眉说:“我说尔尔同志,要不我给你叫车送去儿童游乐场?来都来了,玩点成年人该玩的好不好?” 裴尔无奈笑道:“你饶了我吧,我真招架不了。” 周然上下打量她,忽然问:“你还和你那个神秘的男朋友在一起?” “什么男朋友……”裴尔顿住,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异色的灯光转动,落在周然戏謔的表情上。 “你继续装吧,真当我是个傻子?上学那会儿我就知道了,你一直偷偷谈著一个神秘男人。” “我看你一直不想说,我就没戳穿而已。”周然慵懒地哼笑一声,信誓旦旦,“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裴尔没想到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事情,早已经被看穿。亏她以前去见商知行,还绞尽脑汁地找藉口解释,想想都觉得尷尬。 她挠了挠额角,“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懂了吧,被爱滋润过的女人呢,是很不一样的,你都不知道那时候你有多容光焕发,真当我是瞎的呀!” 裴尔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 见她哑口无言,周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这么紧张嘛,我都理解,你不说是有苦衷的。” 裴尔点点头,岂料她下一句话扎心无比。 “地下情都这样。” 裴尔更加无法反驳了,她和商知行还真是地下情。 周然往沙发上一靠,喝了一口酒,语气平常地说:“这种事我从小到大见多了,我们老周家几乎每个人都有点小秘密,所以,你別有心理压力,我都懂,这辈子活得高兴点就好。” 周然猜裴尔一直不说,可能是两个人的关係见不得人,或者因为男方的身份不能公开。 反正就是这点原因。 別人不想说的秘密,她从不打探,也不会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或许问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周然没心没肺,万事都看得很开,裴尔听她说完,原本鬱闷的心情舒畅了些。 “谢谢你开导我,但是我真不玩游戏。” 周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靠到她肩膀上,“哎,你告诉我,那男的帅不帅?” 裴尔缓缓点头,“还行。” “那身材怎么样,体验过没有?” 她问得直白,裴尔愣住,垂下眼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惊。 “嗯。” 周然邪笑:“大吗,好使吗?” 裴尔被呛得咳了起来,实在招架不住她这么盘问,对她说道:“那什么,让雪莱替我玩两局,我去个洗手间。” 周然无语地看她,嘖了一声,摆摆手,“快去快去。” 裴尔起身推开门,离开躁动的包厢,往一侧的洗手间走去。 正路过男洗手间,一个身材高大,剃了寸头的男人走出来。 “哎。” 那男人忽然朝裴尔叫了一声,裴尔拧眉看过去,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男人穿著休閒运动套装,身材高大健壮,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硬朗英俊,端正中带著痞气。 他问:“我看你好眼熟,我见过你?” 裴尔以为是喝醉搭訕的,没好气地说了一声,“我不认识你。” “哎,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又问。 裴尔没再搭理,快步走进女洗手间。 徐伯元在走道上挠了挠头,有些晕乎,口中喃喃自语,“没见过?” 一间豪华包厢里,没有刺耳鼓动的音乐,几个男人正在一边玩牌一边谈笑。 徐伯元推门而入,一屁股歪歪扭扭地坐在商知行的旁边,仰头靠在沙发上,嘶了一声,满脸苦恼。 “我刚才看见个好眼熟的女生,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齐家小公子齐家辉笑了笑,调侃说道:“那你怎么不问问?万一是你流落在外的哪个情妹妹呢?” “怎么可能。”徐伯元立即反驳,“那种女生看起来就乖,我从来不招惹这种类型的,沾上麻烦。” “还有你徐二公子不敢碰的女人?” 徐伯元搓了搓脸,盯著天花板思索,下一秒,他猛地拍腿。 “商哥,我记得你之前有个小女朋友是不是?” 第8章 那个无情无义的小骗子 他这一声咋呼,引得在场所有人纷纷看向商知行,满脸好奇,“还有这回事?” “真的假的?” 徐伯元一想,更加篤定,“我见过!黑头髮,白皮肤,大眼睛,反正看起来就很乖。” 商知行单手握著酒杯,有些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他的表情,他低头喝了一口酒,冷笑一声:“你梦里看见的?” 徐伯元哎了一声,“真的,我刚看见她了,叫什么……裴什么来著……” 商知行放下酒杯,“醉了就闭嘴,再胡说八道,我告诉伯父你跑出来喝酒玩乐。” 徐伯元大惊:“多大了,还告状,我真瞧不起你!” 其余人哄堂大笑。 “徐二你看你这齣息,多大的人了还怕老爹啊。” “你不怕,你试试被关禁闭,被体罚,被群殴?”徐伯元瞪他们,异常气愤,“你敢说不怕,我给你磕两头!” “得了吧,我们可没当大將的老爹,这个福气你自己享受吧。” 徐伯元拍拍胸口,“那有什么关係,你们可以有当大將的爷爷的,来,叫声爹听听,我勉强帮我爹认几个孙子!” “你滚!” “快给部队打电话,把这傢伙关回去!” 听著发小们打闹笑骂,商知行坐了一会儿,忽然没什么兴致,默默起身。 “知行,去哪?”齐家辉问。 “洗手。” 商知行走出包厢,一抬头,就见走廊上的一道纤瘦身影。 “姐姐。” 忽然,一个二十出头的外国男人朝她走过去。 “姐姐可回来了,大家正在等你呢。” 走道的灯光明亮,见裴尔的脸颊白里透红,雪莱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扶了她一把。 “姐姐是不是喝醉了?”他面露关切。 “没有。”裴尔摆手解释,“我喝酒就是这样,容易闹红脸。” 雪莱体贴地说道:“那姐姐进去就可以装醉了,女孩子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一会输了算我的。” 裴尔笑笑,没客气:“这可是你说的啊。” 雪莱笑得很甜,一口一个姐姐,一副乖巧的样子,“当然,愿意为姐姐效劳。” 商知行站在原地,看见她神情柔和,和那小男生说说笑笑,拉拉扯扯地走回了一间包厢。 直到人影消失,他的视线还定格在那扇门上,眼底一片冷然。 三年,足以让一个人忘记一切,连喜好都变了? 离开他就罢了,竟然转头喜欢一个矫揉造作,装乖卖萌的小男生。 什么垃圾货色,眼光越来越差了。 “知行。” 齐家辉推开门出来,见商知行还站在门外,有些疑惑,“怎么站在这里,不是要去洗手间?” 商知行面不改色,“刚回了个消息。” “那走吧,一起。” 俩人並肩走著,齐家辉忽然开口问:“知行,刚才伯元说的是真的吧?” 商知行挑眉:“什么?” “你那个小女朋友的事情。” 商知行漫不经心,哂笑道:“怎么,你们都改行做八卦娱乐了?投的哪家娱报?” 一个个跟狗仔一样,这么关注他的感情史,真是比他爹妈还慈爱。 齐家辉耸了耸肩,笑得邪佞,“就是好奇而已,兄弟们的事情你都知道,可你商董的事情,比国家级情报还机密。你不知道,我们还打赌你是不是gay,所以才不喜欢女人呢。” 他的私生活太乾净了,身边一直也没个女人,很难不引人猜忌。 商知行皮笑肉不笑:“就算是兄弟,敢造我的谣,也得封杀。” 齐家辉从小喜欢音乐,因为上头有哥哥姐姐管理家业,就专心发展自己的梦想,是国內有名的创作型歌手。 齐家辉嘖了一声,“得,我看你就是性冷淡,实在不行找个医生看看,毕竟你们老商家还得传宗接代。” 商知行没理会他的玩笑。 他行不行,有人知道。 ……那个无情无义小骗子—— * 玩到后边,周然开始给几个男模裤腰带里塞红票子,见她出手阔绰,几个男模也嗨了起来,激情四射地跳起热舞,跳著跳著,上衣都脱了精光。 上万的酒开了一瓶又一瓶,男模爭相討好,扭得卖力。 有人捏肩捶腿,有人餵水果,还有热舞看,周然玩得尽兴,转头却看见裴尔已经哈欠连天。 她叫停几人,摆摆手:“今天就玩到这里。” “別呀姐姐!” 几个男模暗觉可惜,急忙拥上去,一会儿哄著周然多多开酒,一会儿哄她再去下半场,想趁机再捞一点钱。 “还早呢,姐姐这就要走了?” 其中一个男模抓住周然的手腕,不甘心地想留住她,或者让她把自己“带走”。 周然被拉住,立即就不高兴了,拧眉瞪了他一眼,“滚,別让我说第二遍。” 她出来玩,最不喜欢这种没分寸,没眼力见的傢伙。 雪莱上前打圆场,转移话题,“两位姐姐是开车来的吧?” 他拿出手机,很有眼色地说道:“我们这有代驾,我现在就叫人到楼下等。” 周然看了他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 “姐姐们,拿好隨身物品,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雪莱很妥帖地提醒。 他借著扶裴尔起来的动作,悄悄將一张名片塞进她的包里,小声说:“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姐姐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给我打电话。” 裴尔知道,这大概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自我推销,因为她看到周然被塞了好多张名片。 毕竟他在旁边陪了一晚上,裴尔没明面拒绝,和周然一起走出包厢。 雪莱非常敬业,坚持送她们到楼下。 代驾的师傅已经在一楼等著,周然一边掏法拉利的车钥匙,一边说:“尔尔,我先送你回去吧。” 裴尔看了一眼腕錶,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半了,“紫金园有点远,你就別折腾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你可以?”周然挑眉。 裴尔有些好笑,反问道:“我看起来不能自理?” 周然喝得比裴尔多,已经微醺,走路都不太稳,没跟她继续扯皮。 “那我先走了,你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目送周然离开,裴尔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车。 雪莱看著法拉利逐渐远去,又看向裴尔。紫金园他听说过,可是京市出了名的豪宅区。 只要能傍上她,一定可以要到很多钱。 最重要的是,裴尔长得年轻漂亮,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亏。 “姐姐。”雪莱走到裴尔身边,试探地开口:“能打到车吗?姐姐要是实在困了,就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 裴尔看了他一眼。 雪莱有一头棕色的头髮,鼻子高挺,眼窝深邃,虽然面容有些青涩稚嫩,但仍是个有一米八六的年轻力壮的男人。 他笑得乖巧,但不代表他没有危险性。 “不用,”裴尔即使不经常踏足夜店,也听出来话外音,“你回去吧。” 她说完抬脚就走。 “姐姐!”雪莱一看她要走,有些著急,“我送你吧。” 他刚跟上去,一辆打著双闪的黑色宾利开过来,缓缓停下,挡在裴尔跟前。 裴尔被挡住去路,一看车牌號码有点眼熟。 ——是商知行的车。 第9章 嘴甜的弟弟,谁不喜欢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司机刘叔转头看向她,笑容温和,礼貌地问:“裴小姐回家吗?” 刘叔是商家的司机,隔壁邻居进进出出的,裴尔见过很多次。 裴尔下意识看向后座,车窗是合上的,黑漆漆的看不见里头有没有人。 “我……” 没等她说出口,刘叔就打断她,“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边多不安全,上车吧,回去正好顺路。” 听他这么好意,裴尔又透过车窗,看了看后排座位,有些犹豫。 “裴小姐?”刘叔又问,“你回家吗?” “我回。”裴尔点头,走到后排打开车门,“麻烦——”……了。 看见车里闭目养神的男人,她的声音驀然堵在喉咙里,一下就哑了。 商知行鬆散地靠著椅背,俊朗的侧脸轮廓在阴影里朦朦朧朧,不知睡著了没有,似乎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察。 这个刘叔,不会是出於好心,就自作主张邀请她上车吧? 裴尔犹豫了片刻,定了定心神,动作小心地坐上车,轻声关上车门。 谁料雪莱忽然走上前,隔著车窗对她依依惜別:“姐姐,下次见,有事打电话给我。” 裴尔有些尷尬,不確定商知行是不是睡著了,压低声音:“刘叔,走吧。” 车子平稳行驶出去。 裴尔转头看向窗外,思绪翻涌。 她想起了和商知行在一起的两年。 偷偷摸摸,见不得人,每次见面都像偷情,回想起来只觉荒唐。 像一场虚无縹緲的梦一样。 自从三年前断了联繫,裴尔就没想过再和商知行有牵扯,毕竟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她心里很清楚,商知行对她根本就没有感情,也不可能有感情。门当户对,强强联合,才是他们这些世家的传统。 车內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她紧靠车门,没发觉身旁的男人睁开眼,狭长凌厉的双眸,正一转不转地盯著她看。 他目光灼灼,像是凝了一团火,恨不得把她烧穿一个洞。 裴尔搓了搓手臂,觉得有点冷。 大概是空调开得有点低。 她转过头,正想和刘叔说一声能不能调高空调温度,余光瞥见商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著眼睛看自己。 裴尔僵硬了一下,不自觉有些发毛,硬著头皮打招呼,“商董。” 商知行静默片刻,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个小孩,你喜欢?” “什么小孩?”裴尔有些茫然。 商知行扯了扯嘴角,依旧冷著脸,语调不快,“我没见识,不知道原来裴总监还喜欢给陌生人当好姐姐。” 裴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雪莱。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睡著。 她不知道该答什么,乾脆默认了,“嘴甜的弟弟,谁不喜欢。” 雪莱多乖啊,不像裴熙那混球,张嘴就是屁话,她一看就厌烦。 商知行的脸色更沉了。 他嗤笑,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这样啊。” 从他口中说出来,这几个字满含嘲讽。 裴尔低下头,恍然间,想起自己从前总是叫他“知行哥哥”,顿时汗顏。 就算是这样吧。裴尔不作辩解。 商知行语气淡淡,“那种场合的人最会花言巧语,裴总监应该不会这么轻易上当受骗吧?” 裴尔:“谢谢商董提醒。” “也是。”商知行阴阳怪气,“毕竟你比別人会骗多了。” 裴尔:“……” 她默不作声,商知行似觉无趣,也没再开口。 沉默,车內的气氛几乎凝固。 所幸,车子一路行驶,相安无事地开进了紫金园內,然后缓缓停在裴家別墅门前。 “刘叔,今天谢谢你了。” 裴尔轻声说了一句,正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刘叔笑笑,“谢我干什么,谢我们大少爷才对。” 裴尔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谢谢商董。” 商知行已经恢復那副修养良好的样子,疏离平淡地点头:“举手之劳。” 车子发动,驶向商家。 裴尔收回视线,转身进家门。 * 清早。 楼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钢琴声。 裴尔被吵醒,从房间出来,揉了揉太阳穴,问在二楼正在打扫的佣人,“是谁在弹琴?” 佣人回道:“是嘉嘉小姐在练习钢琴。” 今天是周六,裴嘉不用去学校。 裴尔循著声音走到三楼琴房,打开门,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巨大而华贵的钢琴前。 她穿著白色的小裙子,头上扎著整齐的丸子,背脊挺直,一举一动优雅得像一个小公主。 裴尔没出声,双手环抱,倚靠在门框听她弹完了一整曲的卡农。 琴声刚停,方慧不知何时来了,笑著对裴尔说了一句,“尔尔起这么早”,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裴嘉的身上。 裴嘉从凳子上起来,张开双手,嘟嘴朝方慧撒娇:“妈妈,我今天弹得怎么样?进步了吗。” “进步特別大,宝贝真棒!”方慧笑得温柔,伸手摸了摸裴嘉的额头,“去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去商场。” “好耶!”裴嘉兴奋起来,欢喜地抱住方慧的手臂,“妈妈,我要买上次的绝版玩偶!” “好,买买买。”方慧满脸宠溺,嗔笑著点她的头。 看著面前温馨的画面,裴尔只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者,她垂下眼眸,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这个样子的妈妈,是裴尔从未见过的,她对裴嘉的喜爱溢於言表,仅仅是眼神,就可以看出多么珍视。 方慧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从来没有。 正当母女俩其乐融融地说话时,旁边忽然横插进一句话。 “这架钢琴不错。” 裴嘉闻声朝门口看了一眼,目光有些陌生地看著裴尔。 裴尔离开的时候她才四岁,三年不见,她已经有些认不出裴尔了。 裴嘉迟疑片刻,看向方慧,疑问道:“妈妈,她是谁?” 裴尔表情淡淡:“我是你大姐,叫姐姐。” 裴嘉撇撇嘴,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看向方慧求证。 这三年里,家里人都没怎么提起裴尔,所以裴嘉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 “嘉嘉,这是你姐姐。”方慧道,“叫姐姐吧。” 裴嘉心中警铃大作,自己居然不是家里唯一的小公主,不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女儿? 她倨傲地仰起头,打量了裴尔一眼,质问起来:“你也是我爸爸妈妈生的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从垃圾桶捡来的吧,长得和妈妈一点都不像!” 她语气中无不透露嫌弃,裴尔听得直皱眉,“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知不知道你很没有礼貌。” 方慧脸色微变,拧眉看著裴尔,目露谴责。 “你干嘛说话这么重?嘉嘉还小,三年没见,她不记得你不正常吗?” 裴尔看向方慧,反问:“那您是承认我是垃圾桶捡来的了?” “你看你,小孩子口无遮拦,你和她计较这些干什么。”方慧无奈,“好了,嘉嘉带陈老师去休息一下。” 方慧让裴嘉和陈老师离开,转移话题,“我看你回来也没带多少东西,一会儿和我们去购物,你也顺便买点衣服首饰。” 毕竟联姻之后,裴尔代表的是裴家的脸面,以后少不了要和周家人打交道,总得打扮体面一些。 裴尔看了那架施坦威钢琴一眼,忽然要求道:“我也想要一架钢琴。” 方慧语气有些不耐烦,“你要钢琴干什么?嘉嘉还小嘛,我想著让她学钢琴修身养性,你都多大的人了……” 没等她说完,裴尔就打断她的话。 “买不起吗?” 第10章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家 方慧哑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气,“这架钢琴是专门定製的,你要实在想弹,嘉嘉平时就周末练一会儿,其他时间你都可以用。” 裴尔躲在门外,听见要把自己的钢琴让出去,顿时不愿意了,急得大叫:“妈妈,这是我的钢琴!” “嘉嘉!”方慧喝斥她,“听话点,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要无理取闹!” 裴嘉生来就受尽万千宠爱,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骂过,顿时委屈万分,瘪了瘪嘴,眼睛里蓄满泪水,眼巴巴地就要哭出来。 裴尔听出来方慧是暗指自己不懂事,仍面不改色,从容地点点头。 “好啊,这样的话,把琴房的钥匙给我,除了周末,其余时间我都要用。” 方慧忍了又忍,將琴房钥匙扔给她。 裴嘉绷不住了,生气地大哭,晶莹的眼泪从粉白的小脸滚下,指著裴尔骂:“你这个坏女人,你滚出去,这里不是你家!” 她衝上来,抬脚就要踢裴尔。 裴尔挪了一步,她忽然踢空,扑通栽倒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裴尔转头求助似的看向方慧,先发制人:“妈妈,妹妹她这么说话,真的太伤我的心了。”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没完没了了。” 方慧阴著脸,把裴嘉扶起来,心疼地看她摔伤了没有。 “妈妈呜呜呜……她欺负我……”裴嘉哭得可怜兮兮,向方慧控诉。 “乖,没事了,咱们不跟她计较。”方慧將裴嘉牵到房间去哄。 热闹的琴房静下来。 裴尔走到钢琴前,单手在钢琴键按了按,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她敛眉垂眸,自嘲地笑了一声。 方慧根本不知道她会不会弹钢琴,至於这架属於裴嘉的钢琴,她也不是真心想要。 她只是心里不舒服,不痛快。 裴尔是会弹钢琴的。 小时候和奶奶住在老宅,奶奶会手把手教她弹钢琴,教她识谱子。她弹琴,奶奶就在旁边给她哼调子,声音缓缓的,平静而温柔。 在裴尔心中,奶奶是世上最最重要人,是最温柔慈祥,最好的老太太。 奶奶总是说,要活长一点,活到尔尔长大了、结婚了,有了依靠她才能安心。 想起奶奶,裴尔脸上难掩落寞。 裴嘉说得没错,这个家从来就不属於她。 奶奶去世,她的家也就没了。 方慧哄了裴嘉大半个小时,出门的时候,裴嘉看裴尔的眼神,增加了更多的敌意和警惕。 裴尔没理会她的恼怒,旁若无人地打开后排车门上车。 裴嘉站在车外,凶狠地瞪了裴尔一眼,哼了一声,转身气鼓鼓地坐到副驾驶上。 令裴尔始料不及的是,车子停下时,她看到了周翊那辆蓝色的跑车。 方慧说:“过两天是周老爷子的生日,你和周翊一起去挑个礼物给老爷子,也表一表心意。” 裴尔被方慧赶下车,她站在路边,看著自家的车开远。 蓝色的兰博基尼开到她跟前停下,车窗落下,周翊转头看了她一眼。 “裴大小姐,还要我请你才能上车吗?” 裴尔坐上副驾驶,拉上安全带,问道:“去哪儿?” “ski。" ski是一个顶级奢侈品购物中心。 周翊踩下油门,吊儿郎当地叼了一根烟,没点著。 他也是被家里人勒令出来的,借著给老爷子买礼物的由头,让他和裴尔交流感情。 见裴尔沉默不说话,周翊打破了僵冷的氛围,开口道:“买完礼物带你去个聚会。” “不去。”裴尔一口回绝。 “你放心,不是什么不正经的聚会,参加的都是新科技行业的大拿。”周翊很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正好缺个女伴。” 裴尔哂笑一声,“周大少不是有很多女伴吗?” 周翊毫不遮掩,理直气壮地说:“玩玩而已,正经场面那些小模特拿不出手。” 裴尔不想回他这些话,只觉得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没必要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吧,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好好配合,各尽义务,这样对你和我才有好处。” 裴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有好处的是你,我有什么好处?” 周翊是个纵横情场的浪子,哄女孩的手段一套一套的,最是知道怎么討女孩子欢心。 一到购物中心,他没急著去买老爷子的礼物,而是先带裴尔去了一家顶奢品牌时装店。 一位年轻的销售上来接待,在看见周翊的时候满脸惊喜,笑得格外热情。 “真巧啊周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美美的朋友思诺,上次我们在王少的泳装派对见过的。” 周翊看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指了指裴尔,直接说道:“把你们这儿所有最新款拿出来,给这位小姐试一试。” 思诺上下打量裴尔一眼,眼中带著一丝轻蔑。面前这个女孩很清纯,怎么看也不如美美嫵媚风骚,难道说周少忽然换口味了? 裴尔对上她的眼神,对於她忽如其来的敌意感到莫名其妙。 “周少,请移步到我们贵宾休息区。”思诺转过头,脸上掛起微笑,殷勤地服务起周翊这个大客户。 作为好姐妹,罗美薇攀上了周大少,不介绍来帮她提升业绩就罢了,还明里暗里一直堤防著她,不许她接近周大少。 现在她抓住机会,必须得趁机赚一笔大的。 裴尔自己往女装的区域走了走,目光落在一件天青蓝的花纹鱼尾裙上,她眸光暗了下来,有些恍惚,缓缓抬手在裙摆的花纹上摸了摸。 这款裙子,有人曾经送过她一件。 他说一定会很適合她。 只是裙子始终都是新的,从没有机会穿。 思诺给周翊端茶倒水,很自来熟地坐到周翊身边,伸手捏了捏他敞开的衣领,娇滴滴地靠上去。 “周少想挑点什么吗?有一款领带,我看著就很適合周少,我拿过来给周少试试?” 周翊慵懒地靠著沙发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今天不是我买东西,想赚钱,去找刚才那位小姐。” “……”思诺笑了笑,“明白,那我先失陪了。” 第11章 刷我的卡 思诺从贵宾休息区出来,远远地对裴尔招呼:“那个谁,到这边看最新款衣服。” “我看看这件。”裴尔叫住她。 思诺不耐烦:“这件很贵,而且已经是三年前的款式了,不是最新款的。” 裴尔看向她,疑问:“我什么时候说要最新款了?” 思诺拧起眉头,觉得她很麻烦,直截了当地说道:“周少不是说了要新款吗,反正拿下来你又不买,何必浪费时间?” 裴尔一听,也不跟她扯皮,转头向旁边另一个销售伸手示意。 “你好,麻烦帮我取这件裙子。” “哎呀!我帮你拿就是了。”思诺一看她叫的是区域组长,连忙阻止她,將那件裙子取下来。 裴尔低头认真地看了又看。 这件裙子她其实一直很喜欢,虽然是三年前的款式,但也丝毫不过时,依旧耐看。 “试衣间在那边,可以去试试。”思诺没好气地说。 时隔三年,裴尔终於穿上那件裙子。 这件裙子似乎原本就是为她量身定製的,她皮肤很白,天青蓝將她整个人衬得她白的发光,纤瘦的腰线勾勒出来,包臀和细吊带的设计,清纯中透著恰到好处的性感娇媚。 裴尔站在镜子前,却见自己神情忧鬱,抿了抿唇,朝著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这件裙子果然很好看,他没有骗她。 裴尔把裙子换下来,又选了几件衣服,在试衣间一一试过。 见她也不穿出去让金主看看,思诺越发纳闷,眼神多了几分犹疑。 “你至少先让周少看一眼吧,你这试了这么多,他不喜欢怎么办?” 最后要是不买,岂不是耽误她的时间? 裴尔一向温和的好脾气,也被她弄得无言以对,“他爱喜欢不喜欢,关我什么事?你要是不想服务我,找別的人过来。” 思诺:“我是好心提醒你,怕你耽误功夫,你以为像你这样的客人,我见得还少啊?” 裴尔懒得和她废话:“那你可以去服务你心仪的客人了。” “呵,有什么了不起,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思诺毫不在意,转身就朝贵宾休息区走去。 反正只要周翊是付钱的,那她就能拿到提成。 十分钟后,裴尔乾脆利落地选好,把衣服交给新过来的销售,“结帐吧。” 新销售面带微笑:“请问您怎么支付?” 裴尔:“刷卡。” “已经选好了吗?”此时周翊走过来,手指夹著一张卡,十分豪爽地说,“刷我的。” 思诺见状,连忙拿著pos机挤上前,抢过周翊的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曼曼,这是我的客人,辛苦你帮忙看了,我来结帐就好。” 那个叫曼曼的销售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不快。 但碍於周翊的確是她的客人,也没办法说什么,无奈地將手中的衣服给她,只能当自己白忙活了。 裴尔买的多,这一单的提成,能有上万了。 裴尔静静地看著满脸得意的思诺,等她准备帐单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把卡拿出来,微笑著交给曼曼。 “你好,请帮我结帐。” “啊?”曼曼有些错愕,“可是那边……” “那跟我没关係,我自己付,你帮我结帐就好。” 思诺瞪向裴尔,“你什么意思?” 裴尔微笑,淡淡地说:“我指定我的销售顾问结帐,请你不要插手。” 思诺的脸都绿了,爭辩道:“从进门起就是我服务的你,应该是我来开单结帐,你懂不懂规矩?” 裴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翊一眼,“这位不是你的客人吗?你不服,那就叫经理来一趟吧。” 她话音一落,店里其他纷纷销售看了过来。 “你!你成心针对我是不是?”思诺脸色涨红,不甘心地看向周翊,满脸无辜地向他求助,“周少……” 周翊:“还是刷我的吧。” 裴尔挡下他,“別,无功不受禄,我自己来就好。” 周翊皱起眉头,认真地看了裴尔一眼,“你不是缺钱吗?这个时候装清高,是想表示自己很有骨气?” 他嗤笑:“实在没必要。” 裴尔冷静地笑,说道:“知道周少的钱多,但请你分清楚,我不是你的那些小情人,这么点小恩惠想收买我,瞧不起谁?” 周翊耸了耸肩,嗤了一声,“行行行,你高兴就行。” 裴尔看向曼曼:“你的服务很好,你们店长在哪儿?我给你个好评。” 曼曼愣了一下,眼睛发亮,激动地说道:“谢谢您的夸奖,您加入我的联繫方式,之后有任何售后问题您找我!” 思诺见裴尔是打定了主意,不让自己赚这笔提成,脸色阴沉,转身拿出手机给闺蜜罗美薇发消息。 【美美,我碰见你家周大少了。】 她偷拍了一张裴尔和周翊的照片发过去,却没有挑明,而是拐弯抹角地问:【这个女的是周翊的妹妹吗?】 对面立即回了一句:【他妈的,敢撬姑奶奶的墙角,这小贱人是谁?】 思诺装作不知情,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啊……我也不知道……】 罗美薇可不是个善茬,最近又很会哄周大少高兴,吹吹枕边风,就够这小贱人喝一壶的了。 结帐后走出店门,周翊抽出那张卡递到裴尔的面前,漫不经心地说: “刚才嫌弃小恩小惠是吧,这张卡上有五百万,能买断你裴大小姐的配合吗?” 裴尔转头看他,俩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她清楚地看到男人眼中的轻蔑,还有从骨子里的漠然。 她顿了顿,莞尔一笑,从他手中接走那张卡,“周少怎么知道我想买辆车?” 见她这次没有偽装得,一下就暴露出贪財的真面目,周翊嗤笑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装什么。” 裴尔:“好是好,不过还麻烦周少出一份赠予字据,要不然这钱拿的我不安心。” 周翊一脸嫌弃。 “我还不至於为这点钱动脑筋。” “知道周少阔气,”裴尔说,“但还是要写清楚,以免不必要的纠纷。” 这种谨慎是她从商知行身上学的,从前,他给她打钱,都要附上“无偿赠与”四个字。 裴尔曾经问他为什么,他却反问她:“明文规定的法律,和別人口中说的真诚,你相信哪个?” 当然是前者。 但是对於商知行那样光风霽月、自恃高贵的人,裴尔相信,即使他破產了,他也不会找她追回那些钱。 可周翊就不一定了。 第12章 等我们订婚的时候,还请商董赏光 周翊的父亲给周老爷子订了礼物,是一块帝王绿的福禄翡翠牌,价值大八位数。 周翊去取货之后,和裴尔往停车场走。 刚坐上车,周翊接到了公司的一通电话,另一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应了一声:“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裴尔:“出了商场把我放下。” 周翊瞥了她一眼,语气不满,“我说了,陪我去个聚会,別光收钱不做事。” 裴尔知道周翊是自己创业的,却不知道他公司的规模还不小,大厦上“鐸扬科技”五个大字,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周翊刚走进公司,在前台等候的小秘书就立即走上来,“周总,陆总带了合同在楼上等著,说是有些地方还要再谈谈。” 周翊一边走向电梯,一边指向裴尔,对前台说:“招待一下。” 前台的女生走到裴尔跟前,彬彬有礼地和她打了一声招呼,“您好,到这边休息一下。” “谢谢。”裴尔移步到休息区坐下。 “您喝茶还是咖啡?” 裴尔微微一笑,“一杯水就好,谢谢。” 在楼下的大厅等了半个小时,裴尔就见周翊送一个中年老板下来,应该是合作谈妥了,他整个人笑容满面,把人送到门口,又寒暄了好一阵。 小秘书紧跟在周翊的身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地响。包臀裙和职业西装贴身,勾勒出很好的身材,乳沟呼之匕现,走路时腰肢扭得很带感。 裴尔透过玻璃门,看见小秘书凑上去,给周翊系上衬衫的领子,又亲密地理了理他的领带。 小秘书笑得甜美,周翊也没拒绝。 果真是风流成性……裴尔默默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水。 等她喝了半杯水,周翊和小秘书调情结束,走进来,对她扬了扬下巴,“走吧。” 周翊要参加的行业聚会是在酒店里,傍晚四点,许多豪车停在宴会厅外,侍应生站在门口帮忙停泊车辆。 裴尔从副驾驶上下来,刚关上车门,就见一辆黑色的宾利开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朝车牌看去。 是她熟悉的车牌,京a95992。 这辆引人注目的车刚停下来,就已经有人围过来,面带笑容地等车上的人下来。 包括周翊也快步迎了过来。 后座的车门缓缓打开,一只黑色皮鞋先出现在眾人面前,那是一双义大利牌子的手工鞋,做工精致,价格昂贵。 裴尔趁人还不多,赶紧挪了出去。 商知行从车上下来,西服衬著挺阔的身材,宽肩窄腰大长腿,端得高贵冷艷。 越来越多人过来和他搭訕问好,场面堪称大明星见面会。裴尔暗道自己走得快,要不然得被这些激动的老总们挤扁了。 她站在外边,还是听了满耳朵:“商董,商董,商董……” 这是一场商人的交流会,而商知行,则是这会场上最大的资源,所有人都想和他达成合作。 他只要出现,就是耀眼夺目,眾星捧月的存在。 裴尔不太適应这种阿諛奉承的场合,但作为周翊的女伴,收了他五百万,儘量带著笑容示人。 创新科技是当下的新兴行业,京市大多的权贵富豪想法很一致,都想在这个圈子里想分一杯羹。 周翊和几个老总侃侃而谈,说的都是新科技行业的未来风向。 裴尔端著高脚杯站在一旁,微笑著,实际一点都没听进去。 有人朝周翊敬酒,她就表示地浅抿一口香檳。 周翊和几个相识的老总聊完,径直朝著大厅c位的男人走过去,裴尔的脚步一顿,有些迟疑,可那位大佬已经掀起眼帘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他像是在看她,狭长乌浓的眼瞳晦暗,眼神毫无温度。 “商董,幸会幸会。” 周翊掛著笑朝商知行伸手,主动自我介绍,“我是鐸扬科技的负责人周翊,我们见过的,您还记得我吗?” 商知行缓缓看了他一眼,语调隨和,“周总,我记得你。” 周翊受宠若惊,放低身段,很谦虚地说道:“前两年在我爷爷的生日宴上见过您,但我那时我也刚入行没多久,一直没机会和您说上话。“ 商知行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说不上是在笑,而是见人则有的礼节。 “周总不用这么谦虚,鐸扬科技最近风头大盛,我也有所耳闻。” 周翊眼神亮了,举起手中的酒杯敬他,“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您一起合作?” 商知行和他碰了一下杯,笑容淡淡:“我很看好鐸扬。” 他举杯时抬起眼瞼,目光不经意落在周翊身后的裴尔身上,他像是第一天见到她,微笑著问: “这位是?” 裴尔已经儘量降低存在感,半个人藏在周翊的身后,低调得像个影子一样。 听见商知行忽然这么问,裴尔驀然抬头,对上他冷淡陌生的视线。 裴尔心臟凝滯了一下,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握著高脚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周翊介绍道:“这是我未婚妻,裴尔。” 裴尔抿唇微笑,礼貌地朝商知行举杯示意。 “商董好。” 商知行一脸意外,“周总订婚了?这么喜庆的事情怎么没听说过?” 周翊笑笑,解释道:“她刚从国外回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办订婚宴。等我们订婚的时候,还请商董赏光。” “当然,我也沾沾二位的喜气。” 商知行说话的时候看著她,唇角仰了仰,笑意不达眼底。 第13章 你那未婚夫呢,拋弃你了? 临近宴会结束的时候,有合作意向的老总们私下约了第二场。 周翊看著手机,收到了新欢罗美薇发来的消息,点开图片,一张极其淫/盪的自拍照骤然映在眼里。 一身蕾丝吊带情趣,该遮的都没遮,媚眼如丝地盯著镜头,红唇微张,像是迫不及待地向他求欢。 周翊喜欢赛车,好刺激,他从十六岁起,身边就没缺过女人,什么类型的女人都玩过,来来去去,他最喜欢的还是胆子大、放得开的女人。 罗美薇原本是个空姐,他在飞机上遇到的。刚见第一面,她就敢在飞机上勾引他,不仅很会玩,还又骚又妖媚,他非常满意。 他眉头挑起,看了一眼周围,打字回了两字:“骚、货。” 罗美薇回了他一条语音,他没敢当眾放出来,转换文字—— 【嗯……啊……翊哥哥……我好饿……】 周翊眼底欲色暗涌,勾唇邪笑,心生恶意,发了一条消息:【柜子里有个玩具,带著去空夜酒吧等我。】 没多久,对方给她回了一张照片,果然带上了玩具。 周翊隨即打开一个远程操作软体。 罗美薇又给他发了一条语音,他没再看,关上手机,彬彬有礼地和商知行告辞。 “商董,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先失陪了。” 商知行微微頷首,“请便。” 周翊自觉得了商知行的青睞,信心满满,就没再和其他公司的负责人继续接触,快步走出宴会厅,急匆匆地驱车离开。 裴尔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停车位上显眼的兰博基尼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暗骂了周翊一句。 几个男人说说笑笑地从门口出来,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有个中年的男人打量她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问:“姑娘,周总怎么把你落这里了?” 裴尔回了一句:“他有急事先走了。” 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相识一笑。 他们谁不知道周大少爷的德行,出了名的浪荡好色,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竟然能拋下女伴,自己先跑了。 中年男人一脸横肉,笑眯眯地看她,別有深意地说道:“那正好,你跟我们走吧,周总不在,你要是能替他谈下几桩生意,他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我不会谈生意。”裴尔冷了脸,转身就要走。 “哎。”中年男人拦住她的去路,“別急著走啊,年轻人要学会把握机会,去了我们这些前辈自然会关照你。” “就是啊,怕什么,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几个男人纷纷起鬨,好像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就越兴奋愉悦。 裴尔拧起眉,眼底一片冷意,“让开。” “你这小丫头,脾气倒是傲,不知道周总谈合作的態度是不是也这样?” 他们明里暗里用生意来压她,以为她是周翊的人,一定会因此顾虑,不敢得罪他们。 裴尔淡哂:“我是做生意,就怕几位老板不敢合作。” “哟。”中年男人觉得稀奇,“什么生意,说来看看?” “做寿衣的,”裴尔看了几人一圈,“可以提前预定,哪位老板需要?” “臭丫头,你敢诅咒我们?”中年男人大怒,“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面露凶相,说著就要上手去扯裴尔,手刚抬起来,忽然被人从后边一把截住。 “几位,生意是这么谈的吗?” 男人幽幽的声音传来。 几个人回头,一见是商知行,气焰瞬间消了大半,陪著笑脸,“商董还没走啊?” 商知行看了几人一眼,似笑非笑:“肖总要去哪儿谈生意,怎么也不请我?” 中年男人訕笑:“呵呵……这不是没机会和您搭话吗,不知道商董肯不肯赏脸?” 商知行眼神逐渐冷淡,嗤笑一声,“我要是不去,几位是不是要也逼著我去?还是说,你们很想教我怎么做生意?” “不敢不敢。” “那还不走,等我送你们一程?” 几人见他为裴尔出头,不敢再纠缠,点头哈腰,灰溜溜地走了。 商知行看向一旁的裴尔,见她愣愣地看著自己,他微蹙起眉头,眼神沉下来。 “你那个未婚夫呢,怎么扔下你走了?” 他语气幽幽,满是嘲讽的意味。 裴尔站在那里,像被他讥誚的眼神凌迟了几遍,垂下眼睫,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总之不太好受。 “谢谢商董帮我解围。”裴尔扬起微笑,朝他致谢,“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先走一步。” 商知行却叫住她,“空口答谢?” 裴尔脚步一顿,“那商董的意思是?” 商知行抬手看了一眼腕錶,“晚饭时间已经过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裴尔不太確定地问:“我请您吃宵夜?” “行。” 看著商知行径直走向车子,裴尔有些傻眼了。 她就是隨口客气一下。 商知行的秘书廖軻坐在驾驶位上,看见裴尔上车的时候,没忍住从后视镜好奇多看了两眼。 他心想这女孩有点眼熟……哦!是周总的未婚妻来著! 怎么上了商董的车? 下一秒,他听见商知行说:“去哪个酒店你定。” 廖軻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怕自己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秘密。 裴尔:“……” 吃个宵夜还要去大酒店? 她就这么像大冤种? “去梨家宴吧。” 裴尔报了一个餐厅名字,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梨家宴是她比较熟悉的一家餐厅,也是她和商知行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去吃饭的地方。 想到这里,裴尔悄悄覷了商知行一眼,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他偏头看著她,目光锐利带著审视,只是表情依旧很冷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尔被他盯得心底一阵发虚,他会不会是觉得,她想耍心机,借著故地重游,再继续勾搭他吧? “那太远了,”裴尔立即改口,“还是去南方馆吧……” “就去那儿。” 裴尔话还没说完,就被商知行冷硬地打断,他收回视线,对廖軻吩咐:“梨家宴。” “好的商董。”廖軻应了一声,启动车子。 裴尔掐住掌心,极力平復內心混乱的动盪,扭头看向车窗外。 “梨家宴”足以提及他们之间的过往,她不想坐实自己確实別有心思,乾脆闭嘴不说话。 车子平稳地飞驰在宽阔的车道上,璀璨的霓虹灯掠过车窗,京市的繁华尽在眼前。 刚去纽约的时候,裴尔很不適应那里的生活,总是想念京市,包括商知行。 即使是她主动放弃和他的关係,可曾经的心动和喜欢都是真的,思念他的时候,也常常想著他是否还会想起自己。 哪怕是有那么一刻。 第一年春节的除夕夜,她不受控制地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拨通的那一刻,她先听到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仓皇地掛断了。 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新的人。 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第14章 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廖軻开著车,抬眼瞄了一眼后视镜,只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有隱情。 还是个大的。 商董在商界叱吒风云时是游刃有余,做事从容不迫,从来没什么大事值得他发脾气。 廖軻也从来没见他的脸色像今天这么臭过。 就跟被绿了一样。 车子在梨家宴门前停下的时候,裴尔有些恍惚。 梨家宴已经重新装修,门面改得更加高大敞亮,除了牌匾没换,其他的地方和裴尔记忆中的样子毫不相关。 什么都变了。 裴尔打开门下车的时候,听到商知行对廖軻说:“你回去吧,不用等了。” 裴尔暗觉不好,有廖軻在还好,廖軻要是走了,不就剩下她和商知行? 她其实不太想和他单独相处,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等等。”她急忙叫住廖軻,佯装贴心地提醒,“商董喝了酒不能开车,一会儿怎么回家?” 商知行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继续对廖軻说:“把车停到熙和居的a2栋停车场。” 裴尔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僵,低下头,彻底闭嘴了。 熙和居是距离梨家宴只有几百米的一个高档小区,曾经是商知行买给她住的,商知行不习惯住酒店,找她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去那儿与她过夜。 那里是裴尔短暂的“家”。 廖軻得令,开著低调奢华的宾利,掉头离开。 裴尔转过头,儘量不去看商知行。 她多希望时间回溯,她要不提梨家宴,也不会造成这么尷尬的局面。 “走吧。” 商知行却云淡风轻,抬脚走进店里,裴尔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梨家宴是一家夫妻店,规格不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里边休息,有客人进门,立即站起来招呼。 “二位用餐吗?坐外边还是包厢?” 商知行:“包厢。” 看清商知行和裴尔之后,老板娘咦了一声,问道:“哎,你们以前常来吧?我看你们面熟得很。” 因为长得好看,男的高大帅气,女的甜美文雅,所以她对这对年轻的小情侣印象很深。 “嗯,是有三年没来了。”商知行平静地点头,扫视一圈,“店里变化很大。” 老板娘领两人往包厢走,笑著解释,“我女儿赚钱了,说以前的店面太老土,非要我们重新装修。” “那会见你们俩很久不来,我还寻思著是不是店里的味道变了,你们不喜欢了呢。” 商知行没有权贵豪门的架子,很平易近人地说:“不是,只是去了別的地方,今天忽然想念以前的味道就过来了。” 老板娘呵呵地笑,“放心吧,我叫我老公亲自掌勺,保准差不了!” 进了包厢,老板娘拿出菜单,问两人点什么菜。 商知行说:“有什么好菜,老板娘看著上。” “行!那我就给你们上招牌菜了,你们坐等一会儿。”老板娘豪爽地说道,利落地给他们上了茶水,然后就出去催老板做菜了。 包厢剩下两个人。 裴尔毕竟请客答谢,儘量保持体面,微笑著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到他的面前,“商董,喝茶。” 商知行不接,她就自己坐下来,端起茶杯低头慢啜。 商知行审视了裴尔半晌,忽然冷声问:“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裴尔握紧茶杯,垂眸看著杯底的青釉,纤长的睫毛轻颤,不答反问:“那么商董想和我谈什么?” “裴尔,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调很轻,但总是让她心里发颤,很有压力。 像他撞见她离家出走,第一次问她,“裴尔,你在哭什么?” 她觉得像小偷被警察叔叔盯上一样。 那是一种矛盾,既让人忐忑,又让人安心的感觉。 可裴尔已经不是十七岁的小女孩,她知道自己不是小偷,而商知行也不是警察叔叔,他们之间的关係是平等的。 她抿唇一笑,无所谓地说:“如果商董说的是三年前的事情,我想,每个人都有追逐梦想的权力,而且……” “我们又没有什么关係。” 他们不是谈恋爱,只是你情我愿的钱色交易,断了就断了,没必要依依不捨。 商知行盯著她的眼神越发犀利,咬紧后槽牙。 好一个没关係。 两年,无数次缠绵悱惻,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 她钻在他怀里,软软地抱著他,在他耳畔呢喃的喜欢,全都是在骗他,在哄他—— 原来她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感情,只是在利用他,利用完了就毫不犹豫地踹掉。 “看来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嗤笑一声。 “商董自谦了。” 裴尔也不想得罪他,自己开了一瓶白酒倒上,站起来赔礼。 “之前是我不懂事,有哪里做得不对的,还希望商董不计前嫌,我自罚一杯。” 她举杯,仰头灌下。 火辣的酒液穿喉而下,瞬间烧得胃里滚烫,她皎白的脸颊慢慢升起一抹红晕。 商知行微眯眼睛,紧盯著她。 她从前是就个乖软的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一滴酒都不能沾的,喜欢喝加一点蜂蜜的橙汁,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练的,现在一杯白酒说干就干。 可她想翻篇,想一杯酒就此算清。 他偏不如她的意。 他手搭在桌上,捏著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那周翊呢,这次打算玩多久把他甩了?” 裴尔顿住,抿唇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商知行往椅背靠了靠,姿態放鬆慵懒,狭长的眼眸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他一个月能给你多少钱?” 裴尔心中像被一只大手攥住,说不上疼,只是紧涩发酸,让人喘不过气。 “商董要是生气想羞辱我,我不会还嘴,只希望商董以后能过够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 “我羞辱你?”商知行像是不敢相信,看著她重复地问,“我羞辱你?” 说完他又像是觉得可笑,冷呵了一声。 第15章 你们能结婚,算我输 裴尔知道,他生气了。 大概是被她一个金丝雀甩了,觉得没面子,想找回场子。 热茶的热气氤氳著眼底,裴尔沉默无言,等著商知行更犀利的嘲讽。 跟老板顶嘴没好下场,她早就领略过了。 商知行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把她从升明开了,到时候再封杀她,別说国內,就算国外也不一定有公司肯收她。 忽然,一张黑卡被扔到桌子上,滑到裴尔面前。 商知行叠起腿,姿態高高在上:“周翊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十倍,和他断了。” 裴尔蹙起眉,眼睛被茶水的热气熏得湿润,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卖的。” 商知行冷然:“有区別?” 裴尔满脸错愕,怔怔地看著他。 头顶的灯光照著她,商知行看见她透亮的眼睛雾蒙蒙的,眼尾红得厉害,好像隨时能掉下眼泪。 裴尔妄图和他冰释前嫌,处处好言相敬,换来的却是尊严扫地的下场。 原来他一直这么瞧不起她,这么討厌她,她还在这里自取其辱。 “商董误会了。” 她蜷紧了骨节泛白的手指,不仅没哭,反而笑著说,“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有名有分,不是您以为的那种关係。” 商知行脸色越来越阴沉,眉一挑,扯唇嗤笑,“这么说你是认真的?” “当然,我们马上要办订婚宴了。”裴尔撑著从容的笑,让自己不那么难堪,强调道,“刚才他和您说过,到时候还请您赏脸参加。” “哦,要订婚了。”商知行眼底冷厉,嘲弄的意味越深,“姓周的养小情人,你去夜场点男模,你们挺般配的。” 裴尔面不改色:“外面的玩玩而已,压力大的时候消遣一下,人之常情。” 商知行脸上彻底没有表情了,咬牙切齿: “裴尔,你很好。” “谢谢夸奖。” 裴尔装傻充愣,一本正经地说:“我也祝福商董,早日觅得良人,我记得您比阿翊还大两岁,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了。” 商知行气笑了。 还“阿翊”,她亲密地叫著別的男人的名字,说完扎人心窝的话,还要嫌他年纪大。 那个乖巧恬静的裴尔完全变了。 “你们要能结这个婚,我也祝福你。”商知行幽幽道。 裴尔不想再待下去,站起身,朝他微微鞠躬。 “抱歉,我不太舒服,不能作陪了,您吃好喝好,我先走一步。” 她说完起身就走,商知行盯著她的背影,眼底一片阴翳。 裴尔推门离开,走得迫不及待,刚出包厢,就碰到来上菜的老板娘。 “姑娘,你们的菜来了!” 裴尔淡淡道:“先帮我结帐吧。” 老板娘啊了一声,“不用著急的呀,先吃了再付也行……” “我急著走,麻烦了。”裴尔打断她的话。 见她脸色不好看,老板娘也不好说什么,把菜放下先算帐,然后抹了零头报数给她。 裴尔加上开的那瓶酒,一起付了钱,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在街道上,清冷的夜风吹著,被烈酒熏得温热的脸颊慢慢降温,裴尔抱了抱手臂,在一旁的路边阶梯坐下。 宽敞的马路对面,就是熙和居小区的入口。 自从奶奶离世之后,裴家对她而言没有丝毫的归属感,她像漂在水上的浮萍,没有根。 那时候商知行收容她,关照她,她就疯了一样喜欢他,他给的一个居所,也让她生出了眷恋。 那时候,他对她是很好的。 可三年过去,很多事情都变了。 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手挽手走过,见她坐在路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那对情侣走过去,小声低语什么,女孩回头看了裴尔一眼,忽然折回来。 “哎,你没事吧?” 裴尔有些不解,冲她摇了摇头。 “大晚上的,你早点回家吧,一个人在外边多不安全。”女孩说著,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纸巾,“別伤心了。” 女孩没再多说,转身向男友跑去,两人说笑打闹著穿过红绿灯。 裴尔后知后觉地擦了擦脸,指尖湿润。 商知行独自坐在冷清的包厢里,咔擦一声,点燃了一根烟,繚绕的烟雾瀰漫,遮住他冷峻深邃的面容。 老板娘推开门进来,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原地,將菜放上桌,问了一句:“和女朋友吵架了?” 商知行没解释他们的关係,只是嗯了一声。 “人还没走远,快去哄哄!”老板娘热心地劝他,“是个男人就该能屈能伸,该低头就低头,女孩子很好哄的,何况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要是弄丟了后悔还来不及。” “她……” 商知行张了张嘴,却没再说。 他站起身往外走,“下次再来,今天就算没缘分了。” “哎……那菜不尝尝啊?”老板娘见他要走,劝他留也不是,只好说,“那你们下次再来,这次不算钱!” …… 公寓里,周翊背靠在床头半躺著,满脸懒怠懨足。 床上一片狼藉。 女人浑身疲软地趴在他身上,张著红唇喘息,“翊哥……” “嗯?”他伸手揉了揉女人的头髮,女人顺势抬头看他,表情一如往常淫靡勾人。 她像个会吸人精气的狐狸精,直到將他彻底榨乾。 不知为何,他竟忽然想到了裴尔那张清冷的死人脸,只是想想,就微不可见地皱起眉。 他心中暗嗤,估计在床上也是躺尸的货,能有什么乐趣,相比冰山美人,他还是喜欢热情奔放的。 罗美薇躺进周翊怀里,头枕著他的手臂,细白手指勾划他的腰腹,娇滴滴地开口: “翊哥,过两天爷爷的生日可不可以带我去?” 周翊挑眉:“你去干什么?” 女人撇撇嘴,“好奇嘛,人家就想看看,你们有钱人的聚会是不是真像电视剧那样纸醉金迷。” “有什么好看的。” “翊哥~”罗美薇撒娇道,“你就带我去嘛,我就看看,保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周翊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身上捏捏揉揉,指尖抓著软腻的皮肉,轻嗤一声,“就这么想去?” 女人被他捏疼了,嚶嚀一声,楚楚可怜地看著他,“就带人家去一次嘛,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一定乖乖听话。” 周翊懒懒道:“一个生日宴会而已,想去就去。” “翊哥最好了。”罗美薇笑著往他脸上亲了一口,抱著他蹭了蹭脑袋。 第16章 她今天很漂亮 这天是周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听说裴尔要去参加周老爷子的寿宴,周然早早就给她发了消息。 【照我们家那群长舌妇的尿性,今天一定有一场大战,你放心,姐一定去给你撑腰。】 裴尔:【给我打预防针?】 周然:【他们生活不如意,很喜欢给人指点人生,你就当听了个屁。】 裴尔笑了笑,正和周然聊天,房门就被方慧敲响。 “尔尔,妆造团队来了,你收拾一下去化妆。” 方慧对裴尔这次的出席很看重,想把她包装得光彩夺目,好让她在宴会上一鸣惊人。 裴尔进到化妆间的时候,看见面前摆了几件隆重的礼裙,一件比一件华丽,看得出方慧下了血本。 “怎么样?”方慧笑问,“选一件试试。” 裴尔拿起一件,看了一眼又放下,看向方慧,扯唇笑了笑。 “不是我的尺码。” 方慧愣住了,忙拿起一件在裴尔面前比划,“不对呀,我记得你以前就是穿这个尺码的。” 裴尔拆穿她,“是问张姨的吧?她那记的都是我高中时穿的尺码了。” 从小到大,方慧从来不关心她。 裴尔对什么东西过敏、十几岁来的月经、有没有长过水痘,又或者得了什么奖状,她都不在乎,更不了解她生活上的细枝末节。 可是她记得裴嘉每天带什么水杯去学校,穿了什么衣服,戴了什么发卡,事无巨细地问她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人就是怕比较。 因为放在一起一看,差別一目了然。 方慧有些拉不下脸,埋怨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裴尔走到梳妆檯前坐下,对化妆师说,“化个淡妆就行。” 化妆师乾笑,应和:“裴小姐本身气质就很好,不用太多修饰,淡妆更显得清纯灵动。” 没一会儿,化妆师就帮裴尔化好了妆容。 “这么一打扮,还真像我年轻的时候。”方慧看著裴尔,笑容得意,调侃道,“周翊看见还不得被迷晕了呀。” 裴尔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师为了显得她温婉,故意把她的眉毛化得细长,弧度一弯,果然和方慧很像。 简直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她脸色微变,忽然拿起卸妆湿巾,三两下擦掉了眉粉。 她不喜欢和方慧很像的样子。 化妆师有些不知所措,“是不喜欢这种眉型吗?您想要什么类型的,我改改。” 裴尔对上镜中方慧的目光,不阴不阳地说:“可別让妹妹看见了,不然她发现我真是妈妈的亲生女儿,该多伤心啊。” 方慧沉下脸:“裴尔,嘉嘉是无心之言,你非要记仇这么久?” “我不知道什么叫无心之言,反正我小的时候,不会说这样的话。” 裴尔自己拿起眉笔,面对镜子,顺著眉毛走向扫了扫。 方慧心中一堵,深吸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裴尔拿著小刷子吹了吹,状似无意地嘀咕:“上次买衣服,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都没给我报销。” 让她买衣服应付周家,却不给她钱,她要出钱又出人,也太亏了。 方慧转身走出门,几分钟后將一张卡扔到裴尔面前,“里面有一百万,这件事情就当翻篇了,你不要再提了。” 她实在不想裴尔在今天弄出什么蛾子,这孩子看著顺从,实则叛逆得很,不得不防著。 裴尔將卡收进兜里,莞尔一笑,“谢谢妈。” 她真是能屈能伸。 化完妆,裴尔换了那件天青蓝的鱼尾裙,走下楼的时候,方慧多看了一眼,犹豫一下,还是夸了一句。 “这件裙子挺好看的。” 裴尔:“当然,自己挑当然挑合適的。” 方慧:“……” * 周老爷子的寿宴在周家的老宅置办,下午四点,车子陆陆续续停在周家门外。周老爷子颇有名望,来贺寿的人很多,门前宾客如云。 周翊得了母亲王素眉的命令,老早就在门口等著。 刚见到裴尔和方慧下车,周翊立即就扮演上未婚夫的角色,快步上前来迎接。 “方姨好。” 他先向方慧问好,又转头看向裴尔,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两人是郎才女貌,含情脉脉。 周翊垂眸看裴尔的时候,有些被惊艷到。 她今天穿著一件天青色的花纹鱼尾裙,鱼尾垂到笔直纤细的小腿,踩著缎面珠光的细高跟。 长发自然垂下,珍珠的夹子固定在耳旁,巴掌小脸上化著淡淡的妆容,唇色清透,如芙蓉出水般清丽。 周翊顿了一下,夸了一句,“你今天很漂亮。” 他竟然有点词穷,只想到了这个词。 裴尔:“谢谢。” 几句寒暄后,周翊领著方慧和裴尔去见老爷子。 裴尔跟在他身后,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视线无意落在周翊的耳后,那里欲说还休地藏著一个吻痕。 周翊前天拋下她急匆匆先走,原来是去找小情人了。 这个吻痕周翊肯定看不见,那么留给谁看呢? 猜得没错的话,大概是在挑衅她这个未婚妻的吧。 进了偏厅,只见满屋子都是人。 周老爷子还掌权不放,整个家族的人都要討好周老爷子,没人敢在这个大日子缺席。 一个个虎视眈眈,目光如炬,裴尔觉得自己像误闯陷阱的猎物,隨时就要被生吞了。 裴尔面带微笑,分別向周老爷子和大房太太王眉素问好,然后听著周家的长辈依次介绍自己。 什么二堂叔、三表姑,四姨婆,多到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裴尔听著,一一问好。 王眉素对裴尔这个准儿媳很满意,嘴巴笑得合不拢,拉著她的手不放,“哎呦,这孩子长得真水灵,跟朵娇花儿似的。” 裴尔低头,乖巧地笑了笑。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周三太太看著裴尔指点,“要珠圆玉润才好看,太瘦了以后可不好生孩子。” “可不是嘛。”王眉素笑呵呵的,也点头表示赞同,拍了拍裴尔的手,“太瘦了,以后要多补补。” 裴尔当木头人,只是微笑,不反驳不迎合。 “小裴今年多大了?”说话的是周翊的大姑姑。 方慧出声回答:“刚满二十四。” “那也不小了,阿翊也二十七了,不如趁著大家都在把婚期定下来,然后两人快快生个儿子,老爷子一直念叨著想抱曾孙呢。” 周家人对婚事的態度隨意,反而一口一个生孩子,显然並没有把裴家放在眼里。 方慧心里有些不高兴,却没敢表露不满,訕笑著点头。 王眉素沉吟片刻,看向方慧,提议道:“我想著,订婚宴就不办了吧,到时候直接就办婚礼就好了。” “这……”方慧面对周家一大家子人,压力山大,底气有些不足,“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先订婚吗?” “是啊。”王眉素笑了笑,“这不是太喜欢尔尔了,想快点让尔尔成为我儿媳妇嘛。” “你们也不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 见气氛有点微妙,周老爷子慢悠悠发话,“结婚是人生大事,还得慢慢来,急不得。” 周老爷子话音刚落,管家走了进来,当眾说道: “老先生,商家人来了。” 第17章 要不然你嫁我哥吧 听闻这个消息,周家人很是震惊,面面相覷。 “商家?是哪位?”周老爷子也有些惊讶。 管家回答:“是商家大少。” 商家在京市商界的一把手,不仅富可敌国,更是权势与地位的象徵。 周家和商家並没有太深的交情,商大少主动来参加周老爷子的寿辰,很让人意外。 “来,扶我起来,”周老爷子撑著管家的手站起来,他看了一圈,目光定在周翊身上,“阿翊,跟我去迎接。” 一听有贵客来,周家人也不管裴尔了,纷纷跟周老爷子去宴会大厅。 裴尔宠辱不惊,坐在原地,垂眸静静喝光了一杯茶。 王眉素转头看向裴尔,笑著说道:“尔尔別陪我们俩坐著了,出去逛逛吧,今天有很多年轻人来,一起去玩玩。” 见方慧和王眉素有话要谈,裴尔乖觉地放下茶杯,应了一声好,从偏厅走出去。 走到门外,她悄悄停了下来。 屋里传来俩人的交谈声。 “裴太太,其实我们不是不想走订婚这个流程,我这么著急也是有苦衷的呀。” 王眉素嘆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们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硬朗,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想亲眼看阿翊成家,所以我想婚礼儘快举行。” 方慧嗯了一声:“都是为了老人家,当然可以理解。” “最重要的是……”王眉素压低声音,“最好在老爷子临走前生个孩子,老爷子就会多分一份財產给孩子。反正他们俩都是要生孩子的,不如早点生下来,孩子还能得到太爷爷的关爱不是。” “到时候这笔钱,也是孩子和尔尔的保障啊。” 裴尔靠墙站著,感觉背后一阵凉意,王眉素想利用孩子再爭取一笔財產。 方慧:“你说的我都懂,可是生不生是他们俩人决定,这我们也没法插手啊。” 王眉素从容地笑笑:“只要把婚礼提上议程,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年轻人要个孩子还不容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方慧沉吟片刻,点点头,“说得倒也是。” “这样,等他们俩结婚之后,我把西华湾的別墅加进彩礼单,过到小熙名下,你觉得怎么样?” 裴尔没再听下去,因为她知道方慧一定会同意的。 连王眉素都吃准了方慧,知道把別墅过给裴熙,而不是给她这个准儿媳妇。 多可笑。 在方慧眼中,周家是什么样的虎狼窝都无所谓,她不会担忧裴尔的处境,不在乎她会不会被周家人怠慢轻视,更不会为她而拒绝这么大的利益。 离开偏厅,裴尔走到后花园透气。 花园后是泳池,旁边的草地上支了一架鞦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正准备走过去坐一会,却有一个穿著红裙的女人捷足先登,女人很高挑,身材曼妙,张扬美艷,令人看一眼就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裴尔看著女人的时候,她也在看著裴尔。 眼里带著挑衅。 裴尔拧眉与她对视,觉得莫名,忍不住问:“你认识我?” 女人眼神充满了玩味,唇边勾起浅淡的笑,缓缓地盪著鞦韆。 “不认识,不过或许以后会有机会认识。” “你……”裴尔正要说话,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她按了接听,周然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你在哪儿呢,我刚到老宅,你快出来迎接我。” “我还迎接你,这是你家还是我家啊?”裴尔无奈一笑。 “哎呀,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碰到个二百五,差点就出车祸了!” 周家门外,周然气势汹汹地下了车,一脚把车门踢上,一边往里走,一边和裴尔吐槽: “那傻缺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把我车颳了不说,还装什么大明星,待在车上说『啊我要等我的经纪人来解决』,我看阎王爷才是他的经纪人,这种脑残就该在路上见鬼。” “那你怎么样,人没事吧?” 周然:“我有事!我生气著呢。” “消消气,我这就出来了。” 裴尔听著周然一顿骂骂咧咧,一路从后花园走到大厅,大厅中央,周老爷子正笑容和蔼地和一个男人说话。 从她的位置看,男人侧脸轮廓分明,英挺的鼻樑侧影几乎完美。 是商知行。 他脸上带著平缓的微笑,却散发著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只是頷首,举手投足间儘是上位者的矜贵与疏离。 裴尔想起前两天不愉快的交谈,脚步一顿。 这时,门口传来噠噠的走路声,周然踩著高跟鞋进门。 “爷爷。” 她远远地先和周老爷子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大喇喇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个长方盒,“喏,给你买的礼物,我亲自挑的。” 周老爷子看见她的时候,先是高兴地笑了笑,想起身边还有贵客,又板起脸,指著周然嗔骂:“你这丫头,没规没矩的,先见过商董。” 周然看了商知行一眼,诧异了一下后,点头问好,“商董好。” 她心中暗暗嘀咕,老爷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能请得动商大少出面? “这是我家三丫头,”周老爷子对商知行介绍,不经意地透露周然的信息,“二十四岁了,性子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著男朋友。” 多少豪门千金都盯著商太太的位置,周老爷子觉得商知行能来参加寿宴,还是把周家放在眼里的。 如果周家能和商家联姻…… “爷爷,你们聊,我先去找尔尔了。” 没等周老爷子继续拉媒,周然快步走向裴尔。 商知行似有所觉,抬起眼眸,顺著周然走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远处,一抹天青蓝驀然闯入眼底。 他瞳孔越来越幽暗,视线在裴尔身上定格片刻,冷了眉眼,缓缓移开目光。 见周然走过来,裴尔看了她一圈,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精神受伤很严重。”周然吐槽道,“那个蠢货真是气死我了,搞得跟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似的,根本没办法沟通,要不是他耽误时间,我早都来了。” 说到这,周然忙问她,“他们为难你没有?我三婶是不是又说什么风凉话了?” 裴尔不以为然,笑笑道:“还好吧,战斗力一般。” 周然环视一圈,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尔尔,你爸妈非要和周家联姻的话,要不然你嫁我哥吧,我哥肯定比周翊那傢伙强一百倍。” 周然有一个亲哥哥,比周翊小两个月,还是未婚。 裴尔失笑,“你哥愿意吗?你不先问问你哥?”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周然实在不忍心看自己的好朋友跳进火坑里,义正词严地说,“你嫁给我哥的话,我还能保护你,嫁给周翊我怎么管啊。” 第18章 宣布关係 大厅人多,大部分都是谈生意的爷们,周然带著裴尔去二楼的露台休息。 別墅里每个公共地区都有提供酒水和蛋糕,周然让佣人切了两块蓝莓蛋糕,和裴尔坐在椅子上。 周然喝水一样,一口气喝光了一杯特调的鸡尾酒,“刚才楼下有个大帅哥,你看见没有?” 裴尔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吃进嘴里,含糊地点头,“看到了。” “老爷子刚才还想把我介绍给人家,那老头一撅腚,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人家什么身份,真敢想。” 周然自嘲地笑笑,又感嘆道:“不得不说,商大少长的是很得劲,不过,像他那种高高在上的男人,只可远观不可褻玩。” “上次见的几个俄罗斯男模呢?没一个合你的意?”裴尔转移话题。 “逢场作戏而已,怎么能在那种场合找男人,”周然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別这么呆好不好?” 裴尔:“……我又没被人骗。” 周然哼了一声,“我还不是怕你吃亏。” 说著她又嘆息,“好好的一颗白菜,让周翊那头猪给拱了,我怎么看得下去啊,尔尔,你这很让我良心不安吶。” 她为裴尔的未来感到担忧。 因为深知周家的混乱,所以不想让她趟这趟混水。 “好了。”裴尔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我会想办法解除婚约的,別担心。” “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儘管说,我能把周翊的丑闻给翻个底朝天,需要曝光他,我给你提供素材。”周然一脸坚定,“大不了我带你私奔。” “你跟家里对著干,不怕被逐出家门?” 周然不羈地轻笑一声,“这家门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裴尔很羡慕周然,她身上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洒脱劲儿,肆意,快活,不被別人所禁錮。 而裴尔从小循规蹈矩,老实听话,如果不是被伤透了心,或许会一直,一直做个听话的“好孩子”,父母让她嫁什么人,她就乖乖嫁给什么人。 哪怕知道有哪里不对,也会一遍遍地粉饰太平。 俩人聊了一会儿,楼下正餐准备开席了,有佣人上来请周然和裴尔下楼。 裴尔正跟著周然朝后边走,周翊却走了过来,对她说道:“爷爷让你跟我去坐主桌。” 裴尔朝主桌看去,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有点头皮发麻。 商知行是周家的贵客,自然坐在主桌主宾的位置,而作为另一对主角的周翊和裴尔,也被带到了主桌。 老爷子是打算当著眾宾客的面,对外宣布和裴家联姻。 裴尔被安排在周翊旁边,左前方的主宾位上就是商知行。 从坐下的那一刻起,裴尔就感觉到有很多人在看她,但唯有一道犀利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她垂著眼眸,躲避和他对视。 “怎么,很紧张?” 见她低著头,周翊偏头靠近她耳畔,亲密地问了一句。 裴尔微皱眉,对他忽然的靠近感到不適,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距离,低声回答,“没有。” 周翊觉得她这样子挺可爱,笑了笑,语气戏謔,“那怎么连头都不敢抬,不是害羞吧?” 俩人交头接耳的样子,在外人看来甚是亲密。 周老爷子笑了笑,忽然说道:“阿翊,別愣著,给尔尔夹菜啊。” 商知行微抬的眼眸看向裴尔,见到她掛起一个笑容,乖巧地对周老爷子说:“爷爷,我自己会夹的。” 她这声“爷爷”叫得周老爷子心花怒放,周老爷子哈哈一笑,对周翊说:“尔尔这孩子优秀又懂事,你可要好好呵护,敢欺负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这是当眾宣告了两个人的关係。 “那当然,爷爷还不放心我吗?” 周翊盛了一碗奶油蘑菇汤,佯作体贴地放在裴尔跟前。 裴尔迟疑了一下,回道:“谢谢。” 商知行神情淡漠,冷冷地看著那碗汤。 他记得她很討厌蘑菇,从来都不吃,不管是放在什么菜里边,都不会碰一下。 碍於眾目睽睽之下,裴尔勺子舀了一点,抿了一小口,之后的整个宴席里,再也没碰过。 桌上,大多数人不是在奉承周老爷子,就是在奉承商知行,谈笑风生的话语中,裴尔能够精准捕捉到商知行的声音。 低沉磁性,又不失朗越。 裴尔十九岁的时候,会收藏他发的语音,偷偷地重复听。 她的心跳,曾经疯狂地为他悸动。 在夜里纠缠的时候,变化的喘息也令人著迷。 人人都知道商知行克己復礼,为人冷淡,没有人知道,他在某方面却意外地性感。 周老爷子开了几瓶酒窖珍藏的酒,不知是喝多了飘忽,还是被小辈们捧得太高,有些忘乎所以,竟摆起长辈的谱,询问起商知行的婚事来。 “知行今年也快二十九了吧?比阿翊还大两岁,怎么还没定下来?” 商知行倒是很平淡:“缘分强求不来。” 周老爷子紧接著问:“你想找什么样的姑娘啊?” 商知行缓缓看向裴尔,语气幽深,“像裴小姐这样的就很好。” 裴尔心里咯噔一下,震惊地抬头看他。 这种场合,他在胡说什么?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之间不寻常吗? 就在裴尔坐立不安时,周翊笑著解围:“那可惜了,尔尔已经和我定亲了。” 他以为商知行在变相地夸讚自己眼光好,毕竟今天所有人都在夸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没当做一回事。 “世上姑娘多的是,”周老爷子满面红光,笑眯了眼,“我家然然正当年纪,长得也漂亮,还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多少人追求……” “爷爷!” 周然一听不对劲,连忙走过来,倒了一杯酸梅汁塞他手里,扯开话题道:“我祝您生日快乐,寿比南山!” “啊……好,好。” 周老爷子端起酸梅汁,喝了一口,然后嘖了一声,“你这丫头……” “爷爷,您少喝点,別醉了。” “我没醉!”周老爷子不以为意,不耐烦地朝周然挥了挥手,又继续说道:“男人成家立业,得娶个可靠的媳妇。” “是是,老爷子说的是。”有人拿过老爷子面前的酒杯,劝道,“不过您不能再喝了,喝多伤身。” 周老爷子强调:“今天是我八十大寿,我今天高兴!” 见场面有点混乱,裴尔默默离席,拿了一瓶水,朝洗手间走去。 一口蘑菇汤败了胃口,她没吃什么东西,还觉得嘴巴里很不舒服,低头在洗手台漱口。 水流缓缓,她心不在焉地揉搓手指,正准备抽纸擦乾净,听到脚步声传来。 咔嚓一声,门直接被打开了。 她抬起头,却从镜子里看见进来的商知行。 裴尔僵愣了一下,有些匪夷所思,“你,你怎么不敲门呢?” 商知行盯著她,反手关上门,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將门反锁。 第19章 尔尔,和他分手 裴尔的脑子宕机了,惊慌地要往外出去,可门被商知行堵得死死的,她根本碰不到把手。 她不解:“商董这什么意思?” 商知行步步逼近,將她抵在洗手池上,让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眼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將头顶的灯光遮住,一点点稀薄的香檳,夹杂著松雪般的味道,像一张网一样捕住她。 “我说过,这件裙子很適合你。” 他低头看著她,狭长的眸光泛著冷意,修长分明的手指勾起她的肩带。 “可是你穿我送你的裙子,和別的男人谈情说爱,让我很不爽。” 他语气阴沉,听得裴尔脊背升起一阵寒意。 她咬牙解释:“商董误会了,这不是你送我那条裙子,这是我自己买的。” 她当年一走了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那件裙子。 “为什么要穿这件?” 那是他惊心挑选给她的礼物,还没见她穿过,再见时,她却打扮得娇艷,站在了別的男人身边。 他心里被刺激得不轻。 裴尔:“这是我的喜好,商董这也要管吗?” 商知行摸上她的脸颊,乌浓的瞳孔映著她的脸,声音有些低哑,却道:“尔尔,別这么叫我。” 她一口一个商董,全然把他当作了陌生人。 太刺耳了,他受不了。 裴尔咬唇,提醒他道:“这里是周家,我们已经没有关係了,你这样会让別人误会的。” 商知行嗤笑一声,“周翊那样的烂人,到底有哪里值得你和他在一起?” 他说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举到她的面前。 视频里一段监控,入目就是淫乱的画面。 一男一女,穿著清凉的泳衣泳裤,躲在树灌后顛鸞倒凤。他们激情奋战的同时,视频的一角,还能看见泳池里游玩的男男女女。 虽然是监控画面,拍得不那么清晰,但其中的男主角,无疑是她的未婚夫周翊。 裴尔脸色发青,只觉得眼睛脏了,飞快偏头將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 她知道周翊私生活乱,但没想过这么具体地看见。 商知行冷眼看她,“这样的人,你还要嫁给他?” 裴尔不知该怎么说,和周翊联姻,原本就不是她的意愿。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商董操心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掐住下頜,他逼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尔尔,和他分手,”他咬牙切齿,“別再继续下去了。” 否则他不能保证自己一直理智。 他眼底凛然,有怒气,有恨意,分明在记恨她当年的拋弃。 裴尔心中恍然,伸手想要推开他。 “商董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商知行却揽著她的腰,重新將她困在怀里,俯身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她。 “尔尔,听话。” 他嗓音低哑,垂眸看著她红润饱满的唇,情难自抑地靠近。 就在即將碰上时,裴尔一把推开他,急促地喘息,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这里是在周家,你疯了吗?” 商知行被她推开,眼神晦暗,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真的要和周翊结婚?” 裴尔背靠著洗手台,仰头看向商知行,眸光带著疑问。 她不明白他的恼怒从何处来,也不明白他的质问因何而起。 或许她可以理解为,她曾经是属於他的私有物,忽然被別人抢走,才会觉得不爽。 叩叩叩——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尔顿时紧绷起来,紧张地看著商知行,有些手足无措。 “有人吗?”门外有人问。 外边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宾客,要是被人发现,她和商知行待在洗手间里,后果不敢想像…… 裴尔拧起眉头,慌乱地冲他摇了摇头,祈求他不要乱说话。 商知行看著她,却低声说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裴尔深吸一口气,手指揪住他的衣袖,小声地说:“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行吗?” “算我求你了。” 商知行垂眸看著裴尔失色的脸,手绕到她身后,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哗的声音昭示里边有人。 “有人啊。”门口的人嘀咕了一声,转身走了。 裴尔鬆了一口气,看了面前高大的男人一眼,不敢再逗留。 她刚要走,手腕忽被一把抓住。 商知行骤然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掌上滚热的温度,不断攀到她的肌肤上,不知为何,无比灼人。 “我先走,”他看著她,说道,“你一会儿再出去。” 还不等裴尔说什么,商知行打开门出去。让她心惊胆战的是,商知行刚出去就有人在门外和他搭话。 商知行和那人聊了两句,不动声色地把人支走开。 等到外边没有声音,裴尔赶紧离开洗手间。 回到大厅的时候,周老爷子喝多了被人扶去休息,宴席也差不多散场了,周家的长辈正和方慧聊天。 裴尔找到周然,在她旁边坐下,拿了一杯水喝压惊。 周然瞥了她一眼,“去哪了?我刚才一直找你。” “洗手间。”裴尔问,“怎么了?” 周然凑到裴尔耳边,低声说:“周翊胆子可大了,今天这种场面,敢带他的小情人来,我刚看见他们在后院亲嘴。” 裴尔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默了片刻,问:“是哪个?” 周然环视大厅一圈,“现在不知道在哪,穿红裙子的,很显眼。” “那我知道了。” 裴尔很快就想起在鞦韆碰到的红裙女人,难怪看她的眼神这么挑衅,原来是在这里等著自己。 周然想到什么,忽然问:“哎,你想不想从那个女人下手?” 裴尔思忖片刻,“我再想想。” 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毕竟以裴正宣和方慧的態度,就算爆出周翊德行有亏,他们也不会轻易退婚。 况且,她那百分之十七的股份还没拿回来。 一说对付周翊,周然就有些兴奋,“我帮你查那个女的。” “谢谢。”裴尔朝她莞尔一笑。 “跟我客气什么。” 临走前,王眉素脱了手腕的一只阳春绿手鐲,非要塞给裴尔当作见面礼。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裴尔惊讶地说。 “这算得了什么啊。”王眉素笑得和蔼,抓住她的手,將手鐲带到她手上,“我啊,就盼著你和阿翊早点结婚,我也好享受天伦之乐。” 裴尔还想说些什么,周翊在一旁开口,“你就別推脱了,我妈给你就收著,以后还有更好的呢。”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高傲,带著施捨的高高在上,裴尔低头笑笑,抿唇道谢:“那……谢谢伯母,我会好好戴著的。” 王眉素欣慰一笑,夸讚道:“好孩子,阿翊能娶你是他的福气。” 裴尔唇角含笑,感觉到不同的目光投射过来,眸光一瞥,看见不远处一道红色身影。 对方正怨恨地瞪著她。 她想起一句话:不想上位当正室的情人,都不是好情人。 就算她不找,对方也迟早会舞到她面前。 另一边,商知行靠著柱子,单手插兜,和平常高冷从容的样子完全不同,目光阴翳,默默地看著裴尔与周家人言笑晏晏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冷静和理智逐渐裂开缝隙,往一发不可收的方向而去。 第20章 商董一直这么关心员工吗? 宴席结束,眾宾客都往外走,裴尔和周家长辈道別,坐上了自家的车。 方慧和王眉素说说笑笑,看得出心情很不错,坐到裴尔旁边,关上门对司机说:“走吧,回家。” 裴尔靠著一边的车窗,回想起方慧和王眉素的对话,表情渐渐冷淡。 “尔尔,”方慧忽然开口,“我刚才和周翊的妈妈谈过婚期了,七月、八月各选了三个日子,到时候我们两家人一起再敲定。” 裴尔暗道果然,已经准备好把她卖了。 现在已经五月底了,以他们的意思,就是两个月內就要完成婚礼。 “干嘛这么著急?”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都没互相了解,就开始赶鸭子上架了?” 方慧理所当然:“反正都定下来了,早点晚点都一样,早点办完婚礼,我和你爸爸也就安心了。” 裴尔淡哂,“你们当然安心了。” 又能承王眉素的人情,又能得好处,他们怎么不安心。 裴尔没急著拒绝,懒懒地问道:“那我的股份呢?什么时候转给我?” “我回去问问你爸。” 方慧做不了裴平宣的主意。 裴尔望著车窗外沉思,忽然旁边驶过一辆黑色宾利,在超车的边缘徘徊,与他们的车齐平。 裴尔看向宾利的后排车窗,透过禁闭的车窗,仿佛能看见商知行矜贵自持地坐在那里,半张俊脸隱匿在暗处。 宾利车並排了一会,就加速超车,朝前驶去。 裴尔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一看,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商知行】。 出国那天,她一狠心,把他的联繫方式都刪除了。 现在看来,当初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太衝动了。想著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把事情做绝。 可人生总是充满变数。 裴尔想,如果当时好聚好散,以商知行的教养和品行,应该不会为难她。 她犹豫一下,通过了好友申请。 商知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裴尔回想起来,他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和周翊结婚。 当然不。 她打下两个字“商董”,顿了一下,又刪除。 敲了半天键盘,最终还是发出去一句:【商董一直这么关心员工吗?】 她这句话发过去,对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再也没有回覆。 裴尔把手机熄屏,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裴尔起了个大早,认真地收拾了一番,正式去升明上班。 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正巧碰到纪霄明。 “裴尔,早啊。” “早上好。”裴尔朝他点头。 纪霄明拎著好几份早餐,“你吃早餐了吗?” “谢谢,我吃过了。”裴尔看他大包小包的样子,笑问,“怎么,策划部待遇这么好,总监还包早餐配送?” 纪霄明笑笑:“那群年轻人都不爱吃早餐,但我要顺道给他们带,他们就吃。” 他一副大家长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是很可靠。 裴尔到了二十六楼,和纪霄明分別,纪霄明叫住她,邀请道:“中午一起吃饭吧?” 裴尔欣然接受:“好啊,那中午见。” 她先去人事部办理手续,等她办好去到设计部的时候,设计部的人都到齐了。 才走进部门,就正面碰到林琳,她依旧打扮得很精致漂亮,一身鹅黄的裙子,让人眼前一亮。 裴尔主动向她打了一声招呼,“早上好,林总监。” 林琳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兀自走到中间,用手中的文件夹拍了拍面前的桌子。 “都整理一下莫尼卡新系列的设计方案,十点钟准时开会。” 她说完,又叫了三个设计组长去办公室,儼然把裴尔当成空气,把她晾在一边。 莫总监不在,林琳作为二把手,把裴尔当成对手,故意引导部门其他人孤立她,也没有人敢和裴尔搭话。 就想等她实在受不了了,主动退出。 裴尔挑眉,也不著急,回到自己的办公司。 可刚打开门,就见办公室里乱糟糟的,稿纸散落一地,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人打扫过。 她站在门边,看著办公室里的狼藉,又转头看外边工位上的其他人。 每个人都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没人看她一眼。 这是要给她个下马威。 裴尔没有犹豫,转身往外走。 见她离开,工位上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她就这么走了?上哪儿去啊?” “幸好没叫我们帮她打扫,反正她要是叫我,我就说忙著呢。” “就是,又不是自己没手,自己的办公室自己打扫咯。” “不会去找上层告状吧?” 其中几人笑起来,“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在幼儿园,这么小的事情还告状啊?” “你別说,看著娇滴滴的样子,说不定真出去抹眼泪呢。” 眾人幸灾乐祸,尤其林琳的几个拥护者,笑得格外猖狂得意。 正当他们都想看裴尔吃瘪,忍气吞声地自己打扫卫生时,她带著保洁回来了。 裴尔领著保洁阿姨路过办公区,径直走进她的办公室。 “就这间,帮我把办公室清理乾净,原有的东西整理好,放在柜子里就行。” 所有人都呆了,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保洁动作麻利,戴上手套开始整理资料,“没多少功夫,最多二十分钟就能整理好。” 听到外边的动静,林琳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一看裴尔叫了个保洁来,顿时拉下脸。 她声音犀利,拧眉斥责道:“你怎么想的?里边莫总监的文件都是项目资料,要是泄露了还没发布的设计稿,你能负责吗?” 裴尔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水,倚著门框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林琳。 “我初来乍到,不太了解这些资料,要不然林总监来教教我,哪张稿子用过,哪张稿子没用过?” 她要是真的亲自动手打扫,就成了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从此以后,再难立起自己的威信了。 林琳想给她甩锅,也得看她接不接。 反正她刚来,什么都不了解,逼她亲自动手打扫?弄丟了什么重要的文件也怪不了她。 林琳一时哑口无言。 “都没长眼睛吗?”林琳看向离得最近的设计师,“你们俩,去帮裴总监收拾一下办公室。” 被叫到的俩人不情不愿地进了办公室,和保洁一起打扫卫生。 裴尔静静地等著他们打扫完。 第21章 针锋相对 十点的时候,所有人纷纷起身走进会议室,长方的会议桌位置陆续坐满,而林琳独自坐在最前边。 没给裴尔留一个位置。 显然又是將她排除在外。 裴尔拿了一张椅子,泰然自若地放在林琳旁边,坐下来。 见她从容自在,林琳微笑的表情有些破裂。 “裴总监,我们的莫尼卡夏季主题新装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你忽然过来,可能一时半会没办法参与进来……” 虽然裴尔名义上还是lanna的员工,但人在升明,实际的工作內容,都是按著升明的项目来。 “没关係。”裴尔抬眸看她,“我旁听,趁这次机会了解一下团队的思路,林总监隨意就好,不用在意我。” 她反客为主,態度柔和从容,林琳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胸闷,又拿她没办法。 散会之后,林琳丟给裴尔一沓材料,语气不善,“这是和额外的项目,se影视那边要和我们联名合作定製十二件礼服,你也没什么事,就做负责这个项目吧。” 裴尔接过材料,翻看了一眼,叫住转身就要走的林琳。 “林总监,该不是要我一个人做完全部吧?” 林琳一顿,隨手指了两个设计师,“你带那两个新人做吧,又不是多难的项目,礼服不都千篇一律,隨便设计就好了。” 裴尔挑眉,也没多说什么,“那把对接人推给我。” 林琳:“找那两个新人。” “你们俩,来我办公室一下。”裴尔看了俩人一眼,抱著资料进打扫好的办公室。 两个新入职的设计师有些拘谨,慢吞吞地跟著裴尔进来。 大约知道裴尔不受待见,俩人跟著她,似乎也不太情愿,怕被牵连。 “裴总监。”俩人问好。 “坐吧,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棕粉色卷头髮的女生看了看她,小声说道:“我叫李绵。” 另一个带黑眼睛的男生回答:“张业官。” 问完姓名后,裴尔没有过多废话,直入主题。 “你们都和se影视那边对接过吗?” “有。” 裴尔点头,“我不太了解这个项目,你们先给我介绍一下吧。” 李棉抿了抿唇,说道:“se前不久出了一部爆火的民国剧,主演是大明星柳洛织,她在剧里的服装特別受欢迎。趁著这个风头,se希望下一部剧能扩大影响,就找我们合作,打算在剧里用品牌联名的十二件礼服……” 说到后边,李棉的声音弱了下去,“听说製片方已经招商好了,现在已经开始选角,筹备开机,给我们的时间很短,而且……他们都去做另一个项目了,我们人手不够……” 裴尔明白她的意思,这个项目只有他们三个人做,这根本就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林琳就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你们不用有压力,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也是我担责,你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裴尔知道,就算她去跟林琳要人,那些人也不一定会配合她。 交代好工作內容后,让两人出去之后,裴尔开始研究製片方给的资料。 她做事很专注,一直到十二点半的时候,纪霄明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才想起来和他约饭的事情。 现在大多数人已经在吃午饭了。 裴尔收拾东西,匆匆下楼,见到纪霄明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抱歉,刚才没注意时间。”裴尔很不好意思。 “没事,我也刚下来。”纪霄明边走边说,“附近有一家简餐还不错,我经常吃,带你尝尝。” 裴尔点头,“那太好了。” “你怎么样,“纪霄明斟酌著问,“还好吧?” 虽然不是在一个部门,他也知道设计部的情况,第一次见面林琳態度就恶劣,和她一起共事,裴尔估计不会好受。 “挺好的,问题不大。” 到了餐厅,纪霄明拉开门,裴尔道了声谢进去,抬头却看见林琳也在。 她正和几个设计师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见林琳脸色一变,几人噤声,不约而同朝她看过来。 “她怎么也来了啊。”有人嘀咕一声,显然很不欢迎裴尔。 裴尔表情淡淡,走到前台点了餐,正准备找位置坐,林琳忽然开口邀请:“裴总监,过来一起坐呀。” “不用。”裴尔看了几人一眼,“你们那边太挤,我就不过去了。” 林琳露出一个微笑:“那正好一起热闹热闹,裴总监別这么不合群嘛。” “午饭吃得太热闹,容易消化不良。”裴尔再次婉拒,到靠窗的桌子坐下。 林琳的助理白晶悦睨了裴尔一眼,又看向纪霄明,嘲讽道:“又不是策划部的,跟策划部的混有什么用?策划部可管不了设计部。” 她的言外之意,是说裴尔找外部帮手也没用。 “除非找魏总咯。”其中一人別有深意地附和,语气尖酸,“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总监的位子,谁知道用的什么法子。” 没等裴尔开口,纪霄明就听得皱眉,忍不住替裴尔说了一句:“你们能別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然而他刚开口就被群起而攻。 “哟,奇了怪了,我们哪句话说你纪总监了?” “纪总监也太敏感了,还是说,你和裴总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纪霄明被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提醒你们,別乱说话,不然我可以告你们造谣誹谤。” 林琳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我们可什么都没说,纪总监別急著对號入座。” 她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 几人看去,魏连彭正好走进来。 他看了店內一圈,“哟,今天这里怎么这么热闹,真是巧了。” 见上司来,林琳瞬间换了一张面孔,笑著打招呼:“魏总不是都吃嫂子做的便当吗,怎么出来吃了?” 魏连彭“嗐”了一声,摇头苦笑:“別提了,昨天和她吵架,今天我打开饭盒,看见她就给我装了一把生米!你们说说,怎么有这么记仇的人。” 几人一听,纷纷笑起来。 “那魏总可得想想今晚回去,怎么哄嫂子高兴。” 气氛变得轻鬆,林琳几人没再提前面的话题,很快起身先走了。 纪霄明心里有怒气,但又不好追出去和林琳几人对骂,只能吞了这口恶气。 魏连彭提了餐之后,坐到裴尔和纪霄明这一桌。 裴尔正低头吃饭,魏连彭看了她一眼,劝道:“小裴啊,你要耐心点,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裴尔顿了一下,魏连彭显然听到了林琳他们的话,但他只想息事寧人,並不想为谁出头。 “明白。” 魏连彭拿著打包好的餐品,“我回去吃,先走了。” 第22章 別给我装疯卖傻 吃完饭,裴尔和纪霄明一起走回公司。 “真是难为你了,回去还要面对那些人丑恶的嘴脸。”纪霄明很同情裴尔,“要是我,我一天都受不了。” “其实还好。”裴尔耸肩,满不在乎地笑笑,“起码他们说得我都听得懂。” 她开玩笑地说:“以前刚去美国的时候,被一些极端主义者歧视,我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意思,还要自己找翻译,翻译完才发现,啊原来这个词的意思是在辱骂我。” 纪霄明笑了一声,又顿住,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笑。 裴尔和他在电梯分別,“今天谢谢你,告诉我一个不错的餐厅。” 纪霄明祝她好运。 她刚回到设计部,原本正在说笑的人看她回来,又齐齐闭嘴了。 微妙的气氛暗中滋生。 李绵在位置上看了裴尔一眼,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刚才大家议论裴尔的时候,她也附和了。 裴尔见眾人噤若寒蝉,勾唇淡哂,“我又不是班主任,不抓吵闹的学生,各位別跟做错事被抓包了一样。” 她说完,径直回了办公室。 “裴总监心態真好。”李绵对张业官小声说。 张业官正做方案,头也没抬地劝了一句,“做好自己的事情,別的和我们没关係。” “可是我们还没转正呢。”李绵嘆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嘀咕,“裴总监能给我们转正吗,她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李绵很怕不隨大流会被孤立,可偏偏裴尔又是自己的直属上司,她既不敢得罪林琳,又不想得罪裴尔,所以只能两边都迎合。 裴尔进了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直到感觉肚子饿了,才回过神来。 看了电脑上的时间一眼,已经六点半了。 她放下手中的稿纸和笔,起身走到外边。 工位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李绵和张业官还坐在原地,大概是看她这个上司没走,所以他们不敢擅自下班。 “你们怎么还不走?”裴尔问。 “我们也想走啊,可是还没做完方案呢。” 李绵皱著眉,刚毕业的单纯大学生,脸上藏不住事,语气里有些埋怨她给的工作量太多。 “以后到时间就下班,非必要不加班。”裴尔拿了包,对俩人说,“一起走吧。” 两人没再说什么,关了电脑,跟在裴尔后边。 电梯很安静,李绵主动提起话题,“裴总监看著好年轻,能冒昧问一下,你多大吗?” 裴尔缓声回应,“快二十四了,应该比你们大三岁吧。” “那你好厉害啊,三年就做到了总监的位置。”李绵满脸羡慕。 裴尔弯了弯眉,语气隨和,“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啊,我吗?”李绵有些诧异,看著她柔和的脸庞,囁嚅道,“我……我不行吧。” “我看了你们俩之前提交给林总监的设计稿,你们的专业能力没问题,就是经验少,我估计再做两三个项目,你们就能独立设计了。” 裴尔说得很温和,不捧不踩,实事求是。 “我们一定努力,不会让裴总监失望的。”李绵积极地说道。 一旁在张业官垂著眼眸,若有所思。 走出大楼,两人和裴尔道別。 “裴总监,明天见。”李绵朝她挥挥手。 “明天见。”裴尔頷首。 她走到路边,正准备打车,一辆停靠著的劳斯莱斯驶动,缓缓停到她跟前。 驾驶位车窗降下,车內的男人侧脸冷峻,没什么表情。 “上车。” 商知行这次开的是他自己私用的车,不是那辆经常在公眾场合出入的宾利,但他明目张胆地在公司楼下出现,还是让裴尔嚇了一跳。 裴尔:“商董,您这是?” 他是要干什么?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值得他屈尊降贵亲自开车来找她? “上车。”商知行重复。 现在正是下班晚高峰,很多员工正从大楼出来,保不齐哪个眼尖的会认出商知行。 裴尔犹豫了一下,打开后排的车门,正准备上车。 “坐前面。”商知行又说了一句。 “……” 行,大佬从不给人当司机。 “您快把车窗升起来,要不然魏总该下来请您了。”裴尔提醒一句,绕到副驾驶上车。 走到不远处的李绵回头一看,就见到裴尔上了一辆豪车,顿时瞪大了眼睛,戳了戳旁边的张业官。 “我靠,我看到裴总监上那辆豪车了!” 张业官拧眉,“哦”了一声,“有什么稀奇的吗?” “说不定是她男朋友呢?”李绵止不住地好奇,“不知道裴总监这么漂亮,她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 张业官默了片刻,皱眉看著李绵,“你可別和部门那些人乱说,不然他们不知道会传成什么。” “我干嘛要乱说,倒是你,干嘛这么护著裴总监?”李绵质疑地看向他,眯了眯眼,“你暗恋她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业官有点无语,解释道,“裴总监也是京大毕业的,是我学姐,我的导师经常提起她,说她是一个很有才学的人,我也看过她在学校的作品,她確实很厉害。” “哦,原来你们还是校友,那你怎么不和她套套近乎?” “没必要。” 李绵没心没肺地嘆气,“也是,就算你说了,裴总监也关照不得了你,说不定你还得跟她一起倒霉。” 车內。 商知行升起车窗,没急著发动车子,缄默侧目看了她一会。 裴尔顶著他直勾勾的目光,有些不安,勉强笑了笑:“商董,什么事情还得您亲自来一趟?”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啊?” 裴尔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商知行修长的手指虚握方向盘,劲瘦的腕骨上,黑色的腕錶成熟內敛,明明很端方,却给人一种未知的危险。 他的气压有些低,“你到底在想什么?” 裴尔沉吟片刻,不解地反问:“我想什么……这是什么测试题吗?商董开始研究心理学了?” 她想什么怎么可能让人知道? “別装疯卖傻,”商知行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换了一种提问方式,“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周翊分手?” 第23章 对你来说我算什么? 裴尔顿住,指甲掐了掐手心,抿唇反问:“商董以什么名义过问我的私事?还是说,您真的很关心员工的感情问题?” 她和周翊分不分手,结不结婚,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逼问她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商知行默了片刻,她把过去的一切撇得太乾净,太决绝,以至於他想提从前,总显得很可笑。 他眉宇低沉,“就当是关心员工的问题。” 裴尔:“可是合同里没有任何一条约定说明,员工需要向上级匯报私人感情。” 商知行静静地看她,眼神阴惻惻。 片刻后,裴尔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败下阵来。 “好吧,商董真想知道,那我只能告诉您,我和周翊刚对外公布关係,就算为了两家的面子,也不会立刻分手的。” “如果没別的事情,我先走了。” 她触到门把手上的按钮,想要下车,按了几下,却打不开车门。 商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门上锁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尔僵在原地。 天色渐晚,高楼大厦之间的晚霞西去,路灯亮了起来,给人一种萧索的感觉。 商知行看著外边昏暗的暮色,黑眸像深渊一样,漠然问她: “裴尔,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裴尔嘴唇囁嚅一下,她也想问他,她又算什么呢? 他的身边明明已经有了新欢,为什么还要缠著她不放? 可是从前她没有质问他的资格,现在更没有。 沉默半晌,她回答:“算老板。” 车內一片寂静。 裴尔的话说完,商知行的脸色更阴沉了。 裴尔垂下头,指甲无意识地碾著指尖,心想自己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他干嘛这么咬牙切齿。 好像她是个多负心的渣女一样。 明明从前他就不在乎这些,也没把她当作一回事。 “我可以走了吗?”裴尔又按了按门上的按钮,想提醒他解锁。 商知行没说话,从驾驶位上侧身过来。 身上松雪冷调的香逼近,裴尔心中一紧,有些慌乱地撇过头,垂眸往后躲了躲。 他俯靠得很近,那双狭长乌浓的双眼盯著她的脸,忽然说了一句: “从上车起,你就没看过我一眼,裴尔,你心虚什么?” 裴尔猛地抬眸看他,太近的距离让她觉得惊心,睫毛颤动一下。 “我没有心虚。”她强作镇定,“是您离得太近了,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 “怕我吃了你?”商知行低低嗤笑,“以前还有更近、更近的时候,三年不见,全都忘记了?” 他的气息几乎洒在她的肌肤上,裴尔蹙紧眉,“您这样……我会以为您想潜规则我。” “潜规则。”商知行重复这句话,唇边扯出意味不明的笑,倾身逼近她,“是又怎么样?” 裴尔就差把手指头扣破了,闷声说道:“我有未婚夫,我不接受潜规则。” “还未婚夫,连有害垃圾都不如。”商知行轻嗤一声。 他没有再继续紧逼不放,收敛强势的態度,起身退开。 正当裴尔鬆一口气时,他伸手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很顺手地给她扣上,然后回身系安全带,启动车子。 裴尔覷了他一眼。 “……我家里虽然有点小钱,”她顿了顿,“但是绑架我,我家人也不会出赎金的。” 冷幽默。 她就是整个人打成金子的价格,按克重算钱,商知行这种坐拥千亿资產的大佬,也不稀罕绑架她。 商知行淡哂:“你在国外进修的语言艺术?说话很有创意。” 她是越来越会胡说八道了。 车子缓缓驶动,往大道上开去,商知行开车很平稳,不疾不徐。 裴尔脸有些热,清了清嗓子,“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回家。” “……啊?” 商知行挑眉,“你不回家,今晚睡大街上?” 他的话实在有歧义,不怪裴尔意会错。 说起“家”,她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熙和居。 她脸上有些热,闭上嘴,安安静静地靠著真皮座椅,就当作是搭了个顺风车。 车子缓缓驶在大道上,晚高峰有些堵,不时走走停停。 两人无话可说,气氛略显尷尬,裴尔只好闭眼睛装睡。 可让她更尷尬的是,她饿了,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嚕嚕一声响,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寧静。 她捂了捂肚子。 商知行侧眸看了她一眼,转动方向盘,左拐向附近的商业城开去。 没多久,车停在一家饭馆外。 裴尔睁开眼睛看了一圈,有些疑惑:“这是哪?” 商知行熄了火,“下车。” 裴尔解开安全带,刚打开车门,就闻到了一阵勾人食慾的香味。 她更饿了。 没等她问来著干什么,商知行率先往饭馆走去。 好。 吃饭。 裴尔跟在他后边,见他找了位置坐下,就默默坐到了他对面。 现在正是晚饭的时间,饭馆里很客人用餐,不算拥挤但吵闹不断,商知行一身昂贵的行头,两条长腿挤在方桌下,显得十分屈就。 裴尔觉得,他还是適合去西餐厅,坐在优雅的地方,切著不会冒腾腾热气的牛排更有格调。 服务员过来询问点菜,商知行点了几道菜,叮嘱了一句:“所有菜都不要放葱花。” 裴尔神情凝滯一瞬,垂下眼瞼,很快恢復如常。 菜陆陆续续上齐,商知行大概就是来吃饭的,什么话都没说。 他吃饱停筷的时候,裴尔还没吃完,他也不催促,不言语,只静静地等著。直到接了个电话,起身走出饭馆。 裴尔抬头,视线跟隨他的背影,心情很复杂,止不住地有些酸涩。 桌山的菜都是她爱吃的,每一样都是。 他还记得她不吃葱花。 一起生活多年的裴家人就从来不记得,也没有人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裴尔吃饱走出饭馆时,商知行正靠在车上抽菸。 见她出来,他將还剩大半截的烟掐灭,扬了扬下頜,示意她先上车。 裴尔坐进车里,他站在外边散了烟味,才上了驾驶位,行云流水地倒车,驶向大道。 临到家门前,裴尔向商知行道了一声谢,公事公办地说:“商董,今天谢谢您带我一程。” “我还请你吃饭了。”商知行提醒她。 “……谢谢您。” 商知行將车停在裴家门前,等著她下一句话。 裴尔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 “再见。” 看著她的背影走进大门,消失在夜色里,商知行自言自语了一句: “晚安。” 第24章 我嫌你脏 回到房间,裴尔洗了个澡,趁著时间还早,就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窗户的对面,商家的庭院里还亮著灯,想起商知行,她有些心烦意乱,起身把窗帘拉严实。 刚坐回椅子上,一旁的手机弹出消息,她摸过来一看。 周翊:【明天有一个慈善晚会,在丰门大酒店,好好打扮。】 什么慈善不慈善的晚会,又是打捐款的噱头,光明正大地敛財收资。 这些恶臭资本家,一天天没事干了。 裴尔捏了捏眉心,回了两个字:【没空。】 周翊依旧很不客气,【我让人去接你。】 裴尔实在是烦了,刚接手的项目十分紧迫,她哪有空给周翊当陪笑小姐。 她不耐烦地回覆:【不去,说了没空就是没空,你有完没完?】 看她忽然这么生气,周翊迟疑了一下,態度吊儿郎当:【不来就不来,生什么气。】 大约是无聊,周翊又发来一条消息:【不是说要买车吗?什么时候去,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他对车子的了解,和玩女人一样有经验。 然而他再发一条消息,就看见一个红色感嘆號跳了出来。 “艹。”他暗骂一声,“脾气还真挺大。” 从老爷子的寿宴上,见到裴尔一袭天青蓝长裙,皎洁清丽的样子,周翊忽然觉得罗美薇太俗气了。 裴尔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冷,像洁白无瑕的白玉兰一样,让他忍不住想要褻玩,污染,拽进淤泥里共同沉沦。 她就是太冷淡了,好像没什么情绪,不知道生起气来,娇嗔羞恼的时候,甚至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王眉素和周翊说过,要把婚礼提前,让他抓紧时间让裴尔怀上孩子,以此討老爷子开心。 只是想想,周翊就有些心痒难耐。 裴尔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专心投入工作中。 製片方需要在一个月內,拿到剧情前期的三件礼服,给大明星柳洛织上身定妆。 裴尔忙得焦头烂额,把第一件礼服製版好之后,又带著李绵和张业官去工厂选材料,每一件零件都层层把关,亲自盯著工匠製作。 林琳想找裴尔麻烦,都得额外和她约时间,不然压根排不上號。 时间实在太紧迫,裴尔几乎每天都在公司待到晚上十一点,她虽然不强制李绵和张业官加班,但两人也不好意思撒手就走,丟这么大的工作量给她。 六点,裴尔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李绵和张业官还在工位上。 裴尔清了清嗓子,“整理一下今天的工作发我邮箱,然后,我请你们吃大餐。” 今天林琳组织设计部去聚会,就单独没叫他们三个人,理由是担心他们忙不完工作。 “好哎!谢谢裴总监!” 李绵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迅速整理桌上的稿件,开始扫描。 裴尔提前订好了海鲜餐厅,正和李绵、张业官走出大楼,却看见一辆骚包的蓝色兰博基尼停在空地上。 周翊倚靠在车上,张扬地朝她招手。 “裴尔!” 他穿著一件花衬衫,戴著墨镜,远远看去,像港片里经典的紈絝子弟,无比惹眼。 比起西装革履的正经,他更適合这种痞帅的打扮。 显得很有个性。 李绵小声惊呼,好奇地问:“裴总监,那位帅哥是你的男朋友吗?” 裴尔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拧紧眉,走到周翊跟前,语气不满,“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不希望被打扰到工作,在升明工作的事情,连方媛和裴正宣都瞒著,不知道周翊是怎么找来的。 “我想找当然能找到。”周翊看著她,挑了挑眉,“没想到你工作这么保密啊,裴总监?” 他笑容轻佻,语气傲然:“之前是我小看你了,还以为你是个一事无成的千金大小姐,没想到你挺厉害的,连升明都进得去。”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裴尔打断他。 “找你交流交流感情啊,”周翊看著她微笑,“毕竟马上就结婚了,当然需要熟悉彼此。” 裴尔嗤之以鼻,提醒他之前说过的话,“只谈利益,不谈感情,狗说的?” 周翊被噎了一下,改口说道:“合作才能共贏,你不配合怎么贏?” 裴尔:“说人话。” 周翊站直身子,微微往裴尔靠过来。 她今天穿的了一件真丝的白衬衣,质地轻薄,半开的领子露出流畅精巧的锁骨,下身是一件雾紫色的长裙。 很轻柔乾净,她虽然清瘦,却是身材有致,该有的都不少。 周翊的目光从她瓷白的脖颈流转,看向她雋秀的脸蛋,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意味。 “上班累了吧?我在行水湾订了套房,去做个全身spa放鬆一下?” “我有事,不去。”她拒绝得乾脆。 周翊双手插兜,抬眼看向她身后,看了正伸长脖子观望的李绵,和低头看手机的张业官一眼。 “你不下班了吗,那两个人等你干什么呢?” “关你什么事?” “嘖,你能不能別这么不配合?” 裴尔耐心告竭,“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情?” “老头子急著抱曾孙。”周翊也不遮掩了,“咱们俩先试试唄?” 裴尔像是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周翊凑近了揽上她的细腰,贴向她的耳边,嗅到她身上青翠淡雅的小苍兰香。 “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他嗓音有些低哑,唇角的笑意轻浮,直白了当地说:“我找你上床,生孩子,行了吗?” 裴尔眼底一凛,挥开他的手,退后了两步。 “你离我远点。” 周翊微拧眉,觉得自己说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理直气壮:“都是成年人了,矜持什么?你是我未婚妻,早晚都是要给我睡的,再说了,给我生孩子是你的义务。” “而且,我保证会让你很爽的。”他眼神愈发露骨,在她身上打量。 “滚。” 裴尔冷脸看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嫌你脏。” 她不愿意和一个精虫上脑的男人拉扯,转身朝李绵和张业官走去。 “裴尔,你给我站住。”周翊脸色铁青,冲她喊道,“你什么意思你?” 裴尔头也没回。 “他妈的。”周翊盯著她的背影,恼怒地踢了一脚爱车。 他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精心订了豪华泳池套房,没想到却被她甩了脸。 “裴尔,你等著。” 第25章 商董想用钱砸我吗? 裴尔打车去餐厅。 她和李绵坐在后排,张业官坐在副驾驶位。 看她脸色不好,李绵犹豫地问:“裴总监,你刚才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裴尔敷衍地“嗯”了一声,不想和她討论这件事,拿出手机打开餐厅的线上菜单,递给李绵看。 “先看看想吃什么,提前点。” 李绵接过她的手机一看,惊嘆地“哇”了一声,“都是海鲜啊,这也……有点太贵了吧?” “我,我不敢点啊。”看著菜单后的价格,李绵有些不好意思,“这一顿都抵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了。” “没事,是我想吃的。”裴尔善解人意地安抚,“我一个人吃本来就孤单,是我希望你们能陪我。” “那我点了?”李绵迟疑片刻,开始点菜。 她点完之后,裴尔把手机给张业官,“你看看想吃什么,隨意点。” “好。” 张业官小心接过她的手机,正低头看菜单时,忽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备註为“邻居”的人,发来了一条语音。 鬼使神差的,他点开了聊天页面,裴尔和对方只说过两句话。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商董一直这么关心员工吗?】 这聊天记录颇有些奇怪。 张业官的目光凝聚在“商董”两个字上,一时有些弄不清楚,快速把聊天设为未读消息,然后把手机还给裴尔。 “裴总监,有人给你发消息。” 裴尔点开消息框,看见是商知行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转换为文字—— 【你在哪里?】 裴尔疏远又有礼貌地问:【商董有事吗?】 她將答非所问贯彻到底。 * 廷朝集团总部。 秘书廖軻拿著文件进入顶层办公室,却见商董坐在真皮椅上,盯著电脑上的新闻,手边的手机停在聊天界面,脸色异常难看。 “商董,这是愉京投行那边送过来的项目合作协议,孟总和李总已经审核过了,请您过目。” “放著。” “好的。”廖軻把文件放在桌上,顿了顿,目光瞥见他手边的杯子已经空了,转身出去泡茶。 等他泡好茶送进去时,商知行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夜暮映著他挺拔的背影,他拿著手机,正在拨打电话。 然而手机一阵忙音,对方迟迟不接。 廖軻心中暗忖,怎么还有商董打不通的电话? 他把茶放到办公桌上,一抬头,却见商董的电脑上掛著一则八卦新闻。 標题为:“飞特集团长孙订婚消息大曝光,宣布下月举办婚礼。” 廖軻没想到商董还关注这些八卦新闻,定睛一看,除了文字內容外,新闻里还附上了图片。 照片是在周老爷子的寿宴上抓拍的,周翊和一个女孩站在一起,女孩穿著一件天青蓝的鱼尾裙,肤白貌美,笑容恬淡。 的確是上次交流会上,廖軻看见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似乎,和商董关係匪浅。 商知行没打通,沉著脸又拨了一遍,廖軻暗道自己窥探了老板的辛秘,忐忑地覷了他一眼,怕被抓包。 好在这时,电话终於拨通了。 廖軻竖著耳朵,听到商董隱忍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话听著还……挺幽怨的。 此时在海鲜餐厅的洗手间里,裴尔听著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默了片刻,说道:“我在接了。” 商知行:“你在哪里?” 裴尔有些无奈,“您既然已经打了电话,您有事就直说,行吗?” “我有事情要和你谈,电话说不合適,给我发位置。”他语气强横,不容置疑。 “……哦。”裴尔撇撇嘴,“我在外太空,您去航天局搭火箭上来吧。” 商知行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很低地唤了一声:“裴尔。” 裴尔心中一颤,光是听他的声音,就能想像他冷厉的样子,时隔三年,她还是不禁有些怵他这种架势。 “您就这么说吧,我听著。” 商知行俯瞰窗外的风景,冷声说:“是你给我发位置,还是我自己找过去?后果是不一样的。” “……” 裴尔掛了电话,从洗手间回到位置上,问李绵两人:“都吃饱了吗?” 张业官点头,“吃饱了。” 李绵吃得心满意足,拿纸巾擦了擦嘴,笑嘻嘻地说道:“谢谢裴总监请我们吃饭!吃了这一顿,我这胃里都赊了帐,以后得用减脂餐偿还了。” 裴尔淡笑,“你们吃饱了就好,就怕不合你们的胃口。” 李绵得意一笑:“他们那些人去聚餐,肯定没我们吃得好,幸亏我们俩没去,林总监可没裴总监大方。” 张业官少言寡语,也应了一声,“能跟著裴总监,是我们运气好。” 天色不早,裴尔让两人早些回去。 她把他们送到门口,看著他们分別搭了车,这才折返回餐厅等著。 裴尔坐著玩种花小游戏消遣时间,等了二十分钟,从门口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微抬眼帘,看见一双大长腿,再仰头往上看去,是商知行那张英挺俊朗的脸。 帅是帅,就是气势太嚇人了些。 他拉开椅子在裴尔对面坐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商董吃过晚饭了吗?”裴尔客气地问了一句,“这家店的海鲜很新鲜,可以尝尝。” 上次商知行请她吃饭,她这次请回去,就算扯平了。 商知行看她从容自若的样子,眸光微暗,开门见山:“你不是说了会和他分手吗?” 裴尔却一心想还他人情,朝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一下,我点单。” 等服务员过来,她把菜单推到商知行面前,“他们的菜都是现点现做,先点了让他们做上,您再说事情。” 商知行静默地看她,按住菜单,“不吃。” “好吧。”裴尔訕訕。 他不想吃,裴尔也不能强塞进他嘴里,她朝服务员歉意地笑笑,“等会儿再点。” 待服务员离开,她正色看向商知行,“您说吧。” 她这么无所谓,商知行一贯冷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裴尔,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和周翊结婚?你真就非他不可?” 裴尔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天天来问她和周翊的婚事? “这个问题,您上回已经问过了。” 商知行眉目都凝了霜,“周翊到底能给你什么?钱,他能给你多少?” 裴尔蹙眉看向他,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讥讽他,“怎么,商董想用钱砸我吗?” 商知行微微前倾身子,盯著她的眼睛,质问:“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裴尔愣了一下,目光有些不解。 商知行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和周翊的婚约,怎么忽然这么生气? 她蜷紧手指,“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这么生气。” 商知行把手机扔到她跟前。 裴尔低头,看清手机上的新闻,是她和周翊要结婚的消息,结婚日期都公布了。 在七月二十一日。 所有人都知道了婚期,她这个准新娘却不知道。 第26章 你愿意嫁给他? “这事您要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您说好笑不好笑?” 裴尔垂下眼瞼,表情有些麻木,扯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將他的手机推回去。 未婚夫不是她选的,婚期也不是她定的,甚至没有人和她商量过。 “所以你愿意嫁给他?”商知行问。 裴尔听他的语气,仿佛她说不愿意嫁给周翊,他就会出手抢婚一样。 她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联姻有什么愿意不愿意,不都是互相利用。” 裴尔收敛了面上的情绪,重新低头看菜单,挑贵的问:“帝王雪蟹、澳洲青龙,这些您都能吃吧?” 商知行的眉还紧皱著,有些无奈,像是拿她没办法了,声音缓下来,“尔尔……” “知行。” 商知行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一个身材頎长的男人走到他身后,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巧,在这吃饭?” 裴尔视线先放在商知行肩膀的手上,又看了看对方的打扮,通身的慵懒閒贵,一看就知道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商知行是什么人物,能隨意碰他的肩膀,想必他们地位差不多,或者非常熟悉。 商知行侧眸看了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看你车停在外边,就进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在。” 齐家辉笑笑,眼神向对面的裴尔看过来,略挑起眉,眼中露出几许兴致。 “这位是?” 商知行看著她,平淡地介绍:“裴尔。” 齐家辉愣了一下,不知回想起什么,如醍醐灌顶一般,长长“哦”了一声,视线在裴尔身上细细打量。 心中一惊,这不就是徐伯元说的那个小姑娘吗? 皮肤细腻白皙,一双透亮如水的大眼睛,还有乌黑柔顺的长髮—— 瞧著確实是恬静乖巧的那类。 “久闻大名,”他露出微笑,朝裴尔伸出手,“我叫齐家辉,是知行的朋友。” 裴尔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起身,礼貌地和他握手:“您好,我是升明设计部的员工,裴尔。” 员工。 听见裴尔的介绍,齐家辉忽然乐了,笑出了声:“哈—” 裴尔拧起眉尖,尤其不解。这人怎么怪怪的。 见裴尔茫然,他忙歉然地摆手,解释:“不好意思,我笑点有点低。” 裴尔:“……是我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 商知行被打断,有些不悦,扫了齐家辉一眼,“你还有事?” “有啊,我出来吃饭的。” 齐家辉佯装听不懂他的逐客令,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末了问裴尔一句:“不介意我一起吧?” 裴尔迟疑了一下,“您隨意。” 齐家辉拿过商知行面前的菜单,很隨意地翻看,“正好我经纪人不在,我可以放肆吃上一顿。” 他在菜单上勾勾圈圈点单,瞥向商知行,满眼促狭: “商董真良心,竟然还请员工吃海鲜大餐,我去廷朝入职有没有这福利啊?” “今天是我请商董。”裴尔默默解释。 她是要还商知行上次送她回家,和请她吃饭的人情。 齐家辉讶异地看商知行,满脸质疑,“哇,你这大老板的真好意思?让员工请你吃饭?” 商知行面不改色,很冷淡地说:“不请你,你点的自己付。” 齐家辉被堵了一下,没说什么,毕竟他一个陌生人,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小姑娘请自己吃饭。 点了餐,等待的时候,齐家辉自以为不经意地问:“裴小姐这么年轻漂亮,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 “没有,”裴尔说,“我订婚了。” 这话一出,齐家辉愣了愣,眼珠慢慢转动,小心瞥了商知行一眼。 果然,他的脸色並不好看,双眼阴沉沉的。 齐家辉这才发觉,这两个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 难得见商知行身边有女孩子,他还想帮好兄弟挑拨一下曖昧氛围,没想到还没开始,爱情的小火苗就被浇灭了。 “是吗,恭喜啊。”齐家辉乾笑一声。 “谢谢。” 裴尔端起青色的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椰子水,菜还没上,三人的缄默有些尷尬。 “裴小姐喜欢看歌剧吗?我这有免费的內场票,可以带家人朋友去看看。” 齐家辉主动提起话题。 裴尔在纽约经常去看歌剧,眼睛一亮,饶有兴趣,“是什么剧目?” “《水中鸟》”齐家辉顿了一下,脸上升起一丝不好意思,“我是主演。” “看齐先生就是很有才华的人。”裴尔淡笑,非常给面子,“我要是有时间,一定会去捧场的。” “我今天出来没带票。”齐家辉想了一下,“你给我个地址吧,我明天同城寄给你。” “捧场当然得买票了。”裴尔连忙说,她拿出手机准备在网上搜索买票,“网上可以买得到吗?” “买是买得到,但是你买不到。” “啊?” 裴尔愣了一下,搜了《水中鸟》歌剧,只见演出票已经售罄。 她抬头看了看齐家辉,“……是我冒昧了。” 齐家辉笑笑。 两人一直说话,倒是把商知行晾在了一边,他没说什么,只是靠著椅背,静听著两人聊天。 好在菜很快就上了。 裴尔和李绵两人吃过了,並不太饿,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心里有些杂乱,用清水洗了一把脸,看著镜子里自己滴水的脸,轻呼一口气。 餐桌上,齐家辉见裴尔起身去洗手间,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看向商知行面前乾净的碟子,挑了挑眉。 “知行,你怎么不吃啊,没胃口?” 商知行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吃饱了就闭上你的嘴。” “人家名花有主,都订婚了。”齐家辉调笑,“你啊,別这么不道德,破坏人家的感情不可取。” 他算是看出来了,商知行大概对人姑娘有意思,只是人姑娘一直在避嫌,半天也没搭理过他,倒是他一直盯了人家半天。 “他们没感情。” 齐家辉“哈”地笑了一声,颇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不如意的时候。” 在他们的圈子里,商知行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是这一辈最优秀的一个孩子。 不管多有钱有势的人家,有了孩子就会攀比,齐家辉从小就被亲妈比较,处处不如商知行,可以说是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得亏他当年死活从艺,要是做生意,还不得为了抱商知行的大腿,天天给他点头哈腰,端茶倒水。 “吃饱了就赶紧走。”商知行敲了敲桌,语气淡淡,“去把单买了。” 齐家辉“嘿”了一声,“你倒是会赚差价,我买单,你赚人情?” “都是你吃的,你不买谁买?” “行行行,我买。”齐家辉起身,拍拍他,笑嘻嘻地劝他,“商董,看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商知行没理会他,补充了一句:“记得把演出票送过来。” 第27章 如果不喜欢,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裴尔从洗手间出来,到收银台准备结帐,服务员微笑著回她:“和您一起的先生已经结过帐单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商知行,暗想算了,以商知行的身价,反正也不差她这一顿饭钱。 裴尔回到位置,看向商知行身旁的空位,“齐先生走了?” “没和他聊尽兴?”商知行抬眼看她,不冷不热地问,“我叫他回来你们继续聊?” “您误会了。” 裴尔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想要高攀他或者他的朋友,“我只是礼貌回应您的朋友,如果您不喜欢,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从前裴尔和他在一起,是见不得光的,没有机会接触到他的朋友,如今更不用想。 或许从前她还会天真地奢想,什么时候可以融入他的世界,但现在不会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拿起了椅子上的包包,“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裴尔抬脚走出餐厅,正准备往左拐,手腕忽地被人攥住。 “车在那边。” 商知行高大的身材挡住光,落下一片阴影,將裴尔包裹在昏暗里。 身高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裴尔神色微顿,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漫开,將手从他温热的掌中抽开。 “我不回家,不顺路,就不麻烦商董了。”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回公司。” 商知行垂眸看了一眼腕錶,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升明的工作制度什么时候改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自己要回去加班,商董,公司也尊重个人意愿吧?” “不允许任何员工超时加班,”商知行不容置疑地说,“你出了问题,公司要吃官司,你不要故意影响公司的声誉。” “……” 故意? 呵,谁想故意加班啊? 裴尔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我写保证书,就算猝死了也和公司没关係,好了吧?” “那也没有法律效应。”商知行淡淡地说,“要么你给魏连彭打电话,我问问他是怎么管理的公司。” “我真的很忙,来不及了……” 裴尔还想说些什么,商知行把她拉向车子,二话不说塞进副驾驶座里,弯腰拉过安全带,扣上。 “老实点。”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轻转方向,行云流水地开到大道上。 裴尔果然老实了,坐得乖巧,默不作声。 商知行看著前方的路,指节修长分明的手握著方向盘,手背上的筋骨嶙峋,乾净矜贵中不失野性的力量感。 她无声地看著,想到那双手掌心总是有温和的温度,牵著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 “工作很忙吗?”商知行忽问了一句。 裴尔收回视线,对待上司提问一样,圆滑地回答:“还好,总有忙和不忙的时候,毕竟只有人適应工作,没有工作適应人,我可以自我调节好。” 她说得太公式化,商知行像是又被她说沉默了,半晌没再开口。 车停在裴家门前,裴尔快速下车,再次机械地道谢。 “麻烦您了。” 她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该启动程序就启动,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商知行一言不发,驱车往自家开去。 裴尔进门的时候,裴平宣和方慧正在一楼大厅坐著,见她回来,方慧问她:“最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 裴尔有气无力:“上太空了。” 裴平宣看她满脸疲惫的样子,拧起眉头,不悦地审视她,“你这一天天的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干嘛这么看著我,我又没变异成丧尸。”裴尔不解。 “又胡说什么。”方慧嗔了她一句,拉她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和周家那边商议好了,婚礼就定在下月二十一,至於婚礼的酒店和事宜,周家那边都会找专业的团队办好,你就安心待嫁。” 裴尔哦了一声,看向裴平宣,“然后呢?” 说好还给她的股份,怎么只字不提? 方慧继续说:“婚纱和戒指还有五金首饰,到时候周翊陪你去看,这些得你自己选,不然到时候又埋怨別人买的不合適。” 裴尔沉默地听著,方慧拍拍她的手背,“你別一天到晚忙得没影子,也抽空和他好好培养感情。” “那我的股份呢?”裴尔看看裴平宣,又看看方慧,“什么时候转给我?” 裴平宣:“等你们婚礼办完。” “不行。” 裴尔拒绝,“你们想空手套白狼,要是我就这么嫁了,到时候你们推脱不给,我上哪儿说理去?” 毕竟他们是连老太太的遗嘱都能销毁的,不守信用对他们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商人不可信。 裴平宣冷眼看她,语气加重,“你还想谈条件?” “不给算了。”裴尔起身上楼,“那谁同意的婚约谁就去嫁,跟我没关係。” “你给我站著,我还没说完。” 裴尔噔噔噔地踩在楼梯往上走,没有停留。 “裴尔!”裴平宣呵斥一声,回应他的是“砰”地一声关门声。 “这孩子主意大得很。”方慧无奈,看著裴平宣,有些犹豫不决,“你说……给她是不给?” 裴平宣冷哼一声,“百分之十七,她真敢想!她嫁进周家就是周家人,手里想握著裴家的股份,没这么容易。” “可是……”方慧嘆了嘆气,“你看她那犟脾气,要不给她,她怎么可能同意嫁?” 裴平宣:“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有她拒绝的份?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总得为家里做点贡献。” 方慧拧起弯眉,嘴唇囁嚅一下,欲言又止。 “那嫁妆就多给一些,她毕竟是上嫁,周家那种家族的人都是势利眼……” “你愿意给就拿自己的私房钱给,我不管。”裴平宣嗤了一声,“当初老太太不知道还留了多少遗產给她,还有那套老宅,不也在她名下吗?” 裴平宣一直对老太太很不满,认为她太过偏心,遗產大部分都留给了裴尔这个孙女,他当儿子的都没得到多少。 方慧想了想,也没再坚持。 第28章 谁不知道裴总监漂亮 几天后,裴尔开始定第二套礼服的製版,李绵身体不舒服,她就带著张业官跑了几趟工厂,监督工匠制定。 这天检验了成品,交付製片方,下午三点,裴尔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司。 椅子没坐热,林琳就踩著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推开她办公室的门。 “砰”地一声,一进门,林琳就高声质问裴尔:“se那十二套礼服做得怎么样了?” 裴尔朝她看了一眼,她们之间谁也管不著谁,她没有向林琳匯报工作的义务。 她捏了捏眉心,反问:“怎么了?” 林琳圆眸瞪著她,语气很冲:“这个项目你要实在做不完,可以和我协调,去向魏总告状就没意思了吧?” 半个小时前,林琳被魏连彭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说她態度不端正,还批评设计部的加班问题。 最近设计部加班最多的,就属裴尔。 林琳立即就想到,一定是裴尔去打小报告。 她的声音尖锐,气势汹汹,引得部门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裴尔拧眉,“听不懂,说清楚点。” “装,你继续装。” 林琳冷笑一声,拔高声音。 “你上边有人,我惹不起,嫌工作量大是吧?那就什么都別做了!我买个供台来给你坐,你当个吉祥物好了!” 裴尔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天商知行看她要回公司加班,提了一句会问魏连彭,升明加班制度的问题。 除了他,裴尔想不到別人。 看来他还真过问了。 至於是怎么“问”的,就不知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悦晶见状,作为林琳的头號狗腿子,立即加入战场: “裴总监,你这么做就不道德了吧?谁逼你加班了?你做不完早说啊,在背后告黑状有什么本事?” 有人帮腔,林琳像是占据了道德高地,颐指气使:“把se所有的资料整理出来,你不用再做了。” 裴尔也不惯著她,站起身和她对峙:“我做了半个月的项目,现在步入正轨了,十二件礼服六件定了初稿,你说要就要?你想空手套白狼啊。” “不是你嫌工作太多吗?”林琳双手抱胸,嗤了一声,“我现在帮你分担啊。” “分担是吧。”裴尔把剩下没开始动工的资料挑出来,塞进林琳的怀里,“想拿就拿去。” “你!” 林琳忽然被塞一大叠资料,踉蹌地往后退一步。 裴尔靠近她,冷冷道:“別以为嗓门大就有理,你把se项目给我做的时候,你想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魏总说你工作分配不均,是你的问题,你少跟我大呼小叫。” “你果然知道!” 林琳十分羞恼,她刚从魏连彭的办公室回来,裴尔又没去,怎么会知道魏连彭说了什么? “就是你和魏连彭告我的状!”林琳越发篤定。 “这本来就是事实,用得著我打小报告?” “你不就是勾搭魏连彭那老东西吗,有什么了不起?”林琳气急,轻蔑地哼了一声,“跟我作对,你早晚会后悔的。” 等她过了考核进到总部,別说一个小小设计总监,魏连彭她也不放在眼里。 “你继续说,”裴尔也不恼,拿出手机,朝她晃了晃,“不过,我录音了。” 林琳哽住了,片刻后气急败坏,“那你去告状吧!” 她姐姐是商董身边的人,在总部说话都有分量,更別说在分公司的面子了,她就不相信魏连彭能拿她怎么样。 她冲裴尔翻了个白眼,抱著资料气冲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战况平息,眾人纷纷回到位置,隨即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 估计都互通消息,聊八卦。 裴尔回到电脑前坐下,过了一会儿,李绵敲了门进来。 “裴总监……” 裴尔看了她一眼,关心地问:“你感觉怎么样?不舒服的话就下班吧,任务被要走一半,我们也不用著急了。“ “不要紧,就是肠胃不好,老毛病了。”李绵看著她,小声地问,“裴总监,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我还乐得清閒呢。”裴尔示意她坐下。 “林总监这么说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李绵咬了咬唇,愤愤不平地说,“明明就是她有靠山,是她仗势欺人!” “逞口舌之快而已,重要的是她把工作要过去了,不是吗?”裴尔毫不在意。 “她还会更针对你的,以后怎么办啊?” 李绵有些苦恼,又有些期待地看裴尔,希望她如传闻的一样,真的有一个靠山。 那样就不用战战兢兢,处处看林琳的脸色了。 裴尔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你別管。” 工作量骤然少了一大半,裴尔难得准时下班,坐电梯离开的时候,正碰上魏连彭和纪霄明两人。 “魏总,纪总监。”裴尔打了一声招呼。 魏连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关心道:“裴总监脸色不太好啊,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要多注意休息啊。” “是啊,听说裴总监加班加了半个月,这么下去可不行。”纪霄明说。 裴尔淡笑,“忙完一段时间就轻鬆了。” 三人寒暄几句,电梯到了一层,裴尔正要走出去,魏连彭叫住她:“小裴啊,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裴尔脚步一顿,对上他一副有话要说的眼神,点点头。 “那麻烦魏总了。” 纪霄明很有眼见力,先出了电梯,和两人道別。 电梯往地下负一层停车场降。 魏连彭凑到她面前,有些微妙的“諂媚”意味,问道:“小裴啊,在设计部感觉怎么样,还適应吗?” 裴尔:“挺好的,魏总怎么这么问?” “就是关心你一下,”魏连彭搓了搓手,“我对设计部的事情不太了解,呃……” 他沉吟一声,乾笑道:“要是部门有什么问题需要协调,你跟我说,我肯定给你做主,呵呵,是吧?” 电梯到了负一层。 裴尔跟著魏连彭走向停车场,边走边说。 “谢谢魏总的关心,之前时间紧迫,现在林总监忙完莫尼卡的项目,腾出手来帮我,我就轻鬆了很多。”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一丝不满的情绪。 谦逊得简直不像个关係户。 魏连彭停顿一会儿,走到自己的车旁,拿出车钥匙解锁车门。 他顿了顿,没有立即上车,斟酌著开口: “小裴啊,林琳在升明干了五年,也是老资歷了,她的脾气確实比较冲,她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你得先和我说啊。” 第29章 她的后台靠山究竟是谁? 魏连彭觉得自己暗示很明显了。 今天他去总部开会,商董身边的廖秘书把他单独留下,竟然关心起升明的加班问题,还要他交一份员工加班记录表上去,特別点名要设计部的。 最近加班最严重的就属裴尔。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设计部两个总监不合也不是什么秘密,林琳针对裴尔的事情,魏连彭一直知道,只是没有闹出什么事情,他就不会插手。 可是好端端的,廖秘书怎么会忽然关心起裴尔? 魏连彭思索片刻,一下就想到,裴尔第一天来升明的时候,就和商董搭上话。 他记得,商董当时的语气就很微妙。 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他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能让廖秘书开口关照,裴尔的关係恐怕不一般。 所以魏连彭冒著得罪林玫的风险,把林琳叫去批评了一顿。 裴尔会心一笑:“我明白,谢谢您的关心,我会注意维护和同事之间的关係,您放心吧。” 见她依旧不交底,魏连彭有些无奈。 关係户不可怕,可怕的是低调神秘的关係户。不小心得罪了,那可就完了。 他亲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裴尔上车,“你去哪里?我送你一趟。” “不用麻烦,我……” 裴尔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魏连彭就已经坐上驾驶位,自顾自启动引擎,然后等著裴尔上车。 “麻烦魏总了。”裴尔只好妥协,报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店。 电梯厅的方向。 刚走出电梯,白悦晶忽然拉住林琳,眼尖地朝一辆奔驰车指去。 “琳姐,你看,那不是裴尔和魏连彭吗?” 林琳躲在墙边,朝那车子看去,果然看到裴尔上了魏连彭的车。 “我就知道他们有一腿!” 林琳兴冲冲地打开手机相机,对准车里的两人,放大聚焦,连著拍了几张照片。 等奔驰开出停车场,林琳心情激动,立即叫白悦晶驱车跟上去。 她一定要抓到他们偷情的现行,把这两人狠狠地捶实,让他们连翻身都翻不了! 正当两个人计划著,准备通知魏连彭的老婆来抓姦时,却见魏连彭的车子停下,裴尔从车上下来。 她独自走进了一家咖啡厅。 林琳大失所望。 魏连彭也大失所望,他一路试探,问裴尔和商董是不是认识。 她依旧回答得模稜两可。 “当然认识,商董的大名谁不知道?” 魏连彭实在无从下手,就差直接问她:你在总部的后台究竟是谁? 但裴尔会说她没有后台。 * 裴尔进咖啡厅,点了一杯摩卡,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静坐。 她拿著手机,打开和周然的聊天界面,两天前周然给她发了罗美薇的资料信息。 籍贯、出生、家庭,还有过往履歷,从什么学校毕业,在哪个航空公司待过,又跟过几个“金主”,都查得一清二楚。 周然还附上了照片,有自拍的,也有他拍的,大多是从她的社交帐號上扒的。 从照片里可以看得出,罗美薇爱財,喜欢包包首饰,也喜欢到处去旅游。 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还有几张照片,隱约出现了周翊的身影。 即使周翊要结婚了,她应该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大金主。 这时,门口传来叮铃的声音。 一个卷著大波浪,穿著一套香奈儿套裙,打扮精致的女人走进店。 她戴著墨镜,在店里环视一圈,视线定格在角落的裴尔身上,抬脚走了过来。 “还真是你约我。” 罗美薇居高临下地看著裴尔,一米七四的身材高挑,气势很足。 “之前在周家见过,我想你应该认识我了。”裴尔抬头与之对视,露出微笑,礼貌地说,“罗女士,请坐。” 罗美薇拉开椅子坐下,隨手把三十多万的包放桌子上,直入主题,“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点杯咖啡,慢慢说吧。”裴尔体贴地说,“这家店的咖啡很香。” “用不著,我可没兴趣和你拉家常。” 裴尔慢慢搅动咖啡,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我和阿翊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罗美薇的脸色僵冷下来,但还是勾起冷笑,扬起下巴,虚张声势地睨她。 “所以呢?你想在我面前摆正宫娘娘的架子,让我离开翊哥?我告诉你,不可能!翊哥要是在乎你,早就和我断了。” “你这么做,就是个破坏別人婚姻的小三,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罗美薇还以为她是个什么硬茬,没想到这么软弱,竟然妄图用“道德”来说服她。 天真。 她不由地讥笑了一声。 “要说小三,你才是披著婚约的小三。”罗美薇说,“我和他认识得比你早,你还没出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相爱了,你算什么东西?你才是那个后来的第三者!”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开他?他就算娶你,你也只有一个周太太的名分。” 罗美薇越说底气越足,见裴尔无言反驳,变本加厉。 “你不知道吧,他每天都去找我,昨晚我们还在一起。对了,他爷爷寿宴那天晚上,我留在了周家老宅,你呢?” 裴尔以退为进,低声说:“你留在他身边没结果的,他的妻子只能是我。” “那又怎么样?” 罗美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翊哥喜欢我,他对我好,给我钱花,那就够了。” 裴尔缄默片刻,“你甘心一辈子当小三吗?你甘心以后有了孩子,让你的孩子当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 “你少跟我耀武扬威!” 罗美薇像是被戳中心事,厌恶地瞪她,“你现在还不是周太太,你得意的太早了。” “他不可能一辈子留你在身边的,”裴尔说,“我也不允许,將来有任何私生子影响到我孩子的地位,所以我劝你儘早离开。” “那就走著瞧。” 罗美薇说完,拿起桌上的包包,扭头离开了咖啡店。 目送罗美薇离开,裴尔端起杯子,慢饮了一口咖啡,细细品味。 奶油加巧克力浆有些甜腻浓厚。 这时手机震动,有电话拨过来,她拿起来接通。 “怎么样?”周然的声音手机里传来,“周翊那个小情人什么反应?” “没说两句就生气走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什么行动。” 裴尔本意是想刺激一下罗美薇,等她出手阻挠这场婚事,但交锋下来,她的反应也没有太激烈。 裴尔拿不准罗美薇的野心,究竟想不想她取而代之,上位做周太太? 周然说:“没事,我再给她添把火。” “怎么添?” “你就等著吧。”周然信誓旦旦地说完,掛了电话。 第30章 坐实了关係户 周翊自从被裴尔拒绝之后,又约了她好几次,叫她去选钻戒、试婚纱。 裴尔嫌烦,把他拉黑了。 早上八点二十,裴尔下楼时,方慧正催促裴嘉快点吃早餐,手上拎著一个粉色的书包,看样子是准备送裴嘉去上学。 “又起这么早?”见她下来,方慧招呼她吃早餐,“今天张姨做了虾饺和蟹黄包,先吃了再出门。” “是啊,昨晚买的活虾,可新鲜了。”张姨打开蒸屉,把虾饺端出来,笑呵呵地对裴尔说,“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虾饺的,快尝尝。” 裴尔走到餐桌,接过张姨递过来的筷子。 餐桌上,裴嘉转头瞪了裴尔一眼,忽然生气,用力放下手中的牛奶,“我不吃了!” 裴尔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吃就下去,甩脸色给谁看。” 见姐妹俩又是针锋相对,方慧也懒得调解了,让裴嘉去洗手,又对张姨说:“张姨,帮嘉嘉把早餐装起来在车上吃。” 裴嘉冲裴尔“略”地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跳下凳子,晃著马尾辫走开。 方慧倒了一杯牛奶,放到裴尔跟前,温柔地问:“尔尔,是不是和周翊吵架了?” “跟他没什么可吵的。”裴尔咬了一口皮薄馅大的虾饺,慢慢咀嚼。 “那为什么不和他去看婚纱?” 裴尔一顿,没想到周翊告到了方慧的跟前,她隨口敷衍,“等我有空就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方慧拧眉,嗔道:“你现在能有什么事情忙?” 裴尔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尔尔!”方慧语重心长,对她劝解,“你现在不要使小性子,周翊现在能哄著你,你就应该抓住时机,好好和他培养感情。” “你要为自己的著想啊,你跟他感情不和,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裴尔看著她几秒,“怎么样好处都轮不到我头上,不是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尔笑笑,径直走到院子里,坐上要送裴嘉上学的车子,然后在裴嘉抓狂中,让司机送自己去公司。 到了公司楼下。 刚下车,裴尔就看见一辆熟悉的宾利,正以很囂张跋扈的气势,停在公司大楼门口。 商知行又来了?他怎么会这么閒经常来分公司,不是很忙吗? 她有些犹豫,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抬脚走过。 就在她经过车子的时候,车门忽然打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並不是商知行。 是他的秘书廖軻。 “裴小姐,请稍等。” 廖軻叫住她,快步走过去,双手將一封包装精美的信封递上。 “这是齐先生送您的歌剧演出票,因为没有您的联繫方式,所以就托我送过来。” 裴尔有些惊讶,她都没当一回事,没想到齐家辉还记得。 “这……” “齐先生还托我给您带一句话,很期待您能去观看。” 他话都说到这了,裴尔没有不接的理由。 “那我就收下了,麻烦你跑一趟。” 她余光看向宾利后排,车窗关著,看不出有没有人。 “没事,我也是顺路。”廖軻露出微笑,对她的態度很是客气,“我先走了,再见。” 目送廖軻离开,裴尔把信封放进包里,抬脚走进公司,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並且窃窃私语。 她看回去,那些人就避开视线。 裴尔一路到了设计部,还没走进去,就听见有人已经在议论。 “我跟你们说,我刚看见裴总监和商董的秘书说话,好像很熟的样子,还给她送了什么东西。” “我就说吧,她肯定有关係!魏总见了商董秘书,都得点头哈腰,她凭什么得到优待?” 裴尔:“……” 得,这下坐实了关係户。 宾利车驶在马路上,廖軻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 男人正靠著椅背,西装笔挺利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垂眸的角度映出一点锐利的疏冷,远看近看都令人生畏。 廖軻心中纳罕,送张演出票,还得商董亲自来一趟? 平时有多少人求见他都见不到,为了送票专程跑一趟,平白浪费这宝贵时间。 来了又不露面,让他去送票。 可他也只敢心里想想,不敢问出口。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商知行的脸上,他手指上下划动,不像在阅览什么財经报,眼底微动,似乎对內容很感兴趣。 廖軻看不见,堂堂商董在窥视別人的社交动態。 被窥视人的主页里有不少照片,他点开了一张。 照片背景是一家有海岛风情的餐厅,门边掛著贝壳串,女人歪著头,脸颊和一个胖乎乎的外国小女孩贴在一起,她笑得温柔甜美,一双乌黑的眼睛微弯,唇边小梨涡浅现。 配文是【你家餐厅的饭真不好吃,不过你长得可爱,勉强给个好评】 时间是两年前。 * 林琳刚来就听说了廖軻给裴尔送东西的事,不由心生怀疑,有些坐不住,回到办公室就向姐姐打探消息。 【姐,商董有女朋友吗?或者身边出现的女人。】 她等到中午,林玫才回了消息:【问这些干什么?】 林琳不好直说自己怀疑裴尔和商董关係匪浅,就说:【好奇,你说说嘛。】 林玫回覆:【商董没有女朋友。非要说商董身边出现什么女人,我见过最多的就是柳洛织。】 【柳洛织?是那个大明星吗?】 【是啊,她和商董很熟。】 【ok,那我明白了。】 得到答案后,林琳把心放踏实了。 她姐姐是商董的特助,商董身边的人,她几乎都见过。她都否定的话,裴尔就绝对和商董没关係。 说不准裴尔就是廖軻的情人。 林琳一副高人已经看穿一切的样子,一见裴尔就冷嘲热讽,讥讽她虚荣、心机深沉。 裴尔去洗手间,听到林琳在外边阴阳怪气地挖苦: “有些人吶,为了攀附关係,故意让廖秘书开著车来公司见她,別装著装著,真把自己当成商董的人了。” 裴尔按下冲水键,水箱的冲刷掩盖了声音。 她走出来洗手,林琳靠在墙边,手指勾著捲髮,悠悠道:“商董身边的女人,那可是一线大明星,某些人也不看自己配不配,简直是痴心妄想。” 听得有点累,好没新意。 当初在lanna,也有人说她是佩琳的私生女,他们捏造她的身份信息,说佩琳来中国时,和中国房產大亨生下了裴尔,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次公司眾说纷紜,有说她和魏连彭有关係的,有说他和廖軻有关係的,还有说她和总部某高管有关係的。 裴尔想闢谣,都不知道从哪里辟得好。 裴尔抽纸擦了擦手:“你干嘛这么操心,你是我保姆还是商董的保姆?” 林琳冷哼:“你就嘴硬吧,反正我知道,你就是狐假虎威。海归了不起?lanna总监了不起?到了升明,你就是我手里的小嘍囉。” 裴尔从镜子里看她,嗤笑道:“可你是副总监,我是正总监,你管我?等你升官了再说吧。” 正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戳到痛处的林琳一噎,脸色铁青。 靠! 这是她最恨的地方。 副总监的职位,就註定她会被裴尔压了一头。 第31章 对別的前任也这么关照吗? 齐家辉的演出在周六,下午三点,裴尔去往盛西歌剧院。 裴尔在去的路上,才发现齐家辉的人气高得可怕,一条大道上,目之所及几乎都是他的gg海报。 临近盛西歌剧院,路开始堵了。 公交站gg牌上齐家辉放大的脸,裴尔才发现他长得好看,特別是那双眼睛,似若含情,很有蛊惑人心的魅力。 到了剧院,裴尔检票进演艺厅,按照票上的座位坐下。 齐家辉给她的是第四排中间的位置,看著舞台不偏不倚,视觉感很好。 等了一会,观眾席渐渐坐满,灯光暗下来,只有舞台上的灯光匯聚。 裴尔身旁的座位还空著,她看了一眼,正此时,舞台上灯光骤变,主持人款款上台报幕。 没一会儿,齐家辉扮演的主人公上台了。 乐声响起的同时,角色们一边演绎,一边唱词。 《水中鸟》说的是一个叫甘生的男人,从少年到老年的曲折故事。 意气风发的少年当过小兵,青年做过大將军,功成名就时,爱上了一个爱慕虚荣的舞女,舞女朝三暮四,与甘生在一起的同时还有別的相好,甘生知道后,在愤怒和嫉妒之下杀害了情敌。 之后甘生被捕入狱,从此人生急转直下。但令人想不到是,舞女竟然为他从良,一直等他出狱。 可惜命运和他们开了个玩笑,甘生出狱前一天,舞女重病身亡。 这是一个悲剧。 齐家辉的唱功扎实,情感层次也到位,裴尔看得认真,没发现身旁的座位什么时候坐了人。 到高潮时,乐声激昂,甘生声嘶力竭地控诉舞女对自己的不公,他把被背叛的痛苦、对感情的嫉妒、与对爱人的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 嘶哑的歌喉响彻演厅,听得裴尔手臂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搓了搓手臂,余光却见身旁的位置上,一双长腿交叠。 她扭过头,顺著那双腿往上看去,在昏暗的光影中,男人鼻樑高挺,侧脸轮廓几乎完美无缺,气势矜贵。 他正閒閒看著舞台上的演绎,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不出情绪,裴尔想当作没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侧目看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商董,这么巧?”裴尔扯出一个微笑。 她恍惚了一瞬,发觉自己的问题太怪,齐家辉是他朋友,他来给朋友捧场很正常。 商知行看向舞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裴尔顿了顿,又补充,“齐先生的演绎和唱法都很成熟。” 起码对得起他的人气。 裴尔收回视线,再往下的剧情就看得心不在焉了。 两个小时的歌剧尤为漫长,或许是大厅冷气开得太足,裴尔觉得有些冷,正抱住胳膊,旁边递过来了一件西装外套。 “不用,我不……”冷。 她话没说完,商知行將外套盖在了她腿上,目不斜视地看著舞台。 裴尔捏著他那件高定外套,想还回去,又怕显得太刻意,或许他只是出於绅士风度,所以才借她披一下。 衣服上,还透著一丝属於他的温度,凉沉的松雪气息很好闻,一点也不刺鼻。 一点点微妙的瞬间,就能让裴尔想起从前。 她以前特別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乾净清洌,有一次她缠著要他用的香水,可是怎么闻,都不如从他身上散发的好闻。 特別是脖子,她以前喜欢亲他那儿,觉得连青筋都很性感,可商知行不允许。 他要出席各种各样的会议,在庄重的场所露个吻痕出来,实在太不体面。 裴尔甩了甩脑袋,赶紧把脑子里,越来越不受控的回忆甩开。 中场休息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句问话:“你觉得,舞女爱过甘生吗?” 裴尔迟疑一下,“商董是在问我?” 商知行和她对视,眼神像在说:不然我和鬼说话? 裴尔沉默片刻,回答道:“应该是爱过的,不然她怎么会想包庇他,还为他藏凶器呢?” “是吗,那她为什么还要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他像是在考问,又像话里有话。 “不知道。”裴尔闷声说,“我又不是编剧。” 演出快要落幕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过来,对商知行和裴尔低声说:“两位贵宾,一会散场人多拥挤,齐先生请你们到后台走演员通道。” “我……” 裴尔想说自己可以挤出去,还没等她说话,商知行已经起身,自若地跟著工作人员往后台走去。 她拿著商知行的外套,妥协地跟上去。 他们被领到齐家辉的个人休息室,工作人员说了句“请在这里稍等”,就关门出去了。 室內有休息的区域、化妆檯、更衣室。 商知行在沙发上坐下,幽深的眼眸瞥了一眼裴尔,见她抱著衣服,不尷不尬地站著,扯唇道:“站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 一张单人沙发上放著外套和包,大概是齐家辉的东西,而另一张长沙发,他坐在正中间。 裴尔要坐就得挨著他。 裴尔找藉口道:“我就是坐久了,想站著活动活动。” “最近在升明怎么样?”商知行的口吻公事公办。 “还好。” “胡扯。” 商知行像是对她的境况了如指掌,一听她说这话,就轻嗤了一声。 “不用加班到十一点吧?”他问。 裴尔驀然想到魏连彭莫名的示好。 那天后,她问过纪霄明,纪霄明告诉她,魏连彭去总部开会回来,就气冲冲地把林琳叫去,劈头盖脸地批了一顿。 裴尔垂眸,手指无意识捏紧手中的衣服。 她说要加班,魏连彭就勒令林琳把工作量分走,如果不是商知行授意,她想不到还有谁。 裴尔轻声说:“商董,您这么做,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商知行往沙发上靠了靠,幽深的双眸望著她:“你怕別人误会什么?” “公司的人会传谣言,说我跟您有一腿。” 商知行淡哂,不以为意:“都说了是谣言,你要是担心影响你,我可以亲自帮你闢谣。” “……” 他亲自下场,那还能是闢谣? 分明就是实锤! 她看他半晌,反问:“您对別的前任也这么关照吗?” “前任。” 商知行琢磨著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薄唇轻扯。 “裴尔,承认和我在一起过了?装陌生人装够了?” 从重逢到现在,裴尔一直对和他之间的过去避而不谈,態度疏远,好像什么都忘得一乾二净。 当她说出“前任”两个字,他像是终於揪住她的漏洞,话语间儘是畅快得意。 裴尔一下噎住。 “那些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 商知行打断她,冷笑:“你不提,是因为你心虚?” “我为什么要心虚?当初明明是你说了,不想继续隨时可以断,彼此识时务点,谁也別赖著谁。” 裴尔语气乾脆冷淡,眼神透著倔强。 她说完,又强调一句:“商董,我没有赖著你。” 別人確定了关係的,尚且能单方面分手,她和商知行呢,只能算交易中止。 “所以这就是你不告而別的理由?”商知行的瞳色漆黑如夜,声音也冷然,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除了这句话,我还说过什么,你一个字都不记得了是不是?” 他的眼神侵略性太强,裴尔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 商知行冷漠地看她:“那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天晚上,你让我回熙和居等你,我在那里等了你一整晚。” 可她没有回去。 第二天,商知行四处找她,结果在整个京市就查无此人了。 第32章 別怕,我不会公报私仇 裴尔远远地站在墙边,听著他的指控,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是啊,她记得。 那天是她的生日,方慧说要给她过生日,那是她和家人难得缓和关係的机会,所以她早早地回家了。 可她却撞见律师在向父亲討要封口费,因为他保守著一个秘密——他们合谋销毁了奶奶的遗嘱。 她站在书房外,听著他们的对话,才知道奶奶在生命垂危的时候,一直在等她。 可是他们都瞒著她,为了不让她拿到遗嘱,直到奶奶咽气了才通知她。 裴尔一直为没有陪奶奶走最后一程而遗憾,可她想不到,事实的真相竟然这么残忍,她的父亲竟然这么狠心。 裴尔悲愤不已,在生日宴上戳穿裴平宣的谎言。 可是她说的话,没有人信。 他们倒打一耙,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爭夺那份遗產,污衊自己亲爸。 裴平宣扇了她一巴掌,让她滚出裴家,说当作从来没有生过她。 裴尔彻底和家人闹翻。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裴家,给商知行打了个电话。 可接听的是一个女人,她亲昵的语气裴尔至今还记得,她叫他“知行”。 那天夜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清醒。 或许是情绪裹挟,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国。 思绪回到眼前,裴尔扯唇淡道:“如果让商董觉得不舒服了,那我向您道歉。” 商知行阴沉著脸,直勾勾地看著她。 就在他刚要开口时,忽然门被推开,齐家辉演出结束回来了。 齐家辉扫了一眼,见两人隔著一条银河,挑了挑眉,先和裴尔打了一声招呼,“怎么站在这里?” “齐先生辛苦了。”裴尔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夸讚道,“今天这齣剧特別精彩,我今天也是您粉丝的一员了。” 她很给面子,捧场捧得恰到好处,也不会让人觉得太生硬。 齐家辉下意识瞥了商知行一眼。 见他脸臭,齐家辉笑了:“哈哈……那是我的荣幸。” 齐家辉嗓音唱得有些沙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润喉的雪梨水,示意裴尔到沙发坐一会。 “今晚演出团有聚会,一起去玩玩吧?” 裴尔一听,连忙拒绝,“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要忙。” 商知行叠著腿,懒懒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询问:“忙什么,今天周末还要加班?” 裴尔:“私事。” “和未婚夫约会?” 商知行看著她的神情,见她一下没答上来,哦了一声:“看来不是,他应该忙著其他约会呢,是吧。” 这阴阳怪气的,分明实在嘲弄她,暗指周翊忙著约別的女人。 裴尔:“……” 不知道他怎么变得嘴巴这么刻薄。 虽然闹了一些不愉快,可商知行在她心目中,一向是风光霽月,斯文矜贵的。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齐家辉由著化妆师卸妆,哎了一声,说道:“別推辞了,都来,算是给我个面子。” “行。”商知行应了一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裴尔到底承了他的情,也不好再拒绝。 从剧院离开,裴尔不出意外地坐到商知行的车上。 演出团其他的人她也不认识,齐家辉那辆很显眼的加长版商务车,被他的粉丝们认得很清楚,比商知行的劳斯莱斯还引人注目。 坐在副驾驶上,裴尔照旧扭头望窗,他那件外套拿在手里久了,就忘记还回去,坐上车还一直搁在腿上。 车道旁的路灯一个接一个闪过,光影有秩序地落下来。 商知行往她看了一眼,路灯照著她皎白乾净的侧脸,精巧的下頜线流畅,淡粉的耳垂圆润饱满,戴著一个小菱形的钻石耳钉。像她一样,圆滑中带著锋利的底色。 商知行忽然开口:“你不用这么躲著我,我凡事讲究公私分明,不会公报私仇的,你可以放心。” “我没这么想。” 商知行侧眸看她一眼:“你脸上写了。” 裴尔表情微变,“没有,您看错了。” 商知行轻扯唇角,不予置词。 聚会是在一家酒馆里,演出团包了场,酒馆上下一二层都是演出团的工作人员,很是热闹。 下了车,齐家辉带著商知行和裴尔,径直上了酒馆第三层。 顶层匯集了导演、编剧和有名气的演员,放眼望去,没有一个小角色。 “哎!我们的大主角终於来了!” 齐家辉一出现,导演热情地过来迎接,“这场演出我筹备了半年,今天能圆满收官,多亏了家辉啊!” “我今天可紧张了,就怕表现得不好。”饰演舞女的女主角笑得羞涩,“幸好有家辉哥一直带著我们反覆排练。” 齐家辉谦虚地笑笑:“哪里,就別抬举我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几人寒暄吹捧的时候,导演的目光落在商知行身上。 他自以为齐家辉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可这位的身高、五官、气质,都可以说是娱乐圈里无可匹敌的。 是一种,很显贵的形象。 “这位是?” 齐家辉向他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廷朝集团的商董。” 导演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连忙伸手过去:“原来是商董,久仰久仰。” 商知行向他礼貌頷首,回握他的手。 “梁导,幸会。” 导演受宠若惊,笑著说:“刚才一见商董,我竟然还想能不能签约您呢。真是我眼拙了,一直听说您的盛名,没想到您和家辉是朋友啊。” 一旁的齐家辉无奈嘆息。 果然,商知行一出现就抢人风头。 齐家辉:“梁导,別说你签约他了,他签约你还差不多。” “是是是。”导演笑著点头,“我求之不得呢。” 廷朝在京市的实力雄厚,能和商知行搭上线,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在眼前,当然得好好把握。 商知行浅笑,欣然拋出橄欖枝,“有机会一起合作。” “那太好了!”导演惊喜不已,“我最近在筹备一部剧,正在招商,是关於……” 他正激动地要介绍项目时,编剧戳了戳他,轻咳一声,提醒他太过急切了。 商知行道:“回头我给市场部门打声招呼,导演联繫负责人就行,至於成不成,也还要看缘分。” 导演连声道:“当然,当然。” 他的目光移动,瞥见静静站在后边的女孩,咦了一声,“这位小姐是?” 裴尔一站在商知行和齐家辉身后,充当著背景板,正神游天外时,忽然眾人的视线都看过来,一时愣了一下。 她就是个观眾,该怎么介绍? 齐家辉率先开口:“这是我的朋友裴尔,特地来看我们演出。” “家辉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一起玩,別拘束。” 第33章 当著老板的面要跳槽 酒馆里酒水备齐,音乐有节奏,但不算太躁动,有想表现的演员主动上台唱歌,氛围鬆快热闹。 齐家辉拉著商知行和导演组坐在一桌,招呼裴尔过去一起坐。 她看了一眼,饰演舞女的女主角大概是新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而主角齐家辉和商知行都被人簇拥著。 这大概就是权势和名望的力量。 她默默在女主角旁边坐下。 混娱乐圈的大多能说会道,情商极高,裴尔听著一句接一句的奉承,暗觉佩服。 身旁传来一声疑问:“哎,我没见过你呢,你是哪个娱乐公司的?” 裴尔转头,对上女主角好奇的目光。 “我不是演员。”裴尔回道。 “不是吗?”女主角盯著她的脸,蹦出一句,“你这种气质,在娱乐圈很吃香的,不考虑进圈试试?” 不知怎么的,导演好像和女主角共脑了,也看向裴尔,问了一句:“裴小姐有没有兴趣演戏?我这有很適合你的剧本。” “裴小姐外貌条件很好啊,不上荧幕真是浪费了。”副导演附和道。 裴尔淡笑,並没有把他们的话当真。 毕竟她是齐家辉带来的人,他们会默认把她列为齐家辉同等的行列,或许只是想给面子,討好他或商知行罢了。 “各位抬举我了,我当观眾可以,当演员可不行。” 导演不死心,信誓旦旦地说:“你要相信我,两年之內,我就能让你在娱乐圈火起来!” 齐家辉看戏不嫌事大,笑著打趣:“是啊,你打工几辈子能赚到钱和名气,你要愿意,我不唱歌了,陪你搭戏。” 他说完,瞥了商知行一眼,眼神意味深长,略带挑衅。 “你演女主,我勉为其难给你搭个男主,怎么样?” 商知行坐在单人沙发上,酒馆暖橙色的氛围灯朦朦朧朧,打在他立体英挺的脸上,映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他轻轻叩了一下沙发扶手,似笑非笑:“梁导,当著我的面挖我的人,不先问问我的意见?” 空气寂静一瞬。 他这话很有宣示主权的意味,导演是个人精,神情变化莫测,像是明白了什么,曖昧地笑笑。 “看看,我就说我今天眼拙吧,裴小姐这么漂亮,要想进娱乐圈,哪里轮得到我来捧。” 裴尔顿了顿,笑著回应:“梁导诚心招聘的话,其实我可以考虑辞职的。” 齐家辉挑眉覷了她一眼,心中暗忖,这员工当得很硬气啊,当著老板的面要跳槽。 裴尔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投射过来。 她无视,低头喝了一口果啤。 导演倒是想招她,但商知行都发话了,显然是不乐意,他也不好再提。 导演哈哈一笑,不著痕跡地岔开话题:“不过要说现在最大热的女明星,还得是柳洛织。家辉,听说你和柳小姐很熟啊?” “老朋友,认识很多年了。”齐家辉將话拋给商知行,“是吧,知行?” 柳洛织,这个名字裴尔听过好多次。 不仅在她接手的项目上,也不止在网络上听过。 她是se影视的头牌,一线大明星,还是商知行的“好友”。 从前和商知行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和柳洛织相识多年,是初中就认识的同学。 她参演的影视剧、综艺、电影,商知行都有投资。 商知行神情很平淡,像是提及无关紧要的人,隨口应了一声。 齐家辉懒倚在沙发上,“她最近忙著拍戏吧,又是一部大製作,这次估计是衝著拿奖去的。” “两年拿三个奖项,估计三十岁前,能有大满贯了,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一圈人又聊到最近有热度的影视剧,裴尔对娱乐圈的话题没什么兴趣,安静地起身离开,去吧檯的餐饮区找吃的。 餐檯上有冷食和热食,裴尔挑了一些吃的放盘子里,找了个人少的清净地方,坐下开始吃晚饭。 刚坐下,女主角也跟了过来。 她笑了笑:“他们的话题我插不上,过来和你一起说说话。” 裴尔示意她坐,问:“你吃东西了吗?” “我喝点果汁就行了,得控制体重,晚上不能吃太多。”她在裴尔旁边坐下,说道,“对了,我叫沈梨未,大家都叫我阿梨。” “我饿了。”裴尔说了一句。 沈梨未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裴尔做事认真,吃饭也很专注,举止文雅自若。 她好像对周遭的环境丝毫不在意,只是该什么做什么,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遵从自我。 沈梨未看了她一眼,没打扰她,自己拿出手机玩起小游戏。 等裴尔吃完饭,她才开口搭话,“你是做什么的呀?” 裴尔一边收起盘子,一边回答:“做设计的,一个小员工而已。” “那应该不像这个圈子,有这么多复杂的……”沈梨未斟酌了一下用词,“交际吧?” 裴尔点头,看向另一边马屁拍得满天飞的人群。而她的工作,除了要应对林琳那个麻烦精,其实一切都还好。 “的確。” 沈梨未有些惆悵,嘆了一口气,“看看那边,哪个不是有资源的,听说家辉哥还是豪门小少爷,背后的资源雄厚得很。” 裴尔看了她一眼,温声说道:“你今天演得很好,如果要排名的话,我会给你排第一。” 沈梨未诧异地看她,显然没想到她会夸自己。 “真的吗?” “真的。”裴尔眼眸乌黑透亮,目光很真诚,“你和甘生离別的那场戏情绪很饱满,既悽惨又悔恨,特別打动人。” 沈梨未简直想哭了,今天演出结束,所有人都在围著齐家辉夸讚,根本就没有人理会她,也没有人夸她表现怎么样。 她这个小女主角,就跟个透明人一样。 “那你觉得,我以后可以像洛织前辈那样火吗?” 裴尔沉吟一声:“嗯……有一半的可能。” “为什么?” “一半是实力,一半是运气,实力你已经有了,就差运气了。” 沈梨未怔怔地看著她。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肯定过,一时有些愣神。 她犹豫一下,蹙眉眨眼,有些不自信,“我,我真的可以吗?” 裴尔笑笑,“为什么不可以?” 第34章 三年里有没有想过我? 两人相聊甚欢,中途裴尔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来,却看见沈梨未没在原地。 人群聚集的那头闹哄哄的,在欢呼起鬨什么。 裴尔眺望过去,在热闹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被簇拥的女人。 很高挑,很美艷。 她穿著一件墨绿的吊带裙,外边隨意配了一件白蕾丝薄衫,很简单隨意的私服,也穿得像大牌高定一样。 她一来就成了中心位,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应酬。 “没想到你们今天有演出,要是知道,我一定去捧场。”女人略带嗔怪,“家辉,你怎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很有特点,尾音腔调绵长,听起来笑盈盈的。 即使是在手机里,远在大洋彼岸,裴尔也认得出,那是接了她那通电话的人。 “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嘛。“齐家辉笑笑,“正好今天知行也在,就叫你来一起玩玩,毕竟也好久没见了。” 柳洛织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商知行,眸光如水,挑眉笑问:“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 齐家辉:“他今天去看我们演出了。” “知行,你这可就厚此薄彼了。” 柳洛织语气有些吃味,娇嗔道:“我请你去的时候,你总推脱有事。等下次我们庆功宴的时候,你可得来啊。” 商知行语气熟络,哂笑道:“片子还没拍完就想著庆功宴了,看来你很自信?” “那是当然。”柳洛织笑得明艷大方。 一群人言笑晏晏。 裴尔站在远处看了片刻,默默收回视线,识趣地转身离开。 这不是她的圈子,她也不想硬要融进去,齐家辉的面子给了,她也没留在这里的必要。 一干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酒馆里並不太亮堂,光线有些昏幽,商知行视线扫过裴尔待著的角落,却见她迟迟没有回来。 他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就疏忽了一会儿,她又不见了。 正当眾人聊得起劲时,商知行忽然站起身,齐家辉抬头疑惑地看他,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们玩,我有事先走。”他抬脚就往外走去。 柳洛织拧起眉,“哎……我刚来你就走?” 商知行没回她,边走边拿出手机,行色匆匆。齐家辉环视一圈,没见著裴尔,一下就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別管他,他不就这样,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 看著商知行的背影,柳洛织脸色有些不悦,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她累了一天,晚上七点结束拍摄,因为齐家辉说他在这里,她才赶过来的,结果坐了不到五分钟,他就走了,一点也不给她面子。 商知行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一条消息,是裴尔发来的。 【商董,我先回去了。】 商知行问她:【在哪里?我送你。】 裴尔坐在计程车上,看著消息,心想他没事干了吗,天天惦记著给她当司机。 她何德何能,请得起这么贵的司机? 【在路上了。】 …… 裴尔回到家,又被方慧劝说去和周翊见面,她往楼上走,揉了揉太阳穴。 “別说这么多,转股份,转了我就去。” “明天给你转五十万,你就和他见一面,行不行?” 裴尔到了二楼没停,继续往三楼走去,方慧不解地跟在她后边,“你去哪?” 裴嘉每到周末都会在大早上弹钢琴,魔音绕樑,扰人清梦,裴尔周末还不能睡懒觉,心情差劲得很。 她走到钢琴房,用钥匙把门反锁了。 方慧急道:“哎,你把房门锁了干什么呀?嘉嘉明天还要练琴呢。” 裴尔將钥匙放进兜里,心平气和地说:“大早上太吵了,我想多睡一会儿,和钢琴老师约到下午吧。” “可嘉嘉习惯了,忽然改了时间她会生气的。” 裴尔和她对视,“我睡不好,我也会生气。” 方慧深吸一口气:“那你到底去不去见周翊?” 裴尔转身下楼,懒得敷衍:“不去。” 自从上次他说过那番令人反胃的话,裴尔一想到要见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下个月都要结婚了,你这是要闹哪样?” 方慧追她下来,语气责备:“你这个態度是什么意思,婚期都定下来了,你一直推三阻四地不去选婚纱、也不去挑婚戒,你这么隨便的態度,让周家怎么看待我们?” “人家会觉得你没教养,觉得我和你爸爸没有教好你,结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是两家的体面。” “你以前年纪小,叛逆也就算了,出去混了三年,我和你爸爸不跟你计较过去,可现在你能不能懂点道理?” 裴尔走到房门前,手握住门把手,拧动的动作一顿。 “妈。” 她背对著方慧,很想问问她,他们都教过她什么了? 他们没有管过她,又凭什么和她计较? 他们欺瞒她奶奶的病情,抢了属於她的股份,逼她离开,到头来却理直气壮地批判她的错。 可是她沉默了,將这些话咽回去,最后,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这三年,你想过我吗?” 方慧不明所以地看她。 “你说什么?” “哪怕一次。”裴尔声音很轻,像飘忽的微风,“那天他打我的时候,你哭了,我不知道你的眼泪是真是假。” 当年她歇斯底里地痛哭,怨恨他们的偏心,一桩桩一件件地述说自己的委屈苦楚,方慧哭了,不知道是有一丝心疼,还是悔恨。 裴平宣一巴掌打掉了她对父亲的信任。 可为了方慧的一滴泪,她一直有所保留,並没有去彻底怨恨这个生下自己,而又对自己置之不理的女人。 或许孩子天生就对母亲有所依赖。 方慧还没回答,裴尔却不想知道答案了,很快推门进房间,將门反锁。 她长大了。 已经不再会因为任何忽视、偏心而躲起来哭了。 只是心里还是紧涩得难受,细细密密地疼,像针扎一样。 她知道,她的妈妈很爱孩子,只是不爱她而已。 第35章 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裴尔忙著赶製礼服,早出晚归,和家里人没有交流的时间。 过了一个星期,裴平宣忽然拿了一份“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回来,隨手扔到裴尔的面前。 “给你转百分之十的股份,明天去和周翊父母见面吃饭,商討结婚事宜。” 他本来不想把股权转给裴尔,无奈婚礼在即,周家很不满裴尔总是推辞的行为,开始向裴平宣施压。 裴尔拿起茶几上的协议书,垂眸扫了一眼。 转让方:裴平宣。 受让方:裴尔。 转让股份10%。 裴尔拿著协议书,前前后后翻看了几分钟,確认没有隱藏条款。 “还有百分之七呢?”裴尔问。 裴平宣脸色不虞,冷声说:“等你们结婚之后,我会转给你。” 裴尔点点头,吃一堑长一智,说道:“为了避免彼此毁约不认,我得找个律师来当公证人,並且备份保存。” 她抬头看向裴平宣,笑问:“您没意见吧?” 裴平宣恼羞成怒,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反悔吗?” “我是怕我反悔。”裴尔耸了耸肩,“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她签字按了手印,站起身说:“您不用觉得亏损,毕竟这百分之十七的股份,原本就是我的,您用来买下和周家的合作,到底是您赚了。” 裴平宣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穿,脸色气得涨红,手掌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裴尔,你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 “都是您教得好。” 当年奶奶没有离世前,一直希望裴尔能和父母好好相处,裴尔也满心满眼都想哄父母高兴。 要不是当初他把事情做得太绝,裴尔或许还沉浸在,努力融入合家欢乐的执著中,会像个傻瓜一样,被自己的父亲耍得团团转。 裴尔看著他攥住的手,那巴掌好像隨时要甩过来,那火辣辣的痛感犹在脸上。 裴平宣指著她,警告道:“你最好给我安分点,老老实实地等著婚礼举行,要是敢闹出什么事情,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家人见面当天,裴尔穿了一件雾蓝色的改良旗袍,银色竹叶,烫金提花的缎面很有光泽,清冷又不失端庄。 方慧对她的穿著打扮很满意,拉著她叮嘱:“今天第一次单独和周翊的父母吃饭,要嘴甜一点,好好说话,別失了分寸,知道吗?” 这场婚姻,或者说是合作中,周家的地位显然比裴家更高。 裴尔抿了抿唇,应了一声,“知道。” 这时裴嘉穿好了白色蓬蓬裙,打扮得像个小公主,跟著佣人从楼上下来。 “妈妈!” 她蹦蹦跳跳地下楼梯,很高兴地转了一圈,“我漂亮吗?” “当然,我们嘉嘉是最漂亮的小公主。”方慧笑容满面,过去牵著裴嘉的小手,“慢著点,別摔倒了。” 裴嘉抓著方慧的手,瞧见一旁的裴尔,得意地哼了一声,一连串地喊著“妈妈,妈妈”。 “妈妈,我也想穿高跟鞋。” “不行——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妈妈就给你买。” “妈妈,我昨天被老师表扬了!” “这么厉害?为什么呀?” 裴嘉说的每一句话,方慧句句回应,语调温柔。 或许连裴嘉都发觉,方慧对裴尔的態度和对自己有所差別,所以故意在她面前展示多么得宠。 裴尔只觉得她的笑声刺耳,转身下楼。 正式见面,一家人难得聚齐。 裴熙也穿得人模狗样,西装领结,少年气很张扬。 方慧一视同仁地提醒他:“到了你別乱说话,要有礼貌,知道没有?” “哎呀,我知道,我闭嘴就是了。”裴熙不耐烦地钻进车里,拿出平板打游戏。 准时到酒楼的时候,周家人还没到。 裴平宣几次低头看时间,眉宇越拧越紧,这么正式的见面,作为男方家竟然迟到,很明显是故意给裴家脸色瞧。 又等了近二十分钟,周家一行人才姍姍来迟。 周家今天就来了四个人,除了周翊一家三口,还有周翊的大姑姑周雅易,大概率是代表周老爷子来视察的。 周翊的父亲周延超浓眉阔额,面相严肃,进门就没什么笑脸。 “伯父好。”裴尔向他问好。 周延超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看她的眼神,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让人感到非常的不適。 王眉素和周雅易倒是一如既往温和,笑容亲切,把裴家从大到小都夸了个遍。 裴尔感觉一道视线直勾勾地看过来,一抬头,就与周翊四目相对。 周翊勾起一边唇角,笑容邪佞得意。 他在挑衅她。 裴尔懨懨地移开目光。 “尔尔和阿翊坐一块吧。”周雅易一边笑著说,一边把周翊推到裴尔身边,调侃道,“两个年轻人可以说悄悄话,不用顾虑。” 周翊拉开椅子,假模假样地请裴尔落座。 裴尔道了一声谢,周翊隨之坐到她的身边,盯著她的侧脸,压低声音说: “躲我啊,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的视线往下,粘腻地在裴尔的身上流连。 贴身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蓝色衬托她皮肤瓷白,腰肢纤细,腰臀比例很绝妙,看得周翊眼睛都直了。 她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视觉感受。 “你怎么穿什么都好看?”他轻佻地问。 裴尔:“不像你,穿什么都一样。” 令人厌恶。 周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我就喜欢你这冷若冰霜的样子,玩起来一定很带劲儿。” 裴尔皮笑容不笑,忽然说:“恭喜啊。” “恭喜什么?” 裴尔:“听说你又多了个小弟弟,兄弟姐妹这么多,你应该很幸福吧。” 她话说完,就见周翊的脸色瞬间就凝固,眼神变得阴鬱。 周翊是独生子,但並非他爸的独生子。 周翊的父母是商业联姻的典范,看似相敬如宾,其实貌合神离,早已经分居各自生活。 周父风流成性,周翊有好几个流落在外的兄弟姐妹。 孩子多了,爱自然就会分散。周延超不喜爱周翊的母亲,对周翊的关怀同样很少。 王眉素千防万防,才没让丈夫把私生子女带回周家,凭一己之力,保住了周翊长房独子的地位。 三天前,周然激动地告诉裴尔,周父老当益壮,雄风不减当年,养在外头的小情人怀孕,半个月前给他生了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裴尔又问:“伯母还不知道这事吧?” 周翊对父亲的行事十分介怀,脸色极其难看,“你最好闭嘴,敢让我妈知道,我就让你后悔。” 第36章 把你姐赔给我就行 裴尔笑而不语,伸手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 正在和方慧说话的王眉素眼神一瞥,將话题引到裴尔身上,“尔尔,最近在忙什么呢?” 裴尔瞬间就听出来,大约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翊约她好几次都约不到,周家人自然是觉得她架子大,態度太冷淡。 裴尔:“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不过最近已经差不多忙完了。” “尔尔一直在工作啊?” 周家大姑一脸惊讶,像是听到什么稀奇的事情,“阿翊一个管理整个公司的总裁,都能抽空约会,你这么忙,想必这事业搞得风生水起咯?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听她语气不善,方慧訕笑一声,忙打圆场:“爱好而已,算不上什么事业。” 周雅易轻蔑地笑了笑,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拿腔拿调地开口: “我们家的女孩打小就是富养,一辈子都不用工作,只要安分在家里教养孩子就行。尔尔,我说你啊,实在没有出去吃苦的必要,咱们家可不差这点钱。” 她话里话外都在贬低和训诫裴尔。 裴尔盛了一碗鸽子汤,低头喝了一口,没应她的话。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只有瓷勺和碗相碰的清脆声。 周父眉头微微皱起,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嫌弃她小家子气,眼中的不悦更加明显。 方慧有些尷尬,轻咳一声,“尔尔,大姑在和你说话呢。” 裴尔这才抬头,慢吞吞地回应,“嗯,您说得对。” 周雅易轻哼一声,“女人最重要的是贤良淑德,一天到晚钻研別的没用,照顾好家庭,孝顺父母长辈才是第一位。” “自然是这样的。”方慧笑著应和。 裴尔扯唇笑了笑,“各位长辈的亲身经歷,当然是正確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周翊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说是公司打来的电话,匆匆离开包厢去外边接听。 “这孩子,就管个小公司,连吃个饭都这么忙。”王眉素语气嗔怪,实则暗自得意,“生意越做越大,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忙呢。”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裴平宣笑道,“现在的孩子都娇惯,难得见到能独挡一面的。” 周延超的眉宇鬆快了一些,似乎也很为周翊这个大儿子感到骄傲。 “他现在就是自己练练手,等成熟起来,以后家里的產业还不是要交给他打理。” “尔尔,一会儿吃完饭,一起去看看戒指吧。”王眉素开口,“正好你大姑是珠宝行的专家,让她给你们掌掌眼。” 裴尔筷子微顿,还没回答,就对上方慧的眼神。 好像怕她会拒绝一样,紧紧地盯著她。 “好啊,那就麻烦大姑了。”裴尔十分得体地笑应。 宴席结束,周翊的电话没打完,几个长辈在聊天,裴尔走出包厢去寻人。 她循著声音走到安全通道,听到周翊压低声音哄道:“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不要乱想,等我忙完就去看你。” “好好好,买包,买几个都行。” “我现在忙著呢,你乖一点。好,我答应你,今晚一定去看你” 裴尔靠墙站在,静静地听他与手机里的女人通话。 没一会儿,周翊掛了电话从安全通道走出来,正面撞见裴尔,嚇了一条。 “站在这里干什么?”周翊皱眉,质问,“你偷听我打电话?” 裴尔不冷不淡地睨了他一眼,“周翊,我可不想嫁给你之后,活得像你妈一样。”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清楚。”裴尔语气幽幽。 他和他的父亲是同一类货色,浪荡不羈,风流债一摞叠著一摞,保不齐什么时候冒出个私生子出来。 周翊脸色微变,单手插兜,低头俯视裴尔皎白如月的面颊。 “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威胁到你的地位,但前提是,你愿意好好地跟著我。” 裴尔看他,“那我让你和外边的女人断了呢?” 周翊毫不犹豫:“可以。” 他现在对裴尔有兴趣,除了的確需要一个贤良的妻子外,也有一种胜负欲作祟,想要征服她。 所以这个条件他可以暂时认下。 至於將来怎么样,那是將来的事情。 没等裴尔开口,他又说:“可我有生理需求,把我身边的女人遣散了,你就得用自己来补空缺……” 他伸出手摸向裴尔的脸,“反正我们都要结婚了,不如早点要个孩子,以后我可以踏踏实实和你过日子。” 裴尔挡住他的手,“你先断乾净再说吧,我不喜欢和別人共用一个男人……” 她冷冷地打量他一眼,转身走回包厢。 看著她窈窕的背影,那一手可以掐住的腰肢,周翊舔了舔后槽牙,眼神晦涩不明。 这世上还没有他周翊拿不下的女人。 从酒楼离开,方慧牵著裴嘉,和王眉素姑嫂两人走在前边说说笑笑。 裴平宣和周延超已经离开,给小两口选戒指首饰的事情,不在他们的正事范围內。 裴熙见了周翊的跑车特別喜欢,眼睛都亮了,很不值钱地叫著“姐夫”。 “这车也太帅了,姐夫,能该我开试试吗?我保证不会碰坏的!” 周翊阔气地摆手,调戏道:“开坏了也没事,把你姐赔给我就行了。” “谢谢姐夫!”裴熙满脸惊喜,一副感恩戴德的哈巴狗样子,连忙接过车钥匙,屁顛屁顛地上车试驾。 裴尔闭了闭眼,只觉得丟份儿。 什么玩意儿。 还拿她来赔?做梦。 她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拍了一张照片,暗中向交通部门打了个举报电话。 裴熙未满十八周岁,还没有驾照,属於无证驾驶。 就算不拘留,也能让他写个两千字的保证书。 方慧一行人到了ski奢品商场,一路直奔珠宝店。 柜姐问需求,得知是新人挑选婚戒,隨即把一盘钻戒端过来。 裴尔还没看完,周家大姑就选好了一对,往她面前一堆,颐指气使地说:“这个不错,和你挺搭的,试试。” “我来。” 周翊忽然把戒指拿过去,拉起裴尔的手,將折射著光影的钻戒,缓缓套到她的无名指上,最后曖昧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很好看。”他说著,把自己的手伸出来,“轮到你给我带了。” “还没到换戒指的时候呢,瞧瞧这两人,开始秀恩爱了。”王眉素捂嘴低笑,调侃道,“也不知道矜持点。” 周翊:“妈,你再说尔尔该不好意思了。” 裴尔看著那枚尺寸更宽的男士钻戒,有种被餵了苍蝇,又没办法吐出来的感觉。 此时店的斜对面,正和好闺蜜来见世面的李绵停住,一下就认出了裴尔的身影。 “怎么了?”闺蜜问她。 “我看到我们裴总监了。” “是你经常说的,长得漂亮又能干的那个?” “对对对。”李绵猛点头,拿出手机对准正在试戒指的裴尔,放大了拍照。 “公司那些人造谣我们裴总监有关係,和什么魏总啊,总部的大人物有关係啊,我就不相信。” 李绵很兴奋地拍照留证据,忍不住想宣告全世界,给裴尔正名。 “看看,我们裴总监有对象!才不是什么被包养的小三,而且她男朋友长得又高大又帅气,到时候林琳看了,还不得嫉妒得发狂。” 闺蜜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们是在选戒指吗?这是要结婚了吧。哇!你看店名,竟然是这个品牌,超级无敌贵的。” 第37章 没饥渴到撬房门的地步 一天之內,王眉素雷厉风行,替裴尔定下了婚戒和婚纱。 款式中规中矩,戒指是戒指,婚纱是婚纱,没有一点意义。 裴尔对此没有意见,因为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喜好,一切都由他们主宰,不会给她选择的自由。 分別前,周翊忽然说要去参加一个宴会,希望裴尔能陪他出席。 方慧一听,毫不犹豫把裴尔推到他身边,“去吧,別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有机会约会,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周雅易:“你啊,就別再推辞了,阿翊等今天可等了好久。” 王眉素看向裴尔,笑得和蔼:“玩得开心点。” 裴尔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周翊冲裴尔扬了扬下巴:“走啊,上车。” 裴尔本想应下,等她们离开再走,可三人就站在原地等她上车,好像怕她会跑掉一样。 她不得已坐上副驾驶,周翊启动车子,在三人目送下驶离。 “我姑姑说的你考虑一下。”周翊说。 “什么?” “辞职啊。”周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手指间,“虽然升明是个不错的公司,但你毕竟是周家大少奶奶,给別人打工算怎么一回事?” 裴尔斜睨他一眼,“还没结婚,就想掌控我了,你们家想得挺美的。” 周翊嗤道:“我每个月可以给你一百万的零花钱,你赚多久能赚到一百万?” “一百万。”裴尔重复一句,好奇地问,“那你平时给外边的女人多少钱?十万,三十万,还是五十万?” 周翊停顿片刻,不答反问:“怎么,你吃醋了?” 裴尔:“不,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市场价。” 周翊脸色阴了下来,阴惻惻地朝裴尔看过去,“……你什么意思?你想包养男模?” 他心心念念,还没碰过的未婚妻,怎么能容许別人玷污? 他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种念头。” 见他像是不高兴,裴尔觉得莫名好笑。 “互不干扰的话是你说的,养情人的也是你做的,你和我说这句话不觉得矛盾吗?要不去看看脑科呢?” 这种人就是双標,自己玩得怎么花都理直气壮。 “我说了,我会处理乾净。” 周翊像在施捨,仿佛他能处理好混乱的私生活,就是对裴尔大发慈悲了。 他又加了一句:“所以你安分点。” 神经病。 裴尔转头看向窗外,意兴阑珊,懒得和他交流。 周翊参加的聚会是在一艘游艇上,不知道是哪个公子哥办的派对。 游艇正停靠在江边,璀璨的霓虹灯围绕,五光十色的照亮江面。 他们到的时候,游艇上已经很热闹了,一眼看过去都是年轻的俊男靚女,穿著高定礼服,气息蓬勃。 周翊登上游艇,就有个公子哥迎上来,“翊哥,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好久了。” 那人和周翊打招呼时,眼神移到裴尔身上,混不吝地笑道:“哟,这次的小妞够清纯啊,翊哥口味什么时候变了,和之前的都不是一个风格。” 周翊踢了他一脚,咬牙道:“闭嘴,少胡咧咧,这是我未婚妻。” 那公子哥啊了一声,连忙伸出手,乾巴巴地訕笑:“嫂子好,我这和翊哥开玩笑呢,你別放心上。” 裴尔望了一眼游艇,甲板上人不少,看起来都是京圈富贵的公子小姐,此行目的不外乎是喝酒玩乐。 她没搭话,那公子哥脸上掛不住,搓了搓手,看向周翊,“嫂子还真高冷哈。” “船上还有房间吗?”周翊问,“帮我定两间。” “哎,等著,我这就去办。” 那公子哥心领神会,转手去帮他跑腿。 裴尔蹙眉:“要在游艇上过夜?” “对啊。”周翊不以为然,“这不是很正常吗,谁家游艇就开两个小时,这不浪费油吗?” 这种江上夜游的玩乐时间大多是一晚,船上有客房提供,会在次日停靠。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我说了你还会来吗?”周翊垂眸看著她,语气不爽,“你防我跟防贼似的,怕什么,我还能在这里强了你不成?” 他语气讥誚,一连串地贬斥:“你以为自己是天仙呢?你有那么大魅力吗你,你是觉得我一见你就把持不住?別太自作多情。” 就在这时,外面的舷梯开始收起,船要开了。 想下也下不去了。 他声势夺人,先给她扣上“自恋”的帽子。裴尔懒得和他爭辩,从他身旁走向船舱:“你自己齷蹉,看谁都脏。” 一层大厅的空间宽阔,天花板上垂著巨大的水晶灯,华丽闪亮,香檳塔高叠,乐团演奏著优雅的圆舞曲。 大厅有很多人聚集,有的在喝酒谈笑,有的在舞池翩翩起舞。 裴尔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那周翊跟过来,把一张房卡扔到她面前。 裴尔看了一眼,没立即拿起来。 周翊不耐烦:“放心,我没饥渴到去撬房门的地步。” 他说完就转身走向人群,和几个狐朋狗友去玩了,没再管裴尔。 看著他快速融入玩闹的游戏里,裴尔拿起房卡看了一眼,房號2814。 她还是不放心周翊,犹豫片刻后,拿著房卡去了客房部前台。 “你好,刚定的房,可以更换房间吗?” 前台询问:“您这边是为什么需要更换房间?” 裴尔:“4这个数字我不喜欢。” 前台见惯了这种有忌讳的客人,没有多说什么,用对讲机询问房间状况,隨后很利落地给裴尔换了一间房。 “给您换了2818的房號,这是房卡,您拿好。” “谢谢。” 裴尔拿著新房卡,蹬上二层船舱,游艇很大,什么玩乐项目都有,影厅、棋牌室、健身房等娱乐配置应有尽有。 时间还早,裴尔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进了一个正在放映电影的影厅,看电影打发时间。 电影放映的是一部浪漫的法国爱情片。 电影画面极致旖旎,男女主的法式热吻,比直白的激情戏还让人脸红心跳。 裴尔的不远处,一对经不住诱惑的男女交颈接吻,咂嘴弄舌的声音传过来。 那男人的身影动了动,不满足於亲吻,窸窸窣窣地摸索什么。 “別在这……还有人呢。”女人咿呀娇嗔,往旁边瞥了一眼。 得。 影厅成了人家的大床房,裴尔也不想看真人版电影,无奈起身离开。 江风徐徐,黑夜中,两岸高楼大厦的灯光璀璨,她走到栏杆边吹风。 往下望去,二层的甲板上,有几个人坐在露天餐厅聊天。 相较一层甲板的热闹嘈杂,二层安静很多,灯光也暗。裴尔拢了拢被吹起的长髮,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忽然顿住。 男人正在抽菸,指间只见星星点点的烟火,俊朗英挺的脸上神情淡然,一如既往的贵不可攀。 商知行像是有所察觉,抬眸向楼上看去。 裴尔心中没有来地一紧,想都没想,逃也似地转身就走。 第38章 要我怎么帮你? 徐伯元覷著商知行,见他看著三楼,疑问:“看什么呢?” 商知行收回视线,手指弹了弹烟,菸灰落进菸灰缸里,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看见个女鬼。” “我看你是被女鬼迷了心窍。” 徐伯元拿起从老爹地窖里偷的好酒,给商知行倒了一杯,和他相碰。 “我干了,你隨意。” 商知行很隨意地抿了一口。 徐伯元嘖了一声,“我一个月难得出来玩一次!这次要不是老头去外地了,我还出不来呢。每次跟你喝酒都没意思。” 旁边有人笑:“徐二,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你一边去,”徐伯元朝那人摆摆手,试探地问商知行,“哎,要不我叫几个美女上来陪?” “以色诱惑,想窃取我集团机密给你哥?”商知行按灭手中的烟,站起身,“你还是省省吧。” “你去哪?”徐伯元抬头看他。 商知行抄兜往前走,语调慵懒:“抓鬼去。” “好冷的笑话。” …… 三层有一家安静优雅的西餐厅,裴尔点了一份意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正面可以看见宽阔的江面上,远处零星几艘游船缓动。 餐厅后厨不知道怎么回事,做菜速度很慢。 裴尔等了二十分钟,服务员才把餐送过来,很抱歉地说:“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这边免费赠送您一杯橙汁。” “没关係。”裴尔微微頷首,又道了一句谢谢。 服务员转身回到前台,看著她先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才用叉子將意面拌开,捲起来吃,举止嫻静。 餐厅人不多,服务员看著她,没一会就发现她放下了叉子,冲她招手。 服务员走过去问:“您好,有什么问题?” 裴尔吃了几口意面,就感觉有些不舒服,心跳莫名很快,体內一股燥热升起。 她將那份意面推过去。 “这份意面里都放了什么?我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太对。” “就是奶油培根酱,用的都是普通的食材。” 服务员看见她逐渐升起红晕的脸,嚇了一跳,惊讶道:“女士,您是不是过敏了?” “我不知道,我之前没有对这些食物过敏……” 裴尔摇了摇头,只觉得眩晕,手脚发虚,撑著桌想要站起来。 服务员立即扶住她,关心道:“船上有医护室,我先带您去看一下吧。” “麻烦你了。” 裴尔感激地点头,跟她走出餐厅,服务员扶著她的手臂,径直顺著楼梯往下层走。 她像是怕裴尔过敏出事,走得很著急。 裴尔脚步虚浮,头晕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是被对方拉拽著走,踉踉蹌蹌地撞在墙上。 “等等。” 裴尔发觉浑身热得不对劲,服务员的態度也很不对,猛地停下来。 “我走不动了,你能不能去帮我叫医生过来?” 她想抽回手,服务员却攥紧她的手臂,语气有些著急,“医护室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裴尔抬头,望了一眼指示標,却见走去的是客房区域。 “这不是去医疗室……” 裴尔挣扎,却使不上力气。 服务员脸色瞬间紧张起来,强硬地把她往前带。 情急之下,裴尔张嘴咬她的手,服务员吃痛,瞬间鬆开手。 裴尔失去支撑,跌在通道的地上,拼尽全力想爬起来,正见楼梯拐角一个人影走下来,她惶急地伸出手朝那人求救。 “救命……” 服务员还想拉她起来,“您快起来……” 可她话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拎起后衣领,对方阴冷地看了一眼她的脸,甩手把她扔了出去。 服务员撞在墙上,急著解释道:“先生你要干什么,我朋友只是喝多了——” 裴尔恍惚间听到服务员的话,生怕那个路过的人信了,虚弱地抓住他的裤脚。 “不是,我不认识她,帮帮我……” 男人俯身揽著裴尔的后背,將她抱起来,扶过她潮红髮热的脸,眉头拧紧。 “你怎么了?” 裴尔看清了他的脸,浑身无力地靠著他,声音哽在喉咙,半晌才说出口,“我难受,吃错东西了……” 商知行转头看向旁边的服务员,眼神凌厉,对方已经嚇得脸色发白,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商知行没去追,把裴尔抱起来。 “我,我包里有房卡。”裴尔四肢虚软、额头依偎在他的肩颈处,呼出的热气是滚热的,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身体的异常变化,已经让她无法出现在外人面前。 “帮我找医生……要镇定剂……什么都行……”她语无伦次地说。 商知行单手托住她,另一只手从她包里找出房卡,快步找到房门,刷卡进去。 嘀嗒一声,房门关上。 裴尔背后陷落到宽大鬆软的床上时,手臂还环著商知行的脖子不放,他被迫俯身靠下来,眼神幽深,紧紧盯著她。 她眼神有些迷离,极度地燥热混沌下,神智几乎溃败崩塌。 “商知行,你帮帮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什么,话已经脱口而出。 “要我怎么帮你?”他轻声问。 裴尔看著他的脸,有些恍惚,好像很久以前的记忆都復甦了,面前的一幕,与过往重合。 他会温和地抚她的脸,呷昵地呢喃著“尔尔”,然后拥著她亲吻。 那样炙热的温度,仿佛就在昨日。 她不受控制地微扬起下巴,朝他凑上去,本能地想寻找解救和抚慰。 可还没触碰到他,就被按住了。 商知行伸出手,捏住她下巴,拇指碾了碾她红润的唇,眯起深邃的眼睛。 “要和我做吗?” 他问得很直白,丝毫不加以掩饰。 “可以吗?”裴尔问。 商知行仰唇冷笑一声,语调幽幽:“我可不是你想睡就睡,想扔就扔的,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裴尔蹙著眉,额头沁出细密的汗,难受得焦躁不安,可偏偏四肢酸软无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无法操控身体的感觉,让她觉得恐惧无助,就好像成为了一个会发情的植物人。 难耐,却又没有办法。 商知行冷静看著她的丑態,不为所动。 她不明白她都这样了,商知行为什么不肯帮她,声音带著无措的哭腔,乞求道:“你帮帮我。” “所以呢?你说啊,要我怎么帮你?” 裴尔手指抓住他的衣袖,蹙眉望他,咬唇说:“怎么样都可以。” 商知行眉头微展,眸光晦暗,低头要吻下去,却在几厘米的距离停住。 温热的呼吸交缠,鼻尖几乎相触。 他脸色紧绷,在裴尔的耳畔咬牙切齿说了一句:“我没那么贱,非要睡別人的未婚妻。” 裴尔僵住。 他是不愿意的,是她自作多情,以为他会念著一点旧情帮帮她。 他討厌她吧,才三番两次地嘲弄她,报復她。 裴尔红著眼看他,心中被无形的手攥紧,酸胀得要裂开。 “那你出去。” 她被羞辱得清醒了两分,咬著牙,强撑著说:“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找別人,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你想找谁,周翊?” “谁都可以。” 第39章 我不是让你白睡的 “你再说一遍。”商知行扣住她的手腕,手背青筋紧绷凸起,冷声质问,“谁都可以?” 裴尔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疼,迷濛混沌中理智在挣扎,“商董,我没有想强迫你……请你离开这里。” 商董。 这么刻意疏离的称呼。 商知行冷了眉梢,漠然起身离开她。 两人之间的旖旎散尽。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松懒地叠起腿,拿出手机打起电话。 裴尔呼吸紧促,难受地扯开旗袍领口的盘扣,想要鬆一口气。 这时手机响了两声,另一头接通。 “你好,这里是亭江三號医护室……” 商知行正通话,扭过头,就见她从床尾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往浴室走去,头晕脚软地摔在地上,死死咬著牙,没有向他求助。 看著她倔强的身影,商知行瞳孔乌沉沉,阴云密布。 片刻后,商知行按断电话,把手机扔开。 裴尔好不容易才到了浴室门前,忽然被人揽过腰,身子一轻,被一把抱起来,扔回床上。 眼前一暗,高大的人影欺身压上来。 他扣住她的下頜,恶狠狠地亲下来。唇上触感柔软,微凉,越来越重的亲吮中,缠出一丝酒味。 裴尔喘不上气,仰头被迫接受他泄愤似的吻,眼尾泛红,眼睛湿润。 恍然间,她想到了影厅里看的影片。 他不会那样缠绵的吻她。 好半晌,商知行鬆开她,嗓音低沉喑哑,带著一丝险恶:“裴尔,我不是让你白睡的,你记住了,你欠我的没还清。” 他显露出隱藏的阴狠的攻击性,充满危险的气息,像捕食猎物的野兽,將她困在囚笼里。 裴尔呼吸紊乱,偏过头,“我,我没求你。” “你求了。”商知行咬牙切齿。 “我后悔了。” 商知行看著她緋红的脸,眼眸里朦朦朧朧透著水雾,长发凌乱,贴身的旗袍勾勒曼妙身材,欲態可怜。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多么的诱人。 什么都不用做,水盈盈的眼睛望过来,就足以摄人心魄。 他喉结滚动一下,低头再度吻下去。 “现在后悔,晚了。” 旗袍的盘扣被生生扯开,他不再隱忍,带著怒意,咬在她修长的脖颈。 她的身体热得发烫,像被火烘热的一样,白皙细腻的肌肤泛著微红,像將熟未熟的果子,带著一丝青涩,又难掩轻熟韵態。 三年离別,再熟悉的人也会陌生。 裴尔在他掌控中发颤,咬著唇,细碎的轻吟从喉咙溢出,一声轻,一声软,听得人心乱气躁。 “尔尔……” 商知行低低喘息,靠在她肩窝唤她,想说些什么,最终沉默。 …… 隔著三间房的2815房间里。 周翊已经准备好,坐在沙发上等了近两个小时,却不见人影,不禁有些坐不住。 他什么类型的女人都玩过,但那些女人大多会顺从他,甚至引诱他,他不用废太大的心思,就能和那些女人玩乐。 可裴尔不行。 见过的女人太多,周翊打心底里知道,裴尔瞧不上他。 她说嫌他脏,是真的嫌他脏。 偏偏他越看越觉得她漂亮,心中一旦起了慾念,只要没如愿,念头就会越来越重。 他今天上游艇,就是奔著睡她的目的来的,裴尔警惕他,他也怕她闹腾,不好直接强来,就让身边的小弟跟著她,见机行事。 等她喝了药,把人骗过来,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未婚夫妻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就算不情愿又怎么样? 可他等来等去,也不见人,就在他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准备打给小弟质问时,房间的座机响了起来。 “餵?”他拿起接听。 “先生,您找2814的客人吗?”对方压低声音问。 “人呢?” “那位小姐中途被人带走了。”打电话的人很紧张,声音有些发抖, “东西她喝了?” “……喝了。” 周翊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不敢置信,“你他妈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药喝了,现在告诉他人不见了? 他气急败坏:“是谁带走了?!” “我不知道,”服务员怕惹上事,“钱我原路退回去,你不要来找我。” 嘟地一声,对方掛了电话,不愿意再多说。 周翊气急败坏,用力把听筒砸在墙上,低吼一声:“艹!” 毁了,一切都毁了。 此时走廊外,一个医生提著药箱匆匆赶来。 “叩——叩叩”。 2818房门被敲响。 商知行沉著脸打开房门,侧身让医生进入。 “商先生,您怎么样?” 医生以为是这位大佬被人阴了,嚇得半死,急里忙慌地赶来,可看他一眼,除了头髮和衣领凌乱,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难道是定力太强了? “里面。”商知行言简意賅,走向房间里。 医生不敢乱看,跟著他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只白皙的手臂露在外边,医生从药箱里取出药剂,小心给她注射。 “怎么样?”商知行问。 “药粉类是很容易吸收的,发作也很快。这针镇定能缓解,要想完全清除残余药物,需要多补水,把血液里的药物排出,过一晚上应该就好了。” 医生打完针,把药箱收起来。 被子底下的人缓缓地动了动,似乎是闷得受不了。 “你可以走了。”商知行看向他,语气很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很清楚。” 医生经常在游艇上工作,见过的各种各样的隱晦事情太多,保密已经是他工作的最重要一项职业素养。 “您放心,我以我的性命保证,绝不会说出半个字。” 医生悄悄离开。 商知行拎著被子的一角掀开,床上的人唇瓣微张,缓缓地换著气,脸色潮红湿热,髮丝一缕缕黏在脸颊上。 被子掀开,清凉的风瞬间灌进来,让她舒服很多。 商知行垂眸看著她的妍妍媚態,忍住了衝动,手指拨开她脸上的髮丝。 “想一想,都招惹什么人了?” 裴尔眼神还有些虚,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周翊。” 除了周翊,她想不到还有谁。 “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下药,你选的可真是个好男人。”商知行讥讽。 他说完,从床头拿了一瓶水拧开,送到她嘴边。 他的身体靠过来,带著雄厚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让裴尔逐渐平復的心跳加快。 裴尔顿了一下,撑起身,“我自己喝。” 商知行不再管她,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抽出一根烟捏在手上,没有点燃。 “不是下个月就结婚了?周翊为什么要给你下药?”他的眼神犀利,像是抓著犯人的警察,开始盘问。 裴尔很渴,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我怎么知道。” “你跟他关係不好,”商知行慢条斯理地说,“不然他不会给你下药。” 第40章 藏著掖著什么宝贝? 商知行篤定他们感情不和。 不,更准確来说,他们根本没有感情。 裴尔垂眸不语,没反驳。 “裴尔,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商知行盯著她,狭长深邃的眼睛幽暗,等待她开口求他。 她不想嫁给周翊,他完全有能力帮她。 只要她说一句—— “今天谢谢你。”裴尔说,“我已经好了,你走吧。” 商知行定定地看她。 裴尔低下头,拢了拢凌乱的衣领,避开他凌厉的视线。 “好。” 他扯唇自嘲一笑,没再说什么,起身乾脆地离开。 咔噠一声,门被关上,裴尔紧张的心情慢慢鬆懈下来,闭了闭眼。 不知是体內被药效迷乱的激素在作怪,还是什么原因,有股躁动在沸腾。 激烈交缠的亲吻触感酥麻,低沉呼吸犹在耳畔。 男人温热的手掌、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和会蹭在脸颊的挺直鼻樑,过往的记忆如潮水席捲,比迷药更甚,將她撞得晕头转向。 她拍了拍额头,逼自己把乱跳的病毒消除。 好险,差一点就擦枪走火了。 躺了近两个小时恢復体力,裴尔勉强爬下床,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换上浴袍站在镜子前,才看见锁骨和侧颈处有微红的吻痕,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无比明显。 再拿起旗袍,又发现刚才被他扯坏了两颗盘扣,现在根本扣不起来了。 这狗男人。 是故意的吧? 周翊接到电话后没多久,就跑去了总控室,要求安保查监控。 事情闹开实在不光彩,周家脸上也不好看,他只好藉口说未婚妻不见了,一直联繫不上人,希望安保能调出监控帮他找人。 安保人员一口回绝:“周先生,您不是第一次登船了,您应该知道,如果不是警方来调取监控,任何客人都无权查看监控,这是保护客人隱私的必要。” “我只是找人……” 安保打断他:“很抱歉,除非您报警。” 周翊脸黑如锅底,愤愤离开总控室。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报警。 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他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他暗骂一声,一拳捶在栏杆上。 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妻现在就在別人的床上,他就憋闷得要呕一口老血。 二层甲板上。 商知行抽著烟,垂眸看向一层愤怒的男人,眼底一片冷冽。 “咔噠、咔噠、咔噠”,他拇指扣动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电影里,即將爆炸的前奏。 “你刚才去哪了?” 徐伯元擦著微湿的头髮,趿著拖鞋走到他旁边,顺著他的视线向下看。 一层甲板还很热闹,小型泳池里很多穿著性感泳衣的女孩在玩水。 徐伯元“嚯”了一声,“这会看什么艷鬼?” 商知行薄唇微启,厌恶地吐出三个字:“脏东西。” 徐伯元乐了:“脏不脏你都看出来了?你眼神真好。” 他从桌上拿了根雪茄,嗅了嗅,慢悠悠地品味。 “这才是高档货。” 从商知行手里接过打火机,正点燃,火光升起时,他驀然见商知行浅淡的唇上,有一块小口子。 “臥槽。” 徐伯元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摸了摸下巴,嘖嘖称奇,“兄弟,你这是被蚊子叮了?” “狗咬的。”商知行淡道。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徐伯元“呵呵”一声,满脸坏笑,戏謔道:“是那位女鬼吧?” 烟雾繚绕中,商知行眉宇低沉,既没承认,也没反驳。 见他这副样子,徐伯元一下就来劲了。 “连柳大明星你都不放在眼里,你告诉我,是哪个女鬼能收了你?让我拜服拜服。” “都说了是女鬼。”商知行靠在栏杆上,额头碎发被江风吹动,“想找她啊。” 他扬起下巴,看著宽阔的江面,示意道:“往那一跳,保准你能看见她。” 徐伯元切了一声,撇嘴:“不说就不说,神神秘秘的,藏著掖著什么宝贝似的,能跟你抢不成?” * 裴尔睡了一觉起来,身体还有一点虚,但已经没有別的感觉。 摸出手机一看,电话被周翊打爆了。 她点进去,把他號码拉进黑名单。 贱人。 还敢腆著脸给她打电话。 裴尔订了早餐,服务员来送早餐时,多送来一套衣服。 她问怎么回事,服务员回答她:“是一位先生让我送过来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下午一点半,游艇在江岸停靠,客人陆陆续续下船离开。 裴尔下船的时候,就见周翊正黑著脸,站在车旁等著。 见到她,周翊眼睛瞪得快要脱框,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换了一身衣服,更加气不顺。 他恨得要咬碎牙,一把攥住裴尔的手腕,厉声质问:“你昨晚跟谁睡了?” “啪——”地一声脆响。 裴尔扬起左手,朝他脸上奋力甩了一巴掌。 周翊被打懵了,不敢相信地看她。 “你没资格质问我。”裴尔眼神冰冷,用力抽回手腕,“你做的事情,別以为我不知道。” “你。”周翊脸色僵住,胸口起伏,“你他妈的跟別的男人睡了,是不是?谁,是谁?” “跟你有什么关係?” “我是你未婚夫!”周翊气急,倒打一耙,“我明明就在,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跟別的男人走?你当著我的面出轨,你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裴尔气急反笑。 烂人还有自己的道理了。 她冷冷道:“別再招惹我,不然鱼死网破我也一定让你身败名裂。不信你可以试试。” 她抬脚离开,周翊眼疾手快,又要抓她,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一行人,为首的男人不偏不倚,挡住了他的动作。 见清路过的人,周翊悻悻地收回手,朝他打招呼:“商董,您也在这里啊,真巧。” 商知行朝裴尔的背影看去,眉微皱,面露疑惑:“周总,这是怎么了?” 周翊僵硬地笑笑,掩饰道:“今天没空陪她逛街,闹小脾气呢。” 商知行“哦”了一声,唇边勾起一丝弧度,毫无笑意,“这样啊。” 他抬脚要走,周翊忙叫住他。 “那个,商董!”周翊轻咳一声,硬著头皮开口,“上次我跟您说的探测仪的项目,您看怎么样?” 商知行声线平缓,但没什么温度:“合作按流程走,先把项目资料和检验报告投过来审核。” 周翊脸色有些微妙,“……我半个月前就让人把资料送过去了。” “是吗,”商知行不解,“我怎么没看过?” 周翊十分尷尬。 商知行当然看不到,因为资料还没递到他面前,就在筛选流程被刷掉了。 上次交流会上,商知行点头得这么痛快,他以为合作会很顺利通过,没想到他是一点情面都不讲,该怎么严格还是怎么严格。 他本想刷一波脸熟,可惜没用。 周翊改口:“我明天亲自给您送过去。” 第41章 小心我嫉妒你 廷朝总部。 “您请稍等,商董正在开会,等会议结束我再来叫您。” 廖軻给周翊倒了一杯水,转身走了。 周翊坐在宽阔敞亮的休息室里,一等就是两个小时,他等得心烦气躁,几乎坐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把他忘了。 他去前台询问,得到的答案是“请稍等。” 周翊脾气急,但也不敢在廷朝撒气,只能默默忍著。 顶层办公室。 廖軻拿著资料敲了敲门,走进去,“商董,鐸扬科技的周总想见您一面。” “让他等著。” 廖軻斟酌著,说道:“鐸扬这个项目我看过,並没有什么亮点,而且他们的技术根本不成熟,很多检验都不过关。“ 坐在真皮座椅的男人抬眸,淡道:“他不是拿了新的资料过来吗?重新检验,告诉他,想要合作,就不能再投別的公司。” 廖軻啊了一声,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 商知行看了他一眼,只说一句:“什么流程,还用我告诉你?” “我明白了。” 廖軻恍然大悟,点头离开,鐸扬的资料一併带出来。 他找了个垃圾桶,全部扔进去。 以鐸扬科技的资质,远没有达到廷朝的项目合作標准,可商董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意思不言而喻。 故意拖著不签也不拒。 可商董从来没有这么针对过哪家公司,唯一的解释就是—— 姓周的惹到商董了。 * 裴尔手中的任务已经过半,有三件礼服已经完成,交付製片方。 对接人拍了一张拍摄现场的照片,发给裴尔:【礼服样式真的太完美了,和剧情、背景、角色设定完全適配,这剧播出去,一定爆火!】 【最重要的是,洛织穿起来太漂亮了!】 裴尔点开照片,就看见照片中央,女主角柳洛织身穿青色的礼裙,肤白貌美、气质卓越,好看得和其他人不是一个图层。 她想起了柳洛织和商织行站在一起的画面,一个美艷大方的大明星,一个斯文矜贵的掌权者。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怎么看都是登对的。 裴尔回了一个点讚的表情,【期待大爆。】 对方是个很热情的女孩,回了一句:【到时候剧组开发布会,希望你能来参加哦。】 裴尔和对接人结束聊天,重新投入工作中。 或许是因为游艇上的事情,让周翊觉得膈应,好一阵子都没有再来骚扰她。 倒是王眉素,时不时发消息关心她,还约她一起去逛街,裴尔不动声色地引到方慧身上,明示她很空閒,是最合適的逛街伙伴。 被她婉拒几次,王眉素態度就冷淡了,没再多问。 这日临近下班,林琳从办公室出来,很高调地宣布要请大家去吃饭。 “最近大家辛苦了,正好我男朋友刚从国外回来,明天请大家一起吃饭。都要来啊,谁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眾人一听,齐声欢呼叫好。 白悦晶立即拍马屁,调侃道:“琳姐,你这么漂亮,男朋友得找什么样的呀?” 另外一人很配合地起鬨:“听说你男朋友可帅了,有一米八的大高个,还是斯坦福的高材生,有照片吗?给我们看看唄?” “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夸张。”林琳笑得一脸羞涩,“我找找看。” 她拿出手机,开始翻开相册,没一会儿,把一张她和男朋友的合照亮出来。 白悦晶几个人围过去看,一边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嘆,一边讚嘆:“男帅女靚,简直不要太般配,都能去演偶像剧了。” 裴尔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一群人围著林琳,嘰嘰喳喳地討论什么。 林琳眼尖,一下就看见她,邀请道:“哎,裴总监,明天我男朋友请客,你也一起来吧。” “不了,我明天有约。”裴尔笑著礼貌婉拒,“你们吃得开心点就好。” 她说完,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裴总监。”白悦晶忽然叫住她,眼神傲慢,要笑不笑地说,“听说你订婚了,也带你未婚夫来和大家见一见唄。” 裴尔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她,“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对外说过。 坐在工位上的李绵一听,脸色微变,朝旁边的同事看去,而对方神色自若,不以为意。 李绵心中暗道不好。 几天前遇到裴总监在选戒指,她就拍了几张照片,后来没忍住八卦,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旁边的女生。 结果对方是个多嘴的大喇叭,下一秒就传到白悦晶耳朵里。 “知道就是知道咯。”白悦晶耸肩,言语挑衅,“裴总监订婚了怎么藏著掖著,不会是未婚夫见不得人吧?” “別这么说,”林琳和她一唱一和,“说不定男人实在太优秀,裴总监捨不得带出来见人,怕被人抢了。” 白悦晶捂嘴低笑,嘀咕一句:“谁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河童,恐怕就裴总监宝贝了。” 裴尔坦然:“嗯,一个烂人,比不上林总监的男朋友。” 其他看戏的设计师愣了,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自损的话。 她看向林琳,微笑:“所以你还是別叫我去了,小心我嫉妒你。” 林琳噎了一下:“你別生气,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裴尔:“我没开玩笑。” 周翊就是一个烂人,没什么可说的。 “一起吃个饭嘛。你看你,好几次部门聚会都不去,是看不起我们?” 林琳男朋友回来,好不容易可以秀恩爱,似乎是不把她拉去作对比,就觉得不甘心,坚持不懈地邀请。 “可我已经和朋友有约了。”裴尔说。 林琳:“那就一起来嘛,多一个人热闹。” 白悦晶附和:“就是呀,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朋友。” 盛情难却,裴尔勉强点点头,“我先问过我朋友。” 裴尔回到办公室,给周然打电话说明。 周然知道裴尔的职场情况,当即哼笑:“有意思,炫耀到你头上来了,让那小娘们等著,我非得让她知道,这京市是谁的地盘。” 裴尔笑笑:“是是,整个京市都是你的。” 周然信誓旦旦:“等著,我一定给你把场子撑足了。” 第42章 狂拽酷炫的豪车来接谁 第二天,林琳打扮得很隆重,一袭白色的长裙,手上戴了一枚三克拉的粉钻,说是男朋友送她的周年礼物。 白悦晶哈巴狗一样,捧著她的手,惊嘆连连:“这不得上百万啊?我的天,姐夫也太有实力了吧!” 裴尔路过,林琳举著手,朝她展示了一番,关心地问:“裴总监,你选婚戒了没有?是什么样子的,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裴尔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粉钻,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没有,我不买。” 林琳不解:“为什么?” “不保值。”她的回答很朴实无华。 “不是吧?”白悦晶做作地疑问,“这年头戒指都捨不得买,还结什么婚吶,你未婚夫这点钱都没有?” “你副业卖钻戒的?”裴尔问。 “啊?不是啊。” 裴尔看向她:“那关你什么事?” 白悦晶:“……” 这时林琳接了一个电话,嗓子不自觉夹起来:“honey,你现在在哪儿呢?” “你到楼下啦?那你等一下哦,我马上就来,稍稍wait一下。” 她掛了电话,高兴地对其他人招呼道:“我男朋友来公司楼下了,大家收拾一下,一起走。” 大家呼啦啦地站起身,准备下楼。 “裴总监,一起走啊。”林琳格外关照裴尔,生怕落下她。 电梯里,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论林琳和她男朋友,林琳笑容柔和,连妆容都亮了几分。 走出公司大门,有人臥槽了一声,惊讶道:“林总监,那是你男朋友的车吗?” 裴尔顺著那人的手,看到一辆非常拉风的布加迪,很狂拽地横停在公司大门外,就差把“炫富”两个字贴在车上。 车身像一头收敛了呼吸的银白色雪豹,帅得让人窒息。 林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欣喜地笑了笑,“我让他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她说著,抬脚走过去。 眾人的视线齐齐跟隨她,就见林琳走到车前,熟练地俯身敲了敲车门,“honey……” 车窗降下来,是一个红髮美女。 “什么就honey?你谁啊?” 周然將墨镜往头上一推,眼神嫌弃地上下打量她,林琳脸色一僵,抿唇说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周然挑眉:“人不认识,车总认识吧?” 谁会认错这么高调的车? 林琳有些尷尬,这时不远处,一辆路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朝她招手。 “baby——” 周然不甘示弱,头探出窗,笑顏如花地朝裴尔招手:“尔尔,我在这儿呢!” “裴总监,你认识?”李绵睁大眼睛问。 裴尔向其他人解释:“这是我朋友。” “你们好。”周然开朗地朝他们打招呼,“我叫周然,很高兴认识大家。” 明媚富千金的形象瞬间立起来,眾人面露惊艷,纷纷跟她打招呼。 林琳的男朋友姍姍来迟,走到林琳的身边,笑著牵住她的手,开口就是一嗓子低音炮:“baby,我等你好久了。” 炫耀男友不成,反被裴尔的朋友压了一头,林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勉强笑了笑,向眾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陈泽铭。” 陈泽铭向一行人点头,“有劳大家照顾我们家baby,我请大家吃饭,位置已经订好了,跟我的车走就行。” 白悦晶很给面子,捧场道:“我今天没开车,你们的车宽敞,搭我一起唄?” “当然可以。” 裴尔看著李绵和张业官上了其他同事的车,没有被落下,这才坐上周然那辆布加迪。 “你这车够酷炫啊。”裴尔繫上安全带,“下了血本了。” 周然哈地笑了一声,眉梢藏不住的得意,“你就说帅不帅吧?” “太帅了。” “我哥的车,昨天给他削了一个苹果换来的。你瞧瞧,差点把我的指甲削掉了。“ 裴尔看了一眼她晃过来的手,配合地哎呦一声:“真是受苦了。” 周然从小就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备受万千宠爱,特別是她哥哥,要什么给什么,可谓宠妹狂魔。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削个苹果,已经是付出巨大了。 “哎,为了同志,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周然启动车子,脚踩油门,跟著前边的路虎车。 “你跟周翊去定婚纱之后,我那个多事的大姑回来,一直在说你的坏话,传得整个周家都知道了。” 裴尔调整座椅,鬆散地往椅背一靠,“看得出来,饭桌上就一直挑我的刺。” 周然眉毛一竖:“那你不干她?” 她说得理所当然,因为她真会这么做。整个周家,除了老爷子她得敬著捧著,哪个亲戚没被她懟过。 连周翊他爹,她大伯父,也被她当面嘲讽过滥情。 周然和裴尔是完全不一样的对照。 周然狂放傲娇,裴尔谨慎內敛,两人能玩到一起,纯属是偶然。 “我干她?我敢说一句,我妈还不得炮轰了我。” 裴尔窝在真皮座椅里,转移话题,舒適地嘆息一声,“顶级豪车就是不一样。” “喜欢啊?”周然说,“改嫁我哥,以后这车就是你的了。” 裴尔失笑:“你要不先问问你哥意见呢?” “他知道啊。”周然一本正经,“我跟我哥提过,他没说不行。” 裴尔:“……” “你就说行不行吧?”周然认真地说,“你要愿意,我就让我哥和我爸去爭取,反正都是当周家的儿媳妇,我哥比周翊强一百倍。” 裴尔捏了捏眉心,真心道:“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就別搅进来了,这里头乱得很。” 周然嘆气:“可惜,我哥没这个福气。我感觉我哥会喜欢你的,毕竟我们眼光很相似。” 林琳和她男朋友订的是一家网红餐厅,人气很旺,外边等了很多人。好在他们提前预定了包间,不用排队等著。 林琳和陈泽铭坐在主位,两人腻歪地靠在一起,討论点什么菜,陈泽铭细数著林琳喜欢吃什么菜,现发了一波新鲜狗粮。 “大家看一下菜单,別客气,隨便点。”林琳点完,把点菜的平板传给白悦晶。 大家都会默认,不超过请客者点的最高价格,一圈人很快点完,平板交到了大小姐周然的手上。 她扫了一眼,放下平板,隨性地说:“我看外边大堂的池子有几只帝王蟹还不错,拿几只吧。” 第43章 你是不是私生粉 林琳两人脸色骤变。 可周然像是没看见,喊了服务员进来,“称三只十斤以上的帝王蟹,一只清蒸,一只爆炒,一只用芝士焗。” 林琳想阻止,但刚才已经放话隨便点,现在也不好意思收回,只能铁青著脸看服务员下单。 周然点帝王蟹,不是专程来刁难谁,而是这就是她平时的消费水平,她说完,看向其他人,问道:“这么多人,三只够吗?” “够了。”林琳急道。 服务员很快拿菜单去给后厨。 周然气势太横,一看就攻击力十足,以至於一整个饭局上,林琳和白悦晶都没敢向裴尔开腔。 快结束时,裴尔藉口去洗手间,到前台去另外结算了帝王蟹的帐。 她心里很清楚,今天占了林琳的便宜,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回去。 有些便宜占不得。 裴尔不想以后扯麻烦。 “一会有人过来结帐,把剩下的帐单给了就行,不用提我付了。”裴尔嘱咐服务员。 林琳毕竟带著男朋友,裴尔不想挑得太难看,体面一点的好。 她付了钱正准备回去,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裴小姐,好巧啊。” 裴尔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穿著灰色的连帽衫,带著口罩,把脸遮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齐先生?” 齐家辉点点头,“是我。” “你怎么……”裴尔刚想问他怎么打扮成这样,但想到他的身份,很快就明白了。 这里人太多,他不想被人认出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吃饭?”齐家辉问,同时向裴尔周围扫视,不知道是想找什么人。 “我和同事来聚餐。”裴尔说,“我们吃好了,正准备走。” 这时,包间的门被打开,周然拎著包走出来。 “尔尔,你偷摸干什么去了?”她正说话,看见裴尔对面的男人,顿时就瞪大眼睛,指著齐家辉问,“你认识他?” 裴尔“啊”了一声,见她反应奇怪,又看看齐家辉,“怎么了?” 齐家辉见到周然,也问裴尔:“这是你朋友?” 三人陷入奇怪的疑问里。 周然翻了个白眼,看齐家辉全副武装的样子,嘲讽道:“哟,今天怎么没把经纪人栓裤腰带上?小心吃饭呛著,再找经纪人给你做人工呼吸,那可来不及。” 齐家辉皱眉,转头看向裴尔:“裴小姐,你怎么有这么不可理喻的朋友?” 裴尔一头雾水地看他。 ? “什么意思?”裴尔问,“你们,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周然冷嗤一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马路杀手,离不开经纪人的巨型宝宝。” 齐家辉反驳:“你吃火药长大的,脾气这么暴?我是出於自我保护,谁知道你是不是私生粉,该赔偿你的我不是都赔偿了吗?” 裴尔愣了愣,“上次就是你们发生刮蹭?” “还私生粉。”周然讥笑,“你哪位啊?谁认识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齐家辉:“那是你孤陋寡闻、没见识,像你这种低级庸俗的人,不知道我,才是我的荣幸。” “呵呵,你高级,那你开车开天上去啊,开地上多low啊,怎么开地上连路標都看不懂?” 周然不占理都气势凌人,更不要说占理了,简直跟机关枪一样,字字珠璣。 “是谁全责,是谁看不懂路標?那么牛逼自己修条路,你就是倒著开都没人管你!” 齐家辉被她懟得哑口无言:“我懒得跟你说!不可理喻。” 他转头又对裴尔说:“你朋友的脾气真的差得可以。” 周然:“你车技烂得可以。” “好了好了。”裴尔打断两人的爭吵,“要聊天找个没人的地方聊,別影响別人吃饭。” 正好包间里的其他人走出来,两人打住,停止交战。 走出来后,林琳刻意问了一句:“大家都吃好了吗?” 所有人都附和夸讚。 毕竟吃了她这么贵的帝王蟹,总得奉承几句。 陈泽铭一脸便秘地去结帐,结果接过帐单一看,拧眉疑惑。 见男朋友欲言又止,林琳凑过去看,却发现帐单没有帝王蟹。 她下意识看向裴尔,这一顿饭,就只有裴尔中途离开过包。 裴尔却一脸云淡风轻,也没有要向其他人声明的意思,径直和周然走出餐厅。 林琳心里更加不得劲了。 什么意思?当她请不起这一顿帝王蟹吗? 瞧不起谁呢! 走到餐厅外,裴尔目送其他人上车离开,又叮嘱李绵和张业官注意安全。 齐家辉跟著出来,灵机一动,对裴尔说:“裴小姐,下次我开演唱会你还来吗,我提前给你留几张票。” 周然慢慢转动脖子,像个僵硬的机器人,“你,看他,演唱会?你,是,他粉丝?” 裴尔:“……” 见周然一脸吞了苍蝇的脸色,齐家辉笑笑,“孤陋寡闻了吧?” 周然无话可说。 输得彻底。 “齐先生,你快回去用餐吧。”裴尔皮笑肉不笑。 齐家辉心情大好,和周然说了句,“小火人,路上千万小心,別爆胎了。” “我去你的。”周然差点控制不住踹他,朝他背影啐一口,“噎死你!” 坐上车,周然瞪著眼,犀利地看裴尔,追问道:“你怎么会和这种人认识?居然还是他的粉丝!” 自己的好朋友,是討厌的人的粉丝,这对周然而言,不亚於是一场背叛。 “陪领导吃饭碰见的,”裴尔解释,“因为是领导的朋友,得给面子,其实我不是他粉丝。” “我就知道。” 周然鬆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你怎么会喜欢这种,毫无內涵的缺德玩意儿,连车都不会开,什么车跟著他都是委屈了。” 她转动方向盘,从停车位开出去,仪錶盘的指针缓缓提升。 裴尔不敢说话。 其实她觉得齐家辉的唱功还是可以的,声音还算好听,脸也长得不错。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还是把嘴巴闭起来。 第44章 回到我身边 夜空乌云密布,下起了细润的小雨。 车子驶进紫金园,裴尔下了车,对周然说:“下雨路滑,回去路上小心点。” 周然嘖她:“你什么意思,质疑我的车技?” 她刚和齐家辉吵完,对开车这个话题很敏感。 “好好好,你是车神。”裴尔朝她挥手,“回到家给我发消息。” 目送周然离开,裴尔正准备走进家门,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开了过来,在她身后停下。 车窗降下,男人锋利俊美的脸出现。 他开口叫住她,声音低缓隨意,语调若隱若现的亲昵:“尔尔。” 裴尔身形一顿,升起一阵鸡皮疙瘩。 干嘛这么莫名其妙地叫她。 很熟吗? 裴尔顶著细密的雨,转头看向坐在车后排的男人,佯装平静,打了一声招呼:“商董,回家啊?” 说的都是废话。 他都要到家门口了,不回家还能干嘛? 商知行打开车门,像是老朋友一样,很自然地邀请她:“別站著淋雨,上来说话。” 裴尔蹙起眉尖,自觉和他没什么可谈的:“没必要吧,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是了。” 商知行:“你上来,还是我进你家去拜访?你选一个。” 裴尔不想生事,弯腰钻进车里,对司机老刘说: “刘叔,麻烦往前开,別挡在我家门口。” “哎。” 老刘应了一声,径直开向商家开。 裴尔本意是让他停在路边,眼看他要开进商家大门,心里七上八下的,忙叫住他:“刘叔,就停在这吧。 老刘熄火停车,然后很有眼见地下车,冒雨跑进了家里。 裴尔一扭头,就看见商知行从容微笑,饶有兴致地看她:“去你家也不行,去我家也不行,非得在外边?” 他眼神別有深意,裴尔脑子像是中了病毒,跳出很多少儿不宜的小gg,轰的一下,耳根发热。 她偏开目光,“我只是怕別人看到会误会,影响您那就不好了。” 商知行悠悠地“哦”了一声,“没关係,我不怕別人误会,也不怕麻烦。” 只要別人怕他的份,例如周翊。 裴尔:“……” 她掐了掐手指,正色道:“您到底有什么事情,可以说了吗?” “您。” 商知行侧身朝她靠过来,似乎是觉得她装模作样好笑,唇边微微翘起。 “一口一个您,你很尊敬我吗?” 他发现了,她装腔作势,故意疏远的时候,就会一口一个“商董”和“您”。 他高大的身躯靠下来,帅得很有攻击性的脸放大,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裴尔不由想起游艇上的意外,顿时心乱如麻,脸颊发烫。 虽然他態度阴阳不定,像是討厌她、报復她……但明里暗里没少帮她。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確实是对她有恩。 裴尔拿不准他的意图,不知道该用什么態度对待他。 所以当然是越恭敬越好。 裴尔抿唇:“您是老板,我当然尊敬您。” 商知行忽然扣住她的手腕,不断逼近她,裴尔下意识往后退,背后抵在车门上。 逼仄的车內,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裴尔大惊,另一只手挡住他,“你干什么?” 商知行眸光晦暗,心念微动,大掌扣住她另一只手,举起按向玻璃窗上,低头吻在她唇上。 微凉柔软的唇瓣覆过来,轻轻地摩挲,吻得轻浅。 裴尔瞪大眼睛,怔然地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张开了薄唇,吻得越来越深,高挺的鼻樑不轻不重地蹭在她的脸颊。 裴尔心跳如擂鼓。 他疯了吗? 他想干什么啊? “唔……”裴尔扭头躲他,挣扎起来,可惜那点力量在他手中微不足道,甚至像是欲拒还迎。 裴尔又张嘴咬他。 商知行被她咬过一次,像是早有防备,修长分明的手指抵在她牙齿之间,哑声警告道:“別咬我。” “商知行……”裴尔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在他怀里挣扎,“你浑蛋……你耍流氓……” 车里昏暗的车灯照出她水盈的眼眸,眉尖嗔恼地蹙起,白皙的脸颊微红,雋秀漂亮,让人心惶。 “对,我流氓。”他靠在她耳边,呼出的气息滚热,“我就是想对你这么做。” “你,你……” 他与她四目相对,双手捧住她的脸颊,重新吻下去,堵住她的声音。 车外小雨淅沥沥的下,雨点模糊了玻璃窗,车內唇舌纠缠的吻声愈演愈烈。 裴尔感受他炙热的温度和越来越紊乱的呼吸,脑子有些晕乎,不知觉中,被他揽著腰抱到腿上,正面抱著亲。 他的动作变得强势,松雪沉香和成熟男人的荷尔蒙笼罩,熟悉又陌生。 裴尔晕头转向时,乍然感觉温厚的手贴著自己的大腿,朝即將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整个人悚然,猛地想起商知行並不是像表面那样禁慾自持。 要死!过了太久,她差点忘记。他看起来肃然冷淡,实际在床上很老练凶悍。 她抓住他的手,死死按住,惊道:“这是在外边,你別乱来。” 商知行失控的手缓缓鬆开。 “尔尔,”他声线微哑,手臂勒紧她的腰肢,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轻轻喘气,“回到我身边来。” 裴尔愣愣地,像是宕机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话,一方面是因为……他紧抱著她,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已经…… 裴尔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心臟狂跳,脸颊涨红。 “你先放开我。”她腰有些软,受不住地想要推开他。 “別动。”商知行抬起头,语气凝重,“不然你知道后果。” “我,我有未婚夫。”裴尔口不择言,“你別这样。” 商知行深深看著她,却说:“他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好不好?” 裴尔嘴唇囁嚅一下,张了张口,和他对视半晌,沉默下来。 她没有立即拒绝。 周家是个火坑,但凡她有一点脑子,都不会跳进去。 裴尔知道商知行一诺千金,但他的好处又岂是白拿的?需要他出手帮助,她必定得付出什么代价。 她犹豫著,咬唇问:“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商知行看著她,眼底欲色不散,“你知道。”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状况,就像刀子抵在她脖子一样。 隨时要命。 裴尔缓著呼吸,偏头看向窗外,逼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的雨还在下,外头细雨濛濛,周遭昏暗,只有孤零零的车里亮著灯。 两人身体之间蕴著热。 商知行伸手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长髮,並不急於一时,“你可以想想。” 第45章 嘴巴亲肿了 裴尔撑著商知行给的伞,顺著宽阔的道路走回去,身后那辆宾利在雨幕打著双闪,直到她身影不见,才驶进商家大门。 到了家门口,裴尔心跳依旧很快,脸颊也烫得不行。 她站在雨里好一会儿,才散去浑身的异常温度。 见她回来,张姨拿著毛巾过来给她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和朋友去吃饭了。”裴尔接过毛巾,擦了擦衣服上的雨水,问张姨,“有冰块吗。” “要喝冰镇饮料是吧?有。”张姨笑笑,拿了杯子,转身去冰箱取冰块,一边说道,“刚才太太还说等你回来,要和你说什么呢。不过刚才陪嘉嘉上去睡觉了。” 裴尔没说话,方慧来来去去说的就是她和周翊的婚事,没什么意思。 张姨把冰块给她,“来。” “谢谢张姨。”裴尔开了一罐果啤,倒进装好冰块的玻璃杯里,喝了一口。 “尔尔。”张姨奇怪地看著她的嘴,关心道,“你嘴巴怎么好像肿了?” 裴尔动作一僵,垂下眼睫,“刚才吃的川菜,太辣了。” “你不是吃不了辣吗?”张姨笑话她,“你看看你,吃成什么样了。” 裴尔抿唇:“下次不吃了。” 张姨笑容和煦,低声问:“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裴尔心中一暖,如果说裴家还有谁关心她,大概就是毫无血缘关係的张姨了。 张姨在裴家工作了十几年,算是看著裴尔长大的,家里所有人都知道裴平宣和方慧偏心,或许看她被父母忽视,所以张姨更关注她一些。 “生煎包。”裴尔说,“牛肉馅的,不放香葱。” “好,我记著了。快去休息吧,少熬夜。” 裴尔喝了一罐加冰的果啤,本想睡个好觉,结果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回忆,走马灯一样放映,睡意全无。 她翻来覆去到三点才睡著。 第二天起来,睡眼惺忪,眼底一片淡青。 见她下楼,张姨招呼道:“尔尔,吃早餐了。” 裴尔捂嘴打了个哈欠,到餐桌坐下,半闭著眼打瞌睡。 “怎么困成这样,没睡好?”张姨把生煎包和橙汁放她面前,鲜香浓郁的味道扑鼻。 “有点失眠。” 张姨:“那我今晚煮点薏仁糙米汤。” 正说话间,方慧领著裴嘉下楼。 “周翊他妈妈约你去逛街,你怎么都拒绝了?”一见到裴尔,方媛就质问,“长辈邀请,怎么样都得给个面子,这点道理还用我再教你?” 裴尔喝了一口橙汁,语气冷淡:“我和他妈有什么可聊的?她明明就是想刁难我,我为什么还要送上门去,当我傻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方慧嗔怪地看她,“人家是长辈,是你未来婆婆,你做儿媳的做小伏低一点是应该的。” 裴尔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哪来的道理?你们结婚的时候,奶奶让你做小伏低了?” 方慧噎住,哑口无言。 “既然没有,我又凭什么?” 这时,裴嘉咬了一口生煎包,被里边丰沛的汁水烫到,“啊”地尖叫一声,“烫死我了!” 方慧连忙过去看她,让她伸舌头出来,紧张道:“怎么烫成这样,快快,喝凉水漱漱口。” 张姨赶紧倒凉水给裴嘉,带她到水池边漱口。 “今天怎么做生煎包啊。”方慧埋怨道,“平时蒸个虾饺,做个三明治不好吗,你看现在弄的。” 张姨忙著看裴嘉有事没事,面露难色,歉疚地说道:“怪我,没提前和嘉嘉说一声,她不知道就一口咬下去了。” “嘉嘉,没事吧?”方慧皱著眉头,“妈妈看看,有事咱们去医院啊。” 裴尔咬了一口生煎包,轻声开口:“生煎包是我让张姨做的,这个温度烫不死,连泡都不会起,没必要这么紧张。” 方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这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了。让裴尔觉得憋闷,有些喘不上来气。 “实在不放心,那就叫个救护车吧。”裴尔淡哂,对裴嘉说,“到时候让医生给你舌头上缝几针,就不会疼了。” 裴嘉一听,被她嚇唬得脸色大变,转头看向方慧:“妈妈!我不要——” “你嚇你妹妹干什么?”方慧很不悦地责备她。 裴尔兴致寥寥,不愿意和她多说,拿起一个生煎包,起身出门。 “哎……”张姨看著她的背影,张了张口,想让她多拿两个包子,她已经走出去了。 张姨转头,见方慧还在哄裴嘉,无声嘆了嘆气。 人的心怎么就能偏成这样呢? 以前多么乖巧懂事的孩子,生生给折腾成这样,笑脸都没有一个。 裴尔走到院子准备上车,就见大门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露出半个脑袋,暗中虎视眈眈的样子。 远远的,车窗降下,车里的人朝她望过来。 裴尔只怪自己眼神太好,隔这么远,竟然和他对视上了。 早知道当没看见好了。 她上车的动作一顿,收回脚,转头往外走。 “小姐,你今天不去公司了?”常送她去上班的司机问。 “嗯,你歇著吧。” 裴尔出了门,瞥了那辆劳斯莱斯一眼,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走在路上。 后边的车子启动,慢慢跟上她,然后停在她跟前。 裴尔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商董,您早上好。” 像是向上了年纪的老干部打招呼一样,一板一眼的,老气横秋。 商知行欲言又止,最终隨她去了。 有人愿意自降身价当司机,裴尔乐见其成,繫上安全带,安稳靠在真皮座椅里。 “吃早餐了吗?”商知行问。 “吃了。”裴尔回答,见他看著自己,顿了好一会儿,反问,“您呢?” 商知行的视线向下移,火眼金睛似的,看向她手里拿的纸袋子,说了一句:“很香,是什么?” 裴尔犹豫一下,客套地问:“生煎包,您吃吗?” 商知行手握著方向盘,朝她侧身靠过来。 这什么意思? “……” 裴尔默了好一会,拿出生煎包,不情不愿地递到他嘴边。 “里边有汤水,小心烫。” 商知行咬了一口,一点汤水溅出来,不偏不倚飞到他白色的衣领上,淡黄色的汤渍,格外显眼。 他穿的衣服贵得稀有。 裴尔想都没想:“不关我的事,我不赔。” 商知行好笑,“没说让你赔。” 裴尔把包子收回去,放在储物箱上,“您一会儿再吃吧,省得车里全是包子味。” 第46章 她怀孕了 商知行车技很好,车开得比老刘还稳。 车窗关上,车里静悄悄的,裴尔昨晚睡得少,一闭眼就不知不觉歪头睡了过去。 等她惊醒时,商知行已经把车停在公司楼下了。 裴尔嚇一跳,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腕錶,好在只是短暂的深度睡眠,並没有睡很久。 “昨晚没睡好?”商知行问。 “没,挺好的。”裴尔欲盖弥彰地解释,“车里容易犯困而已。” 她不能让他知道,因为昨晚他的举动自己一晚上没睡好,这显得太容易被他左右心绪。 “包子挺好吃的。”商知行拿起包子吃,很隨意地閒聊,“你家阿姨做的?” “啊。”裴尔点头,很机警地没有顺著他的话,说什么“好吃下次再带给他”之类的客套话。 因为他真的会接受。 看著陆续走进公司的人流,裴尔商量地说道:“商董,车能往前面挪一挪吗?” 她现在緋闻缠身,再被看见坐豪车上班,不知道又要传什么惊世骇俗的谣言出来。 “这水煎包好吃。”商知行状似不经意地说,然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含笑,“这里离得近,你不用走太远。” 果然,他是在点她呢。 这一肚子黑水的奸商。 裴尔无奈,只得妥协:“……明天我让张姨再做,给您带一份。” 商知行配合地把车往前开了几十米,在她推开车门时,叫住她,“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 裴尔动作微顿,推开车门下车。 “商董,”她欲言又止,“不管怎么样,总之……我还是很感激您的。” 不论过去如何,有什么纠葛,六年前,商知行帮她度过了最大的难关,这是她会记一辈子的恩情。 商知行眼神晦暗不明,看著她片刻,平静道:“想好了再说。” 裴尔和他道別,正往公司走,一辆路虎车从后边降速开过来,车窗摇下,林琳从副驾驶探出头。 “裴总监,你这是……走著来上班?” 裴尔回头看了一眼,余光瞥见商知行已经开走了,鬆了一口气,庆幸她没看见自己从劳斯莱斯下来。 要不然又该编排她了。 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对啊,我锻炼身体,准备报全程马拉松比赛。” 开车的陈泽铭很惊讶,“你能跑全程马拉松?” 裴尔:“很简单的。” 吹牛很简单。 林琳翻了个白眼,说了一句:“装货。” 上午,裴尔和张业官、李绵两人討论礼服设计,还拿了她以前在lanna的设计案例给两人教学。 两人看得一脸仰慕,李绵惊讶不已:“裴总监,我老师拿你的设计当过案例分析,我真没想到,原来这是你做的。” 裴尔解释:“这是在我老师希琳.佩尔的指导下完成的,运气好,刊登上了纽约《vogue》时尚杂誌。” 她说完,让两人分析设计亮点,就在裴尔坐下时,外边传来一阵喧闹。 “裴尔呢?我找裴尔,她在哪里?” 一个打扮得艷俗的女人忽然闯进来,叫嚷著要见裴尔。 有人问:“你谁啊?找裴总监干什么?” 女人气势汹汹:“你管我谁,叫她出来!” 裴尔放下手中的笔,走出办公室,就看见罗美薇站在人群中间,扯著嗓子喊。 见她出来,其他人纷纷让开道路。 裴尔看著罗美薇,有些不解,她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上自己。 “你有什么事?”她问。 罗美薇大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神犀利。 “我怀孕了。” 这句话成功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无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全是吃到瓜的惊喜。 裴尔迟疑一下,微拧眉:“我应该,没有让你怀孕的能力吧?” “是周翊的。”罗美薇扬起下頜,趾高气昂地说,“已经一个月了。” “周翊是谁?”有人小声疑问。 “他是我的男朋友。”罗美薇面不改色心不跳,掷地有声地说,“你们裴总监抢了我男朋友。” 这话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哟,裴总监,这是怎么回事啊?”林琳坐在桌子上,幸灾乐祸地看戏,“我说怎么不敢带未婚夫出来呢,原来是有隱情啊。” 裴尔不和她无谓爭执,周翊究竟是谁男朋友,是谁未婚夫都不重要。 她只想知道,罗美薇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周老爷子想抱曾孙很久了,你说你怀孕了就是怀孕了?证据呢?” 罗美薇见她不信,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份孕检报告,递到她的面前。 裴尔接过去,低头看了看。 罗美薇:“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希望你能识趣点,主动和周翊退婚。” 裴尔垂眸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孕检报告留证,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给周翊打电话。 “你干什么?”罗美薇拧眉问。 裴尔很善解人意:“你不是怀孕了吗?给你男朋友,我未婚夫打个电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眾人窃窃私语,都震惊她这么平静。 难道这就是正宫的气度吗? 第一通电话没接,第二次忙音响了好一会,周翊才慢吞吞地接听。 “什么事?”慵懒倦怠的声音传来。 裴尔:“现在来升明一趟,你的小美美怀孕了。” 一室寂静。 白悦晶噗嗤一笑,“小美美……哈哈,裴总监真是冷幽默。” 周翊愣了一下,像是疑惑:“你说什么?” “你的女朋友闹到我公司了。”裴尔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前,到升明来带走她,如果你不来,我就去鐸扬找你。” 他来得晚的话,大家该休息休息,该去吃饭吃饭,就没有群眾围观了。 裴尔希望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最好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裴尔对罗美薇的態度还算客气,请她到自己办公室休息,还体贴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她叮嘱:“孕早期要多注意,情绪不要太激动。” 罗美薇一头雾水,怕她搞什么阴谋诡计,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不会给你下毒。”裴尔淡道,“你还要靠著肚子里的孩子,成为周太太呢,千万保重。” 罗美薇强装镇定:“你是家世比我好,可我和翊哥在一起两年了,况且我们现在有了孩子,你要是识相就自己退出。你的同事们都看著呢,不要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裴尔转身,对探头探脑的员工们摆手:“都別看了,去工作。瓜还没到,不急著吃。” 第47章 动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周翊大约是没想到,罗美薇会自作主张闹到裴尔面前,在来的中途,急躁地给罗美薇打了好几个电话。 罗美薇脸色凝重,无视震动的手机,没有接电话。 他来得很快,二十多分钟后,显眼的蓝色兰博基尼停在楼下。裴尔把手机放在角落的架子上,从落地窗往下望了一眼,“他来了。” 罗美薇显然有些紧张,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纸杯,抬头看向裴尔。 “你会和他退婚的,对吧?” 裴尔不动声色地调整手机,“你想成为周太太,没这么简单。” 刚才她想了很多,罗美薇既然怀孕了,为什么不直接要求周翊娶她,反而要闹到她面前? 除非她也没把握,周翊会不会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娶她。 * 周翊走进设计部的时候,所有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伸长脖子观望,像看表演一样,满脸期待。 “这男的还挺帅哎。”白悦晶打量走过去的男人,嘀咕了一声,“穿的都是大牌货,裴尔怎么找到这么有钱的未婚夫?” 林琳白了她一眼:“有钱又怎么样,你也想给他当小老婆啊?” “怎么可能。”白悦晶撇嘴,“我就一说。” 周翊刚进门,就有好事者把他领进了裴尔的办公室。 “翊哥。”罗美薇看见他,怯生生地站起来,“你来了。” 周翊站在门口,先看罗美薇一眼,又转头看向裴尔,只见她淡然从容地靠在桌子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周翊阴著脸,看著罗美薇:“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说她怀孕了。”裴尔扯唇冷嗤,“周翊,好样的啊,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罗美薇摸了摸小腹,朝他走过去,楚楚可怜地说:“翊哥,我没名分不要紧,我可以受委屈,可是我不想我们的孩子被人瞧不起。” 周翊面色阴沉严肃,並没有一丝要做父亲的高兴,咬牙切齿:“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他受够了他父亲的一堆私生子,最恨弄出一大堆孩子的丑事,所以每次都做好措施,就算偶尔不戴套,他也会让罗美薇吃避孕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他压根没想过,罗美薇会怀孕。 “是真的。”罗美薇咬著唇,眼睛通红,“翊哥,我去医院检查过来,上次我觉得不太舒服,就已经怀上了。” 她说完,把孕检报告递到他面前。 周翊脑袋发懵,像是不敢相信。 罗美薇低垂著眼,眼眸含泪,真情切意地说:“我知道你不想娶这个女人,你也是被家里逼的。” “现在我们有了孩子,你爷爷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他还等著抱曾孙不是吗?阿翊,我只是想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周翊攥紧孕检报告,捏成了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你故意的,他妈的算计我是不是?” 罗美薇脸色瞬间煞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泫然欲泣。 “翊哥,我没有……” 裴尔眼神一凛,瞅准时机,拔高声音质问:“周翊,你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你会和外边的鶯鶯燕燕断了,还没结婚呢,就弄出个私生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你把我裴家当成什么了?” 周翊看向她,深吸一口气,安抚道:“你先別急,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乾净,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裴尔冷笑:“你想怎么处理?” 周翊眼神阴沉,一把拽住罗美薇的手腕,低声威胁:“现在跟我去医院打胎,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这件事情。”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娶罗美薇,在外边玩和娶回家的女人,他分得很清楚。 “我不要!” 罗美薇大惊失色,用力甩开他的手,泪流满面地哭诉。 “医生说我身体不好,如果这胎打掉,我以后很可能就不会再有孩子了!” 办公室外边,所有人都围在门口吃瓜,竖起耳朵。 三人修罗场,简直不要太劲爆,林琳乐得看裴尔倒霉,举著手机,透过门缝录像。 “翊哥……” 罗美薇哭得梨花带雨,身形颤抖,眼泪如线,看得人心生怜悯。 她重新走到他面前,伸手紧紧抱住他,抽泣著说: “你別不要我,我求求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吗?不管有什么难题,我和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翊想要拉开她,却被她缠得死死的。 裴尔冷眼看著他们半晌,面无表情地开口:“既然你们郎情妾意,连孩子都有了,没有多说的意义。退婚吧,你们隨意。” 她说完,一把推开门出去,迎面就是一群人看戏的脸。 “裴总监,这是怎么了?”林琳看热闹不嫌事大,“有话好好说,別衝动。” 裴尔没理会她,垂眸往前外走。 “裴尔,”周翊急了,用力扯开罗美薇,撞开人群追出去,“裴尔,你听我说,我可以处理……” 裴尔被他拽得踉蹌一下,反手抄起桌上的文件夹,回头用力摔在周翊脸上。 周翊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著,捂著鼻子,痛嘶一声。 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动手。 “你他妈的……”周翊从来没被女人打过,挨了她两次打,当下气急,抬手朝她抓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裴尔面前,制住周翊的手,反手一拧,周翊瞬间疼得哎呦直叫。 “周少爷好大的威风,撒野撒到我的地盘来了。” 周翊驀然对上商知行冷厉的目光,嚇了一大跳,手腕被他折得生疼,筋都要拧断了,差点给他跪下来,朝他討饶。 “商董,疼疼疼,您先放手!” 商知行冷厉的眸光將他剜了一遍,手一松,把他扔在地板上。 周翊摔得狼狈至极,心中恼怒,可对方是商氏集团掌权人,轻易得罪不起,只能强撑忍住。 他爬起来,一边揉著手腕,一边訕笑著解释:“商董,没想到惊扰了您,都是误会,您知道的,她是我未婚妻……” “现在不是了。”裴尔打断他。 “我还没同意退婚。”周翊不肯罢休,咬著牙,低声道,“裴尔,你掂量清楚,和我退婚,你还能找到比我条件更好的吗?” 裴尔:“滚。” 周翊脸色铁青:“你会后悔的。” 商知行眸底乌沉沉的,轻嗤一声,像是对他的行为不解,“你当著我的面,威胁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是公然挑衅他,和他为敌? 见他这么护著自己的员工,周翊不敢得罪他,毕竟还有一个大项目想求他合作,“我不是这个意思,商董,您真的误会了……” “带著你的人,离开。” “商董……” 商知行居高临下地睥睨他,声音冷得凝固,“等我送你?” 周翊噎了一下,满脸憋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朝他说了一声:“商董,我先走了。” 周翊灰溜溜地走了,罗美薇没再继续闹,一边喊著“翊哥”,一边追著他离开。 喧闹的办公室安静下来。 商知行抬眸,瞥向看戏的眾人,冷声问:“好看吗?” 完了完了。 大老板撞见这么混乱的场面,他一定生气了。 在场眾人不敢吭声,胆战心惊地回到各自工位,生怕被牵连。 商知行眉宇低沉,只是站在那里,就透出无形的压迫感。 毕竟是在公司里闹事,商知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赏罚分明。 裴尔也不由的有些忐忑,正想著怎么打破僵局,他朝她看了过来。 “裴总监,跟我来。” 第48章 別在公司动手动脚的 看著裴尔被商知行叫走,林琳一脸幸灾乐祸,嘲笑道: “在董事长面前闹出这样的麻烦,裴尔算是完了。一天之內,事业爱情双双不保,真可怜啊。” 白悦晶望著门外失神,花痴道:“我的天,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商董,不得不说,比照片上还要帅。” “得了吧,帅有什么用,还是祈祷祈祷,別被牵连处罚吧。等会魏总该下来骂我们了。” …… 裴尔低头走在商知行身后,一直隔著几步的距离,直到坐电梯上顶层,进了他的专属休息室。 门关上,裴尔站在门边,一副老实巴交,任骂任罚的样子。 “对不起商董,我不该把个人私事闹到公司。” 商知行低头看她,將她上下打量一遍,手指抬起她下頜,与她对视。 “他动你没有?” 裴尔对上他漆黑的瞳孔,眨了一下眼睛,视线躲闪,摇头,“没有,您帮我挡著了。” 商知行鬆开她,“怎么回事?” 裴尔如实说:“他的小美美怀孕了,想挟子上位,来找我麻烦。” “小美美?” “就是周翊的情人。” 商知行捏了捏她白皙滑嫩的脸,“怎么,不高兴,不是正中你下怀了?” 他语气那样亲昵,还像以前一样的习惯,总是喜欢抚摸她的脸。 裴尔蹙起眉,提醒他:“这里是在公司,別动手动脚的……您请自重。” 商知行挑眉,曲解她的话,“哦,那不在公司就可以了?” 裴尔耳朵一热:“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都可以。”商知行握住她的手,將她细长的手指纳入掌中,垂眸靠近她,似有若无地蛊惑,“没人敢到这里来。” 裴尔眼睫轻颤,往后退一步,鞋后跟碰到了门上。 “商董……” “別这么叫我。”商知行高大的身躯將她笼罩,沉静的松雪香透过来,声音低沉不满,“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更喜欢她叫他“知行哥哥”。 那比冷冰冰的“商董”好听太多。 裴尔弱小地背靠门上,像被老鹰抓住的可怜的兔子,低著头。 她闷声反问:“几乎所有人都这么称呼您,您怎么不叫他们也改呢?” 她真的是能东拉西扯。 商知行哼笑一声,“以前没见你这么伶牙俐齿,现在是脾气硬了,跟你说一句话要呛我三句。” 裴尔:“那您还赚了两句呢。” 商知行:“……” “您说完了吗?”裴尔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我还得回去工作。” “工作狂?”商知行看了一眼腕錶,已经十一点半了,“我叫人送餐上来,吃了午餐再回去。” 他退开,走向沙发。 裴尔:“我可以不吃吗?” 商知行坐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交叠,松懒地靠著沙发背,正在发消息,头也没抬,“不行。” “我回去吃。”裴尔换一种说法。 “不行。” 裴尔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你这是压榨……”她一顿,觉得用词不妥,改口道,“强迫员工做工作责任范围以外的事情。” “嗯。”商知行不以为然,理直气壮,“然后呢?” 然后……裴尔默默找了个离他远点的位置坐下,覷著他,一顿腹誹。 送餐的来得很快,有人敲响休息室的门,进来把七八个餐盒打开摆在桌上,说了句,“商董慢用。” 门关上,商知行看她:“过来吃饭。” 裴尔坐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黄燜鸡翅、七彩鱼丝、黑松露鲍鱼红烧肉、荷塘小炒、橙香酥皮脆虾球。 还有汤和甜点。 全是大饭店有名的菜,养眼又精致,散发浓郁的香味。 裴尔吃了一口,就觉得味道颇为熟悉。 是商知行以前常吃的那家饭店,那里有他专属的大厨,只要是他点的餐,都是那位厨师长亲自做。 “还合胃口吗?”商知行忽然问,“都是你爱吃的。” 裴尔顿了一下,如实点头,“好吃的。” “记得喝汤。” 他把汤放到她手边,语气稀鬆平常,一如过去一样叮嘱她,温和、熟稔。 裴尔低头吃饭,鼻腔莫名有些酸涩,嗯了一声。 有好多回忆,她以为已经平復了,却像源源不断的暗泉,在不经意间沸腾,重新冒出来。 她止不住,挡不了。 吃人嘴短,裴尔吃饱后,斟酌著开口:“今天谢谢您帮我解围,我下次请您吃饭。您有空的话。” “想答谢啊。”商知行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说道,“那帮我一个忙吧。” “您说。” 商知行不疾不徐,下巴对她轻抬示意,看向电脑,“你英文好,帮我翻译一份文件成英文。” 裴尔没法推脱自己英文不好,毕竟在纽约待了三年,要还他的情,只好点头,“好吧。” “先休息一会儿。”商知行这个大老板当得非常的人性化,“还没到上班时间,两点再开始做。” 裴尔闭上眼,靠在沙发小憩。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一丝轻微的空调製动的声响,本来只是打算靠一会儿,结果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尔把原因归咎於沙发太软太舒服。 她睁眼的时候,嚇了一跳,她原本坐著,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沙发上,还枕了枕头。 原本亮堂的休息室关了灯,连百叶窗都拉下了,四周昏暗无光,静悄悄的,有一种落寞的萧条感。 像被全世界拋弃了一样。 她猛地坐起来,正要起身,倏然在黑暗中和男人对上视线。 商知行就坐在她身边,准確来说,她枕著的枕头是他的大腿。 怪不得那么硬邦邦的。 “不好意思,刚睡著了。” 她刚睡醒的嗓音微哑,含糊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绵,听起来很迷糊。 商知行透过昏暗看她,声音慵懒磁性,很大方地说,“没关係,困的话可以继续睡,我再给你枕一会儿。” 裴尔嘀咕一句:“又不是我要枕的。” 她本来坐得好好的,谁让他把自己弄躺下来。 莫名其妙。 裴尔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四点了,她起来穿上鞋,有些埋怨,“干嘛不叫我起来。” 商知行面不改色:“我叫了,你没醒。” 裴尔不信,他要想叫醒她还不容易。 但和大老板顶嘴的习惯不好,要不然他和克劳德一样记仇,改天把她派遣到非洲,她就倒大霉了。 第49章 裴总监是您的人 裴尔忍下没吭声,把灯都打开,问道:“您要翻译的文件在哪?” 灯忽然亮起来,商知行有些不適应,闭了闭眼。 “在电脑里。” 桌上有桌上型电脑和一个笔记本电脑,裴尔走过去,看了一眼,“哪个?” “笔记本。” 裴尔打开,看著锁屏:“有密码。” 给人任务也不说清楚,跟挤牙膏一样,一问一答。 不知道他这几年怎么当的老板,手底下的人得多討厌他。 她正想著,商知行起身过来,站在她身侧俯身凑近,带有温度的气息压下,极具侵略性。 裴尔缩了缩脖子。 他毫不避讳,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裴尔没来得及避开,就看清了他的锁屏密码。 95992。 和他的车子牌照一样。 她真不是故意偷看,是他动作太快了。 商知行握住滑鼠,点开一个文件,声音贴在裴尔耳边响起,“就翻译这个项目。” 裴尔看了一眼页数,48页。 “您开玩笑呢吗?” 48页,她就是转成飞天陀螺,一天也翻译不完。 这不是纯欺压员工吗。 商知行轻笑一声,手掌摸了摸她头顶,补充道:“到点准时下班,做不完也没事。” 裴尔不懂他,明明他就不缺翻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为什么非要她在这乾没价值的活儿。 她回去做本职工作,能给他赚不少钱呢。 商知行从容自若,还给她倒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见她认真地敲键盘,看了一会,转身离开休息室。 门外,魏连彭正搓著手来回踱步,面色紧张,一见他出来,立即笑脸相迎:“商董,您有什么吩咐?” 商知行摸出一根烟,魏连彭连忙上前帮他点菸。 星火闪烁,丝丝缕缕的白烟繚绕散开,商知行瞥了他一眼,声线冷淡:“把设计部的监控拷一份。” 魏连彭很上道:“好的,我现在就去办,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得知裴尔被人找上麻烦后,魏连彭当机立断,立即就告诉了商知行。 商董一来,他就知道,自己的判断完全没有错。 裴总监果然和商董关係匪浅! 魏连彭沾沾自喜。 商知行回到休息室时,裴尔一边眼睛看原文,一边手速极快地敲著键盘,偶尔停顿思考。 她坐姿很端正,能看得出,读书时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小书呆子。 柔亮如绸的长髮利落地扎了个低马尾,侧脸清丽雋秀,露出的脖颈修长流畅,腰背挺直。 腰细,臀翘,身形轻薄又窈窕有致,很有韵味。 让人不由想到,她学生时期,坐在她身旁的男同学会不会经常看著她。 不同於十七岁时少女的青涩活泼,即將二十四岁的裴尔更加安静,更加疏冷,拒人千里之外。 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商知行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到点了,下班吧。” 裴尔动作中断,將手从他掌下抽开,起身离开座椅,果断告辞,“那我先走了。” 商知行合上电脑,“顺路,一起走。” 他语气隨和又淡然,看似平易近人,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態度。 见她欲言又止,商知行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去拿东西,我在楼下等你。” 裴尔回到部门的时候,灯还亮著,人差不多都走完了,只有张业官一个坐在工位上。 见她回来,张业官有些诧异,站起来关切地问:“裴总监,你,你没事吧?” “没事。”裴尔朝他笑了一笑,让他放鬆点,“你怎么还不下班,大家都走了。” 张业官拧起眉,脸色有些气愤,犹豫半晌,还是开口告诉她。 “今天他们一直在说你的坏话,我实在是听不下去,就到外边去躲了,所以工作没做完。” 裴尔一愣,恍然想到商知行把她留在休息室的用意。 “裴总监,对不起。” 裴尔失笑:“为什么和我道歉?” “我知道你一定是无辜的,可是我没反驳他们,”张业官低下头,有些羞愧,“我说不过他们,也不敢说。” 裴尔开玩笑道:“幸亏你没替我说话,不然连你也要被拉下水。” “我……” 张业官还想说些什么,裴尔打断他:“下班吧,明天再继续做。” 裴尔回办公室拿了包和手机,正准备关灯离开,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一看,是王眉素打来的。 王眉素没废话,很直接地开口:“尔尔,事情我听说了,见一面吧,阿姨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裴尔下楼的时候,劳斯莱斯正停在路边。 “我有点事要办,先不回家了。”裴尔透过车窗,非常有礼貌地对商知行说,“您回去吧,麻烦您了。” “去哪,我送你。” “不用……” 商知行看了一眼公司大门,堵回她的话:“魏连彭出来了,不想让他看到就上车。” * 裴尔到餐厅赴约的时候,王眉素已经在包厢里等著了。 “来了,快坐。”王眉素热情不减,笑容和蔼地招呼裴尔坐下,“看看想吃什么。” “阿姨,饭我就不吃了。” 裴尔把她送的手鐲放到桌子上,不想和她拉扯,开门见山地说:“恭喜您准备抱孙子了,等周翊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王眉素脸色的笑容慢慢消失,很快调整姿態,满脸歉然:“这件事情,是阿翊做得不对,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训他,让他给你道个歉。” 裴尔:“道歉就不必了,好聚好散,彼此留点体面。”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尔尔。” 王眉素叫住她,声音加重,眼神瞬间从温和转变为凌厉。 “这个婚,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裴尔拉开门的动作一顿。 “下个月就办婚礼,喜帖都发出去了,我们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现在退婚,你想外界怎么看我们?” 裴尔:“退婚也没必要取消婚礼,不是还有罗美薇吗?实在不行,就让我爸妈认她做乾女儿,那就名正言顺了。” 王眉素看著她,淡淡地笑:“之前没看出来,你脾气这么强硬。” 裴尔无惧她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 “阿姨,周翊和罗美薇今天到我公司闹,公司有很多人看著,还有人拍了照,录了视频,我一个一个拜託他们不要发出去,我也不想影响周翊的声誉,您觉得呢。”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王眉素脸色微变,端起茶杯,垂眸吹了吹热气。 “尔尔啊,你还年轻,话不要说太满,做事也不要太衝动。” 裴尔握著门把手,手指不由收紧,眉眼冷了下来。 “你们什么意思?” “你爸妈收了彩礼,算是把你卖到周家了,要他们退,他们可不一定愿意。” 王眉素悠悠道:“出现问题,那解决问题就好了,你是做周家媳妇的人,这么点小事,没必要大惊小怪。” “人呢,我会处理乾净,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一定儘量满足。” 裴尔冷声道:“不需要。” 王眉素放下茶杯:“你別著急,冷静想想,回去和你爸妈谈一谈再做决定。” 第50章 做个交易吧 商知行在餐厅外等了一会儿,见到裴尔从门口走出来,低著头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地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他准备下车时,她终於挪开步子走过来。 “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商知行覷著她的脸色,“谈了什么?” 裴尔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这失了魂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没什么。” “回家吧。” 见她实在不想说,商知行没再多问,启动车子。裴尔蹙起眉头,一路上看著窗外。 直到车停在家门口,她忽然问商知行:“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商知行眉头微微展开,转头看向她,眸光深沉而锐利,在夜色里像一双野兽的眼睛一样。 “你问哪一句?” 他是想让她说得再具体一些。 裴尔的念头在悬崖的边界上摇摆不定,片刻后又摇头,含糊其辞,“我隨便问问。” 商知行抬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认真点,说说看。” “算了,不一定的事。”裴尔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又变回那疏远的態度,打开门下车,“商董再见。” 裴家依旧灯火通明。 刚走进家门,就见方慧和裴平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人脸色凝重。 裴尔走进门,望著方慧叫了一声。 “妈。” 方慧拧眉看了她一眼,似乎很苦恼,像是不知从何说起,问了一句:“回来了,吃饭了吗?” “没有。” 方慧:“那我让张姨给你炒两个菜,你先吃完饭。” 裴尔在等他们表態,他们越是不提,她心里越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张姨手脚麻利,很快就炒好了三个菜,摆好碗筷,招呼裴尔去吃饭。 裴尔不太饿,夹了一筷子虾子茭白,慢慢咀嚼。 “周翊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吧?” 坐在沙发上的裴平宣脸色如常,手指夹著香菸,抽了一口,在菸灰缸上弹了弹。 “事情我们会和周家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做,安心就是。” 他声音粗厚沙哑,自带威严。 裴尔握筷子的手一顿,缓缓抬头看他,“什么叫安心就好?” 裴平宣不容置疑地说:“就剩二十天就到婚期了,你辞掉那份工作,回家好好待著,不要在外面惹事生非。” “我惹是生非?”裴尔笑了,“他周翊出轨,和別的女人未婚先孕,难道是我逼的?” “你让我忍下这口气,不觉得丟脸吗?卖女求荣,说出去你们的名声就好听了?” 裴平宣脸色难看,自知没理反驳她,只拍板说道:“我告诉你吧,这桩婚事就取消不了!” 裴尔眼神沉下来:“怎么,你们还要硬逼著我嫁不成?” “尔尔。”方慧嘆了嘆气,面露为难,“我们知道你委屈,可是我们和飞特集团的合作已经开始了,这个时候要是叫停,周家撤资,我们的亏损补不上漏洞,到时候我们家会破產的!” 裴尔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仲夏的夜,骨头缝里往外冒著寒意。 “那还是要卖我啊。” “尔尔,你听我说完。豪门和普通人家就是有区別,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最重要的是,周翊他妈保证,你嫁过去,地位绝不会动摇。” “有钱有势的男人都会犯错,他还年轻,他现在知道了麻烦,以后就不会再这样了。” “难道你愿意过穷困潦倒的生活吗?你从小生活富裕,没吃过苦,你不知道穷的滋味。而且你弟弟妹妹还小,你想想他们怎么办啊?” 裴尔无言地听著,眼中一片淒凉。 其实爱与不爱真的太明显,太伤人。 她一直都知道,爸爸妈妈心里可能並不爱她,也没那么在意她。 持续多年的钝刀慢剐,痛到麻木,让她几乎习惯了不被重视,不被期待。 六年前她私自改了高考志愿,他们为她的叛逆而大怒,给了她一个“放生”的惩戒。 那时她的骨子里,还有孩子对父母天生的期盼,所以即使他们不管她的生活和学费,她还是敬重他们。 三年前,父亲拿走了她的股份,也杀死了她挣扎的心。她鲜血淋漓地离开这个家,去了遥远的国度,孤独又自在地生活著。 今天,他们要將她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无所谓她是否会尸骨无存。 “尔尔。”方慧握住裴尔的手,低声哀求,“就算是为了我们一家人,好不好?” 裴尔像是没听见,表情木然,只有眼眸光影细碎,像裂开的镜面。 裴平宣吞云吐雾,沉声道:“裴尔,你是裴家的女儿,你享受了家里给你的荣华富贵,你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我吃饱了。” 裴尔放下筷子,没有歇斯底里地掀桌大闹,平静地起身上楼。 “尔尔。”方慧跟上来,还想再劝她。 裴尔站在门里头,房间还没开灯,黑暗笼罩在她的周围,掩去她的表情。 她声音有些沙哑,很轻很轻地叫了方慧一声,“妈妈。” “为什么呢?” 终其一生去寻求答案,她也无法明白,为什么会被爸爸妈妈这样对待。 奶奶一直告诉她,世上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那么真诚的老太太,竟然也会撒谎。 方慧一愣,表情有些怔忪,“尔尔,你听妈妈说……” 裴尔关上房门,將她挡在门外。 她打开窗,在窗边呆坐了一个小时,眼神不聚焦地看著远处的商家。 商知行的种种行为,都在向她暗示,他对她还有兴趣。 她心如明镜,商知行就是想睡她。 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闭了闭眼,裴尔起身去洗澡,出来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连衣裙,淡雅的小苍兰香水喷在衣服上,在镜子前疏拢长发。 瓷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淡淡,她挑了一只柔雾清透的口红涂上。 她拿起手机下楼,方慧见她要出去,神色有些警惕,像是怕她一跑了之,忙叫住她:“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裴尔:“散步。” 方慧哦了一声,叮嘱她,“早点回来。” 顺著平坦的道路,往商家的方向走去,裴尔给商知行发了一条消息:【可以出来见一面吗?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51章 是在勾引我吗 裴尔往前走,站在了一盏路灯下,这是她十七岁时,碰见商知行的地方。 那年夏天的紫薇开得茂盛,花瓣落了一地,她哭著踩碎了一地紫红,一道身影走到她面前,问她—— “裴尔,你哭什么?” 一道声音重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路灯下,阴影投在地面上,越来越近。裴尔抬头,倏然对上男人探究的眼睛。 商知行眉骨高挺,双眼狭长微挑,眉眼沉下来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他在打量她,目光犀利,像是一眼就看透她的小心机。 裴尔低下头,踩住一片花瓣,咬了咬下唇,“我想好了。” 商知行垂眸看她,饶有期待。 “哦?” “他们不愿意退婚。”裴尔低声说,抬起头看他,唇边勾起一个微笑,“知行哥,你帮帮我吧?”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知行哥。 商知行琢磨著这个称呼,眉梢轻挑,不知为何,心里很不痛快。 “那你求求我。” 裴尔仰头望他,很乾脆地说:“求你。” 裴尔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精心打扮了一番,虽然漂亮动人,可眼眶发红,强顏欢笑,声音沙哑,分明就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商知行神情有一丝微动。 片刻后,他唇角缓缓勾起:“那跟我来吧。” 他大有一种,大发慈悲给她引荐自己的机会,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裴尔手指攥住裙子,定了定心神,抬脚跟上去。 虽然是邻居,但商家和裴家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中式庭院里栽著几棵价值昂贵的罗汉松,整个院子都是商老爷子亲自设计,景色雅致,很有格调。 商知行的父母不在国內,老爷子也去乡下养老种地了,偌大的家里只有商知行一个人。 商知行带她上了二楼,走到私人会客厅。裴尔看了一圈,深色的装修沉稳大气,又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冷淡。 商知行在一墙酒柜里挑了一瓶白葡萄酒,取出杯子倒上。 裴尔生硬地挑起话题,“家里就你一个?” “还有个,”他拿了半杯酒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拖长,“女鬼。” 裴尔看看他,一时分不清他开玩笑还是认真,“那不找大师来看看?” “看什么。”他淡淡一嗤。 能把这女鬼困在这里才好。 商知行喝了一口酒,坐到她的面前,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姿態隨意放鬆。 他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若隱若现露出半截锁骨,幽深眸光看向她。 “过来坐。”他道。 裴尔紧了紧手指,低眉顺眼地走到他身边,正想开口,商知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扯过来。 裴尔身体失衡,忽然跌进他的怀里,等她想爬起来,腰身已经被男人环住。 商知行长臂揽著她,低眼看著她身上单薄的吊带裙,姣好的身材尽显无疑,鼻息之间,是清透诱人的香水味。 裴尔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他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漆黑的眼瞳越发幽暗。 “尔尔,是在勾引我么?” 被他直白地揭穿,裴尔脸上瞬间热起来,有些无地自容。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呢? 知道就知道,非得这么说出来吗? 睨著她瓷白的脸颊逐渐红起来,商知行嘲笑她:“没见过勾引人,自己先脸红透的。” 裴尔侧坐在他腿上,臀下是结实的大腿肌肉,让人能想像他凶悍的力量。 她咬了咬牙,玉白细腻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轻柔地唤了一声:“知行哥。” “叫我什么?”商知行低头与她对视,声线低沉性感,“知行?” 裴尔声音很轻,乖觉地顺著他的话回应:“哥哥。” 商知行看著她的眼睛,像是没听清,薄唇轻启,“什么?” 俩人靠得很近,咫尺的距离。 “哥哥。”裴尔眼睫轻颤,难为情地喊,“知行哥哥。” 从前她总这样乖乖地叫他,从不觉得尷尬,现在再这么叫,竟难以启齿。 “看著我。” 她面对他时总不自觉地低下头,商知行抬起她的下頜,语气强硬,命令道:“以后就这么叫,记住了。” 裴尔和他谈条件:“就私底下,行吗?像以前一样。” 做隱秘的,见不到光的情人。 这样就很好。 商知行眉宇沉下,没回应,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半垂著眼皮,盯著她清润薄红的唇。 裴尔沉吟片刻,说道:“我爸妈收了周家的好处,周家不肯退婚,他们就想让我认了……” 没等她说完,商知行应了一声,“嗯,我帮你。” 他喉结滚动一下,微微向前倾,朝裴尔靠过来。 裴尔的神经骤然一紧,呼吸微窒,紧张地在等他吻过来。 明明这么短的距离,却过得好漫长。 商知行忽然顿住,在似有若无的触碰时停下来,只是盯著她。 裴尔愣住。 “嗯?”他喉咙里发出很低的音节,像在提醒她。 意思不言而喻。 要裴尔主动,表达诚意。 这种欲拒还迎,似是而非的感觉,比直接按著吻还要撩拨人心態。 裴尔手指不自觉抓住他的衬衣,整个人都僵住,有些头重脚轻,心臟砰砰跳动。 她闭眼朝男人的唇贴去,唇瓣相触,感知放大无数倍。 柔软,温凉。 就在一瞬间,商知行反客为主,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著她的细腰,热切而凶猛地重重缠吻上去。 淡淡的白葡萄酒味在唇舌之间瀰漫,很快就被搅散了。 商知行吻技很嫻熟,时轻时重,亲吮舔舐,不过片刻,裴尔的脑子就像化掉的棉花糖一样,黏糊混沌。 “嗯……”裴尔轻哼一声,有些喘不上气,商知行手固著她的脑袋,稍稍分开。 “在美国交过几个男朋友?”他忽然问道。 她低头歪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缓缓地喘息,下意识回答:“没,没有。” 商知行轻笑:“吻技退步了,连气都不会换。” 裴尔:“可你没变。” 他身边一直有人吧,才这样熟练,能吻得人神魂顛倒。 商知行一下一下地吻她,嗓音低哑,蛊惑十足,“尔尔,我教过你的……张嘴。” 她的一切经验,都是他传授和调教的。 他轻轻勾她的舌尖。 裴尔有些晕头转向,回过神时,已经被他按著背靠沙发,整个人困在他的怀里。 “不能亲了……”裴尔偏过头躲开他,语气不免有些娇嗔埋怨,“你太用力,昨晚我嘴唇都肿了,会被看出来的。” 商知行吻她红得滴血的耳垂,顺著向她脖颈流连,裴尔下意识想挡,被他扣住手腕。 “那接下来,亲哪里?” 第52章 勾引就要有勾引的样子 头顶明亮的灯有些刺眼,裴尔仰靠在沙发上,长裙摆不知何时被捲起,露出修长且直的小腿。 商知行刚握住她的小腿,她咬著牙,遮住了眼睛。 “这么紧张?” 商知行手掌抚上她紧绷的后背,顺著往上,慢悠悠的,惊得裴尔脊骨酥麻,禁不住瑟缩一下。 她矢口否认:“没有。” 商知行看透了她,挑眉:“那僵跟木头桩子一样干什么?” 她一动不动的,像是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就差说她跟死鱼一样了。 裴尔顿了一下,坐起来伸手去解他的衣扣,动作不熟练地解开,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向腹部滑落。 裴尔目光顺著向下,落在他黑色的西装裤上,顿住好半晌。 商知行挑眉,轻佻地问:“看什么,不在你的意料之中?” “没有。”裴尔弱弱的道。 “有没有都这样了。”商知行捏了捏她的手指,“勾引就要有勾引的样子。” 裴尔手指僵住,热气腾地一下躥上头。 商知行催促她:“別光盯著,嗯?” 就在即將触摸的一瞬间,一阵突兀的来电铃声在裴尔背后响起,打破了旖旎曖昧的气氛。 裴尔被嚇了一跳,反应过来,回头去摸身后的手机。 电话是方慧打来的。 裴尔调整了一下,按下接通键时,左手忽然被商知行拉过去,拢在手掌。 微凉的掌心触及炙热,裴尔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尔尔,你在哪儿呢?”电话那端传来方慧的询问。 裴尔微微屏息,“在,散步。怎么了?” “没什么事。”方慧欲盖弥彰,叮嘱道,“就是太晚了怕你在外边不安全,別走太远了,早点回家。” 大约是怕她赌气出走,不好向周家交代。 裴尔应了一声,“没事我掛了。” 方慧:“我看你刚才都没吃什么,让张姨给你留了饭菜,一会回来你放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知道了。” “尔尔,”方慧嘆了嘆气,“刚才你爸爸说的话太重了,你不要放心上……” 商知行微皱眉,俯身过来吻裴尔,堵住她的嘴。 裴尔发出一声“嗯”,想掛掉电话,手指一松,手机脱手掉到地板上。 “他也是在公司工作太累,所以脾气不太好,这都是为了让你们生活得更好。你说要股份,他原先说不给,最后不是也给你了吗,他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你要体谅他。” 方慧喋喋不休,说了一长串的解释,裴尔听不见,被男人吻得天昏地暗。 “尔尔。” 听她迟迟不回应,方慧叫了两声,“你在听吗?” 裴尔敷衍道:“知道了。” “你声音怎么了?” “我跑步……” 她话没说完,商知行俯身把电话按断。 “看著我,专心点。” …… 许久之后,商知行低头靠在她肩窝,呼吸有些紊乱。 裴尔臊得脸热,轻轻推开他。 从沙发上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裙子,抽出纸巾擦了几下,好在並不明显。 “洗手台在哪儿?”她问。 商知行言简意賅,“左转,餐厅。” 她张著双手,转身去寻洗手台,来不及穿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打开水龙头,在水流下搓了搓手掌,不管是脸还是手,都是热乎乎的。 裴尔抿了抿唇,低头看著透明的水。 商知行不睡她。 “做了你今晚就回不去了。”这是他的原话。 裴尔洗完手,回到客厅的时候,商知行已经收好了。 他半靠在沙发上,墨色的头髮有些凌乱,耳尖微红,衣襟半敞开,结实分明的腹肌若隱若现。 和平时那副高冷矜贵的样子不同,格外的性感迷乱。 倒像被欺负了一样。 裴尔连忙甩甩脑袋,怜爱这种男人的想法太危险。况且只有他欺负別人的份,哪有人欺负得了他。 “想什么呢?”商知行支著侧脸看她。 “没。”裴尔说,“很晚了,我该走了。” “过来。” 裴尔听话地走过去,他瞧著她的脸,声线有些慵懒贵气,平淡地说:“亲我。” 她俯身在他唇上轻啄,商知行唇角勾起,拇指在她脸颊蹭了一下,幽幽地说了声:“抱歉,沾上了。” “……” 裴尔默默擦了擦脸。 他好像很得意? 她穿上鞋,拿了手机想走,商知行又拉住她,朝她伸出手:“手机。” “干什么?”裴尔不解,犹豫不决地把手机交出去。 商知行拿过她的手机,熟练地解锁,裴尔眉心一跳,看著他按了几下,手机就被打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商知行坦坦荡荡:“你在我车上玩手机的时候,看见了。” 行吧。 社交规矩真是束君子不束小人。 他点进通讯录,正想添加联繫人,就看到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手指一顿。 他的號码,她留著没有刪。 “以后我的电话必须接,消息必须回,有事给我打电话……”他掀起眼帘,看向裴尔,“这些不用我再说一遍吧?” 这些都是从前商知行和她的约定,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譬如不许她和別的男人单独吃饭、看电影、不许收別的男人送的鲜花和礼物…… 都是他规定她,而裴尔无权干涉和过问他的生活。 总之,从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裴尔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商知行起身送她回去,裴尔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你待著吧。” 他要这么走出去,太不体面了。 商知行和她视线对上,强调了一句,“明天见。” …… 翌日裴尔准备出门,方慧游说她把工作辞了,去自家公司上班。 “闹出这样的丑事,公司的人该怎么议论你?” 裴尔淡笑:“我为什么要怕,我又没做亏心事,再说了,你们知道是丑闻也要我嫁,就不怕別人议论。” 方慧拧眉,走到她身边,“妈妈昨天跟你说的,你都没有听进去,这事关我们全家,乃至整个公司所有人的前途和人生,你不能这么想的呀。” 裴尔拿起两个生煎包,“我出门了。” 方慧在后边气急,“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 第53章 男同事送你的? 裴尔进公司的时候碰到了纪霄明,纪霄明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关切地问:“裴总监,你没事吧?” “没事。”裴尔付之一笑。 纪霄明看著她,还想问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多说。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他邀请道。 “不了,下次吧。”裴尔拒绝得委婉,她现在緋闻缠身,要是单独跟哪个男人相处,林琳一定会被添油加醋地编排她。 刚上班没多久,魏连彭就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公告。 “为整顿公司风气,现发公告,请全体员工认真阅读並遵守……” 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內容,最重要的一条,加红加粗:“为整治公司风气,在公司內妄议同事/上级/下属,一经发现,扣除当月绩效,造谣誹谤情节严重者,將予以处分。” 魏连彭说得很巧妙,前提是在公司里。走出公司大门,在外边怎么说,都没人管。 不过约束的,大多都是底层的员工。 而不受约束的,就像林琳。 林琳给部门所有人都点了奶茶,单独漏掉裴尔。 分奶茶的时候,她故作惊讶,假惺惺地说道:“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忘了给你点,你不会生气吧?” “没关係。” 裴尔没和她计较,反手给所有人都点了甜点,包括林琳。 人品修养如何,立竿见影。 裴尔点的是一家很有名气的甜点铺,价格偏高,等外卖送到的时候,大家一哄而上去选款式。 店里几乎每种款式,裴尔都点了。 见其他人都笑嘻嘻地感谢裴尔,林琳气得牙痒痒:“等下个月我进了总部,有你好看的!” 临近下班的时候,商知行给裴尔发了一条消息:【我在楼下。】 裴尔忙抽空回了一句:“等我十分钟。” 她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避开下班人群,收拾东西下楼。 中午点的甜点还有剩余几份,她装了袋子带走,打算给公司一楼的前台妹妹,或者碰到保洁阿姨分一分。 等电梯的时候,又正好遇到了纪霄明。 “今天定了甜点,不嫌弃的话,尝尝。”裴尔送了两块给他。 “那我不客气了。”纪霄明笑著接过。 他看著电梯门的反光,欲言又止,犹豫半晌,问出口:“裴总监,你和你未婚夫是……” 一天的时间,公司很快就有人八卦出来,裴尔的未婚夫周翊,是飞特集团董事长的长孙,周家的大少爷。 大家议论太多,纪霄明想不知道都难。 他顿住了,像在斟酌措辞。 裴尔看向他,“你想问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纪霄明堵住的气口疏通,点了点头。 裴尔坦然道:“商业联姻。” 纪霄明侧眸看了她一眼,踌躇著问:“那,昨天的事情解决了吗?”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又问。 “不用,不过谢谢你的好意。”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走吧。”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拎著点心朝前台走去。 想了想,她留下了一块小蛋糕。 走出大门,纪霄明客气地问道:“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 裴尔和纪霄明道別,看著他驱车离开,这才走向不远处等了很久的华贵黑车。 “你迟到了二十三分钟。”商知行看著腕錶,语气淡淡。 “不好意思。”裴尔丝滑道歉,“下班人太多了。" 裴尔坐上副驾驶,手里的纸袋放在储物箱上,正拉上安全带。 “什么东西?” “点心。” 裴尔还没问他要不要尝尝,他就拿了过去,漫不经心地问:“谁送的?刚才那个男同事?” 他打开看了一眼,有些嫌弃,隨手放到了后排。 裴尔看见他淡然的脸色,想解释又的话咽了回去。 她特地挑了一块青柠口味的小蛋糕,清香淡甜,想著他兴许会喜欢。 算了,不重要。 外边天色暮色沉沉,路边的灯都亮了起来,四周高楼大厦,霓虹灯亮眼,整个京市呈现出极致的繁华。 裴尔降下车窗,任由晚风將她的长髮吹得凌乱,看著窗外不断变幻的夜景。 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时,她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去哪里?” “回熙和居。” 裴尔一顿,静默下来。 见她不言语,商知行瞥了她一眼,微微拧眉,“怎么了?” 他眼神犀利,好像她说出一句不愿意的话,就会翻脸。 裴尔抿了抿唇:“没什么,我没意见。” 只是觉得他太刻意了,就算要做,非得回到熙和居吗? 隨便找个酒店不就得了。 难道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得去熙和居,那是他特定的地方,什么怪癖。 裴尔脑子里胡思乱想著。 绿灯亮起来,商知行平稳地將车子开出去。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放鬆,手背上嶙峋的筋骨分明,手指修长而有力。 裴尔瞧见,不由想到了昨夜的画面,野蛮而混乱,他低低的喘息犹在耳畔。 她默默撇开视线。 回熙和居之前,商知行先去了梨家宴。 今天老板娘没在,前台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大约是她的女儿。 “两位里边请。” 领两人进包间时,女孩打量了他们好几眼,脸上的表情像是惊喜。 “二位是不是经常来我们店了啊?” 裴尔刚坐下,就听见她说,“我妈经常跟我说呢,有一对很漂亮帅气的情侣常来店里吃饭,不过我之前很少来,都没碰见过你们。” 情侣。 裴尔心一紧,下意识朝商知行瞥了一眼,但他並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没听见。 女孩和她妈妈一样,非常的善谈。 “上次我妈叮嘱我,等你们来的时候,一定给你们免单,因为上次你们都没有吃。” 裴尔抬头看她,连忙拒绝:“不用,菜都上了,怎么能退呢。” “哎呀,没关係。”女孩豪爽地摆手,“我妈说了,这样才能留住回头客,你们觉得不好意思了,才会再来嘛。” 裴尔一听,忍不住笑了笑:“可你把商业机密说出来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睛微亮,唇边梨涡浅现。 女孩微愣,哎呦一声,拍了一下嘴巴,笑呵呵道:“你们就当没听到。” 这时候,商知行已经点好菜,把菜单交给女孩。 “不要葱花。” “好的。”女孩接过餐单,“二位稍等。” 包间的开了又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裴尔正倒茶,察觉一道目光紧盯著自己。 她抬头,对上商知行幽深不明的眼神。 裴尔倒了一杯茶给他,“怎么了?” 不管她怎么微笑,好像都带著一种愁绪,给人的感觉清冷疏离。商知行已经很久没看见她这么纯粹的笑容了,上一次还是在照片里看见的。 “这样笑起来很好看。”他道。 裴尔撇撇嘴,反问:“不笑的时候就难看的意思了?” 商知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言简意賅地评价她:“小人之心。” 第54章 当年为什么离开—— 趁著没上菜,裴尔想问商知行,要怎么帮她解决和周家的婚约,並且在不和周家撕破脸面的情况下,和平退婚。 毕竟她手里还握著公司股份,作为股东之一,还是裴家的女儿,裴家破產她也没好处,不可能独善其身。 她早已经不是一腔孤勇的少女,还觉得志气比什么都重要。 没等她开口,商知行却先问她:“当年为什么忽然出国?”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直直地盯著她看。 头顶暖橘色的灯光落下来,照著他立体分明的轮廓,分明是温暖的,裴尔却觉得,他乌浓的眼底一片说不清的阴鬱。 像在怨恨她。 商知行对於被她拋弃的事情,耿耿於怀。 断崖式的失联,任谁都受不了。 裴尔被他盯得如芒在背,略显心虚地垂下头,手指扣了扣掌心。 该怎么说呢? 说觉得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说他距离自己太遥远,说他们没有未来,所以不想继续? 拜託,那是情侣吵架的方式。 不是他们交易之间的有效沟通。 “和我爸妈吵架了。”裴尔思量片刻,低头喝了一口茶,解释道,“他们让我滚远点,所以我就滚了。” 她还要求商知行帮忙,所以避重就轻地回答他,儘量不伤及彼此。 能体面点最好。 “因为什么?”商知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著她,想要得到解答。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不告诉他,不给他留只言片语,走得这么无情。 “我爸骗我,把我奶奶留给我的公司股份私吞了。”裴尔手指捏紧杯子,用力得关节泛白,“那时我知道,他为了藏奶奶的遗嘱,一直瞒著我她的病情,没让我……” 她心里一阵紧胀酸涩,眼眶泛红,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 “我没见上她最后一面。” 商知行眸光微动,他知道裴老太太对裴尔而言很重要,是她最亲,最爱的人。 他记得,裴老太太去世之后,她情绪很低落,只要一想起来就止不住地流泪,总是趴在他怀里哭湿他的衣衫。 她病了一场,才慢慢缓过来。 那时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看著她,她有多痛苦他都知道。 裴老太太是个很有修养,慈祥和蔼的老人家,她一个人把裴尔养得很好,白白净净,乖巧懂事,像珍珠一样柔润。 商知行第一次见到裴尔时,是裴家刚搬到紫金园的那天。 她扎著一个丸子头,穿著一件好看的鹅黄色小裙子,很乖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粉白稚嫩,见他路过,就睁著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看他。 他父母见她可爱得不行,停下来和她打招呼,她就举起手,稚声稚气地回应:“叔叔好,阿姨好,哥哥好。” 他父亲商鸣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小姑娘,主动向新邻居裴平宣攀谈。但后来他父亲觉得裴平宣太过势利,不值得深交,就渐渐断了往来。 裴尔和老太太一直住在老宅,很少到紫金园的大別墅,偶尔见到她来一趟,每次都打扮得白净软糯,像个白乎乎的小汤圆。 见到人,她就扬著可人的笑脸,乖乖地问好。 可见老太太多么珍爱她,用心地把她教养成一个知礼懂事的孩子。 老太太就像承载著裴尔天真明媚的圣物,她离开这个世界,裴尔就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 “她生前,一直期盼我和我爸妈能冰释前嫌,我听她的话,一直很努力,想要討好他们。” 裴尔很失落,声音很轻,有些飘忽不定。 “但是我没做到。” 不管怎么样都做不到。 商知行沉默地看著她,眸光幽暗,止住了话题,终究没有再质问下去。 菜陆续上齐。 桌上的菜裴尔差不多都尝了一遍。梨家宴的菜味道没变,可她吃著,却觉得大不如前。 大约是心境不同,那时只要和商知行在一起,不管做什么,她都觉得开心。 包间里安静无言,裴尔低头吃饭,眼前忽然推过来一个碟子,上边是几只剥好壳的乾净虾肉。 裴尔抬头,看见商知行脱了手套,用热毛巾擦了擦手,隨意的动作都矜贵好看。 “……谢谢。”她道。 商知行淡道:“看得出美国饭不合你胃口。” 裴尔夹虾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商知行看著她尖下巴的小脸,语调閒閒,“看你瘦的,就差把『我过得好苦』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以前並不这么纤瘦,脸上胶原蛋白满满,在他身边时,是有些娇憨的娇態。 “哪有。”裴尔摸了摸脸,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离了他,在外边就活得惨兮兮的,挽尊道,“我这是长开了。” 商知行笑:“你二十一岁才长开?” 裴尔张了张嘴,被噎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虾。 虾肉紧实弹牙,沾上一点料汁很鲜甜。 见她安静地吃饭,商知行没打扰她。 吃完饭后,裴尔去了洗手间。 女孩扭扭捏捏地过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那个……可以跟你们拍个合照吗?” 裴尔犹豫地“啊”了一声,下意识瞥向商知行,心想照他的性子,不会隨意和別人拍照,正要开口拒绝。 “抱歉,我们……” “可以。” 商知行平易近人地点头。 裴尔诧异地看他。 “太好了。”女孩很高兴,大咧咧地解释道,“我不常来店里,就是想收藏一下留个纪念。你们这么好看嘛,以后我朋友看到了,肯定羡慕死我认识你们,嘿嘿。” 她说著,把裴尔拉到商知行身边,指挥道:“你们比个心,我比个耶。” 裴尔被女孩夹在中间,右边紧挨著商知行,肩膀触碰到他劲瘦有力的手臂。他身材高大,188的身高把167的裴尔衬得娇小。 商知行微微侧身,肩膀错到裴尔身后,就像把她揽在怀里。 “看镜头,耶——” 裴尔抬眸看向面前的镜头,露出一个微笑。 咔嚓一声。 上一秒的影像留在了手机屏幕上。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嘖嘖道:“果然照片不如真人好看。” 第55章 我好喜欢你 离开梨家宴,商知行开车进入熙和居的小区大门。 感应到录入系统的车牌,栏杆自动升起,车子缓缓往里进。 进了地下车库,裴尔没由来的有点紧张,住了两年的地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上楼,商知行迈著长腿,却慢吞吞地走在她的身后,裴尔按著记忆走到门前,停住等他开门。 商知行凉凉地看她:“开门啊,没长手?” 裴尔迟疑地伸手,拇指按住指纹感应处。 “滴答”一声,门开了。 裴尔顿住。 哦豁。 他这么久也没有刪掉她的指纹,可见是房子太多,都忘记了。 走进玄关,裴尔对简洁宽大的客厅环视一圈,她没想到,不仅里边的装修没变,甚至乾净整洁到一尘不染。 客厅中间是一张米黄色的沙发,后背墙上掛著鬱金香的画框,桌上甚至有她买的小丑鱼摆件。 温馨又平常。 商知行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著她在来回扫视,目光幽幽。 “还满意吗?” 他第一次带她来这个房子的时候,也是问这样一句话。 一瞬间,裴尔有些头皮发麻。 “挺好的。”她含糊回道。 商知行离开梨家宴时,拿了一颗薄荷糖,在嘴里含著,牙齿磨了磨,“咯”的一下咬碎。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他语调很慢,听得人莫名发怵。 裴尔回头望向他,摸不清他是不是想要情景重现,“是吗,我不记得了……” 商知行走到她跟前,微俯下身,近距离看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说『我好喜欢你,知行哥哥』。” “……” 裴尔低下头,一下子想起来了。 她说的是,『我好喜欢这里,知行哥哥。』 商知行手指捏起她的下巴,笑得有些阴惻惻:“说一遍来我听听。” 裴尔心中一颤,浓密的眼睫垂下,看著他的衣领,轻声重复:“我好喜欢你,知行哥哥。” 没有雀跃,没有期待。像是念检討书。 她话音刚落,商知行手掌箍住她后脑,低头吻下来。 他气势汹汹,吻得很蛮横强势,撬开她牙关,裴尔的声音瞬间被他吞没。 清凉薄荷味在唇舌间搅散,裴尔被他用力的吻得站不住,呼吸紊乱,手指慌乱抓住他的手臂。 商知行眸光暗沉,另一只手臂揽著她的腰,吻得又凶又欲,让她无力招架。 裴尔整个人发软,脚步踉蹌,被他半推半抱,转眼摔倒在沙发上。 “慢点……” 商知行不理会她,温热的手掌探入她上衣。 两人纠缠间,手机震响了起来。 裴尔一激灵,下意识找自己的手机,但好在,並不是她的手机在响。 “你的电话。”裴尔提醒道。 商知行轻轻地喘著气,眼底阴沉如水,拿出手机。 齐家辉的来电。 他冷著脸,毫不犹豫掐断。 刚掛断电话,对方又立即打了过来,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商知行接通电话,盯著手机,好像姓齐的不说出个正经事,他就穿到手机那头,把人狠狠修理一顿。 “知行。”齐家辉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忙吗?” 商知行咬出一个字:“说。” “那什么,我出车祸了,现在在关二区派出所,你能来接我吗?” …… 商知行掛断电话,回头看向裴尔一眼,见她眸光盈水望著自己,微拧了拧眉。 他伸手,擦了一下她唇角被自己吻花的口红印。 “我去一趟,等我。” 他起身走出去门,裴尔歪靠在沙发上,心情一上一下,一时难以平復,望著天花板发懵。 忽然,又一阵电话铃声想去。 裴尔摸出手机一看:周然。 “尔尔,救命啊,你快来把我救出去。我把我哥的车撞报废了,我完了——” 商知行刚到地下车库,正要上车,就见裴尔跟了下来。 “怎么下来了?” 裴尔耸了耸肩:“关二区派出所,一起去吧。” * 到派出所的时候,齐家辉和周然被关在休息室,分別坐在长凳的两边,背对背,谁也不理谁。 裴尔和商知行在民警口中,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两人在路上开车碰见,本来就有仇,斗了几句嘴,上头后就开始在路上追逐,互相別车,最后控制不住,双双撞上了护栏。 民警拿著记录本,手指敲了敲本子,语气严肃地说道:“因为个人私怨,就在道路上追逐竞驶,互相別车,情节极其恶劣,你们已经构成危险驾驶罪。” 两人不说话,蔫蔫地低头认错。 “但念在你们是初犯,没有伤及无辜,认错態度良好,可以酌情处理,免了你们的拘留。” 裴尔和商知行站在门外,看著两人互相握手言和,並在民警面前保证,以后一定规范驾驶,遵守交通规则。 民警警告道:“这场事故里,你们双方都有责任,后续怎么赔偿修理车子,你们说了自己协商,就不要闹事啊。” 周然和齐家辉连连点头,签字认罚。 “三个工作日內,去交通管理部门缴纳罚金,接受处罚。” 从派出所出来,周然惊魂未定地抱住裴尔,“嚇死我了,我刚以为我要死掉了。” 裴尔神色凝重,蹙眉看她,轻斥道:“大马路上,是置气的地方吗?你拿自己的小命不当一回事是不是?” 齐家辉走在前面,脚步一顿,冷哼道:“这种有路怒症的人,你千万別坐她的车,小心她害死你!” 周然瞪他:“你说什么你,还不是因为挑衅我,故意到我跟前加塞!” “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要不去找交警调监控,看看究竟是谁先找事。” 见两人又吵起来,商知行斜睨他们一眼,冷冷道:“要不你们俩进去待几天再出来?”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 周然虽然对齐家辉不满,但真的出了车祸,还是心有余悸,想想就一阵后怕。 她走到那辆撞破头的布加迪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满面愁容。 “我怎么交代啊,我哥的新车才提了不到三个月,他以后肯定再也不给我开了。” 看著她脸色煞白,裴尔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別想著开车了,你们俩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要事有內伤就不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周然和齐家辉都觉得腿疼手疼起来,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快去医院吧。”齐家辉道,“我觉得我头晕得很。” 第56章 简直是孽缘 齐家辉和周然刚出了车祸,有心理阴影,都不愿意再开车。 看著商知行开的那辆劳斯莱斯,周然诚心发问:“商董,能捎我们一段吗?” “一起走吧。”商知行矜贵地点头。 齐家辉回过神来,敏锐的眼神看商知行,疑问道:“我说你怎么又和裴小姐在一起?” 什么叫“又”? 裴尔忙解释:“顺路,正好碰到了。” “是吗?”齐家辉显然不信,意味深长地调侃道,“这么晚还能碰到,你们挺有缘分啊。” 裴尔:“你们俩能在马路上重逢,两次发生意外,也挺有缘的。” 同时被戳中的还有周然,轻嗤了一声,“谁稀罕这缘分。” 齐家辉:“简直是孽缘。” 齐家辉坐上副驾驶,裴尔和周然坐到后排。 “怎么放在这一个小蛋糕?”周然咦了一声,拎起袋子一看,“商董您也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蛋糕?” 商知行淡声道:“公司下午茶,喜欢的话可以拿去吃。” 裴尔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堂堂商董,也会睁眼说瞎话了。 周然在派出所待了两个多小时,闻著香甜的味道,一下子觉得有些饿。 “我还真饿了,那我不客气了。”周然取出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块吃,“我还是喜欢牛油果味的。” 裴尔默默心想,早知道留一块牛油果味的好了。 周然挖一块送到裴尔嘴边,“宝贝,尝一口。” “你吃吧。”裴尔说,“我吃过了。” 周然一顿:“嗯?” 裴尔合上她疑惑的下巴:“公司福利,还得谢谢商董。” 周然只知道商知行是她老板,一下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哦”了一声。 坐在副驾驶的齐家辉看向后视镜,又看向商知行。 视线在他和裴尔之间来回换,却见两人疏离陌生,好像真的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係。 到了一家私立医院,医院的院长和商知行认识,很快就给齐家辉和周然安排了全方面体检。 周然跟著护士进去拍片子,裴尔坐在外边的椅子上等著。 商知行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插兜,长身玉立,看著沉稳斯文,正和一个中年医生说话。 两人应是认识,举止熟稔。 裴尔侧头看他一眼,正碰到他的视线望过来,两人对视在空中对视。 远远的,他挑了一下眉。 像是问她看什么? 裴尔微蹙眉,扭回头。 徐岩瞥见两人眉来眼去,笑问:“那小姑娘是谁啊?” 商知行顿了顿:“一个朋友。” “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商知行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徐岩开玩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找个女朋友了,上回你爷爷大寿,还跟我们急呢,怪我们没有姑娘,害你单这这么久。” 徐岩是徐伯元的二叔,轮辈分,商知行管他叫一声“徐二叔”。 商知行扯唇一笑,语调慵懒:“他老人家最近养兔子,兔子生了一堆,忙著照料他的兔崽子呢,哪有时间管我。” 徐岩乐了:“你小子,这么编排你爷爷,回头我可要告诉他。” 没一会儿,周然和齐家辉检查完出来了。 周然坐到裴尔身旁,整个人往她身上一歪,喃喃道:“尔尔,我感觉有点胸闷气短,头晕眼花。” 裴尔安慰她,“你这是心理作用,你看看你这不好好的吗?”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握著周然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你面色红润有光泽,印堂发金光,是大吉之兆,今年利年,保准不会有事的。” “真的?” “当然,我以我的人格发誓。” 听著裴尔耐心地宽慰周然,齐家辉瞥向慢步走过来的商知行,酸溜溜地说道:“好兄弟,看看人家。你就不知道不关心一下我?” 商知行看他一眼,反应冷淡:“你要有事,我一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 “呸呸呸,你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齐家辉呲牙咧嘴,连声道,“我好得很。” 检查报告出得很快,徐岩看著两人的各项报告指標,语重心长地嘆了一口气。 “多亏你们跑了这一趟。” 听他这么说,齐家辉和周然瞬间紧张起来,面露难色。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徐岩双手交扣在一起,严肃开口:“要不看还不知道,你们两身体好得很,非常健康,可以说是毫髮无伤。” 齐家辉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拍了拍心口:“徐二叔你这大喘气,真是嚇人一跳!” “好了,什么事都没有啊。”徐岩摆手,“要不安心呢,回去多吃点好的补一补。” 徐岩嘖嘖感嘆:“我说你们两也真是厉害,车都撞车那样了,一点皮外伤都没有,真是老天爷眷顾了。下次开车注意点。” 从诊室出来,裴尔安抚周然:“我就说什么事都没有吧。” 周然望了一眼天空,轻嘆一声:“活著真好。” “別有下一次了。”裴尔凉凉道,“要不然我就是在停尸间找你了。” 齐家辉看了一眼商知行,又看了一眼裴尔,搓了搓手臂:“你们俩的嘴,真是一个赛一个毒。” 周然忍不住嘟噥一句:“你车技也很嚇人。” “姓周的,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这是医院,你別狂犬乱吠。”周然瞪了他一眼,“没素质。” 齐家辉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指著周然,“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然哼笑:“听不到啊?左拐去宠物医院,看个犬科。” “我,我,”齐家辉气结,手都抖了,“我懒得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 周然:“呵呵,你好厉害,你记住,是你姑奶奶我放你一马,要不然明天让你登上今日头条。” 齐家辉是公眾人物,人气不低,周然要是曝光他的车祸,肯定能赚一波热度。 “你敢说出去试试?” 周然双手抱臂,“你跟我道个歉,我可以考虑考虑。” 听著你一句我一句,裴尔闭了闭眼,出声制止:“好了,都別说了。” 吵得她脑仁疼。 这时商知行从后边走出来,语气淡薄:“没吵够打一架,正好你们不用走了,留下来住院,给徐二叔提一下业绩。” 周然不敢懟他,感谢道:“商董,今天麻烦你了。” 商知行朝她微微頷首,目光不经意从裴尔身上滑过。 齐家辉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对他道:“知行,陪我去喝点,我需要压压惊。” “徐二叔把你出车祸的事告诉你妈了。”商知行转头看向齐家辉,和顏悦色拍拍他肩膀,“你早点回家吧。” “啊?!” 齐家辉一惊,脸色瞬间垮了:“不是,这么小的事情,还要告诉我妈干什么?他们最会化小事为大了……” 他话没说完,齐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齐家辉丧头耷脑地接通电话:“喂,妈——” 在这一方面,周然没有嘲笑他。 她挽住裴尔的胳膊,可怜道:“尔尔,你跟我回家吧。你在的话,我哥就不好意思骂我了。” 闻言,商知行的脸沉了又沉。 第57章 沾上他的味道 “我陪你等人来接吧,我就不去你家了。”裴尔道,“毕竟,我和周翊的事还没个了结。” 虽然和周然是好朋友,但对周家来说,她身份有些尷尬。 “那我去你家吧?”周然眨巴眨巴眼睛。 裴尔粲然一笑,摸摸她一头红毛,“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你还能瞒著你哥把车修好了?认错態度良好,还能爭取轻判。” “……”周然力竭了,靠在裴尔肩膀上,不愿意接受现实。 “我哥会念叨死我的。” 见周然磨磨蹭蹭,商知行彻底没了耐心,转身走到一旁,找出周珩的联繫方式。 周珩正在公司工作,忽然接到商知行的电话,很是惊讶。 “商董,您好。” 商知行语气隨意,拐弯抹角地:“小周总,我朋友的车在路上和一辆白色布加迪,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我没记错的话,周然是你妹妹,对吧?” 周珩愣了一下,从办公椅腾地做起来,紧张地问:“交通事故?严重吗,人没事吧,他们在哪里?” “齐安医院,人没事,不过你还是快点过来吧。” “好,好。”周珩顾不得说什么,掛了电话,忙起身往外走。 “我哥这会儿估计在忙呢。而且我爸妈去旅游了不在家,你別看我哥好说话,他嘴巴就跟机关枪一样,比唐僧还可怕,能把人念死了。” 周然挨著裴尔一个劲嘆气,生无可恋的样子。 裴尔很不同情地泼她凉水:“谁让你这么衝动,这回长记性了吧。” 就在这时,周然手机响了。 她拿起一看,猛地和裴尔对视。 “我靠,我哥。”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接通號码。 周然捏起嗓子,语气带著非常油滑的討好:“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下一秒,周然脸色一僵,越听越蔫,唯唯诺诺地回应。 “我没事……就是一点小意外而已……我看你太忙了,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嘛……哦……知道了……” 掛掉电话,她擦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裴尔问。 “我哥怎么会知道我出车祸了。”周然抓耳挠腮,莫名其妙地嘀咕,“他在车上撞了检测系统?” 裴尔拍拍她:“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哎——”周然长嘆一口气,歪头靠在裴尔肩膀上,“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失聪三天,不,十天。” “有这么夸张吗?” “你不懂。” 裴尔的確不太懂这种,被家人念叨的感觉,笑著拍拍她肩膀。 周然顿了一下,凑到裴尔领口嗅了嗅,忽然问:“你用什么香水,味道好奇特啊。” “有吗?” 裴尔低头,拎起衣领嗅了一下,闻到了松雪沉木的淡香,隨即一愣。 沾上了商知行的味道。 “有啊,和你之前用的都不一样。”周然又嗅了嗅,很確定,摇了摇手指,“不过,不適合你的气质。” 裴尔乾笑一声,“我明天就换一种。” 等周珩来的时间里,裴尔看向一旁的商知行,给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先走。 他一直陪在旁边等著,她怕周然看出猫腻。 商知行和她对视,像是没看懂。 裴尔无奈,拿出手机,悄悄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要不你先走,我陪然然等人来接了,再回去。】 商知行慢慢低眸,看向手机的消息,拧了拧眉,眼神深邃。 他究竟有多见不得人?她需要防备成这样。 他熄灭屏幕,从容不迫,没理会她。 见齐家辉走了商知行还在,周然疑问道:“商董,您还不走吗?” 商知行神色自若,直言道:“我等裴尔。” 裴尔心跳漏了半拍,身形僵住,瞬间提心弔胆起来,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见她表情凝固,商知行微展眉,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顺路。对吧,裴小姐?” 裴尔:“是……是。” “那太好了。”周然知道他们都住紫金园,並没有怀疑。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周然信手拈来:“您真是个好老板,怪不得廷朝能做这么大呢。” “应该的,”商知行说,“毕竟是我带她过来的。” 周然诧异他竟然这么好说话。 商知行在她眼里,是很难高攀的大人物,要是能在他跟前说上两句话,都算是有面了。 没想到对裴尔这么个职位不大的员工,他也能这么客气。 等了二十来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顺滑停下。车门打开,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下来,手一抬银丝框眼镜,眼神看向周然。 周然默默站起来,老实喊了一声:“哥。” 周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皮都没擦破,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什么也没说。 “商董。”他走向商知行,先上前去打了个招呼,“给您添麻烦了。” 商知行回握他的手,替齐家辉说道:“另一个当事人先回去了,事故的原因已经在派出所做了笔录,双方的损失,车子后续的修护可以沟通。” “车不要紧,人没事就好。”周珩很大气地道。 两人礼貌寒暄几句,默契地中止话题。 周珩看向裴尔,迟顿了一下,微笑道:“是裴小姐吧,我听周然经常提起你。第一次前面,我是她哥哥,周珩。” 他的五官比周然更加柔和,给人的感觉像温水一样,舒適隨意,比起商人,更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裴尔頷首,简单应了一声:“你好。” “你怎么回去?”周珩绅士地问,“我们先送你?” “不用,商董刚好和尔尔顺路。”周然插了一句话。 “是。” “这样,那我先带周然回去了。”周珩看向周然一眼,皱了一下眉,语气还算温和,“回家。” 等他走向车子,周然凑到裴尔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哥比周翊强多了,真的。” 裴尔愣了愣,对她莫名来的一句感到好笑,“你快回去吧。” “我跟你说的,你慎重考虑一下。” 裴尔敷衍地“嗯”了一声。 周然又看向商知行,非常有礼貌而诚恳地说:“那尔尔就拜託您了,请您务必安全送她到家。” 第58章 这三年,有没有过別人? 一路上,商知行没怎么说话,看起来像不太高兴。 “你觉得周珩怎么样?” 他很突兀地问。 “周珩?” 裴尔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周珩,思忖片刻,中肯地评价:“我今天第一次见他,非要说的话,感觉比周翊更有能力。” “没了?” 裴尔:“很文雅,是个好哥哥。” “比起周翊,如果是周珩和你联姻,你就会嫁,”商知行手指虚握方向盘,话语止了一下,“是吗?” 不是周翊,哪怕是一个正常的男性,只要人没有太大的毛病,她都不会退婚。 在前一天,她对他的態度还是疏远冷淡,突然愿意和他重修於好,只是需要利用他。 当商知行意识到这点时,越发觉得,过去在一起的两年,都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果真,对他没有一点感情。 她愿意回到他身边的原因,是因为周翊太烂了。 裴尔转头看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慢声说:“我记得你说过,在现实里做假设是没有意义的。” 商知行眼底冷寂散开,眼神一点一点暗下来。 “以前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裴尔:“人生的每时每刻,对我来说都有意义。” 商知行兴致寥寥,没再说话。 回到熙和居,商知行收了裴尔的手机,关机放在桌子上。 “……” 这下確保没有电话打来骚扰了。 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裴尔识相道:“我先去洗澡。” 浴室。 热水的雾气氤氳升起,凝结在磨砂的不透明玻璃上。 裴尔闭了闭眼,任由水流从头上冲刷而下,顺著淌在地上。 回来的路上,她就发觉商知行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又是问周珩,又问什么人生意义。 裴尔搞不懂他。 周珩跟她有什么关係,她今天才见第一面,话都没说两句,问得莫名其妙。 浴室里水流哗哗,外边一阵轻微的声音响起,裴尔察觉他进屋的时候,浴室门已经被推开了。 眼睫上湿漉漉的水珠,將她视线模糊,还没来得及擦一擦,高大的人影已经闯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了淋浴器,掐著她的腰,將她推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密不透风的吻堵住她的呼吸。 裴尔浑身没有抵挡,背脊靠在玻璃上,被凉意刺得瑟缩。 偏头错开空隙,她艰难地喘气道:“等等,出去再做……” “不等。” 他手插进她的长髮,扣住她后脑勺,气息带著古怪的恼意,吻得裴尔嘴唇发疼,眼中止不住沁出泪。 “慢一点。” ……他怎么这么急? 裴尔脑子混乱,仰头接受他缠绕的湿吻,气息紊乱。 “裴尔……”他恨恨地念她的名字,却没有下言,而是將她翻了过去。 裴尔眉头疼得蹙紧,双腿发软,几次要跌下去,又被他有力的手臂稳稳捞回去。 极致的热欲中,他虎口钳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脸转过来,低声问:“这三年里,有没有过別人?” 裴尔整个人都在颤抖,后脑勺无力靠在他肩膀上,湿法黏著白透的脸颊,眼泪混著水从脸上滑落。 “没有,没有……”她神情迷离,无意识地回答,声音嘶哑。 “没有最好。”他冷哼一声。 裴尔受不住地低吟,呢喃他的名字,“商知行……” “求我。”他低声道,“想怎么样,说出来。” 裴尔先是觉得一阵羞耻,隨即思绪被浪潮裹挟,卷向天际,魂飞天外。 裹著浴袍离开浴室,裴尔鬆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於活了过来,可下一秒,整个人被身后的人横抱起来。 失重感攀上后背的剎那间,重重摔在柔软的大床上。 看著他跟著倾覆过来,裴尔瞪眼。 还来? “別……” 商知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像饿了几百年的狼见了小肥羊,一把將她扑倒,毫无节制地放纵。 裴尔像掉进一条在海上晃荡的孤舟里,摇摇晃晃,顛簸流离,连魂魄都找不到方向了。 窗外夜影寂静,只有室內喧囂低吟不断。 彻底结束后,裴尔浑身无力趴著,脸颊陷在软枕里。 一只大手將她翻过去,那双幽深的双眸,盯著她緋红潮热的脸颊,指尖拂开湿黏的髮丝。 商知行拇指摩挲她娇柔唇瓣上的咬痕,低头亲了亲。 裴尔闭上眼,累得不想动。 她眼角有泪流下来,商知行看得清楚,不是汗水。 他指尖抹过,问道:“哭什么?” 裴尔闷闷地回:“爽的。” 商知行顿了一下,勾唇淡声道:“还能让你满意就好。” 凌晨三点,裴尔重新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商知行並不在房间里,只有重新铺好的床乾净整洁。 他不知道去哪儿了。 裴尔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和別人一起睡的习惯,她独处太久,並不习惯和別人同床共枕,多一个人在旁边大概会睡不好。 不见他回来,裴尔关了灯倒在床上。 在寂静之中,裴尔蜷著被子,慢慢的,酸软的四肢百骸都鬆懈下来,疲惫让她很快入睡。 裴尔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桌上的小钟已经十一点。 翻个跟身,忽摸到身旁的位置,还有余温未散。 她猛地看了一眼,一旁的枕头皱了一些,显然被枕过,床头柜上静静躺著一只黑色腕錶。 商知行显然刚离开。 裴尔茫然地揉了揉额头。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在她旁边睡了一夜,她竟然毫无察觉。 叮铃铃一声。 门外,廖軻右手提著餐盒,左手提著一袋新鲜橙子,按响门铃。 没一会儿,门打开。 “商董,上午好。”廖軻笑著问候,等看清商知行的时候,神情迟疑了一下。 商知行穿著一套黑色的真丝睡衣,材质细腻柔软,將他一身凌厉的高贵气势软化。 头髮有些凌乱,英俊的脸上带著一副黑框眼镜,像是刚睡醒,整个人有些惺忪慵懒,人夫感十足。 和他平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很有反差。 “进来吧。” 商知行点头往里走,廖軻进门,看见玄关处放著一双白色的女士鞋,瞬间就捕捉到一个信息。 商董家里有女性,还是年轻女性。 第59章 先让他高兴几天 廖軻是个聪明人,一眼都不乱瞟,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把东西送到餐厅,放置到檯面上。 “这个袋子里,是您要的新鲜橙子,还有午餐。” 商知行挽起袖子,把橙子拿出来洗,吩咐道:“鐸扬那边的项目可以启动了,你亲自盯著。” 廖軻有些不解,弱弱提醒他:“可是……鐸扬的项目没通过审核。” “让他过。” “啊?啊,好。”廖軻不懂,但是照办。 大老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商知行:“不管他谈什么条件,都可以同意,先让他高兴几天。” 听他这话中话,廖軻顿悟了。 重点不是在“什么条件都可以同意”,而是在一个字,“先”。 “明白了。”廖軻点头。 看著商知行从容切开橘子,放进榨汁机,廖軻有些讶异,正此时,里边的臥室传来声响。 “你可以回去了。”商知行淡瞥他一眼。 “好的,商董再见。”廖軻忙应道,管住自己的眼睛,没往声响处看。 裴尔走出客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餐,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一看就是专属大厨出品。 商知行將一杯鲜榨橙汁放到她面前,问道:“睡好了?” 裴尔长发蓬散,眉眼带著不设防的迷糊劲,看起来很乖。 身上穿著一件银白真丝睡裙,细肩带掛在单薄的肩膀上,裸露的白皙皮肤上微红吻痕没消。 “挺好的。” 裴尔坐到椅子上,鼻音很重,说话声音闷闷。 商知行起身,手探过来摸到她额头,浓眉微蹙,“感冒了?” 裴尔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还不是他,非要在浴室折腾这么久。湿著做,一会冷一会热的,很容易感冒 “没事。”裴尔拉下他的手,“吃点感冒药就好了。” 商知行拿出手机,紧接著,刚到楼下的廖軻接到电话,听完吩咐,任劳任怨地去了一趟药店。 等裴尔吃完饭,廖軻刚好把药送上来。 看到和商知行在一起的是裴尔,廖軻有一种,我就知道“果然如此”的微妙感觉。 难怪商董要针对鐸扬呢,原来是有私人恩怨,还是夺妻之仇。 至於谁夺谁的妻。 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更有实力。 商知行正在臥室换衣服,裴尔接过药,向廖軻道了一声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廖軻露出標准的微笑,“您还有什么事吩咐?” 裴尔看看他,闷声道:“没有了,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廖軻笑笑:“那我先走了。” 裴尔喝了感冒药,坐在沙发上,打开自己关机很久的手机。 方慧问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家,还打了两个电话给她。见她一直没回,就发了一句语音:“看见消息了给妈妈回个电话。” 周然向她诉苦,说他哥剥夺了她的驾驶权。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不知名消息,非常的奇怪:【我恨你!】 裴尔笑著回了周然消息,然后才给方慧打去一个电话。 方慧的问话传来:“尔尔,你在哪儿呢?” “和朋友在一起。” 方慧:“明天有一场联合拍卖会,你跟妈妈一起去。“ “我不想去。”裴尔道。 方慧不悦地嘖了一声,教育道:“尔尔,你得习惯这种场合,做买卖的,避免不了参加各种活动,等你嫁到周家,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別失了体面,到时候惹得人家说,我和你爸爸不会教育姑娘。” “你別忘了你也有公司股份,就算是代表公司出席,今天早点回来。” 裴尔没插上话,方慧说完,就自顾自把电话掛断了。 这时,商知行换了一身西装出来,又变回了那个高冷自持,不可一世的商业大佬。 看他衣冠楚楚,要去忙正事的样子,裴尔识趣地道:“不用管我,我有事,一会儿就回家了。” 商知行嗯了一声,“记得按时吃药。小廖还在楼下,我让他送你回去。” 裴尔没拒绝,应了一声好。 目送商知行离开,她窝在沙发上,翻出那条奇怪的信息。 她拨了电话过去,嘟嘟一阵忙音,没有人接。 见打不通,裴尔就没再管。 翌日,到了拍卖会现场,见到王眉素时,裴尔才知道,主办方是飞特集团、荣创地產和苏宝拍卖行,联合出资举办的一场慈善拍卖会。 王眉素对裴尔的態度依旧和蔼,笑容亲切:“尔尔,好一阵子没见,越来越漂亮了。” 裴尔唇角敷衍地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阿姨记性是越来越差了,咱们三天前才见过。” 没记错的话,三天前,王眉素还明里暗里威胁过她。 王眉素毫不介意,表面修养极好,笑眯眯地对裴尔说:“一会坐我旁边,看看今天有什么好东西,只要你喜欢,阿姨就给你拍下来。” 裴尔佯装一脸诧异,问道:“主办方还要拍啊?原来您也不能先选吗?” “可以是可以。”王眉素笑笑,“不过不只咱们一家主办,还有其他两家呢,还是走程序,免得落人口实。” “你要喜欢,多多加钱就是了。” 她说得无比豪爽,侧面展示周家的財力雄厚。显得又有钱,又大方,还对裴尔很重视。 要是天真的小姑娘听了,保准会掉进这甜蜜的陷阱里。 裴尔嗤之以鼻。 周家內里是什么样子,早在大学的时候,裴尔就听周然吐槽完了。 王眉素重利强势,作为长房大太太,很有手腕,在周家破有些话语权,是典型的笑面虎一个,最擅长拿別人当枪作盾。 看著温和可亲,其实非常危险。 至於周翊,看著好像挺厉害,其实外强中乾,很听他妈妈的话。 “拍什么呀,定的首饰已经够多了,怎么能让你这么破费,我们今天就捧场,看看热闹。”方慧接过话题。 “我喜欢尔尔,想给她花钱,你还不许啊?” 两人笑著说客套话,边走边聊。 王眉素带著裴尔和方慧到大厅的前头,安排她们一个好位置。 “你们先坐著,我一会再过来找你们。”王眉素又去见客了。 裴尔刚坐下没多久,旁边的空位就坐下来一个人,穿著浅灰色的西装,一副人模狗样。 是周翊。 方慧没有丝毫的意外,侧头笑著说道:“阿翊来了。” 她对著这个“富女婿”,一如既往的好脸色,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毫无芥蒂。 周翊跟方慧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裴尔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雾蓝色无袖的缎面礼裙,设计优雅,虽然不露腿不露背,但修身的版型很衬身材。 长发挽在一侧,澳白珍珠发卡扣著黑髮,一缕落在肩上,很有设计感。 周翊低声咳一下,鬆了松领带,“晚上有空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裴尔对他的视线感到不適,起身想要离开,方慧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別乱走,坐好。” 第60章 打是亲骂是爱 裴尔刚站起来,就有人朝她看过来。 此时会场已经坐满了人,这场慈善拍卖会噱头搞得很大。 大肆宣扬募捐的善款会用於资助贫困山区建设,现场还有不少记者,摄像在旁边架著长枪短炮。 很多上市公司都派人露面,裴尔目光一扫,看到前边的桌子上,有廷朝集团的名牌。 商知行没有到场。 廷朝的代表是一个身穿职业装,看起来果决干练的女人。 董事特助,林玫。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此时,身穿旗袍的主持人上台。 “尔尔,快坐下。”方慧低声催促,裴尔只能重新坐下,百无聊赖地听著主持人的开场白。 开场白和主办负责人声情並茂的致辞结束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今天的拍品共计八十八件,接下来,我將介绍第一件拍品……” 裴尔正看著台上,身旁传来周翊的话:“喜欢什么,我帮你拍。” “少东家真是客气。”裴尔漫不经心地回道,“我看拍品里好像有个长命锁,你不如留下来,到时候孩子出生了,送给孩子刚好。” 她这话一出,周翊沉默了。 片刻后,他说:“我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拿这件事情来激我。” 裴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病。” “你不相信?”周翊皱眉,“一会儿结束你跟我去看……” “你好吵。”裴尔声音不高不低,很清晰地打断他。 周翊一下噎住,看周围的人望过来,只好暂时闭上嘴。 拍卖会大多都是些字画,和古董瓶器,还有些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头的名茶名酒,方慧隨手跟拍,拍了一件明末的青花瓷瓶。 明末的官窑衰败,质量不好,釉面泛青灰色,所以价格也不高。 “接下来出场的,是这次拍卖会重量级的拍品。”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激昂,“苏宝拍卖行今天的特別嘉宾——” 隨著主持人拉开红布,舞檯灯光聚焦在展示台上,黑色雕像脖子上,掛著一条熠熠发光的蓝宝石项炼。 项炼的主体是一颗品质极高、顏色深邃纯净的斯里兰卡蓝宝石。 “拍品『天窗之心』。”主持人顿了一下,高声道,“起拍价,三百八十万,美金。” “六百万。” 主持人话音刚落,就有人叫价。 “谁这么大胆?”有人嘀咕,“第一口就加了三分之一的价格,后边还怎么跟?” 眾人循声望去,见到第一个举牌的是廷朝集团的人,顿时就瞭然了。 果然是有实力就豪横。 “六百三十万。” “六百六十万!” “七百三十万。” 到底是一件奢贵的稀有宝石,喜欢的人不在少数,不断有人举牌加价,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我喜欢这件。”裴尔微笑著对周翊说,“不是要拍吗,拍啊。” 周翊吃瘪,撇嘴道:“廷朝集团既然开价了,就是势在必得,跟他们哄抬价格,这是在自找没趣。” 裴尔淡哂。 这时,林玫再次举牌:“八百万。” 听到这,很多人退出了这场角逐,只还有两个人跟价。 林玫加价到了九百五十万。 主持人激动地宣告: “九百五十万一次。” “九百五十万两次。” 无人再追价,一锤定音:“九百五十万美金,成交!” 身后有几个女人交头接耳:“那是商大少的特助吧?我的天,两千多万起拍,抬到七千万的落槌价,真是大手笔。” “也不知道这是要送谁,这明显是送女人的东西。” “没听说商大少身边有什么女人,估计是送商夫人的吧?话说我之前见过商夫人,可有气质了……” 裴尔听著几人的交谈,心想他总不可能自己戴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画面就浮现在脑海里,这么大的钻石戴在他脖子上,最好什么都不要穿。 想想似乎还……挺性感的。 不过他那样高冷的人,不会有这样的情趣。 也不一定,或许呢。 裴尔无聊地胡思乱想,不禁回忆起前晚的经歷,微垂了垂眼眸,捻住手指。 他很凶。 好像很生气,故意一个劲地折磨她,不让她好受。 裴尔能感觉得到,商知行对她有很多不满,或者说是恨意。 他以前对她,是很温和的,不管在床上还是床下,从不让她难受。 可现在,他表面上还是那样好说话,眼底是冰冷的,心底里又在想什么呢? 或许,让他报復回来,他会消气吧。 隨著拍卖结束,接下来是募捐环节,大多数人都会捐点表示表示,方慧也起身去捐款。 趁著混乱,裴尔没再多待,从另一侧的出口通道往外走。 才出来会场,后头的脚步就跟了上来。 “裴尔。”周翊叫住她,“我有话跟你说。” 裴尔扭头看了他一眼,“周大少爷,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討人烦?” “我知道你生气。”周翊走到她面前,“你不喜欢罗美薇,我已经把她处理,你可以放心了吧” 他说得像做了天大的牺牲一样。 裴尔拧眉,匪夷所思地回头看他。 “什么叫我不喜欢?那是你的情人,又不是我的情人,我有什么义务喜欢她?还有,什么叫处理了?” 用处理来形容,听著就不合法。 裴尔上下打量他,隨时准备拿手机报警。 “你不信?”周翊道,“我可以带你去看,孩子已经打掉了,我也不会再见她。” 裴尔诧异地看著他:“打了?她自愿的?” “反正孩子已经没有了!” 周翊挡在她面前,言之凿凿地说:“孩子是她偷偷怀的,我事先並不知情!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让她去你公司闹。我可以向你保证,再也不会搞出这种事情。” “之前游艇上,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也別再闹了,就当作两清了。” 裴尔气得想吐:“我两清你妈。” 周翊被她骂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斯文的人,还会用脏话骂人。 裴尔从来没碰到这么无耻,这么理直气壮的贱人。 “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吗?算我头上,你怎么不去死?”裴尔咬牙低骂,“你爸妈生你的时候,把劣质基因当成营养都给你了吧?” 看著她气红的漂亮脸蛋,周翊离奇的一点也不生气,还莫名觉得舒服了。 这才是作为他未婚妻该有的態度,生气、愤怒、暴躁,而不是像个没事人,冷冰冰地拒他千里之外。 而且她骂起人来,还挺得劲的。 周翊笑笑,“打是亲,骂是爱。你想骂就骂吧,我受著。” 他话刚说出口,裴尔冷了脸,转身就走。 “婚是退不了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周翊在她身后,贱兮兮地说,“反正你爸妈的態度已经摆出来了,你说的不算。” 第61章 他威胁我 拍卖会內场的贵宾包间。 王眉素拉著方慧坐下,给她泡了一杯价值上万的雨前龙井。 方慧喝了一口,连连嘆好,“这茶啊,贵果然有贵的道理,怪不得是皇家御贡,喝著味道就是不一样。” 王眉素笑道:“听说尔尔他爸喜欢喝茶,我特意让人留了下来,待会你带两罐回去。” “这怎么能行?” “行,怎么不行。”王眉素拍了拍方慧的手背,笑容亲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她拿出一个小的紫檀盒,打开推到方慧面前。 方慧一看,盒子里赫然躺著一枚帝王绿的翡翠戒指,一时惊讶又疑惑:“这是?” “这是给你的,我一看拍品就相中了它,特別適合你的气质,特意单独留了下来。” 王眉素说著,把戒指拿起来,亲自戴到方慧的手指上。 “你看看,这尺寸刚刚好,可不就註定是你的吗?” 方慧欣喜地看著手上的戒指,她们这个年纪的女人,没有不喜欢翡翠的。 “这太贵重了。”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將戒指摘了下来,“你们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只是这戒指,我不能收。” 王眉素不会无缘无故给她送礼,一定是有什么要求。 “你看你,干嘛这么紧张。”王眉素清了清嗓子,终於道明来意,“尔尔这孩子,我是很喜欢的,长得又漂亮又气质。” 她顿了顿,转折道:“不过,別看她表面乖巧又温顺,我看得出来,这孩子她性子倔强。” “阿翊……他年轻不懂事,识人不清,被外头的小狐狸精勾引,才糊里糊涂地做错事情,尔尔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她为二十七岁的儿子找託词,方慧不语,带著一丝不尷不尬的微笑,等著她的下文。 “你看,还有半个月就到婚期了,尔尔这態度,还不知道她肯不肯配合呢。要不然,先让他们在一起试试?” 方慧听得稀里糊涂,有些不解,“什么在一起试试?” 王眉慧脸不红心不跳,淡淡一笑,“你说还能是什么?男人女人之间,一旦有了亲密接触,那就不一样了。” 她意味深长地和方慧对视一眼,“你说是吧?” 方慧啊了一声,面露为难,“这,这……” “你別好像我们阿翊占了你们尔尔便宜一样,他们结婚以后还不是一样,只是早晚的问题。” 王眉素的笑脸逐渐冷下来,轻哼一声,恩威並施:“我只是建议,愿不愿意隨你,阿翊肯定是会好好参加婚礼的。至於尔尔,她要是悔婚,那我们也没办法,合作只能作罢了。” * 裴尔回到车里等了一会儿,方慧才慢吞吞地从会场出来,手上提了两个精致的礼盒。 她刚上车,就把一个首饰盒给裴尔。 裴尔看了一眼,里边是她退给王眉素的那只鐲子。 她合上盒子,重新丟回方慧怀里。 方慧连忙接住盒子,生怕摔碎了,“你这孩子,这是人家送的见面礼,你收了就收了,怎么能私自退回去呢?” 裴尔瞥她一眼,语气凉凉,“这么大包小包回来,又被收买了吧?” 方慧脸色僵住,斥道:“这是你王姨的心意,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你自己知道。” “尔尔!” 方慧拧眉看著她,语气严肃,“马上就要到婚期了,你这的摆什么態度?” “我回公司了。” 裴尔不想和她吵这件事情,径直推开门下车,“我今晚不回去,死不了也丟不了,没事別给我打电话。” “说你两句你就耍脾气不回家,你想干什么,尔尔!你给我回来……” 裴尔在路边招手,打了辆计程车。 见她穿著礼服,司机多看了她一眼,问道:“美女,去哪里?” “熙和居。” 回到熙和居,裴尔开了指纹锁进去。 天色已晚,屋子有些昏暗,裴尔打开客厅的灯,脱掉高跟鞋,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 偌大的房子过於安静,悄无声息,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除了空气,只剩下孤独寂寞的暗影。 裴尔找出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隨便找了一个频道播放。 只要有声音,什么都行。 好巧不巧,播放正是柳洛织的爆火剧。 为了做出贴合柳洛织的礼服,裴尔查过她很多资料,看过她的各种照片和视频,对於这部剧剧情,並不陌生。 剧集已经播到后半段,裴尔歪靠在沙发上,支著手臂。 听著电视声,裴尔快睡著的时候,听到门口滴答一声响,门被打开。 抬头看去,就见商知行站在门口。 他望著灯光明亮的客厅,又看向躺在沙发上的裴尔,眸光一闪,很是意外。 裴尔坐起来,顺了顺凌乱的头髮:“你怎么回来了?” 她没想到商知行平时也会回这里,是以为他不在,才过来的。 商知行换了鞋子,“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哦……”裴尔拿起手机,看到他问自己在哪里,“我没注意到,不好意思啊。” 商知行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目光一掠,见她穿著的一身礼服,问道:“今天去哪了?” “苏宝行的拍卖会。”裴尔道。 他应该知道今天的拍卖会,毕竟才让人拍下了一条七千万的项炼。 “怎么去那儿?”商知行顿了顿,想到周家也是主办方之一,微挑眉,却没直接挑破,而是问,“想买什么?” “没想买什么。”裴尔重新靠回沙发背上,偏头看著他。 他身材高大,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从她的视角看,很有压迫感,像电视剧里的那种,看似正派,其实隱藏得很深的幕后大boss。 “周家和一家地產公司一起出资,拍卖会办得很隆重,就连周家老爷子都出面接受採访。”裴尔缓缓道,“我妈就带我去凑热闹了。” “凑热闹,好玩吗?” “一点都不好玩。”裴尔摇头,“周翊也在。” 商知行坐到她身边,目光落到面前的电视屏幕上,隨口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不会退婚,说……” 裴尔一转头,就见他盯著屏幕里的女人,眼神深邃。 深情款款的。 电视上,正播放著柳洛织哭戏的片段,那双狐狸眼盈满泪水,哭得格外可怜,很容易让人激起保护欲。 裴尔话音一时哽住。 听她忽然停下,商知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说什么?” 裴尔心情有些复杂,定了定心神,低声道:”他威胁我,说我不嫁给他,就让我们家破產。” "还有半个月就到婚期了,我爸妈不肯退婚。”她踌躇著问,“你什么时候才帮我?” 第62章 「我就是喜欢你,你看著办吧。」 “一步一步来。” 裴尔想起来,他说过不喜欢睡別人的女人,所以,他会帮她。 柳洛织的哭戏过去,电视里的镜头转向男二,商知行终於肯將眼神收回来,施捨给她一分。 他眼神锐利,眼尾微挑,带著一丝的似有若无的微笑。 “还是说,你想让我直接出面,从周家那里把你抢过来?” 他语气倨傲,在疑问她。 裴尔微微一怔。 她从来没这么想过,也不敢这么不知分寸。让商知行直接出面,无异於把他们之间的关係公之於眾。 商知行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或许三年前,她天真的时候还会妄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可现在,她已经不再那样可笑。 这个秘密情人的游戏,裴尔玩了两年,深知规则。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么想。”她摇头道,“只要能退婚就行。” 说完,她乖觉地补充:“你放心,我不会像罗美薇要挟周翊那样,做一些无所谓的事情,规矩我懂得,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商知行漆黑的瞳孔看著她,波澜不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她目光清澈坦然,看不到一丝私心杂念。 他沉默良久,最终说道:“十天之內。” 裴尔垂眸,生疏而礼貌地道了一句:“谢谢。” 商知行:“就这么谢?太敷衍了吧。” 他的目光流连,无意扫过她的唇上,裴尔会意,起身靠过去,在他薄唇上不轻不重落下一个吻。 等她想要退开时,腰上一紧,他结实有力的手臂环著她后腰,將她捞进怀里。 他兀自低头吻她的脖颈,呼吸温热一下一下喷洒在皮肤上,像羽毛撩拨,若有若无的瘙痒。 大掌摸摸她的耳垂,捏捏她的腰,肆意把玩她,爱不释手。 裴尔手撑在他胸膛,耳根红透,知道躲不过,只好商量似地低声道:“轻一点行吗?” “什么?”商知行抚著她瘦薄的后背,像是没听见。 “轻点,”裴尔咬牙道,“我怕疼。” 商知行不言语,將她抱起来往臥室走。隨即摔进了湿热的慾海中,浮浮沉沉,无法自拔。 …… 一切结束后,裴尔疲软地躺在床上,闭著眼睛。 商知行出去接了一通电话,见她已经睡下,就站在床前,低头看著她恬静的睡顏。 裴尔没睡著,能清晰感受到,一束存在感强烈的视线,一直盯著她。 她有种被猛兽当作猎物的感觉。 被盯得逐渐发毛。 他站在原地好久,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关掉臥室所有灯光。 屋子黑下来,裴尔才缓缓放鬆下来。 从回国起,她就一直躲不开商知行,夜里也总是梦到,三年前和他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 她和商知行之间,其实是有感情的,不过那是她单相思。 十九岁,她在师兄的工作室兼职,有一张画稿卖了两万。 收款那天她很高兴,精心挑选,给商知行买了一条领带当礼物,即使他从来不缺这些东西。 她想请他吃饭,想著他锦衣玉食,精贵惯了,因为担心他吃不好,特意定了一个很好的餐厅,点了一瓶三千的红酒。 但是他迟到了,她等了他一个小时,心情从雀跃慢慢变得失落。 那天晚上,她鬱闷地喝了半瓶红酒,他怎么劝都不听,醉了就开始说胡话。 很多细节裴尔都忘记了,醒来的时候在酒店套房,自己正趴在商知行怀里,四肢死死地抱住他。 商知行说她非礼他。 裴尔確信,依稀记得自己发酒疯,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哭著闹著要亲他。 裴尔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乾脆承认自己对他蓄谋已久。 她说:“我就是喜欢你,你看著办吧。” 商知行没有接受她炙热而愚蠢的表白,可是也没有拒绝,裴尔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了。 那时候她太年轻,太衝动,不懂得分寸和边界,只是被自以为是的爱情冲昏头脑。 和他在一起之后,她一直以他的女友身份自居。 可他不会带她出现任何场合,不会和她在外边牵手,也不允许她去找他。 在外面,他们完全是陌生人,只有回到这里,才会变成亲密无间的“恋人”。 她自以为是的恋人。 商知行对她好,她就自作多情的认为,那就是喜欢。 殊不知在他眼里,她的表白,她的喜欢,都不过是一个女孩,为了攀附他的手段。 裴尔实在不愿再提起那桩蠢事。 正当她思绪飞到很远时,身后的有人躺下来,往她身后贴上来,手臂往她腰上一搭,高大的身躯轻而易举地將她圈在怀里。 她下意识朝他转了一下脑袋,对方下頜抵在她肩上,声音在她耳边,很低地安抚:“睡吧。” 裴尔身体有些僵硬。 黑夜中,安静得只有轻微的呼吸,和背后贴上来的胸膛里,一下接一下的心跳。 彼此的体温融合在一起。 好在裴尔装睡一会儿,就真的睡著了。 早上裴尔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荡荡,商知行已经起了。 她洗漱好换上衣服,从臥室走出来,就见商知行端坐在餐厅,优雅斯文地吃著早餐。 桌上依旧摆满了食物,他的对面,一如平常地放著一杯橙汁。 “早。”裴尔和他打了声招呼。 “吃早餐,一会儿我送你去公司。”商知行平淡地安排道。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裴尔急忙拒绝,“我们不顺路。” 廷朝总部和升明在两个不同的区域,况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天天坐他的车,早晚会有露陷的时候。 商知行:“先吃早餐吧。” “哦。”裴尔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我已经把境外驾照换成国內的,正打算买辆车。” 以后顺不顺路,都不用搭他的顺风车了。 没勾搭到一起的时候,裴尔还能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和他有了交易关係后,就越发不想在外人面前有牵扯。 商知行看了她一眼,“想买什么车?” 见他一副可以隨时帮她定下的样子,裴尔道,“普通的轿车就行。” 按照商知行的习惯,他会帮她配一辆性能顶级的豪车,只要她喜欢,无论价格多少。 他一向很大方。 可裴尔不想吃他的“软饭”,她记得他们的交易,仅仅是商知行帮她处理和周翊的婚事。 再多的,就另当別论了。 第63章 她已经疯了 早上八点,廖軻在地下车库等著,只见商知行一个人下来。 商知行在后排坐稳,廖軻没立即开车,而是等了一会儿。 “等什么?”商知行开口问。 廖軻见他心情不佳,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裴小姐不上班吗? 不坐车吗?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商知行大发善心地说了一声:“没人了。” “好的。” 廖軻立即启动车子引擎,从地下车库开出去。 他看著前方,却见一道眼熟的身影往小区门口走。 正是裴尔。 廖軻懂事地降低速度,等著商董叫停,直到车子和人擦肩而过,也见商知行开口。 驶出小区,廖軻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裴尔打了一辆车。 他脑子冒疑问。 这是吵架了? 裴尔打车到公司,就见魏连彭在工作群里发消息,让所有管理层人员到楼上开会。 各个部门的总监都要参加,裴尔进会议室,纪霄明朝她招手,“坐这边,有位置。” “谢谢。”裴尔在他旁边坐下。 魏连彭很快来了,难得的一脸严肃。 “大家都到齐了吧。”他在长方桌前头站著,环视一桌人,“今天呢,主要是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总部那边发了通知,下个月要在各个分公司里,挑选中层管理到总部去。” 他这话一说完,整个会议室都炸锅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论。 “魏总,这是真的吗?我们能直接调任总部?”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们公司有多少名额,是固定的吗?” 魏连彭敲了敲桌,“安静!只是有这个通知,具体怎么考核,还得看上边的指示。” “我给大家的忠告就是,最近要注意点形象,好好表现,能不能晋升到总部,就看本事了。” 他说完,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裴尔对此没什么兴趣,正打著瞌睡时,余光瞥见林琳正挑衅地看著她,一副势在必得的眼神。 会议很快结束,纪霄明走在裴尔旁边,说道:“刚才见林总监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看来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裴尔点点头,毕竟她姐姐是商知行的特助,想不知道內部消息,也是挺难的。 “看来林总监很有把握了。” 纪霄明看向裴尔,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她。 裴尔无所谓地笑笑。 不管林琳是不是早已经被內定,反正她能离开,没人再和自己针锋相对,裴尔也高兴。 下班时,裴尔和李绵、张业官做完第五件礼服设计收尾,一起走出公司,又见一辆豪车停在路边。 是周翊家的车子。 司机从车上下来,走到裴尔跟前,道:“裴小姐,我们太太请你过去。” 等裴尔走过去时,车窗降下来,王眉素带著笑看她,“尔尔,下班了。” 不然呢? 裴尔挑眉:“您也想进我们公司里闹啊?要不明天再来,现在大家都回家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王眉素嗔了一声,打开车门,“快上来,阿姨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王眉素道,“快上车,別耽误时间。” 裴尔捏了捏眉心,无奈上车。 车子开进齐安私立医院。 裴尔还有些疑惑,直到王眉素带她走到了一间病房外,她才恍然大悟。 从房门的透明窗户往里看,床上有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手上正吊著点滴,面色苍白。 正是罗美薇。 才一个星期不见,她就憔悴了很多,眼中没有暗淡无光,看著窗外发呆。 裴尔拧起眉,转头看向王眉素,“你们强迫她墮胎了?” 难怪上次周翊说什么处理了。 这就是他的处理方式。 王眉素显然並不待见罗美薇,多看一眼,脸上就掩饰不住的厌烦。 她转身朝外边走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外边吧。” 裴尔跟著她走到医院的花园,王眉素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开口:“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表示我们家的诚意。” “別说是一个罗美薇,还是两个张美薇,李美薇,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人越过你周少奶奶的位置……” 病房內,罗美薇看著窗外,见到楼下花园两个身影,原本无神的瞳孔渐渐聚焦,眼神变得阴毒。 她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 这两个女人,就是这两个女人,把她害成这样! 原本她就要成功了,可王眉素逼她把孩子打了,周翊被蛊惑,还要一脚踹掉她,再也不和她来往。 她的美梦碎了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 罗美薇愤恨不已,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撕开手背上的针头,也不管血线飆出来。 从桌上抄起一把水果刀,光著脚,怒气汹汹地往外跑去。 “患者预產期还没到,加急检查一下各项状態,明天安排手术……” 徐岩和助理从病房里出来,正向助理交代事项,却有寒光闪过眼前。 定睛一看,一个穿著病服的女人,手里握著一把刀,正往楼下跑去。 看对方的状况不对,他立即反应过来,发觉不妙,拔腿就追上去。 “站住!” 他大声呵斥,可女人头也不回地往下奔跑。 “当年我刚嫁进周家的时候,可没有人肯帮我。” 王眉素还在拉著裴尔,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时候,阿翊的奶奶还活著,那老太婆一直偏袒她儿子,反倒说我留不住她儿子的心,把他儿子的错怪到我头上。” “尔尔,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才跟你说这些……” 没等她说完,一个人影从通道跑出,直直朝两人而来。 裴尔驀然回头,忽见罗美薇披头散髮,举著刀子,像个疯子一样朝她衝过来。 她躲避不及,只能抬手去挡,手臂一阵刺痛传来,手臂被划出一条血痕。 罗美薇一脸憔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將她扑倒,握著刀子,就要往她身上扎。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我!” 王眉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 罗美薇全身重量压在刀柄上,朝裴尔刺下,裴尔被个百斤的人扑倒,根本推不动。 眼见白刀子就要捅下。 忽然,罗美薇被人抓住后领,整个人飞了出去。 徐岩夺下罗美薇手里的水果刀,远远地扔出去,將她按倒在地上。 一瞬间的事情发生得太快,王眉素反应过来,一下子炸了,指著罗美薇大骂:“你这个疯子,你想杀人吗你?!” 罗美薇在地上挣扎,恶狠狠地瞪她,嘶吼道:“你还我孩子的命来!你这个毒妇,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闻讯赶来的医护立即帮助徐岩,把罗美薇牢牢控制住。 “她疯了!”王眉素被她的样子嚇了著,惊道,“把这个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徐岩没空理她,回头看向裴尔,见她手臂血不停地流,几乎染红了她浅色的衣服,急道:“快去止血包扎一下。” 第64章 你疼不疼啊 裴尔手臂上被划了一道近十厘米的口子,血流了一地,徐岩帮她清创缝合,身上的白大褂都沾上不少血。 罗美薇公然持刀伤人,徐岩报了警,警察来得很快,询问一番后,把罗美薇和王眉素一起带走了。 “这伤要是留疤可不好看啊。”徐岩一边嘆气,一边给她手臂上了药,缠上纱布,“那女的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下这么狠的手?” “我跟她没仇。”裴尔疼得脸色没血色,咬著牙,“她瞎了,跟她有仇的她不捅,来捅我这个无辜躺枪的。” 裴尔搞不懂罗美薇什么脑迴路,明明是王眉素强制她墮胎,怎么就不去捅王眉素? 骗她,害她的人,她不敢报復。 却来伤及她这个无辜的人,是看她好欺负吗? 徐岩摇头:“幸亏我跑得快,要不然你小命没咯。” 裴尔虚弱一笑:“谢谢徐医生的救命之恩,我改天送一副锦旗过来。” “这倒行。” 徐岩帮她包扎完,脱了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里。 “现在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去帮你开单子,办手续。” “谢谢徐医生。” 徐岩从处置室回到诊室,开了单子,正走出来,迎面碰上了个熟悉的人。 “家辉?” 徐岩打量了齐家辉一眼,挑眉戏謔,“怎么,今天又撞了哪个美女的车子?” 齐家辉被他说得哽住,想起自己在家挨的念叨,嘖了一声,埋怨道:“我说二叔,不就这么点小事吗,你还和我妈告状呢,你太不给面子了啊。” 徐岩拧眉,“什么告状?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是你是谁?” 徐岩无奈,懒得和他辩驳,“你说是就是吧。” 齐家辉瞥见他身上的血渍,咦了一声:“你这怎么浑身是血,要不要紧哦?” “一个小姑娘被人刺了一刀。”徐岩说道,“就是上次,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黑头髮的那个。要不是我拦著啊,估计够呛。” 齐家辉诧异,“裴尔?” “对,是叫裴尔。” “这怎么回事?”齐家辉忙问,“她人没事吧?” “被一个病人持刀袭击,不过好在只是伤了手臂,没大碍。” “她在哪?我去看看。” 裴尔坐在处置室等著,徐岩回来的时候,身后跟著一个人。 齐家辉侧身挤进了门,见到裴尔坐在椅子上,浅色的裙子一侧沾著血,小脸苍白,看起来惨兮兮的样子。 他哎呦一声,关切道:“裴尔,你没事吧?” 裴尔见他愣了一下,“齐先生,这么巧,你又撞车了?” 齐家辉:“……” 靠! 是个人都能戳他痛脚。 徐岩顿时乐了,嘲讽道:“你看你看,全世界都知道你车技不好。” 齐家辉无言以对,坐到裴尔旁边,看著她包扎的手臂,又问:“你这疼不疼啊?” 徐岩:“问的什么风凉话,你让人划十厘米的伤看看疼不疼。” “我这不关心人嘛。” “你话真多,去去去,我还要忙呢。”徐岩嫌他烦,冲他摆手。 “麻烦徐医生了。”裴尔接过徐岩的话,问道,“我需要注意什么?” “回去之后,伤口不要碰水,也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二十四小时后换一次药,保证伤口乾净透气,要是太疼了可以吃止痛药。” 徐岩说著,把单子交给她,“一会儿给护士去缴费,拿了药就可以回去了。” 裴尔接过单子,感激道:“谢谢徐医生。” 从处置室离开,裴尔看向跟在旁边的齐家辉,又看他手里提著的果篮,有些疑惑,“齐先生跟著我干什么,你来医院没事吗?” 齐家辉一拍脑袋,这才记起来,自己的確有事。 “昨天柳大明星拍戏受了伤,我正好有空,就来看看她。” 裴尔哦了一声:“那你不去看她?” “你一个人可以吗?”齐家辉问,“要不你在这等一会儿,我看完她送你回去。” “不用。”裴尔说,“我妈来接我,你去忙吧。” 和齐家辉分別后,裴尔找了个地方坐下,等著方慧来。 因为周家造的孽,她生挨了一刀,方慧有知道这件事情的必要。 伤口不断传来尖锐的痛意,裴尔戴上耳机,找了一集恐怖故事听,想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暮夏的傍晚,天色昏暗,通道里的灯一下亮起来。 在医院听恐怖故事,效果很好,的確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听到耳机传来越来越嚇人的音效,她默默取下耳机。 疼还是忍忍吧。 一个路过几趟的护士见她还坐著,帮她接了一杯温水,裴尔向她道谢,捧著水杯低头喝了一口。 包里的手机响起,是方慧来电。她接了电话,起身往外走。 临到门口时,裴尔见到一辆熟悉的宾利缓缓停下。 看到商知行从车上下来,裴尔几乎是下意识向他迈过去一步,可下一秒,一个穿著病服的女人走到他跟前。 “知行,你怎么来了?” 女人虽然穿著病服,依旧可以看出美艷风采,手臂打著石膏,正是柳洛织。 裴尔一顿,把脚收了回来。 她还想商知行怎么会知道她在医院,看到柳洛织,裴尔一下就明白了。 他是来看望柳洛织的。 这就合理了。 “我说商大少,来看病人怎么空著手来?”柳洛织语气熟稔,和商知行说笑,“好歹在外边的水果店买个果篮吧,你这太没诚意了。” 商知行拧了拧眉,问她:“手怎么样?” 柳洛织嘆气:“做完手术了,医生说没大问题,不过一时半会好不了,剧组的进度要耽误了。” “先安心养伤,健康重要。” 柳洛织仍有些担忧:“还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呢,留了疤上镜太难看了。 商知行长身玉立,一身肃然笔挺的深色西装,五官立体深邃,垂眸面前的女人。 两人郎情妾意,看起来般配极了。 裴尔听见他安慰柳洛织:“齐安在创面修复方面很有权威,实在担心,可以提前预约专家。” 柳洛织和商知行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更长,要论资歷,还排在她面前。 裴尔懂事地转头离开。 手机里隱约传来方慧的声音,“尔尔,你在哪儿呢,我到医院门口了。” 第65章 帮她討一个公道 看见裴尔的时候,方慧嚇了一大跳,“怎么身上有这么多血,没事吧?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她拉著裴尔上看下看,满脸担忧。 裴尔一直忍著,这会被关心,心口漫出一股酸涩。 她垂下头,难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向方慧告状:“她拿刀子捅我,还说要杀了我。” “这个王眉素!”方慧气道,“她安的什么心她!明明知道那个女人不稳定,好端端的,干嘛带你来这里,她有病吧!” 毕竟是亲女儿受了无妄之灾,碰到这种情况,方慧不至於胳膊肘往外拐。 方慧对是屈於王眉素的淫威,周家人高傲,眼高於顶,瞧不起裴家小门小户,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周翊又闹出这些混帐事,周家种种行径,早就已经让方慧心生不满。 要不是合作开始,项目实在不能断,她真不想和周家成为亲家。 “妈,你看。”裴尔指著胸口被刺破的衣服,“要不是有医生拦著,我现在已经被捅死了。” 再晚一秒钟,那刀子就会捅进她胸口。 方慧红了眼睛,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別怕。” 打发了柳洛织回病房,商知行回头环视,就见不远处,裴尔低头和她妈妈说话,神情看起来很委屈。 方慧憋著一口气,说道:“我和你爸爸,一定给你討个公道。” 裴尔知道不该,但还是生出一丝期许。 “怎么討?” 方慧陷入思考,却是一阵令人心凉的沉默。 一阵清冷晚风吹来,裴尔刚刚热了一点的心,顷刻间就散了温度。 还能怎么討呢,无非就是去找王眉素髮一通脾气,要周家做出补偿,再就惩治罗美薇。 他们不敢得罪周家,不管怎么样,都不会选择退婚。 没什么好失落的,她知道。 裴尔打开车门,转身上了车。 方慧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让张姨燉上排骨莲藕汤,再做些有营养的菜,流了这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目送她离开,商知行上楼去找徐岩。 徐岩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从诊室离开,就见到商知行推门进来。 他“嘿”了一声,“今天医院这么热闹,一个两个都来转悠,当逛街呢?” 商知行:“听家辉说,二叔今天碰到了一个疯子伤人。” 徐岩老奸巨猾,一下就听出他为什么而来,指了指他,嗤笑一声:“你是来问裴尔的伤吧,问就问吧,还拐弯抹角的。” 商知行走到沙发坐下,面色不太好看。 “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 商知行眉头一沉,倏然抬头看他。 徐岩:“我是说,没什么要紧的。” “小臂被划了一条十公分左右的伤,缝了十三针。”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这姑娘也真是能忍,愣是一声没吭。” 说完之后,他看向商知行,扬了扬下巴,八卦地问:“难得见你这么关心女孩,什么关係啊?” 商知行眉宇低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会留疤?” “那肯定的啊,这么长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留疤。” 商知行道:“麻烦二叔,帮我预约个最好的创面修復专家。” “行。” 充当司机的廖軻出去买了个果篮,送到柳大明星的病房里。 柳洛织看著廖軻,有些哭笑不得:“说买个果篮,他就真的只买个果篮啊?” 廖軻微笑著把果篮放下,心道,商董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祝愿您早日康復。” 柳洛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兴致缺缺,半躺在病床上,“他人呢?” 不是来看望她的吗?怎么半天不见人影。 “商董日理万机,还有事情要忙。”廖軻很公式化地回答道,“您有什么话,我可以帮您转达。” 柳洛织瞥向一旁,“用不著。” 一个小秘书,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她想找商知行说什么,还要找他传话? 廖軻一顿,“我先走了,再见。” 他回到车子里,等了一会,就见商知行从大楼走出来。 “商董。”他尽职尽责地下车开车门。 商知行坐上车,单手扯了扯领带。 廖軻刚想问他去哪里,听见他开口下令。 “鐸扬的项目里的问题,可以开始问责了,还有,跟周氏集团有关的一切项目,全部叫停。” 他声音格外冷厉,没有一丝温度,听得廖軻心里一阵打鼓。 “好的。”廖軻顿了顿,又问他,“商董,回哪里?” “紫金园。” 商知行看著窗外,昏暗的夜色中,眸光凌冽。 这件事,已经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他不能让她再和周家有关係了。今天幸运,只是伤了手臂,要是运气不好…… 裴尔回到家,被张姨围著念叨了一顿。 裴平宣看了她手上的伤,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再到外边乱跑了。” 裴尔无言以对。 晚饭的时候,方慧给她盛了一大碗排骨汤,关切地叫她多吃点。 裴嘉在一旁不服,用勺子敲了敲碗,嘟嘴道:“妈妈!我的好少啊,我都没得吃了。” “你今天少吃点嘛。”方慧头一次让裴嘉退让,“明天妈妈让张姨多买点排骨回来,姐姐今天受伤了,要补一补。” 裴嘉撇撇嘴,满脸不高兴,小声嘟囔:“妈妈偏心。” 裴熙见状,把自己面前的汤给她,戏笑道:“哥哥的给你,吃吧小猪。“ 裴熙和裴嘉关係好,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妹妹,从小宠著让著,见不得她受丁点委屈。 “我才不是猪!”裴嘉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哥哥是懒猪!每天都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 裴熙佯装生气,威胁她:“臭丫头,说什么你?小心我揍你!” “略略,我不怕你!”裴嘉冲他吐舌头,往方慧身边挪了挪,转头就找靠山,“妈妈你看,哥哥要打我。” 方慧颇有些无奈,“好了,都別吵,安静吃饭。” 裴嘉古灵精怪,活泼好动,喝了几口汤,又开始说起自己在学校的事情。 “爸爸。”她叫裴平宣,“下周一,学校开亲子运动会,你和妈妈能来吗?” 裴平宣对她的態度,和对裴尔的態度截然不同,他脸色都变得温和,笑著问心爱的小女儿,“你想让爸爸去吗?” “想啊!”裴嘉说,“我可是要拿一等奖的!” 裴平宣笑笑,“有这么厉害?” 裴尔喝了一口汤,有些食不下咽。 这样温馨幸福的晚餐,她坐在其中,却被排除在外。 无法融入。 裴嘉可以大大方方地,邀请爸爸妈妈去学校参加活动。 而在她的记忆中,裴平宣从来没有出席过她学校任何活动,也从不关心她生活。 只有她捧著奖状回来时,他才会露出一点欣慰的笑,然后让她不要骄傲。 裴尔从来不骄傲。 成绩好而已,没什么可骄傲的。 她像裴嘉这么大的时候,同班的小朋友都说她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因为他们没见过她的爸爸妈妈。 有一次三好学生表彰会,她踌躇很久,鼓足勇气想叫裴平宣去参加,裴平宣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嫌她挡路,绕道走开。 第66章 抱著他流口水 裴尔时常想,如果自己晚一点出生就好了。 她出生的时候,裴平宣和方慧才二十出头,或许是他们太年轻,还不懂得如何做好父母。 像他们生裴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年纪,沉稳成熟,有很多的耐心,和很多的爱。 吃完饭,裴尔回到房间。 过了一会儿,张姨敲了房门打开,见屋子里一片漆黑,轻声问:“怎么不开灯啊?” 裴尔抱膝坐在窗边,窗帘拉开,清冷的月光慷慨落下,斜洒在她身上,映出孤伶伶的虚影。 她不知想什么出神了好一会,才转头看向门外,“怎么了张姨?” 张姨打开灯,端著盘子走进来,“我昨天看手机上的教程,学做了焦糖布丁,你尝尝?” “人家电视上都说啊,心情不好,吃点甜的刺激大脑释放,多什么,多巴胺是吧?能让人开心,还是天然的镇定剂。” 张姨像促销打gg一样,笑著说了一大串,把焦糖布丁放在桌上,招呼她,“快来尝尝。” 裴尔坐到桌前,左手拿起勺子,低头吃了一口。 “好吃吗?” 她点点头:“很甜。” 裴尔把一小碗布丁都吃了,把碗还给张姨,轻声道:“张姨,谢谢你。” “嗐。”张姨接过碗,“说这些干什么,喜欢吃,我明天再给你做。” 裴尔想了想,抿唇一笑:“那我想吃蓝莓蛋糕,明天做好不好?” “好。”张姨一口应下。 她端著空碗离开,走出门时,兀自摇头嘆了一句:“要是老太太还在就好了……” 房间太安静,裴尔听见了。 她垂下头,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裴尔看见来电时,迟疑了一下。 没有备註,一串熟悉到忘不掉的號码。 按下接听键,对方没有立即说话,寂静片刻,才道:“我在你家门外。” 裴尔知道,在医院的时候,商知行应该看见她了。 “有什么事吗?”裴尔问。 “你能出来吗?”商知行反问她。 “……”沉默半晌,裴尔掛了电话,踩著夜色出门。 別墅大门外,一个高大頎长的男人站著,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个黑影,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像。 裴尔走出门,在前方望了一圈,却不见人影。 正纳闷,一转头,和墙边的人四目相对。 商知行还是那件黑衬衫,领口开了两颗口子,垂眸看著她的脸,脸色有些奇怪的严肃,眉头紧锁,幽深的眼底辨不清情绪。 裴尔看不懂他的表情。 这苦大仇深的,她又没惹著她。 “干嘛这么看著我?”她忍不住疑问。 商知行看著她发红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一缕一缕沾在一起,眼底分明是湿润的。 她哭了吗? “手还疼吗?”他轻声问。 裴尔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疼,怎么不疼。” 脸被一双大手捧起,他拇指摸了摸她泛红的眼尾,小心將她拥入怀里。 “没事了。” 整个人被温暖的怀抱裹住,裴尔僵了一下。 他手掌抚在她背后,和缓温柔,她有些紧绷的身体鬆懈下来,慢慢將脸埋在他宽阔的胸口。 禁闭的情绪被敲开一个口子,里头的委屈像洪流,一发不可收拾地衝出来,胸腔里具是酸胀苦涩。 裴尔闭上眼睛,没受伤的那只手环到他腰后,手指揪住他的衬衫。 好温暖。 就这么抱著吧,就一会儿。 商知行感觉到衣服的料子被浸湿了,轻嘆了嘆气,揉揉她的长髮,“没关係,想哭就哭吧。” 裴尔从他怀抱退开,反驳道:“我没哭。” 商知行低头看著衬衫上的水渍,手指挑起衣服,“抱著我流口水,这么垂涎我?” 裴尔瞥他衣服一眼,有些无语的笑了出来。 ……什么啊。 “我的號码不是记得吗?”商知行忽然说道,“从事发到现在,过去几个小时,你都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 裴尔不理解,所以呢? 他的號码又不是110,干嘛要给他打电话。 给他打电话能解决事情吗? 商知行看著她疑惑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堵,从前她很依赖他,有什么事情,无论大事小事,都会第一个找他。 现在却把他当作一个不得不应付的客户,非必要不联繫。 他捏她的脸,有些咬牙切齿:“以后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知不知道?” 裴尔抿了抿唇:“小事而已,没必要麻烦你。” “那为什么以前不怕麻烦我?”商知行语气低沉,莫名羞怒,“我难道怕这些小麻烦?” “我……”裴尔张了张嘴,想告诉他自己拎得清身份,比以前识趣。 可对上他慍怒的眼神,她就止住了。 他总是这样,慷慨地给她过多的关心,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有资格处处麻烦他。 很容易让人摆不清位置。 可裴尔不想和他爭执,退了一步,道:“我知道了。” 商知行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臂,无声鬆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额头安抚,“我预约了创面修復专家,等伤好了,带你去修復伤疤。” 裴尔一顿,想到他和柳洛织的对话。 是因为柳洛织害怕留下疤痕,他主要是给柳洛织预约专家,顺带把她加上吧。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赠品。 但到底是他的好意,裴尔自然不会自找没趣,说些酸言酸语,好好道声谢就是了。 “好。”她乖觉地点头,“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还有事。” 商知行微俯下身,眸光瞧著她,轻声道:“晚安。” 他靠得很近,气息几乎洒在裴尔脸上,她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图。 索要晚安吻。 她仰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晚安。” “嗯。”商知行直起身,点头放她回去,“回去吧。”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又叮嘱。 裴尔应了一声,转身回去。 走上楼梯时,碰到裴熙正在二楼的小客厅拿饮料。 见裴尔从外边回来,裴熙拧眉奇怪地看她一眼,问道:“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裴熙小的时候就是个熊孩子,比裴嘉还要骄纵,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那时裴尔学习忙,不爱搭理他,他就天天到裴尔跟前耍横。 不是抢她的东西,就是撕她的本子,闯祸了满嘴谎话,没少给裴尔罪受。 加上父母偏心,裴尔和这个弟弟的关係一直不亲。 裴熙做哥哥和做弟弟,完全是不一样的状態,而对裴尔来说,他和小时候一样討人厌。 “关你什么事?”裴尔关上门。 裴熙吃瘪,嘁了一声,回房后站到窗边,往大门外望了一眼。 虽然看不到人,但他刚才分明看到了裴尔和另一个人的影子。 第67章 周翊身败名裂 翌日,王眉素带著一车营养品上门看望裴尔,言辞中儘是歉意,“尔尔没事吧?昨天嚇了我一跳,我没想到会这样子,这事的確是我疏忽大意了。” 方慧:“这是你们周家的事情,理应你们自己处理好,现在还没结婚,我女儿平白挨了一刀子,你让我们怎么想?” “是我欠考虑了。”王眉素赔罪道。 方慧语气埋怨,冷哼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们尔尔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去和那种人打交道?” 见她態度愤愤,王眉素訕笑一声,点点头,没有反驳。 “是,是我们的错。”她顿了一下,很巧妙地转移话题,“尔尔呢,她怎么样?我去看看她。” 方慧摆手,“那孩子一早就去公司了。” “怎么受伤了还去上班?”王眉素一脸震惊,“到底什么宝贝工作,值得她这么拼命?” 方慧无奈:“说什么都要去,我也没办法。” 礼服要在工厂製版,这一步尤为关键,裴尔实在不放心,必须得去现场亲自盯著。 但好在不用她动手,只需要站在旁边指挥,李绵和张业官则会动手,检查各种零件和布料,確保没有错误。 中午休息吃饭,三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麵馆。 裴尔伤在右手,张业官贴心地帮她要了一个叉子。 李绵一边刷手机一边吃麵,不知看到什么,忽然顿住,筷子夹著的麵条刺溜一下掉回汤里。 麵汤飞溅,裴尔猝不及防,抽纸巾擦了擦手,拧眉看她:“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李绵瞪大眼睛,把手机举到她面前,点开播放视频。 “令人震惊,飞特集团长孙周翊所创立的鐸扬科技,一夜之间股份暴跌,濒临破產。据记者调查得知,该公司所涉及的科研项目漏洞无数,研究数据存在造假嫌疑,继廷朝集团中止合约后,鐸扬的其他合作方陆续撤资。” “除此之外,周大公子被曝出私生活混乱,与多名女子存在不当关係……” 视频有三分多钟,后边几乎是周翊的个人八卦,交过的女朋友,约过的小网红和模特,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裴尔看了一半,就把手机还给了李绵,打开自己的手机搜索。 只打了“周翊”两个字,周翊緋闻娱乐八卦,和关於鐸扬的財经新闻,就铺天盖地涌出来。 裴尔点进其中一个热度很高的视频,一个財经类的解说主播说: “廷朝集团好比如群狼首领,首领说这傢伙没救了,这就意味著在京市,没有任何人会向鐸扬科技伸出援手。就算是有爷爷出马,也不一定救得了孙子了。” 李绵像是出了一口恶气,狠狠地说:“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张业官赞同地点点头。 李绵指著手机,对张业官道:“你看评论有人现身说法,说自己是鐸扬科技的员工,经常看到老板骚扰公司里漂亮的女孩,经常叫她们进办公室,不知道干什么。” “玩得真乱啊这男的,是不是有钱的男人都这样。”李绵感慨摇头,吸溜了一口麵条,“幸亏裴总监提早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裴尔没说什么,退出软体,低头卷了卷麵条。 像周翊这种家底丰厚的紈絝子弟,就算公司破產了,也只是创业失败,还有周家给他兜底。 等过一阵子风头过去了,还是周家大少爷,照样招摇过市。 不过,这事不知道和商知行有没有关係。 裴尔正思忖著,张业官忽然也把手机伸了过来,放到她面前。 “裴总监你看这个!” 裴尔抬起头,就看见视频里的场景非常眼熟。分明是他们公司部门! 是罗美薇来找她闹的那天,视频的像素不太好,一动不动的,显然是监控画面。 视频被截取,只看到了周翊的人,其他人都被打了马赛克。 其中最重点的几句话,被放出来。声音像是被处理过,非常清晰。 “翊哥,我没名没分不要紧,我可以受委屈,可是我不想我们的孩子被人瞧不起。"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你不想娶这个女人,你也是被家里逼的……” 几句简单的话,把事情表述得很清楚。 丑闻上又有丑闻,“周翊”“周大公子”“鐸扬周总”的词条热度噌噌往上涨。 他现在可谓是名声扫地,千夫所指。 —— 暮色四合,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出最后一点橘红的霞光。裴尔捏著公文包带子,脚步不疾不徐地混在下班的人流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比这节奏快得多。 视线掠过大门口那棵熟悉的香樟树,树下,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车身线条流畅,静静停靠在临时停车位上,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她慢慢走过去,停在车边,才像是刚发现他一样,抬起眼。 商知行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那一刻,极快地软了一瞬。“上车。” 商知行已经转回头直视前方,手握在方向盘上,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淡淡的皮革清香混著他身上惯有的、像冬日松针般清冽的气息包裹过来。 车子平稳地滑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关著,隔开了外界的喧囂。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裴尔望著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感到手背一暖。 商知行的手覆了上来,指尖有些凉,掌心却温热。动作很轻,带著点试探的意味,见她没有躲开,才稍稍收紧,將她整只手拢住,拇指在她虎口的位置,无意识地、极其温柔地摩挲了一下。 他的视线仍看著前方,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頜微微绷著。 裴尔也没动,任由他握著。手指悄悄翻转,扣进了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明显僵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回握过来,紧得像怕她溜走。 第68章 要不要我餵你? 裴尔坐在车里,余光瞥见门口几个人影纠缠,仔细一看,见周翊拦住了商知行,口中喊著什么解决问题。 “周少,请你退后,否则我就叫保安了。” 廖軻一个秘书身兼数职,又是当司机,又是承担起保鏢的活,张手將周翊挡到一边,给商知行让开路。 商知行目光冷淡,掠过周翊恍惚难看的表情,唇角微毫翘起,从容不迫地抬脚离开。 “商董,商董!”周翊不甘心地叫道,“您有什么条件可以谈,项目我可以白送给你,鐸扬真的不能毁了啊!” “周少,请冷静点。” 廖軻尽职尽责地拦著他,心想,什么垃圾项目,白送都不要,拿去卖废品还不值五毛钱呢。 但他忍了忍,好歹没说出来。 万事不能做得太绝,还是得给人留点顏面。 商知行充耳不闻,走到劳斯莱斯旁,一开门,就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矮身坐进车里。 “我看到新闻了。”裴尔看看他,又往门口看去,问他,“你乾的啊?” 商知行似笑非笑地覷她:“怎么,捨不得了?” 裴尔:“……” 她哪个字有这个意思? “这样他会退婚吗?”裴尔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商知行解开西装扣子,淡淡反问,“信不过我?” 得,大佬有自己的节奏,不干活的人不多问,裴尔选择闭嘴。 廖軻见商知行上了车,就没再拦著周翊,隨之上了驾驶座。 他打开车门的时候,裴尔怕周翊看见自己在商知行车上,弯腰低头,躲了躲。 商知行眉梢微挑。 裴尔也不知为何心虚:“我繫鞋带。” 她摸了摸鞋。 没鞋带,哈哈。 “商董,去哪里?”作为司机的小廖问道。 商知行看向裴尔,问得简洁:“淮扬菜可以吗?” 她受伤了,要吃清淡点。而淮扬菜以口味清鲜平和著称。 裴尔点头:“可以。” 廖軻导航了附近有名的饭店,驱车前往。 车子平稳地滑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关著,隔开了外界的喧囂。 裴尔望著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感到手背一暖。 商知行的手覆了上来,將她整只手拢住,拇指在她虎口的位置,缓缓地摩挲了一下。 裴尔瞥了他一眼,目光疑问。 抓她手干什么? 对视一眼,他也不说话,只是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裴尔脸颊发烫,当著他下属的面偷偷摸摸的牵手,莫名有一种刺激感。 好奇怪。 像在偷情。 到饭店时,商知行让廖軻下班,裴尔看见廖軻標准的假笑里,多了一丝真情。 不用吃上司的狗粮,真是太好了。 “好的,商董裴小姐再见。” 进了一间包厢。 商知行很贴心地替她拉开椅子,转身將西装外套脱了,掛在门边的衣架上。 裴尔坐下来,目光不自觉跟隨他。 商知行今天穿著西装三件套,外套脱掉,里边是深色的马甲,靛蓝色的衬衫,沉稳中透著矜贵风流。 他肩宽腰窄,贴合身材的西装,衬得腰劲瘦有力,加上那张锋利俊美的脸,有股若隱若现的性感。 多一分就会太外露,少一分又太冷傲,恰到好处。 商知行回头,见她视线愣愣地盯著自己转,薄唇一扯,“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裴尔低下头,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水:“衣服挺好看的。” 商知行瞧著她的样子,促狭一笑,“喜欢我的衣服,脱了给你?” “……不用。” 不是衣服好看,是他穿著好看。 “你还真敢想。”商知行淡哂,坐下来开始点菜。 裴尔默默覷著他的神情,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眉宇舒展,唇角微勾,不知道是有什么好事。 见他熟练点菜的动作,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和他在一起时,从来没有点过菜。 但他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她垂下眼睫,又喝了一口水,掩去心间的异样动容。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周全的人,对身边的女士都这么体贴,无论是她,还是柳大明星。 她让自己静下心来,不再自作多情,因此而產生错觉。 “听说你们设计部有一个姓林的很威风。” 裴尔正捏著勺子认真吃饭,突然听到商知行开口问,“怎么没听你提过?” 他瞧著她,像看孩子在学校受欺负了,追问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的家长。 裴尔挖了一勺子清蒸蟹粉狮子头,含糊道:“姓林的?没有吧。” 她和林琳是竞爭关係不假,但也只是小矛盾,为此向商知行告状,那她真成了阴险小人了。 何况这种小事找他,岂不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见她想不说,商知行低头將鱼肉剔在乾净的碗里,继续道: “以你的资质,原本可以直接从纽约调到总部,不过前阵子升明缺人,就让你先顶上了。下个月考核,可以升到总部。” 裴尔抬头看他,直言不讳:“给我走后门啊?你这可是搞內幕,对其他人不公平。” 商知行看她一眼,面不改色地疑问:“我有这么说吗?” “……”裴尔觉得他就是这个意思。 她委婉道:“既然我已经在升明入职,应该按照和大家一样的规则来。” 商知行笑容浅淡,也不恼,“解释权在我。” 当然,规则也是他定的。 裴尔沉吟片刻,轻声道:“我不觉得,我的能力有不匹配或者不足,搞特权这对我来说没必要。而且这样一来,大家都会觉得我是个关係户,就算进了总部,我也会觉得不坦荡。” 她解释了一堆,商知行只是凝视她,深沉的目光看透了她。 “哦,你不想来总部。”他得出结论。 裴尔矢口否认,“没有。” ……竟然被他看出来了。 难道她去总部跟他玩地下情? 那不曝光得更快。 她一本正经地补充:“怎么会有人不想高升呢,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 商知行神色平平,不置一词,將剔好刺的鲜嫩鱼肉放到她面前。 气氛一下子有些冷淡。 裴尔沉默无言地低头吃饭,左手用不习惯,勺子总是捧到碟碗,叮叮噹噹地清响。 商知行就侧眸看她,像在欣赏表演一样。 “要不要我餵你?”他问。 “谢谢啊。”裴尔端起汤碗豪饮一口,放下碗道,“下次早点问,我吃饱了。” 商知行笑了一声。 第69章 「晚安,商董」 吃饱饭,商知行结了帐往外走,见他掛在衣架上的外套没拿,裴尔提醒道:“你衣服。” 他背影挺拔頎长,隨口道:“送你了。” 裴尔只好把外套拿在上手,心想她又穿不上,改天卖了二手得了。 刚走到大厅,就有几个穿著西服的商业精英,围到商知行面前,非常谦逊地和他攀谈。 裴尔脚一拐,掠过他默默往外走。在外人面前,还是装作不认识好了。 走出饭店,外边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裴尔站在劳斯莱斯旁等商知行,三个男人在一旁刚下了车,见到她一个人站著,就朝她走过来。 “美女,一个人吗?” 裴尔疑惑地看著三人,“有事?” 其中一个男人指著劳斯莱斯,笑呵呵道:“美女,你別站在这里了,这车的主人我认识,想见他啊,我带你去啊。” 他说著,故意甩了甩自己保时捷的车钥匙。 三人以为她是那种,专门在酒店和饭店外,想碰瓷豪车,钓金龟婿的女孩。 看著她的眼神,满是戏弄。 “你们认识车主?”裴尔打量三人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正好,他准备出来了,你们等会儿。” 男人嘿嘿一笑,“你这小丫头,说话还真好笑。” “我觉得你们比较好笑。” 一道冷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三人一回头,对上商知行厌恶的目光。 “你说什么,谁啊你?” 其中一个人正要开口,另外的伙伴忙扯了扯他的衣服,低声道:“闭嘴,快別说了。” “让开。”商知行冷著脸,很不客气地说,“別挡道。” 裴尔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 他这么凶啊。 坐上车,裴尔看著他问,“你生气了?” “没有。”商知行微转方向盘,踩油门开出去,“觉得碍眼而已。” 裴尔其实挺怵他冷脸的样子,看著怪嚇人的。 回到紫金园,车在裴家门前停下。 “这几天请假,不要去上班了。”商知行侧身帮她解开安全带,很平静地嘱咐,“少出门,好好待在家里。” “为什么?” 他神秘莫测的,也不解释,“过几天就知道了。” “哦。” 裴尔应了一声,伸手推开车门下车,没推动。 回头见到他直勾勾看她,等待著什么。见她仍是没领会,不悦地提醒道:“裴尔,晚安。” 裴尔目光落在他薄唇上,倾身凑过去,脑袋倏然偏了一偏,在他脸颊蜻蜓点水地啄吻一下。 “晚安,商董。” 像在逗他一样。 商知行垂眸看著她得意的小眼神,淡淡一笑,宽容地开了车门。 “回吧。” 见裴尔回来,张姨盛了一碗乌鸡人参汤,招呼她去喝。 “我不喝了张姨,我刚吃饱回来。”裴尔说著往楼上去。 “尔尔。”方慧叫住她,道,“这是你王阿姨今天特意送过来的补品,上万一根的人参呢,你多少喝一点。” “她今天来了?”裴尔脚步一顿,问道,“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方慧说,“就是看望你来了,你没在,给你的礼物都放你房间了。” 裴尔无言。 “快来喝一点鸡汤,张姨燉了几个小时呢。”方慧又招呼她喝汤,“嘉嘉年纪小,喝不得这么补的,刚才还和我闹呢。” 裴尔看向张姨,见张姨眼神期翼,不忍心让她白费功夫,只好走到餐厅,端起鸡汤喝了小半碗。 “好喝吗?”张姨笑问。 裴尔抿唇点头,语气温和,“张姨辛苦了,你也喝点吧,还有好多呢。” 等她喝完鸡汤回房,坐在沙发上的方慧脸色有些不虞。 “尔尔和你倒是亲。”她忽然对张姨说道,语气幽怨,“从她回来到现在,没见这么对我笑过。” 张姨回头看见她,訕笑一声:“太太这话说的,尔尔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怎么能和你不亲呢?” 方慧轻哼一声,“我知道,以前你在老太太身边,是看著她长大的,她和老太太亲,自然也和你亲。” 张姨嘴唇囁嚅,笑笑道:“我就是给孩子们做做饭,孩子们喜欢吃我做的饭而已。可太太你是尔尔亲妈,我这厨子怎么能比呢?” 方慧也自觉和一个阿姨相比,太掉身份,撇嘴道:“那都怨我不会做饭咯。” 她说得理直气壮,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张姨不尷不尬地笑了一声,把心中的话咽了回去。 * 裴尔向魏连彭请了三天假,但在家养伤的时候,也没能清閒,远程指导李绵和张业官的工作。 三人开了视频会议,李绵正匯报自己的设计思路,不知道办公室怎么了,忽然嘰嘰喳喳地议论起来。 那头麦克风收音不好,声音一团模糊刺耳,李绵说了声:“裴总监等一下。” 见她走开,裴尔去接了一杯水,等坐回椅子上,就看到手机弹出很多条消息。 李绵也回来了,给她发了一个视频连结,急道:“裴总监你看这个。” 裴尔疑惑间,点开视频。 映入眼帘的標题是:“紈絝少爷出轨,小三逼婚,两人真是绝配!” 裴尔蹙眉,视频里的场景非常眼熟,分明是他们公司部门! 正是罗美薇来找她闹的那天,视频的像素不太好,镜头一动不动的,从角度看,显然是监控画面。 视频被截取,只看到了周翊的人,其他人都被打了马赛克。 其中最重点的几句话,被放出来。声音像是被处理过,非常清晰。 “翊哥,我没名没分不要紧,我可以受委屈,可是我不想我们的孩子被人瞧不起。" “我知道你不想娶这个女人,你也是被家里逼的……你爷爷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裴尔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处理过,变了音:“既然你们郎情妾意,连孩子都有了,没有多说的意义。退婚吧。” 最后一句话,是周翊囂张地威胁她:“你他妈开什么玩笑?你掂量清楚,和我退婚,你还能找到比我条件更好的吗?” 录音和视频没有完全播完,拼接裁剪了部分,只几句话,就能让网友们了解来龙去脉。 裴尔点开评论区,周翊和罗美薇被骂得狗血淋头,舆论往一边倒。 “我要运用出经典名言:婊子配狗,天长地久。这两个简直不要太般配了。” “只有我觉得未婚妻很惨吗,真是无妄之灾。” “听最后一句,zy还威胁人家呢,有钱有势就是了不起哈。” “这种人怎么可能创业成功,除了这个小三,听说还有很多女床伴,他公司里长得漂亮的,没一个倖免。” 这条视频火得很快,瞬间就被各大娱报和营销號转载,添油加醋地描述。 丑闻上又有丑闻,“周翊”“周大公子”“鐸扬周总”的词条热度噌噌往上涨,掛榜第一,居高不下。 就连是在升明发生的事情,都被人扒了出来。 裴尔震惊之下,回想到商知行提前让她请假。 这是让她避风头? 第70章 要把他往死里整 周家老宅。 周翊被外界的消息冲得脑子混乱,鬱闷地喝了半宿的酒,躺在床上,整个人浑浑噩噩。 佣人敲了房门,在外边道:“大少爷,老先生请你去书房谈事。” “……知道了。” 书房里,周老爷子沉著脸坐在中间,周延朝和王眉素夫妇脸色难看,各自坐在一侧。 老二夫妻两去旅游没回来,周珩代父亲出面,端正地坐在末尾。 周翊顶著憔悴的脸到客厅,很低地叫道:“爷爷,爸,妈。” 周延超看他那刚鬼混回来的浪荡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你这孽障,你给我跪下!” “我又怎么了我?” 周翊睡了一天,还不知道最新的热搜,被他劈头盖脸的呵斥,很是不忿。 “不就是公司破產吗,你气什么,我妈给我出的资金,跟你又没关係。” 周延超一拍桌子:“你干的好事,自己弄得一团糟不说,还连累集团其他分公司,我们周家的名声都被你搞臭了!” 周翊现在可谓是名声扫地,千夫所指,连带周家其他產业都被波及。 “行了!” 周老爷子听父子俩的爭吵,脸色愈加铁青,拄拐在地上敲了敲。 “叫你们来,是商量事情,不是让你们吵嘴的!” 周翊满脸愤懣,不服道:“爷爷,这事一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 周老爷子闭了闭眼,顺了一下气。 周翊的各种事跡刚被曝光,他就立即找公关团队撤热搜,想把丑闻压下来,可惜砸进去几十万都打了水漂,丝毫不起作用。 他在商界混跡几十年了,怎么会察觉不到。 背后有人操纵局势,要把周翊往死里整。 周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指著他:“你不做,谁能抓住你的把柄!还有,跟裴家的女儿马上就办婚礼,你偏偏搞出这种事丑情来,你,你以后怎么办?还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 听他说的不是公司的问题,周翊微愣。 “什么事?” “大哥。”周珩好心把手机递给他看,“有人把你去找裴小姐的视频发出来了。” 周翊看了一眼,表情一寸一寸裂开,“这监控,哪里来的?” 周珩:“我问过升明公司的魏总了,他说他们公司的监控室门坏了,什么人都能进去,所以不知道究竟是谁偷拷了监控。” 周翊脸色一变再变。 “是谁要搞我?”他顿住,目光犀利地盯著周珩,忽然质问,“是你,是不是!” 他和周珩是实打实的竞爭对手,他倒下了,周珩就是获利者。 况且他从前那些黑料,怎么会被收集得这么齐全,一定是有人预谋要害他!周珩这小子从小就最会装模作样,处处跟他作对。 周翊越想越气,上手去扯周珩的衣领,咬牙切齿:“周珩,你他妈的,你敢害我!” 他气急攻心,想都没想,握拳就朝周珩脸上砸去。 砰地一下。 周珩生生挨了他一拳,踉蹌摔倒在椅子上,捂著鼻子低吟,手一抹,鼻血蹭了满手。 “周翊!你给我住手!” 周老爷子气得要吐血,身子晃了晃,破口大骂:“你自己乾的蠢事,你还赖到你弟弟身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事情他公司受损最严重,你还敢当著我的面动手打人,你这个混帐反了你了!” 周珩低头擦了擦鼻血,忍著痛,宽宏大量道:“没事爷爷,大哥也是太著急了。” 老爷子一看他这么懂事,更对周翊痛心疾首,“你看看你,再看看阿珩!” “阿珩,快去处理一下。” 周珩点头应是,离开书房。 “那现在该怎么办?”王眉素红了眼,“阿翊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啊,他还年轻呢。现在外边传的风言风语,我真是不敢听啊。”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了。”老爷子嘆气。 “照我说的,冷处理,不要作任何回应,阿翊这段日子先不要露面,等过一段时间,这事消停了再说。” 王眉素囁嚅一下,“那,那阿翊和裴尔的婚礼怎么办?” 周延超冷嗤:“还能怎么办,你嫌不够丟脸吗?就算办婚礼,你以为会有人来参加吗?” “都闭嘴!” 老爷子不耐烦地瞪夫妻俩,用拐杖用力捣地,拍案定板,郑重其事地宣布: “和裴家的婚事,退了!” 事已至此,周翊心里纵然有十万个不甘心,也没法提出异议。 到裴家退婚的事王眉素不肯去,周延超本就看不上裴家,更不会去丟这个脸。 周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这次被气得够呛,而周珩作为孝子贤孙,毫无怨言,任劳任怨地帮哥哥收拾烂摊子。 * 这日天气晴朗,周然和周珩一起来裴家的时候,裴尔正在三楼的平台晒太阳。 听说兄妹两是来退婚的,裴平宣和方慧表情都不好看,一是因为周家轻视,竟然让两个小辈来退婚,二是因为担心合作项目崩盘。 周珩坐得端正斯文,推了推眼镜,给出承诺:“叔叔阿姨放心,虽然没有缘分结亲,但我们两家还是朋友,该继续的合作继续。” 裴平宣闻言,脸色和缓了一些,“是吗,这事是你伯母说的?” 周珩微笑:“爷爷说了,生意是生意,別的事情不能影响正事,还希望叔叔阿姨能不计前嫌。” 既然是周老爷子开的尊口,想必不会反悔,方慧暗暗鬆了一口气。 “尔尔呢?”见谈完正事,一旁当陪衬的周然已经坐不住,“我去找她玩会。” “在楼上呢,你们去吧。”方慧热情地说道,“我去准备晚饭,今晚留下来吃饭啊。” 没等周珩拒绝,周然已经一口应下来。 “好啊,尔尔总和我说张姨手艺好,来都来了,今天正好尝尝。” 周然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很自如地往楼上去。 周珩看她那风风火火的背影,很是无奈,他和裴平宣坐在一起没什么可聊的,就起身跟著妹妹一起上楼。 到了三楼露台,只见裴尔躺在沙滩椅上,头顶戴著一顶巨大的遮阳帽,正在睡觉。 她穿著一件雪纺纱的米黄色长裙,纱裙垂在椅边,风吹过,轻轻地飘动起来,悠然愜意。 周然冲周珩“嘘”了一声,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 三楼的露台有一个小型游泳池,是专门建给裴嘉玩水的,周然满脸坏笑,掬了一捧水朝裴尔淋去。 裴尔被浇了个正著,惊嚇地轻呼一声,拿下帽子,和周然的脸对了个正著。 第71章 和商董青梅竹马? “你嚇我一跳。”裴尔嗔怪道。 周然:“有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裴尔心里已经有数了,抬手擦去身上的水珠,佯装不知,很配合地问:“什么好消息?” 周然挑眉,“你猜?” “嗯……”裴尔沉吟一声,摸了摸下巴,思索著道,“不会是,来退婚的吧?” 周然一脸严肃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周然清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口:“鑑於周翊品行不端,所以我爷爷决定给你换一个未婚夫,喏。”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周珩,扬了扬下巴,给了裴尔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珩走上前,敲了一下她脑袋,轻斥一声:“胡说八道。” 周然哎呦一声,“我就开个玩笑嘛,尔尔都没说什么,这么死板呢。” 周珩不尷不尬地朝裴尔笑笑,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关心地问道:“你的伤还好吗?” 裴尔淡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周珩歉然地开口:“这次退婚,也是我们家的问题,我代大哥向你道歉。” “什么大哥。”周然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很不爽,“为他的破事买单,还平白挨了他一拳,你怎么不揍回去?” 周然对周翊的厌恶更上一层,见他如见厕所的苍蝇。 裴尔看向周珩,见他鼻樑处有些发青,不禁讶异,“被他打了?” “没什么,都是小事。” 周珩眉目温和,不以为意,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事实上,周翊打他这一拳,对他来说並不是没好处。谁能担重任,谁不成器,想必老爷子已经心知肚明。 “哥,你就是太好面子,太善良了!”周然挥拳,“要是我,当场就打掉他门牙,让他跪著求饶!” 周珩微笑,“少吹牛,你打不过他。” “……” 裴尔叫家里的阿姨送了下午茶上来,三人坐在露台聊天。 “祝贺我们尔尔摆脱烂人。”周然举起冰镇汽水,和裴尔碰了一下杯,“自由了,开心吧?” 裴尔莞尔一笑,“一身轻鬆。” 周然:“可惜你受伤了,最好不要喝酒,不然我一定给你办一场party,好好庆祝一下!” “等我伤好了,下次我请你们。” 两人聊著天,周珩眺望向不远处的中式院子,忽问道:“那是商家吗?” 裴尔抿了一口饮料,点了点头,“对。” “没想到你家和商家离得这么近。”周然哇了一声,起身走到栏杆旁观望,“我靠,那你不是从小就认识商董了?” 裴尔笑了:“他也不是从小就是商董啊。” 商知行二十岁之前,一直被称为商大少,当了六年执行总裁,二十七岁时,才从商总变成商董。 这人做什么都很厉害,成熟理性,能力出眾,註定就是一个强大的领导者。 他的人生经歷进程,一向是很决然利落,无可阻挡。 周然嘖道:“我说的是,那你们不是很熟吗?之前怎么见你好像和商董不认识的样子。” 裴尔顿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饮料,遮掩道:“邻居也不一定熟啊,你不看看人家什么家世,我们哪高攀得上。” “说的也是。”周然没有多疑。 周珩侧眸不经意地看向裴尔,瞧见她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再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傻妹妹,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戳破。 有一件事情,周翊的確没有冤枉他。 周翊的黑料就是他曝光的。 不过,那是因为有人找上门,和他合作,一起把周翊拉下水。 周珩正看著裴尔时,周然忽然回头,见他的目光,顿时眼睛一亮。 她一副“偷看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周珩一哽,默默移开视线。 他要怎么告诉神经大条的妹妹,你根本不知道你好朋友的底细,不要再玩火烧身,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 吃晚饭的时候,周然一直夸讚张姨的手艺,当客人当得相当热情。 对比周翊那浪子,方慧对兄妹俩颇为喜欢,“小然有空多来找尔尔玩,尔尔去了美国三年,在京市朋友少,你一来她都开心了。” 裴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没料想到,她还会关心自己的社交。 这种关心,像是过期的糖果。 甜蜜,却已经不能再吃了。 “好呀阿姨。”周然嘴甜,笑呵呵地道,“那我今晚不想走了,和尔尔一起睡行不行?” 方慧一口应下,“当然可以。” 说归说,晚饭过后,周珩还是拉著周然告辞离开。 裴尔把周家送的所有礼物,包括周翊的那一张五百万的卡,一併让周珩转交回去。 方慧看著那枚帝王绿的翡翠戒指,还有些捨不得。 裴尔不管她,仔细地列了一个清单,把东西全部確认好,了结个乾乾净净。 送两人到门外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迎面而来,从裴家门前驶过。 车窗半落下,沉沉暮色中,裴尔看见商知行骨相优越的侧顏,他掀起眼帘,视线似有若无看过来。 和裴尔的眼神在空中错过。 裴尔微愣,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 “是商董哎。”周然道。 “我去打声招呼,你等一下。”周珩说著,抬了抬手,朝没走远的车子走去。 见他勇往直前的背影,周然嘀咕道:“什么时候这么功利了,见著人就上去諂媚,真是的。” 周珩走到车子旁,微弯下腰,和车里的人相视。 “商董。” 令周然没想到的是,商知行很给面子地下了车,和周珩交谈起来。 “不是,我哥什么时候和商董这么熟了?” 周珩微笑,“我今天代表周家,来向裴小姐提出退婚,周翊因为声名狼藉,老爷子决定让他离开京市一阵子。” 商知行唇角微微勾起,“想必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周珩笑而不语,朝他伸出手,“商董,合作愉快。” 商知行和他握了一下手,语调平缓,不紧不慢地说:“合作愉快。” 不等他开口,周珩就很瞭然地说道:“您放心,我会保密的,不管是什么事情。” 第72章 商董就值两个小时 送周然和周珩离开,裴尔走进客厅,却听见方慧和裴平宣討论:“这个周珩看著比周翊好太多了,要是当初是和他联姻,尔尔就不用碰到这些事情了。” 裴平宣抽著烟,不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裴尔回来,方慧就停止了话题,笑问:“他们走了?” 裴尔点头,“走了。” “我看周然和你关係很好啊,”方慧说道,“这孩子看著挺好,可以多和他们来往。” 裴尔不知道她是纯属关心,还是话里有话,暗示自己些什么。 她隨口应了一声,上楼回房间,放水洗澡。 好不容易洗澡出来,就见手机有新消息,是“邻居”发来的。 【过来。】 他把事情办成了,裴尔自知应该感谢他,便没有推辞。 等天黑后,她悄悄出了家门,左顾右盼地往商家走去。 怕被家里人看见,她像个小贼一样,鬼祟地藏著自己的身影,频频后头朝自家望。 住得太近也不是好事,实在太容易暴露了。 但今天是交易完成的一天,作为乙方,得诚心诚意向甲方表达感谢,也就这一次了。 商家庭院里小灯幽然,照著汉白玉铺就的道路,风吹过,树影婆娑,正厅的门敞开著,不见人影。 裴尔走进门,环视富有设计感的大厅一圈,也不敢隨便走动,老实巴交地给商知行打了个电话。 响铃了一会儿,对方才接听,先传过来的是哗啦的水声。 他大概是在洗澡。 她说:“我到了。” 他把水声关掉,嗯了一声,声音慵懒,“上二楼等会儿。” 裴尔走上二楼,在之前的会客厅沙发坐下,默默等著他出来。 她已经做好了觉悟。 来之前换了药和绷带,但愿他能看在她伤了的份上,今天能良心一点,別像之前做得那么狠。 等了几分钟,身后响起脚步声。 商知行穿著一件浴袍,带子松松系腰间,额前的黑髮是湿润的,寥寥搭在立体的眉骨间,整个人看起来松閒隨意。 他坐到裴尔身边,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腰,什么都没说,低头就朝她吻去。 温凉的薄唇覆过来,一轻一重地吮吻,偏著头,避开她挺翘的鼻骨时,鼻子会蹭在她的脸颊上。 裴尔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受伤的那只手搭在他手臂上,手指不由紧张地抓住他的浴袍。 但好在他並不急,慢条斯理地吻她。 亲了一会,他靠近她耳畔,呼吸温热喷洒,恶趣味地朝她耳朵吹气。 裴尔耳根敏感,不自觉耸起肩歪头躲他。 商知行不让她躲,亲她红透的耳垂:“今天这么乖,让你来就来?” 前两天晚上叫她出门见面,她都推三阻四的不肯,今天一叫,她倒是顺从得很。 裴尔找藉口:“我手疼。” 商知行不吃她装可怜这套,轻哼一声:“我眼睛是刀子吗,看看你就疼?你家里人都蒙这著眼睛跟你说话?” 裴尔腹誹,他那是只看看吗? “家里人多,我找不到机会出来。”裴尔小声道,“总出来多了,他们会起疑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以后还是熙和居见吧。” 商知行嗓音低沉,顺势说道:“那就搬去熙和居住吧,那里离公司近,上下班也方便。” “……” 裴尔毫无准备,表情一愣。 搬回熙和居就相当恢復以前的关係。 有实无名,做尽男女朋友该做的事情,却没有名分。 而且在一起住,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情绪、感情,还有矛盾。 嫉妒、疑心,委屈……那些就像是慢性毒药,会一点点吞噬內心,將她变成一个奇怪的人。 裴尔不想重蹈覆辙。 况且他们是做交易,又不是谈恋爱。 裴尔缄默片刻,没有立即回绝,也没有同意,而是委婉道:“我回去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战术拖延,等他忘记了这件事,就好了。 商知行看她,语气不冷不淡:“十七岁都能在外边住,长大了,你爸妈开始管著你了?” 她十七岁的时候,裴平宣都能把她赶出去,为了给她一个教训,还不给她生活费,怎么可能管著她? 裴尔默默辩驳:“我那时候是住在学校,这不一样。” 她是和商知行在一起之后,才和他住一起的。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商知行一边问,一边吻她,手指抚著她的腰侧,循序向上,描摹著她骨骼的形状。 裴尔吃瘪:“等我伤好再说吧,搬家什么的,不方便。” 商知行没再说什么,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揽,托著她的大腿將她抱起来。 裴尔整个人一轻,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肩膀,“去哪里?” “在这里做也行。”他说,“地方你可以挑,客厅,餐厅,阳台,还是书房?” 他眼里满是戏謔。 裴尔脸颊发热,垂眸咬齿,“去,去臥室吧。” 进了臥室,她感觉身子陷落在床上,上方阴影落下来,將她整个人都罩住。 他不急不躁,繾綣地游吻她修长的颈子,吮下吻痕,裴尔觉得有些麻疼,抵住他的肩膀,惊道:“別留痕跡。” 商知行抬眸看了她一眼,往下流连,转向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腰侧,腹部…… 望著灯光,裴尔咬了咬牙。 他前戏好长…… 实在怕他折腾太久,她半闔眼,闷声催促道:“快点行不行?” “急什么?”商知行捏她的细腰,“帮你解决了问题,要点好处都不行?” “我一会儿还要回家。” 裴尔望向钟錶的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 “最多两个小时……” 商知行挑眉,“我这么廉价,就值两个小时?” “……” 裴尔无言,沉吟一瞬,手臂环住她的脖子,主动吻他。 密闭房间里,潮热的气息很快就升起来。 她一只手抓著枕头的一角,揪得发皱,忽然被他握住,修长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霸道地钻进她的指缝间,十指相扣。 “手疼吗?”他不忘询问她。 裴尔脸颊緋红,蹙紧眉尖,眼神有些迷离地摇头。 商知行体谅她手臂有伤,在她身后塞了两个枕头,让她半躺著。他动作很温和,和平时床上凶蛮的样子,不是一种风格。 他靠上去吻她,她浑身无力,软绵绵地依偎在他肩膀上。 “有这么累?”他捧起她柔软湿润的脸颊,促狭地笑,“我已经很慢很轻了。” 他游刃有余,信马由韁。 裴尔咬唇不说话。 快有快的折磨,慢有慢的煎熬。 十一点,商知行如约抱著她去浴室清洗,让她举著手,任劳任怨,像个僕人一样,替她擦乾穿衣。 第73章 腿抖什么 穿好衣服鞋子,裴尔就要回去了,商知行看著她扶著扶手下楼的背影,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拦腰將她抱起。 “我能走。”裴尔道。 商知行平稳地走下楼梯,轻嗤一声,“那你腿抖什么?” “我哪有?”裴尔试图挽回尊严,嘀咕一声,“年纪大,眼花了吧。” 商知行脚步一顿,低头看她,眯了眯眼。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裴尔暗道:看吧,眼花又耳聋。 不过她就在心里想,没敢说出来。 “没,我没说什么。” 走出商家门外,裴尔见他还要往前走,连忙拍拍他,“放放放,我自己走回去。” “能走吗?” “能。” 不能也得能啊,难道他还要把她送回家吗? 商知行把她放下来,道了一句晚安,然后又是静静地看著她,等著她的晚安吻。 裴尔总觉得,他像是训狗一样训自己。 “晚安”就像是口令一样,说一声,她就得乖乖地亲他。 她仰头踮脚,听话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晚安。”她说,“我回去了。” “嗯。” 商知行站在路边,单手插兜,看著她走回去的背影,身影在路灯下静止,直到她走进了家门,才收回目光。 裴尔上楼的时候,正碰到方慧从三楼下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若无其事地打开房门。 “尔尔。” 方慧叫住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么晚,去哪了才回来?” 裴尔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说:“心情好,去散步了。” 紫金园里边风景很好,空气清新,治安也很安全,在外边散步没什么。 但问题是,晚上十一点,谁会出去散步? 方慧半信半疑,视线落在她脖子的一块红痕上,她皮肤瓷白,身上一点红痕都很明显。 裴尔似有所觉,像是觉得痒,伸手挠了挠。 方慧:“被蚊子咬了?” 裴尔点点头,“应该是,有点痒。” “晚上蚊子多,以后大晚上就別出去散步了。”方慧说道,“別挠了,小心挠出血,我一会给你找个止痒药膏擦一下。” “好。” 裴尔回了房间,心有余悸地走到镜子前,扯开衣领看。 幸好他亲得不用力,只是红了一些,要不然让方慧这种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吻痕。 她又抓了抓,把证据变成了蚊子包。 周翊名字在热搜上掛了几天,才慢慢掉下去,裴尔回到公司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议论她,她就当没听见。 项目进度很稳定,裴尔和甲方对接人交流时,知道柳洛织已经回剧组拍戏了,非常的敬业。 裴尔喝了一口咖啡提神,受到了对方的消息: 【昨天柳大明星试装的时候,还问起衣服的设计师是谁呢,她特別喜欢第三套衣服,说等拍完戏,要出资买回去。】 裴尔谦虚回道:【衣服没问题就好,祝贺你们拍摄一切顺利。】 对方发了一张在剧组的自拍照,是一个圆脸的可爱女孩子,手上比了个耶。 【顺顺利利!】 裴尔笑笑,回了个耶。 午饭的时候,裴尔和李绵一起去吃简餐,碰到了林琳几人。 林琳阴阳怪气道:“裴总监,听说你和周大少退婚了,你也別太伤心了,世界上的男人多的是。” 裴尔吃了一口黄瓜,头也没抬。 “嗯,林总监真是知识渊博,你不说,別人都不知道世界上男人多。” 林琳被她噎了一下,轻吸一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男朋友有几个同学,也刚从海外回来,虽然不如你前未婚夫有钱,但也是年入百万的商业精英,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怎么样?” 她像是施捨人脉,在怜悯裴尔一样。 裴尔只问一句:“你觉得自己的认知怎么样?” “什么?” 裴尔:“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算了,没什么,你觉得自己没错就行。” 她欲言又止,话里有话,说得林琳像是被人捏住了肺管子,呼吸有些不顺畅。 “你到底要说什么?” 裴尔摇头:“没什么,大家都没跟你说,那我也不好说太多。” “你!” 林琳饭没吃完,就气呼呼地走了。 李绵朝裴尔竖了一个大拇指,用老爹的强调道:“老爹说了,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裴尔笑了。 伤口结痂之后有点痒,裴尔忍不住想抓,掀开绷带,就见一条伤疤像蜈蚣一样,趴在她手臂上。 看著怪瘮人的。 下班后,裴尔要去医院拆线。 下楼的时候,纪霄明碰到她时,问了一嘴,知道她要去医院,就说顺路要送她去。 裴尔一语点破:“你家在哪?我没说哪家医院就顺路?” 纪霄明:“你打车多不方便,我送送你唄,就当作我是业余做计程车司机,行吧?” 裴尔:“意思是,我还要给钱?” 纪霄明哈哈一笑:“做生意一般都有开业大酬宾,你是第一个客人,可以免费。” 纪霄明在裴尔的心中,人品和教养都很不错,是一个值得来往的朋友。 她没有全然拒绝,说道:“我要去齐安医院,你看看顺路吗,顺路的话就带我一程。” “行。” 纪霄明一听,当即道:“简直不要太顺路,齐安医院嘛,一家高级私立医院,就在我家附近。” 他都这么说了,裴尔也不矫情,跟著他到了地下车库。 裴尔站在车旁,忽然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啊?” 纪霄明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眼睛一亮,脸上有些微妙的变化。 “没有啊,怎么了?” “那我坐副驾驶了。”裴尔这才打开车门,“万一你女朋友介意,那就不好了。” 她今天听了李绵讲八卦,说的就是一个女生,因为男朋友副驾驶被別的女生坐过,留下了长头髮,就查到男朋友出轨的故事。 她不知纪霄明有没有女朋友,犹豫坐后排还是副驾驶,这才谨慎一问。 纪霄明重复:“我没女朋友,一直单身著。” 裴尔繫上安全带,“哦”了一声。 纪霄明看了她一眼,贴心问道:“热吗,需要开空调?” “开吧,是有点热。” 七月中旬,虽然今天下了一场小雨,但还是很闷热。 车子匯入主干道的车流,纪霄明和裴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问她在美国的时候,有什么稀奇的事情,感受到的风土人情什么样子。 裴尔没机会和人聊起在美国的事,就和他谈论起来:“我读研的学校是在一个小岛,风景特別漂亮,距离纽约很近……” 第74章 他喜欢你 裴尔和纪霄明一路上相谈甚欢,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邻居”发来了一条消息。 【又加班?】 裴尔:【没有啊。】 商知行:【人呢?】 裴尔顿了顿,犹疑地问:【你在哪里?】 【公司楼下。】 他在楼下等著,裴尔直接下了地下停车场,自然没有看见他, 她回了他一个尷尬了的表情包,【我坐同事的顺风车来医院拆线了……这不怪我啊,是你不早说。】 【等会,我去接你。】 裴尔正回復商知行的消息,纪霄明下了车,等她收起手机,才发现他跟进了大厅。 “你回去吧,拆线很快的,不用陪我。” 纪霄明无所谓:“送佛送到西,都到这里,陪你上去的时间总是有的。” 裴尔:“我朋友一会就过来了,耽误你的时间多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吃饭。” 纪霄明很绅士体贴,“那我等你朋友来再回去。” “……好吧。” 再拒绝下去,就显得她態度反常了。 趁著医院科室还没到下班时间,裴尔快速掛了號,去诊室拆线。 给她拆线的是一个女医生,手法嫻熟,动作细致。 旧线被抽离时,皮肉里短暂刺痛,让她下意识抿了抿唇。 “恢復得挺好的。”医生將最后一段沾著血渍的线丟进托盘,叮嘱道,“接下来注意防晒,儘量避免剧烈拉伸。” “谢谢医生。” “我看你这边有预约创面修復的手术,回去等个三到五个工作日,等具体时间通知,我们会给你打电话的。” 裴尔从诊室出来,纪霄明一直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候,见她出来,低头看向她的手臂,微微拧眉:“还好吧?疼吗?” “还好,一点点疼而已。” 裴尔和他坐电梯下楼,到了大厅,说道:“今天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等我朋……” 话没说完,就见门口的台阶上站著一个人,她倏然声音止住。 正面见到两人出来,商知行脚步停住。 纪霄明也看到了商知行,他们是公司中层,虽说不上和大老板相识,但也算混个脸熟,碰见了总不好视而不见。 “商董您好,这么巧,在这里碰见您。” 他上前问好,回头见裴尔没跟上,很仗义地给了她一个眼神,像在告诉她这位可是商董。 裴尔上前两步,扯出一个笑:“商董好。” 商知行微微頷首,眸光掠过两人一眼,停顿一瞬,隨即落在裴尔的手臂上,语气平静地问:“线拆完了?” 裴尔表情有些僵硬,眉心跳了跳。 当著外人的面,干嘛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听见商知行熟悉自然的问话,纪霄明惊讶,目光投向裴尔。 “拆完了,谢谢商董关心。”裴尔带著疏远的微笑,並不打算和他多说,乾脆道,“我们先走了,商董再见。” 她装作和他不熟,抬脚走到楼外。 纪霄明不知道她等的人已经到了,就在背后看著他,他犹豫地低声问裴尔:“你和商董认识?他怎么问你的伤?” “上次来医院的时候也碰见了。” “这样啊。” 见他还想陪她等,裴尔催促他:“你回去吧,我朋友马上就到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纪霄明和她道別,“明天见。” 裴尔点点头,目送他上车离开。 他走远了,裴尔才回头,见商知行站在原地,顶灯落下的光,將他眉眼衬得有些晦暗不明。 “走吧?”她说。 商知行看了看她,眼里像是有话,却没说出口。 上了车,商知行扣上安全带,问她:“医生怎么说?” “伤口状態很好,三五天就能做手术。” 商知行启动车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说道:“我今晚去香港出差,估计要五六天才能回来,让医生推迟时间吧。” 裴尔有些不解。 他去出差又不是带著她的手去,他既不是病人,也不是医生,干嘛要推迟时间? “为什么?”裴尔真诚发问。 商知行微转方向盘,车子顺滑地开出去,“我看著,他们会做得更精细。” “哦。” 说的也是,有大佬监督,手术的性价比更高。 裴尔对此没什么意见,“好吧。” 商知行话锋一转,忽然问:“刚才那个男的,是哪个部门的?” 裴尔闻言看看他,一双明眸乾净,有些迟疑不决。 好好的,他怎么忽然问起纪霄明? “他怎么了吗?”裴尔谨慎地问。 “他喜欢你。” 他语气波澜不惊,看著前方道路的眼眸乌浓,只是在敘述一件实事一样。 “啊?” 裴尔有些傻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跟什么啊。 人家不就好心捎她一路,这要是能定义为喜欢,裴尔觉得自己不是自作多情,是脑子有病。 她嘴唇囁嚅一下,无奈解释:“没有的事,今天坐他的车,纯属是顺路……我真不知道你去公司,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男人的眼神很容易看懂,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心里有数。” “你看错了。” 裴尔和纪霄明没有很深的交集,共事的机会不多,平时就是上下班碰到,打声招呼的关係。 她不希望他被误解。 毕竟以商知行的地位,他要是小心眼,一句话就能让人在这行干不下去。 莫名被穿小鞋的话,那纪霄明也太冤了。 “他人一直很好的,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她话说完,商知行把车停在路旁,不走了。 “怎,怎么了?” 裴尔有些茫然,看著昏黑的夜色,脑子里闪过骇人听闻的新闻。 妙龄女子深夜被拋尸路边,凶手竟是…… 见她警惕的表情,商知行轻嗤一声,“你以为我会怎么样?报復他,让他在公司里待不下去了?” “我没有。”裴尔低头,“只是不想让你误会而已。” 商知行偏头看她,眉宇淡然:“那我误会了。” “……” 裴尔不想说话了。 为了这莫须有的事情,费尽心思地向他说明,裴尔觉得自己这个乙方好卑微 又要肉体交易,又要提供情绪价值。 “你不是要去出差吗?”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今晚几点的飞机?” “九点。” 裴尔快速看向时间,现在距离飞机起飞,还剩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时间这么紧,他干嘛还要来找她? “那你还不走?” 第75章 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等司机过来就走。”商知行往椅背上一靠,语调幽幽,“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裴尔思索一下,公事公办地开口:“那,祝你出差顺利。” 车里静了几秒,商知行看著她,蹙眉不满:“我抽时间来见你,是想听你说这些客套话的?” 裴尔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顿时不妙。 她转动身子环视四周,旁边就是一条四车道的主干道,车流如织,路灯通亮。 她表情难言,不太確定地问:“就这点时间,还要做啊?” 堂堂商董,想追求刺激,在大庭广眾之下玩车震? 她话刚说完,就对上商知行挑眉含笑的眼神,惊奇、戏謔,和好笑。 他什么眼神啊…… 早知道就不问了。 “做什么?”商知行笑问,“详细说说?” 裴尔尷尬得脸色瞬间涨红。 他不是这个意思吗?不然干嘛找她,这显得她脑子全是黄色垃圾,就那档子事。 她试图挽尊,“我是说,你飞机来不及了。” “不著急。”他淡淡道,“专线专机。” 裴尔:“……” 哦,知道他有私人飞机了。 看了她红著脸好一会儿,他毫不掩饰嘲弄,嗤笑出声,揶揄道:“不过你这个好想法,等我回来可以试试。” 什么想法? 裴尔决定装傻充愣,反正她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意会的。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打著双闪,停在他们后方。廖軻从车上下来,不远不近地站在路边,很懂事地没上前。 “我走了。”商知行道,“一会儿司机送你回家。” 裴尔点头,“好。” “等我回来。” 她再次乖乖点头。 商知行倾身靠过去,明明白白地警告她:“我眼里容不得沙子,知道了吗?” 哪里来的沙子,莫名其妙。裴尔心里这样想,但还是顺著他说: “……知道了。” 他摸了摸她柔滑的脸颊,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隨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裴尔的注意力放在后视镜上,看他的背影,走向后边那辆车,廖軻给他打开车门,他坐了上去。 没一会儿,司机刘叔下车,裴尔在的车走过来。 “裴小姐。”刘叔上车和她打了个招呼,询问道,“现在回紫金园吗?” 看著后方的车子亮起转向灯,驶入车流,裴尔点头,“回吧。” 回家时,裴嘉戴著运动会上得到的奖牌,正在四处炫耀,裴熙和她斗嘴:“就这种奖牌,我有一箱呢。” “吹牛,我才不信。”裴嘉举起奖牌,一脸骄傲,“我可是第一名,第一名!” 裴熙哼了一声,“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你懂不懂啊?” “我才不懂,我就是贏了很多人!” 裴嘉骄纵天真,见方慧路过,高声问道,“妈妈你说,我是不是最棒的宝贝?” 方慧宠溺笑道:“是是是,嘉嘉最棒了。” “不过也不能太骄傲。”她先扬后抑,顺嘴说道,“姐姐以前可厉害了,每一次都是第一名,她就从来不骄傲,你要学学她。” 裴尔刚走进门,裴嘉恰巧一眼看见她,嘟嘴哼气,朝她道:“你这么厉害?我才不信!” 裴尔听到了方慧的话,微挑眉:“不信,那来看看?” 裴嘉瞪了一会儿眼,见她上楼,从沙发上跳下来,噔噔噔地跟在她身后。 进了房间,裴尔把包放下,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箱子。 里边是她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奖盃和奖牌,被她隨意放在箱子里,装了满满一箱。 裴嘉一看,垮下小脸,瞬间闷闷不乐。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都是假的吧?”她仍旧不服。 裴尔:“去问你爸爸妈妈就知道了。” “问就问!” 结果接下来几天,裴嘉看到她,都是闷闷不乐的表情。 她被打击到了。 这天下班,纪霄明说发现了一个很好的餐厅,约裴尔去吃饭。裴尔想起说过要请他吃饭,就应了下来。 不过多带了两个人,李绵和张业官。 下班的时候,她说道:“我请假的几天,你们俩辛苦了,我带你们去改善一下伙食。” “好耶!裴总监太棒了”李绵欢呼雀跃,立即站起来收拾东西,“我饿得都快能吃下一头牛了!” 对於裴尔带其他人赴约,纪霄明没什么意见,爽快地让三人坐上车。 “那个饭馆离我们这里不远,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味道很好,都是新鲜现炒的,不是预製菜。” 车子开到梨家宴的时候,裴尔有一点凌乱。 好巧不巧。 今天是老板娘在前台,一见裴尔就笑著说:“哟,来了?上次我女儿说你们来过了,那天我没在,可真不巧。” 裴尔笑笑,怕她太过热情,问些难答的问题,提前说道:“今天和同事一起来,都觉得你们家店的菜好吃。” 老板娘颇有些得意:“那当然,我们做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真材实料,必须得保证品质!” “確实。” 进了包厢,纪霄明疑问:“你经常来这家店?” 裴尔:“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常来,刚开始是发现这家店名字蛮好听的,就进来试试,没想到很不错。” “我是在网上看到网友推荐的。”纪霄明和她对坐,微微前倾身子,看著她的脸,“上次自己过来尝尝,就想著推荐给你。” “哇,纪总监有点厚此薄彼了,就推荐给裴总监啊?”李绵插话道,“我们都不配知道咯?” 纪霄明一向是好脾气,笑笑:“推荐给裴总监,她不就带你们来了吗?” “说的也是。”李绵嘿嘿一笑,“还是裴总监疼我们。” 裴尔在工作上严肃谨慎,但私底下並没什么架子,对任何人都很平和,就连林琳不惹她的时候,她对林琳也很温和。 李绵跟她久了,知道她性格宽和,慢慢敢开她的玩笑。 张业官没有李绵善言辞,桌上只是偶尔应一声,点点头,但对裴尔很尊敬。 “有一说一,这菜是真的好吃。” 李绵吃著一道爆辣干笋炒肉,辣得“斯哈斯哈”地喝水,但还是停不下来。 裴尔尝了两口,也被辣得不行。 “不能吃別勉强。”纪霄明道。 “我能吃。”李绵又辣又尽兴,“不能浪费。” 纪霄明失笑,看向裴尔,见她嘴唇有些红肿,倒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给她。 “给,解解辣。” “谢谢。” 吃到一半,裴尔看到手机有消息发过来。 商知行:【在哪?】 裴尔有些疑惑,还是回道:【在外边吃饭。】 过了一会,对方发来:【今晚回熙和居,我晚点到。】 裴尔拧眉,不是说要去六天吗? 这才第四天。 第76章 她以后不会好过 从梨家宴离开,裴尔和三人分別,回到熙和居。 房子里空荡安静,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按下遥控,打开电视。 声音响起来,屋子里才有了些许人气。 不知道商知行什么时候回来,她洗了澡,就上床睡觉。 蚕丝的被子有一丝凉意,鼻翼之间有著淡淡的,属於商知行的味道。 是雪松的清冷肃静,让人很有安全感。 在寂静之中,裴尔即將睡著时,响起很轻的开门声,一束光亮从外边照进来。 半睡半醒间,裴尔感觉身旁微微陷下去,隨即被一只手臂揽过,將她圈进温热的怀抱里,密不透风地罩住。 她实在困了,眼皮子睁不开,嗓音黏糊地轻哼一声。 “……嗯?” “我回来了。”男人声音有些沙哑慵懒,微凉的吻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循序渐进,“还不醒吗?” 裴尔秀眉拧紧,被打扰得很不高兴,闷闷地哼一声:“我困……” 她偏头躲过他的唇,在他怀里拱了拱,本能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商知行没勉强她,抚了抚她紧蹙的眉,轻声安抚:“睡吧。” 裴尔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商知行罕见的还在睡。 她动了动,想起身,男人的大手一把揽过她的腰,將她重新禁錮在怀里。 “乖,不动。”他下巴靠在她肩膀,声音喑哑低沉,语速缓慢地说,“陪我再睡一会儿。” 裴尔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转了转,视线放在他脸上, 长睫倒垂,眼底淡淡的乌青,连下頜都冒了些青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很疲惫睏倦。 他睡著时,立体锋利的五官稍显柔和,看起来非常有欺骗性。 十几岁的时候,裴尔觉得他是温润如玉的那种邻家哥哥,心地善良,好脾气,好说话,还会照顾人。 除了家世好、相貌好,还高知沉稳,遇到这样的男人,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內心怎么可能波澜不惊? 是他將她从孤独淒凉的夜里带走,放进一个温暖的保护壳里,细心地温养。 她曾经,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商知行,放在心尖的那种痴迷爱慕,可是后来,看清自己的处境后,她不敢喜欢了。 只是情人而已。他腻了之后,就不再需要她。 终究是没有结果的。 她不洗碗,將来有一天,哭著喊著追问他,有没有爱过自己。 那太可悲。所以,她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拴住。 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裴尔闭上眼,睡起回笼觉。 商知行睡到十一点才醒来,將她环抱在怀中,捏著她的手臂,垂眸瞧了那条伤疤半晌,指尖轻轻掠过狰狞的表皮,问道:“还会疼吗?” 他的手指像羽毛扫过,伤疤知觉敏感,裴尔按住他的手:“很痒。” 商知行像是在向她交代,轻声道:“那个女人已经被送回老家的精神病院了,她以后不会好过。” 罗美薇就像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愚蠢又固执,报復心很重,留在京市,离裴尔太近,难免会祸及她。 所以商知行把她远远送走,关进精神病院里。 裴尔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眸,看到了暗藏的阴狠,心中一颤。 她不知该说什么,心情有些复杂。 “像这种人,没有道德观,也没有是非对错之分。你不用同情她,因为只要抓住机会,她就会疯狂地报復你。” 商知行语气很平淡,“那天的监控我看了,王眉素坐在那里,她却只敢对你动手,为什么?” 裴尔:“因为我看起来更好欺负?” 王眉素是个颇为富態的贵妇,罗美薇还真不一定扭得过她。 商知行揉了揉她的头髮,“算是吧。” 裴尔挺乐观地看著疤痕,扯开话题:“你不觉得很有灵性吗?像一条小蜈蚣。” “放在你身上就不可爱了。” 他偏头亲了亲她,拿起手机,给医院打了一个电话。 对面说江医生今天就在医院,可以做手术。 中午吃了饭,到车库的时候,廖軻已经等候多时。 廖軻给商知行带了几份文件,在去医院的路上,商知行抓紧时间处理工作,看起来很忙。 车里静悄悄的,只有翻动文件的摩擦声。 看到项目文件有问题,他漆黑的眼眸一凝,打了个標记,就將那份文件丟到一旁。 裴尔瞥了那份文件一眼。 他没有对这份文件挑一丝毛病,决绝果断,不行就是不行,他不会浪费时间去挑刺,隨手丟掉就是了。 因为有更多、更好的会排队,就等著呈到他的面前。 这就是他的人生。 瞧著他认真工作的样子,裴尔心想他其实可以不陪她去,打个电话叮嘱一声就行,谁敢不看他的面子? “你要事忙的话,真的不用陪我。”她说。 商知行翻页的手停下,看了她一眼,“不让我陪,想让谁陪?” 他话间別有深意。 这小心眼的,还在和她猜忌纪霄明。 “没有,我就说说。” 罢了,她少说话,就少出错。 修復手术不是个大手术,只要做些基础的检查就可以进行。 裴尔感受到了超级贵宾的待遇,温柔的小护士全程陪在她身边指引,並对每个步骤项目作出解释,让人既安心又放鬆。 进手术室前,商知行安慰她:“別紧张,我在外边等你。” “嗯。” 裴尔一点都不紧张,只觉得踏实。 她在美国生病时,自己去医院才紧张呢,打个点滴都怕变成负债。 小护士说:“我们江医生技术很高超的,会让病人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您就放心吧。” 裴尔半信半疑,“你也做过?” 小护士:“江医生经手的患者都是这么说的。” 手术室的门关上,商知行在等待区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对一旁的廖軻吩咐: “去车上把文件拿过来。” 廖軻打从心底里佩服商董,六天的行程压到四天,为了处理工作几天没睡好,就为了陪裴小姐来除疤。 来了医院还要干活,真是个勤奋的大老板,比他这打工人都敬业。 廖軻回车里取了文件,正往回走,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狐狸眼微挑,美丽又张扬。 “廖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廖軻脚步一顿,面不改色地打招呼:“柳小姐。” 柳洛织穿著病號服,正坐在椅子上,身旁是一个穿著紫色长裙的女人,一身雍容贵气。 “你怎么会在医院?”柳洛织看著他,目光灼灼,重复问一遍,“知行也在吗?” 廖軻是商知行的私人秘书,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商知行身边,他在,就意味著商知行也在。 紫裙的女人挑眉,疑问道:“知行也来了?” 廖軻本想敷衍柳洛织了事,但紫裙女人一开口,那熟稔的语气让他顿了顿。 “您是?”他迟疑地问。 “我姓商,”女人微笑著自我介绍,“你们老板是我侄子。” 第77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廖軻把柳洛织和商琬月带到等待区的时候,有些无奈和心虚,根本不敢看商知行。 这两人非要跟过来见商董。 柳洛织就罢了,可还有一个商家姑奶奶。一个商董长辈的名头压下来,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商琬月踩著优雅的步子过来,看见商知行坐在等待区的沙发上,有些诧异。 “知行,你在这里干什么?” 商知行抬头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接过廖軻手中的文件,语气淡淡:“姑姑到了怎么不让人去接,刚下飞机就进医院,看什么病?” “这不是织织做手术嘛,我来看看她。”商琬月有些埋怨,“倒是你,有空在这里坐著,也不知道去看看织织。” 商知行瞥了柳洛织一眼,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带了些撒娇气。 “一个祛疤的小手术而已,本来不要紧的,是姑姑太关心我了,一从法国回来就先来看我。我可不是跟你爭姑姑的宠啊。” “怎么不要紧?小手术也是手术。”商琬月哼了一声,“你妈不在你身边,我可不得替她照顾好你。” 她哼了一声,再看著商知行:“这小子从小就老成,没趣得很,一点都不討喜。” 廖軻听两人的对话,一时疑惑不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这商琬月不像商董的姑姑,倒更像是柳洛织的姑姑。 “什么时候去看爷爷?”商知行態度没什么起伏,对商琬月说,“爷爷住到乡下养老了,离得远,我让人送你过去。” “急什么。”商琬月摆摆手,“我刚回来,你先让我放鬆放鬆行不行?见了面,老头又该念叨我了。” 商琬月今年三十九岁,自从被初恋情人背叛之后,就死了心,现在居无定所,满世界週游。 她至今未婚,是商老爷子的一块心头病。 一旁的柳洛知望向长廊那头的手术室,又看向商知行,心中生出狐疑。 她昨天也才做过伤疤修復手术,自然知道这里。 他到底来医院干什么? 商知行低头看项目书,隨口道:“这里消毒水味道重,姑姑还是別待在这里了,晚上我做东,在湘云居一起吃个饭。” “这么冷清,我刚回来哎,好歹也办一个welcome party吧?”商琬月撇嘴。 “你隨意。”商知行悠悠道,“在哪里办、办什么规格、什么时间、请什么人,你做主,我报销,” “……算了。”商琬月嫌麻烦,“那就几个人一起吃个饭吧。” “你刚回来,出行不方便。”商知行安排道,“廖軻给你用一天,需要什么让他给你解决。” 他说完给了廖軻一个眼神,廖軻点头,走到商琬月身边,“您隨意吩咐。” “行吧。”商琬月站起来,招呼柳洛织,“咱们走吧,不跟这工作狂坐这发呆。” 商知行三两句话,就把商琬月打发走了,可柳洛织心中存疑,有些犹豫。 “我脚有点疼。”柳洛织道。 “哪儿疼?”商琬月关心地问,俯身去查看,“我看看?” “就是拍戏的时候扭到了,看不出来。”她连忙解释,拉住商琬月的手,“坐一会儿就好了。” “那得让医生看看啊,拍动作戏磕著碰著了,可不能马虎,万一落下隱患怎么办。”商琬月说道,“我去给你叫医生。” “姑姑……” 商琬月对柳洛织极为关心,转身就去叫医生。 柳洛织看著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却见商知行毫不关心,就在那里翻他的文件。 “商大少,你这是把办公室搬到医院了?”她语气熟络,开玩笑地问,“不是把这医院买下来了吧?” “你的伤怎么样?”商知行忽然问。 “啊?”柳洛织顿了顿,“还好。” “疼吗?” 面对他忽如其来的关心,柳洛织有些意外地看他,狐狸眼微亮,柔声道:“嗯……刚开始是有一点疼,现在没那么疼了。” 商知行抬眸看向她的手,“留疤情况怎么样?” 柳洛织含羞带怯地笑了笑,撩起衣袖,伤口处还覆著一层薄纱布,伸直胳膊向他展示。 “还是有一点留疤痕的,不过江医生是齐安医院技术最好的,除非请外国的大师来做,才能做到肉眼都看不见。” 商知行收回目光,思忖著什么,没再说话。 商琬月很快就带著医生回来了,医生对著柳洛织的脚看了看,摸了摸,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医生:“疼得厉害吗?表面看不出问题,只能拍片看一看了。” “不用了。”柳洛织摇头,“坐一会儿就好了,可能是我神经太敏感,一点点不舒服也觉得疼。” “去拍片子看看。”商琬月態度坚决,“算是买个心安。” 柳洛织拗不过,被她扶著走了。 手术精细,三个多小时才结束,江医生让裴尔看了一眼效果,然后敷上了药料纱布,嘱咐她事宜。 她从手术室出来,商知行已经不在等待区,只由廖軻在等著。 见她出来,廖軻起身迎上去。 “裴小姐。” 裴尔望了一眼,没看见商知行的身影:“他回去了?” 廖軻回答:“公司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商董去处理,商董先走了,让我在这里等,送你回去。” “哦。” 裴尔垂下眼眸,没说什么。 她早就知道他是一个大忙人,堂堂集团董事,为了这么个小手术,让他在这里乾等几个小时,本来就是为难他。 见她似乎有些落寞,廖軻解释道:“商董等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这才先走的。” “没事。”裴尔不在意,“回去吧。” 她走在廖軻后边,同他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走到车子旁时,廖軻刚帮她打开车门,就听见柳洛知叫了他一声。 “廖秘书。” 柳洛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著一件v领的白色长裙,修身的设计,掐得腰肢曼妙,腰细腿长,姣好的身材尽显。 明显是刻意打扮过的,眼尾上挑,格外风情嫵媚。 “知行和姑姑都先走了,我正准备去湘云居和他们会合,你能送我一趟吗?” “这……”廖軻面露为难之色,委婉拒绝,“柳小姐,我还有工作。” 柳洛知將目光移到裴尔身上,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微微一笑,声音轻和:“廖秘书的工作,是送这位小姐?” “不著急的话,捎带我一程,怎么样?” 她语调很柔和,虽然是在请求,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不容人拒绝。 第78章 已经见家长了 她话说到这份上,裴尔没有立场拒绝,司机是商知行的,车也是商知行的,她做不了主。 廖軻却將目光投向她。 “我不急。”她敛起不相干的情绪,淡道,“先送柳小姐吧。” 柳洛织从容地拎起裙子,先上了后排。 车里有些逼仄,空气中有种微妙的气氛在滋生,像是密闭千年的罈子,忽然打开,味道沉闷难言。 “你刚才叫我柳小姐,你认识我?”柳洛织瞥向裴尔,面上带著笑容,眼底却是一片轻蔑冷淡。 裴尔:“我经常在电视上看见你。” “哦?你也看我演的影视剧?”柳洛织勾唇,“那也是我的影迷咯。” 裴尔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看著前方。 她的笑容明艷,有些刺痛人眼。 “算是吧。” 柳洛织视线缓缓下沉,凝在她手臂的纱布上,含笑著问: “你也做了伤疤修復手术?” 她说“也”,裴尔顿住,感受到了她语气里,微妙的敌意。 “是啊,柳小姐也是江医生做的吗?”裴尔反问。 柳洛织懒懒地嗯了一声:“我最近在剧组拍戏,时间很紧,要不然就请国外的专家来做了。” 她的言外之意是,江医生只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又或者想表明,她们之间是有差別的。 裴尔垂眸浅笑,不予置词。 大多时候,女人的直觉都是很准的。 正如同现在,她能感觉得到,柳洛织看她时,目光是挑剔轻蔑的。 也许,柳洛织也知道了她的存在。 她思量时,柳洛织正在细细地打量她。 毋容置疑,这个年轻的女孩,打一眼就是漂亮的,白皙俊秀,眼睛很乾净透彻,有一种很容易让男人想保护的柔和清冷。 非要形容,就像一颗深海里的白珍珠。 温润中稍微带著一点疏离感,是大多数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柳洛织能成为顶流女明星,顏值自然是无可挑剔,她从小美到大,刚出道就被打造为娱乐圈新代“神顏”,光是一张脸,就深受追捧。 但在娱乐圈混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不是个单纯的小白花。 论美貌,柳洛织自詡没几个人能比过自己,想勾搭她的各界大佬有的是,可她眼光很高,一直心仪的男人只有一个。 商知行。 男人要挑就挑最好的,柳洛织和商知行认识十几年,从来不怕有人竞爭。她有野心、有手段,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不管是名利、还是男人。 商太太的位置,她志在必得。 但这个小姑娘让她產生了一丝危机感。 柳洛织声线柔和,慢悠悠地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裴尔。” “很耳熟,我好像听知行提过。”柳洛织摆了正宫娘娘姿態,漫不经心问,“你是做什么的?” 裴尔看著前方的车流,后视镜中,照著对方艷丽大方的容顏。 她既不示弱,也不逞强,只是温声道:“没想到商董还跟你提过我,我只是一个小职员,承蒙商董看得起,给份工作。” 柳洛织拖声拉音,越发不將她放在眼里,“哦”了一声,“这样。”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面对的诱惑总是很多。”柳洛织似笑非笑,明晃晃地敲打道,“这里边水很深,自己千万小心把握。” 这句话里,有贬低和警告的意思。 裴尔点点头,不爭论也不辩驳:“说的是,诱惑確实很多。” 没什么可爭的,她也不可能和柳洛织爭,她们不是一个擂台上的选手。 就像她的工作,她是服务於老板的,也是服务甲方的,而她设计的衣服,会穿在柳洛织的身上。 她才是底层的那个。 临近湘云居时,柳洛织对她发出邀请:“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要去吃饭,一起?” “不用,我不喜欢吃饭。”裴尔一本正经,“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时车子在店前停下,就见商琬月在门口等著。 柳洛织笑意盈盈,颇为遗憾地和裴尔道別:“今天有长辈在,我就不留你了,下次见。” 她下车时,远远地喊了一声:“姑姑。” 商琬月过来扶她,“脚还好吧,疼不疼了?” 两人说笑著,挽著手臂,亲密地走进饭店。 裴尔看著两人的背影,问廖軻:“你们商董和柳小姐已经要见家长了?” 廖軻解释:“那位是商董的姑姑,听说刚从法国回来,和柳小姐关係很好,是她的接风宴。” 难怪柳洛织这么理直气壮,原来已经被长辈认可了。 裴尔眼底晦暗无光,笑了笑,堵在心里的石头彻底碎了,碎得踏实。 “裴小姐,回熙和居吗?”廖軻问。 “回紫金园吧。” 商知行今天大概不会回那里了。 裴尔回到家的时候,商知行那边应该开宴了,因为他很突然地给她发消息,问她吃饭了没有。 裴尔觉得只要不是智障,不是厌食症,谁饿了会不知道吃饭? 那只不过,是他弥补的一种方式。 【吃过了。】她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一句:【今天下午有事,回了一趟公司。】 裴尔不以为意,无比的乖顺:【你忙你的。】 他本来就没有必要向她解释,过去的两年里,他一向隨心所欲,说忙就是忙,从来不屑解释。 商知行接著说:【我今晚晚点回去,你先睡。】 裴尔:【我回家了。】 【好。】 对话就此结束。 裴尔把手机放在桌上,正要躺下时,房门被敲响。 “尔尔,妈妈进来了。” 方慧端著一碗桃胶燕窝羹,推门而入,“我做了点补气养顏的桃胶燕窝羹,放了很多好东西,对女人特別好,来尝尝。” 方慧几乎没下过厨,手艺也不好。 燕窝羹色香都不具备。 但好在她捨得放料,碗里都是贵东西,又放了糖水,倒不算难吃。 她难得下厨,裴尔没打击她,接了过来。 “谢谢妈。” 方慧笑笑,坐到她的身边。 “尔尔,上次和周家的婚事,是我看错了眼,以为周翊是个值得託付的人,没想到……” 裴尔捏著勺子的手停住,抬头看向她。 果不其然,方慧试探开口:“这事我和你爸爸反思过了,选什么人结婚,还是你自己来定。你爸爸有几个一起合伙的叔叔,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有一个小伙子我见过,是部队里的,家世清白,为人也正直。没事的话,你们先接触看看?” 第79章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裴尔看著她,好半天说不出话。 喉咙里的余甜瞬间变得苦涩,蜜糖如砒霜,將她毒得肝肠寸断。 “妈,有这么急要卖了我吗?”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方慧拧眉,“你都要二十四了,也不说谈个恋爱,我不是要逼你马上嫁人,只是让你认识看看,多了解一下,才知道什么人適合自己。” “要是將来,我和你爸爸给你选,你还不是不喜欢。” 方慧说得苦口婆心,有理有据,但本质上,还是不给裴尔选择的机会。 “我还不想谈,以后再说吧。”裴尔把没吃完的燕窝塞到她手里,不想再听,“我要睡觉了。” “不谈,就交给朋友还不行?” “我不喜欢交朋友。”裴尔把她推出门,犀利地评价她的厨艺,“还有,您下次別亲自动手煮东西,不好吃,怪浪费的。” “不是……” “晚安,妈妈。”裴尔一下关上房门。 “嘿,你这孩子!” 方慧看著紧闭的房门,低头看自己煮的燕窝羹,喝了一口,嘀咕道:“有这么难吃吗,明明挺甜的。” 几天之后,裴尔忙著最后一件礼服的设计,却收到製片方的通知,刚交付的第五件礼服不行,被退了回来。 裴尔问对方是什么理由,对方只说是不適合。 具体哪里不適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是要他们改。 “这是怎么个事啊?” 李绵一个上午都在挠头,几乎挠破了头皮,鬱闷不已。 “明明在製作过程时,一直在沟通,设计稿也过了,模板製成也过了,收到礼服的时候还夸得天花乱坠,现在又不行!到底哪里不行?!” “我真的不明白,他们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们?” 裴尔一下就想到了柳洛织。 她隨便问一问,应该就知道了,她这部戏的定製服装,一部分都是裴尔设计。 柳洛织想对她示威,轻而易举。 “裴总监!”李绵在旁边无能哀嚎,“我根本都看不出问题,这怎么改呀!” 她聒噪的像个电动的蛤蟆,裴尔办公室都有回音。 裴尔拍拍她的肩膀,像是在找她的开关,“嘘”了一声:“你先断电,安静点。” 李绵皱著脸,老老实实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裴尔尽职尽责,没有因此而抱怨。 “这事我会处理的,你们先去选第六件衣服的面料,再找几个会緙丝工艺的师傅,这件比较复杂,多上点心。” “那,辛苦裴总监了。”张业官说道。 下班之前,裴尔问了商知行一句:【回熙和居吗?】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裴尔拎著电脑包下楼,林琳看见,幸灾乐祸地笑:“哟,裴总监回家加班呢?” 裴尔等电梯,“对啊,家里比公司舒服。” “这次可是你自己的能力问题。”林琳哼道,“你加班不关我的事,別又去告我黑状。” 裴尔淡淡:“身正不怕影子斜,林总监担心什么?” 林琳瞪她一眼:“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被小鬼缠上,我可受不了!” 她话刚说完,电梯就打开了。 魏连彭看看两人,问了一句话:“说什么小鬼呢?” 电梯里的人往后挪了挪,空出位置,裴尔抬脚走进去,隨口胡诌道:“林总监说周末想看一部恐怖片。” 没等林琳反驳,就有人搭话:“是吗,什么恐怖片?周末一起去看唄林琳?” “我没说要去。” “林总监应该是害怕了。”裴尔默默道。 林琳一下就被她激到,“谁害怕了!恐怖片有什么好怕的,不都是一些特效骗人。” “我看到一部午夜场的恐怖片,我买票,还有谁一起吗?” “我去我去。” “加我一个,我也去。” 正在这时,魏连彭瞥见裴尔提著电脑,问道:“裴总监,怎么回家还带电脑?你別这么卷啊,我们公司提倡劳逸结合。” 裴尔:“哦,电脑坏了,拿去修一修。” 林琳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裴尔从反光的电梯门和她对视,抿唇笑笑。 回到熙和居之前,裴尔自己去梨家宴吃了晚饭,老板娘问她:“怎么男朋友没一起来?” 裴尔又点了一份中辣的干笋炒肉,鲜香热辣,吃得她额头冒汗,鼻尖被熏得泛红。 “其实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啊?”老板娘像是被打乱了世界观,满脸不相信,“你们分手了?” “不是。”裴尔吸了吸鼻子,缓缓摇头,“一直都不是。” 老板娘有点懵。 “什么叫一直不是?” 这两人在店里吃了几年,和別的情侣,根本就没有区別,谈不谈恋爱的年轻人,她还看不出来吗? 情侣就情侣,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呢? 裴尔不解释,只是说:“以后別提了,好吗?” 老板娘对上她被辣得泪水盈盈的眼睛,愣了愣,迟疑地点点头。 “这个菜真好吃,就是有点辣了。”裴尔自言自语,“看来还是得点微辣的。” 老板娘给她送了一杯酸奶:“中辣的最香,看你就是不能吃辣。” 裴尔付了钱,挖著酸奶杯,慢腾腾地走向熙和居。 路灯將影子拉得长又长,她一步一步踩著格子,像以往一样穿过斑马线,走回“家”。 商知行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裴尔已经洗了澡,穿著一件吊带睡裙,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雪糕。 门关上,商知行换了鞋,一边解袖口,一边朝她走过来。 “这几天在忙什么?”他问。 从那天从医院回来,两人就没再见过。 “还能忙什么,上班啊。” 裴尔正吃完雪糕,抬手將雪糕盒拋进垃圾桶,然后拋物线歪了一些,砸在垃圾桶边缘,然后掉在地上。 她无声嘆息,起身要去捡起来,商知行弯下腰,快她一步,把雪糕盒放了回去。 “谢了。”她礼貌道。 商知行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沙发把手,坐到她身边。 “那天没等你做完手术,生气了?” 他语气幽幽,一半像是询问,一半像是兴师问罪。 “怎么会?” 茶几上摆著笔记本电脑,电脑里是被退回来的礼服设计稿。 第80章 不是在吃醋吧? 商知行停下来,懒靠在沙发上,捏起她的手臂查看。 白皙的手臂上依稀能看到,一条细长的浅粉疤痕,粗略一看,没之前那么明显。 他看的认真,浓密的乌睫垂著,像在细数疤上还有多少针脚。 “已经好了。”裴尔把手抽回来,催促他,“你快去洗澡吧。” 商知行抬眼,略带促狭:“这么著急?” 裴尔:“……” 她只是想做完之后,好提正事。 商知行起身,去了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她打开了电脑里的设计图,漫无目的地修改。 “在看什么?” 他坐回她身旁,长臂从她后腰环过,下巴轻靠在她肩膀上,望向电脑屏幕。 看清她在工作后,商知行眯了眯眼睛,问她:“现在几点了?” 裴尔:“十一点。” “那应该不是工作的时间吧?”商知行语气散漫,凑在她耳边疑问,“是谁激励裴总监这么上进,嗯?” 他並不是在夸她,而是拐弯抹角地问她,是不是公司里谁给她压力了? 裴尔放下手中的触控笔,把礼服成品的视频打开,画面转头看向他,问他道:“商董,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商知行顺著她的动作看过去,看了一眼视频里正在360度无死角展示的雾青色礼裙。 “谁觉得不好?” 他很聪明,一下就察觉了她的意思,有人在为难她。 “这是剧组那边退回来的,柳大明星不满意。” 商知行微拧眉,疑问:“是衣服有问题?” 裴尔以为自己提点得已经够明確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柳洛织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麻烦。 她不想浪费自己和团队的心血,去陪柳洛织玩这个游戏,希望商知行可以站出来,去止制他的另一个女人。 “衣服没问题。”裴尔说道,“我可以用我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保证,不是衣服的问题!” 商知行顿了顿,想说些什么,最后问了一句:“不能改?” 裴尔一下就哑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她是个设计师,甲方不满意、不喜欢,她就需要修改设计,甚至重做,这都是她的工作义务而已。 她的工作確实是这样的。 就算柳洛织刁难她,又怎么样呢。 裴尔想,如果她再说柳洛织是故意的,他应该也不会相信。 “算了。”裴尔关掉电脑,“我有点累了,早点休息吧。” 她拉开他的手,起身就往臥室里去。 “干什么去?”商知行叫住她,眸光低沉地看著她的背影,语气缓慢,“话没说完就跑什么,给我回来。” “睡觉。” 裴尔头也没回,径直走进臥室。 刚躺下来片刻,身侧的床微微下陷,商知行撑著手將她翻过去,审视她的脸色。 “不高兴了?为什么?”他声线微沉,“裴尔尔,有事说出来,我才能解决。” 裴尔和他对视,眼底水雾凝结。 是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有多少个女人,和別的女人怎么样,她管不著,也没资格插手。 柳洛织存心不让她好过,她还不能说了吗?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希望你能处理好几个人之间的关係。”裴尔抿唇,“最好不要影响到彼此。” 为什么说是几个人? 因为她也不知道,除了柳洛织以外,他是不是和周翊一样,还有多个情人。 和他在一起,与和周翊在一起的区別,大概就是她不用把一辈子搭进去。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商知行捏她的脸,眉宇不展,“处理什么关係?” 裴尔挥开他的手:“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董事,管理属下的能力不用多说,你也管管你身边其他女人,行吗?我又不欠你什么,我也不欠她的!” 商知行脸色不悦,微挑眉,又像是在疑惑:“什么欠不欠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尔气得想跟他吵架,张了张嘴,又觉得无力极了。 “凡事有一有二就有三,我只有一个诉求,让柳洛织別再来找我麻烦,行吗?” 商知行支著手,垂眸閒閒地看她,语气带著戏謔笑意:“哦,找人帮忙撑腰,是这种態度?” 裴尔咬牙:“那我给你跪下磕头?” “……再想想別的办法呢?” 裴尔从小就不是个会撒娇浑闹的人,更何况,好不容易张口,一次两次被拒绝,打死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了。 “不行就算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他,將被子拉上来。 “我没说过不行。”商知行淡淡问,“柳洛织为什么要找你麻烦,你惹她了?” “我惹她?”裴尔皱眉,重复问了两遍,“我惹她?” 是他让她把事情说出来,要帮她解决的,结果还不是偏向柳洛织。 还要质问她,为什么柳洛织偏偏不为难別人,就为难她? 合著这都是她的问题。 她“呵”地笑了一声,“你不应该问问自己吗。” 商知行坐起身,自上而下地睨著她,“这跟我又有什么关係?” 她心里窝著一股气:“是,柳洛织一个大明星,不会无缘无故找我麻烦,一切都是我在臆想,是我太敏感了,是我不讲道理!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气性这么大?”商知行手环过她的腰,忽然问,“不是在吃醋吧?” 裴尔语气冷下来:“我没有,你想多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管她?”商知行扯开被子,强硬地將她的身体扳过来,冷声质问,“还有什么叫管管身边其他女人,我有几个女人,说出来我听听?” 裴尔被他大手按得肩膀疼,心里的鬱气要將她堵窒息,恼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没见过你就敢胡说八道?” 其他人没见过,可柳洛织她是见过的,难道柳洛织也和他没什么? 怎么可能。 裴尔顿了顿,悲愤的情绪驀然一散,慢慢回过神来。 是她太情绪化了,其实在他反问的一瞬间,她就该有眼力见地闭上嘴。 人与人之间,还分亲疏远近,她竟然妄图让他站在自己这边。 “我今天心情不好,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吧。” 第81章 「被猫抓了」 商知行不依不饶,追问她:“你怀疑我跟柳洛织有什么?” 裴尔垂下眼眸:“你说没有就是没有,都是误会。” 这有什么值得摆到明面上说的? 彼此心知肚明就是了,装作不知道,大家面上都好看。 商知行俯身带著怒意亲她,吻得凶狠用力,流连而下,在她精巧的锁骨上,咬下一个齿痕。 “我跟她没关係。”他说。 他下嘴挺狠,裴尔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推他。 “没有就没有,咬我干什么!” 商知行咬牙切齿:“想让我帮你,可以,下次记得说点好话。” 商知行一不高兴,就总在床上磋磨她,强势有力的手臂勾住她腿弯,手掌又扣住她的手腕,四肢挟制,將她禁錮得无法动弹。 激励的情事结束后,裴尔脸颊趴在软枕上,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等待浑身热气散尽,他照旧抱著她去浴室清洗。 她已经没有力气,四肢酸痛,靠在浴缸上,闭著眼感受温水的拨盪。 下一秒,男人踏了进来,和她一起。 水洒到皮肤上,商知行感觉脖子传来轻微的刺痛,伸手摸了摸,幽幽地看了裴尔一眼。 裴尔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目光落到他脖子上。 上边是三道清晰的抓痕。 她垂下乌浓湿润的睫毛,抿唇道:“我不是故意的。” 才怪。 她就是故意抓的,暗中报復他。 他仗著身强力壮欺负她,挠他一下怎么了? 明天三十多度的天气,带著围巾去公司吧! “抓这么狠,真想要我的命?”商知行捏起她的手腕,拧眉看她的指甲,“幸亏指甲没这么利。” “对不起。”裴尔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商知行睨她:“再有下次怎么办?” 见他语气不善,裴尔咬咬唇,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那就剁了我的手。” “对自己还挺狠。”他轻嗤一声,反问,“我要你的爪子有什么用,蒸了煮了炸了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你狠。”裴尔默默说道。 商知行拧著眉,又看了看她,眸光深沉,看得人脊背发凉。 看样子的確生气了。 他商知行是什么人,从没有人敢抓伤他,他以前就明令禁止,不许在他身上留痕跡,但她还是犯了。 “对不起。”裴尔又道。 她嘴上道歉,心里一点不觉得有错,凭什么就他能咬她? 典型的双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裴尔愤愤地想,没往他脸上挠,他就该庆幸了。 洗完之后,裴尔率先从浴缸出来,快速披了浴袍,坚强地扶门出去。 下一秒,商知行从后边拦住她,总算还有点良知,將她抱回床上。 裴尔睡在里边,裹著被子背对他。 灯光熄灭后,她望著无边无际的黑夜,心情又落了回去。 只要他睡够了,睡腻了,恩怨就算结束了。 早上裴尔起来的时候,商知行已经坐在餐厅了,一如往常,一身得体利落的西装,脖子上的抓痕没有处理。 一眼望过去,无比显眼,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裴尔看著他那副从容淡定,毫不在意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是一个集团的董事长,带著这么个抓痕见人,確实不好看。 她从备用的医药箱里,翻出几片创可贴,放到他面前。 “遮一下吧。” 商知行垂眸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来撕开,慢条斯理叫她:“我看不见,罪魁祸首帮我贴一下。” “……” 裴尔接过创可贴,弯腰看他的脖子,“抬头。” 商知行很听话地抬起头,目光放在她脸上,片刻后,缓缓向下移动。 她还没换衣服,穿著一件轻薄的丝绸吊带睡裙,细细的带子掛在肩上,领口隨著她弯腰的动作下落,白皙的胸口一览无余。 精致好看的锁骨上,还有个咬痕未消。 他眸光悠然,突出的锋利喉结微微滚动,裴尔对不准伤口,蹙眉道:“你別动。” 商知行:“我没动。” “你又说话。”裴尔轻斥,“別说话。” 商知行静止住,瞧著她的细长白皙的颈子,总觉得差点什么东西。 贴好创可贴,裴尔將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回房间换衣服。 出门时,两个人一起下电梯。 到一楼的时候,裴尔抬脚出去,和商知行分道扬鑣。 “回来,我去参加给会议,顺道送你。”商知行拉住她。 “別麻烦,打车也才二十来块钱。”裴尔按住电梯开关,“而且门口打车很方便。” 她拒绝得乾脆,看了一眼时间,说了声“快来不及了”,钻出了电梯。 * 上午有一个峰会举办,廖軻陪著商知行出席,会议很正规端肃,来的都是大人物。 眾人刚入场,开场仪式还没开始。 廖軻看商知行一丝不苟的领带上,贴著醒目的两个创可贴,不禁多看了几眼。 就在他疑惑间,一旁刚坐下的杨市长开口了。 “商董,你脖子怎么了?” 商知行淡道:“家里养了一只猫,被猫抓的。” 廖軻在后边挠挠头,商董什么时候养猫了,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商董昨天不是回了熙和居吗? 前天他还雇保洁去打扫了卫生,也没听说家里养了猫。 杨市长哎呦一声,关心道:“这猫有点凶啊,抓得严重吗?打过疫苗没有?” “是挺凶的。”商知行说,“猫打过疫苗了,抓一下不要紧,劳烦杨市长关心。” 杨市长的女儿在家里养了好几只昂贵的品种猫,平时都有人专门照顾,就和他閒聊道:“商董养的是什么猫?” 商知行:“一只白猫。很漂亮。” “我女儿也养了好些猫,有的猫得经过训练,不然性子太野了,一天到晚都在叫,到处乱飞乱爬,闹腾得很。” 商知行像个资深养猫的铲屎官,颇有心得地点头,隨口道:“叫倒是不叫,就是听不懂话。” “那还是得训。”杨市长很是接地气,说道,“得教它指令,定点定时训练,千万不能狠不下心来。我倒认识几个驯养师,介绍给你试试?” 商知行摇头:“隨她去吧,我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养宠物的方式大有不同,有人养乖顺,有人养本性,杨市长没再说什么。 廖軻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 恐怕此猫非彼猫吧? 第82章 那个帅哥是我的菜 到了公司,李绵和张业官还在为重做礼服而烦恼。 裴尔冲了一杯咖啡,搅拌一下,对李绵说道:“把你淘汰的第一版旧图发给他们,让他们过目。” 李绵“啊”了一声,弱弱道:“你不是说很难看吗?” “嗯。”裴尔一派云淡风轻,“他们好衣服不要,那就慢慢磨吧,我们急什么。” “哦,哦!”李绵恍然大悟,嘿嘿一笑,照她的话去办。 但没想到,旧图刚发过去没多久,下午剧组那边就发来消息,说拍摄剧情需要,来不及等了,用原本那一件衣服就可以。 李绵摸不清头脑:“裴总监,你说他们什么意思?明知道时间紧,还要退回来让我们改,一会儿又说不用改了,奇奇怪怪的。” 裴尔握著滑鼠的手一顿。 看来他还是跟柳洛织说了的,他商知行的话,果然最管用。 她轻声道:“谁知道呢。” “反正不用重做了,太好了!”李绵没多想,哼著小曲儿,开朗地回到了工位上。 裴尔的咖啡喝完了,起身去茶水间去冲泡,碰到白悦晶和林琳在聊天。 “琳姐,刚看了天象观测说最近有仙英座流星雨哎,咱们周末上山看流星雨吧?” “別最近啊,再准確一点的时间呢?” 见林琳颇有兴致,白悦晶拿出手机搜索,说道:“具体是二十八號到三十號,这三天有很多的概率会看到流星雨。” “正好是周末。”林琳一下拍案定板,“那我叫上我男朋友一起去,我记得莫千山有一个瀑布,还可以拍拍美照。” 白悦晶一听到她要带上男朋友,脸色微妙变了变,这是要给他们当电灯泡的节奏啊。 裴尔按动咖啡机,哎了一声,提醒她道:“林总监,你不是和市场部小吴约好了,周末要去看恐怖片吗?” 林琳角嘴一撇,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白悦晶问:“裴总监一起去吗?” “比起去吃狗粮,我还是去看恐怖片吧。”裴尔笑笑,端著杯子施施然离开,留下白悦晶一脸菜色。 白悦晶是林琳的狗腿子不假,也乐意捧她的臭脚,但这不代表愿意伺候林琳的男朋友。 要是就他们三人一起去,她指不定被当成摄影师、沙僧,甚至粗使丫鬟。 快下班的时候,周然发来一条消息,【宝贝,我在楼下等你~】並附了一张在公司楼下的照片。 她坐在车里,戴著墨镜,狂拽酷炫地冲镜头比耶。 裴尔靠著椅子摸鱼,问她:【咦,车神满血復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然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回她:【小嘴巴,闭起来!】 裴尔:【我打字,没张嘴。】 下楼的时候,裴尔远远地就看见那辆敞篷法拉利,周然站起来,朝她招手,张扬地喊了一声: “宝贝~我来接你来了!” 下班的人群齐齐望过去,裴尔捂了捂脸,很想当作不认识她。 周然笑吟吟:“还是姐这车有面子吧?” “呵呵,我谢谢啊。”裴尔坐进副驾驶,商量式地说,“咱能把车篷关起来吗?路上灰尘怪多的。” 照她这招摇过市的架势,车子开路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一百。 裴尔不想陪她现眼。 “行行行,裴大小姐身娇体贵,小的遵旨了。”周然捏著嗓子说,按下开关。 “找我干什么来了?”裴尔问。 周然埋怨她:“上次说了要请我吃饭,半个月过去了,也没动静,敢情你跟我假客气呢。” 裴尔訕笑:“吃什么你选,我请客。” “还得我来催。”周然哼了一声,“我要喝酒。” 裴尔没意见,让她自己选地方。 周然踩下油门,霸道地说:“听说周末有流星雨,跟我去看流星雨。” 她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好啊。”裴尔想都没想,一口应下,“去哪,莫千山?” “什么莫千山,那山头小,人挤人的能看得清楚?”周然显然不屑,“要去就去沙漠,进沙漠里观星才能看到最辽阔的夜空,晓得不?” 裴尔点头如捣蒜,“嗯嗯,现在晓得了。” “我哥都安排好了,明天下午我们坐飞机去,然后开越野车进沙漠,我让我哥顺便搞几台专业的天文望远镜,保证准备得妥妥的。” 裴尔很给面子地点头,笑道:“好呀好呀,那我就跟著你走就是了。” “好呀好呀~” 周然学她说话,转头看她一眼,露出邪恶的笑,阴惻惻地说。 “等进了沙漠,就把你卖了,桀桀桀——” “……” 周然去的是一个熟人开的酒吧,二楼大厅音乐躁动,舞池里好多人在隨著音乐律动。 酒吧老板是周珩的朋友,一个三十出头留著长发的男人,看著颇有艺术气息。 “妹妹,难得来捧我的场,送你们两杯新款特调尝尝。” 老板把酒放在两人面前,看著裴尔,笑著问周然:“这位小姐面生,是你朋友?” 周然接过酒杯:“我朋友,裴尔。” 老板笑笑,朝裴尔伸手:“和妹妹一样,叫我盛哥就行,以后来我店里,报我的名字一律五折。” 裴尔礼貌地握了一下他,“你好。” 周然撇嘴,讥笑道:“我说盛哥,每个来酒吧的美女都听过你这句话吧。” 盛哥哈哈一笑,一点也不尷尬,“又被你这丫头看出来了。” 一旁的调酒师叫了一声“老板”,盛哥让两人喝著,摆手道:“有事再叫我,我先去忙了。” 裴尔低头喝了一口酒,周然忽然用手肘顶了顶她,眼睛看著不远处,“我看见几个好正的帅哥。” “在哪?”裴尔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卡座沙发里,几个均高185的男人围坐,正在喝酒玩乐。 迷幻闪烁的灯光中,雄性荷尔蒙散发,正派的帅气感溢出来,让人移不开眼。 周然抬起下巴,看其中一个戴著鸭舌帽,邪佞痞帅的男人:“那种类型的我一直没碰到过,太是我的菜了。” 四周的灯光迷眼,裴尔看不太清,眯了眯眼睛,只觉得那男的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得去问个联繫方式。”周然很果断出击,举起酒杯就起身,不忘嘱咐裴尔一句,“乖乖在这等我,別乱跑。” 第83章 当眾偷情 “知行到底还不来?我记得给他发位置了啊。”徐伯元半靠在卡座沙发上,掏出手机,准备再打一个电话。 旁边一人笑话他:“他又不是你妈,你老找他干什么。有我们几个陪你喝还不够?” “你不懂,財神爷不来,他个酒桶不敢放开喝。” 齐家辉伸出手指,摇了摇:“错啦。你们想啊,小时候,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要出去玩,是不是都要拉一个好学生当挡箭牌,你们这都看不懂?” 几人笑了,“哦!原来如此,徐帅要是问起来,他就可以说是商大少组的局。” “去。”徐伯元挥手,“再当面揭我的短,別怪我拳头不长眼。” 几人正说著话,一个女孩朝他们走过来,问了一句: “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忽明忽暗的灯光中,裴尔看著周然走到那头,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 坏了! 怪不得说眼熟呢,原来是商知行那个寸头的朋友! 裴尔正道不妙,那边周然刚问出这句话,没等徐伯元回答,一旁传出“噗呲”一声讥笑。 她转头,瞧见齐家辉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看她。 “哟,巧了吗,车神。” 周然微笑的脸色瞬间冷下来,暗骂了一句。 今天不利,出门撞狗屎了。 她刚才的位置看过来,没看到齐家辉,要不然打死也不会过来搭訕。 “跟你说话了吗就搭腔。”周然冷哼,不客气地呛回去,“属狗的,见著人就吠?” 她说话实在太冲,一下把其他人给镇住了,就连徐伯元都一脸茫然。 齐家辉扔下酒杯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他妈的来找茬的是不是?” 他人高马大地站起来,气势很是唬人,可周然也不怕他,不甘示弱地抬头瞪回去。 “怎么,你还想打人啊,来来来,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也不瞧瞧这里是谁的地盘。 看她整不死他。 齐家辉“艹”了一声,“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 远远见两人又吵起来,裴儿从人群挤过来,將周然往后拉了拉,和事佬般劝说: “二位,有话好说,別影响人家的生意。” 这话说得倒是不偏不倚,很在理。 齐家辉顺坡下驴,哼了一声坐下:“谁要跟她吵,没那空閒。” 周然忍不住回了一句:“谁跟你说话了?见著屎了,上来就要尝尝咸淡?” 齐家辉笑:“对啊,就是见著屎了,还是一坨红色的。” “你说谁呢!” 裴尔太阳穴隱隱作痛。 真想把这两个人流放了,一个放南极,一个放北极,一辈子別碰面才好。 徐伯元回过神来,目光从齐家辉和周然身上,往旁边移了移,看见裴尔的时候,眼神微亮。 裴尔的长相是精致雋秀的那一类,漂亮得很明显,气质又是中国人喜欢的恬淡內敛,特別討喜。 徐伯元打量她:黑头髮,白皮肤,大眼睛—— “不好意思,打扰了。”裴尔將周然拉到身后,制止他们继续骂街,“你们继续。” “別急走啊。”徐伯元出声,“美女,还要加微信吗?” 齐家辉一看兄弟倒戈,顿时急了。 “什么人你都敢加,是个神经病你不怕被人捅死?” 徐伯元低头看了看自己强壮的身体,他单手握力百斤,射击百发百中,擒拿术在部队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对自己还是很有认知的。 他有些好笑:“我怕什么?” 周然本来见对方和齐家辉是一伙的,已经不想加了,这会看姓齐的反对,逆反瞬间就心理上来。 “加,怎么不加?” 她拿出手机,换了一个笑脸面对徐伯元,“我扫你吧。” 齐家辉见状,脸绿了。 “裴尔,咱俩也没加微信,加一个吧。”他看向裴尔,笑著说道。 你加我兄弟,我加你姐妹,最多平局,谁也別想贏。 裴尔:“……” 她就是个和事佬,別扯她进去 “加什么?” 一道幽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裴尔僵了一下,只见眾人目光齐刷刷往她身后望。 齐家辉被抓个现行,对上商知行隱晦不悦的眼神,笑容有些虚起来。 操蛋的…… 该怎么解释?他真不是想撬墙角! “你可总算来了。”徐伯元和周然加上微信,招呼商知行道,“快来坐,就等你了。” 商知行迈开长腿,裴尔很懂事地往旁边让了让路,他袖子还是碰到她手臂,不轻不重地擦著她。 他身上的气息扫过来,让她不禁有些紧张。 见他在徐伯元旁边落座,裴尔才吁了一口气,拉著周然想走。 徐伯元邀请道:“来都来了,坐下来一起玩吧,人多热闹。” 裴尔刚张嘴,婉拒的话没说出口,周然就一口应下来:“好啊。” 几人挪了挪,给两个人让出位置,周然坐在徐伯元旁边,裴尔则跟著周然,坐在一角。 卡座里都是一水的公子哥,其中一个叫钟余的男生见状,说道:“我打电话,叫几个妹妹来一起玩。” 喝了不到半杯酒,钟余摇的三个女孩就来了,每个都青春靚丽,漂亮可人。 裴尔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短髮女孩和钟余应该是男女朋友关係,一来就亲昵地坐到他旁边, 而两外两个显然是被带来的,裴尔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是沈梨未,和齐家辉搭《水中鸟》的女主角。 她环视一圈,显然也看到裴尔,微笑著小幅度地朝她挥了挥手。 三个女孩错落坐下,沈梨未和其他人都不太熟悉,就坐在齐家辉旁边。 “家辉哥。”她打了一声招呼,见他脸色不好,小声关心:“你不舒服吗?” 齐家辉喝了一口低度数的调和酒,嗤了一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他妈碰见个小人了,回头得驱驱邪。” 周然耳朵尖听见了,当即笑道:“那可得小心点,別把自己驱没了。” 见人都到齐了,钟余叫老板要了三副牌。 钟余清了清嗓子:“我最近发现了一种唬牌的玩法,我们十个人,两两一组,正好凑五对。规则有点复杂,仔细听啊。 “是这样的,出牌的时候牌面朝下,可以说谎,也可以说真话。 上家出牌之后,下家可以选择跟牌,也可以揭上家的牌面,如果牌面错误,上家得收回所出的牌,牌权转给下家。如果正確,下家得到牌权,並且上家收回出的牌。” 徐伯元问:“那组队又是干什么?” “组队的两个人要一起配合,优先清完牌的一对获胜,剩牌最多的一对输,两个人要一起接受惩罚。” “另外,牌里有两张鬼牌,抽到的两个人,可以算是……嗯,秘密情人!” 裴尔捏著酒杯,听得心里一咯噔,手指都凉了。 这什么鬼玩法? 映射谁呢! 钟余继续说:“如果秘密情人最先清牌,则其他队伍都算输,如果其中一个被指出是秘密情人,就算爆雷,两个人当场死亡,要接受惩罚。” “每个人可以指认一次秘密情人,选对了当即获胜,选错了当即死亡,整场可以选择不指认。” 齐家辉听完,有些头大:“都什么跟什么呀,这么复杂?” 第84章 你们是不是一对? 秘密情人? 裴尔捏著酒杯,听得心里一咯噔,手指都凉了。 这什么鬼玩法? 映射谁呢! 钟余继续说:“如果秘密情人最先清牌,则其他队伍都算输,如果其中一个被指出是秘密情人,就算爆雷,两个人一起淘汰,要接受惩罚。” “每个人可以指认一次秘密情人,选对了当即获胜,选错了当即淘汰。整场可以选择不指认。” 齐家辉听完,有些头大:“都什么跟什么呀,这么复杂?” 这是一个集齐脑力、观察力、魄力、承受能力,和胆量的配合型玩法。 有点复杂,未免有人听不懂,钟余讲了两遍。 “现在还有人没懂吗?”钟余作为主持人问了一句,见没人说了,继续下一个流程。 “那我们分一下组吧,自己选对友,还是抓鬮?” 齐家辉:“自己选多没意思,必须得隨机!” 五个牌数,抽到一样的为一组。 眾人各自抽牌,裴尔伸手到桌上拿牌的时候,一只修长分明的手伸过来,借著抽牌的动作,明目张胆地捏了一下她指尖。 裴尔一慌,倏然抬头看去,对上商知行波澜不惊的眸光。 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她连忙抽开手,秀眉一蹙,瞪了他一眼。 好在大家都在看自己的牌面,灯光又暗,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他若无其事,捏起离她很近的那张牌,翻开,放到桌面上。 是黑桃3。 “谁是2?”徐伯元问道。 裴尔翻开牌面,一张红桃2,应道:“是我。” “我操,我怎么跟你一组?”齐家辉看见对面周然的牌面,正好是6,咋呼道,“老天无眼啊!” 周然“嘁”了一声:“我警告你,脑子放灵光点,別拖我后腿!” 抽到红桃3的是钟余的女朋友,女孩看了一眼商知行,实在有些怵他,暗暗拉了拉钟余的衣袖。 钟余搂著女朋友,笑嘻嘻地哄道:“没事儿,玩游戏而已,他是姓商又不姓阎王,不吃人,怕什么?” 裴尔默默想,那可不一定。 沈梨未则跟钟余一组,另一对男女一组,各自確定好队友之后,开始换位置。 为了防止两个人串通出牌,每人和各自队友中间隔一个人。 例如:2/3/2/3/4/5…… 以此类推下去。 周然挪到齐家辉那边后,裴尔依旧坐在角落,徐伯元和商知行调换位置,她倒和商知行坐到了一起。 “现在抽鬼牌了啊。” 钟余把大王小王两张鬼牌,分別给女生和男生抽。 轮到女生抽时,裴尔隨手抽了一张面前的,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藏在手心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她下意识瞥了商知行一眼,正和他深邃的目光对视上。 “想偷看啊?” 他一说话,其余人都看了过来,面露谴责。 裴尔脸一热,有些尷尬,辩道:“我可没看见。” “没关係,看到算你的。” 商知行语调颇为纵容,將牌收拢在手里,表情淡淡,看不出是拿了什么身份。 裴尔撇撇嘴,避嫌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挨著他。 齐家辉问了一句:“秘密情人牌互相不认识,抽到了怎么相认?” 钟余笑笑:“自己想办法。” 第一把大家都很收敛,没怎么刁难別人。 裴尔见风使舵,要么跟著出牌,要么直接跳过,悄悄溜了很多牌。 齐家辉又一次掀了裴尔的真牌,一边摆牌,一边控诉:“靠,你们就玩实在的啊!有没有意思了?” 裴尔再次拿到牌权:“出十,报牌两张。” “裴尔,你跟知行是不是秘密情人?”齐家辉眼神犀利,质疑她,“你怎么每次都不掀他的牌,你给他顺牌是不是?” 他语出惊人,裴尔眉心一跳,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玩的真就是心跳。 “你是不是?”齐家辉又看向商知行。 其余人目光纷纷投过来。 酒吧的灯光环绕,商知行长腿交叠,手指间夹著最后一张牌,眉梢微挑。 “你猜?” 裴尔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勉强笑笑,佯装怂样地解释:“谁敢掀商董的牌,反正我不敢。” 徐伯元眼睛一转,开腔道:“我要是你我就验了,他们俩之间一定有一个!” “就是!快验一个。” 齐家辉还剩一大把牌,已经没希望贏了,只能剑走偏锋,指认个“秘密情人”出来,一定输贏。 他指著裴尔,一脸篤定:“你心虚了,就是你!秘密情人。” 裴尔:“你確定?” “確定!” 她笑了,把身份牌亮出来:“错了哦。” 周然和齐家辉双双出局。 “靠!你会不会玩啊!”周然炸毛了,骂骂咧咧,“剩那么多牌你留著过年呢,瞎指认个屁,你个蠢货!” 齐家辉犀利地环视眾人,一个个看过去:“谁,谁是秘密情人?站出来!” 徐伯元坐享渔翁之利,朝他举杯致谢:“谢了兄弟。” 旁边一直默默无闻的沈梨未小心举起手:“家辉哥,不好意思,是我。” 钟余清了清嗓子,站出来主持场面:“现在由第一名指定惩罚。” 齐家辉瞪眼,表示质疑:“第一名还有这好处?你现编的规则吧!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也是输。” “……”齐家辉无言以对。 商知行將身份牌放回桌上,下巴轻抬,对齐家辉和周然发布指令:“看你俩挺有缘分,上台去拜一个。” “换一个换一个。”齐家辉哀求,“兄弟,咱是公眾人物,给留点面子。” 商知行:“那你给周然嗑一个。” 周然眼睛一亮,拍手道:“我看这个行,就这个了!” 相比一起出糗,给周然磕头,那可是人生一辈子洗不掉的耻辱。 “好,你行。”齐家辉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可真是亲兄弟!” 眾人起鬨纷纷拿出手机录像,“快去快去,別赖皮!” 周然一边上台一边骂他:“笨死了,跟你一队姑奶奶才倒血霉!” 酒吧里人很多,两人乍一登上台,所有人的目光望了过去,全场瞩目。 “来来来,请在场各位做个见证了!”钟余把酒和话筒递了过去。 两人一脸菜色,不情不愿地开口: “我周然。” “我齐家辉。” “今天结拜为异性兄弟,有福我享,有难你当,肝胆不照,生死有命……” 两人乱七八糟说了一段誓词,惹得台下眾人哄堂大笑。 裴尔站起身看戏,正看得乐不可支时,男人温热的雪鬆气息从身后拢靠过来,一只手很自然地往她腰上一搭。 耳边传来一句:“少喝点酒。” 他低头垂眸,瞧她脸颊微红,在她身上嗅到酒味。 裴尔心中一紧,手肘顶开他的手臂,下意识左右环视一圈。 “你別这么……” 她想让商知行別这么明显,视线往后一瞥,对上了徐伯元一脸“意外之喜”的表情。 徐伯元挑了挑眉,唇角一勾,笑意邪肆。 第85章 接受惩罚 裴尔心顿时凉了一半,表情有些掛不住,僵硬地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商知行说:“他看到了,你想想怎么解释吧。” 商知行往身后睨了一眼,视线猝不及防和徐伯元对视。 徐伯元笑笑,朝两人举杯示意。 裴尔:“……” 商知行眸光悠然,不以为意地收了回来:“怎么解释,你教教我?” “你说你搂错人了不行吗。” “你觉得我瞎了,还是他瞎了?” 裴尔哑口无言。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的担忧也太过了,这些豪门大少爷们,谁私底下不玩玩? 大家都是明白人。 总不至於捅落出去吧? 况且是他的朋友,她又不熟,爱怎么误会跟她没关係,只要不说出去,总碍不著她。 这样一想,裴尔慢慢镇定下来。 “他不会说出去吧?”她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商知行似乎没放在心上,“你去问问?” 裴尔拧了拧眉,就怕徐伯元和周然加了微信之后,会和周然说。 到时候她就里外不是人。 没一会儿,齐家辉和周然从台上下来,两个人臊得脸红,各自灌了一杯威士忌。 “再来!” 有了开端之后,大家逐渐放开玩。 钟余开始发身份牌,裴尔接过牌看了一眼,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把身份牌收起来。 看著手上的牌,裴尔整理好牌面,思忖著该怎么出。 商知行单手握著牌,见她思索半晌,淡哂:“看这么久?是出牌不是让你拆炸弹。” 现在是从她开始逆时针出牌,商知行成了她的下家。 裴尔:“一个三。” 商知行隨手丟下两张牌,“跟一对。” “我没有三。”徐伯元直接伸手掀牌,“我拿几张耍耍。” 牌一掀,三张三。 “还这么实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尔在眾人出牌时,眼神不经意地掠过,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手中的身份牌有些烫手。 商知行懒靠沙发,端起酒杯和身旁的徐伯元碰了一下,视线轻淡从她脸上滑过去,又看她坐得端直,唇角微扬。 正轮到裴尔出牌时,桌下的小腿忽然被轻轻勾了一下,微凉的皮鞋面,蹭在皮肤上,惊得心荡。 她默默低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义大利手工皮鞋一尘不染,有意无意地撩拨过来,往上而去,是西装裤包裹的修长的腿。 身旁的男人面不改色,垂眸看著桌上的牌,又催促,“等什么呢?”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另一个“情人?” 裴尔抿了抿唇,决定赌一把,捏住一张5一张8放桌上:“对k。” 商知行果然没掀她的牌,隨意抽一张:“跟。” 悬著的心慢慢落到实处,两个人又挨著,又相认,那能贏的概率足有98%,剩下的2%,是对其他对手的尊重。 有商知行兜底,裴尔逐渐放开了,几乎全出假牌。 她出牌出得极为顺利。 就在报牌两张,准备出完的时候,徐伯元忽然开口:“我要指认。” 裴尔一顿,有股不妙的预感升起,迟缓地看向他。 周然看热闹不嫌事大:“指认谁?” 徐伯元没有立即说,眼睛如鹰隼般犀利,环视眾人一圈。 “我看看谁不敢跟我对视,那就是谁。” 裴尔下意识抬头看过去,谁料徐伯元越过她,目的性很强,直接看向商知行。 “知行,你怎么不敢看我啊?” 商知行却丝毫不慌,非常淡定地反问:“確定了?” 他態度太无所谓,以至於裴尔开始祈祷,他根本就不是另一个“情人”。 然而事实她错了。 “就你。”徐伯元一口咬定,商知行隨手翻出身份牌。 明晃晃的一张情人牌。 “哈哈哈!”齐家辉激动不已,发出一阵癲狂的大笑,“风水轮流转啊,你也有今天!” “机会难得,必须得让商董,好好感受一下兄弟之间的友爱!” 裴尔的心死了大半。 “谁是另一个秘密情人?” 大家张望彼此,找另一个倒霉鬼。 其余女生纷纷掀牌自证,就剩下裴尔一个人。 裴尔缓缓举手,“……我。” 齐家辉报復道:“让他们俩去从这里翻跟斗到门外去。” 他话一说出来,就遭到了眾人的一致反对。周然白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徐伯元想了想,不大愿意得罪商知行,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大发善心地说:“那就……问一个真心话吧。” “什么玩意儿!”齐家辉立即就不服,“你少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那你说一个看看?” 裴尔有些坐立不安,像是被架上刑场,听著判官当场制定刑法一样。 简直是在折磨心態。 齐家辉看了商知行和裴尔一眼,从桌上的果盘摘下一颗大葡萄,举到俩人面前。 “嘴对嘴,把葡萄皮剥出来。” 他话刚说出来,就被周然一脚踹过去:“我去你的!” 这玩法跟当眾热吻没区別,一颗葡萄那么小,皮又薄又多汁,那场面,想想就不堪入目。 这不亚於公然占便宜。 周然誓死护卫裴尔,不可能看这样荒诞的事情发生,哪怕对方是个大帅比。 “这,这不行。”钟余也连忙摆手,“太过了啊。” 正当几人討论时,商知行漫不经心地拿了一颗葡萄,丟入口中。 周然说道:“这样吧,你们俩去搭訕一个异性陌生人,只要拿联繫方式,就算成功。” 徐伯元应和:“我看行。” 裴尔鬆了一口气。 心想,这倒是不难,还好这些人还给商知行面子。 她转头看向商知行,只见他閒靠在沙发上,脸上意兴阑珊,看不出喜恶。 显然这个惩罚对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裴尔率先站起来,对四周环视一圈,很快既定了目標,毫不犹豫地抬脚走过去。 商知行微眯起眼睛,看著她果断的背影,脸色微变。 她径直走向吧檯。 “你好,给我一杯冰美人。” 裴尔点了一杯酒,也不急,就坐在吧檯前,等调酒师把酒调好推到她面前。 她喝了一口,不经意地问道:“这酒在家里可以自己调吗?”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见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笑了笑,压著声音道:“很简单的,只要有材料,就能调出来,只是口味没这么均和而已。” 裴尔:“那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繫方式吗?” 调酒师看老板没在,慷慨点头,掏出手机:“我回头把配方和调配方法发给你。” 裴尔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时,几人却摆手,“不行,你这浑水摸鱼嘛。” 第86章 被小妖精迷了眼 “凭什么不行?”周然护犊子,挡在裴尔跟前,“你们可没有提前说不能加调酒师。” 裴尔把添加好友页面亮出来,“我完成了,该到商董了。” 商知行抬起眼帘看她手机一眼,眸光深黑,姿態慵懒隨性,却有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一动不动,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这样吧。”徐伯元一看,立即站出来打圆场,“就罚商董给我们买单,怎么样?” 大家都有眼力见,毕竟商知行的地位放在那里,默契地打著哈哈翻篇。 游戏玩到这里就结束了,没到十一点,裴尔坐不下,拉著周然先告辞离开。 走出酒吧时,商知行给她发了消息,“等我。” 裴尔看著手机,秀眉紧蹙。 心里暗暗想,昨天都睡过了,折腾半宿,今天还要睡不成? 她现在后腰还隱隱作痛,再这样下去,他肾亏不亏不知道,她先工伤了。 裴尔果断当作没看见,坐上周然的车,让代驾师傅先送自己回紫金园。 到了家,才回商知行一句:【我已经回家了。】 她收拾了衣服,正准备去洗澡时,手机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耿文涛。】 这名字完全陌生,裴尔正疑惑间,房门被方慧敲响了。 “尔尔。”方慧打开门,理直气壮地通知她,“一会儿有个姓耿的男孩加你,你记得通过一下。” 没等裴尔说什么,她又接著说:“就是交个朋友,认识认识,没別的意思。” 裴尔敷衍地应了一声,“哦。” “加了没有?”方慧追问,“给我看一眼。” 裴尔无奈,点了同意。 过了一会儿,对方先做了自我介绍,言辞颇为谦虚诚恳,说自己在部队里很忙,其实没什么时间聊天,主要是碍於家里的压力才加的她。 耿文涛:【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裴尔回他:【理解。】 两人没再聊,各自沉默。 * 十二点,徐伯元一身酒气回到军区大院时,在楼下见还有个人在溜达,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耿文涛正看手机看得认真,被他嚇了一跳。 “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呢,大半夜的,嚇死个人。” 徐伯元嗤了一声:“怕什么,这大院里阳气重得千年厉鬼来了,都得灰飞烟灭。” 耿文涛跟他摆摆手,坐到台阶上,继续看看手机。 “看什么这么入迷?”徐伯元凑过去问。 “一个女孩。”耿文涛说,“家里介绍的,刚加上微信。” 徐伯元嘿了一声,又拍拍他的肩膀,“追女孩这方面你可得跟我请教,这事哥最在行。” 耿文涛滑动手机屏幕,嘆了一口气,“我实在不太懂怎么和女孩相处,只能先研究研究她的朋友圈。” “那女孩长什么样,我看看?” 徐伯元说著,低头朝他手机看去,恰巧耿文涛点开一张图片。 图片里的女孩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笑容恬淡,身穿包括黑色学士服,头戴方形帽,显然是毕业时拍的照片。 耿文涛笑问:“漂亮吧?” 徐伯元確认照片里是裴尔没错,皱起浓眉,一脸凝重。 他才见到裴尔和知行在一起,可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水性杨花,脚踏两条船,一边和商大少勾搭不清,一边和別的男人牵线搭桥。 外表看著清纯,却是表里不一。 “你说,这种女孩怎么追。”耿文涛问他。 徐伯元知道她真面目后,语气也轻蔑三分:“你可別追,追不上。” 听他这么说,耿文涛有些失落,不死心地问,“为什么?” 徐伯元一言难尽,语重心长:“这种女人你降不住,听哥哥一句劝,离远点。” 耿文涛是他战友,他不能看著他受骗坐视不理,而商知行是他发小,他更不能知情不报。 当晚,他添油加醋地给商知行发了几条消息,忠劝他擦亮眼睛,別被小妖精迷了眼。 * 周五,裴尔正收拾行李,装上防沙的帽子、衝锋衣和一双高帮马丁靴,方慧见到,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 “和周然去沙漠看流星。” 方慧“噢”了一声,叮嘱她注意安全。 裴尔把行李先寄到机场,等下午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去坐飞机。 她没想到的是,周珩也跟著一起去。同行的还有两个天文学家,一个专业摄影师,和一个带队当地的导游。 为了让妹妹看一次流星雨,周珩花了大手笔。 总听周然说她哥哥办事妥帖,一路上裴尔感受深刻,从在机场见面的那一秒,就把所有事情包揽。 裴尔和周然不用管任何事情,不用拿行李、不用取登机牌,两手空空,只要跟著走就是了。 还有人专门买奶茶小吃送到手上,简直不要太悠閒。 裴尔坐在vip等候室里,啜饮一口奶茶,感慨不已。 “有哥哥真好。” 周然:“叫声姐,我哥就是你哥。” 裴尔一点不带犹豫,歪头靠在她肩上撒娇,“姐,然姐姐。” 周然乐得应了几声,“以后跟我改姓周吧,昂。” 裴尔点头如捣蒜:“嗯嗯。” 从京市飞到萧市时,天色渐晚,周珩叫专车直接从机场送到下榻的酒店。 酒店里有餐厅,周珩给所有人安排了晚餐券,十点前可以隨时去用餐。 他考虑得周全,毕竟舟车劳顿,有些人胃口不好想休息,有些人则想先吃饭,不如各自分开。 裴尔回房间歇了一会儿,觉得饿了,发消息问周然要不要去吃饭。 周然回了“ok”,两人结伴一起去餐厅。 萧市当地特色的宽面很出名,餐厅里有一个专门煮麵的档口,裴尔要了一晚面,在厨师的提示下,一一加上佐料和酱汁拌匀。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尝尝地方的特色小吃。 吃饭时,周然时不时看一下手机,像在等谁的消息。 裴尔专心吃麵,吃完后要了一杯果汁,坐著慢慢等周然。 正看手机,耿文涛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去河拉西沙漠观星,我和朋友正好也去,可以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同行。】 他发完一句,紧接著解释:【我不是故意查你的行程,是阿姨和我妈聊天的时候说的。】 裴尔想到方慧今早的嘱咐,一时沉默,还以为她真的关心自己,没想到转头就把她的消息卖了。 她顿了一会儿,礼貌回他:【抱歉,我想不太方便。】 她还是蹭周然兄妹的“旅游团”,和不和他同行,也不是她能说的算。 耿文涛被拒绝后就没再坚持,而是问:【那到目的地后,可以见面吗?】 最佳观测点就那一块地方,保不齐会碰见,裴尔也不好说什么,隨意敷衍过去:【再说吧。】 裴尔和周然吃完饭,正等电梯上楼,碰到两个门童往顶层套房送行李。 第87章 又亲又搂又睡的邻居? 到走廊上的时候,正碰到周珩出门。 “哥。”周然叫住他,问道:“你要去哪?” “去办点事。”周珩温和地嘱咐两人,“明早九点出发,进沙漠腹地还要很长的时间,保持好体力,今晚早点休息,別熬夜。” 他说完,视线不经意掠了裴尔一眼,隨后朝电梯厅走去。 “晚安!”周然冲裴尔说了一声,进了隔壁的房间。 裴尔也回到房间洗澡,定了个闹钟就上床睡觉,没看到手机收到的消息。 翌日清晨,迅速收拾完毕,裴尔把手机揣进外套兜里,一下楼退房。 周然早早就戴上墨镜,打著哈欠坐在大堂沙发上,眯眼看向玻璃门外,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多车?我们也没这么多人啊。” 酒店外已经停好七八辆越野车。 裴尔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提神,隨她的视线望去,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一辆车上下来。 “上车啊,两位小美女。”钟余冲两人招呼,“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裴尔有些意外,看了钟余一眼,下意识朝外边看去。 这时周珩在前台办好手续,走过来解释:“他们也要去沙漠,正好顺路,就一起组个队。” 他们,包括谁? 裴尔思忖间,周珩招呼一行人出门坐车,安排道:“你们俩坐中间的车,沙漠里不好走,让他们在前边开路。” 裴尔跟著周然往后走,在经过第三辆车时,看到了商知行和徐伯元。 和周然去看流星的事情,裴尔和商知行提了一句,但他什么都没说,不知道怎么,今天忽然来了。 他也没有跟她说过。 他有什么事情,总是不会告诉她的。 裴尔已经习惯了,他的任何事情,从来与她无关,他也没必要向她解释。 车窗半落,男人向下垂的眸子朝她看来,眼神幽深冷然。 她无意和他对视一眼,立即收回视线,低头默默路过。 旁边的徐伯元拧著眉,脸色很臭,对商知行说了一句:“我说的话你不信,你等著看吧。” 话音才落,裴尔走过第四辆车,忽然被人叫住。 商知行的视线看向后视镜。 “裴小姐!” 一个五官周正的寸头男人从车里探头,一瞧见裴尔,很是惊喜地打招呼: “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裴尔今天扎了两个长辫子,从脑后垂到身前,夹子固定碎发,穿著一件紫色衝锋衣,利落乾净。 和煦的朝阳洒下,照著她瓷白的脸颊,像镀了一层光。 裴尔脚步一顿,睁著乌黑清澈的眼眸,懵懂茫然地看向对方。 ……这谁? 她没见过这人啊,怎么他跟见了亲妈一样亲切? 耿文涛连忙自我介绍:“我是耿文涛。” 裴尔迟钝一下,缓缓点头,“哦”了一声。 今天真是赶巧了,都凑到一块来。 “谁啊?”周然歪头凑过来,推了推墨镜,哟了一声,“又来一个兵哥哥,今天帅哥多得都能凑个男团出道了。” 耿文涛不好意思地笑笑,问裴尔:“裴小姐,你们坐哪辆车?” 裴尔態度淡淡,“后面。” 车队一路向北,从市区到沙漠腹地的遥望湖,需要还五六个小时。 周然一上车,就歪靠在座位上呼呼大睡。 裴尔没有睡意,拿出手机听歌,这才看到商知行发来的一条消息。 【在哪个房间?】 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那时她已经睡了。 她有问有答,回了一句:【2213。】 商知行或许觉得无语,没有回她消息,中途路过服务站的时候,车队停下来补给加油。 徐伯元忽然下车走过来,打开车门,朝裴尔扬了扬下巴,颐指气使地说:“换一下,去前面那辆车。” 大概是商知行的意思。 裴尔给周然垫了个靠枕,小心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扶过去,然后下车,往前车走去。 此时队伍前方的车已经开始启动,继续出发。 车门打开著,她爬上后座,扣好安全带。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车里有点阴冷。 裴尔率先打破寂静,问他:“你怎么来了?” 商知行扯了一下唇角,语调很缓慢,“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没说你不能来。” 她只是隨口一问,又不是在责问他。 “叫我过来干什么?”顿了顿,她低声说,“今天人多,我们还是少独处的好。” 商知行偏头看她,轻嗤一声,“怕被谁知道?” 他意有所指,裴尔只觉得他的態度有些阴阳,却不知道为什么。 “谁知道都不是好事。”她道。 商知行沉著脸,朝她伸出手,“手机拿来。” 裴尔对上他的视线,迟疑地掏了一下口袋,犹豫不决:“干什么?” 他没说话,手伸进她外套的兜里,霸道地把手机拿出来,熟练地解锁,点开微信。 低头扫了一眼,点进和耿文涛的聊天界面。 他眸光一凝,落在“邻居”的备註上,脸色又沉了三分。 “什么意思?” 又亲又睡又搂的邻居? 裴尔伸手要抢回,“这是我的隱私,我的自由,你还我。” 连什么备註他都想明文规定吗? 我们能想像的只是它的苍凉与磅礴!但这远远不是沙漠的全部——夕阳西下,那起伏的沙丘如金色的海浪,壮美而温柔。 苍茫,是寂静的重量。风过时,沙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发出低语般的簌响;风止时,时间仿佛被晒焦在炽热的空气里,只剩下天地间纯粹的、近乎神圣的空旷。 偶尔一株倔强的胡杨或一丛骆驼刺,以扭曲而顽强的姿態刺破荒芜,成为生命力的註解。而当夜幕垂落,银河如淬碎的钻石倾泻而下,沙漠便从灼热的白昼转为清凉深邃的宇宙剧场——那份辽阔,让人恍惚听见星辰与沙粒亿万年的沉默对话。 这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绝美:它不迎合,不喧譁,只是坦荡地铺开存在的本质。人在其中如微尘,却也因此触碰到某种永恆。 沙漠的磅礴,是亿万粒沙砾被时间与风塑成的凝固的浪涛,在目之所及的天地间铺展成一片无垠的金色瀚海。 第88章 我有喜欢的人 “没有最好。你敢耍我第二次试试,我一定让你后悔。” 这是下车前商知行给她的警告。 他语气阴狠,好像她犯下十恶不赦的罪一样,要让她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裴尔懨懨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站在高处的男人,大概都有这样的臭毛病,自己可以花天酒地,左拥右抱,却绝不允许女人和別的男人有一丝牵扯。 一行人在路上停留,吃了午餐,中午三点多,车队缓缓驶进了沙漠腹地。周珩先到,已经开始带人在遥望湖旁扎帐篷。 周然晚上想拍流星,叫摄影师教自己拍照,一直在捣鼓相机。 钟余带了女朋友来,两人对吃的颇有研究,乐滋滋地当作是来露营野炊,开始处理起食材,甚至还用冰鲜箱带了牛排和海鲜。 商知行在车上打电话,没下来。 太阳还很大,裴尔戴了一顶大檐遮阳帽,围著面巾,独自爬到沙丘顶上去拍照。 一座座起伏连绵的沙丘一望无尽,磅礴苍茫。 她闭上眼,感受风沙吹拂。 天地间是纯粹的、近乎神圣的空旷,让人感觉心境都宽静下来。 “裴小姐。” 一道声音打破她一个人的风景。 耿文涛大步爬上来,憨实地朝她笑笑,递过去一瓶水。 “喝水吗?” 裴尔確实觉得渴了,见营地又有些远,爬上爬下费力,就伸手接过来,道了一声谢。 她就地坐下,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耿文涛在她旁边坐下,问道:“你热吗?” 裴尔转头看他一眼,就见他目不转睛,一直看著自己,一双棕色的眼睛很明朗认真。 “你家里人怎么跟你说我的?”裴尔忽然问他。 耿文涛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组织措辞,裴尔先开了口,“我父母是很势力的商人,他们把我当人情卖给你家,就是有利可图。”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静淌的溪水,缓缓道来。 “我上一段婚事闹得很难看,或许你也有所耳闻,我花了很大力气,才甩开了周家大少爷。这种买卖的关係,不论以什么方式,在我这里一定会走向死亡。” 她只是敘述了自己,却也把態度摆明了。 没希望,別开始。 耿文涛有些无措,还没敲响爱情的门,就先被告知上了锁。 他停顿了好半晌,说了一句:“我喜欢你,从看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 “但是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毕竟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谈恋爱,甚至订婚。” 她拧了拧眉,耿文涛接著一脸正色地保证:“我不是坏人,我不会害你的。” 他的表达堪比小学生写作文,坦荡直白,又很真诚。 裴尔低头笑了笑,很久没见过这么率真的人了。 她很白,脸颊热得微微发红,自然而漂亮,胜过任何腮红,耿文涛有些看愣神。 完了。他想,更喜欢了。 其实商知行说的没错,像耿文涛这样条件的,比世上很多个男人都好,他的工作性质,也不允许他犯错误。 如果只是问卷答题,按照条件筛选丈夫,裴尔兴许真的会选他。 可裴尔不想结婚。 她摇了摇头,索性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和周翊那种百无禁忌的比,耿文涛这种有道德感和自尊心的人,一定会就此打住。 耿文涛果然愣住,一时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那,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他不明白,她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明说,还要被家里人安排相亲? 裴尔手握著水瓶,垂下眼睫,缓声道:“喜不喜欢,和在不在一起,没有必然的关联。” 同样,在不在一起,和喜不喜欢也没有关係。 不远处的营地上,徐伯元手撑在车上,朝沙丘那边望去,哼了一声:“瞧,两个人在那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呢。” 商知行掛了会议电话,朝沙丘看一眼,隱隱不悦地问他:“你没事干了?不去搭帐篷,今晚露天睡?” 徐伯元噎了一下,嘀咕道:“冲我撒什么气,又不是我背叛你。” 他说完,看著好兄弟阴云密布的脸色,嘖道:“知道你喜欢这款,女人多的是,回头兄弟给你介绍几个更漂亮的。” 堂堂一个商大少,被个女人玩得团团转,像什么话? 咔噠一声,银色打火机擦出蓝色的火焰,商知行点燃一根烟,白色烟雾繚绕。 他眯眼望著那处沙丘,没说话。 傍晚六点多,乌金西落,整个天空被染成暖金色。 “好美的日落!” 周然吭哧吭哧爬上沙丘,拉著裴尔摆pose,让摄影师给她们俩拍照。 摄影师很专业,一边调整焦距光圈,一边指导她们的动作,“周小姐侧一点右脸,把头髮散到后边,对,对,头髮扬起来,裴小姐笑一笑,很好,保持。” 两人兴致勃勃地拍了十几张,周然招呼周珩:“哥,一起来拍张照片!” 周然站在c位,左手挽著裴尔,右边搭著周珩。 活像一家三口。 钟余也在一侧和女朋友狂拍,隨之提议道:“要不大家一起拍个大合照?” 几个长得高大的男人站在后边,女孩们站在前边,摄像师把调整焦距,把所有人收进画面里。 “大家可以互动,隨意放鬆一点。” 钟余凑过去,作势亲女朋友,周然將墨镜卡在头顶,一脸又拽又酷,裴尔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仅仅一瞬间,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裴尔知道身后站的是商知行,心梗了一下,暗暗抽回手。 他是真不怕被別人看见吗? 好在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拍完照就一起下去吃饭。 裴尔悄悄溜到摄影师身边,说是想借他相机拍照,摄影师教她怎么操作,她点点头,说道:“我一会儿给你还回去,你先去吃饭吧。” 摄影师拍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够呛,把相机交给她就去了。 裴尔翻著照片,翻了好久才见到那张大合照,一看才觉得无比显眼,商知行不仅握她的手,还低头看她,想忽略都难。 她沉默片刻,按下刪除。 正准备把相机还回去,转头就见商知行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看著她,像抓小偷似的。 裴尔走过来,把相机往后收了收,若无其事地问:“不去吃饭吗?” 商知行手插兜,挑眉看她:“怎么,一张照片都容不下?” 裴尔一顿,抬眸看他。 他是故意的。 “你不知道会被別人看到吗?” 商知行却理直气壮,懒懒道:“可我就喜欢那张,我还没存你就刪掉了,你怎么赔我?” 裴尔:“谁叫你动作这么慢。” “相机给我。”商知行朝她伸手。 裴尔见他打开回收站,把刪除的照片恢復,传到自己的手机上。 “你记得刪除。”裴尔说。 商知行按了几下,说了一句“刪了”,就把相机还回去。 第89章 流星雨来临 吃完晚饭,天色渐渐暗下来,眾人將天文望远镜架在沙坡上,搭起饭后烧烤摊,一边饭后烤串,一边聊天,等著流星雨来临。 营地中心亮著几盏灯,四周黑漆漆的。 沙漠太大,又没有路標,周珩再三叮嘱眾人,千万不要乱走,要是在沙漠丟失迷路,会非常危险。 裴尔坐在摺叠椅上,听眾人谈笑风生。 晚上气温骤降,衝锋衣虽然能挡风,但还是有些冷,她起身打算回帐篷,想再找件衣服穿上。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见到是商知行打来的电话。 她环视一圈,並没有在人群中看见商知行,走到没人处接听,压低声问:“干什么?” “到湖边来。” 他说完就掛了电话,裴尔只好往湖边走去。 湖边没灯,只有天上洒下来些许月光,模模糊糊的,映出一个頎长的影子。 裴尔看不清,犹豫地问:“是你吗?” “不是我,是鬼。”商知行面向湖水,头也没回,散漫的声音传过来。 裴尔走到他身旁,被清冷的湖风吹得缩缩脖子,吐槽一句:“大半夜的,来这里赏什么湖景?” 商知行侧头看她一眼,温声问道:“冷吗?” “冷。”裴尔没嘴硬,老实说,“我本来打算去穿衣服的。” 商知行拉开黑色外套拉链,展开双臂,將她环进衣服里,“那暖和暖和。” 他的体温很高,衣服里是热乎乎的,怀抱宽阔又好闻,是一贯清洌的雪鬆气息。 “別,快放开。”裴尔有些紧张,“会被人看到的。” 要是站著说话被看到,也可以说只是聊天,抱在一起,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黑灯瞎火的,谁有火眼金睛?”商知行语气幽幽,“还是说,你怕被耿文涛看见?” “关人家什么事情,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裴尔搞不懂他的脾气,喜怒无常,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他垂眸看著她,循循善诱:“那你下午和他聊了什么?” 耿文涛和她聊过之后,就变得失魂落魄的。 裴尔:“我只是和他说清楚了。” “怎么说的?”他继续询问。 她抬头看向他,蹙起眉尖,反问他:“我犯法了?警察叔叔审问犯人呢?” 商知行也不恼,手掌放在她腰上,漫不经心地轻轻按捏,笑意从容:“另一个嫌疑人已经招了,你还不如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商知行低头,微凉的薄唇擦过她脸颊,嗓音沉哑,“是谁?” 裴尔不知该作何反应,如果是十九岁,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很认真地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他。 但是现在,她说不出来。 她一直在极力逃避,和他之间的情感,那是她输得一败涂地,落荒而逃的地方。 因为只要和“喜欢”沾上,心里的天平就会失衡,一切的伤害,哪怕细微末节,就算是蚊子叮的红疹,都会放大无数倍,把人拽到无法冷静的深渊里。 所以,她绝不和他谈感情。 一丝一毫也不要。 “没有。”她摇头,“我隨口说说的。” 商知行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垂眸和她对视,墨一样的瞳孔,在黑夜里透著晦暗的光。 “是吗,你不是在骗我?” 裴尔拉开他的手,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的口吻:“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他们之间,有恩情,没爱情,这是她重新审视过后的定位。 男人漆黑的眼眸渐渐淡下来。 他错手捏捏她的耳垂,声音冷了三分:“怎么不哄一哄我呢?以前嘴巴甜,什么都哄得了,现在就不愿意哄了?” 裴尔想说,以前她什么时候哄过他,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只是他不相信,不在乎。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顺势承认下来,再说喜欢的人就是他,是最皆大欢喜的做法。 “你想听的话,当然可以说。” 她满不在乎地笑笑,对著他,隨口说道:“我喜欢的是你。” 这太虚假,太敷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就是不喜欢他。 商知行原本尚且温和的表情,渐渐沉下来。 他像是闹了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看著他逐渐铁青的脸色,裴尔心里一丝一缕地抽痛,又觉得痛快极了。 这么多年了,终於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看吧,她也这样从容冷静,轻飘飘的,隨便表面怎么纠缠,心里永远乾乾净净。 商知行垂下眼睫,手指摸到她纤长的脖子,虚虚掐住,指腹摩挲她细腻的皮肤。 他眼角眉梢,都是寒意,显然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裴尔后背有些发凉,像是被捕食的猛兽抓住咽喉,下一秒就要被一口咬死,拆吃腹中,整个人岌岌可危。 “你……”裴尔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拉开,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吻得很重,冷著脸,一下一下地吻她。 “嗯……” 钟余带了几瓶酒,他喝了不少,能尝到微涩的酒味。 远处的营地上,眾人还在肆意畅聊,笑声传过来,没有人注意到,湖边的激烈缠绵的拥吻。 裴尔很快被他嫻熟的技巧,吻得呼吸紊乱,在幽暗的夜色里,头脑昏昏,四肢渐软,经不住地往后退倒。 一只大掌扣住她后脑,將她抱在怀里,吻越来越深。 明明在岸上,裴尔却几乎要溺毙在他怀里。 半晌后,他鬆开她,將站不稳的她托住。 裴尔低著头,缓缓地换著凌乱的呼吸,却听到他开口,声线冷淡:“没关係,不喜欢我也不要紧。” “只要你心里没別人就好。” 比起她喜欢別人,似乎不喜欢他,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就在这时,眾人忽然欢呼闹腾起来,齐齐往沙坡上衝去。 “流星雨!真的有流星雨!” 裴尔来不及和他说话,仰头看向夜空,睁大双眼,瞳孔倒映著整个宇宙的倒影。 剎那间,一点白光从高处坠落,在璀璨的夜空中,划出一条白线。 一颗,两颗,越来越多的流星,错落著坠下。 “天哪!真的是流星!” 沙坡上的人震惊地高呼,“快许愿,快许愿。” 遇到流星就许愿,是人类的迷惑传统,虽然有迷信的成分,但没有人能挡得住,“来都来了”。 裴尔闭上眼睛,双手合拢。 商知行侧头看著她,等她睁眼的时候,问道:“许的什么愿?” 裴尔:“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淡笑:“说出来,流星不能帮你实现的,我可以。” 裴尔:“……” 有钱了不起? 停顿片刻,她抿了抿唇,忽然开口说:“自由。” 商知行移开视线,默然望著天,不说话了。 第90章 躲起来偷情 说是愿望算不上,裴尔希望他早点睡腻自己,趁早结束这段彆扭又见不到人的关係。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不能说出来,一旦说明,可能会引起相反的效果。 早知道当初定个期限就好了,她想。 “那你的愿望呢?”裴尔问他。 “我没许愿。”他说,“如果你帮我实现的话,我可以想想。” “……” 流星雨很快就结束了。 星汉灿烂,月升沧海,头顶璀璨的夜空就是没有流星,仍旧好看得令人失语。 裴尔看得脖子酸,伸手揉了揉后颈,商知行站到她的身后,扶著她,让她后脑勺靠在自己胸膛。 他再次將她揽在怀里,顺了顺她的辫子,没头没尾地说道:“你大三那年说过想看流星雨,期待了很久,可我没有时间陪你去。” 裴尔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么久远的事情。 那已经是五年前了。 “是吗。”她淡声道,“我已经忘了。” 其实她记得很清楚,商知行早早就答应了她,可那天傍晚他忽然说要参加一个晚宴,就爽约了。 有媒体拍到在晚宴上,有十几个女人陆续和他搭訕过。 有营销號给那些女人排名,从身份、样貌、家世和性格上排行,说谁最有可能成为商太太,分析得有理有据。 其中包括柳洛织,因为和商知行认识多年的原因,她在排行榜里高居第一。 那天晚上裴尔失落地趴在窗边,看了一晚上的乌云,听雷声轰隆隆地响。 好在后来下了雷阵雨,她安慰自己,幸好没去成,不然就淋成落汤鸡了。 流星雨是看到了,但十九岁青涩美好的盼望,终究是不再有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商知行淡哂:“什么都忘记了,你的记忆是被美国人摘除了吗?” 裴尔望著繁华的夜空,“说不准是外星人干的呢。” 商知行笑了笑,她靠著他胸口能感觉到微震。 “那外星人真缺德。” 趁著其他人还在看星星,商知行握住她微凉的手,拢在掌中揉捏,靠在她耳旁低声哄道:“回去睡觉吧?” “我还不困。”裴尔婉拒。 “我困。”商知行说,“我昨晚连夜过来,没有睡好。” “那你去睡啊。” “你陪我。”他从后边抱住她,语调温柔,低声诱哄,“就睡觉,什么都不做,嗯?” 裴尔当然不肯。 帐篷又不是房子,两个人钻进钻出,真当其他人都是瞎子? “人太多了。”她抿唇说,“而且周然找不到我会著急的。” 此时沙坡上,周然用天文望远镜一个一个星球看过,正想叫裴尔来看土星的光环,在人群了喊了几声,却不见回应。 “裴尔!” 周然果然急了,抓著人就问:“看见尔尔没有?” “没有。” 周然也顾不得看星星了,打开手电筒寻人,“裴尔人呢,谁看见了?” 在野外失踪太危险,周珩一听,连忙招呼眾人:“大家一起找找。” 眾人互相巡视,很快,有人发现了另一个消失的人:“商董也没在,刚才聊天的时候就没见他,他去哪了?” 钟余紧紧搂著女朋友,“我艹,他们俩不会被ufo抓走了吧。” 徐伯元很淡定,心想他们说不定在哪里偷情呢,“急什么,他们又不是笨蛋,还能走丟了?” “可是还有湖呢,万一失足掉水里怎么办……”有个女生弱弱提到。 “我靠,那还不快找人啊!” 周珩:“大家两个人一起走,分头找找,別走太远。” 就在周然急慌慌地,要跑到湖边去找人时,裴尔从另一侧走过来,气喘吁吁地朝她招手,“我在这。” “你去哪了?”周然跑她跟前,怒目圆睁。 “那边视野好,我刚在那边看流星呢。”裴尔隨手指了个地方。 “你別一个人乱走啊,嚇死人了!” “错了错了。”裴尔立即向她道歉,朝眾人笑笑,“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精明如周珩,很快就回味过来,面上带著温润的微笑,安抚她道:“没事,只要人没事就好。” “知行呢?”徐伯元瞥她一眼,“他没和你在一起?” 这话乍一听意味深长,但两个人一起找不见,问其中一个也算合理。 裴尔换了一口气,煞有其事地回答:“我刚才看到商董去湖边抽菸了,可能在那边吧。” 徐伯元淡哼一声,没说话。 天色已晚,大家各自回帐篷休息,裴尔隨便洗了一把脸,和周然躺在一起。 帐篷里亮著一盏明亮的灯,周然趴在枕头上,挑选照片。 “这张好看吧?” 裴尔凑过去看,点点头,“好看,像个红毛狮王。” 周然呸她,“亏你还是个设计师呢,不懂时尚。” “我不懂你的时尚。”裴尔笑笑,翻身躺在软垫上,催她,“快点选啊,还剩十二分钟,我准备关灯睡觉了。” “你当在学校宿舍呢,你想关灯就关灯?” 说来也挺好笑的,刚上大学的时候,裴尔和周然因为寢室熄灯问题发生过矛盾。 周然每次最后一个上床,都不会关灯,被人提醒又很理直气壮,“你都看见了,不能去关一下吗?” 裴尔在她那边换了一个超亮的电灯泡,亮得她根本没法睡,最后多金的大小姐,叫人来偷偷摸摸改装成感应灯。 大学那四年,是一半灵魂脱离了裴家的生活,对裴尔而言,是自由愜意,也是最快乐的时候。 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凭自己追求。 “你还记得小俏吗?”周然放下相机,脑袋靠过来和她聊八卦,“听说她都二婚了。” “是吗,”裴尔很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一个月前。”周然眉飞色舞,“你猜猜她的第二任老公是谁?” 裴尔来精神了,“我认识吗?” “我们都认识,很熟!” “是京大的吗,和我们一届的同学?” 周然打了个响指,“冯有贤,那个天天立爱妻人设的副院长。” “啊?他不是总自夸和老婆很恩爱吗?” “你信他?个凤凰男,早些年就是靠他老婆的人脉,才进了京大教书。爱小倩爱得死去活来,闹得妻离子散也不在乎,还心甘情愿当老小三呢,帮小倩打了一年的离婚官司……” 第91章 妈妈给你道歉 裴尔和周然聊得很嗨,直到凌晨四点看到帐篷外天降亮,才不得已停止话题,各自睡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困得睁不开眼。 从萧市飞回京市时,裴尔和商知行不同行程,离开沙漠一路睡得昏昏沉沉,也没再见到他。 在机场落地后,周珩很周到地让司机送她回紫金园。 等她下车的时候,就见一辆宾利不远不近地停在前方,像一头潜伏的黑豹,幽黑沉静。似乎是发现她,后车灯亮了一下。 像在给她信號。 裴尔看了一眼家门,快步走上前,对商知行说了一句:“我要回去睡觉了。” “去我那睡。” 裴尔摇头。 商知行没勉强她,淡淡安排:“那明天回熙和居。” “哦。” 裴尔应了他的要求,却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將车窗全降下来,朝她勾了勾手。 “干什么?”她弯腰凑上去问。 隔著车门,他侧身上来吻了她一下,很轻。 “去吧。” 裴尔回到家的时候,没在见到人,就回房间补觉了。 然而刚睡下半个小时,睡意正浓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方慧在外边喊她:“尔尔,妈妈有事问你。” 裴尔烦躁地蒙住头:“什么事,等我睡醒在说行不行?” “你这不是醒了吗。”方慧语气不悦,“你说说,和耿家的那男孩怎么回事?” 一瞬间,裴尔睡意全无。 她头昏脑胀地打开房门,看著门外来兴师问罪的方慧。 “好好的,怎么一见面闹掰了?”方慧责问她,“人家一回来,就和家里说不用跟你接触,你干什么了?” 裴尔反问:“我出去玩,你为什么把我的行程告诉別人?” “我还不是为的你。”方慧恨铁不成钢,“让你加了联繫方式,你也不说主动点约人家见面。” “你知不知道,他父亲可是武装部政委!人家样貌、家世、能力样样不差,这样的好人家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她喋喋不休:“结果你呢,一见面就把关係闹僵。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为了我?”裴尔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著尖锐的嘲弄,“你们没经过我同意,私自和周家订婚的时候,也说为了我。” “你口口声声是为我,可给裴熙要西华湾的別墅,给裴嘉要英泽贵族学校的名额,要周家的合作项目,要名要利,给我的是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方慧像是被戳中了痛脚,音量猛地拔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遮掩过去。 “什么別墅,哪有的事情?” 她信誓旦旦,绝不承认,就像三年前那样。 “没有吗。”裴尔不留情面地戳穿她,“在周家的时候,我听见你亲口说的。” 方慧哑了一下,反过来问裴尔:“小熙和嘉嘉是你弟弟妹妹,你嫁到周家,周家给他们一点礼物,难道有问题?” 难道你见不得你弟弟妹妹好? 这是她的意思。 裴尔简直想笑,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 “对啊,你们都得到好处了,我有什么好处?” “是,和周家的婚事,是我和你爸爸识人不清,最后才闹得那么不愉快。” 方慧嘆息一声,满脸歉意地看著她,软下声音,“这事我有责任,妈妈给你道歉。” 裴尔有些心累,每次她认真的时候,方慧就会这样拿捏她。 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不要再给我相亲了。”裴尔说,“我不会帮你们联姻的,我结不结婚,跟谁结婚,我自己做主。” “你自己做什么主?”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 裴平宣沉著脸从拐角走下楼梯,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 他穿著挺括的衬衫,面色不虞,一步步走过来,常年居於上位的气势,压得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他冷眼看著裴尔:“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方慧语重心长地劝告:“尔尔,別意气用事,明天把人约出来好好谈谈,我看人小伙子对你还是有意思的。” 裴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疲倦。 心像被浸在冰水里,冷得发痛,却也奇异地变得清醒而坚硬。 他们怒目而视,將她团团包围,至上而下地审视她。那不是她的父母,而是造世主。 “我没做你们的主,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退后一步,转身回到房间,拉出行李箱收拾东西。 见她忽然收拾起东西,方慧拧眉跟进来,“你要干什么?” “我搬出去。”裴尔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一股脑扔进箱子里,“我做自己的主,不劳烦你们操心。” 裴平宣见状,冷嗤:“离家出走,你以为你还是小孩,你威胁谁呢你!” 裴尔一点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將手从方慧掌中抽出,眼底是寂静无声的荒凉,像一潭死水。 “想多了,我哪威胁得了你们。” 都说事不过三,她这已经是第三次,要离开这个家了。 第一次她满腹委屈,第二次痛哭流涕,可这一次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伤心、痛苦、愤怒,甚至绝望,都是因为还有感情,还割捨不下,所以才会备受折磨。 方慧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她那平静的脸色,却没由来的心慌。 “尔尔,你才回来多久啊,你都离家三年了,好不容易回来,好好在家里待著不好吗,你要上哪里去?” 她说:“去哪都行,反正不在这里。” 裴尔將用力塞好行李,把所有属於自己的东西全部带走。 “尔尔。”方慧著急拦下她,情真意切,眼眶都是红的,“你要是不想听,妈妈不说了还不行吗。” 裴尔看她:“那別给我安排婚事。” 方慧一顿,“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耿家的不行,那就换別家的再看看好不好?” 果然。 多一秒的温暖都是为了利益。 裴尔拨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不好。” “你別拦著,让她走。”裴平宣对方慧摆手,冷笑一声,“离开这个家,她什么都不是!去美国,去英国,隨便她去哪里,有能耐走了就別回来!” 毕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裴尔停顿了一下,反应很平淡,只是点点头。 “好。” 她不管两人,自顾自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搬下楼。 “你说这些话干什么呀!”方慧忽然发怒,推开裴平宣,“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这么说她能不走吗!” 亲生的和亲自生的到底有些差別,方慧不如裴平宣狠心,跑下楼追她。 看她是真要走,裴平宣气急败坏,在后边厉声呵斥,“你今天踏出这个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裴尔脚步一顿,眼底黯淡无光,“你早就不认我了,三年前你就这么说过,没必要再说一遍。” 第92章 尔尔,我在这 毕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裴尔停顿了一下,反应很平淡,只是点点头。 “好。” 她不管两人,自顾自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搬行李下楼。 “你说这些话干什么呀!”方慧忽然发怒,推开裴平宣,“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这么说她能不走吗!” 亲生的和亲自生的到底有些差別,方慧不如裴平宣狠心,跑下楼追她。 “尔尔,你爸爸说的都是气话,不要衝动。”方慧怕她一气之下,又跑到遥远的国度,“外边多危险啊,你才回到妈妈身边多久啊,你又要去哪?” 裴尔看著方慧发红的眼睛,心情复杂,酸苦辛涩全部混在一起。她从幼时就开始討好妈妈,想要妈妈的爱,想要妈妈的怀抱,可这么多年,依旧无法解读她。 她的爱潦潦草草,不纯粹,不乾净,但又不是一丝全无。 “我只是搬出去住。”裴尔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看她是真要走,裴平宣气急败坏,在后边厉声呵斥:“既然不听安排,不愿意在这个家待,那就滚出去!” “嗯,这就走。” 裴尔无力说些什么,甚至没有跟他翻旧帐的欲望。 他们给她血肉之躯,给她生命,给她降生这个世界的机会。 那原本,是密不可分,与生俱来的联繫。 她原本生来就是有一颗敬爱父母的心,他们忽视、他们冷待、他们嗤之以鼻,一次又一次,把他们给她的那颗心给蚕食,留下的只有一个空壳。 裴尔走得乾脆。 在三江路的老旧小区,有一栋两层小楼,是属於她一个人的家。 计程车停下,裴尔拉著行李箱往小区里走去,左右观望。 虽然是很多年的老小区,但胜在地段还好,很多小楼都重新装修过,看起来崭新亮丽,裴尔很快就找到了一栋破落得很明显的小楼。 面前的房子常年无人居住打理,早已经残败不堪,小院子长满是杂草。 这个时候,隔壁房子的门打开,一个老太太走出来,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著裴尔瞧了又瞧,有些犹疑不定。 “你是……尔尔?” 裴尔转头看向老太太,愣了一下,朝她笑笑。 “是我,路奶奶,你还记得我呀?” 路老太太走到她跟前打量,哎呦一声,“还真是你,我以为我认错人了,你怎么回来了?” 路老太太和裴老太太是很好的朋友,对裴尔一向很和蔼亲切,见她回来,路老太太邀请她进家里坐坐。 裴尔告诉她:“我打算回到这里住。” 路老太太“哦”了一声,点点头,只像从前一样,往她手里塞小饼乾,“吃吧,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吃这个饼乾。“ 裴尔双手接过,鼻子一酸,笑著应是。 老太太看著她一会儿,忽然疑惑地嘀咕:“我瞧你真眼熟,你是裴家的小丫头吧?” 裴尔愣了一下。 路老太太的儿媳解释:“老人家记忆力时好时坏,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的,让你见笑了。” “你都长这么大了。”老太太又说,“你奶奶是住院了吧,身体还好不好?” 裴尔眼睛有些晶莹闪烁,將饼乾拢在手心,笑著回答:“她老人家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您自己多保重身体。” 耐著性子陪路奶奶聊了一会儿,裴尔向她告辞,回到家里查看。 临走时,路家的阿姨叫住她,“尔尔,既然要回来住,以后咱们还是邻居,有什么需要就来找阿姨。” “谢谢金姨。” 她推开锈跡斑斑的小门,往里边走去,遥远的记忆慢慢甦醒,眼前的景象都变得鲜活清晰起来。 奶奶喜欢花花草草,是个种植能手,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精心培养十来年的蔷薇,每年都会来得很茂盛,引得路过的人连连讚嘆。 可现在,种蔷薇花的地方,只剩下几个大土坑,那几株强壮高大的蔷薇,不知被谁挖走了。 那些名贵的花草早已不见踪影,光剩下一片野草。 自从买了紫金园的別墅后,这个房子裴平宣和方慧就没来过,只有属於她和奶奶的记忆,奶奶生病前,就把房產转到她名下。 裴尔决定回到老宅住,立即就找了装修团队来干活。 房子很破,一时半会住不进去,她就在附近定了个酒店住,好隨时去监督工人干活。 裴尔心里惦记装修房子的事情,翌日一下班,就回了三江路查看进度。 工人过来和她沟通,正纠结门窗要不要全拆的时候,裴尔手机响了又响。 她拿出手机来,接通电话。 商知行问她:“你在哪?” “我在……”裴尔一顿,这才想起了和他的约定,说好了今天回熙和居的。 她忘记了。 “我在外边呢,一会儿回去。” “地址。” 裴尔在小区外等了一会儿,就见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开过来,商知行从车上下来,看了看她,又抬头看向小区门口。 以前他送她回来过,知道这里是她和裴老太太的家,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他只思索一下,就精准问到她:“你要搬到这里来?” 裴尔诧异地看他,“你怎么会知道?” 商知行垂眸,狭长深邃的黑眸凝视她,“难道你不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裴尔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若无其事,“就是在家里住腻了,想出来自己住。” “你看著我。”商知行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我是不是说过,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第一时间告诉我,这很难吗?” “跟我爸妈吵架也要告诉你?” 裴尔回望他,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忽然噗呲一笑。 “笑什么?”他问。 “我是和家人吵架,又不是和敌人火拼,干嘛这么紧张。”裴尔耸了耸肩,“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连官都不是,不会管得太多了吗?” 商知行拧眉看著她,她分明是笑著,眼睛弯著,嘴角上扬,可眼底却是悲伤的。 他驀然伸出手,將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尔尔,我在这。” 裴尔沉默下来,忽然就觉得委屈极了。 没有人在乎的时候,原本可以坚不可摧,忽然被人关心,所有的保护壳瞬间土崩瓦解。 第93章 谁贿赂谁? 裴尔眼眶发热,闷闷地埋在他胸口,偷偷捏著他的西装外套,恶狠狠地擦了擦眼睛。 她本来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在乎的,都怪这个人! 搞得好像她被赶出家门,有多惨一样。 “没事了。”他揉揉她的头髮,怜惜地捧著她的脸颊,拇指擦过水痕,“以后我都在,不管大事小事,都告诉我,好不好?” 裴尔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泪,鼻音有些加重,“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没有隱私吗?” 她正伤心,商知行不和她爭辩,只是说:“那你愿意告诉我,就告诉我。” 裴尔才不乐意让人看笑话。 每次她这么悲惨的时候,都碰上他,真是一点尊严,一点面子都没有。 她抹了一把眼睛,故作轻鬆,“今天的风有沙子。” “饿了吗?”商知行问她。 “饿了。” “那走吧。”商知行忽然把车钥匙放进她手中,走上前,为她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新提的车,试试?” 裴尔这才注意到,这辆玛莎拉蒂崭新得发亮,车面光滑柔顺,像是月光一般。 她迟钝片刻,抬头看向他。 商知行静看她一瞬,忽然笑了一声,半带挑衅:“怎么,不敢开?” “谁不敢了。” 商知行给她当了这么多次司机,让她带他一次,也不算过分。 裴尔一脸正色,从他旁边过去,弯腰坐上车。 商知行绕了一圈,坐上副驾驶。 裴尔拉上安全带系好,先调整座椅,再调整反光镜和后视镜,然后启动发动机,左右观察路况,隨即轻转方向盘,稳当地开了出去。 商知行侧目看著她的操作,很给买面子地点头称讚,“嗯,开得不错。” 裴尔哼了一声。 她大学刚拿驾照,第一次开车上路,当时就是他坐在旁边辅导,当时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竟然那么信任她。 裴尔开车只讲究一个字,“稳”,超速、加塞什么的,跟她都没有关係。 过了一会儿,商知行说道:“回熙和居住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三江路的房子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想想就知道需要重新维修水电,她一时也住不进去。 “我不要。”裴尔语气坚决,“我得看著装修,我奶奶说了,女孩子得有自己的家。” 商知行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熙和居也是你的。” 裴尔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愕然,商知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路,別看我。” “什么意思?” “那套房子一直在你名下。”商知行似乎是觉得她好笑,哼笑一声,“房本放在柜子里,这么多年,你就没看过一眼?” 裴尔有些不淡定了。 知道他出手大方,但没想到这么豪横。 熙和居的房子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商知行就买下来的,那时候,谁会想到是买给她的呢? 將近九位数的房子,这谁敢想? 裴尔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暗自腹誹,花这么多钱,难道他那时候,就打算包养她一辈子吗。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她最先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沉思,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是时间无法弥补的。 他要是铁了心,想一直维持这样的关係,那她该怎么办? 拿一辈子陪他玩吗? 见她沉默不语,商知行微拧起眉头,提醒道:“开车注意点,不要心不在焉的。” 裴尔看著前方的道路,抿了抿唇,不太確定地问他:“那这辆车呢?” 商知行反问她:“你不喜欢?” 还真是送给她的…… 裴尔一时压力有点大,像是接了烫手山芋,“什么意思,这是要贿赂我?” “贿赂?”商知行笑了,“我贿赂你?” 裴尔:“……” 他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裴尔有被他讽刺到。 商知行告诉她一个餐厅地址。 —— 餐厅环境私密,灯光柔和,空气中流淌著低缓的钢琴曲。商知行似乎想让她放鬆,席间谈了些近期趣闻和行业动態,绝口不提她家里的事。裴尔感激这份体贴,紧绷的神经在美食和安静的氛围里慢慢鬆弛。 餐后甜点时,商知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推到她面前。“上次去苏黎世,看到这个,觉得適合你。” 裴尔打开盒子。是一条钻石项炼,设计极简却夺目,主钻清澈剔透,周围细钻如星屑环绕,在烛光下流转著冷冽又璀璨的光华。很漂亮,但也显然价值不菲。 “太贵重了。”她下意识想推拒。 “礼物而已。”商知行看著她,目光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深邃,“戴著玩。” 他的態度隨意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份无需在意的伴手礼。裴尔迟疑片刻,终究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合上盖子,低声道:“谢谢。”心里某处,还是被这份突如其来、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赠予轻轻触动了一下。或许,她可以试著相信一点什么。 项炼被她收在公寓梳妆檯的抽屉里,没有立刻戴上。她需要一点时间適应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即便那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几天后,一个行业慈善晚宴。 裴尔跟著新公司的上司出席,算是拓展人脉。她穿著得体的黑色小礼服,妆容清淡,儘量降低存在感。直到她在衣香鬢影、觥筹交错的人群中,看见了商知行。 他依旧是人群的焦点,正与几位前辈交谈,姿態从容。而挽著他手臂的女伴,是柳洛织。 柳洛织一袭银灰色曳地长裙,顾盼生辉。她微微侧头与旁人说话时,颈间那抹璀璨光芒瞬间攫住了裴尔的视线。 那是一条钻石项炼。 主钻的切割、周围星屑般的碎钻排列方式……与商知行送给她的那条,惊人地相似。不,不是相似。当柳洛织转身,灯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条项炼上时,裴尔看清了更多细节——链扣的特殊设计,主钻下方极细微的蓝钻点缀——这分明是最近一次珠宝拍卖会上,压轴出场、以七千万天价成交的那条“星辰之泪”。新闻版面不大,但裴尔恰好瞥见过。 七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裴尔心里。 她送给自己的那条,或许只是昂贵的礼物。而柳洛织颈上的,是轰动拍卖会的天价珍品,此刻正戴在商知行女伴的身上。 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她站在原地,隔著流动的人群,看著那边言笑晏晏的两人。商知行微微低头听柳洛织说话,侧脸线条在华丽灯光下显得柔和。柳洛织笑容明媚,指尖似不经意地拂过颈间的钻石,光芒耀眼。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喜欢到可以一掷千金,拍下稀世珠宝,只为博佳人一笑。 而她抽屉里的那条,此刻想来,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安慰,或是……一种习惯性的、对待所有物的隨手赠与?毕竟,他商大少最不缺的,就是钱和能拿来送人的漂亮东西。 心底那一点点刚刚萌芽的、关於“或许不同”的希冀,无声地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钝痛和自嘲。她早该明白的。奢望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裴尔默默转过身,將自己更深地隱入昏暗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的刺痛。她端起一杯香檳,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涩意。 那晚回到家,她打开梳妆檯抽屉,看著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良久,她將它推到了抽屉最深处。 “回熙和居住不好吗?” 第94章 他需要什么礼物 裴尔以为今晚会是个不眠夜,可躺在床上看了几次掛钟,商知行还没从浴室里出来。 他在里边待了很久,裴尔枕著胳膊快睡著的时候,才感觉背后一股清爽的凉气袭来,男人侧躺在她身后,长臂將她环进怀里。 “嗯……你怎么洗这么久?”裴尔睏倦地翻了个身,卷了卷被子,声音迷糊地问,“还做吗?” 她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商知行拨开她鬢边凌乱的髮丝,吻了她脸颊一下,温柔哄道:“不做,快睡吧。” 裴尔才慢慢回味过来,他在浴室做什么。 原来他自己能解决啊,那找她来是干什么。单纯睡觉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逐渐入了梦乡。 裴尔將醒未醒时,感觉有人往她脖子上戴什么,肌肤贴上一枚冰凉的小东西,摸起来很光滑柔润。 她动了动,耳边传来一句:“等下一,马上好了。” 她睁开眼拿起来一看,是一枚玻璃种紫翡的坐佛,及其乾净漂亮。 顏色太过匀称透亮,乍一看像个批发的假工艺品。 “这什么?” 商知行帮她系好掛绳,语气隨意:“一个小玩意儿而已,挺好看的,你戴著玩。” 裴尔对“小玩意儿”刷新了认知。 裴尔一骨碌坐起来,顶著蓬鬆的乱发看他,还没彻底清醒的脑子成了浆糊。 他又是送车子,又是送翡翠,这是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她问。 “什么干什么?”商知行反问。 裴尔:“平白无故的,干嘛送我这些东西……也没到我生日啊。” 商知行起身下床,將床头柜上的腕錶带上,像是隨手给她个钢鏰一样,不以为然:“多的没地方放了,送你。” 裴尔:“……” 看著他透著金色光芒的身影,裴尔觉得自己差点被闪瞎眼睛。 好气人。这就是顶级豪门的气势吗? 裴尔只想一个问题。都说礼尚往来,她要给他还礼的话,能还什么? 把她拆成零件卖了,估计也送不了什么高端的礼物,但要动用她这三年辛苦攒的积蓄,她是捨不得的。 裴家的財產一定是没有她的份,以后的生活,还得靠自己。 车子、房子,票子,他什么都不缺。 他能需要什么呢? 吃早餐的时候,她斟酌地问商知行,“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但是用金钱得不到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啊,当然不包括什么长生不老,超能力这些不现实的愿望。” 商知行看她一眼,悠然问她:“这么问我,我开口要的话,你就一定给吗?” 裴尔“呵呵”笑了笑,低头喝果汁:“我就问问。” 什么要就一定给,她又不是许愿瓶。 见她一脸我闭嘴的样子,商知行瞧著她,沉声开口:“我就一个要求,有事给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第一时间接。能做到吗?” 裴尔纠正:“这是两个要求。” “能不能?” “能能能。”她忙不迭点头。 裴尔开新车去上班,刚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几个同事也陆续到,纷纷走过来参观车子。 纪霄明绕著她的车看了一圈,由衷地讚美:“这是你买的新车?真漂亮。” 裴尔笑笑。 有个市场部的总监酸溜溜地说:“裴总监豪气啊,买这么贵的车代步,一辆车顶我们十辆了,这要有小偷啊,肯定专门撬你的车子。” 纪霄明拧眉看他,懟了一句:“你要当小偷啊,这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 有些人是这样討人厌,去参加婚礼,看见別人新娘子漂亮,就说人家容易被戴绿帽子,实际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纪霄明为人一向温和,很少这么犀利,那人被说得有些掛不住脸,“我就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几人一边聊著车子的话题,一边坐电梯上楼。 有人问:“裴总监,你这车子是家里给买的吧?全款还是分期啊?” 裴尔“嗯嗯”两声,低调地说:“贷款加分期。” 这话一出,安抚了不少人的心。 “那要还车贷也挺累的哈。” 一路上看见她开新车的同事很多,裴尔点了咖啡给部门所有人,好堵上大家八卦的嘴。 李绵喝著咖啡,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让我沾沾裴总监的喜气,但愿我能早日买上豪车豪宅,阿弥陀佛哈利路亚三清真人,多多保佑我。” 裴尔被她逗笑了,“你这撒网撒得太广了吧,国外的神也求啊?” 李绵嘿嘿一笑:“多多益善嘛。”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在聊天,不知道谁提起了娱乐圈的话题,说著说著,说到了最近快要举行的盛典。 “今年的w盛典快要到了,那些明星们已经开始在预定礼服了,像那些一二线的大明星,都是和外国的大牌合作,没几个找国內的品牌,咱们没什么市场啊。” “倒是有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跟市场部联繫,不过形象一般,到时候没帮我们打出名气,说不好还败坏我们的口碑。” 白悦晶走过来,笑著说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怎么说?” 白悦晶一脸神秘,摇了摇手机,“有一位大明星的经纪人,亲自和我联繫了。” “谁啊谁啊?”其他人满脸好奇。 “你们猜?” 裴尔坐在办公室里,正和大洋彼岸的恩师聊天,对他们聊的事情没有兴趣,但还是不免听到了“柳洛织”的名字。 敲键盘的手一顿,脑子不听话地开始乱想。 柳洛织那样身价的明星,不和大牌合作,反而来找他们公司,那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商知行。 他们是能够互惠互利的关係,和她不一样。她和商知行在一起,他作为上位者,永远是掌握主导权的那个。 滴滴一声,佩琳老师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碟麻婆豆腐。 【尔,你瞧,我最近新学做的菜,看起来不错吧?】 裴尔摇了摇头,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看著照片亮晶晶的顏色,裴尔问她:【你是放糖浆了吗?顏色很亮。】 佩琳:【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裴尔发给她一个很严肃的表情,【你得戒糖了老师。】 第95章 你又要去哪里? 商知行不找裴尔的时候,她一下班就回三江路,去看房子的装修进度。 七八个工人,干得很快,小院子里的杂草全被清除乾净了。院子里堆满了机器和材料,开始重新做水电。裴尔就站在门外,看著属於自己的家一步步修好。 到时候,在院子种一些花,变回原来漂亮的样子。 路奶奶看著施工的工人,又糊涂了,慌慌张张走出来问她:“这怎么把房子拆了呀?啊?” “这里的人家去哪了?这家的老太太呢,你们怎么能把她的房子拆了?” 裴尔不厌其烦,一遍遍向她解释,“路奶奶,房子旧了,要重新装修才能住人。” “那我的老姐妹还回来吗?” 裴尔无法回答她。 裴尔去墓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在附近快要关门的花店里,要买一束粉白灿烂的蔷薇花。 店员手脚麻利,快速地剪枝,听说她是要去墓园,就和她閒聊。 “大家都买向日葵和百合,我很少见人买蔷薇花,这是有什么寓意呢?” 裴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著她修剪整理。 “我奶奶生前最喜欢蔷薇,在院子里种了很多株,养得跟亲生的一样,不知道被谁挖走了,我怕她知道埋怨我,去给她赔罪去。” “养了很多年的蔷薇,很珍贵吧。”店员说道,“真是可惜了。” 裴尔沉吟片刻,垂眸摇了摇头,“被人挖走也好,好歹是爱花的人,能继续养著。” 她出国三年,那些花没有人照料,只怕夏天晒死,冬天冻死,说不准什么时候入了轮迴,也等不到她回来。 店员点头:“说的也是哈。” 花束包好,店员很委婉地问她:“这都天黑了,你要现在去啊?” 裴尔望了一眼天色:“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 每年要缴的费用不少,所以墓园管理得很好,墓碑被擦拭得很乾净,草坪也平整。每到逝者生日、忌日的时候,墓园都会放上贡品祭拜,並不太冷清。 裴尔摸了摸冰凉的墓碑,將蔷薇花放下,盘腿坐在地上,和照片上的老太太面面相覷。 “你瞧我买的花好看不?”她眉一弯,嬉皮笑脸的衝著老太太撒娇,“別生气,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 黑白照片里的老太太好似在笑,眼神无奈。 裴尔给自己开脱,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三年,每年都在美国给你烧钱,就是不知道跨国匯款,你在下边能不能收到,嗯,可能要扣一点手续费吧。” 她絮絮叨叨,向冰冷的墓碑述说: “我最近忙著呢,每天要上班,你都不知道,可累了。我打算搬回老房子住了,正在重新装修……” 清冷的晚风吹过,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沉默下来。 奶奶最大的期盼,是希望她能融入家庭,亲亲热热地和家人在一起生活。 老人家生病的那一年,总是满面愁容,日日念叨,怕她没有依靠,怕她被欺负,怕她孤苦伶仃。 要她乖,要她听话,要她嘴甜,要她学著討爸爸妈妈的欢心。 那时候她不懂奶奶近乎偏执的要求,但仍旧照做。 但是没有用,没有的爱就是没有。 “这样也挺好的。”裴尔说,“我以后学会养花了,每天给你送一朵过来。” 眼看天都全黑了,管理员尽职尽责地上来找她,劝她早点回去,等白天再过来。 裴尔朝墓碑挥了挥手,像小时候去上学时离开奶奶那样,“我走啦。” 想起佩琳老师做的菜,裴尔生出了点下厨的兴致,回熙和居之前,去了一趟超市。 她在美国的时候也会下厨,就是做的菜比较简单,用的不是烤箱就是烤箱,最多就是煎个牛排。 厨艺嘛是没有的,但学习能力不错。 买菜回去,找了操作简单的菜谱,把食材收拾乾净,然后开始按著步骤,一步一步精准地製作。 等做完菜,已经九点多了。 商知行说过今天有个宴会,估计会十点之后才回来,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 时针滑过十点,又指向十一点。裴尔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几乎要睡著时,门铃响了。 她起来去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没等看清楚,一个高大沉重的人影朝她靠下来。 他有些醉,一贯疏冷的眼眸透著迷离,长臂揽著她,下頜抵在她肩膀上,声音低哑:“尔尔,我回来了。” 他实在太沉,裴尔撑不住他,往后踉蹌几步,差点被他带倒。 “哎,干什么……”裴尔跟千斤顶似地顶著他,有些咬牙切齿,“怎么喝这么多,你站好点。” “头晕,你扶著我。”商知行低声说。 “我扶著呢,你倒是走啊……” 门还开著,两人拉扯间,裴尔和门外的廖軻对上视线。 裴尔满脸问號:“你站那干什么?” 廖軻有些尷尬,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他訕笑一声,向裴尔解释:“我送商董上来,但商董说他没醉,不让我扶。” 商董刚才还挺好,自己走得健步如飞,没想到这会酒劲上来,醉得这么厉害? “你快来帮我一下。”裴尔叫他,“他太重了。” 她发了话,廖軻只好硬著头皮进门,和她一左一右把商知行扶进客厅。 “商董就拜託您了。”廖軻將人小心安置在沙发上,生怕再待一会,就要引起商董不满,“我先走了。” 送走廖軻,裴尔回到客厅,看著沙发上醉意沉沉的男人,拧了拧秀眉。 她和商知行在一起这些年,还没见他喝醉过。 他喝酒一向是点到为止,什么酒局这么厉害,能把他灌醉? 商知行侧眸看她,视线与她对视,眼神微醺,朝她展开手臂,唤道:“尔尔,过来。” “怎么了?”裴尔走过去,问他,“你要喝水吗,我今天买了柠檬,给你做解酒汤?” 商知行看著她,没来得及回答,她脚步一拐,走向了餐厅。 “很快的,五分钟。” 她说著,从冰箱取出柠檬和蜂蜜,还有一包枸杞。 正当她把柠檬洗乾净,准备切开时,身后一道人影走过来,从后边抱住她,灼热的气息和酒气將她整个人笼罩。 “哎!別动呀,一会儿就好了。”裴尔连忙放下刀,想把他推开。 商知行收紧双臂,反制住她双手,低声说:“让我抱一抱。” 裴尔挣扎了一下,实在挣不脱他强有力的手臂,只好哄他回沙发坐著。 “你先等一会儿好不好?” “你又要去哪里?”商知行迷濛地看著她,將她拉住。 “你喝多了,我去煮点醒酒汤。” 她起身想去厨房,却被他攥住手腕,一把拽回去,两人双双倒进沙发里。 裴尔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压在沙发上,四肢都被钳制住,抬眼驀然撞进他的眼里,一时有些愣住。 他直直地望著她,漆黑的瞳孔里是难言的失落。 “为什么要走?” 第96章 「你不喜欢我了吗?」 对上他幽暗的眼神,裴尔哑然片刻。 “我没有走,哪儿也不去……” “骗子。” 商知行紧盯著她,眼睛有些混沌的微红,像是醉的,又像是怒的,话语间带著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敢骗我。” 他的思维很跳跃,裴尔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我没有骗你。” “你骗我。”他又重复一句,垂下乌浓的眼睫,声音很低迷,“你说你喜欢我,不是骗我吗?” 裴尔怔怔看他,唇瓣微张,一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尔尔。” 商知行的头髮有些乱,领带也被扯得鬆散,再没有平时高高在上、矜贵清冷的样子。 恍惚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幽深如水,一错也不肯错开,哑声问她: “你不喜欢我了吗?” 裴尔有些心惊肉跳,被浓郁的酒气,和他灼热的体温蕴得心跳加速。 “你喝醉了。”裴尔抓住他的手臂,低声哄道,“你坐起来好不好,我去给你煮点蜂蜜水。” 商知行反捏住她的两只腕子,低头吻她,不依不饶地逼问:“你回答我,你说你很喜欢我,是不是?” 裴尔轻嘆一声,见他醉得厉害,顺著他的话轻声安抚他。 “是,我喜欢你。一直很喜欢。” 得到回答后,他顿住,却忽然泄气了。 “假的。”他说,“你又骗我。” 她哄得好不认真,好不专注,要是像从前那样,她会双眼亮晶晶地望著他,就算不喜欢也是满眼的欢喜,会扑入他的怀里,乖软地冲他撒娇。 那时她说的话,他从不会怀疑。 她说最喜欢的人是他,最离不开的人是他,却能在一夜之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留恋。 “没有骗你。” 裴尔垂著眼眸,手指微微蜷紧,偏头不与他对视,“从来没有。” “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扔下我一走了之?”商知行捏住她的下頜,將她的脸摆回来,迫使她直视自己,“告诉我。” 他太强势,眼神又太犀利,裴尔分不清他是醉没醉,又醉了几分。 她嘆了嘆气,缓缓开口:“那天是我生日,我做了个蛋糕回家,听到我爸和律师在谈论奶奶的遗產……” “我才知道,原来他们私吞了奶奶留给我的股份,还骗我奶奶的病情。我太生气了,就跟他们闹了一通。” 她说得笼统隨意,像在敘述別人的事情,但真要回忆起来,无疑是雷雨交加、天崩地裂的痛处。 商知行扣紧她手腕,咬牙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伤心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拋下一切说走就走,一句话也不说,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这么多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声音发颤,努力遏制失控的情绪,眼睛猩红,死死地看著她:“我在这里等到你,等到天亮的时候,你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世界这么大,你让我去哪里找你?” 裴尔愕然地看著他,喉咙像被一直大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缓缓垂下头,脸庞埋在她颈窝里,恨恨地道,“裴尔,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裴尔鼻腔一阵发酸,眼眶湿润。 她找过他的,只是恰巧那时候他身边有別的女人陪著,恰巧她心灰意冷。 他始终对於被她拋弃的事情耿耿於怀,断崖式的失联,无异於忽然收到另一人的死讯,让人难以接受。 她以为他不会在乎,只不过是身边少一个女人,没什么影响,可没想到他这样受人追捧的大少爷,也会觉得受伤。 “对不起。”她歉然地轻声开口,“是我的错。” 这件事她的確处理不当。 商知行微抬起头,头顶的短髮擦著她的下頜,眸光凛然:“那你发誓,你再也不会离开我。” “下次不会了。”她保证。 下次一定好好说明白,好聚好散。 商知行听她说完,冷哼一声,阴惻惻地威胁她,“你敢有下次,我就把你的腿打断,把你关起来。” 裴尔顺著他的话,轻声哄他:“嗯,我不敢了,你別生气了好不好?” 商知行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 看他毛茸茸的脑袋,她狗胆包天地伸出手,偷偷摸摸蹂躪了一把他的头髮。 嗯,手感尚可。 她的手掌微凉,贴在他有些发热的额头上,他长密的眼睫轻颤,喉结滚动一番,双手箍住她的脸庞,低头吻她。 “尔尔……” 他浑身的酒气將她包围,在交织的亲吻和密不透风的拥抱中,一点点將醉意传给她。 裴尔脸颊緋红,深深喘息著,眼神愈加迷濛,倒像是喝多的那一个。 一直炙热的大手从她腰肢摸上去,单手就將扣子鬆开,她止不住发颤,连忙按住他越发放肆的手,劝哄道:“你醉了,歇一歇,不闹好不好?” 商知行將她衣服推上去,“我没醉。” “你饿不饿,我做了晚饭,你赏脸尝一下……哎……” “饿了。”他从她脖子细密吻下,低声说,“好香,我尝尝尔尔甜不甜。” 这什么浑话…… 裴尔背靠抱枕,脸色涨红,羞得咬著牙不肯发出声音。 一阵窸窣衣料摩擦后,他跪坐在沙发上,將西装外套和马甲脱掉,隨意扔在地上。 裴尔从下仰望他,见他深眸中欲色浓韞,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腰腹结实劲瘦,明亮的灯光照在微微鼓起的背肌上,力量感十足。 她抿了抿唇,往下看一眼,默默发问:“是你骗人还是百科知识骗人?” 商知行咔噠解开腰带,抬眸看她一眼,那微挑的眼尾带著询问。 “骗什么?” “喝醉的人起不来。”裴尔一顿,偏开始视线看向地板,朝他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商知行:“三。” 裴尔瞪眼,嘀咕一句:“你瞎说的吧?” 商知行俯身靠下来,抓住她的手指:“三次的三。” 裴尔:“什么……” 她一下被按住,挣扎起来,“別在这,沙发会弄脏的……等等,商知行——” 第97章 尔尔好乖 混混沌沌中,他贴著她耳后呢喃低语,“尔尔,好乖……” 商知行喝醉了,不知道通了那根筋,平日的克制清醒全无,花样层出,哄著她喊哥哥,又追问她的感受。 裴尔在激烈的情事里几度浮沉,一时混沌,一时清醒,无法自拔,整个人被带著走。 一盒冈本001系列空落在地上,商知行將人拢抱在怀里,单手揽著她后颈,悄无声息地伸出另一只手,刚从抽屉里取第二盒,忽被她发觉,纤细的手指抓住他手臂。 她一双水雾瀰漫的眼睛瞪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无声地和他对峙。 商知行垂下眼眸亲了亲她,当作没看到,手指夹著盒子,试探地撕开密封线。 裴尔胸口起伏,喘息著,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颤颤巍巍朝他伸出三个根手指。 三次了。 “最后一次。”他声音微哑,诱哄道,“行不行,尔尔?” 他將她抱得紧,彼此毫无间隙,潮热的温度不降反增,將渴望的信息传递给她。 裴尔濡湿的髮丝黏在脸上,雾蒙蒙的眼眸中,显出些许娇憨媚態,咬唇偏过头,靠在他肩膀无言。 没有拒绝就是容许,商知行留恋地揽著她,手指抚过她脊背,摩挲单薄的蝴蝶骨…… 最后一次尤为漫长,他起身去收拾满屋狼藉时,裴尔蜷缩在沙发上,长鬆一口气,觉得歷经千辛万苦,终於迎来曙光。 商知行的酒醉是彻底醒了,一点也看不出迷糊的样子。他一身神清气爽,站在台前,把她没切完的柠檬一片片切开。 煮热净水,把枸杞和蜂蜜放进去,最后加入柠檬片。 倒了一杯,把裴尔从沙发上搂起来,让她靠著沙发背,温声细语地问:“自己喝还是我餵?” 运动量太大,汗水流失,需要多多补水。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他的外套,脸颊薄汗未乾,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喝光一杯。 商知行帮她擦了擦脸,问道:“你做饭了?” 裴尔“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干哑,“隨便做做。” “给我做的?” 裴尔:“……给狗做的。” 商知行淡笑:“哦,狗在那?” “我明天就去买。” 他抱她去浴室洗澡,出来之后,让她坐在椅子上,用吹风机慢慢帮她吹乾头髮。 修长分明的手指插在浓密的乌髮之间,轻轻拨弄开湿发。 裴尔腰酸背痛,累得坐不住,起身躺到沙发上。 帮她吹乾头髮,商知行去厨房,用微波炉热冷掉的菜。 不知过了多久,商知行回到床边,身上带著淡淡的烟火气,“起来吃点东西。” 餐桌上,六个菜被重新热过,摆得整齐。他在吃那份色泽並不均匀的红烧肉,一口一口,吃得很仔细,连边上微焦的部分也吃下去。 “別吃了,”裴尔看著,心里堵得难受,“不好吃。” 他没停筷,只是抬眼看了看她。“你做的。”简单三个字,没有更多解释。 裴尔坐下来,默默夹了一筷子凉透又回温的白灼菜心。味道的確普通。可商知行吃得专注,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在氤氳热气里显得柔和。 从那一夜开始,某种无形的东西被重新接续了起来。 商知行不再早出晚归刻意保持距离,而是恢復了以前的习惯,除非推不掉的应酬,儘量回家吃晚饭。有时甚至比裴尔回来得还早,繫著围裙在厨房研究菜谱,美其名曰“提升家庭整体餐饮水平”,结果往往是裴尔笑著把他请出厨房,由自己接手。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裴尔醒来时,商知行已经醒了,正侧躺著看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著她的头髮。 “看什么 他重新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与习惯。早晨的咖啡温度刚好;下雨天会发信息提醒她带伞;她偶尔提起某本书,隔天就会出现在床头柜上。他的温柔不再隔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玻璃罩,而是具体地、细致地流淌在日常的每个缝隙里。 裴尔也不再是那个惶惑不安、等待被审视的归来者。她开始真正地重新“生活”在这个有他的空间里,添置一些无用但可爱的小物件,在阳台种下他喜欢的薄荷,晚上会主动钻进他怀里,讲一些工作中琐碎的趣事或烦恼。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裴尔醒来时,商知行已经醒了,正侧躺著看她, 他重新记得她的喜好。某天带回一小盒老字號的核桃酪,是她隨口提过怀念的童年味道。夜里他会將她揽进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绕著她的长髮,什么也不说,只是呼吸渐沉。 裴尔起初有些不习惯这失而復得的温存,像久处寒冬的人乍然晒到春日暖阳,皮肤下仍残留著对寒冷的记忆。但她能感受到商知行的小心。他的触碰,他的目光,甚至偶尔的沉默,都带著一种重新开始的慎重。 周末下午,他在书房看文件,裴尔窝在旁边沙发里看书,看著看著睡过去。醒来时身上盖著他的外套,书被拿开放好。他还在工作,但把键盘敲击声放得很轻。 她看著他专注的侧影,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划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那一刻,心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角落,忽然无声地塌软下去。 没有戏剧化的誓言,没有汹涌的告白。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在共同咀嚼一顿简单晚餐的筷尖,在分享一杯热茶的氤氳里,在深夜肢体无意识相贴的温度中,某些曾被切断的连结,悄然重新生长,比从前更扎实,更沉静。 某个傍晚暴雨突至,裴尔站在窗边看雨。商知行从身后靠近,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雨点急促敲打玻璃,屋內一片安寧。 “还走吗?”他忽然低声问,声音闷在她发间。 裴尔向后靠了靠,更紧地贴进他怀里。 “不走了。”她说。 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雨声譁然,將这两个字衬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像一片终於安然落地的羽毛。 第98章 欠我三年时间怎么还 商知行不知怎么就抢了她的位子,將她抱在腿上,俩人喝著咖啡,一起晒太阳。 一会捏捏她的脸,一会揉揉她的腰,裴尔想按住他作乱的手,但实在斗不过他,只好作罢,隨便他动手动脚。 “你今天不忙?”裴尔无奈地问。 “我就是个陀螺也得停下来歇一歇,何况我是个人。”商知行捏著她柔软的手指,手指钻入指缝,反扣住。 “和我待一会儿就不耐烦了?”他语气幽幽,“还欠我三年的时间,你打算怎么还?” 裴尔眨了眨眼,眼睫在阳光下颤动,僵了一僵。 她以为昨天他喝醉了,哄一哄他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还记得这么清楚。 “都过去了,又没有哆啦a梦的时光机。”她低头嘟噥,“我怎么还。” 说这种话,怪虚幻的。 商知行:“你说过去就过去了?” 裴尔看了看他,咬咬牙,转身环住他的脖子,豁出去地仰头吻他,软声道:“哥哥,別生气了。” 商知行配合地低下头,垂著眼睫瞧她,薄唇微启,停一下吮一下地回吻她,再等她主动,像是在教她怎么接吻。 她第一次亲他时,只会抿著唇贴一贴,乾燥微凉,那种吻像是情竇初开的牵手。 很多东西,都是他教会她,陪她共同经歷的。 这种情节,极其容易让人產生依赖,赋予不一样的情感认同,然后一遍一遍美化,直到在心中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三年里,她將那一部分记忆封存起来,连自己都不曾触碰。 阳光照得浑身都暖和,裴尔对上他深情的眼眸,像掉进了软绵绵的云层里,心情也控制不住地漂浮。 她依偎在他肩膀,没头没尾地低唤了一声:“商知行。” 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嗯?”商知行手掌贴著她后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腰还酸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还好。”裴尔刚摇头,他掌下的力度就变了味道,探进她衣服的下摆,抚著细腻的皮肉。 “我轻一些,行吗?”他问。 体温心照不宣地升起,裴尔倒是想说不行,但被他堵了嘴,不让她回答。 裴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补的货,客厅、臥室和浴室的安全套就没见少过。 见他拉开抽屉,她没有拒绝,心甘情愿沉沦於这一刻的放纵。 结果是休息一天下来,比上班还要疲累。 …… w盛典前日,柳洛织的经纪人范玲来了一趟升明,林琳很热情,忙上忙下地招待,带她去服装间看礼服,一一推荐介绍。 看完衣服回到部门,范玲拿出了几张w盛典的內场票,当眾塞给林琳。 “这是几张內部入场票,林总监有空的话一定要来,洛织很喜欢你设计的衣服,一直想和你认识。” 林琳惊喜不已,“真的吗,洛织姐竟然知道我?我太荣幸了,我一定会去的。” 范玲笑笑:“洛织最近这部戏的特別妆造,还仰仗你们的功劳呢。” 她说完环视一圈,微笑著问:“哪位是裴总监?我还没见过她呢。” 裴尔正坐在办公室看设计稿时,门被敲响,没等她应声,外边的人就打开了门。 她抬头看去,看著林琳和一个面生的女人。 “你就是裴总监吧?” 裴尔:“你是?” 林琳趾高气昂地向她介绍:“这位是se公司的经纪人,范玲姐。” 裴尔起身和她打招呼,礼貌伸手过去,“你好,我是设计总监裴尔。” 范玲没握她的手,而是將一张纸质的票放在她手里,语调不咸不淡,“我知道你,洛织经常提起你。” 她们拢共才见过一次面,她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能经常被柳洛织提起? 想必来者不善。 裴尔顿了一下,看向手中的票。 “明晚的w盛典,我们洛织特意给裴总监留的內场票,可以和很多明星坐在一起呢。” 裴尔不解地看她,“所以?” 范玲意味不明地解释:“这张票很珍贵,市场要卖的话,估计得炒到数十万。裴总监千万要来。” “我又不是明星,也不准备进军娱乐圈。”裴尔扯唇一笑,把票还给她,淡淡然地说,“替我谢谢柳小姐的好意,不过明晚我有事,去不了。” 范玲高傲的笑容有些破裂,捏著那张票,脸色不太好看,“裴总监这么不给面子?” 她作为se金牌经纪人,三年手里出一个爆火顶流,走到哪里都被人捧著,傲气惯了,忽然被人下了面子,顿时觉得不爽。 “范玲姐说笑了。”裴尔不卑不亢,“这么贵重的东西,应该送给有需要的人,对我来说,这真的……” 毫无用处。 她没把最后的话说完,只是歉意地笑笑,“心意我收到了,谢谢了。” 范玲没再说什么,把票收起来,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林琳在一旁白了她一眼,嘀咕一句:“真是不识好歹。这么好的票,不要给我呀。” 裴尔坐回椅子上,沉默半晌,才拿起设计稿重新看起来。 柳洛织无缘无故给她送什么票? 次日,林琳把票分给了和自己要好的几个同事。 魏连彭对於他们去参加盛典很支持,还让几人借了公司的礼服,打扮得光鲜亮丽,代表公司出面。 並让他们在活动时多介绍公司,拉拉合作,別只顾著和明星们合照。 “裴总监怎么不去呢?”魏连彭多问了一句,又夸道,“裴总监气质形象多好啊。” 裴尔想起他知道自己和商知行的事,总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我不適应那种场合,去了也没用。” “哦,哦。”魏连彭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自言自语两声,“也是,也是。” 裴尔笑笑。 下班的时候,商知行给她发消息说:【今晚有事,不回去了,別等我。】 裴尔鬆了一口气,不回也好,她真的需要休养休养。 想起那令人面红耳赤、荒唐无度的一天一夜,她就有心理阴影,现在还觉得肾亏得慌,走路都虚。 什么轻点慢点最后一次,全是哄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裴尔回了他一个:【好的。】 快下班的时候,李绵说发掘了一家超级无敌神仙好吃的餐厅,要带裴尔和张业官一起去尝尝。 到地下停车场,三人正碰到纪霄明,遂邀请他一起。 “咱们四个加个群吧。”李绵说,“就叫饭搭小分队,以后发现什么好吃的,大家一起分享分享。” “我看行。” 四人去的是一家土耳其烤肉餐厅,人很多,等了好一会才有位置。 店里生意火爆,服务员忙得不过来,收了菜单就又招呼刚进的客人。 纪霄明倒水,第一杯给了裴尔,李绵曖昧地看著:“纪总监对我们裴姐真体贴。” 纪霄明笑笑,第二杯递给她,“照顾女士是应该的。” 第99章 緋闻 吃饭的时候,纪霄明负责烤肉,张业官则从旁辅助。 烤好的嫩牛排先给两个女孩分,他细心问道:“没什么忌口的吧?” 烤肉里没有葱花和蘑菇,裴尔摇头:“没有。” 李绵拿著刀叉跃跃欲试:“我什么都吃。” 纪霄明把烤好的牛排分了,其中一份递给裴尔:“给,烤得刚刚好,小心別烫著。” 裴尔接过:“谢谢。” 他的绅士是一视同仁的,就算对待张业官也一样,但总让人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同。 大概就是他会和裴尔说更多话。 离开餐厅前,李绵和裴尔一起去洗手间,李绵凑到她旁边问:“裴姐,你觉得纪总监人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问?”裴尔在水流中洗手,“他很好啊。” 李绵在旁边照镜,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哎。” “怎么会?” “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直觉。” 裴尔缄默片刻,一边擦手一边摇头,“哪有这么多直觉,世界上最多的其实是误解,没有说的事情就是没有,不要想太多。” 不然就是自作多情。 两人从洗手间走出去,李绵边走边刷朋友圈,看到林琳几人发的合照,嘆道:“他们还真和柳大明星合影上了。” 裴尔猝不及防,一张合照映入眼帘,被包围在中间的女人美得格外突出,正是盛装打扮的柳洛织。 她一身宝蓝色薄纱礼裙,腰间的珠宝设计勾勒苗条腰线,高挑又丰盈,深v领露出姣好的曲线,她不遮不挡,笑容落落大方。 李绵连连感嘆,“柳洛织好美啊,我的天,照片都这么好看,不知道真人得多漂亮。” 裴尔视线放在她修长的脖颈上,那是一条极为耀眼的蓝宝石项炼,与她今天的蓝色礼裙呼应,相得益彰。 项炼很眼熟。 如果她的记忆力没有错,那是两个月前,在苏宝行拍卖会拍出的斯里兰卡蓝宝石项炼。 被商知行的特助以七千多万的高价拍下。 裴尔缓缓收回视线,贴著皮肤的玉佛忽然发热起来,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灼烧她。 他的確出手很大方。 对谁都一样。 “裴总监。”李绵走了几步,见裴尔待在原地没动,叫了她几声,“走啊。” 裴尔回过神来,抬脚跟上她。 结束之后,纪霄明送张业官,裴尔送李绵回家。 见她一路上心不在焉的,李绵覷著她问:“裴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裴尔顿了好一会儿,才笑笑,“最近油价上涨了,愁啊。” 李绵:“有钱人的烦恼也这么朴实无华吗?” “是啊,失眠拉肚便秘掉头髮,大家都一样是肉体凡胎,也免不了一死。” 李绵哈哈一笑。 把李绵送回家后,裴尔才慢悠悠回了熙和居。 几百平的大平层无比空旷,静悄悄的,让人感觉像掉进无边无际的海里。 她打开电视,选了一个闹腾的小品节目播放,平静地洗澡,把被子平整拉到胸口,然后闭眼睡觉。 过了半小时,她坐起来,干坐了几分钟,又躺下,开始数星星。 裴尔早上起来的时候,正在洗漱,就听到有人按门铃。 她以为是商知行,囫圇擦了一把脸,快步走出去。 打开门一看,是个饭店专送员,来送早餐的。 “祝您用餐愉快,再见。” 专送员把早餐放下就走了。 裴尔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觉得自己昏头了。 商知行又不是没指纹,又不是不知道密码,何况这么早,他怎么会回来? 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里呢。 她在餐桌前坐下,一旁的手机里,是商知行发来的叮嘱:【早餐让人送过去了,吃了再出门。】 喝了半杯鲜榨橙汁,实在没什么胃口,拿著包出门上班。 刚到部门,就听昨天去了w盛典的几人正在和其他人热聊,一会说这个男明星帅,一会说那个女明星漂亮,聊得热火朝天。 裴尔刚磨了杯咖啡提神,正准备回到办公室,听到一声惊呼。 “你们看到热搜没有?” 白悦晶从办公室躥出来,惊道:“柳大明星昨晚离开盛典,就和秘密男友幽会,被狗仔跟拍曝光出来了!” “什么?” “真的假的?” 白悦晶:“你们快去看热搜!” 其余人纷纷拿出手机搜索,其中一人念出標题,“这男的看起来好高啊,一看侧影就知道是个大帅哥。” “万一是背影杀手呢?” “我怎么觉得……”一个女孩嘀咕,“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裴尔端著咖啡进了办公室,坐下来打开手机,一下就看见娱乐头条强硬的推送。 “柳洛织深夜会神秘男友,俩人旁若无人在街边亲吻,知情人称男方是豪门贵公子。” 她点开连结,跳转到微博。 黑夜的照片拍出来效果模糊,男人背对镜头转过侧脸,而被圈出的柳洛织一身常服,带著鸭舌帽,打扮得很低调。 裴尔手指悬停在屏幕上,顿了顿。 男人的样子看不清晰,但那个身形轮廓,她能清楚地辨认出来。 那分明就是商知行。 早该知道是这样。 裴尔说不上什么滋味,空洞洞的心里扎进几颗生锈的钉子,疼吗,好像没什么感觉了。 想起前几天的温存和柔情蜜意,只越发觉得自己好笑。 差点就当真了,幸好她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声情並茂地向他追忆哭诉,要不然就真的丟尽尊严了。 他那么生气地质问她的离开,好像多么深情,好像多么悲痛,原来也不过是酒后即兴发挥。 她心想著,拒绝软体推送任何消息,然后把手机关上,投入工作中。 …… “裴总监。” 李绵敲了敲门,探头进来,“你还不下班吗?” 裴尔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走吧,我弄完这些就下班。” 李绵走进来,把几颗巧克力放在她桌上,“你脸色不太好,中午又没吃什么,別一会低血糖晕倒了。” 裴尔冲她笑笑:“谢谢。” “拜拜,我先回了。” “嗯,明天见。” 所有人都下班了,裴尔剥开一颗巧克力,丟进口中。 好苦。 真的好苦。 拿起包装一看,100%无糖的黑巧克力。 这个李绵…… 裴尔气笑了,怕她低血糖给她个无糖巧克力。 离开公司,她实在不想和熙和居,在外边开车晃荡一圈,去了和周然一起去过的那家酒吧。 第100章 他虚情,我假意 西城区一块开发地举办招標大会刚结束,主办方邀请所有嘉宾一起赴宴。 政府部门加入的商业宴会,严肃又端谨。 区委书记站起身,说了一串客套话,“社会的建设和发展,离不开在坐诸位,让我们一起共创未来”之类的官腔。 酒过三巡,商知行和区委书记一行人道了別,从宴会厅出来,坐上宾利后座。 他扯了扯领带,靠在椅背上,“回熙和居。” 廖軻坐在驾驶位,刚看完手机,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看他。 “商董,我刚看到有一条娱乐小报热度很高……”廖軻犹豫不决,不太確定该不该说。 毕竟照片里的人又没拍清楚,没有人知道里边的是商董,对商董的直接影响应该不大。 但有不少人循著柳洛织戴的项炼,找到拍卖会的记录,拍下项炼的是廷朝集团董事特助。 千丝万缕联繫起来,已经有人在猜测那个“神秘贵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商知行抬起眼帘,“什么事?” 廖軻:“昨晚有一个狗仔拍了您和柳小姐的照片,现在已经上热搜了,您看需不需要处理一下?” 商知行从不关注这些花边新闻,神情淡漠,並未放在心上,只是说:“联繫柳洛织,让她做公关。” “好的。” 他收回视线,点开和裴尔的聊天界面,最后的对话时间停留在早上,上一条消息她还没回。 估计又忘了。 她总是忽视他的消息,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故意的。 商知行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隨之亮起。 可屋子里黑漆漆,安静无比。 他走进去,餐桌上的早餐还放著,甚至盒子都没有打开。 早餐不吃,消息也不回。 商知行拧眉环视一圈,站在原地打电话过去,然而一阵漫长的忙音过后,没有人接听。 又拨了一通,依旧没人接听,他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整个人有些不好了。 * 酒吧里歌舞震天。 裴尔独自坐在椅子上喝酒,看著喧闹的人群,像在看电视一样,闪烁的光影从她脸上恍过来恍过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瞧著,眼神有些空洞。 盛哥瞧见她,过来打了声招呼,“妹妹,怎么一个人来喝闷酒,小然没一起来?” 裴尔缓缓看他一眼,抿唇道:“没有,我路过,就进来坐坐。” 盛哥看她一个人呆呆的,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太放心:“这里人多,鱼龙混杂的,要不到吧檯去,哥陪你喝两杯?” “行。” 半个小时后,盛哥不得不按住她倒酒的动作,“不行不行!你这么个喝法得出事,我可不敢卖你酒了。” 她一杯接一杯,一瓶古巴朗姆酒喝了一大半,眼神都不聚焦了。 “你別小瞧我,我能喝。”裴尔抓住酒瓶,骄傲地说,“我把我们洋老板喝趴过,你不知道我的厉害。” “行行,知道你能喝了。”盛哥无奈地半哄半劝,“你快歇一歇吧,喝出事了我赔不起啊。” “你输了。”裴尔说。 “输了输了。” 手中的酒瓶被抽走,她无力地趴在檯面上,枕著手臂,不说话了。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这喝醉了吧?” 盛哥实在没办法,只好拨了周然的电话。 周然风风火火地赶来,进了酒吧门,大步穿过人群朝吧檯走过去。 “好啊你个裴尔尔,自己偷偷来喝酒不叫我。” 她第一眼就看见裴尔趴在桌上,过去拍了拍她,一屁股坐在旁边,叫调酒师拿酒。 等她喝了一口酒,转头看裴尔,才发觉她不对劲。 “尔尔?” 拉开她的手臂,才见她眼睛红通通的,脸上满是两行泪痕。 “我艹,”周然抬头瞪向旁边的调酒师和盛哥,“你们谁欺负她了?找死啊?” 调酒师双手举起投降:“天地良心,我们还以为她睡著了,我们什么也没干。” 盛哥满脸无措,顿了一下,指向监控,正气凛然地说:“有监控,要是我们欺负她,我们全家死光光。” 这话很有说服力,周然这才息了怒气,拧眉看向裴尔。 她抽了几张纸,小心给裴尔擦眼角的泪,怒气填胸:“怎么了?受什么委屈说出来,我给你出气去!” “不委屈……”裴尔缓慢摇了摇头,“他虚情,我假意,委屈什么。” 周然没懂什么意思,但隱约觉得属於感情问题。 “他是谁?” “他……”裴尔醉眼朦朧,望著她,眉头蹙起来,喃喃自语,“他不让我说……不能告诉別人。” 周然暗骂了一声,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诱拐了这小笨货?洗脑能洗成这个样子,醉了还记得这句。 “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告诉別人。” “不行……他会生气。” 周然嘖了一声,愣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你笨啊你,你跟我说,他又不知道。” 裴尔思绪已经混乱了,记忆也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什么在前,什么在后,抿唇摇头,语无伦次,“他很凶的,他说会打断我的腿……” 周然低骂了一声,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看她的脸,看看她的手臂,“他打你?” 看了又看,白皙的手臂上没有一点伤痕,不像被人虐待了。 “他恨我……”裴尔痛苦地说,“我后悔了,早知道我就不和他表白了……他都和別人在一起了,凭什么恨我?他凭什么啊……我又不欠他的……” 周然不懂她又惧又怨的男人究竟是谁,眉头深深皱起来,担忧地看著她。 盛老板把两人送进包厢,给了两瓶酒打发她们,等得望眼欲穿的时候,终於把周珩盼来了。 “赶紧把你妹妹和她小姐妹带走吧,我这一晚上尽盯著她们俩了,提心弔胆的,就怕出什么意外。” 周珩:“她们人呢?” “外边人多,太乱了,我让她们去包厢待著了。” 盛老板和周珩说完,才发现他后边跟著个人,有些诧异,“商董?” 商知行脸色阴鬱:“带路。” 包厢门推开时,桌上两瓶酒都空了,周然抬头看见周珩,疑问道:“哥,你怎么来了?” 她话音刚落,周珩侧身让路,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后边走进来,眉眼具凌厉,压迫感十足。 周然愣了一下,看见商知行径直走向醉得昏昏沉沉的裴尔。 商知行眉宇低沉,將人托起来叫了一声“尔尔”,见她醉醺醺的,双眼红得厉害,茫然若迷地望著自己,把她横抱起来就要走。 “你,你等会儿!” 周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胆大包天地冲他呵斥:“你把尔尔给我放下来,你谁啊你就带她走?” 商知行脚步一顿,回头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善:“怎么,你有意见?” “我说她那么害怕,原来就是你欺负她是不是?” 周然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喝了酒的脸气得发红,“別以为仗著有权有势就可以横行霸道,你最好把她放下,不然……” “小然!”她话没就说完,就被周珩打断了,“別胡说八道。” 他对这个妹妹一向宠爱有加,这次却格外严肃,语气带著作为兄长的威严。 “商董,她喝多了说胡话,您別放在心里。” 商知行没和她计较,抱著怀里的人,抬脚离开。 “哥!”周然转头看向周珩,“你早就知道他和尔尔的关係,是不是?” 周珩说:“商董对裴尔態度不一般,总之你不懂,別乱插手。” “他都把人欺负成这样了,还要砍手砍脚,我还不插手,等尔尔被他整死了我哭坟去?”周然极其不满,“你这是助紂为虐你知不知道?” 周珩听得直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101章 別等我收拾你 商知行脚步一顿,回头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你有意见?” “我说她那么害怕,原来就是你欺负她是不是?” 周然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喝了酒的脸气得发红,“別以为仗著有权有势就可以横行霸道,你最好把她放下,不然我跟你没完……” “小然!”她话没就说完,就被周珩打断,“別胡说八道。” 周珩对这个妹妹一向宠爱有加,这次却格外严肃,语气带著作为兄长的威严。 “商董,她喝多了说胡话,您別放在心里。” 商知行没和周然计较,抱著怀里的人,抬脚离开。 “哥!”周然转头看向周珩,怒气冲冲,“你早就知道他和尔尔的关係,是不是?” 周珩没否认,只是说:“商董对裴尔態度不一般,总之你不懂,別乱插手。” “他都把人欺负成这样了,还要砍手砍脚关起来,我还不插手,等尔尔被他整死了我哭坟去?”周然大声嚷嚷,极其不满,“你这是助紂为虐你知不知道?” 周珩听得直皱眉,捏了捏眉心,轻斥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包厢门合上,商知行將人安稳地托抱在怀里,在老板的指引下,从酒吧的后门离开。 正走著,醉昏过去的裴尔微微挣动起来,额头抵靠在他侧颈,冒出细密的汗,眉头紧蹙,难受地发出低低的呻吟。 商知行低头看她,见她嘴唇都白了,心中一紧,低声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裴尔浑浑噩噩睁不开眼,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绞痛,无意识揪住他的衣服,嗓音带著无助的哭腔:“疼……肚子疼……” 廖軻站在酒吧外等著,见商知行神情急切,大步流星走来,赶忙打开后座车门。 “去医院,快点!” 见情况紧急,廖軻没敢耽搁,一脚油门踩出去。 商知行把人抱在腿上,裴尔捂著腹部,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冷汗涔涔,湿热的额头贴在他颈窝。 胃里痉挛抽痛,像一把钢叉把叉穿,不停地旋转绞紧。 她喘息著,咬住嘴唇。 恍惚中,紧咬著的嘴被掰开,有手指抵住她的牙齿。 他低声说:“咬。” 还好半夜路上的车不多,廖軻一路超速驾驶,连闯了两个红绿灯,一个急剎停在齐安医院门口。 眼前的景象闪来闪去,裴尔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头顶的白光晃得她眼花。 商知行把她放在病床上,直起身鬆开她时,衣袖被紧紧拽住。她无知觉地揪著不放,像抓住救命稻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尔浑身都难受,脑袋昏胀,胃绞痛,身上的热升起来。 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温声的安抚响在耳边,“没事,一会儿就不疼了。” 隨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走来走去,叮叮噹噹的声音在响,还有交谈声。有人往她手臂套什么,越收越紧…… “是急性肠胃炎,先用药输液,今晚观察一晚,没別的症状就不用太担心。”医生说道。 “麻烦了。”商知行说。 “商董客气了,这是应该的。”医生看向他的手,虎口被咬得齿痕很深,渗出血,“您的手没事吧,我帮您处理一下?” “不用。” 他混不在意,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十分紧张,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 “好的。”医生朝他頷首,“我先去忙了,您有什么事叫我。” 商知行坐在床边,看著昏睡的裴尔,她一双秀眉蹙著,眼尾鼻尖泛著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他沉著脸,心情差到极点。 她究竟伤心什么? 好端端的为什么去酗酒? 又是这样,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挨著,又不肯告诉他。 裴尔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头还很胀痛,一睁眼就看见商知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靠著闭眼小憩,眉宇间儘是疲倦之色。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病房里静悄悄的。 她抬起手,看见手背上贴著医用止血绵,应该是刚打完点滴。 闭了闭眼,翻了个身背对他。 发觉她有动作,商知行倏然睁开眼睛,走到床边查看,却见她侧躺著,呼吸平缓,像是还在睡梦中。 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看见她眼睫毛不由自主微微颤动,屏气敛息,分明是在装睡。 可沉默看她片刻,最终嘆息,还是心疼地说道:“好好睡吧,难受了叫我,別忍著。” 早晨,廖軻提著保温桶来送粥,碰见商知行在走廊上打电话。 他守了裴尔一夜,脸色有些憔悴,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的明姨说:“琬月小姑奶奶和老爷子大吵了一架,老爷子气得血压都高了,就怕有个万一,您快回来劝劝吧,我说的话不管用,实在没办法了。”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掛了电话,商知行揉揉太阳穴,见廖軻来,吩咐道:“我去看老爷子一趟,你在这里看著点,有什么事立刻告诉我,別让她乱跑。” 廖軻应了声:“明白。” 裴尔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只见到了廖軻。 廖軻帮她支起小桌,打开保温桶,盛出粥来:“裴小姐,商董家里有急事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 “没有。”裴尔脸上没什么血色,拿著勺子,低头一口一口喝粥,动作很慢,像是有些咽不下。 廖軻以为她不喜欢喝粥,解释道:“医生嘱咐,你这几天不能吃辛辣刺激和太硬的食物,需要吃些容易消化的半流食。” 裴尔顿下来,抬眸看向他,“廖秘书,前天晚上你去w盛典了吗?” 廖軻不明所以,犹豫一下,回答:“工作需要,去了。” 他一向是跟著商知行的,自然不可能他一个秘书去了,商知行没去。 她眸光黯淡难辨,嗯了一声,什么也没有再说,低头继续喝粥。 裴尔精神懨懨,躺在床上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廖軻只能把情况如实报告。 …… 住了一天,裴尔好了大半,托廖軻帮忙办出院手续。 廖軻是商知行的人,表面先答应下来,等出了病房就打电话向老板请示,问他准不准许。 商知行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没有大碍,建议再待一天更稳妥,但裴小姐不想在医院住。” “想回就送她回去吧。” 商知行刚掛电话,回到房间把商老爷子劝住,伺候他吃了药,就又接到廖軻的电话。 “怎么了?” “裴小姐不回熙和居。”廖軻拿不定主意,只好什么都过问一下,“她说要去三江路的房子。” 商知行眉拧起来,“让她接电话。” 廖軻应了一声,一串窸窣细响后片刻,他为难的声音传来,“商董,裴小姐说她困了……” 她不接他电话。 “让她听著。” 廖軻立即打开外放,转身將手机伸到后座的裴尔面前。 商知行踱步走到走廊上,声音克制,叫了声,“裴尔。” 另一头很安静,没有回答。 他压著怒气,阴惻惻警告了一句:“你別等我回去收拾你。” 第102章 只是老板而已 商知行几次三番出去接电话,引起了商老爷子的关注,见他阴著脸回来,疑问道:“怎么了这是?” “您別动不动就生气,高血压都高过眉毛了,再跳一下就跳闸了。”商知行说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您好好歇著,我就不陪您了,还有事,先回去了。” “等等。”商老爷子叫住他,吹鬍子瞪眼,“什么事这么急,公司的事能有你爷爷重要?” 嘆息一声,老爷子躺下来,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一腔苦命地说:“你们就把我老头子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也不用管我了,养出来一群不肖子孙都是我的错,一个个都来伤我的心。” “不是公司的事。” 老爷子抬头看他,一脸好奇:“那是什么事?” 商知行默然片刻,开口道:“吵架了,再不回去,人跑了您帮我追?” 老爷子颇为稀奇,一下子精神了,撑手坐起来,感慨起来:“一大把年纪,终於老树开花了,你爷爷我像你这么大年纪,你爸都生出来了!快说说,那姑娘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別家的公子少爷们二十啷噹岁,哪个身边不是女人环绕,流连美色,就他大孙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搞得跟个清心寡欲的修道真人一样。 老爷子操心闺女又操心孙子,正苦恼著,乍一听到这好消息,气色也好了,病也没了。 商知行问:“您想我在这说完,还是想我有机会把人带回来?” 老爷子掀开被子:“你板著个冰山脸会哄女孩子吗你?带上我,以前你奶奶別管多生气,就没我哄不好的时候。” 商知行无奈:“您是打算去倚老卖老讹诈她,还是想拿钱收买她?” “……” 这话问得精准。 “你这小子,去吧去吧。”老爷子冲他摆手,哼哼道,“幸亏不像你姑姑那不肖东西,整天不著调,满世界乱跑,真是气煞我也。” 商知行下楼,碰上明姨送鸡汤上来。 “刚燉好的鸡汤,农场现宰的新鲜乌鸡,和山里挖的野黄芪野山药一起燉的,味道特別好,您去尝尝。” 山里的东西珍贵稀有,城里想买都买不著。 商知行说了句不用,才走两步,又止住。 “帮我装起来吧,我带走。” 明姨做事利索,很快把鸡汤装进保温桶里,递给他,一边送他出门,一边笑著说,“这新鲜的山货,外头可吃不著。” 商知行嘱咐她照顾好老爷子,“以后医生每天会给爷爷检查身体,劳烦明姨多费心,把报告发给我。” “哎。”明姨忙不迭点头。 …… 三江路的房子硬装进度差不多,小院子按照裴尔的要求修出花圃和鱼池,假山溪流的小景还没完工,但已经能看出雅致。 隔路奶奶家院里的金桂开得正好,飘得一路都是馥郁的香。 见裴尔回来,路姨隔著围墙招呼她,“尔尔,你来!” “怎么了路姨?” 路姨:“我前几天摇了桂花,做了桂花糕和桂花蜜,你拿点去吃。” 裴尔在家也没事可做,就和路姨聊天。 路奶奶在沙发上看电视睡著了,为了不吵到她,路姨把桂花糕端到院子的小桌上,递了一杯桂花蜜糖水给裴尔,“自己家做的点心,配料很简单,吃著健康。” “谢谢路姨。 裴尔低头喝了一口桂花糖水,味道很香甜,夸讚道:“路姨手艺还是这么好,一点没变,有小时候的味道。” “喜欢多吃点,一会带点回去。”路姨笑笑,坐下,“家里装修得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要不要帮忙呀?” 裴尔微笑:“估计还得一个星期左右,到时候路姨別嫌我过来蹭吃蹭喝。” “你来我和你路奶奶高兴著呢。”路姨看著她,顿了顿,斟酌地问道,“那,你爸爸妈妈也搬回来住吗?” 裴尔不假思索:“他们有自己的家。” 她刚说完,就见路姨顿住,一脸说错话的表情。 裴老太太还在世的时候,邻居们也没怎么见过裴平宣夫妇两个,都知道他们不顾家,也不孝顺老人,对裴尔这个女儿的关心少之又少。 裴尔无所谓地笑笑,圆自己的场:“这里离我工作的地方近,就我自己住。” “啊……哈哈。”路姨尷尬地点头,“是,年轻人自己住著自由,你雁姐也很少回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路姨转移话题,问她准备在院子里种什么花。 “还是蔷薇吧,蔷薇好看。” “以前你奶奶种的蔷薇那真是漂亮。”路姨说,“两年前还长得好好的,每年都开很多花。有一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听见一阵叮呤哐啷的响声,天太晚了,我就没敢起来看,结果第二天一看,你家里那几棵蔷薇被人偷走了,就剩下几个土坑。”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偷花贼。”路姨嘆息,有些可惜,“那可是你奶奶的心血啊。” “当时有监控拍得到,我想通知你爸爸报警,说不定还能找回来。不过你爸爸说就几棵花草,丟了就丟了。” 裴尔听得垂下眼睫,“是我没看好。”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阵引擎声,路姨抬头看去,就见一辆黑车停在自家门口,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小区的院墙都不高,柵栏的院门,可以从外边看到整个院子。 男人一下车,就朝她家门走来。 路姨疑惑,正想询问,对方先开口。 “裴尔。” 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在院外响起,跟阎王爷点名似的,听著怪瘮人。 裴尔转头,对上商知行阴沉的视线,原本就低落的神情愣了一下,看起来显得有些茫然麻木。 廖軻不是说他要过两天才回来吗。 “尔尔,找你的。”路姨看看商知行,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这谁啊,是你男朋友?” 裴尔摇头:“……只是老板。” “哦哦,我说看著这么嚇人呢。”路姨嘀咕,“这老板怎么找到家里来了?” “我也不知道。” 裴尔和路姨告別,起身走出来。 商知行站在门外等她,眼神阴鬱,气势压人,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打开院门出来,问道:“你找我?” 她问得平淡、生疏、又冷静极了,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像是跟他不熟了的样子。 “不然呢。”商知行微慍,反问,“这里有第二个裴尔?” 沉默两秒,裴尔淡然地转过头,说道:“我身体不舒服,不能陪你,等我好了再约吧。” 商知行眼底越发乌沉,阴云密布。 她这话的意思,是把他当成嫖的,还是把他当成炮友了? 第103章 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傍晚五点,夕阳西下,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商知行就这么看著她好半晌,下頜紧绷,薄唇抿得锋利,分明是生气了,却忍著没有立即发作。 见她脸色苍白,沉著声问:“还知道身体不舒服,不老实在医院待著,乱跑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係? 裴尔想这么问他,但这时,路姨拎著一个袋子出来。 “尔尔,把桂花糕带回去吃。”路姨把袋子递给裴尔,笑著说道,“桂花蜜用热水化就行,像蜂蜜一样,平时吃麵包也可以抹一些,特別香。” 裴尔收敛不好的情绪,抿唇冲路姨笑笑,乖巧道:“谢谢路姨,我就不客气了。” “多谢。”商知行也说了一声。 路姨一脸懵地看他一眼,和他对视,不尷不尬地扯唇笑了一下。 没给他,他谢什么? 尔尔这个老板怎么这么不讲究? 不想在別人面前爭论,裴尔和路姨说了两句话,向自家走去。商知行把车开到她家门前,下车时,拎了一个保温桶 暮色昏昏寥寥,院子里还空荡荡的,没有一花一草,显得有些荒芜寥落。 裴尔推开院门进去。 跟进门的商知行眉拧起来,房子还在施工期间,地上铺著地膜,门窗的包装没有清理乾净,到处是灰尘,根本还不能住人。 二楼比一楼稍微好一些,能有个乾净的地方坐下,裴尔上楼,找出杯子倒了一杯纯净水,放在桌子上给他。 算是待客之道。 商知行环视一圈:“不回熙和居,你就打算住在这里?” 裴尔没回答他,声音冷淡地开口:“商董,谈一谈吧。” 一眨眼,称呼又成了“商董”。 她的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商知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將保温桶放在桌上,站在她面前,静等她继续往下说。 她公事公办,继续说:“之前没有约定过,我需要陪你多久。现在可以先说清楚吗?” 还是太迷恋他,沉溺在他的宠爱之中,才昏了头,只顾著享受一时的欢愉,却忘记了该怎么收场。 柳洛织和他的緋闻,给了她重重的一锤,彻底清醒了。 一切深情和爱惜,都是假象。 他对她的好,管著她,护著她,像是深爱她一样看她,都是假象。 不只是对她这样,別人也可以。 裴尔不想和他混乱地纠缠下去,用情人的身份,行恋人的相处,混乱成一团,一不是一,二也不是二。 像是毒药和糖混在一起,甜得发腻,但是能让人疼得肝肠寸断。 最后比的是谁的心更冷,谁更加无所谓。 她绝不想做第二个罗美薇,只想赶紧结束这段交易。 商知行问:“说明白什么?” 裴尔抿唇,侧身看向窗外,捏著手指,“你要多久才能玩腻,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先说断,后不乱,省得以后更麻烦。” 她不惜贬低自己,问他这样的问题。 商知行心口一阵堵窒,气到极点时,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他一身昂贵的西装,毫不在意地坐在沾灰的沙发上,冷然哂笑:“玩?你是在羞辱我,还是羞辱你自己。” 还一个月两个月,以为醃酸菜呢。 “当时不就是交易吗。你要解决生理需求,我要解除和周翊的婚事,你我各取所需,才应该说清楚一些。” 她抿唇说,“我需要一个明確的期限。” 商知行:“期限到了就怎么样?” “那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回到原有身份,做邻居,做老板和员工,清清白白。 “甩完周翊,就想甩我。”他语气幽森,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你甩得掉我?做梦。” 缄默片刻,裴尔拧眉:“可以换你甩我。” 他不是记恨她当初甩了他吗,以牙还牙,报復回来不就是了。 觉得不行,也可以让他甩十遍八遍,就算是三年的利息。 商知行对她的一套逻辑嗤之以鼻,她想得倒挺美,“尔尔,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当年能让她跑掉,是因为他完全没有防备,今天当著他的面,还能让她走得掉? 可能吗。 绝不可能。 裴尔沉声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商知行看她疏离的表情,扯唇一笑:“要个期限是吧,好啊,八十年,怎么样?” 裴尔愣住,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你什么意思,还想让我做你一辈子的情人?” 商知行垂眸看她,反问她:“你不是喜欢我吗,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很委屈?” “才过了几天啊,就变心变这么快。你说你对不起我,说你错了,说你喜欢我。现在你又说是为了交易,裴尔,你把说过的话都当作是放屁,是吗?” 裴尔眼中噙著泪,口不择言:“床上说的话能算数吗!” 这点成年人的默契都没有,谁在床上说爽死了,就真的去死? 那不过是被荷尔蒙和情慾冲昏头脑,意乱情迷时才会说傻话。 傻子才会当真。 “好啊,现在学会戳穿自己了,床上说的话都是哄我玩?” 商知行走到她身后,扳住她肩膀转过身来,低头盯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微眯起眼。 裴尔对上他阴靄沉沉的瞳孔,有些发毛,蹙起眉头,惊疑不定地往后退一步,腰身却被他禁錮住。 “都知道你嘴里全是谎话了,那以后你怎么办,还怎么骗我啊。嗯?” 裴尔拉扯他的手臂,拉不动,又推他胸口,依旧推不开,气急败坏道:“你就没骗我吗,你说的话就都是真的?” “我敢发誓。”商知行不动如山地和她对视,“你敢吗。” 他一把將她抱起来,托放在桌子上,双手撑在她双腿两侧,低头视线与她平视。 裴尔偏头躲开他犀利的目光,被他捏著下頜摆回来,他態度冷硬,语气凝重。 “我三令五申,一遍又一遍告诉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结果呢,你跑去喝酒买醉,生病还这么不听话,从医院跑出来,现在跟我说什么两清。” “尔尔,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你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玩?” “我怎么耍你了?”裴尔满腹委屈,气恼又悲愤地瞪他,“我是求你帮忙,可我没说要卖命给你!” 他的脸彻底冷下来,“说来说去,你还是想离开我。” “是。” 她因气愤而红了眼,眼中隱隱有了泪,声音沙哑地说:“我没得选,我不想嫁给周翊,所以我才找上门求你帮忙,我有求於你,你想睡我,我也从来没有拒绝。” “我们各取所需还不行吗?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逼我对你坦诚,凭什么要求我喜欢你!” 说到这份上,裴尔越发觉得人生无望,破罐子破摔,抬手要將脖颈上的玉佛摘下来。 商知行冷声呵斥,“你敢摘一个试试。” 裴尔就敢。 她將玉佛还给他,“车钥匙我放在熙和居了,隨便你怎么样,我不陪你玩了!” 第104章 为什么让我误会 裴尔想离开,可身前的男人分毫不让,手臂强有力地圈著她,將她禁錮在方寸之地,无处可逃。 她想走也走不了。 推他也推不动,她又气恼又无助,“放开我!” “尔尔。”商知行抓住她的手腕,深深望著她,漆黑的眼瞳里映出她的脸,嗓音涩哑低沉,“为什么?” “我对你不好吗?” 裴尔脸色紧绷,將脸扭过一边。 要问商知行对她好不好,那必然是很好的,好得甚至过了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奶奶,再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可是那又怎么样? “你对我好,我就要对你摇尾乞怜吗?” 她一张口,眼泪瞬间大颗大颗滚下,声音哽咽:“我是个人,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 商知行瞧见她脸上的泪,怔然看著她,玉佛捏在手掌,几乎要捏碎。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小猫小狗了?” “有什么区別?”她抹了一把泪,气不打一处来,“你用车子房子来买我,要我给你当一辈子的情人,凭什么!” 他咬牙:“裴尔,你是这么觉得的?” “不是吗?你给我点好处,我就要听你的话。我只是和別的男人站在一起,你都要警告我,而你呢,你可以左拥右抱,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这公平吗?” 她心里又紧又涩,眼里的泪光在震漾,自嘲一笑,“是,我也不配和你谈公平。” 他们之间从来就是不公平的,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不公平的。 “哪里不公平?”商知行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濡湿的泪,“我什么时候左拥右抱,又和谁在一起了?你说出来我才知道。” 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冷静得事不关己。 裴尔有些挫败,低头蹙眉,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你和柳洛织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早就知道了。” 商知行愣了一下,忽然嗤笑出声,极具讥讽:“是吗,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甚至更早!”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涌来,狂风骤雨裹挟著锋利的碎片,不断冲刷席捲著裴尔本就不坚固的內心,刺痛每一条神经。 她手指都是冷的,仿佛十九岁时愚蠢的自己被拉出来鞭笞,尊严全无。 “你和柳洛织在一起,那你就好好和她在一起行不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为什么把我变得……这么可恶。” 她误会他也是喜欢她的,否则她怎么敢胆大妄为,向他商大少表白索吻? 都是他的错,是他纵容出来的,让她產生出错觉。 裴尔那时才十九岁,青涩又懵懂,满怀欣喜地和喜欢的人表白,结果成了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她羞恨少年时自己的鲁莽和衝动,也怨怒他的不负责任。 很多次,她都想要质问他,可又害怕他的权势。 她还会心痛,还会为少年时的自己流泪,不甘地问:“你不喜欢我,你没打算和我谈恋爱,为什么不拒绝我,为什么!” 商知行的心在晃,像是地震了,又觉得荒谬,又觉得好笑,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疯了吗,我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过?你亲眼看见了?” “我看见。” 商知行眉头拧起来,“在哪里,什么时候?” 裴尔一错不错地和他对视,咽下哽咽,轻声说:“三天前的盛典晚宴,你去了。照片拍得一清二楚,你们在一起。” 不止她看见,很多人都看见了,热搜掛了两天。 商知行的神情逐渐变了,终於意识到是什么误会,轻嘆一口气,解释道: “我是去了,但不是为她去的,当时我姑姑也在,她刚回国……”商琬月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他是被姑姑叫撑场子的。 “你亲她了。”裴尔打断他的话。 “什么?”他愣住。 见他不解的表情,裴尔无言,自己做过的事情还不知道吗? 他以为说不是就不是了? 商知行顿了顿,眸光沉下来,把手中的玉佛塞给她,转身拿起手机。 前天廖軻告诉他有緋闻后,他並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让柳洛织做公关。 在他的要求下,柳洛织发了一篇似是而非的声明,像是解释,却又没有全然否认恋情。 反倒说什么:“如果真的有恋爱,到时机了会向告诉大家”,这种曖昧不清的话。他一搜,很快就搜到了那张所谓“亲吻照”。 裴尔看过去,见商知行眼底晦暗不明,捏著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刚想从桌上跳下来,他忽然说了一句,“坐著別动。” 商知行走到她斜侧角的位置,让她看著前方,抬手拍了一张照片。 “我没亲她。”他说著,把手机递给她看。 裴尔低头,乍一看,照片里的商知行偏过头,像是吻在她的脸颊上。 可刚才,他们之间隔著两步的距离,根本没碰到。 如果在黑夜,灯光昏暗的情况下,再加上狗仔的蓄意为之,很可能拍出错位的吻。 裴尔哑然。 “这不能证明你和她什么也没有。” 就算照片是意外,那以前那么多次呢?柳洛织在他身边出现又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多年,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了。 商知行並没有著急,知道原因后,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摸了摸她的脸,耐心地询问:“还有什么事情让你產生误会,觉得我和她有关係?说出来,我给你解释清楚。” 裴尔看著他冷静的神態,觉得自己成个胡搅蛮缠的泼妇。 “你现在说这些,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愤怒,心口气不顺。 “你敢说,你不知道媒体是怎么说你们的?五年前,你刚上任执行总裁,緋闻满天飞,每个人都说你和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从来没有解释过。” 她咬牙重复,“你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你和哪个女人见面,做了什么,因为你说的你做的我都不懂,所以你不屑告诉我。” “两次,我决定出国那天给你打电话,是她接听的,那天是我生日,你跟她在一起不是吗?我在美国给你打电话,接听的人也是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第105章 「裴尔,我爱你」 “又没有关係了?” 商知行又好气又好笑,捻了捻她的耳垂,语调轻慢,“尔尔,你別忘了,是你向我告白,是你先要和我在一起的。” “是,我先喜欢你的。”裴尔哼了一声,“可你从来就没有承认过和我有什么关係。” 在一起那两年里,她和他在一起,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就是见不得光。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过,他在外的形象一直是单身,所以那些圈內媒体才热衷给他配对。 商知行將手移到她腰上,捏了一把,轻斥道:“那你以为我把你当什么?” 裴尔眼里一横水光,咬唇道:“你就是想睡我,把我当成个……暖床的丫头!” “暖床的,”商知行嗤笑,“那我问你,这么些年,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 “……” 裴尔无言以对。 说起来,她也早就习惯了他的照顾,和他在一起时,总是不用操心任何事,衣食住行都被安排得妥帖。 她的喜好和禁忌他都记得。早上习惯喝橙汁,不喜欢吃香葱和蘑菇,吃不了辣,不喜欢太安静的环境…… 每次和他出去吃饭,她从来不用看菜单,因为他会帮她点好喜欢的菜。 那些都是裴尔少女时,会疯狂心动的细节。 “你觉得我多无聊啊,隨隨便便捡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就当宠物养在身边?” 裴尔理直气壮:“你也没有说过你喜欢我。” 没说过就是没有。 她又没有读心术,怎么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他捏起她的下頜,一面低头吻她,一面咬牙切齿:“我不喜欢你,你以为我能让你喝醉酒得逞?” 商家有权有势,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他大好的年纪,二十二岁,偷偷地养个女孩在身边,倘若不是喜欢,难不成是想提前体验当爹的感觉? “唔……”裴尔羞恼地推开他,“说话就说话,你別亲我。” 商知行离开她的唇瓣,双手捧著她的脸庞,停下来看著她,距离她几厘米的距离。 裴尔看著他的眼睛,那是很认真的神情,她心中一动,不知为何感到惶恐不安,下意识偏头要避开,被他桎梏在原地,四目相对。 她听见他说:“裴尔,我爱你。” 裴尔驀然一怔,定定看著他,眼神懵懵懂懂,恍惚走神,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爱和喜欢的定义绝不一样,在她心中,深厚到不可动摇的感情,才可以被称之为爱。 就像奶奶之於她,她会一直爱著奶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磨灭。 可他居然说爱她。 裴尔不知道该说他太轻率,还是指责他话里的真假。 正出神时,商知行已经將玉佛重新戴回她颈间,不容置喙地说:“这是我亲自求大师开过光的,定製款,独一无二,別再摘下来。” 温凉的润玉贴在锁骨下,裴尔摸了摸,想说些什么,张张嘴,脑子像没转过来,没发出声音。 好半晌,她避重就轻,嘀咕道:“还开过光,你也信这些?” “连流星都能信,神仙为什么不能信。”商知行看著她,眉宇舒展,眼尾微扬的弧度,深情又温柔,“能保你平安我就信。” 裴尔心里的防御几乎要破碎了,瞧著他,瘪了瘪嘴,有些想哭。 裴尔是一个走一步能想十步的人,做什么都很谨慎,但也很果决,认定的事情很难再回头。 可是他轻而易举就让她动摇。 她已经不是少年,没有了勇敢衝动,故而最先產生的不是欣喜,而是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知道自己太喜欢他,如果不克制,一定会在上面栽一个大跟头。 瞧她眼睛又湿了,他蹭蹭她眼尾,“怎么又要掉小珍珠,哪句话不中听,我改还不行?” 裴尔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好比如一个人怀疑水里有毒,日积月累地形成偏见,有人向她澄清,她也未必敢去喝那杯水。 他对她好是真的好,可冷落她时也是真的冷淡无情。 她不敢向他交付真心。 “在顾虑什么?”商知行又问,“现在算清楚,別回头又在背地里记我的帐。” “你是在怪我吗?”裴尔气鼓鼓地瞪他一眼,把问题拋给他。 “我哪敢怪你。”商知行无奈。 怪她她就要跑了。 裴尔理直气壮,恶狠狠地说:“本来就是你的错,一直以来,都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你和哪个女人见面,做了什么,因为你说的你做的我都不懂,所以你不屑告诉我。” “我错了,以后不会了。”商知行很丝滑地向她认错保证。 “……” 裴尔一时没了脾气,哑口无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商知行顺了顺她有些乱的髮丝,轻声哄道:“跟我回家好不好,天都黑了。” “这里就是我的家。”裴尔纠正他。 商知行“嗯”了一声,结实的手臂揽过她,將她从桌上抱下来,“等装修好了,你想回来就回来,住哪里都行。” 房子的確还不能住人的,裴尔沉默地走下楼。 商知行拿上保温桶和路姨给的桂花糕,放进车里,忽然说道:“不应该跟邻居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裴尔问。 商知行覷著她,语调似乎漫不经心,但眼神却幽深,“说说我是你的老板,还是你男朋友。” 裴尔闻言一顿,心臟比语言系统更想说话,狂热而鼓动地回应起来,直到浑身血液循环加速,耳朵都热了起来。 她克制不住心跳,抿了抿唇,哼道:“邻居。” 商知行气笑了。 “是我见不得人,还是你见不得人?把我吃干抹净了,现在藏著掖著,你不想对我负责是不是?” 这个忽如其来的名分像块烧红的炭火,红火耀眼,远远的温暖让人渴求,但真塞到手上,却滚烫灼人。 裴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商知行:“二十三分钟之前,你刚说过你喜欢我,別又想耍赖。” “我没说,我说的是以前。” 商知行微笑质问:“哦,意思是现在不喜欢了?” 他的態度太强势,裴尔心虚,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决定暂时退避。 她打开后座车门上车,闷声说:“你別和我说话,我要静一静。” “……行。”商知行懒声说,“邻居小姐,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了。” 第106章 帮你洗澡? 回到熙和居的时候,廖軻已经提著两个食盒站在门外,见到裴尔打了声招呼,“裴小姐。” 裴尔应了一声,打开门进去。 商知行迈著一双长腿,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眸光深邃不明,看著她走进门。 廖軻没由来地觉得,就像是捕猎者赶著猎物进笼子一样,前一个无知无觉,不知道被盯上了,后一个势在必得,布下天罗地网。 商知行站在门外,不知道和廖軻说了些什么,几分钟后才走进来。 保温桶里的鸡汤还热,商知行倒在碗里,放在餐桌上,语调格外散漫:“那个邻居,来吃饭了。” 裴尔看他一眼:“……” 鸡汤格外鲜甜,是食材原有的自然味道,能吃出来不是大酒店里那种熟练的调味。 裴尔记得他从一开始就提著,好奇地问道:“这个鸡汤不是饭店做的吧?” 商知行说:“昨天回乡下去看爷爷了,家里阿姨做的。” “哦。” “好喝吗?”他问。 裴尔点头,如实回答:“好喝。” “那我让人每天送过来。” 裴尔抬头看看他,商老爷子住在乡下,农场位置偏远,距离市区得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每天来回送个鸡汤,得多麻烦。 “没必要,每天喝也得腻。”裴尔婉拒。 “在路上闷了几个小时,味道差了点意思。”商知行喝了一口鸡汤,状似无意地说,“不如去喝现成的。” 他说完,见裴尔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中话。 他乾脆安排道:“周末和我回去一趟。” “嗯?”裴尔不解,“去哪?” 商知行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去农场玩,骑马,偷菜,爬山,可以吗?” 听起来倒挺有意思,裴尔迟疑一下,他已经拍板,“就这么说定了。” 经年累月的误会忽然说开,裴尔没觉得鬆快,心里反而觉得彆扭,沉甸甸的,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劲。 他真的喜欢她吗? 就算喜欢,他们之间根本的矛盾,也还在那里。 她泡在浴缸里,温暖的水流荡过来,盪过去,闭上眼靠在浴缸壁上。 正想著事情,浴室门忽然被人推开,裴尔听到声音,睁开眼,看见商知行穿著浴袍站在门口。 裴尔一见著他,蜷起双腿挡住自己,蹙起眉:“你干什么?” 商知行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荡,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眼看她耳朵红了,才开口:“什么澡要洗这么久,再泡下去就该蜕皮了。” 她在浴室待得太久,让人不放心。 “你才要蜕皮,我又不是蛇精。” 裴尔瞪他一眼,水眸暗含羞恼,看得人心动。 他刚洗完澡,鬢边的髮丝还有些湿润,清爽乾净,就倚靠在门边看她。 “还没洗好?”他盯著她,忽然说,“要不要我帮忙?” 一丝不掛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裴尔觉得难为情,双臂环住自己。 “我洗著呢,你出去呀。” 浴室里水气蒸腾,玉兰香的香氛在散发,她的脸颊被热水熏得微红,看起来比樱桃更清甜勾人。 裴尔看见他眼眸逐渐暗下来,突起的喉结动了一下,盯著她的眼神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冷酷著脸,一口拒绝:“不做。” 她才哭著说是他的暖床丫头,商知行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为了睡她,他没有勉强,往后撤了一步。 “那你快点出来。” 裴尔洗完出来,就见商知行半躺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 看一眼,翻一下,显然心思並不在书上。 裴尔站在床尾,清澈透亮的眼眸里,藏不了一点心事,看他如看到洪水猛兽,一副警惕戒备的样子。 商知行抬起眼帘乜了她一眼,问道:“站岗啊?” 裴尔提出:“要不,我去客房睡。” “所有房间的门都坏了。”他说。 裴尔不解其意,“没关係,门坏不妨碍,床没坏就行。” 商知行支著手看她,面带微笑,语气幽幽:“我的意思是,锁不了门,我会过去的,你在哪里睡都一样。” 裴尔:“……” 见她一脸吃瘪,商知行鬆快地笑了一声,把书本合上,放在床头柜。 “我要睡了。”他嘆气,“这被窝真冷,也没个人来暖床。” 他阴阳怪气的,把她拉出来反覆嘲弄。 裴尔面上有些掛不住,又羞又恼,朝他哼了一声,转身走出臥室。 她刚走出门,背后的脚步跟了上来,结实有力的臂膀捞过她的腰,一把將她扛起来,往回走。 “在我跟前还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快。” 他抬起手,朝她臀上抽了一巴掌,不轻不重,但声音颇为清晰。 裴尔脸色顿时涨红,面红耳赤。 活了二十三年,连小的时候,都没被奶奶揍过屁股,这一巴掌极具羞辱性,一下就急了。 “你打我!放我下来!” 商知行冷哼一声,將她扔回床上,屈膝跟上去,覆在她上方。 “你不听话,不打你打谁?” 只有小孩犯错才被打屁股,裴尔觉得羞耻,瞪著他,“那你也不能打我,我奶奶都没打过我,你竟然打我!” 商知行垂眸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你还不服是不是?” 他笑意吟吟地盯著她,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裴尔却被盯得头皮发麻,他像是还能再打几巴掌的样子。 “不服,你可以打回来。” 裴尔咬牙,握拳朝著他胸口捶了两下,“你笑话我!” 商知性揉揉她的脑袋,“乖了,再闹別怪我不让你睡。”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裴尔钻进被窝里,拉过被子,不和他说话了。 “睡觉,你別抱著我。” 她早就有经验了。 商知行躺下,长臂一伸,照旧把她勾进怀里边,在她后颈亲了一下,“乖一点,饶了你。” 裴尔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商知行坐进了玛莎拉蒂的副驾驶,理所应当地说:“先送我去公司。” “为什么?” “廖軻今天休息,我的车子坏了/”商知行说著瞥她一眼,“送我一次都不行? 第107章 带著她的口红印 昨晚睡得早,裴尔醒得也比以往更早些,但她起来的时候,商知行已经不在身侧了。 裴尔觉得诧异,他总是能起得比她早,哪怕他睡得很晚。 昨晚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时候,能感觉他起身离开,去卫生间待了很久。至於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睡著了,都没发觉。 收拾好走出臥室,就闻到一阵热气腾腾的香味。 今天廖軻似乎没来,餐桌上没像以往一样摆好早餐。裴尔趿著拖鞋,走过去,看见商知行站在灶台前。 挺拔宽阔的背影透著矜贵,但他做什么都信手拈来,行云流水,在厨房里竟没有违和感。 裴尔稀奇地看了又看,凑到跟前观望,“你做饭呢?” 商知行没转头,“嗯”了一声,温声说:“再等三分钟就能吃了。” 在沸腾的浓白汤中,放下麵条,筷子微微搅动,防止粘锅。 旁边的碟子里放著煎好的鸡蛋,边缘金黄微焦,中间的蛋黄是流心的状態,堪称完美。 裴尔在旁边看他,“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以前在一起时,商知行工作很忙,从来没下厨过。 她都不知道他会做饭。 商知行:“刚刚。” 裴尔愣了几秒,他则看过来,及其、非常、特別倨傲地说,“做饭很难吗?” 聪明的人做什么都简单。 这对在外三年,厨艺仅限初级水平的裴尔而言,简直是顶级嘲讽。 裴尔皮笑肉不笑,双手合拢,给他鼓掌:“好厉害哦。” 他煮的是牛肉麵,里边放了牛肉卷、牛肉丸和青菜,再盖上个完美的煎蛋,卖相很不错。 麵汤热腾腾地散著热气。 商知行端到餐桌,从榨汁机里倒了两杯橙汁,“用餐吧,裴总监。” 裴尔尝了一口,在他等待反馈的目光下点头,故作深沉地点评:“嗯,还不错。” “那就好。”商知行大气,一点不跟她计较,“多吃点。” 吃完早餐,两人往地下车库去。 裴尔刚准备上车,就见商知行绕过宾利,坐进了玛莎拉蒂的副驾驶,理所应当地说:“先送我去总部。” “为什么?” “廖軻今天休息,我的车子坏了。”商知行说著瞥她一眼,“送我一次都不行? 裴尔看了一眼腕錶,时间富余,送他一趟还来得及。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她不好意思拒绝,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廷朝总部楼下,白色玛莎拉蒂缓缓就停,裴尔很有司机的范,一板一眼地说:“商董,到了。” 商知行解安全带,没解开,拧眉说:“这安全带解不开。” “嗯?怎么回事?” 裴尔有些惊讶,这车子才开没多久,就出问题了? 好歹是千万的豪车,怎么质量这么差。 她转头过去查看,下巴忽然被人抬起,身侧的阴影笼罩过来,瞬间被人吻住。 裴尔正按住卡扣,手指拿起,咔嗒一声,安全带鬆开了。 这骗子…… 她想说话,商知行却不给她机会,侧身压过去,霸道强势地將她按在椅背。 裴尔仰著头,唇舌被勾缠,他的吻重而深沉,把她唇上的口红吻乱。 他亲昵地抿开她唇缝,低声呢喃:“尔尔,好甜。” 裴尔被他吻得声音回咽,轻轻哼吟。在路上他莫名剥了颗糖给她,口中刚吃过糖,能尝出水蜜桃的味道,又软又香。 彼此的呼吸交缠良久,吻够了,他才鬆开她。 裴尔靠在座椅里,推开他细细喘气,娇嗔含怨地瞪他一眼:“真无聊。” 商知行勾唇一笑,拇指在她瀲灩红润的唇边蹭过,擦掉糊开的口红,理直气壮地安排:“晚上来接我。” “不来。” “那我去接你。” 好好的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忽然耍起无赖,真让人没办法招架。 裴尔拗不过他,抿唇道:“你先下车吧,再磨蹭我要迟到了。” 商知行没多说,下了车,很贴心地叮嘱她:“慢点开,別急,迟到扣了工资我出给你。” 裴尔:“那我谢谢你哦。” 都是他的钱,还不是从左兜进右兜。 目送裴尔驱车离开,商知行才转身走进商氏大厦。 在一楼的前台站得端庄,乍一看到商董从外走进来,立即露得体的微笑。 “商董早上好。” 商知行微頷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走向专属电梯。 后边的两个前台姑娘面面相覷,等他上去后,才低声交谈。 “咳咳,你看到了吗?” “嗯,看见了,看得很清楚。” 其中一个前台姑娘左右环视一圈,见没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八卦道:“商董准是在外边亲嘴了,那口红印都没擦,天呢,我都没敢看。” “我看到刚才那辆车停了七八分钟了。” 两人对视,给对方懂得都懂的眼神。 商知行上了顶层办公室,林玫正从另一部电梯出来,迎面碰到他,问了声好。 “商董,se影视的袁总想请您吃个饭,时间在下午五点,您今天行程安排有空余,您看方便吗?” “这些事情什么时候归你管了?”商知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廖軻是他的私人秘书,他的行程,一直都是廖軻安排。 林玫一顿,不显山不露水地解释:“廖秘书还没来公司,袁总那边想问问您的时间是否方便,是我自作主张了。” “帮我拒了。”商知行连考虑都没考虑,“今天不外出。” 林玫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他没有一点兴趣,隨即应是:“好的。” 她抬头,瞥见商知行唇上异样的红润有光泽,一时讶异不已。 那很显然不是他原本的唇色。 林玫要保持形象,需要每天化妆,很精准地认出那是烟粉裸色的口红,是纯欲而清冷的色號。 商董这是……身边有女人了? 正当她疑虑时,廖軻手里拿著一台单眼相机进来。 “商董,照片拍好了。” “拿来我看看。”商知行抬手,廖軻立即把相机送到他的手上,站在一边低头盯自己脚尖,眼观鼻鼻观心。 相机里,是今天他拍裴小姐送商董到公司的照片。 有车停下大厦外,商知行在车里按著女孩亲吻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有技巧,只见他半张侧脸,但裴尔被挡得很严实,根本看不清她。 照片里,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极为主动去索取的那方。 廖軻不懂商董这是什么癖好,竟然让他跟著偷拍,天知道他真不想窥视老板的隱私,只是不能不奉命办事。 商知行把其中几张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把相机给他,“照我说的办。” 廖軻:“好的,我这就去。” 自己给自己製造緋闻,还真是闻所未闻。 第108章 商董的秘密女友 一天之內,廷朝集团总部的高层,乃至底下的员工,都知道商董有情况。 他带著显眼的口红印招摇过市,在一眾人面前开会,引得大家频频往他脸上看。一传十,十传百,有人想不知道都难。 不少人暗地里八卦,买了奶茶零食想贿赂大內总管廖軻,廖軻客气地拒了供品,笑而不语。 “你们自己私底下说说得了,別传到商董耳朵里,不然我可救不了你们。” 廖軻为人严谨,行事风格歷来很利落,今天的警告却轻飘飘,没点威力。 这並不是否认的態度。 中午有人聚在一起谈论:“我们这是有老板娘了啊。” 谁不知道商董为人冷淡孤傲,一直以来都是喜怒不形於色,克己復礼的矜贵公子形象。 能这么明目张胆,在他嘴唇上留口红印的女人,想必手段了得,不是一般人物。 搞不好是故意震慑其他女人的。 林玫把商董回绝的消息发给了se袁总的助理,对方询问:“其他时间也不行吗,我们这边可以看商董的安排。” “抱歉,我帮不了忙,你们还是去找廖秘书预约吧。” 虽然都是为商知行服务,但她和廖軻的工作涇渭分明,商知行最不喜欢逾矩的下属,林玫是个聪明人,碰了壁就不会再犯。 过了一会儿,对方竟然打来电话,林玫按下接通。 另一头传来一道悠雅的声音:“林特助,是我,柳洛织。” 林玫对柳洛织颇为熟悉,这些年里,就这个大明星和商董关係亲近,集团和se经常有业务往来,加上她名气大,公司的人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柳小姐。”她顿了一下,礼貌地问,“您是要找商董吗?” “我不找他,正好碰到助理打你电话,就和你聊聊天。”柳洛织语气熟稔,娓娓道来,“上次在盛典上,我碰见你妹妹了。” 林琳去盛典的事情,林玫是知道的,隨即笑笑:“她就是喜欢凑热闹,没给您添麻烦吧?” “怎么会,你妹妹很漂亮有趣。”柳洛织说,“对了,下个周三是我生日,我办生日派对,你们能一起来吗?” 林玫受宠若惊:“当然,我们一定回去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柳洛织才切入主题:“林特助,可以告诉我知行这几天的行程吗?” “这……恐怕不行。”林玫很为难,老板的行程对外保密,是最基本的职责。 “是这样,姑姑的项炼在我这里,她让我直接给知行,我就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他送过去。” “我知道知行是个大忙人,就不占用他工作的时间了,他周末有安排吗?” 林玫想了想:“那我帮您问一下吧。” 在今天之前,柳洛织一直是“准老板娘”的存在。虽然商董似乎另有新欢,但很多事情说不准,林玫给自己留余地,儘量保证不得罪她。 * 下午开完会,裴尔回到部门,白悦晶几人正在交头接耳,热议什么八卦。 “不是我说,这张照片拍得真的很有氛围感。” “我的天,到底是哪个丫头吃这么好,瞧瞧这身形,这侧脸,还有这手……” 裴尔抬脚走进办公室,並没有留意,外边的人还在谈论: “我早就发现了,別看商董冷冰冰的样子,但是真的很性感。上次在部门的时候,他挡住裴总监的前未婚夫的时候,真的很帅。” 中午十二点,廷朝集团董事的緋闻,冲了一波小热搜。 李绵捧著手机,看照片里被挡住的女孩,只觉得很熟悉。 但看著部门其他人,她抓耳挠腮,咬咬指甲,把自己的猜测吞了回去。 不能说,不能说。 上次就是因为她嘴上没把门,说了裴总监和未婚夫买戒指的事情,才害得裴总监被林总监嘲讽。 跟了裴总监这么久,她已经是裴总监的人了,说话得注意点。 下班后,裴尔和几个开车的同事下车库,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裴总监这辆车,和照片里那辆车很像哎。” 裴尔忙了一天,没时间衝浪,不知道什么意思。 “什么车很像?” “就是商董的緋闻女友。”有热心群眾告知,“今天商董被偷拍了,在公司內部群都传遍了,裴总监还不知道?” 裴尔勉强笑笑,“我还真不知道。” 进车里,她才拿出手机查看,都不用搜索,加入的中层管理群里就有人在谈论。 她往上一划,看到了截图和照片,还有总部的人实锤。 “商董今天嘴都肿了,少说亲了二十分钟。” 裴尔:“……”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谣言。 最多就一分钟。 把手机放下,裴尔在去不去接商知行之间思索。 正当她犹豫时,商知行的电话打了过来。 “下班了吧?现在五点零八分,过来需要半个小时,五点四十分我要见到你。” 简直是蛮横霸道。 裴尔想冲他翻白眼,还四十分,怎么不精確到秒数。 “没到就怎么样,引爆地球?” “你快点。” “……知道了。” 裴尔掛了电话,启动引擎,偏偏不巧,路上红绿灯等了好几次。 近六点的时候才抵达总部大厦。 裴尔学聪明了,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才让商知行下楼。 怕引人注目,她选了个比较角落的车位,熄火关灯,等著商知行下来。 商知行给她打电话,“你车停哪里了?” “e区左边最后一排。” 好在商知行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人看见,他上车,轻哂一句:“藏这么远,躲猫猫呢?” 裴尔问他:“你都被人偷拍了你不知道?” “什么偷拍?”商知行一脸无辜。 裴尔启动车子,“你自己去看吧。” 商知行一点没客气,拿起她的手机,解开锁屏,自顾自地搜索把玩。 裴尔看了他一眼,拧眉:“干嘛用我的手机。” “怎么,”商知行跟个正宫娘娘查手机似的,反问她,“你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说,我避开不看就是了。” 裴尔张张嘴,最终闭嘴,隨便他。 车子行驶在大道上,裴尔的手机忽然震动,有电话打进来。 是周然。 “电话。” 裴尔握著方向盘,空不开手,说道:“帮我接一下。” 商知行接通,按了外放。 “尔尔。”周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在哪儿呢?” 裴尔声音柔和:“我刚下班,怎么啦?” “我爸妈不是旅游回来了嘛,给你带了礼物,我给你送过去。” 裴尔一顿,下意识看了商知行一眼,正飞快思索时,他懒散地开口,“看我干什么,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静止,周然的声音僵硬:“你……跟谁在一块呢?” 第109章 谁玩谁还不一定 裴尔和周然约在了一家清吧见面。 怕周然说话太衝动,得罪了商知行,周珩知道后,特意跟著一起来。 见到裴尔的时候,周然拉著她,將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隨后目光警惕地看著她身后的男人。 商知行单手揣兜,高大的身影就跟在裴尔后边,一臂的距离。 他漫不经心,视线中心明显是裴尔,光站在那里,就充满宣誓主权的意味。 “他监视你?”周然压低声音问。 裴尔哭笑不得,就算是监视,哪有堂堂董事亲自监视的道理。 “没有。”她摇了摇头,拉著周然进包厢,“阿姨给我带了什么礼物,我可以看看吗?” “你还没跟我解释呢。” “解释,进去我和你说。”裴尔拉著周然走了两步,回头朝商知行说,“我们单独谈谈。” 商知行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商董。”一旁的周珩走过来,向商知行邀请,“要不到旁边去坐一坐吧。” 两个女孩有话要聊,他们也不好进去旁听。 包厢门关上,裴尔在沙发坐下来,酝酿好半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才组织语言,把她与商知行之间的关係,和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周然本来是半靠著沙发的,结果越听越坐起来。 “敢情他包养你啊?” 这话虽然糙,但论起来也是事实,裴尔无可反驳。 只是被直白指出,心里有些刺痛。 “裴尔尔,我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你玩这么大。”她嘖嘖摇头,“怪不得当时在学校,多少男生想追你,你都看不上。” 裴尔垂下眼眸,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仿佛是攀附商知行的菟丝花。 从前年少无知时,依赖他,爱慕他,享受他的好,如今再想想似乎都变了味道。 看见裴尔沉默的脸色,周然再神经大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给人当小情人,无论对方身份多么高贵,多么有权有势,这种用自己来当筹码的交易,到底是不光彩,不正面的事情。 何况裴尔是一个打小就刻苦努力,自尊心很强的人,被任何人发现秘密,总会有些难受的。 “都是你爸妈的错!” 周然忽然气恼地骂起来,把错误归咎於一切的源头。 要不是她父母不负责任,一个好好的富家小姐,怎么沦落到那种境地? “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父母。特別是你爸,真是个王八蛋!孬货!” 周然性格豁达隨意,歷来有把所有事情不当事情的本事,从来不会內耗。 就算开车撞栏杆上,也只会怪天气,怪路面,怪栏杆,就是不会怪自己。 骂骂咧咧过后,周然又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裴尔垂眸,抿唇说:“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周然看看她:“你还打算跟著他啊?” 裴尔扣了扣手指,安静了一会儿,“他对我的確很好,我也……还喜欢他。” “哦,你喜欢他啊。”周然摆摆手,嘀咕了一句,“我以为你不情愿的呢,早说啊,我差点就报警了。” 裴尔失笑。 周然看她一眼,想说些什么,但又止住了。 但裴尔还是看懂了她眼神的意思,她和商知行身份悬殊,差距太大,倘若他要玩弄她,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和商知行在一起的事情,裴尔从来没有人对外说过,乍一说出来,就想倾诉心肠。 裴尔嘆气,坦然道:“其实,是我先和他告白的。” “你觉得是因为你的告白,而开启的这段地下情?”周然老神在在地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觉得你搞错了。” “什么?” 周然委婉地说:“商董那种男人,一看就很腹黑,心机深沉。你啊,不是他的对手。” 十七岁的少女,与斯文高贵的邻家哥哥,这段隱秘见不得光的恋情,怎么看,都是年上者的蓄谋。 对於周然的评价,裴尔不否认,她知道自己的確玩不过商知行。 未来会怎么样,裴尔不知道,也没机会想。 商知行一时半会儿不会放她走。 周妈妈给裴尔带的是一条粉蓝色的披肩,是南方地区的手工织绣,上边的图腾代表福瑞吉祥,属於传统非遗,精致漂亮,寓意也很好。 裴尔很喜欢:“替我谢谢阿姨。” 周然大喇喇地:“客气什么,我妈一直惦记著你,叫你有空去家里吃饭呢。” 裴尔笑笑,“我等著呢,一定去。” 从包厢出去时,商知行站在墙边等著,身形高大挺健,一身合身西服在清冷灯光下,映得落拓风流,手里正拿著一个小礼物盒把玩。 周珩行事圆滑,礼仪周全,也送了商知行一个礼物。是周妈妈买了很多的抱福娃娃掛件,上边同样是非遗织绣,里面还填充檀香粉等香料,有安神的效果。 来送礼物的,总不好厚此薄彼,不管贵重与否,意思得到位。 商知行收下,算是给了周家个面子。 和周然兄妹告別,裴尔抬脚向他走去。 商知行散漫的视线落在裴尔脸上,慢慢凝聚,淡问:“说什么小秘密说这么久?” 裴尔:“哪有很久。” 她走过去,商知行低头靠近她,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语气幽幽,盘问道:“喝酒了?” 自从上次急性肠胃炎,商知行就不许她喝酒,更不要说空腹喝酒。 “还不够疼,不长记性是不是?” “就喝了一点,度数很低的。”裴尔老实巴交低下头,主动把车钥匙给他,“你开车吧。” 商知行冷哼一声,接过钥匙,空出一只手去牵她,才握住她的手,她环视四周,警惕地抽开。 裴尔不好意思,“大庭广眾之下,不要拉拉扯扯的。” 商知行:“只有我拉你扯,没有拉拉扯扯。” 裴尔头也不回往前走去,“快走啦,我饿了。” 倚门看著这一幕,周然挑眉,重新打量两人。 她本以为商大少爷是以权欺人、强势监禁,谁知道玩这么纯情,牵个手都牵不到。 太有反差感了。 上位者强势里带著妥协,下位者弱势里带著强横。 周珩以为她好在担忧,安抚妹妹:“依我看,真的不用担心你朋友。” “我收回刚才的话。”周然摇头,嘖嘖称奇,“这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裴尔回到车上,才系好安全带,商知行转身过来,“刚才喝的什么酒?” “就……” 她话没说完,他说了句“我要检查”,侧身靠过来吻她。 而后得出结论:“荔枝玫瑰鸡尾酒。” 第110章 就是吃醋了 商知行亲完她,又拿之前喝醉的事情来说,裴尔一路上和他再三保证,再不会酗酒,才熄了他的威压。 回熙和居时路过梨家宴,商知行將车拐弯將停在门前,打算在这里解决晚餐。 裴尔在前头上台阶,隔著玻璃门,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霄明一个人刚吃完饭,从里边走出来。 裴尔没想到这么不巧,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和大老板在一起,转身拉著商知行的手,快步往旁边躲藏。 “跑什么?”商知行问。 他拖著步子不迈,像小山似的又高又沉,裴尔拉不动他,急道:“快点走,看见我同事了。” “那怎么了?” “哎呀你快走呀,”她蹙眉催促,语气像是撒娇,“算我求你了。” 商知行噙著笑意,鬆开脚步,勉为其难地跟她走,躲到旁边的一棵树后边。 他垂眸覷著她偷偷摸摸的样子,语调松閒:“看见了熟人也不打声招呼,这么没礼貌。” 之前在医院碰见,裴尔都装作和商知行不熟悉的样子,谎言撒下,就只能继续瞒下去。 眼见纪霄明走出来,裴尔按住商知行,往后缩了缩,“你再过去一点。” 商知行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跟偷情一样,这么躲躲藏藏,见她一脸心虚地躲著,又觉得好笑。 裴尔能躲,停在门口的车子却躲不了,纪霄明站在那辆玛莎拉蒂旁,看了又看,確认自己没认错车。 裴尔也来了? 他站在车旁没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手机忽然响铃,裴尔差点被他这招整掉魂,连忙按了静音,把手机揣兜里不接。 铃声只响了一秒钟,纪霄明张望四周一眼,怀疑自己幻听了。 裴尔下意识屏住呼吸,祈祷著他看不见,发现不了。 商知行身体侧转,伸手揽过裴尔的肩膀,將她环在怀里。 在纪霄明的视角,只见不远处的树后,一个高个的男人背对著站在那里,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在纪霄明见她不接电话,顿了顿,也就没有继续打,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上了自己的车,驱车离开。 等他离开,裴尔鬆了一口气。 进梨家宴的时候,偏偏老板娘哪壶不开提哪壶,笑著对裴尔说:“哎,你那个朋友刚走,这次怎么没一起来?” 裴尔一顿,感觉商知行看她的眼神幽深起来。 她笑笑一声,敷衍过去。 走进包厢,商知行把外套搭在衣架上,微笑著问:“我说他怎么知道这里,你带他来过?” 他表情很淡,眼眸里没什么情绪,看不出是不是不满。 “我可没有,这店就在这里,人家自己发现的。” 这里是她和商知行经常来的地方,她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告诉別人。 “那你们一起来过。”商知行坐下,“就你们两个?” “不是,和其他同事一起。” “是吗。”商知行意味不明地扯扯嘴角,大方地说,“挺好,和同事关係相处不错。” 裴尔看他一眼,他神情平淡,想来没有放在心里。 她这样以为,直到吃完饭回家,才关了门,裴尔就被他按在门上一顿蹂躪。 这些天他一直能忍著,还自己解决,这会儿却忽然不忍了,温热宽厚的手掌握著她的腿,循序而上。 她背后抵靠在门上,额头挨著他的胸口,身高差让她不得不踮著脚,脚尖绷紧,双腿微微发颤。 “別……”裴尔腿软,几乎瘫在他怀里,喑哑求饶,“別这么弄……” 他低头,薄唇蹭在她脸颊,“那要怎么样,嗯?尔尔教教我?” “进里边去。” 商知行抱起她,孟浪戏謔:“这么急?” 裴尔说的是进房间,他故意曲解她。 “那位热心同事给你发消息了是不是。”商知行將她双腿抱起,却不疾不徐,诱惑道,“说什么了,给我看看?” 他观察力很强,连纪霄明会给她发消息都知道。 在慢散的热气中,裴尔才慢慢回味过来。 他心里介意得很。 裴尔手臂环著他脖子,整个人悬空,默了片刻,抿唇问:“你吃他的醋?” “吃点酸的消消食。”他睨她,態度强横,“不行吗?” 我就吃醋。不行吗? 裴尔想笑,又忍住了。 “你把我放下来,我就告诉你他说了什么。” 商知行:“又没捂你的嘴,就这么说。” “说,我说……你……啊!” 商知行不问了,等她累得不行,才慢悠悠地拿她手机翻看。 …… 商知行那条不算火爆的緋闻,到底还是传到了圈內,激起一层小浪花。 圈子里不少人旁敲侧击,试探真假,毕竟商家独子的婚事,在圈內可是一块香餑餑,无数人想著上去咬一口。 裴尔没想到,会在升明看见柳洛织。 她正指导李绵修改的设计图稿时,林琳和几个人簇拥著一个人进部门,隨即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发出一阵惊呼。 裴尔顺著眾人的视线,抬头看去。 柳洛织戴著墨镜,穿著一件牛仔短裙,上身穿著一件皮衣,慵懒又隨性,像西部鏢客里的美女主角。 林琳招呼著大家,高声说道:“织织很喜欢我们的设计,今天路过我们公司,特意上来看看大家。” 眾人纷纷捧场,哇塞声一片。 如果不是身后跟著经纪人和助理,还有拍摄的摄像师,裴尔就相信了这套说辞。 做服装品牌的一定需要打gg,免不了和明星打交道,但设计部属於是幕后部门,能直接和明星接触的机会很少。 何况柳洛织这种一线大热的明星,大家都很激动。 柳洛织並不像在萤屏里,给人那种遥远的距离感,反而很平易近人。 她从身后工作人员推的小餐车中,拿起准备好的慕斯蛋糕和饮品,亲自分发:“给大家买了下午茶,大家休息一会儿。” “哇,谢谢织织!” 靠近的一个女孩接过来,惊喜不已,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 “不客气。”柳洛织笑得很温柔。 她一边发放点心,一边回答其他人的提问,大概都是什么时候杀青,新剧什么时候上映的问题。 发了一圈点心,她问道:“还有谁没拿到吗?” 李绵和张业官的位置在角落,柳洛织並没有过来。 李绵看其他人都拿到了蛋糕,正期待著,立即高高地举手说:“这里这里!” 柳洛织走过去,像是才看见裴尔,笑著打招呼道:“裴总监,又见面了。” 第111章 柳洛织能玩死她 裴尔对她熟络的態度感到不適应,微微一笑,接过她递来的小蛋糕,道了一声谢。 摄像师將镜头摇过去,看见一张漂亮的脸蛋,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放大画面,聚焦到裴尔的脸上。 镜头里,她只化了淡妆,隨意扎了个低马尾,乾净又清澈。 站在后边的范玲忽然提问:“听说裴总监是这次项目的主要设计师之一,能设计这么贴合织织的礼服,一定对织织很了解吧?” 裴尔顿了一下,淡道:“谈不上很了解,只是看过洛织小姐一些作品。” 范玲笑笑:“是吗,那我考考你,你知道沈飞霜这个角色,是织织在哪部作品的演绎吗?” “沈飞霜”这个角色,在柳洛织的表演生涯中,根本排不上號,是她刚出道时演的一个很小的配角。 这个问题很不友善,如果回答不上来,这段採访发到网上,大概率会被柳洛织的粉丝攻击。 好在裴尔是真的知道。 “在《长夜》里,飞霜是一个坚韧、清冷,又带著侠气的女孩。虽然是配角,但洛织小姐演绎得很全面。” 裴尔稍微停顿,面带微笑,很官方地补充道:“当然,我们在准备设计的过程中,重点研究的是洛织小姐本人,她的气质、风格、身形特点,以及她作为演员传递出的精神內核。” 柳洛织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裴总监这么了解,你也是我的粉丝吗?” 在当下这个社会,偶像和粉丝的关係很微妙,是需要承担责任和义务的。 粉丝籍裴尔不敢乱认,但当眾否认,双方面子上都不好看,毕竟还是合作关係。 裴尔委婉地说:“我认为说影迷更合適。” 意思是,你演得好我就迷你,你演不好我就换台。 柳洛织听完笑了一下,眼神却不动声色,將她打量个遍。 发完下午茶,互动结束,柳洛织一行人进了会议室,叫上了林琳和裴尔两个设计总监。 范玲坐在椅子上,趾高气扬地下发任务:“十二月份,织织要出国参加红毯,希望能有一件代表咱们东方文化的礼服。” “说实话,咱们合作过很多次,我们对你们团队的设计能力还是很放心的,所以才选择你们这个团队。” “这次和普通红毯不一样,是要面向全世界,代表的是咱们国家的风貌,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把最好的设计拿出来。” 林琳笑著应是。 裴尔只是静静地听著,看林琳怎么扛起这个大活儿,没有要接腔的意思。 “裴总监有什么好想法吗?”柳洛织忽然问她。 裴尔才不打算接这个活,淡道:“没有。” 他们什么心思,林琳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敢接下来,柳洛织就能玩死她。 柳洛织扯唇:“那裴总监应该想想啊,作为设计师,没有想法怎么能行?” 裴尔找藉口:“你们知道的,我在美国待久了,这审美嘛多少被影响,我想我真的不適合接这个项目。” “怎么会。”柳洛织依旧坚持,“你给剧组设计的那几套礼服,明明就很有国风感。” 裴尔:“我对这一风格並不擅长。” 態度摆在明面上,这项目她接不了,也不想接。 柳洛织笑容淡下来:“裴总监还没试过,就这么著急拒绝,是不想和我们合作?” “我只是个设计总监。”裴尔不怵她,“合不合作不是我说了算,而且,不是还有林总监吗?” 林琳坐在那里,笑得有些僵硬。 对啊,一直是她对接柳大明星的经纪团队,也是她跟柳洛织更亲近,怎么这会又点名要裴尔来干。 把她放在哪里? 范玲要笑不笑:“你们一起,不是有更多的想法。” “一个项目,两个总监负责,可是会打架的。”裴尔也微笑,“请问,难道一个製片方,会有两个话事的导演吗?” “那裴总监给林总监做辅助不就行了。”范玲不以为然,“导演还分正副呢。” 裴尔把问题拋给林琳,“林总监需要吗?” 林琳被架在火上,上下两难。 裴尔拒绝的態度很决绝,不肯鬆口,项目最终暂定由林琳揽下。 临走前,柳洛织看了裴尔一眼,脸色没了客套的笑意。 “之前见面,看不出来裴总监原来这么有主见。” 裴尔:“……” 言外之意就是说她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好拿捏唄。 裴尔心想她又不是傻子,麻烦找上门来,她还要迎难而上吗? 她说:“我也没想到柳小姐这么认可我的工作能力,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的设计呢。” 之前还把她设计的衣服退回来了,现在又回头来找她做礼服,不是来找麻烦能是什么? 没想到她这么伶牙俐齿,柳洛织眉眼不悦地斜视她,轻哼一声: “裴总监是长得漂亮,不过年纪轻轻,我忠劝一句,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事业上的好。” 裴尔知道她是在暗指什么,说道:“当然,应该向柳小姐学习。” 柳洛织对她的笑脸彻底没了。 而后林琳带一行人离开设计部,去总经办见魏连彭。 裴尔没跟著去,但已经能想到,他们一定会向魏连彭投诉她,对她表示不满。 临近下班时,魏连彭果然叫裴尔去了一趟总经办。 裴尔敲了门进去,就见魏连彭坐在老板椅里边,端著保温杯,正在低头啜饮茶水。 “魏总。” 魏连彭抬头看她一眼,露出一个和蔼笑容,“小裴啊,过来坐。” 裴尔走过去,“您有什么事吩咐?” “这不柳洛织他们刚走嘛,和我说了些问题。”魏连彭笑笑,询问道,“你是有什么顾虑吗,为什么不接他们的单子?” 裴尔早有预料,垂眸回答:“那是林总监的关係,我怎么能抢林总监的活干呢。” 魏连彭的话一下卡住了。 “你这你也不能……” 他张了张嘴,一想起她那关係,又不好说她什么,拐了个弯,说道:“最近天气转凉了,多注意身体。” 裴尔:“……您也是。” …… 柳洛织带著怒气坐上商务车,脸色阴沉难看。 旁边的经纪人和助理都不敢招惹她,噤若寒蝉,安静得只喘气。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手机。” 助理连忙翻开包,生怕动作慢了挨骂,快速把手机递给她。 看到林玫发来的行程安排,她的脸色才缓和一些,思索了一会儿,吩咐道:“周末我要去灵壶度假区玩,联繫一下,包个场。” 范玲提醒:“可是周末有活动需要出席,品牌方两周前就联繫我们了。” “听不懂我的话吗,推了!”柳洛织不爽地瞪她一眼,“以后不用给我接这种活动,就算接一千场又有什么用?” 辛辛苦苦接一千场,一万场活动,也不如做商太太来得好。 名利怎么赚都没有个头,柳洛织已经不像从前一心扑在事业上,现在只想要完成终极目標——成为商太太。 这是她的人生理想,绝不许任何人来破坏! 第112章 別趴在我腿上说话 林琳不知道裴尔为什么不接柳洛织团队的活,很是疑虑,拦著裴尔问:“要是设计出一条惊艷的裙子,就能够扬名立万,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要?” “机会是留给准备的人,我没有准备。”裴尔冲她笑笑,“林总监,我看好你,加油。” 林琳狐疑还是,那为什么柳洛织想把单子给裴尔做,她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洛织姐刚给了我她生日宴的邀请函,她也给你了?”林琳抬高下巴问。 “没有。”裴尔顺著她的意说,“我跟她又不熟,不像你,能和大明星这么亲近。真是羡慕。” 林琳闻言,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是当然,洛织姐跟我姐姐关係好著呢。” “哦。”裴尔不作评价。 她把茶点分给李绵,李绵欢欢喜喜地接过,问了一句,“裴总监,你不吃吗?” “最近减脂。” “都瘦成这样了还减呢?”李绵嘀咕,“再瘦成超模了。” 裴尔一本正经地摇头:“没那身高。” “哈哈……”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裴尔接到了方慧的电话。 “晚上回家吃饭吧,张姨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她顿了顿,“这么多天不见,妈妈想你了。” 裴尔垂下眼瞼,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晚上要加班,就不回去了。” “我们等你回来,你几点下班?我让司机去接你。” 裴尔望向窗外的暮色,回想起离开家的情景,眼底的情绪渐渐落下去。 “不回了。没別的事情,我就先忙了。” “尔尔!”方慧急忙叫她,语气伤心,“和爸爸妈妈吵架,你就不要这个家了吗?” 裴尔早已经不想硬融进那个家,回去也是浑身不自在,没什么眷恋的。 “我回去也没有人会高兴,何必呢。”她说,“妈妈,你別为难我了。” “那妈妈想见你也不行吗?” 裴尔沉默片刻,坦然回道:“你要是想见我,我就回去,但要是为了其他无关的事情,我会生气的。” 轮到方慧沉默。 只一瞬间,裴尔就读懂了她沉默的意思,心也渐渐静了。 不是想见她,而是有事情找她,相亲、交友,或者什么,总归是有其他目的。 “妈妈再见。” 裴尔温声说一句,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静默无言地看著落地窗外。 下班时间一到,李绵跑来敲了敲门。 “裴姐,一起去吃饭吗?” 到周五下班,李绵满血復活,声调都提高了几分:“我发现一个很棒的泰式餐厅,小业和纪总监也去,就差你了。” 李绵没下班前就在小群里,@了三个人,张业官和纪霄明都回復了。 裴尔没注意到消息,看了一眼手机,抱歉地说:“我有事,就不去了。你们吃得开心点。” 李绵“啊……”了一声,有些失落:“你不去,纪总监应该也不会去了。” 裴尔:“纪总监答应了,不管我去不去,他不会反悔的。” 纪霄明是个很重诺的人。 “那你真的不去吗?”李绵又问一句。 裴尔看著手机里的消息,淡笑回应:“下次吧。” 商知行说来接她。 知行哥哥:【还忙什么,再不下来我让人拉电闸了。】 裴尔拿起手提包,唇边抿出两个小梨涡,回了一句:【那你可藏好点,別被人看见了。】 裴尔走得很磨蹭,碰到同事叫她一起走,她藉口去上厕所,这才避开人群,独自等了电梯下去。 可等她到车库,就见魏连彭站在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旁,正笑容满面,点头哈腰地和车里的人交谈。 脚步一顿,她刚想回撤躲一躲,可车里的人已经从外后视镜看见她。 商知行手肘撑在车窗边,深邃的目光看著后视镜,里边有个小人探头探脑,偷偷摸摸,快步躲到了旁边的柱子后。 他勾了勾唇。 魏连彭正在专心努力地拍马屁,看见大老板忽然笑了一下,转过头,循著他视线往后看。 柱子后欲说还休地露出女士手提包的一角。 是银白色的,雅致清新。 “商董,我先走了。”魏连彭很有眼见力地说道,“晋升的预备名单等我擬好了,给您过目。” 这个时候躲起来,是裴尔给上司留的台阶,彼此看破不说破,才不至於在职场上难做。 在柱子后等了一会儿,魏连彭驱车离开,裴尔这才走向那辆高贵的座驾。 “你怎么停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他们进进出出都看见了。” “这车位大,窄的停不进去。”商知行道貌岸然地说。 裴尔才不信他的车技有这么次。 眼看电梯厅又有一波人下来,她忙摇上车窗,对他道:“快走快走。” 商知行觉得可爱,学她的语气:“嗯,走了走了。” 下班晚峰期,车道上车流密密麻麻,开到高架桥上时,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故,堵起长长的车队来。 裴尔没想到会碰到纪霄明的车,正正好好停在旁边,车窗对著车窗。 车上还有李绵和张业官俩人,应该是准备去吃饭的。 这要是被看到,她还怎么跟他们相处?这要传出去,她肯定不能安安稳稳地在升明待下去。 想都没想,弯著腰躲下去。 商知行低头看,她侧身趴过中间的操作盘,半个身子在他怀里,脸贴在他的大腿上,后脑勺衝著他。 这个姿势看得他眉心一跳,挑眉问:“找什么,我腿上有金子?” 裴尔指了指旁边的车,压低声说道:“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躲一躲。” 她暗自嘆息,跟大老板谈地下情,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商知行转头看一眼,“唔”了一声,微笑起来:“那不是你的好同事吗,他们看过来了,快打声招呼。” 裴尔小声说:“不要。” 商知行摇下一半车窗,车流里的喧囂瞬间涌进车里,裴尔只好又弯下腰,藏得更深些。 白金的飞天女神车標太显眼,想注意不到都难。 纪霄明一转头和大老板对视上,顿了一下,礼貌地頷首致意。 “那是商董的车吗?”李绵在后座问,“我刚在地下车库看见了。” 纪霄明应了一声是,回神看向前方的道路,余光瞥见豪车里露出半个后脑勺,而商知行伸手摸了摸。 纪霄明偏眸看一眼,那颗脑袋又低了下去。 是个人吧。他想。 怎么看也不像宠物。 是小孩子?看商董很纵容宠溺的样子,难道是家里的孩子? 车里,裴尔抓住商知行的手指,捏了一下,咬牙催促:“你快把窗关起来啊。” 商知行垂眸瞧她,眉梢是不明的笑意,“你一定要趴在我腿上说话吗。” 第113章 为什么带我回家? 裴尔刚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会儿透过西装裤的面料,手掌感觉到他的体温,才发觉这个姿势多有歧义。 “我……”她侧头,往后缩了缩,“你以为我想啊。” 商知行看她转红的耳垂,指腹捻了捻,语气无辜,故意问一句:“怎么脸红了,热吗?” 裴尔拉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好烦。” 他笑笑,十分曖昧地问道:“无聊吗,要不要找点事做?” 裴尔红著脸:“你別和我说话了,很明显的。” 生怕別人看不出他车上还有人。 商知行低低地笑了一声,引得旁边车子上的三人齐齐看过来,面带疑惑。 李绵瞪大眼睛,张著嘴。 一直以来,商董的形象都是深沉冷峻,不可高攀的,没人见过他私底下放鬆的样子。 自己一个人坐在车里笑。 好诡异。 听他笑,裴尔头皮发麻,僵著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 好在这时前边车流通行了。 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把纪霄明三人甩在后边,她才小心地坐起来。 “考虑转行吗?”商知行笑话她,“当间谍更適合你。” 裴尔整理了一下头髮,严肃地说:“以后还是不要来公司接我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大家发现的。” 商知行虚握方向盘,看著眼前的路,嗓音却忽然淡下来,像掺了一湖的水冷清。 “为什么怕被人知道?” 裴尔反问:“像以前那样不行吗。” “什么样。” 她把他说过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你说的,在外面要当做不认识,让我不要去找你,不要给你添麻烦。” 命运的迴旋鏢正中眉心。 商知行迟钝片刻,半晌后不甚在意地淡道:“这么记仇,要报復我啊。” “我没有。”裴尔辩解,“我只是不想因为和你的关係,被公司其他人区別对待。” 她不像从前,对名分已经没有执念和需求,和商知行的关係公开,对她没有好处,只有未知的麻烦。 何况他们能在一起多久,有没有以后都难说。 她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谈地下情也挺好,她忽然就理解了他当时的心態。 他那时和她现在是差不多的年纪,事业刚起色,舆论会给他带去困扰,兴许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瞥见她无所谓的神情,商知行微收紧手,没有说话。 * 周六早晨,裴尔关了闹钟,本来想多睡一会儿。 被人搅弄醒的时候,意识还迷糊著,下意识地想躲,又被扣住腰拉回去,耳后和后颈落下流连的吻。 她拧起眉,被湿热的气息搔得酥麻,鼻腔发出低低哼声。 “別闹……我困。” “该起床了。”商知行在她耳边低哄,嗓音疏朗清越,“说好了今天要去玩,別赖床。” 她正神思混沌,商知行像吃自助餐似的,对她上下其手,一会儿捏捏这,一会儿摸摸那,格外不客气。 在他放肆的掌下,裴尔的呼吸凌乱起来,眼睛没睁开,秀眉先蹙起,“嗯……你的手……” “手,手怎么了?” 她手肘往后挡,顶住他结实硬朗的腹肌上。 商知行握住她的手,大方地让她贴著自己的腹部,慢慢向下,微挑眉,“一大早这么热情啊,要摸一下检查检查?” 一瞬间,裴尔脑中的线绷断,瞬间就清醒了。 她抽回手,一骨碌滚了一圈,蓄力太多,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一身睡裙被揉弄得凌乱,跳下床时,丝绸的裙摆顺滑落下,修长双腿一闪而过,很快被遮住。 商知行侧身躺著,撑手看她,似乎破有些遗憾:“这么快就醒了?” 裴尔被迫醒来被迫爬起,憋著一股起床气,抓了一把睡得蓬鬆的头髮,漂亮的眼睛瞪他一眼,没理他,转身走出臥室。 看她光著脚,商知行叫住她,“把鞋穿上。” 裴尔当作没听见,已经走出门。 背影像只傲娇的猫。 他无奈一笑,只好起身,拿起地上的米白色拖鞋,跟著她过去。 收拾好出门时,廖軻已经把行李准备好了。 八月中旬,天还是燥热,裴尔穿了一件紫粉的连衣短裙,衣料轻薄,细腰带束起,休閒又简约。 因为实在太困,她一上车就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庄园里边。 她不知何时躺在商知行腿上,商知行也不喊她,一只手扶著她的头,一只手划动平板,正在看什么报表。 “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太香了,没捨得。” 裴尔坐起来,转头面向窗外,放眼望去,偌大的庄园一片盎然翠绿。 见车子在门前停了一会儿,明姨踌躇上前,隔著车窗询问:“少爷,您不下车吗?” 商知行熄灭了平板屏幕,淡淡地问:“爷爷在哪?” 明姨:“老爷子在挖红薯呢,说是想自己做红薯粉吃。” 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权势富贵里沉浮久了,年纪上来,心也静了,就喜欢干点接地气的事。 种地、养殖,干得有模有样。 “走吧。”商知行对裴尔说,“在办公室待久了,去亲近一下大自然。” 下了车,裴尔茫茫然,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以为商知行说的来玩,骑马爬山什么的,会去哪个度假区的农场。 也没告诉她,要来的是他家的庄园啊。 忽然看见一个女孩从车上下来,明姨脸上闪过诧异之色,好奇地看她好半晌,想问又不好问。 商知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顶遮阳帽,往裴尔头顶一扣,从容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裴尔还有些不明白,拉住商知行,“这你家啊?” 商知行回答:“爷爷喜欢种点菜,退休就来这里养老了。” 裴尔当然不是想问这个,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不告诉她,是要到他家里来,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这,我,”裴尔简直语无伦次,“我怎么见你爷爷啊?” 商知行停下来,认真打量她,不著调地反问:“眼睛鼻子眉毛好好的,哪儿也没掉,怎么不能见人了?” 他做事一向成熟稳妥,很少这样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钓得裴尔的心情七上八下。 怎么能忽然带她见长辈呢? 再说了,她以什么身份见他爷爷。 裴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另一方面想,就算是路过,平日来拜访长辈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要订婚见家长。只是她心里觉得有些彆扭。 商知行抬手揉揉她头顶,隨意地说:“打个招呼而已,又不是要卖了你,怕什么?” 来都来了,裴尔只能跟著他走。 第114章 有眼不识嫂子 “柳大明星请客,本来想叫你一起来,怕你没空。”齐家辉看了一眼商知行,目光掠过他身旁的裴尔,笑说,“看来是真没空。” 他是个知情者,其他人却不知道,有些好奇地瞟了裴尔几眼,暗中揣测她的身份。 局是柳洛织攒的,请的大多是和商家相识的少爷小姐,一圈人的熟人,谈笑自若。 裴尔站在一旁无人问津,显得格格不入。 柳洛织像是进了家门一样熟悉,问道:“爷爷在哪儿呢?好长时间没见他老人家了。听说前几天姑姑又和他吵架了,爷爷没气著吧?” 她叫的是“爷爷”,就像叫商琬月“姑姑”一样,丝毫没把自己当成外人。 朋友们来拜访长辈,总是出於礼节,没理由拒绝。 商知行没回答她,朝明姨看了一眼,眉宇间看不出喜怒,示意道:“带路吧。” 老爷子还在地里挖红薯。 一行人跟去向土地公公请安似的,乌泱泱跟去。 齐家辉走到商知行身旁,凑过去,贱兮兮地说:“哎,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二人世界了?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商知行神色不明,“知道就好。” “看给你小气的。”齐家辉不以为意,“怎么还带回来看老爷子了,你来真的啊?” 他们这些人找门不当户不对的姑娘谈恋爱,从来不摆到檯面上,也不会带进圈子里,更不要说带回家。 在他们眼里,这种恋爱就是像品尝一杯酒,喜欢归喜欢,谈著玩玩,没谁会当真。 但商知行这个架势,他著实有些看不懂了。 商知行侧目看他,“我什么时候来过假的?” 齐家辉不敢置信:“不是,你不至於吧?” 他回头看看穿著粉紫裙子的女孩,又看看商知行,压低声问:“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就一棵树上吊死了?” 他这么多年没和什么女人有过交往,什么豪门贵女、官宦千金,美艷女星都没放在眼里,这刚谈了个小姑娘,就被吃死了? 要这么纯情吗大少爷。 商知行:“你有意见?” 他眼神冷淡。像在说关你什么事,管得著吗? 这时,柳洛织踩著高跟鞋,迈著风情万种的步子,走到商知行身旁,笑问:“说什么悄悄话呢?” 齐家辉见商知行没主动提,识趣地止住话题:“没什么。” 柳洛织看向商知行,歉意地说:“上次被狗仔乱拍,网上乱传谣言,没有给你造成麻烦吧?” 商知行面无表情,只反问:“那件事跟你有关係?” “啊?” 柳洛织被问得有些错愕,愣了一下,抿唇解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那些营销號就是喜欢夸大其词,博人眼球,我都习惯了……只是没想到连累你。” 商知行没把她放在眼里:“跟你没关係你说什么。” 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联繫,不过是错位拍照的误会,既不是她的错,她自作多情道什么歉? 那件事让裴尔误会,他就已经很不爽了。 柳洛织被懟得哑口无言。 她作为舆论的另一个受害者,想著跟他站在一个战线,互相慰问一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冷漠。 裴尔跟著眾人走,脚步慢吞吞,转头望著旁边的风景。 大片的土地被耕种得很整齐,一块是玉米地,一块是花生地,一块是粟米地……像是摩尔庄园里的田地一样,放眼望去方方正正,看起来舒服极了。 她走得慢,也不急著跟上他们那群人,越来越落后。 裴尔正在欣赏风景,一个蓝衬衣的男人见她一个人走著,凑到她身边,搭訕道:“没见过你啊,你是商少的什么人,秘书,还是助理?” 商知行没有向他们介绍的女孩,又把人落下,想来也是没什么关係。 裴尔看了男人一眼,又看看商知行的背影。 他身边跟著个柳洛织。 女人身材高挑,腰臀比例被修身长裙勾勒得惹眼,步调扭得风情成熟。 她正和商知行说什么,很熟络的样子。 她收回视线,默了默,“你去问商少吧。” “问你不也一样吗?” 裴尔:“我说话的力度,和他说话的力不一样。” 男人觉得她挺有意思,朝她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卓盛,认识一下?” 商知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停下来,转身往后看,一下子就锁定裴尔。 见他停下,柳洛织也跟著停下来,“怎么了?” 裴尔发觉有人看著,抬起头,就见商知行单手插兜,停在前方,目光冷锐地盯过来。 他视线毫不掩饰的凌厉,压迫感十足,卓盛被他盯得莫名发怵:“怎么了商哥?” 商知行不悦地审视他:“你哪位?” 卓家虽然比不上商、徐、齐几家顶级权贵,但家世也不差,是京市数得上名的门户。 卓盛没想到他一点不记得自己,脸色有些涨红,“我叫卓盛,我爸是博华金融的董事,之前跟您见过几次。” 商知行没理会,视线掠过他,定在裴尔身上,见她一脸无辜,放缓声音,幽幽道:“长的乌龟腿?走这么慢。” 他没指名道姓,但裴尔知道这话是跟她说的。 “……” 商知行抬脚折返回来,坦然自若地朝她出手,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將她牵过去。 卓盛眼看著,顿时汗流浹背。 他就是看她一个人走得孤零零,隨口搭訕一句,谁知道精准踩雷,一下就得罪了商知行。 商知行垂眸看裴尔,轻斥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跟紧点,走丟了还得我满世界找你。” 堂堂商大少爷,什么时候用这种语调跟女人说过话? 亲昵又自然地嗔怪,还有超乎寻常的亲密。在场的再看不出两人的关係,那不是瞎子就是傻子。 柳洛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刻意忽视裴尔,把她当成空气。 谁承想,商知行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表明了和裴尔的关係。 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去,这什么情况?那位是商大少的女朋友?卓盛这是干嘛了?” “上次的緋闻你们没看见吗,都说商大少交了个女朋友,被偷拍的照片都在圈內传遍了。” “你说哪个緋闻,和洛织姐的还是……” “可闭嘴吧你!这还看不出来?” 柳洛织盯著他们交握的手,眸光一寸寸阴冷下去。 见气氛微妙,钟余出来打圆场,开玩笑道:“裴小姐,每天早上送商董去上班怪累的吧?” 大家都知道商知行上班被偷拍的事情,原本还疑惑女主角是谁,现在算是明白了,纷纷应和地笑了笑。 “对不起商哥!”卓盛訕訕道歉,“我就是跟嫂子说两句话,没有別的意思。” 商知行眉微挑,衝著他这声“嫂子”,没和他计较。 第115章 她难哄,別把她欺负哭了 “怎么不说话?” 看裴尔缄默无言,商知行捏了捏她的脸。 “说什么。”裴尔挡下他的手。 他低头靠近她,微嘲:“那可別在心里头偷偷吃醋,回头又记我的帐,冤枉我移情別恋。” 裴尔撇嘴:“我才没有。” “我不信。”商知行说,“你最好寸步不离跟紧我,把我看好了。” 裴尔:“……” 到底谁看紧谁? 眾人看得一阵大惊失色。 商大少爷一向冷淡自持,高岭之花般的存在,竟然会对一个女孩这么低声诱哄,简直不要太反差。 这让其他人对裴尔越发好奇,究竟什么人,能把商大少变成这样。 柳洛织见惯了风浪,心理很强大,没有因他们的亲昵自乱阵脚,照旧笑意盈盈,转头和其他人说笑。 见到商老爷子的时候,她热切地迎上去问好。 “爷爷,我们来看您了。” 商老爷子正在地头的凉亭休息。 虽然上了年纪,但脊背依旧挺直,从容自若,一看就是很渊博高智的老者,浑身透著庄雅的风骨。 看著一群年轻人,老爷子放下水杯,“今天刮的什么风,把你们这群人都吹来了?” 柳洛织举止大方,笑著说:“我们要去灵壶玩,特地过来看看您。” 眾人围上前,七嘴八舌地向老爷子问好,老爷子“哦”了一声,视线来回扫了一圈,不知道在找什么。 直到定格在裴尔身上。 见他看自己,裴尔跟著眾人乖巧地问好:“商爷爷好。” 商老爷子一双明目看著她,都不用商知行介绍,就已经洞悉一切,和蔼地点点头,“好,好。” “爷爷,我给您带了小礼物。”柳洛织比亲孙女还要体贴,从身旁的女生手里,把一个小袋子接过来。 “一点茶叶,您別嫌弃。” 商老爷子看一眼,並未接过,问了一句:“什么茶啊?” 柳洛织微笑:“金瓜贡茶,听说能降血压血脂,我就想带来给您。” 半路兴起才说来拜访老爷子,结果全场就她一个人带了礼物,其他人脸面有些掛不住。 老爷子淡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裴尔看到他的水杯里並没有茶叶,只是一杯清水。 “人老了,最近失眠得厉害,”老爷子拒绝得体面,“已经很久不喝茶了。” 虽然找了个不起眼的袋子装,可里边的茶叶却很昂贵,是高档次的好货,市面上都买不著。 柳洛织是托关係卖人情才弄来的,本想討老爷子的好,谁料他根本不承情。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老爷子语气不容置疑。 掌权多年的威严刻在骨子里,一身朴素的打扮,也遮掩不住强大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柳洛织只好把袋子收回来,面不改色:“我认识一个调香师,调的香能安神助眠,下回我给您带。” 老爷子抬头看向商知行,略带责怪地问道:“怎么回来不提前说一声?” 他也好收拾打扮一下,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影响形象。 商知行说:“想著给您个惊喜。” 老爷子一个千年老狐狸,自然读懂了孙子的潜台词,看向裴尔,目光停顿一下。 “难得回来一趟,閒著也是閒著,帮我一起收红薯吧。” 碰上老爷子的產业,就是身价千亿的董事长,也得变成拉磨的驴。 “行啊。”齐家辉擼起袖子,跃跃欲试,“一会干完,您给烤个红薯尝尝就行。” 尊贵的齐家小少爷都应了,其他人也不好说不干。 老爷子的面子得给。 柳洛织脸色有些微妙,她包下了山庄,费尽心思叫上齐家辉和钟余,就是想让他们拉上商知行一起去玩。 结果留下来挖红薯? “那个丫头。”老爷子叫了一声,“你过来。” 裴尔回头,见老爷子正看著自己,有些疑惑,“您叫我?” “你就別去了。”老爷子向她招手示意,“会下围棋吗,跟我下盘棋。” “去吧。”一旁的商知行微笑,温和又有安全感,“拿出你的真本事,別让他小瞧了。” 他说完,又看向老爷子,叮嘱道:“爷爷,您可別欺负她,哭鼻子了你哄不来。” 他言语间儘是护短,老爷子瞪他:“去。说的什么话。” 裴尔看看他,走进凉亭。 “坐,別拘谨。” 老爷子叫人摆了棋盘,让裴尔坐对面。 学围棋能静心养性,奶奶让裴尔六岁就学下棋,她学了挺多年,但自知在退休的老爷子面前不够看。 她先谦虚保命:“我棋技不太好,您多多包涵。” 老爷子態度隨和从容,长者为先,拿了黑棋先手落子。 他一边下棋,一边和裴尔閒聊,问问她在哪里读书,学的什么专业。 裴尔一一回答。 柳洛织不尷不尬地坐在旁边观看。 她一个千娇百媚的大明星,从头髮丝到脚后跟,打扮得精致从容,怎么可能顶著大太阳下地干粗活。 可惜她不懂围棋,只能干看著,插不上话。 裴尔拈起白子,沉吟片刻,才轻轻落下,位置不偏不倚,守势沉稳。 几手过后,老爷子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些许讚赏: “正经学过吧,棋下得不错。” 裴尔微抿唇,默默道:“您这是捧杀我吧,我都快全军覆没了。” 老爷子哈哈一笑,心情很好:“你这丫头这么谦虚,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 她算是看出来了,老爷子是不好意思一下子封掉她死路,所以溜著她玩。 虽然一眼就分得清胜负,但裴尔一点没气馁,顽强地在寻找翻盘的机会。 她下棋时背挺得笔直,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一小片专注的阴影。 见她凝眸思索,老爷子也不急,笑吟吟地等著她的抉择。 “慢慢想,不著急。” 拈著白棋正要落子,身后响起一声轻咳。 商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站在她身后,手揽著她肩膀,很自然將她收环在自己的主权范围內。 裴尔落子的手一顿,心照不宣地收了回去。 “不下这里了?”老爷子问。 裴尔捏著棋子,“我再想想。”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商知行一眼,对上她求助的视线,商知行看向棋盘,扬了一下下頜,用眼神给了她回答。 看著两个人眉来眼去,老爷子笑而不语,也不制止。 裴尔欲落子,向他確认,“这里?” “嗯,下吧。” 老爷子挑眉:“你们俩一起能不能贏我啊。” 商知行扯唇一笑,“您能和世界冠军打个平手,贏我们很光荣吗?” 裴尔一听,瞪大眼睛。 敢情老爷子不是给她放水,而是放了一片海。 “听他瞎说。”老爷子轻嗔,“人家让我的。” 第116章 骂我?我会跟我男朋友告状哦 老爷子棋技高超,玩心大发,放风箏似的一收一放,把两人虐得体无完肤。 “不玩了。”眼看又被逼到绝路,商知行撂下棋子,“我们认输。” 裴尔说:“等我回去练练,下次再来挑战您。” “哈哈那我等著。” 老爷子玩开心了,一片红薯地也被霍霍得不像样子。 这群公子小姐们压根不是干活的料,拎锄头的姿势像在拎高尔夫球桿,一桿子下去,红薯四分五裂。 老爷子看得闭了闭眼。 柳洛织早已经坐不住,及时提出还要去山庄:“咱们走吧,去山庄还要半个小时呢。” “知行一起去吧,人多玩得热闹,哇啊烫烫烫——”齐家辉一边说一边剥著烤红薯,被烫得两手倒腾。 “我们就不去了。”商知行早有安排。 商家的庄园很大,不止种粮食和瓜果蔬菜,也养了很多动物,还有一个马场。 他答应了裴尔,要带她骑马。 他想过二人世界,齐家辉却很没眼色,不如他的意,咬了一口烤红薯,大剌剌地说:“那我也不去了,我看咱家里什么都有,这不比山庄好玩。” 钟余看兄弟不去,也跟著说:“我看不如就別去了。咱爷爷家大业大,挤一挤也能住得下,实在不行让家辉住马棚去。” “滚你的。”齐家辉啐他,“我看你该住猪圈,赶紧认祖归宗,別在外流浪了。” 两人斗嘴,吵著吵著一拍即合,赖下不走了。 包下了整个山庄的柳洛织:“……” 她成大冤种了。 商知行无所谓他们去留。 正值中午,气温高,见裴尔热得脸颊微红,他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把扇子,轻轻地帮她摇扇。 轻柔的风吹过,带起她鬢边的碎发。 “热吗?”他问。 裴尔摇头:“没有很热。” 在场的女孩子悄悄看著,无不羡慕。 这纯正的爹系男友,又有钱又有顏,还这么温柔,简直不要太宠。 柳洛织也决定不走了,目光阴惻惻地看著裴尔,刚来时的笑容已经消失大半。 一行人陪著老爷子热热闹闹地吃过午餐。 老爷子要午睡,商知行陪著上楼。 祖孙两独处,老爷子才问起裴尔的底细,“那小丫头是那个裴家的女儿?” 刚才下了一局棋,近距离接触,通过下棋的路子和反应,他已经大概了解了裴尔的性子和品行,倒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恬静沉著,气质温和,可圈可点。 商知行应了一声,“是。” 老爷子歷来眼光毒辣,说道:“那孩子很好,就是家世嘛……差了一点。” 他说得委婉,对商家这种名门权贵来说,裴家的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商知行是家里独子,他的婚事多少人盯著,不可能马虎,最適合的还是和旗鼓相当的门户联姻。 例如徐家。 商知行语气平淡,问了一句:“您想说什么?” 老爷子顿了一下:“我不是要挑她的刺,只是很多事情你应该考虑,至於怎么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做主吧。” 他好容易带个姑娘回来,当爷爷的没有棒打鸳鸯的道理。 商知行唇角微扯,却说:“哪有您想那么容易,我还在努力呢,您还是多保佑我吧。” 老爷子哪见过自家孙子这副不值钱的德行,一时哑然。 听说花园里种了很多蔷薇,裴尔在明姨的指路下,前去观赏。 一大片蔷薇花墙开得正旺盛,枝头粉白团簇,娇艷欲滴。 虽然纷繁灿烂,但比奶奶精心养护的那几株,还差一点意思。 裴尔捡起了一片落花,低头轻嗅花香,这时身后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好手段啊,裴小姐。” 一回头,就见柳洛织站在身后,正冷眼看著她。 她的好脸色和假友善都没了,只剩下不可掩饰的傲慢。 裴尔问:“我有什么好手段值得柳小姐夸奖?” 柳洛织冷哼:“据我所知,你六月才从纽约调京市,才接触了知行不到三个月,就爬到他床上,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想攀附商知行的女人,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人得逞过。所以柳洛织才这么放心,不慌不忙地经营自己的事业。 可裴尔才出现多久,就让商知行完全变了。 他不像对所有人淡然无谓的样子,总是瞧著她,眼里噙著笑,似乎看见她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说一些自降身份的话,调戏她,逗她开心。 那是柳洛织认识商知行那么久,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这让她有些慌了。 裴尔不知道她是要嘲讽自己,还是在向自己取经。 “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和我男朋友之间的私事,你不觉得你很冒昧吗。” “男朋友。”柳洛织重复一句,一贯轻柔的语气带著讥讽,“你还真敢说,不就凭藉脸蛋和身体,勾引攀附上权贵,你以为你能好多久。” “这种事情,我在娱乐圈见多了。这种走捷径的路子,就像走独木桥,掉河淹死都是轻的。”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尔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柳小姐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很想把我拉下水,取而代之?” 见裴尔气势丝毫不弱,柳洛织嗤笑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上下睥睨她,也不反驳。 脸上就差写出几个字,“我要抢你男朋友”。 “你和周家那个紈絝大少爷订过婚。” 她在陈述,而不是疑问。 裴尔对上她那双嫵媚多情的狐狸眼,在里边看到了玩味,和一丝把握。 柳洛织继续说:“以你的家世,周翊应该是你能高攀到的,很好的男人了吧,怎么就退婚了呢。” “所以呢?”裴尔不解,“柳小姐喜欢可以去追求,不用特地跟我说,我早就解除婚约了。” 柳洛织见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时有些气急败坏。 “你应该知道,知行是不可能娶你的。” 裴尔:“又不是让你娶我,你操什么心?” 话说完,就见不远处的鹅卵石小道上,一道身影正朝她们走过来。 是商知行。 柳洛织止住了声音,气急的脸色瞬间舒展,恢復了从容大方的模样,完全没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裴尔看了她一眼,心想,真是个好演员。 她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裴尔可不白受她的气。 什么人,平白无故就来羞辱她? 裴尔微笑,对她说:“我男朋友来了,我要去告状了。” 她说完抬脚就向商知行走去。 柳洛织脸都绿了。 第117章 欺负她就別想舒坦 裴尔朝商知行走去,才走到一半,忽听见背后一声痛呼,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柳洛织摔倒在鹅卵石路上。 她抓著小腿起不来,满脸痛苦。 看她脚上穿的细高跟都歪了,这么在鹅卵石路上走,很难不崴脚。 柳洛织咬牙,低声向商知行求助:“知行,帮我一下,我起不来了。” 裴尔犹豫一下,商知行已经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 “我不小心崴了脚。”柳洛织眉头蹙起,痛得低吟,“好疼啊……” 裴尔看了一眼她的脚踝,不懂得医术,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她的痛苦不像是假的。 “还能动吗?”裴尔蹲下身问。 这里就她和商知行,不是她伸出援手,就是商知行伸出援手。 柳洛织摇头,“脚踝很疼,动不了了。” 裴尔:“那我扶你起来,你还能走吗。” 柳洛织看见裴尔伸手过来要扶自己,拂开她的手,咬唇道:“你不行,力气不够大。” 裴尔无言,收回被推开的手,抬头看向商知行。 商知行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一瓶水,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別乱动,小心再伤著骨头。”他沉稳冷静地说,“庄园里有医生,我让医生赶紧过来看看。” 他说完,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这时,齐家辉吃著葡萄,溜溜达达地走过来。 看见柳洛织坐在地上,疑问道:“怎么了这是,坐地上不烫吗?” 柳洛织没好气,“我摔著了!” 见齐家辉来,商知行瞥他一眼,“来的正好,你先送她回房间,我让医生过来了。” 齐家辉往嘴里塞葡萄的手一顿,看看商知行,“你不在这呢吗,干嘛不送……” 他话没说完,对上商知行淡然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 得,有女朋友在,要避嫌。 “好嘛好嘛。我来。” 齐家辉走过去,对著跌坐在地上的大美人说道:“你看他没用,可別指望他了,这重色轻友的傢伙。” 柳洛织脸色很不好看,抿紧唇不说话。 齐家辉抱起她,像个不解风情的死直男,絮絮叨叨地吐槽: “又不是走红毯,你就不该穿这么高跟的鞋出来玩,要是伤著骨头,还得修养十天半个月,多遭罪啊。” 他边说著边朝別墅走去。 柳洛织有气无力:“你能闭嘴吗。” 待齐家辉走远,商知行將水瓶拧开盖子,递到裴尔手里。 “喝点水。” 裴尔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商知行看著她,主动问道:“刚才她和你说什么了?” 裴尔喝了两口,把水瓶还给他。 “你猜。” “我猜?”商知行哼了一声,正了正她歪了的遮阳帽,“猜对有什么奖励?” 裴尔一本正经:“猜对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跟我玩谜面游戏呢?”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你说。”裴尔说,“你不可能猜得到。” “好啊,別耍赖皮。”商知行唇角微仰,思索片刻,慢条斯理地开口,“肯定是跟我有关係的,是不是?” 裴尔一挑眉,“哦?然后呢。” “说的跟你,跟我,跟她有关係。” 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毕竟她和柳洛织之间没什么话题可聊,唯一的共同交集就是他。 他这是在推理,裴尔没搭腔,等他继续说。 商知行:“她说你不好了,是不是?” 这也是可以从她们两个人的神態、以及接触时的气氛看出来。 反正相处的不融洽。 而以裴尔的性子,大概率不会主动招惹別人。 裴尔迟钝一下,“你猜得太笼统了,这不算。” “你就说是不是?” “……” 也不能说不对,他真是会钻漏洞。 商知行牵著她的手,往蔷薇花丛深处走去,“那你能告诉我,她都说了什么吗?” 他不问,裴尔原本也打算说的。 “她说我勾引攀附你。” 商知行笑了一声,眸光促狭:“说的倒也没错,你不就是勾引我了。” 裴尔张了张嘴,骤然回想起去他家找他的那一夜,发现自己竟百口莫辩。 又精心打扮,又是喷香水,大半夜洗乾净送上门,可不就是勾引么。 裴尔心情顿时不好了,咬了咬下唇,轻哼一声,义正词严地辩驳:“那你就没有责任吗,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这罪名商知行认得乾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略有些骄傲。 “那我成功了,不是吗。” “……”裴尔不想理他。 见她气鼓鼓的,商知行捏她的脸颊,低头亲了她一下,“別生气,回头给你出气,嗯?” 裴尔心里头闷闷的,像堵了一块海绵,总觉得不痛快。 柳洛织是个大明星,是和商知行认识很多年,可她有什么资格贬低羞辱她? 她仰头,明镜似的眼眸望著他,有些委屈。 “你觉得我小题大做了吗。” 商知行敛眉正色,温声道:“没有。我怎么会那么想,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那些莫须有的话不开心。” 他三令五申,嘱咐她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他,今天她难得做到了,要给她夸讚,免得没了积极性。 “尔尔,別多想。”他捧起她的脸,亲吻她光洁的额头,哄小孩似的,“今天特別乖,做得很好,有什么事情跟哥哥说,不管谁给你气受,哥哥保证不会让她舒坦的。” 裴尔被他哄得耳朵热,沉默片刻:“会让你为难吗?” 毕竟柳洛织和他这么多年的朋友,和他家里人又那么亲近。 她能找商知行告状,柳洛织也能找商家长辈告状。 商知行:“她都为难我女朋友头上来了,不会说话,就该做好遭报应的觉悟。” 他哄人的確有一套,被坚定选择信任的感觉,让人心里柔软,裴尔瞬间没了脾气。 “你,和她认识多久了,青梅竹马吗?”裴尔试探地问。 “没和你认识的久,”商知行哂笑,微垂弯的眼睛含著笑意,“尔尔妹妹,什么叫青梅竹马,解释一下?” 要论认识的时间,她六岁就认识商知行了,那时她还懵懂无知,而他也还是个小小少年。 只是那时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少,最多见面打声招呼,算不得青梅竹马。 小的时候倒还好,她乖得很,见人就喊,十分討人喜欢。 可长大了越发內敛,十几岁青春期不像小时候活泼可爱,她忙碌而沉默,心事也多,碰见了反而很少搭话。 裴尔捶他一下,“那你说嘛。” “说什么?” 她唇抿得紧,绷成一条线:“你和柳洛织。” “想听我讲故事?” “说不说?” “说说说,別生气。”商知行抓住她又捶下的手,带她走到长椅坐下。 第118章 教尔尔小朋友骑马 齐家辉把柳洛织抱到房间,医生很快就来了,托著她的脚踝查看伤势。 “有轻微红肿,关节骨头没事,应该是软组织损伤,好好休息少走动就行。” 医生说著,让佣人去准备冰敷袋,给她镇痛消肿。 柳洛织抿著唇没说话。 齐小少爷不会体贴女人、嘘寒问暖,自己坐在沙发上,叠著二郎腿,拿了一杯蜜桃冷饮在喝。 “可惜了,我们还说下午要去马场骑马,你只能在这待著了。” 柳洛织又被他扎心,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佣人把冰敷袋拿了过来,她接过敷在脚踝,不经意地问道:“知行和裴小姐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齐家辉撇嘴:“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他们俩的保姆。” “数你和知行最好,你都不知道?” 齐家辉看了她一眼,高深莫测地笑笑:“要说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时间不会太短。” 四年前,齐家辉和徐伯元兜风,意外撞见过商知行和一个女孩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 遥遥一见,印象却很深刻。白皮肤、大眼睛、黑头髮,看起来很乖静的类型。 不过就那一次,后来再也没见过。 商知行把人藏得很严,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知道。 齐家辉猜测那女孩就是裴尔,不然商知行怎么会莫名,对一个下属感兴趣,攻势那么强烈。 从餐厅见面时,他刚开始看裴尔的眼神,那叫一个爱而不得的怨恨。 明知道人家订婚了,还要死皮赖脸凑上去,堂堂商大少简直不要太跌份。 柳洛织抬眸,“什么意思?” 齐家辉耸了耸肩:“就是明面的意思,我估计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是吗。“ 柳洛织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握著冰袋的手紧了紧。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齐家辉拍拍屁股,“很久没骑马了,我得去跑几圈。” 他刚起身离开,就有两个女生闻讯赶来,看望柳洛织。 * 蔷薇花旁,商知行三言两语,道明了柳洛知的情况。 柳洛织的妈妈和商琬月是闺蜜,从小就要好,姐妹俩关係非常密切,也同病相怜,在感情上都不太顺利。 商琬月被初恋背叛,柳妈妈遭遇离婚。 那时柳妈妈工作很忙,商琬月就帮闺蜜照顾孩子。她一直未婚未育,几乎把柳洛织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经常把柳洛织带回商家。 柳洛织从小就八面玲瓏,嘴甜会来事,渐渐的和商家走近,自发地管商琬月叫姑姑,管老爷子叫爷爷。 裴尔听完,哦了一声。 “还想问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了。” 这时,齐家辉和几人远远招手,喊道:“走啊,去骑马!” “骑过马吗?”商知行转头问裴尔。 裴尔:“小时候在动物园骑过,算吗?” * 一行人到马场的时候,齐家辉和钟余相中了同一匹白马,爭相当白马王子,鸡飞狗跳地互掐起来。 钟余都快骑上去了,齐家辉硬给他拽下来。 “我先选的,你给我闪一边去!” “我靠我靠,我裤子要给你扯开了,你鬆手!” “不松,你下来!” 裴尔换了马术服,黑色马术服贴合身线,白色紧身裤包裹修长而笔直的腿,黑靴鋥亮,利落又乾净。 她带上帽子出来,其他人已经各自选好了马,只有齐家辉和钟余还在石头剪刀布。 商知行从马房里牵出一匹黑马,手握韁绳,在马场的草地上遛弯。 马儿毛髮黝黑髮亮,高大漂亮。 而他一身黑色马术服,修饰得身形挺拔,手上带著白色的手套,閒庭信步,一人一马,像优雅的贵族绅士。 裴尔很想给他拍个照片。 太帅了。 商知行瞥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著自己,挑眉,“干嘛这么看著我。” 裴尔心动得很,唇角不自觉翘起来,朝他走过去。 “你就站这,看看还不许啊?” 商知行低头瞧她:“这么看著我,我想亲你。” 裴尔拧眉看他一眼。 大庭广眾之下,他真是什么话都能说,自矜清高不知道去哪了,越来越不害臊。 “这是你的马?”她走到马旁,伸手抚了抚乌亮的鬃毛,“真漂亮,像你似的。” 商知行:“夸我还是损我呢?” 裴尔笑笑:“夸马呢。” 这是一匹弗里斯兰马,因为皮毛黑得漂亮,像珍珠一样细腻有光泽,也叫“弗里斯兰黑珍珠”。 这匹马性格温和宽厚,平易近人,適合新手。 商知行將她牵过来,语气促狭地说:“来吧尔尔小朋友,哥哥教你学骑马马好不好?” 刚分出胜负,从马房出来的齐家辉和钟余恰巧听见,鸡皮疙瘩掉一地。 “……” 幻听,绝对是幻听! 高贵典雅的商董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腻歪噁心的话! 裴尔踩著脚蹬,正找发力点,忽然身子一轻,商知行托著她,將她稳稳送到马背上。 “要自己骑还是我陪你?”商知行问。 马儿踢踏走动,裴尔有些不习惯地微晃起来,手抓紧韁绳。 以为商知行要放自己一个人骑,她紧张道:“不是说要教我吗,你不管我啊?” 商知行替她拉住走动的马,顺势要求:“那你求求我。” 裴尔求学欲旺盛,很痛快开口,声音清脆:“求你求你。” “那好吧。”他勉为其难。 自己翻身上马,长臂环过裴尔的腰侧,握住韁绳,轻轻一甩,策马向前慢走去。 目睹全过程的齐家辉和钟余:“……” 真他么太会了。 商知行带裴尔慢逛了一会,等她適应了,这才轻夹马腹,让马提升速度。 裴尔背后靠著结实温暖的胸膛,马儿越跑越快,风吹动髮丝,耳边风声如疾。 她情不自禁轻呼一口气,心跳加速起来。 “怕吗?”商知行问。 裴尔整个人被他双臂环在怀里,丝毫不担心会掉下去。 “不怕!” 她双眼明亮,望著前方无边无际的宽阔草地,既激动又欣喜,大声道:“还可以再快一点!” 马蹄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前飞驰而过的是她从未看过的风景,从未感受过的无拘无束。 第119章 真棒~ 商知行带著裴尔跑到马场最高处,远远眺望,开阔的景色映入眼帘。 日暮西山,薄金透过云层,慷慨洒落最后一片光辉。 裴尔深深喘息著,头髮被风吹得乱飞。 心口豁然容纳了无数的东西进来,肆意的风声,马蹄的踢踏声,和背后男人的心跳声……心里塞得满满当当,再无缝隙。 “今天的晚霞好美。”她低语呢喃。 想要时间在这一刻暂停,就算末日降临,也没有关係了。 商知行將她圈在怀里揽,和她远远望去,“喜欢这里以后可以常来。” 回去的时候,商知行下了马,让她独自坐在马上,为她牵马。 她还没学会骑马,就先体会了策马奔腾的感觉,就像她还不懂爱情,就遇见了一个这辈子註定无法忘怀的人。 裴尔已经不怕了,说道:“你放手吧,我想自己试著骑一下。” 商知行抬头看她一眼,手鬆了韁绳。 “看到前面的红旗了没有,看著它,心里默念一定要到达那里。不要怕,去吧,慢一点。” 裴尔挺直腰板,双腿夹了一下马腹,喝了一声“驾”,马儿果然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从慢步到快走,隨后小跑起来。 风再度扬起她的头髮,直到了所在红旗的地方,她才拉住韁绳,回头朝商知行招手:“你看,我做到了!” 她笑容明媚灿烂,唇边的梨涡荡漾,晃得看客也动盪晕乎。 商知行远远看著她,心中像被丝线牵动,他笑著朝她走去,鼓掌道:“好棒啊尔尔小朋友。” 裴尔忍俊不禁,“你有毛病!” 学会骑马对裴尔来说,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折返回去,商知行扶著她下马,她笑嘻嘻地对他道谢:“今天谢谢你哦,商教练。” 商知行:“那你亲我一下。” 旁边路过的齐家辉飘出一句:“没眼看。” 被嫌弃了。 裴尔转身走去,撇清关係:“他说的是你。” 一行人从马场离开,回到別墅时,明姨和厨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长餐桌上摆著丰盛的菜餚,乡野的食物多了纯粹和鲜香,格外诱人。 入座时,老爷子坐在主位,商知行坐在老爷子左手边,並在身旁给裴尔拉开椅子。 柳洛织脚腕贴了一片膏药,被两个女生扶著,从房间走出来,自然而然地坐在商知行的对面。 有人关心起她的脚伤,她笑笑表示没事,遗憾地说:“可惜没能跟大家去骑马。” 说完,她视线看向商知行,问道:“知行,看见我那匹小马了吗,好久没见了,现在长得怎么样?” 她从前跟商琬月来,认养了一匹小马。 裴尔一顿,转头看向商知行。 商知行头也没抬,给裴尔切了一块红酒燉的牛肉,淡问:“你的马什么样子?” 柳洛织:“就是红色的那匹汗血宝马啊,额头有一点白毛的。” “是吗。”商知行不感兴趣,“不认识。” “可我还记得你的那匹马呢。”柳洛织继续说,“黑色的,你给它取名叫知了对吧,很漂亮的一匹。” 裴尔知道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展示她和商知行多么亲近。 不过“知了”这个名字,裴尔的確不知道。 不少人都察觉了暗流涌动。 还是老爷子听不下去,打断柳洛织:“知了已经走了。” 马的生命是二十岁到三十岁,商知行从小养的马,二十三岁就已经寿终正寢了。 柳洛织愣住,有些错愕地看著商知行,“抱歉,知行。我不知道……” “好了,大家吃饭吧。”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下来,老爷子很大方,让管家去酒窖取了几瓶酒来。 齐家辉招呼:“谢谢爷爷招待,我们一起敬爷爷一杯!” 大家举杯共饮,微妙的气氛被掩盖,其乐融融。 下午跑马消耗了很多体力,裴尔低头专注吃饭,碰到有人提起话题,偶尔礼貌抬头微笑,回应一声。 柳洛织吃得少,挑起话题和其他人说笑,视线时不时落在商知行身上,格外明显。 就算裴尔抬头看见,她也毫不收敛,像在挑衅。 吃完饭后,老爷子喝得微醺,没精力和年轻人一起谈天说地,先回去休息,商知行起身送他上楼。 “裴总监。” 商知行刚离开餐厅,柳洛织就开口了,“上次那个单子,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考虑?”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纷纷看向她和裴尔。 没等裴尔回答,一个女生问:“洛织姐说的什么单子,你和裴小姐有合作?” “裴小姐在知行的公司工作,我有件红毯的礼裙想找裴小姐设计。”柳洛织语调悠慢地说,“不过裴总监似乎不太想为我服务。” 仅仅一句话,就暗指裴尔不仅身份低微,攀附商知行,还是个没有职业素养,眼高手低的人。 “服务”两个字,瞬间把她和他们这个圈层分开。 “你们都和林总监签合同了,这个时候反悔是不是不太好。”裴尔说,“还有,柳小姐要谈工作,应该在工作场合和工作时间谈。” 柳洛织看著她,忽然当眾挑明:“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啊?” 裴尔有些搞不懂地看向她。 一直跟在柳洛织身旁的女生开口:“洛织姐,大家都知道你和商少关係好,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哪有一谈恋爱,就要和朋友疏离的道理,对吧?” “就是。”另一个女生帮腔,“有些人啊,还是要摆正位置,手不要伸太长,別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靠男人。” 轻飘飘的话无比刺耳,阴阳怪气。 裴尔微愣住,面对他们的恶意,一时沉默。 她们敢这么无所畏惧地嘲讽,就是欺负她孤家寡人。 商知行在,他们不敢冒犯,他一离开,羞辱和贬低就像蝗虫过境一样,铺天盖地飞来,要將裴尔啃食乾净。 她要是生气反击,他们会顺势讥讽她心眼小,小家子气。 她要是向商知行告状,他们可以统一口径,说是她想太多,毕竟法不责眾,商知行还能向他们发难不成? 最根本的原因,是她和商知行阶级身份不对等。 柳洛织是个很敏锐的人,知道她面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也知道怎么扎人心窝最疼。 要她知道,她融入不了这个圈子,要她知难而退。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齐家辉挖了挖耳朵,瞥了刚说完话的女生一眼,“你又什么位置,摆给我看看?” 他和商知行是髮小,跟这些人可不一样,亲疏远近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好兄弟女朋友被欺负,在旁边袖手旁观。 被说的那女生訕訕,不敢吭声了。 柳洛织没想到齐家辉会帮裴尔说话,诧异地看向他,脸色不太好。 不帮她就算了,为什么要帮一个外人? “家辉,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家辉挑眉看她,有些不解:“我说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