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末日旅行家》 第1章 孤独的说书人 “那武松把蒋门神、张都监都割了头,见桌子上有酒有肉,拿起酒盅一饮而尽,便去死尸上割下一片衣襟,蘸了血,去白粉壁上写下: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正是:都监贪婪甚可羞,谩施奸计结深仇。岂知天道能昭鉴,渍血横尸——” “啪!” 残阳西斜,桌上醒木一响,林修语气鏗鏘、抑扬顿挫地说道,“满画楼!” 孟州城鸳鸯楼外,林修在门口立了支著桌,堵住了门,把一段武松血溅鸳鸯楼的故事说得跌宕起伏、激情澎湃。 只是门中鸳鸯楼里,却没有一个酒客应上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跟在他身侧的非主流黑驴了。 黑驴头上有一撮毛,长得颇长,斜斜垂到一边,总是遮住一只驴眼,天生一副非主流的骚包样。 “嗯昂~嗯昂~嗯昂~~~~” 黑驴叫唤起来,那撮毛就越发的往眼睛上跑,於是黑驴不得不一边叫唤一边甩著脑袋,以期把那撮毛甩开。 这动作显得黑驴越发的亢奋,仿佛是听林修说书听得起劲,恨不得隨武松杀进鸳鸯楼,踹上几蹄子似的。 林修无奈,威胁道:“驴兄你再叫,把里面的活死人吵醒了,我就只能把你的驴蹄子砍下来,试试能不能镇邪了。” “啊——” 驴兄又一嗓子叫到一半,突然哑火,头顶的长毛也安静了下来,把眼睛一盖,像是將黑驴封印住了。 林修轻轻嘆了口气,看向眼前和《水滸传》故事里同名的鸳鸯楼。 楼里確实有人。 门口的柜檯后面,站著酒店的帐房,往日里最喜欢倚著柜檯斜著身子,手指头轻悠悠地拨弄著算盘珠子,竖著耳朵听林修说书; 挨著柜檯靠著门口的方桌上,坐著从码头过来的苦力老閆。从前每日都会来过来鸳鸯楼,打一角最便宜的绿蚁浊酒,什么菜也不要,喝了就走。最开始是坐都不坐的,后来要听说书,才会在门口的桌上小坐一会儿; 近前的桌上一桌人是坐满了的,衣著华贵神態轻浮,旁边还有美娇娘服侍,都是城里的尊贵人物,只因迷上了打虎武松的话本故事,便每日来占著前排位置,又放不下青楼的玩乐,特意把青楼美人请来,在旁边侍奉; 还有那位美艷无双的老板娘,楼里只要有空座,她就找地方一坐,手往香腮上一撑,斜著身子盯著林修,永远不像是在听说,只像是在看人。而今她就在公子哥们旁边的座位上。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酒客三三两两坐著,可以说都是老熟人了。 毕竟说书先生林修这打虎武松的故事如此跌宕起伏、畅快淋漓,让人听著过癮。 而且林修还把故事里的地方说成了孟州城和鸳鸯楼,打虎武松的故事传开以后,许多人就对这座酒楼充满了好奇,时常光顾。 只是,这幅酒楼里的热闹画卷,都早在某一刻被静止住了。 林修的目光扫过鸳鸯楼里,如果是往常,目之所及这些酒客,肯定会放下酒具筷子,击桌叫好,又或者抗议正说到关键处怎么就完了,叫嚷要求林修继续往下说。 可如今,无论是柜檯后面的帐房、还是门口的老閆、又或者前排的公子哥、旁边的老板娘、其他的酒客,都已如蜡像一般,静止在原处,身上的皮肤因机能丧失而乾裂、眼中的瞳仁因早已死去而扩散。 或者说……算是死去吧? 这个世界、这座城,在许久之前就已经迎来了灾难,变成了这样。 没有人知道灾变是怎么到来的,反正灾变来时,许多人就成了这样的活死人,平时仿佛死了一般静止不动,被惊扰时就突然暴起,扑杀、撕咬活人。 活人不是被咬死、就是被感染,变成同样的活死人。 因此林修才让驴兄安静,驴兄也老老实实安静了。 驴兄很猛,那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驴蹬腿,能轻易把被激活后的活死人给踹成稀巴烂。 当初灾难爆发,这座城里大多数人都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活死人,剩余的少部分人,不是逃走了,就是被活死人给扑咬而死,抑或受到感染,变成一样的活死人了。 那时情况危急,林修也差点被一个活死人扑到,就是驴兄突然出踢,一蹄子把那活死人踹得彻底死透了,林修才得以获救。 所以林修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运,就是捡到驴兄。 还有遇见鸳鸯楼的这位老板娘。 当初自己刚刚穿越,除了驴兄再无依靠,在走投无路差点没把驴兄宰了充飢时,是老板娘收留了自己,给自己住的地方,还试著让自己说书赚钱。 可如今物是人非,偌大的孟州城早已变成了空城,街巷的老板娘已经成了楼里的活死人,再一醒来,就只有你死我活的份了。 所以在说书时,他才把桌子搬在门口,挡住了门,自己站在外面。 这就是为了防止里面的活死人突然醒来,自己来不及跑。 林修嘆了口气,低声道:“老板娘,当初你说这打虎武松的故事好听得很,无论如何都要从头听到尾,我也承诺了这话本肯定给你讲完。 如今武松血溅鸳鸯楼,这故事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承诺你的事做完,今晚之后,我也该离开这个空城了。我们后会无期。” “嗯昂~嗯昂~” 驴兄又叫唤了两声,却不像刚刚那么大声,刻意压低了嗓门,似乎也在告別。 以前老板娘对驴兄也挺不错,每天都有新鲜草料供应,偶尔还给它喝酒,成功把它培养成了头酒蒙驴。 而今老板娘变活死人了,酒也喝不上了,驴兄想必很想念老板娘吧。 林修瞥了驴兄一眼,驴兄当即一甩头一瞪林修,驴嘴一歪,露出一嘴大板牙,“噗嗤嗤”了一下,像是在和林修挑衅,我就嗯昂了怎么了! “这驴这么不听话,不考虑把它吃了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修一惊,当即从驴背的褡褳上取下一口朴刀来。 驴兄也用蹄子刨著地,那双贼溜溜的驴眼,不只是在防备声音来处,更是在防备林修。 第2章 人驴合击 在林修和驴兄的注视之下,墙皮剥落的拐角处走出个年轻女人来。 那女人头上戴著竹编的斗笠,边缘虽沾染尘土,却被她隨意地斜扣著,非但不显颓唐,反添几分落拓不羈。 那一身的靛青色粗布短打,虽有磨损,但穿在她身上,却自有一股洒然利落之感。 腰间紧束的布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又斜插著一柄带鞘短刃,刀柄缠绕红绳,被一只纤纤玉手握著,总让人觉得刀隨时都会出鞘,出鞘就会见血。 斗笠下的面容在阴影中半遮半掩,是一张略显清瘦的瓜子脸。 细长上挑的丹凤眼仿佛时刻都带著笑意,嘴唇薄而唇线清晰,微微抿著,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那眸光清亮如星,饶有兴味地从林修脸上扫过,落在驴兄身上,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謔与好奇。 “你看你看,它想造反啦。” 女人微笑说道。 “噗嗤嗤嗤——” 黑驴气得又甩嘴巴了。 林修没有片刻犹豫,当即说道:“驴兄,踹她!” 驴兄收到指令,“嗯昂”叫了一声,就朝著女人冲了过去。 好个倔驴,眨眼之间就衝到了女人跟前,张开驴嘴,竟然作势要咬上女人一口。 可女人却夷然不惧,身子微侧,柳枝隨风拂摆一般,轻轻鬆鬆就躲开了驴吻。 黑驴衝过了头,未想竟还有后招,屁股一抬,后腿一撩,就来了个拿手的驴蹬腿,朝女人下盘踹去。 这一招又快又隱蔽,藏在前冲之势里,让人难以招架。 好在女人反应极快,又一盪躲开。 但她才刚躲了开去,就听“咻”的一声破空声响,回过头来,一支短矢已至眼前。 原来林修趁著驴兄出击的时候,已悄然架起一把短弩,射出一支弩箭偷袭。 女人微微错愕,素手终於拔刀,刀光一闪,將弩箭格开。 她眼见林修又给短弩装上了一支箭、拉起了弦,动作乾脆利落,黑驴也摆正了屁股,准备好好来一招蹬腿,忙抽身退开,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行了吧!” 说完瞧著黑驴,眯眼笑道:“好驴儿,这么聪明,你肉一定很好吃。” “噗嗤嗤嗤——” 黑驴又冲女人甩了甩嘴巴,表示不屑的同时,又是露牙威胁。 “真丑!” 女人皱了皱琼鼻,对黑驴说了一句,就不再理它转过头来冲林修抱怨:“不留著力气对付活死人,却在我一个弱女子身上使劲,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驴兄的黑驴蹄子在长满杂草的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刨著,看样子有点不爽,想给女人来上一下。 林修的手依旧端著短弩。 这弩是从孟州城县衙的库房里淘来的,反正如今县衙里也没活人了,里面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你这样子可不像弱女子。” 他看著女人矫健的身形,说道。 女人嫣然笑道:“先生刚刚讲的武松那般好汉,自己却只会偷袭,还与这丑驴联手,也好意思说我么?” 她虽罢手认输,却似乎依旧不惧,巧笑嫣然,一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模样。 林修却微微眯起了眼睛,盯著女人,问:“所以你早就来到这里了?” “是啊。” 女人笑说道,“得亏我早早来了,不然的话,可就错过先生这么精彩的故事了。 要是以前,你肯定是个极好的说书先生,可惜……” 林修觉得女人眼光很好、说得很有道理,当下道:“多谢夸奖,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孟州城已经没活人了,剩下这么多活死人,你也不怕危险? 而且这里能吃的能喝的都已经被我糟蹋完了,我都准备跑路了。” 女人嘴角勾出酒窝,满嘴的假话:“当然是奔著先生来啦。 我见孟州城城门大开,就知道城里一定有先生这样的妙人儿,还有驴兄这样的妙驴。 若是绕城而去,就此错过,岂不可惜?所以就算城里有活死人聚集,我也要闯上一闯。 如今看来,这龙潭虎穴,我可是闯对了的。” 城门其实是林修打开的,为的是哪天一不小心动起来的活死人多了,自己能有的跑,不至於被困死在城里。 “噗嗤嗤嗤——” 黑驴被女人一句“妙驴”钓成了翘嘴,甩了甩头上那撮毛,骚包至极。 愚蠢的驴兄呦…… 林修心里暗嘆口气,问:“你觉得我信你么?” 女人凤眼一瞥,又笑道:“我无论说什么先生都不会信,干嘛不说些好听的呢?这样我也轻鬆,先生和驴兄听著也舒服,多好呀。” 这女人稍微一笑,斗笠下那双如缀星辰的眸子嫵媚得要勾人,驴兄都偷摸摸地往女人那里踱步去了。 林修鄙视地扫了驴兄一眼,目光稍微往下移了移。 这个视线角度也吸引人,但不容易露怯。 女人浑不在意,道:“好啦好啦,不说废话啦。观星宗,先生你可听过?” 林修道:“当然,孟州城北臥龙山上,衍星宗的分支,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衍星宗是当朝钦天监的职司宗门,钦天监监正歷来都是衍星宗门主,擅长测算星象。 观星宗因为跟衍星宗沾亲带故,当年在孟州城也颇受礼遇,属於是吃饭不用给钱的那种,林修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当初灾难爆发,他还跟人往臥龙山上面逃过,然后见那山上观星宗的人也都成了活死人模样,就赶紧折返回来了。 那山上宗门的人可都是身强体壮的练家子,这要变成活死人,怕是也比一般的活死人猛,在那里还不如孟州城里安全。 女人眼睛一亮,说:“那先生要不要与我同上观星宗,帮我引路? 我原本打算去孟州城官府,看看能不能找到本地县誌、地图,然后上观星宗去的。 如今得遇先生,先生还知道观星宗,可见你我有缘。 传闻观星宗有与这天下大难有关的秘密,咱们同去探索一番,可好?” 林修指了指县衙的方向,说:“县衙在那边。” 女人幽怨地嘆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瞟了林修一眼,那神態举止,仿佛是被情郎拋弃了的小媳妇:“唉,既然如此,那咱们后会有期了,先生。” 说时把刀一收,就要离去。 林修没有说话,目送女人离开。 而在女人身后,驴兄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挪了过来,还把驴屁股对准女人,隨时准备撩蹄子。 这时女人走了,驴兄才甩了甩头上那撮毛,走到了林修身侧。 “好了,驴兄,我们也出发吧。” 林修最后往鸳鸯楼里看了一眼,拍了拍驴背,说道。 老板娘,后会无期。 可就在这时,熟悉的女人声音又突然响起:“好呀,先生,你刚刚竟然想让你的驴兄偷袭我,你和驴兄真坏!” 林修霍然一惊,转头一看,那女人倏忽之间,竟然又出现在了驴背上,笑靨如花。 第3章 认输认对了 这女人,好快的速度! 这要是出手偷袭,自己刚刚专心说书,心无旁騖,岂不是一下子就被她从背后捅给捅了? 幸好,看来这女人刚刚只是玩玩,没有动真格。 林修毫不犹豫地把驴兄出卖了:“看来女侠对驴兄很感兴趣,要不驴兄就送你了,如何?” 驴兄身体抖了一下,“嗯昂”叫了一声,像是在跟林修抗议。 女人“咯咯”一笑,斜了林修一眼,说:“我对驴兄不感兴趣,相比起来,对先生你更感兴趣呢,先生你要如何?” 驴兄驴头一低驴身一斜,使女人难以坐稳,滑了下来,隨即就一甩屁股,把林修朝女人的方向一撞,甩了甩头上那那撮毛,冲女人叫:“嗯昂~” 好傢伙,这黑驴也毫不犹豫地把林修出卖了。 女人更是被逗得“咯咯”直笑。 林修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说:“那女侠有什么好处?若是好处能够称心,叫我乖乖从了你,也不是什么问题。” 女人眯眼笑道:“好说。先生既然开口,小女子岂能不给?就当是给先生的说书钱好了。” 她背上背著个行囊,边说话边取了下来,打开以后,取出一个小纸包,丟给林修,说:“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我从別处得来的。如今这世道,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先生你收好了。” 林修接过纸包,手指头捏了捏,能感觉到其中包裹著粉末。 不过这东西到底是不是金疮药,女人说的是真是假,还不好说,他也不敢確信。 但他还是把纸包收了起来。 反正是白得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收好纸包以后,他道:“孟州城不小,空房子多得很,女侠不如自己寻一处地方休息,咱们明早在北门匯合,我带你上臥龙山观星宗,如何?” 女人问:“先生在哪里住?我住先生附近就是。” 此时天色已暗,西天上那抹残阳只剩最后一缕光亮,东边的半面月亮抢入天空,终於从灰白顏色里绽放出些许光华。 林修没有拒绝,说了句:“这边走。”就拉了黑驴,引著女人往北去了。 城里破败荒凉,有许多房屋因长久没有活人居住、失了人气,已经倒塌掉了。 死气沉沉的活死人有的缩在房屋里,有的停在街道上,或站或臥或仰或趴,动作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给人一种静謐的诡异感。 林修就住在鸳鸯楼的附近,名叫紫石巷。这小巷临著街,四通八达,林修占据的屋子还有个后院,前后都有门在,如遇情况不对,方便跑路。 而且后院里还有棚子,能容驴兄休息,前任主人又没成活死人,当初跟著剩余的人跑了,正是个上好的容身之所。 他带女人绕过街边活死人,到了住处,说:“我就住这里,你自己找地方吧。” 女人微笑说道:“好。”就自己走开,去找住处了。 林修自回家去,驴兄也不用林修管,直接就跑到后院的棚子里去啃草料。 草料是林修从城中各处淘来的,如今还剩一些,但因放的时间长了,有些受潮。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草料驴兄是绝对不吃的,不过如今它也顾不得挑食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天色渐渐彻底黑了下来。 林修收拾好了明天要带的行李,准备生活做饭,后院的驴兄突然“嗯昂”叫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那蹄子“噠噠噠”跑得很急,一听就知道是往前门绕过来了。 林修心中奇怪,拿了柴刀在手,打开门看,才见是那女人过来敲门。 这一会儿功夫,女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袭水红色的云锦对襟襦裙,外罩月白织金半臂,裙裾层层叠叠,缀著细密缠枝莲纹,跟之前那身粗布短打完全不同。 斗笠去掉,头上简单地束了个高马尾,衬得那张明媚动人的瓜子脸不像是当世打扮,倒像是和他一样,从未来穿越而来的。 女人特地显摆,在林修面前转了个圈,那裙摆遍绽开如花,配著那脸上妖娇,確实颇有几分动人。 “怎么样,好看么?” 女人问道。 她话音方落,驴兄就“嗯昂”叫著狂奔而来,“咣当”一声,撞翻了什么东西。 林修循声一看,才注意到女人脚边放著一个酒罈。 那酒罈已被驴兄一鼻子拱倒,其中酒水流在地上,驴兄连忙去舔,一阵急头白脸。 好傢伙,这黑驴急匆匆的跑过来,原来是闻到了酒香,酒癮犯了! 驴兄长了个狗鼻子么? “好喝。” 林修驴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逗得女人又笑。 女人笑骂:“先生你这黑驴,真不正经,还抢我酒喝!” 林修问:“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女人道:“当然是从城里富户家里找来的啊。 我刚刚閒来无事,就去左边大宅里看了看,那里还有个地窖,门用石板隔著,藏在床底下,和別处看不出区別来,也难怪先生没有发现。” 林修有些意外。 这城里的每一处地方他都光顾过了,女人所说左边那座大宅,是当初陈员外家的宅子。灾难来时,那一家全都变成了活死人,都在宅院里乘凉。 他家林修也都细细看过了,確实没发现个把门藏在床底下的地窖。 林修见那酒罈边上还放著一个麻袋,也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问:“这么隱秘,你是怎么发现的?” 女人笑道:“先生,我一个柔弱女子,孤身一人走南闯北,如今这世道,少不得要四处光顾,找些能用能吃的东西。走得多了,自然就见得多了。 富家富户在自己家里偷开地窖藏些好东西,都是有的,把入口藏在床上、柜子下、枯井里,我都见过。 有的人家也藏些金银珠宝,有的人家也不知道怕什么,藏的儘是酒水食物衣服。 这一家也是,我身上这衣服、还有这罈子酒,都是从地窖里拿出来的。里面还有稻米和燻肉呢,不过可惜,大多都被虫蛀了,只剩下这一点好的,被我收拾出来。” 她打开那麻袋,展示给林修看,其中果然是半袋稻米,以及两条燻肉。 林修顿时两眼放光,心想这女人哪是什么柔弱女子啊?!实力高强,还有独自探索的经验,能主动找来食物,简直一级棒! 自己之前认输,真是认对了! 要是以后能长期合作,自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这女人每天放出去,隔段时间就带好东西回来,多美! 这不比旅行青蛙爽? 第4章 美食与启程 怎样把女侠培养成旅行青蛙呢? 林修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既然这样,那晚饭不如让我来做吧。孟州城里还有不少富户,说不准还有其他藏了东西的好地方,女侠你不如再去看一看?” 女人瞟了林修一眼,皱了皱琼鼻,笑道:“先生打得好主意,是不是我前脚一离开,你后脚就卷了东西跑了?” 林修道:“天可怜见,女侠你可冤枉我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女人轻而易举地把那麻袋提起来,拎进林修家里,这娇滴滴的模样,力气却著实不小,看得林修一阵眼热。 放下东西出来,她拍了拍道:“行啦,先生,不用多说了。世道崩坏,我岂能轻易信你?你也不会轻易就相信我吧? 你既然说了饭要你来做,那就你做好了。 你做饭的时候我可得盯著点,免得你往里面下什么药。 再说现在天斗这么黑了,我可看不清哪里有活死人哪里没有,贸然探索,太危险了。先生体谅体谅小女子,可好?” 她说著还扑扇了几下眼睛,给林修来卖可怜。 可惜旁边还有个驴兄,专爱破坏气氛。 这货“哼哧哼哧”添了半天酒水,这时终於把洒在地上的酒舔个差不多了,酒罈里剩的也全拱出来喝了个乾净,如此犹觉得酒不够喝,耍起了酒疯。 它骂骂咧咧“嗯昂”了两下,就冲女人撩起了蹄子,要踹女人,跟女人抱怨酒不够喝。 女人连忙躲开,恼道:“这驴好黑的脚!” 林修笑道:“它酒品不好,你別管它。”说著冲驴屁股上踹了一脚,道,“没酒了,快去睡觉,不然找个磨让你拉。” “噗嗤嗤嗤——” 黑驴喷著鼻子跟林修抱怨了一句,乖乖回后院了。 林修也没再跟女人纠结,自去做起了晚饭。 独自在孟州城生活的这些日子,他淘了不少东西,除食物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调味品,被褥衣服、锅碗瓢盆。 其中还有一口铁锅,是他当初请城里铁匠打造的。 原本末日来临之前,他也是打算当个百艺精通的穿越者,好好给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开开眼的。 什么铁锅炒菜、说书写诗、玻璃水泥、香水肥皂,统统都来上一套。 可没想到他的异世界开掛人生才刚刚展开,末日就来了。他只来得及请铁匠打了口铁锅,在灾难降临后,去铁匠铺里取回来。 但孟州城空无一人,他发明炒菜的创举,却终是无人得见。 现在可好,城里来了位女侠,炒菜神技终於得见天日。 而且,自己厨艺要是发挥好了,把这位女侠勾住,旅行青蛙养成计划,是不是就算是踏出第一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当下他用从衙门捕快班房里淘来的火摺子生火,把稻米煮了,又將燻肉切片,起锅烧油,燻肉片倒入一炒,再加入昨天去城外採摘来的野菜,调料估摸著量一放。 ——盐当然是不用放的,燻肉本来就用盐醃过,咸味充足,再放久更咸了。 女人跟著进了屋中,就在灶台边看著,还主动给林修打起了下手,见林修这做饭的架势,还有炒菜时在美拉德效应下逸散出来的色香,有些吃惊,忍不住问:“先生这是什么戏法?!” 菜已炒好,林修取两个碗来盛了煮好的米饭,把野菜炒燻肉直接盛进碗里,盖住了米饭,將其中一碗连筷子端给女人,说:“別说话,吃。” 女人幽幽看了林修一眼,老实吃饭。 这一吃眼睛就忍不住一亮,扒拉碗的筷子就停不下来了,丝毫没有淑女的形象。 当然,林修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如果是在以前,自己炒的这玩意儿,他决计是不吃的。 他做饭手艺不算差,却唯独处理不好腊肉、燻肉这一类醃製类食物,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差了一些,又咸又柴又干。 这一顿稍微好点,但还是不及他炒的其他菜。 可如今毕竟不一样。 有米有肉,真好啊! 一顿饭吃完,女人主动去涮了锅,还跟林修说:“先生,明日咱们启程,一定要把这口锅带上啊,路上若能抓些野鸡野兔,这口锅也能派上用场。” “好说!” 林修一笑,回答说道。 看来旅行青蛙养成计划的第一步,算是成了。 女人问:“还不知道先生姓名呢。” 林修道:“我姓林,单名一个修字。你呢,身手这么好,是不是在江湖上还有什么名號?” 女人嫣然笑道:“小女子姓姚名蓉蓉,无名小卒,哪有什么名號呀?” 她涮完了锅,临走又跟林修说了一句,“先生以后叫我蓉蓉就好。” 林修道:“那你也不用叫我先生了。” 姚蓉蓉道:“先生是说书的先生,不叫先生叫什么?我已经叫习惯了,就不改啦。先生,咱们明早见。” 说罢逕自离开。 林修关好了门窗,去后面看了黑驴一眼。这驴兄已然在棚子里站著,睡了过去,睡梦中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美事,还“嗯昂”叫了一声,咧开嘴露出板牙。 一夜无话。 第二日醒来,姚蓉蓉又送了林修块干饼吃,之后就跟著林修把这孟州城里挨个转了个遍,到城中官府、富户家全都看过,却没再能发现和昨日一样的暗格、地窖。 在县城的衙门里,找到了地图、县誌,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上面对臥龙山观星宗的介绍颇为普通含糊,毫无意义。 这空城里已然没什么价值,两人便结伴从北门出来,由林修引路,往臥龙山去。 出城以前,林修还到鸳鸯楼外去看了一眼,算是做最后的告別。 姚蓉蓉不由问:“先生,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你昨日就在这里,对著一群活死人说书。” 林修便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姚蓉蓉听后轻轻嘆了口气,道:“先生还真是有情有义呢。” 她看了一眼坐在最里面的老板娘,说:“这店里的老板娘也真好看,可惜……” “走吧。” 林修没有多说什么,先牵著往北门走去。 姚蓉蓉隨后跟上,又问:“先生以后得閒,能不能再给我讲两段书?不怕先生笑话,我跟先生搭话,想让先生给我引路去观星宗,其实主要是馋先生说的书。 嗯……如今又馋先生做的饭了。” 第5章 武功与约定 对於姚蓉蓉的话,林修答应得十分乾脆,说:“好说,好说。” 无非是开空头支票而已,先答应下来,博个好感。以后想让自己说书,拿就找物资来换。 嗯…… 当然,这前提是自己得摸索摸索姚女侠的脾气,要是一言不合就动手,那自己就得迂迴著点了。 总之,到时候再说。 出了孟州城北门,姚蓉蓉把她自己的包裹也掛在了黑驴背上,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著林修,问:“先生,我也让驴兄帮我驮一下东西,你不会介意吧?” 那双大眼睛还眨了眨,一副婊里婊气的样子。 这娘们儿…… “你別问我,你问驴兄。” 林修回答了一句。 驴兄当即“嗯昂”一声,斜乜了姚蓉蓉一眼,似乎打算一言不合就把姚蓉蓉的行李卸下来,就像昨天把姚蓉蓉卸下来那样。 姚蓉蓉这才看向驴兄,说:“驴兄这么好的驴,体格健壮、还如此漂亮。 尤其头上这一缕鬃毛,我从来没见过其他驴有这样的,与眾不同,別具一格,必是通情达理、非比寻常的妙驴,怎么会不答应我呢?” “嗯昂~” 驴兄满意地叫了一声,驮著一堆东西,屁顛屁顛地往前走了。 林修:“……” 这蠢驴,恁的好摆布,也不想想昨天是谁怂恿自己把它吃了的…… 他和姚蓉蓉一同跟在蠢驴身后往前走,臥龙山以前已经去过,蠢驴也是知道路的,因此在前面领路,完全没有问题。 蠢驴身上驮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已然不少。 林修出发的时候清点了一下,有剩余的稻米、一条腊肉、六块保存完好的胡饼、一个水袋、一捆被褥、一件薄衣、一件狐皮裘衣。 另外还有刀一口、斧子一把、铁锅一口、锅铲一个、碗两个、筷子两双、乾草一捆。 姚蓉蓉的包裹也鼓囊囊的,不知道装著什么。 得亏驴兄体格不小,这么多东西,也能够驮得下。 只是如此一来,林修就没法骑上去了。 没办法,毕竟不是赶路,他不可能轻装出行。 这应该算是迁徙,该带的东西总要带上。 “女侠,你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籍,可以教教我?以后赶路只凭这两只脚,我怕把走废了。” 林修打起了姚蓉蓉的主意,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姚蓉蓉已然又换回了她那一身粗布短打,走起路来身轻如燕、一举一动都带著独特的韵律,轻快动人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她无论怎么走都不会累。 她边走边瞟了林修一眼,微笑说:“武功秘籍是什么,我却没听过。不过调整呼吸、调理身体的法门,倒是有一些。 先生要学,我可以教你。不过要拿说书来换,我教了先生,先生得给我说书。” 林修道:“好说!” 他原先还想著怎样跟姚蓉蓉达成默契,讲起条件,现在可好,姚蓉蓉主动提起来了,倒是省了自己的事。 於是姚蓉蓉便给林修讲解起来,要怎么呼吸、怎么调整频率、怎么行走、怎么动作、怎么配合。 林林总总,一大堆细节。 林修按著姚蓉蓉的指点去尝试,却总顾头不顾腚,留意了呼吸忘了步伐、注意了步伐又忽略了其他动作。 不过稍微兼顾一些以后,就感觉果然有用,呼吸顺畅、身体轻快起来,跑上一段都不觉得累。 他觉得这什么法门就相当於是武功秘籍了,只是这个世界並没有武功秘籍的说法。 不过也幸好法门是这样的法门,要是跟小说里的武功秘籍一样,上来就是什么“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那自己不得一脸懵…… “先生可以先学呼吸,习惯了呼吸以后,再兼顾其他。” 姚蓉蓉指点了一番,又笑眯眯地说道,“先生你年龄大了,学起这些来,进益怕是有些慢。若能有佐药相辅,那就不一样了。 如今天下大难,许多门派都已经空了,说不准就能剩下些上好的佐药。 比如这观星宗里,说不定也有。先生你可要好好给我说书哦,不然我听得不满意,可就不管你找药了。” 林修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你別拿毒药誆我就行。”可还是免不了期待起来。 仗剑江湖、飞檐走壁,那是藏在心底多少年的浪漫!如今可能有机会实现,他如何能忍住不期待? “好说!” 不管其中有没有诈,他先答应了下来。如此他都觉得有些渣得过分。 不过还好,良心並没有疼。 城外驛道无人修缮,已经长满杂草。路边荒凉无比,还有人扛著锄头站立不动。 三人早有经验,当然没有靠近,远远绕了过去。 绕到前面一看,那人果然是一副活死人模样,离得近了,怕是就能將之激活。 这应该是当初下地干活的路上,突然变成活死人的。 林修至今搞不明白那灾难是如何而来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有这么多人变成了活死人,又为什么有的人成了、有的人没成? “这种活死人,还算是好对付的。只一味站著,省不了多少力气。怕的是那种会躺下来的,省下来的力气,全可供它突然暴起。” 姚蓉蓉说道。 她这话林修倒是能够理解。 活死人不像电影里的丧尸那样,能不知疲倦地行动,它们平时保持不动,是要维持最基础的能量。在发现有猎物时,才会突然暴起。 正是因为摸透了这一点,他才能独自一人在孟州城里,安然地生存这么久。 “可巧,臥龙山观星宗的那些活死人,就都是躺下来的。” 林修说道。 姚蓉蓉看了看林修眨了眨眼:“先生你不害怕吗?” 林修道:“这不是有你吗?” “……” 姚蓉蓉道,“先生你可真是信得过我。” 林修道:“那必须的,女侠你敢上观星宗来,肯定就是有所依仗的。你这么自信,我若是信不过你,那岂不是就辜负了你的自信?” 姚蓉蓉嫣然一笑,说:“先生你说话真好听。” 林修觉得姚蓉蓉也差不到哪去,都把驴兄给忽悠瘸了。 一边说话一边走,走了好一程,才终於到了臥龙山。 两人径直上了山去,到观星宗宗门外,还有一段距离,忽然就看见那宗门处有几个活死人,原先都是躺著趴著,这时晃晃悠悠站起来,眼冒红光,扫向他俩。 这不对吧?! “你以前见到的那种躺下来休息的活死人,是这种的么?” 林修儘可能地稳住自己的呼吸,问道。 第6章 游戏经验 上回来时,林修也曾见了不少活死人,还被这里的活死人给逼退了。 可那时的活死人也只是普普通通,不管坐著躺著还是站著,都和孟州城里那些一样,要等人靠近了才会被激活,暴起伤人。 哪像现在,自己和姚蓉蓉还没有靠近,这些活死人就先反应过来了? 姚蓉蓉神情严肃,自腰间抽出一柄细剑来,说:“自然没有,先生后退。” 林修没想到姚蓉蓉那细柳腰上还能藏剑。剑一抽出来,还晃了一晃,反射著天上阳光,有些刺目。 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姚蓉蓉,神情严肃,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 不用姚蓉蓉多说,林修已经在后退了。 他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驴兄的身侧,从驴背上抽出刀来。 如此若有活死人扑来,在驴兄前后,驴兄的蹄子和嘴就能发挥出威力——驴兄那一嘴的大板牙也不是好惹的,林修曾经见识过。 若活死人是在侧旁,那自己的刀,就可以为驴兄形成掩护。 一人一驴相伴这么长时间,早已形成默契。 林修扫了一眼,观星宗宗门处的活死人都已站起身来,足有六个之多。 那六个活死人纯受本能驱使,因是姚蓉蓉离得更近,便都向姚蓉蓉扑去。 好快的速度! 林修微微吃惊,那六个活死人面目狰狞,裸露的皮肤上因为突然由静转动,崩开了道道裂纹,却似丝毫不觉得痛,手脚並用,眨眼之间,就已扑到了姚蓉蓉跟前。 姚蓉蓉细剑一抖,却没有向前硬拼,一边后退一边躲过两个活死人的扑咬,一剑削在其中一个活死人脖颈上面。 那活死人脖颈破开,却没有喷出血来,血肉混杂一气,翻涌出了不少。 姚蓉蓉將剑一抖,抖出一道波纹。 那剑还在活死人的脖颈上面,隨著这道波纹,便涌入了活死人脖颈深处。 她揉身向前,纤细的身躯竟然能轻易从两个活死人间穿过,藉此从活死人形成的合围中摆脱出来。 那细剑也隨之被抽出,活死人的整个脖子都几乎被切开了,只留了后颈处一段皮肉將上下粘连一处。 可那活死人竟然还没有死,脑袋晃晃悠悠耷拉下来,掛在身后,都无需转身了,整个人直接向后扑去,关节也隨之发出“咔嚓”的声音,被生生折断,向后抓去。 恐怖如斯! 林修心中惊诧。 他还是第一次见姚蓉蓉出手,如此狠辣果决,和她气质完全不符。 还有如此活死人,也是前所未见。他以前也曾对付过活死人,在他之前的理解中,这些活死人几乎都和他所知的丧尸一样,脑袋掉了、被爆了头,就会彻底死去。 可眼前这些,却完全不同。 都这样了还不死,那这活死人还要怎么杀?! 姚蓉蓉似乎也被这情况惊嚇到了,连忙侧身一避,说:“先生快跑呀,跑不了我可不管你。” 话一说完,她自己就先跑了。 林修赶紧转身就跑,顺便拍了一下黑驴屁股,说:“跑了,驴兄!” 一人一驴撒丫子跑了起来。 平素林修是跑不过这驴的,因而此刻林修都已做好了准备,打算稍有不对,就立刻跳上驴背去。 至於背上的东西,能扔什么是什么。 可没想到此时狂奔起来,他竟然能跑得和驴兄旗鼓相当。 不知道是不是求生本能驱使,不知不觉中,他的呼吸、步伐、身体运动节奏,竟然都按姚蓉蓉说的,在狂奔中协调了起来。 这法门算是初窥门径,在这关键时刻,发挥出了作用。 一路跑下山去,林修也只是微微气喘,倒是驮了满背东西的黑驴累得够呛,“噗嗤嗤嗤”地吐著粗气。 身后山上已经没了动静,林修回头看了一眼,確认活死人没有追来,才停下脚步。 驴兄也跟著停下,用力地“噗嗤嗤嗤”,也不知道在“噗嗤”个什么。 “先生好高的悟性,这么轻易就领悟法门了。” 姚蓉蓉的声音突然出现,林修循声转头,才见姚蓉蓉已悄无声息地到了跟前,还衝他妖娇一笑,忍不住吐槽了句:“你怎么跟鬼似的?!” 姚蓉蓉皱了皱琼鼻,道:“先生说话真难听!我一个柔弱女子,怎么就像鬼啦?” 林修没有接茬,道:“山上活死人这么厉害,咱们还上不上去了?” 姚蓉蓉轻笑道:“这山上如此古怪,说不准还真有什么密辛,和如今的天下大难有关,我岂能不去? 先生若是害怕,那就在山下等著好了。只是好处却別想跟我要了。” “等你先真能拿到好处再说吧。” 林修笑了一笑,说道,“我跟你走一程看看,如果情况不对我再走。” 姚蓉蓉柳眉一轩:“先生你这是发现什么了么?” 林修道:“没有。” “哼!不信!” 姚蓉蓉冲林修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就又摸著路上山了。 林修问黑驴道:“走了,驴兄,你去不去?” “嗯昂~” 黑驴叫唤了一声,甩了下头,长长鬃毛底下的眼睛露出来,瞥了林修一眼,就跟著往山上去。 林修不由失笑。 蠢驴这眼神,好像觉得自己看不起它似的。 两人一驴再次上山,但这次却都谨慎了不少,缓步摸上去,没有著急。 一路上没有发现那几个活死人,待靠近了观星宗宗门,比之前时离得远些停下,远远眺望,就见那里在山门两侧分作两列,各躺了三个人,像是排了两排尸体似的,诡异莫名。 其中一个头和身子分开了些许,一看就知道是之前被姚蓉蓉砍了头的那个。 “它们竟然会回去?!” 姚蓉蓉有些惊讶,“这样子,真像是死了还在守门,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秘宝?” 林修想了想,抽出短弩来,架好了弩箭,低声说:“姚女侠,准备好了。” 姚蓉蓉柳眉一拧,也是压低声音,问:“先生你想做什么?” 林修道:“我试试能不能一只一只引来,若是能行,杀怪就靠你了。若是一下子引来六只,那就赶紧跑路。” 姚蓉蓉没有迟疑,点头说:“好。” 於是林修一箭射出,“咻”地一下,正中最边缘的一个活死人。 那活死人中箭,“噌”地从地上弹起,一摸了下肩膀上的箭矢,確认了方向,就朝林修这边衝来。 姚蓉蓉一喜,拔剑问:“先生你怎么知道这样能行?” “玩游戏玩的。” 林修说道。隨著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过於无厘头,但他还是回答了一句。 他其实也只是猜测这些活死人应该也还是凭藉著本能,只是本能的“底层代码”,比孟州城里的多了些,看著那些活死人,就想起了以前玩游戏拉怪,便想试试而已。 原本做好了跑路的打算,现在看来,却不需要著急了。 “什么游戏?先生以后可要带我玩玩。” 活死人猛扑过来,姚蓉蓉一边说著,一边举剑迎了上去。 第7章 稳健 一、二、三、四、五、六…… 观星宗宗门门口的活死人,就这样被林修一个个引过来,然后被姚蓉蓉一个个彻底杀掉。 这些活死人还是能够杀死的,只要把脑袋彻底砍下来,又或者將眉心刺穿。 林修怀疑活死人的核心就在眉心处,当初驴兄救了他时,也是一记驴蹬腿,正好踹爆了活死人的脑袋眉心处。 回想起来,他几次对付活死人,起到作用的,好像也正是和驴兄合击之下,干烂了活死人眉心位置。 姚蓉蓉实力不弱,之前败下阵来,是因为以一敌六。 如今各个击破,有那手如盪波纹的细剑,灭杀活死人,看起来竟不费吹灰之力。 林修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曾经玩游戏开荒的时候,自己一个个地拉怪,姚蓉蓉一个个地杀怪。 只可惜现实毕竟不是游戏,自己的小命只有一条,死了没法復活,没法像玩游戏那样折腾。 因此即便是把六个活死人都解决了,林修和姚蓉蓉也始终在保持著谨慎,一点一点往观星宗宗门靠过去。 就连后面跟著的驴兄也是如此,落蹄小心翼翼,几乎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经过了宗门,確认暂时没什么危险以后,姚蓉蓉才开口说话:“先生你之前莫不是在糊弄我吧? 你明明对这里的活死人熟悉得很,连该怎么杀都知道,却说都不和我说……”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林修,幽幽一笑,看起来有些渗人,“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看来是被你给骗了。 跟你说呀,我的好说书先生。我要是死了,一定要化成厉鬼缠著你,缠到你死为止。” 林修道:“好好好,你这么来是吧?糟糕,我被嚇到了,说不成书了。之前的约定作废。” “噗嗤……” 姚蓉蓉忍不住一笑,瞥了林修一眼,那嘴唇勾起的笑突然变得媚態丛生,“先生你可以试试?” 林修很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一笑里藏著的威胁,有些发毛。 有些女人就是这样,笑得越好看,就越危险。 最重要的是,他还打不过这个女人。 但这又如何?嘴这种东西,该硬的时候,还是要硬。 “试试就试试。” 林修说著,脸色平静地和姚蓉蓉、驴兄一起往观星宗的更里面走去。 观星宗过了宗门,就是一条长长的山道。 这条山道瘦长而陡峭,两人一驴不得不前后排起了队,小心翼翼地上去。 而为了避免被堵在山道上,姚蓉蓉还事先独自一人上去,查看了一下情况,確认山道过去没有危险以后,才叫林修和驴兄一起上去。 穿过山道,再走一段,又过一道门,就能看见观星宗的楼宇建筑了。 这建筑飞檐斗拱,於山中而立,颇有几分气魄。 建筑前石板铺成的广场,面积也是不小,石板灰白顏色、方方正正,上面还雕刻了纹路,像是什么符篆,林修也看不懂。 只是不管怎样的符篆,如今也没了作用。 这里没一个活人,石板上也已落满了灰。边缘的绿植藤蔓,还像是石板上侵蚀而去,爬得到处都是。 林修的目光跃过广场,落在建筑正堂门口,那里有几层台阶,边上竖了两排石栏。 石栏边上,各有一列活死人,都靠石栏盘膝坐著,比之门口处的六个活死人,更显几分诡异。 “你说它们像不像是在守著什么东西?” 林修低低问了一句。 姚蓉蓉还没有回答,驴兄就“嗯昂”了一声,那驴头还点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认同林修的猜测,还是在甩它的鬃毛。 “別出声,小心惊醒活死人。” 林修压低声音提醒驴兄,拍了驴嘴一下。 驴兄咧了咧嘴巴,没有出声。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先生老规矩,你引过来我杀。” 姚蓉蓉已然从腰间抽出了细剑,跃跃欲试。 林修不確定这里的活死人是不是还跟宗门门口的一样。 不过还好,身后山道口那里略微狭窄,如果情况不对,可以退到那里,让姚蓉蓉守著,就是一夫当关之势。 到时候借著地利,姚蓉蓉也能对付活死人。 他一边架起短弩一边和姚蓉蓉说了下自己的想法,把之前收集回来的弩箭搭上,射出。 “咻——” “吼——” 活死人只被惊醒了一个。 两人便依老办法,將那两排活死人一一消灭。 之后两人走到正堂门边,就闻到腐败气息汹涌而出,忍不住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小心往內看了看,见里面没有活死人蹦出来,才放心进去。 踏入门中,两人却不由一愣。 刚刚闻到腐臭味,这观星宗的建筑里面有死人,两人已经料到,可却想不到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死人身上,竟然都长出了花草。 那些花草遍布死人全身,像都是活的一般,无风自动,悠悠拂摆,好似还在往更高处钻。 姚蓉蓉皱了皱眉,还待靠近细看,林修却拉了她一把,立即抽身后退。 姚蓉蓉回头看了林修一眼,依旧屏著呼吸,冲林修眨了眨眼睛,给了林修一个“放心”的眼神,就挣开了林修的手,自往里去。 林修手上也没用多大力气,见状乾脆鬆开了姚蓉蓉,自己出来。 “驴兄,咱们往后退。” 林修说著,和驴兄一起退到了那第二道门处。 等了一会儿,姚蓉蓉终於出来,看样子倒没什么异常。 她见林修和驴兄退得那么远,有些愕然:“你们怎么就退到那里去了?” 一边说话,就一边迈步要穿过广场,向林修走去。 林修忙道:“你先等等。” “嗯?!” 姚蓉蓉微微凝眉。 林修道:“你先在那里待一会儿,观察一下吧。那些尸体花草有古怪,万一你不对劲了怎么办?” “我……不对劲?!” 姚蓉蓉微微错愕。不过她也是心思机敏聪慧之人,很快就明白了林修的想法,道,“先生你是怀疑,那尸体花草,跟如今的活死人有关?!” 林修道:“是你说的,这里可能藏有和灾难有关的密辛。这里的尸体和活死人都这么不对劲,说不准真有什么关联。还是谨慎点好。 女侠你自己观察一会儿,如果感觉不对,赶紧和我说,我好跑路。” 姚蓉蓉:“……” 第8章 一饭之威 姚蓉蓉一时间咬牙切齿,可瞪了林修片刻以后,还是转怒为笑,说:“先生不愧是先生,这都考虑到了。” 林修道:“反正我拦你了来著,是你自己非要进去。” “……” 姚蓉蓉略微沉默,咬牙说,“先生这话可真是让我无言以对。那先生不如乾脆退出臥龙山去,在山外等我,我明日没事,便自己下山来与你匯合,岂不是更好?” 林修眼睛一亮,说道:“好,一言为定!”说著从驴背上姚蓉蓉的包裹取出干饼和水袋来,放在地上,又道,“吃喝我放这儿了,劳烦姑娘辛苦一晚。” 说完毫不犹豫地叫了驴兄,转头下山。 姚蓉蓉默默地过来捡起了干饼和水袋,无语道:“好个惫赖的说书匠,不把我行李放下,竟只给我留了这点东西!” 她满怀怨念地吐槽完了,又忍不住跺了跺脚,担忧地自言自语,“上天保佑,可千万別让我变成活死人! 姚蓉蓉啊姚蓉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笨了?!走南闯北这么久,一个说书匠都能注意到的细节,你就注意不到吗?! 落得这个境地,还要被人笑话,真是活该!” …… 再次走过那狭窄的山路,一路到了山下,林修选择乾脆直接在观星宗的山门里驻扎。 这第一道山门,相较山外来说,地势较高,视野教好,而且外面守著几具活死人,还能把別人嚇退。 ——如果真有別人上山来的话。 为此他还特地到山门外,把那些已经被姚蓉蓉砍了头的活死人们摆弄了摆弄,摆弄出或躺或坐,看守门口的模样。 而山外道路畅通,万一姚蓉蓉真变成了活死人,从山上下来,自己也能立刻跑路。 嗯…… 所以休息的位置要选在既能看到山外、又能看到山坡道路处,这样一来,姚蓉蓉明天下山,如果情况不对,自己就能提前发现,赶紧开溜了。 当然,到时候如果姚蓉蓉变成活死人失了智,脚下一滑从山坡上掉下去,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之后林修又煮了点稻米,自己吃过了,剩下一些,明早有用。 至於驴兄,原本是打算让它隨便找些草吃的,毕竟这里草这么多。 可如今情况,还是算了,林修把从孟州城带出来的乾草拿给了驴兄,说:“还是吃这个吧,驴兄。这观星宗的草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万一有问题,你吃了变成活死驴,那我岂不是没得活了?” “噗嗤嗤——” 驴兄不屑地喷了喷鼻子,闷头吃草。 一人一驴各自吃过了晚饭,就去休息了。当然,这一晚怕有危险,他们也是要轮流醒来,分別值夜的。 值夜的活驴兄完全能干得来,一点问题也没有。它虽然有时候比较蠢,但在有些事情上,还是很靠谱的,林修十分放心。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大早,林修早早醒来,就先生火做饭。 他也不管姚蓉蓉能不能从山上下来,先把昨天剩下的煮熟米饭炒了。 如今没有鸡蛋,但还有一条燻肉在,再加上他存货颇丰的调味品,把燻肉切成丁,混著米饭一炒,足以炒一锅香喷喷的燻肉炒米饭了。 这一锅炒饭还没有出锅,香味就飘散出来,让人口舌生津,不由怀念往昔。 炒饭…… 这玩意儿已经多久没吃过了! 这闻著可比昨天的炒燻肉配稻米香多了! 林修满意至极。 看火候差不多了,他便把锅从架起的火堆上拿下来,放在一边,却没著急去吃。 往山坡上看了一眼,正巧,他就看见姚蓉蓉从上面下来,气势汹汹的,像是来寻仇似的。 不过不管怎样,这位姚女侠今早也是眼中黑白分明,表情丰富生动,一看就知道並没有变成活死人,这样就好。 林修鬆了口气,立刻拿碗出来,给姚蓉蓉盛了一碗燻肉炒饭,等姚蓉蓉刚从山坡上下来,就殷勤地递碗过去,说:“辛苦辛苦,姚女侠辛苦! 逼不得已,让女侠你在上面待了一晚上,想来女侠你肯定是累了。 我早准备好了早饭,就等著你下山来。 饭还热著呢,你快尝尝,这燻肉炒饭,是我特地研究出来给你吃的。” 姚蓉蓉愣了一愣,目光下移,落在林修手里的碗筷上,突然就移不开了,积攒了一夜的怒气,也忽然一下子无影无踪。 那炒饭的香味直钻鼻孔,如同激发了她的本能似的,她伸手就接过了碗筷,扒拉起炒饭来。 这一扒拉,眼神就不由一亮。 米饭颗粒分明,包裹著咸香与油香,又混杂著燻肉丁,使得口感也变得丰富了些,嚼在口中,还裹含著刚刚烹炒过后的热意。 一口下去,她只觉这美味如此独特,以前从未有过,而且和昨天还有所不同。 好像……比昨天更加好吃? 姚蓉蓉忍不住连著扒拉了好几口,想起什么来,幽幽问了林修一句:“你真是特意为我研究出来的?” 林修道:“当然!我原本打算叫蓉蓉炒饭或者女侠炒饭的,不过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唐突了,这才先凑合用了燻肉炒饭这个名字。” 姚蓉蓉翻了个白眼,媚態横生:“算了吧!燻肉炒饭这名字就挺好,朴实无华,只要知道先生你自己想的这一出『炒』是什么意思,就能明白这是什么饭。 先生你自己也快吃吧,別盯著我。哪有人像你这样一直盯著一个弱女子吃饭的?” 如此看来,这姚蓉蓉的怒气便被自己打消了,昨晚的稻米饭没白留! 林修答应一声,给自己盛了一碗饭,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果然,久违的美味,如此喷香! 好啊! 一会儿吃完了早饭,两人简单收拾过了,林修才问姚蓉蓉:“姚女侠,昨天在观星宗离,收穫如何?有没有什么发现?” 姚蓉蓉微微一笑,说:“我正要说呢,之前却被先生你拿燻肉炒饭打断了……” 林修心想快得了吧,看你之前气势汹汹的模样,哪是来跟我说战果的?那明明就是找我算帐来了!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当下老老实实地听著,看姚蓉蓉要说什么。 第9章 姚蓉蓉的收穫 姚蓉蓉首先拿出个瓷瓶来,冲林修晃了晃,说:“先生你猜猜看,这是什么?” 林修道:“什么?” 姚蓉蓉嘟起红唇,娇嗔道:“先生你连猜都不猜,真是无趣!” 林修说道:“我又没什么见识,確实是猜不到啊。这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说话一套一套的,真不愧是说书先生……” 姚蓉蓉嘟囔了一句,索性也不卖关子了,“先生你可记得我昨日说的、可以助益修炼的佐药? 这里面就是佐药,叫做提气养身丸,我小时候也曾吃过,锤炼基础,开发潜能,效果是一等一的好。 先生你猜都不猜,我不给你啦。” 她说著把瓷瓶往怀里一揣,挑衅地瞅了林修一眼,“哼哼”一笑。 林修也不著急,吃药又不仅在这一会儿,以后有的是时间把药磨出来。 到时候说不得还得让姚蓉蓉一起吃药,免得那药不对,自己却不知道,被这位心里怨气还没发泄出来的女人给骗了。 嗯……自己的疑心好像有点重过头了…… 不过如今这世道,疑心重一点有什么不好呢?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配合了姚女侠一下,表现得著急不已,可怜巴巴的:“女侠我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配合你,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噗嗤……” 姚蓉蓉被林修逗得忍不住一笑,嗔怪地瞥了林修一眼,说,“好啦好啦,先生真会逗弄人! 这佐药我给你就是,但你现在可別想要!要用说书换哦。” 林修:“……” 6! 自己还想调教姚蓉蓉呢,这下可好,被人家姚女侠给反向调教了。 不过其实还好,说书对自己来书,又不是多难的事。 被调教就被调教吧,你调教我我调教你,相互拉扯才有意思,比一边倒的趋势有挑战性。 “好说,一会儿就给你说书,看你想听什么。” 林修十分乾脆地答应了一句,又问,“还有其他收穫么?” “当然有!” 姚蓉蓉又取出一朵花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那模样似乎对这花还有些谨慎——她呼吸都屏了起来。 林修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仔细去看,见那花十分奇异,花梗纤细、花瓣肥大、色彩斑斕,显出几分诡异,又托举起来如烟般裊裊而起的花蕊,一眼看去,就觉奇怪至极。 从这朵花上,林修感受不到丝毫美感,反而觉得有些渗人。 他確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花。 “这是什么花?”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他乾脆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不知道。” 姚蓉蓉摇了摇头,说道,“观星宗的堂中摆著供桌,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这朵花摆在上面,像是被供起来了似的。 而且就这么在上面横放著,也没有插进土里、花盆里,却如此艷丽、没有枯萎。 我觉得这朵花有蹊蹺,就把花带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一下,才幽幽看著林修,继续说道,“昨日我从里面出来,先生你那个反应,可把我嚇了一跳。 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朵花,心想这里的诡异,会不会就跟这朵花有关係?嚇得我连忙把花扔得远远的。 可一夜过去,我没出什么事情,又觉得这花奇异,说不定真有什么秘密,或许有用,就捨不得把花扔掉捡了回来。 先生你要是觉得有问题,我再把花扔了就是。” 林修:“……” 这女人还是个財迷……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说道:“算了,你拿都拿下来了,而且这花咱们也都算接触过了,万一真有问题,再扔也迟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就拿著吧,万一这是什么宝贝,以后说不准能派上用场呢?” “嗯,先生说的是!还是先生想的通透!” 姚蓉蓉喜笑顏开,鬆了口气似的,又把花收了回去。 “……” 林修又略略沉默,然后才问,“那上面还有其他东西吗?比如书稿信笺之类的?” 万一有什么武功秘籍,能比姚蓉蓉传授自己的那些锻炼技巧更强呢? 姚蓉蓉又摇摇头,说道:“再那供桌下面,还摆了个火盆,里面落满了灰,还有些许纸屑。 那里面应该是些书信、或许还有其他,但全都被烧没了,有点可惜。不然的话,万一里面还有什么呼吸修炼的法门,能和咱们的相互印证那该多好呀! 唉……反正观星宗有字的纸应该都被烧了,我到处找过了,没有见著一张写了文字的东西,无论纸还是帛。 这宗门真有什么秘密,我们也没法知道了。” 林修心里也是暗暗嘆息。 可惜…… 姚蓉蓉又说:“还有呢,我在后院看到了两片田,但都已经被毁了。 不是时间长了没人打理的那种毁,而是人为的,用农具把整个地都铲了的那种毁,也不知以前种的是什么?” 说话间她美眸一转,看了眼自己刚刚收起花的位置。 林修也不由隨姚蓉蓉的目光看了一眼。 不过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各自发出一声嘆息。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 林修说了一句。 姚蓉蓉点头道:“好。” “嗯昂~” 黑驴兄也叫唤了一声,跟著答应。 两人一驴就离开了观星宗,向北而行。 林修问:“姚女侠,打算到哪去?” “京城。” 姚蓉蓉说,“大难来临前,我师父离家去了京城。我一个人在家等了好久、好久,一直等到天下大难,都没有等她回来。 我想去京城找找,或者在这一路上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她,哪怕是找到个活死人也算……” 说到这个话题,姚蓉蓉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闷,可很快她就把情绪押了下去,笑问林修,“你呢,先生?你要到哪去?” 林修说道:“我不是说了么?要找个容身之所啊。那里起码能容我一个说书先生活下去。” 姚蓉蓉问:“就像这里这样?如果没有这些怪异情况的话,这里比较隱秘,又有地可以种,是不是就可以了?” 林修摇了摇头,说:“不行。” 姚蓉蓉眨了眨眼:“为什么不行?” 林修道:“我不会种地。我怕我在自己摸索学会以前,就先把自己饿死了。” 姚蓉蓉:“……” 第10章 边走边说书 绕过了臥龙山,眼前顿时开阔起来,荒芜的田野长满了高不过膝的杂草,草色黄绿交杂,艷阳渐起,给杂草渡上金边。 姚蓉蓉眺望远方,笑著说:“看来起码这里是没法找到合適的安居之处了,目之所及,显然没有种地的人。” 林修道:“看你这样子,似乎我找不到地方安顿你很高兴?” 姚蓉蓉嗔怪地瞥了林修一眼,说:“先生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哼!” 哼! 林修在心里学著姚蓉蓉的语气“哼”了一声,牵著驴合姚蓉蓉一同步入这荒芜原野之中。 荒野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林修有些庆幸,得亏自己跟姚蓉蓉学会了呼吸、行走的法门,不然的话,纯靠十一路,这两条腿,怕是要走废了。 孟州城里的车马坏的坏,被带走的被带走,以后到了別处,得看看能不能弄辆车,让驴兄拉著走。 找不到现成的车,找些零件也行啊,可以试著自己造。 种不了地,其他总要试试的。 “先生你到现在也不说书么?你若是不想吃那些提气养身丸,我可全吃了。” 姚蓉蓉忽然又开口说话,打断了林修的想法。 林修便道:“好啊,我这就说书,你想听什么?我把打虎武松的故事从头说给你听?” 姚蓉蓉稍微沉吟,说道:“还是算了。这话本已经知道结局了,再听也没甚意思。先生这么说,想来是还有其他话本了? 既然如此,就劳烦先生说其他话本。” 她顿了一顿,又媚然一笑,对林修说,“可说好了,说的不好,我也不给你佐药。” “好说!” 林修微微一笑,心想就知道你要耍花样,那我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断更大法。 …… 姚蓉蓉不想再听打虎武松,那《水滸》的故事,就先不必说了。其他可说的倒是不少,什么七侠五义、西游红楼、三国隋唐,都是选择。 至於这个世界没有贴合的朝代,那又如何?这世道都没什么人了,也没人给自己立什么规矩,自己架空就是,重要的是故事。 甚至还有金庸古龙、网络小说,都可以说。 不过仔细寻思之后,林修却想起臥龙山上的事、还有被姚蓉蓉从观星宗带出来的那朵花来。 看到那朵怪花的时候,有个故事就从林修脑海里一闪而逝,与这世道、这花如此贴合,他差点都如此关联怀疑起来,如今拿这个故事来讲,真是正正好。 “有道是:神秘古域藏奇花,太阳阶梯映劫侠。始祖毒源破尘匣,活死人乱——” 林修隨口胡扯,眼前没有惊堂醒木盒桌子,便以击掌代之,说出了定场诗的最后三个字,“祸!根!扎!” 姚蓉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这说书先生一开口,竟然来了这么一段定场诗。 这诗听著,怎么好端端的就让人想到观星宗和那朵花?! 难不成他知道什么隱秘?! 还是隨口现编的? 姚蓉蓉心里有些迷茫,这两种答案,无论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有些过於离奇了,她有些难以接受。 而林修说罢了定场诗,已经正式开讲:“话说那西南极地,有一处古怪之地,早已荒废多年。 传闻那里曾被一古老部族所据,族中有奇花,食之可使人神威异常、远超常人。 然此花剧毒之至,寻常人食之,必会中毒而死。唯天命之人服食,才可留得性命,获得神威,被部族中人尊为首领。 此古怪旧事,记载於一民间游记中。 有国子监学子,姓司,名宾塞,因生於塞外,因而得名。得此游击后,心生好奇,便於前往西南极地,一探究竟……” 微风轻拂,荒草拂摆,两人漫步与荒野之间,一个把《生化危机》游戏的背景故事化为话本,徐徐道来,一个耐心地听著,竟渐渐为之吸引,听得入神。 那头黑驴跟在两人身后,却对这故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们行走速度不快,两个人在前面走,黑驴就在后面边走边嚼一两口草吃。这荒野杂草,似乎颇对它的胃口,那驴嘴嚼起来没完没了,一路走,一路在杂草上留满了口水。 《生化危机》的故事,林修当然记不全,但无所谓,记著一点背景设定就够了。 反正林修也没打算把整个故事都延展出来,只需要將舞台固定在他隨口胡扯的西南极地之上就好。 融入点前世看过的其他乱七八糟的故事,来一段殭尸復活、再加入点奇花研究生物改造、最后併入病毒感染、密室逃脱,整个弄成个大杂烩。 將本来保护伞公司起源与发展的故事,改造成一个惊险不断、跌宕起伏、结局全灭的短篇,一锅乱燉,也能让姚蓉蓉听得入神、紧张。 一路走一路听,渐渐走出了荒芜田野,走过了一座矮丘,进入一片林地,太阳也已西移。 而这个故事,林修也终於讲到了结尾:“呜呼哀哉,那司宾塞心生歹念、造就病源之时,又如何能够想到,他会有如此下场,死於自己所造怪物之手? 他身死道消,与他同来之人,也无一倖免。这西南极地,至此再无一个活人,只剩那活死人徘徊不休。 或许他日再有人来,沦为怪物口食,又或许此地被人遗忘,沧海桑田,活死人终將在此消亡。 正是:奇花引煞吞残阳, 毒瘴蔽天覆旧疆。 空留永夜行尸慟, 孽债难逃—— 终!自!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书说多了,林修感觉自己定场诗张嘴就来,虽然质量不怎么样,但起码能来。 再说这种时候,谁还关註定场诗啊? 看看这位姚女侠,都听迷糊了,故事讲完,她怔怔地走了一会儿,仿佛神游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把那早上收起来的怪花拿出来,看了又看,竟然问了林修一句: “先生,你说我吃了这花,是会就此死去,还是如那部族首领一般,变得非同常人?” 林修道:“你可以试试。” 姚蓉蓉斜乜了林修一眼,笑道:“先生真是心思歹毒呢!” 第11章 大灾之下,眾生平等 林修有些后悔。 当然不是后悔说错了话让姚蓉蓉觉得歹毒,而是刚刚说书兴起,竟然忘了断章,把一篇胡编乱造的故事讲完了,没留个结尾鉤子。 大意了! 只希望姚女侠信守承诺,给自己丸子吃,不然的话,以后说不得要断章断死她! 林修转头看了姚蓉蓉一眼,见这女人跟自己说完了话,就又去低头沉思了,便没有打扰女人。 又往前走了一阵,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这时已近傍晚,但按说天色不应该昏暗到如此地步,显示天上聚集上了阴云,风雨欲来。 “姚女侠,別再回味了。这天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下雨,我们得赶紧找地方避雨了。” 林修提醒了一句。 姚蓉蓉这才回过神来,说:“先生说得对,我们快走。” 前方又有个山丘,只长了些草、以及一棵歪脖子树,除此以外再他物,远远看去,就显得光禿禿的。 见那山丘上面没什么活死人,林修、姚蓉蓉和驴兄便快步走了上去。 到了山丘之上,两人略作停留,远眺前方。而黑驴便趁机埋头啃起了草。 这驴兄是个吃货,林修是知道的,但也没想到它这么能吃。 自打出了孟州城,驴兄就到处就食,走到哪吃到哪,只要地上有草,就来者不拒,埋头便啃,仿佛孟州城外的野草,堪比世间绝顶的美味珍饈。 林修总觉得有这些草在,再有美酒,也没法吸引到驴兄了。 回想一下,自己刚刚穿越、捡到驴兄的时候,驴兄就一直是这样,走到哪吃到哪,是进了孟州城以后,隨自己在孟州城里安顿下来,才压制住了本性。 如今回归山野,不过是本性復发了而已。 想想这样其实也挺不错,驴兄自给自足,还省了自己给它寻找、储存食物的功夫。 好事啊! “先生你看,前面有个村子,还有一处房屋没有倒塌。咱们过去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今晚就在那里歇息吧?” 姚蓉蓉指了指远处,说道。 林修放眼一看,但那地方离得太远,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昏黑的天色之中,却看不太清晰。 看样子姚蓉蓉不仅是身手比自己好,视力也远超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长久修炼那种法门的缘故? 如是猜想,林修对锻炼修行、还有那提气养身丸更感兴趣了。 “好。” 林修答应了一声。 两人一驴继续前行,走下山丘,天色越发阴沉,风也吹了起来,脚下杂草隨风拂摆,已彻底弯下了腰。 空气中瀰漫著湿气,让天上的阴云和这昏黑的天气,显得有几分厚重,压得人有些心闷。 继续前行,一路上都没遇著什么活死人,渐渐离前方黑漆漆的轮廓近了,林修才看得清楚,那还真是一座村庄。 不过村子已经彻底荒废,没了人后,那些房屋大多数都已经倒塌,成了一座座废墟。 只剩下一两座房屋依旧坚挺,在这荒村中,便有几分突兀。 到了荒村近前,就可以看见,废墟之中还是有活死人的,有的躺在其中,有的已经被倒塌的房屋压住,倒是不足为虑。 而这里的活死人显然跟臥龙山上观星宗內的不同,並没有突然暴起,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看样子还是寻常模样,让林修和姚蓉蓉略略放心。 但林修还是不敢大意,退至姚蓉蓉身后,让姚女侠在前面探路。 姚女侠好笑的看了林修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一路从荒村间穿过,不免有一个活死人没法绕过。 那活死人想是曾经的村民,年纪不小,如今即便化作活死人,也还是身形佝僂,朝姚蓉蓉扑咬过来,嘴都不怎么能长得开。 因此姚蓉蓉解决起这活死人来,並没有费什么力气。 到了那没有倒塌的房舍前,可见那房屋略高,建筑材质不是土墙茅顶,和城中砖石房屋看起来倒有些相像,应该是村中地主的家。 不过有什么区別呢? 无论地主贫农,在这大灾之下,都已死的死逃的逃,或者不死不活成了行尸走肉。 大灾之下,眾生平等。 “我先进去看看,先生要不要同来?” 姚蓉蓉回头问了林修一句。 林修回答说道:“女侠你先进去,我在门口给你策应。” 姚蓉蓉不由娇笑,瞥了林修一眼:“先生可真会说话。” 林修道:“过奖过奖。” 姚蓉蓉又忍不住笑了一阵,没有跟林修计较,自己进了地主家院中。 她自然也是小心翼翼,在门口处扣了扣门,听里面没有动静,才轻手轻脚地迈步而入。 ——这当然不是客气打招呼,只是为了防范门后可能出现的活死人而已。 江湖独行这么久,这点警惕心,姚女侠还是有的。 林修瞧著姚蓉蓉迈步而入,心下默默地想学到了。不过这样的生存技巧,林修还是希望自己以后用不到,这样的活,就交给姚女侠好了。 里面偶有响动传来,林修也没有抢著进去。以他现在的身手,进去也不过是给姚蓉蓉添乱而已,还不如老实在这里待著,给姚女侠“策应”。 又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在院中由远及近,林修听得清楚,正是姚蓉蓉的脚步声,但他还是保持警惕,退至黑驴身后,拍了拍黑驴,说:“驴兄,注意著点。” 驴兄刨了刨蹄子,转了个身,拿屁股对著门口,打算一有情况不对,就来一式招牌的驴蹬腿,顺便也方便跑路。 然后姚蓉蓉从门中出来,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们这是干什么?” 林修见姚蓉蓉没有眼神清澈生动,没什么问题,才说:“自然是防活死人呢。” 这话说得问心无愧,林修自然面无愧色。 ——当然,问心有愧他也如此。 姚蓉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黑驴的屁股、又打量了一眼林修,问:“是么?” 林修点头:“自然。” 姚蓉蓉:“……” 天地突然一白,滚滚雷声隨之而来。 两人都不由往天上一看,就见一道闪电细细劈下,落在远方。 姚蓉蓉这才道:“要下雨了,赶紧进来了。” 第12章 房中的发现 两人一驴都赶紧进了院中,姚蓉蓉回身把门关好。 林修看了一眼,但並没有阻止。 他在孟州城中习惯前后门都开著,方便隨时跑路,但看来姚蓉蓉到处行走,习惯却並不一样。 如今不是在孟州城中,自己原先的习惯,或许並不如姚女侠的经验好用,这里的活死人都已经被姚蓉蓉清理掉了,关起门来休息,或许是更好的方法。 院子里有个牛棚,塌了一半,但还有一半是好的,正好可以让黑驴去避雨。 林修把驴背上的行李都抱了下来,说:“驴兄,你自己去那里休息吧。” “噗嗤嗤嗤……” 黑驴一甩头,贼溜溜的驴眼看了一眼林修又看了一眼姚蓉蓉,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劲儿。 看完之后,它就“噠噠噠”小跑进了牛棚。 林修正准备往房屋里去,但目光隨著黑驴所去方向一扫,眼睛却微微一亮。 “姚女侠,我抱著东西不方便,你看一下那里是什么?” 他两手的东西確实不少,胳膊上掛著行李、怀里又是被褥,的的確確不太方便。 姚蓉蓉其实也好不到哪去,肩上掛著自己的包袱,手里还有林修的铁锅,铁锅里放著碗筷,因此需要用两只手端著。 不过她好歹比林修强,就快步走上前去。 林修所指位置,是那倒塌的半个牛棚,棚顶的木头斜斜落下,成了一道坡,把一半牛棚压得七零八落的。 这么长时间无人经营,上面早已落满了灰尘,又结了蛛网。 夜黑风高的天气里,蛛网隨风摆动,蜘蛛不知藏到了何处。 姚蓉蓉用脚踹了踹那些倒塌的木樑,说了一句:“这里能有什么?无非是些烂木头而已。” 林修道:“女侠你之前能看得那么远,怎么现在眼神反而不太好了?” 这话把姚蓉蓉激得一恼,回过头来就瞪了林修一眼。 林修却没去管她,冲一个方向昂了昂下巴:“你把那两个木头踢开……不是那两根、再往上、往上,对,左边那根。” 姚蓉蓉隨他所指,踹开了几根木棍,不用林修提醒,就目光一凝。 “怎么样,看见了吧?那是木轮!看样子还完好著!” 林修的声音落在耳中。 姚蓉蓉因为手里端著铁锅遮挡视线,只能侧著腰偏著头往下看,不用林修提示,她就看到了一个木製的车轮,看那样子还不小。 而且因为比林修离得近,视力也远胜过林修,她如此站著一看,不仅能看见车轮,还能看见斜斜倒著的木製平板。 这里,应该是有一辆坏了的牛车。 她回头看向林修,问:“你是想要这个?” 林修道:“咱们有驴兄。” 驴兄又在闷头吃草了。 这曾经地主家的小院里,因为无人打理,早就长出了荒草来。 驴兄吃得不亦乐乎,抖了抖驴耳朵,看那样子,却似乎並不知道林修和姚蓉蓉在说什么。 听到林修叫它,它也只是抬起头来看了林修一眼,甩了甩头上那撮鬃毛,就继续去吃草了。 林修道:“如果部件都完好,那咱们拼装起来,赶路不就省劲儿多了吗?” 姚蓉蓉却笑了笑,说:“先生想什么美事呢?与其费这功夫修车,还不如老老实实陪小女子走路呢。 牛车我没有坐过,马车却是坐过的,可不怎么舒服。时间长了,顛晃难受得厉害。 但好歹马车够快,先生这驴兄,怕是比不过。” 驴兄又抬起头来看了姚蓉蓉一眼,继续闷头吃草。 “而且,先生想要锻炼法门,还是得靠行走啊。坐在车上依靠呼吸,虽然也能修炼,但效果毕竟不如走起来。” 姚蓉蓉又如是补充道。 林修道:“咱们自己不坐也行啊,能放东西不好吗?多这一辆车,能带多少东西?以后找到物资,就不怕带不下了。” 姚蓉蓉美眸这才一亮,说:“也是!先生你可真好,提醒我了。 驴兄背上能放的东西实在太少,咱们离开孟州城时,我都得打算著来。在城中找到被褥,都没法带著。 如果这辆牛车能修好,不说別的,起码我再找到被褥,也能带上。这样夜晚睡觉,可就舒服多了!” 驴兄又抬头看了眼姚蓉蓉,甩了甩头,鬃毛下露出的眼神里似乎有些不太耐烦。 这两个人类,怎么老是叫它? 吵到驴吃草了知道吗?!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在天空炸响,又滚滚传出数里。 在那煞白的闪电之中,瓢泼大雨轰然而至。 林修和姚蓉蓉赶忙跑到了屋子里去。 这屋子里也是布满灰尘、结了蛛网,不过姚蓉蓉之前都已经收拾过了,从墙角捡了扫帚,把那些灰尘、蛛网都简单清理了一下,这时倒不用特地清理。 姚蓉蓉进了屋子,就直奔內堂,到里面一看,就喜盈盈地出来,跟林修道:“先生,这里正好有床,床上的被褥都在。看来老天爷都在怜惜小女子呢,说想要被褥,就有被褥可用了!” 林修道:“那正好,今晚你睡床,我在桌子上凑合。” 屋中的桌子不小,林修把桌子拖到正中,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將自己的被褥铺在上面。 边上有垂下来的被角,但並不影响休息。 姚蓉蓉拍了拍那床,顿时拍起一阵灰来,还泛著潮气,弄得她忍不住咳了两声,连忙挥手退开。 “还是算了,今夜还是如往常一般,简单休息一下吧。” 姚蓉蓉嘆了口气,说,“这一床被褥太长时间没用,还得收拾一下再说。” 林修道:“好,那明早我帮你一起弄。” 说完就把鞋一脱,上了桌去,钻进被窝,闭眼睡觉。 “哗啦啦啦——” 屋外雨声不小,林修已经关上了屋门,听著大雨拍在门窗上的声音,竟觉分外好睡。 而姚蓉蓉则合衣靠墙坐下,恶狠狠瞪了侧臥的林修那后脑勺一眼,心里恼怒地吐槽: 这个臭说书匠,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说睡就睡,你就算口头上谦让我一下也好啊!我又没说要睡你的被褥,你这么对这话题避之不及干什么?! 臭说书匠!臭说书匠!臭说书匠! “哗啦啦啦——” 雨声还在继续,姚蓉蓉的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到了別处。 那花,不知道是不是能如林修口中的太阳阶梯一般? 太阳阶梯……太阳阶梯…… 这么好的名字,和天下大难真不像啊…… 第13章 真臭 姚蓉蓉正自胡思乱想,隨著满脑子都被太阳阶梯和活死人的隱秘占据,心中的气苦也渐渐被压了下去。 可正在这时,林修却突然翻了个身,面朝她看了过来,说:“姚女侠,你不要躺下么?” 姚蓉蓉又羞又恼,可面上却笑了起来,瞟了林修一眼,说:“好先生,怎么你这是瞧小女子花容月貌,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么?” “轰隆——” 伴隨著一声惊雷,闪电的光芒透过了窗户纸,照进了屋里。林修只见倚墙而坐的姚女侠脸色煞白一片,阴沉沉的,本来嫵媚的笑此时看起来也是恐怖如斯。 “快算了吧,姚女侠。看你现在像个鬼似的,你觉得我会有兴趣吗? 林修毫不客气直接点评,“得亏你现在没有个铜镜,不然的话,你照照镜子,怕不是要把自己嚇死!” 这话瞬间就把姚蓉蓉给激怒了,柳眉一竖胸膛一鼓,就要从地上站起来。 林修见状,才赶忙进了正题:“如今天气不冷,我也无需盖被子。你要是不介意、想睡得舒服点,可以把我被子拿了铺到床上去睡。 至於床上那些铺盖,先捲起来扔別处去就是,明天再收拾。” 姚蓉蓉眨了眨眼,媚然一笑,说道:“先生你还是个好人呢。” 林修说:“那必须的。不过俗话说好人有好报,我也不多要,你多给我一粒那什么丸就行。” “提气养身丸。” 姚蓉蓉不由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把这事忘了呢。哼!” 她说著起身,到床边去卷了那些铺盖,扔在废弃的椅子上。 这期间难免又盪起不少灰尘,不过她早有准备,屏住了呼吸。 拿掉了铺盖以后,又將木床上面简单收拾了一下,才过去桌子旁边,说:“给我。” 林修道:“你先给我。” 姚蓉蓉又笑了起来:“没想到先生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物呢。” 林修“哈”地一笑,说:“过奖过奖。” 这说书匠还是个脸皮厚如城墙的人物! 姚蓉蓉心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已经是早就生出的看法,此时便没必要再说了。 她掏出昨日在臥龙山观星宗搜寻而来的小瓷瓶,打开倒出两粒棕灰色的丹丸,递给林修,说:“先生拿好。” 林修伸手接过,期间难免触碰了一下姚蓉蓉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炼了什么法门,那手虽略有一点粗糙,但细长柔软火热,如果不是看这位女侠精神头好得很,他都要以为姚蓉蓉是生病发烧了。 “要怎么吃?” 接过药丸以后,林修就把身上被子胡乱一卷,塞给姚蓉蓉,问。 姚蓉蓉回答道:“睡前口服,吃了以后赶紧睡觉。睡得越好,这药效就越是见好。明日起来,便须赶紧呼吸锻炼。” “这样啊。” 林修点了点头,但並没有立即把药吃了,而是问,“这药对你还有没有效果?有的话你要不要也吃一粒?” 姚蓉蓉已抱著林修的被子走到床边,一边把被子在那木床上展开铺好,一边回头瞟了林修一眼,哂笑道:“怎么先生还怕这药有毒、觉得奴家誆骗了你?” 林修矢口否认:“怎么可能?咱们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人了,我怎么可能不相信女侠? 要是不相信女侠,我当初哪里会跟你一起从孟州城里出来?我是想要是这药对你没用的话,不如把药全部给我。” 姚蓉蓉铺好了床,说:“哼!先生你想得美!”她一边说著,一边当著林修的面,又从瓷瓶中取出一粒药丸了,丟进自己嘴里咽下,还张开嘴让林修看了看。 “看,先生,我吃了。” 她还特地说道。 林修道:“这黑漆漆的,我哪能看到啊?” 但不论嘴上怎么说,他反正是等到这时才丟了一粒药丸在嘴里。 “一次能吃几粒?” 林修问道,一颗药嚼了嚼咽下去,入口有种沙棉的感觉,味道略显苦涩,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姚蓉蓉道:“吃一粒就够了,等药力消化了再吃,不然会浪费的。” 林修点了点头,说:“这样啊。” 姚蓉蓉在黑暗中白了林修一眼,不过估计林修看不到。 怎么自己之前就没觉得,这个说书匠能这么老奸巨猾?! 心里如是想著,她在铺了被子的床上躺下,感觉果然比靠著墙好多了,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真臭!” 她嫌弃地说了一声。 林修道:“嫌臭你还我。” 姚蓉蓉道:“就不还,这是我拿一粒提气养身丸换的,还给你拿我岂不是吃亏了?臭我也要躺!先生你今晚是別想要回去了!” 呵呵! 林修没再搭理姚蓉蓉,闭上眼睛,专心入睡。 这药吃下肚去没什么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需要睡觉消化?等明天醒来,又会不会感觉到不一样? 但总之,为了消化药力,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抓紧时间睡觉。 而姚蓉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雨继续拍打著门窗,但是比之前声势小了一些,如此一来,这天气倒是更好入睡了。 两人各自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当然,睡觉是不能睡多沉的,在这大灾之下生存的二人,也已然不会让自己无端陷入那种不受掌控的危险境地。 即便是睡觉时,两人也都保持著警觉,动静稍有不对,就能立刻醒来。 於是次日一早,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窗外有鸟鸣声,雨已经停了。 林修细细感知己身,竟觉自己精神充沛,身体里似乎有使不完的劲。 这药果然有用! 他不敢耽搁,赶紧锻炼了起来,用姚蓉蓉所授法门呼吸,同时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隨著药力消化,如此动作,还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不过姚蓉蓉却並没有像他这样,只是自起身打开了窗户,往外面看去,看一会儿回过头来指点林修一两句,看一会儿再回过头来指点一两句,辅助林修调整动作和呼吸。 好一会儿后,林修感觉进益渐慢,才停了下来,说:“女侠,今天先別著急走了,我看看那车,你收拾收拾你的被褥,准备停当再出发吧。” 姚蓉蓉柔柔一笑,说:“好呀。” 第14章 驴吃草,人折腾 站在门口处深呼吸,外面的湿润阴凉扑面而来,但在这时节里,只让人觉得爽利,並不会感觉寒冷。 林修整个人都精神了、手脚动作也有力了,就连呼吸都清爽了不少。 和昨天那种呼吸行走的锻炼,效果完全不一样。 他仔细感悟了一下,觉得如果要细说的话,可以说是……变年轻了? 整个人从里到外,有种精神焕发、脱胎换骨的年轻? “感觉就像是练了易筋经洗髓经一样。” 他轻轻吐出口气,说道。 姚蓉蓉自然听不懂,问:“什么易筋经洗髓经?” “就是武功秘籍啊。” 林修回答说道,“可以通过修炼的方式洗筋伐髓,开发潜力,让人脱胎换骨的秘籍。” 姚蓉蓉明显不信,说道:“先生说笑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东西?” 林修道:“小说话本里有。” 姚蓉蓉美眸一亮:“先生快讲给我听!” 林修道:“听什么听?吃饭,吃了饭干活。” “……” 姚蓉蓉气鼓鼓地瞪了林修一眼。 早上还是简单吃了点干饼,就的是天上落下来的雨水。 昨天晚上睡觉以前,林修就把锅碗都摆在了院子里面,接满了水。 如今这物资匱乏的时代,有雨水可接,已经算是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其他? 吃完了早饭,两人就按之前的计划忙碌了起来。 林修去牛棚边上,清理倒塌部分,把废弃的牛车从废墟里弄出来,看看能不能修好。 姚蓉蓉则去清洗她新得的被褥——往常村落必然依河而建,以便灌溉、生活。此间有村庄坐落,附近定然有河,只需找找看就是。 被褥洗完自然是需要晾晒的,所以晾晒乾净以前,两个人还要稍坐停留。 於是林修便道:“女侠能不能帮我把我的被褥也洗一洗?” “……” 姚蓉蓉瞥了林修一眼,冷笑道,“先生可真会使唤人!” 林修道:“我说书来换,书名《天龙八部》,內含易筋经洗髓经之事,如何?” 姚蓉蓉瞪著林修,贝齿咬了咬唇,说了句:“哼!”就抱著自己的被褥出了门去。 林修:“……” 哼? 这是什么意思? 答应还是没答应?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前段时间才洗过,这被褥也不算脏,大不了以后再洗就是。 他继续按照姚蓉蓉教他的呼吸法门呼吸,动作时一抬手、一移步,也儘量按照姚蓉蓉的指点来。 接受指点多了,如今自行动作,也有些得心应手,如此搬开废墟木头,倒也能一个人做得到。 要知道这些木头分量可不轻,常年倒塌在这里,已然许多地方已然深嵌在地里,如今又刚刚淋了一场大雨,吸收了不少雨水,正是最为湿重的时候,要是以往,他也只能勉强试试,一个人搬不搬得动。 但现在,他一个人虽然还是有些费力,但起码还是有把握做到了。 姚蓉蓉教自己的法门、还有那什么提气养身丹,竟然这么好用,短短一天一夜,就让自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妙啊! “哗啦……” “轰——” “咚……” 清理废墟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驴兄对此毫无兴趣,眼见天晴,乾脆跑出牛棚去,到旁边啃草了。 这一夜功夫,它已经把牛棚下面啃得有些禿了,真不知道那肚子得有多大。 这会儿到別的地方,啃一口草起来,就甩一甩头,露出眼睛看一看林修。 它看到林修清理掉废墟,从中搬出两个圆中空带梁的圆木、以及一根长棍、一个奇形怪状的木製平板来。 那平板左右两边竖起木板,仿佛把平板束缚住了似的,又有两根长棍伸出来许多,但左边一根却已然断裂。 长棍上绑著什么东西,像是长而宽的带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驴兄当然不知道,它哪管这些啊? 它管它吃草就行了。 而林修看著被他从牛棚废墟搬到当院的东西,却轻轻嘆了口气。 没想到左边这根车辕断了。 这是一辆平板牛车,以前应该就是放在牛棚底下的,却没想到牛棚倒塌,將之压在了下面。 因而一根木樑断裂,车下车轮脱离了车轴,使整辆车平平压在了废墟之中。 不过还好的是,牛车只是木辕断了,车轮和车轴都还是好的,只是相互脱落了而已。 林修稍微尝试拼接了一下,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那拉绳有些风化,但检查了一下,还是足够结实的,使用一段时间,完全没有问题。 还有得解! 他在这屋內屋外四处找了找,没找到有用的东西,便转身出了门。 驴兄见状,也跟了出来,缀在林修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啃草吃。 林修没有离开村子,在村中小心地走,看那处废墟没有活死人,便过去翻找一下,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翻找下一处。 一处、两处、三处…… 他也不知道自己翻找了多少处地方,好在有常年在孟州城中应付活死人的经验,这会儿在这村落中,能小心避开那些普通的活死人,找了好几处,也没有遇见什么危险。 终於,在其中一处废墟里,他淘了好一阵,淘出一条麻绳来,长度足够,韧度也没问题。 於是便拿了这根麻绳回去,將木辕断裂处拼在一起,观察一阵之后,用刀在木辕上削出些宽度深度都正好合適的凹槽来。 ——也幸亏他跟姚蓉蓉学了些法门,吃了颗药,这会儿削这木头,竟然感觉不怎么费力。 削好之后,他就把麻绳绑上去,先是嵌入凹槽,如此使两根木辕固定紧了,然后又往厚的、宽的,绑了一圈又一圈。 绑好打结,拽了拽试了试,感觉没有问题,绳子足够结实,这木辕就足够结实,最起码够用一段时间。 而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驴兄始终在一旁啃草。 它依旧是那个流程,啃一口草,甩一下头,看一眼林修。 反正它也看不明白,只觉得这个人今天也不知道在瞎折腾些什么,费那些力气,有什么用? 能有吃草香么? 驴嘴一撇一撇,驴头一甩一甩,驴兄觉得瞎折腾的人真是不聪明,然后就觉背上突然一沉,愣了一下,回过去了驴头。 第15章 真好用啊 姚蓉蓉很快就找到了村边的小河,在河边找了块乾净平整的石板,想必是曾经这村子的村民用来捣洗衣服的地方。 她在这里把被褥都洗乾净了,想了想,找了棵粗壮些的树,那树上有根粗长木枝,还算笔直,正好可以用来搭被褥。 不过她並没有打算把被褥搭在这里晾晒。 此处太过招摇显眼,有活死人倒是不怕什么,就是担心遇见其他人。 如今这世道,比起活死人来,有时候活人更可怕。 遇见林修这样的说书匠,其实还算是幸运。 抽出腰间细剑,削去枝上分叉,把被褥都搭好以后,姚蓉蓉就將那根粗长树枝整个削了下来,接在手中,扛著往回走去。 回到昨晚占据的房屋外面,还没有走到门口,姚蓉蓉就听见了里面驴兄的叫唤。 “嗯昂~嗯昂~嗯昂~~” 驴兄叫得好生急切,这急切里还有一点恼火,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是那说书匠把蠢驴给惹到了? 姚蓉蓉有些好奇,加快脚步走到门边,探头一敲,就见驴兄拉著平板牛车,在院子里绕著一个方向转圈。 一边转圈,那脑袋还顺著转圈的方向往一个方向偏,仿佛有了什么毛病似的。 而林修则跟在驴兄的身边,隨著驴兄一起转,一边转还一边唱:“毛驴儿拉磨呦,它走不出內个圈儿,井里蛤蟆就能看见巴掌大的一片天儿……” “噗嗤……” 姚蓉蓉忍不住笑了出来。 唱得真难听! 不过却有些意思,好像在嘲笑驴兄似的。可驴兄自己叫的,却像是在给说书匠配合。 真真有趣。 而林修听到姚蓉蓉的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眼睛一亮,说:“姚女侠你可算来了。 快来帮帮忙,驴兄不太適应这牛车,在这儿抗议呢。我劝不住它,也拉不住它。” 姚蓉蓉笑吟吟地白了林修一眼,进来院中,先把粗长树枝搭在院墙的拐角处,两端墙上各搭了一截,然后才去处置驴兄。 她的办法十分简单,只需到驴兄侧边,伸手往驴背上一按,驴兄就被压服住了,让林修惊嘆不已。 单凭肉眼看,真是看不出来,这纤纤素手,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一抬一压间,如此举重若轻,恐怖如斯! 姚蓉蓉道:“先生你拉不住它就拉不住它,干嘛跟著它一起转呀?还唱这怪里怪气的俚曲。” 林修道:“看它转圈灵感忽来,就隨口唱了两句。 也是我叫不住驴兄,没办法让它停下来,只好跟著它摆烂。不然的话,我哪敢隨便唱歌啊?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招来什么东西,那可怎么办? 幸亏有女侠你啊!但没想到这么边唱边呼吸,还能对修炼有好处,我感觉这样子跟著驴兄转圈唱歌,可比单纯呼吸走路效果好多了。 之前赶路的时候,给女侠你说书,倒是也边走边说过话,但当时一说书就气息中断,没这么尝试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姚女侠你要不要也试试?” “……” 姚蓉蓉一阵沉默,说,“先生可真是学的一手好歪门邪道!” 林修道:“你就说好用不好用吧。” 姚蓉蓉:“……” 林修又指了指驴兄身后的牛车,说:“还有这个,女侠看看好不好用?” 姚蓉蓉道:“刚刚就看见啦,真没想到,这驴车还真修好了。” 她说著拍了拍驴兄的背,嘲笑道,“驴兄啊驴兄,你怎么笨成这个样子?车已经掛在你的身上,你再拼命回头,也啃不到驴车呀。 一圈一圈的转,有什么用?还要被先生嘲笑!” 她一开口就把牛车换成了驴车。 可驴兄却甩了下鬃毛,不屑地瞥了姚蓉蓉一眼,像是在用眼神嘲讽姚蓉蓉什么都不懂。 林修笑道:“驴兄可不蠢,它精著呢。转圈不是想去咬后面,是別著这根车辕,让车辕受力,好叫我拿绳子绑著的这里承受不住断开了。 这根木辕是断的,我拿绳子绑了起来。” 驴兄给了林修一个眼神,又瞥了姚蓉蓉一眼,像是在说“还是你懂我,看看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然后林修又说:“不过它也確实聪明不到哪去。 我还用刀在木辕上削了几处口子,专门用来把绳子嵌进去卡死,还绑了不知道多少圈。它也不是没看到,现在却在白费力气。” “噗嗤嗤嗤……” 驴兄冲林修喷了喷鼻子,显然是在对林修的说法表示不满。 林修却不管它,跟姚蓉蓉说:“不过让它这么试一试也挺好,这样一来,我就能確信我绑得足够结实了。 等女侠你这被褥晾乾,我们就能启程出发了。说起来,女侠你这被褥其实洗得有点早了,万一这驴车不能用怎么办?” 姚蓉蓉露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看了林修一眼,柔柔道:“若是那样,就只好烦请先生帮奴家背一阵子被褥了,等找到能用的驴车再说。 先生大仁大义,总不能见奴家一个弱女子连个被褥都没有,整天缩在冷冰冰的墙角,苦捱度日吧?” 林修道:“其实你和驴兄说说,勉强多让驴兄背些东西,比跟我讲大仁大义强。” “嗯昂~” 驴兄叫唤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表示认同。 姚蓉蓉又忍不住一阵沉默,只觉这说书匠的脸皮厚度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真不愧是先生啊! 她心里竟然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敬佩和嘆服。 这一会儿虽然是他们俩人在聊天,却似乎转移了驴兄的注意力,让驴兄放弃了对背后驴车的执著,渐渐放弃了抵抗,老实地拉起了车。 姚蓉蓉到底是没去洗林修的被褥,倒不是她不肯,而是在稍作思考以后,林修放弃了现在就洗被褥的打算。 这样分开时段来洗,其实更有好处。 今天洗了姚蓉蓉这套,晚上如果晾不乾的话,还可以都用林修的,下回林修的洗了晾不干,那就都用姚蓉蓉的,岂不是更好? 这一天两人把整个村庄又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其他可以使用的物资,便不再白费力气了。 姚蓉蓉到河边去捞了条鱼来,林修热水煮了,两人美美吃了一顿。 这顿可把林修给吃爽了,他都多久没吃过鱼了。在孟州城里也有河,但他前世不是钓鱼佬、也不会摸鱼捞鱼,试过几次,都没什么成果。 现在没想到姚蓉蓉有这技能,那可真是不错。 这姚女侠,能探险、能狩猎、能摸鱼、还能当保鏢,真好用啊! 第16章 要是 入夜的时候,姚蓉蓉的被褥还没有晾乾,因此她只能继续用林修的被子。 这一晚没了风雨,天上阴云已去,天气便热了起来,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入睡。 姚蓉蓉在床上辗转反侧,终於因睡不著,和林修说道:“先生,你睡著了吗?” 林修道:“还没。” 姚蓉蓉道:“那正好,左右睡不著,先生你给我说会儿书吧?” 林修道:“我刚吃了药,得赶紧睡觉消化药力。” 姚蓉蓉:“……” 一夜无话。 不过到了第二天,说书的事自然是免不了的。 两颗提气养身丸吃完了,林修还得跟姚蓉蓉继续討要呢。 这药丸確实非同一般,效果挺不错的。今早睡醒过来以后,林修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又经过了一遍“洗筋伐髓”,再一次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下去,自己或许还真能身如少年。 妙啊! 这个世界,还真不是个普通的古代世界。 正常的古代世界,科技没有发展,哪能製作出这种神奇的药来? 像个武侠世界…… 他心里如是想著,在收拾了晾晒好的被褥,把行李都搬上驴车平板以后,就启程出发,一边走一边给姚蓉蓉说起了武侠故事。 “却说西南边陲,有一小国,名曰大理……” “先生,怎么又讲到西南去了?你莫不是家在西南吧?” “不在。” “那在哪啊?” “吾心安处即家乡。” “先生你真会说。今天说书怎么不讲定场诗了?” “你还听不听了?” “哦……先生你继续说。” 《天龙八部》的故事,就从林修的口中拉开了序幕。 这故事篇幅略长,林修讲得稍简略了些,两人离开那废弃村庄,走了一上午,也才刚讲到段誉被带离大理。 而这故事已被铺开,姚蓉蓉听得入了迷,竟对故事里的大理、赵宋、姑苏,没有一丁点疑问。 林修猜测这女人是没学过这个世界的歷史。 想想也是正常,这古代世界又没有普及扫盲,不懂歷史怎么了?不认字的人还多著呢。 而到中午时分,两人又见到一处村落。村子依山傍水,却不知是不是有山挡住了风吹,那村中房屋有一半都还是好的,没有倒塌。 村外河中水流潺潺,没有朝东去,而是拐了个弯,向北去了。 两人看著西边隆起的山峰,以及山下的村落、小河,停住了脚步。 林修也匆匆让《天龙八部》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来了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驴兄也隨著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身后“吱呀”作响的驴车隨之一停,没了扰人的声音。 “姚女侠,这村子感觉有古怪,不会是还有人住著吧?” 林修问道。 看村中房屋,也都是木屋或者土屋、茅屋,不怎么结实,如今世道,怎么可能还保存得这么完好? 姚蓉蓉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先生你先找地方躲起来,我一个人去打探打探。” 林修心中感嘆,这都不需要自己特意提议,这位姚女侠就主动当起旅行青蛙来了。 这应该是因为她的目標吧。 林修心想。 姚蓉蓉的目的是寻找师父,这一路上,自然就难免要与人接触打探。 不然的话,以这两天的接触了解来看,她应该是不会这么轻易地涉险。 “好。” 深知自己如今实力,一起去只能拖后腿的林修点点头,答应了一声,说,“你自己小心。” 姚蓉蓉便冲林修柔媚一笑,说:“放心好了,先生。我还要听你继续讲段誉的故事呢,还有那些武功。 火焰刀、凌波微步、六脉神剑……真好,原来这就是武功呀。要是我也有这样奇妙的武功就好了。” 她说完就冲林修摆摆手,向村落而去。 林修领著驴兄走出道路,藏起身形,但也没有走太远,一方面方便观察姚蓉蓉那边的状况,一方面也好让姚蓉蓉回来时能找到。 他把驴车从驴兄背上卸了下来,物资都转移在了驴背上面。一会儿万一情况不对,也能方便逃跑。 这就是驴车的不便之处了,行走江湖,万一遭遇什么紧急情况,逃跑多有不便,到时候说不定就得捨弃物资,赶紧给驴兄卸了驴车。 嗯…… 之前没考虑到这一点,之后却需要考虑一下了。以后关键的物资,还是要让驴兄自己背著,这样到时候有情况,也不至於把物资全丟了。 一边想著,林修一边关注著姚蓉蓉那边。 姚蓉蓉並没有从看起来已经荒废的正道上进村,而是绕进了边上山中,从山坡处向下入村。 那山略微陡峭,没见著山路,不过却难不倒姚蓉蓉。 寻常人上不去的山,她轻易一跃一攀,便攀了上去。之后几个纵身,就从林修的视野之中消失掉了。 而且那动作矫健优雅,看起来真真让人觉得游刃有余,十分瀟洒。 “什么时候我能有这样的身手啊!” 林修感慨了一句。 驴兄不屑地瞥了林修一眼,仿佛在说:就你?別做梦了! 他却没有听到,入了山的姚蓉蓉也在感嘆:“我要是有先生说的凌波微步就好了。” 他在原地耐心地瞪了一会儿,然后就察觉到山上又有响动,连忙定睛一看,看到姚蓉蓉从山中一跃而出,向他而来。 看完了村子,却没有从村口直接出来…… 这村子果然有问题? 他当下没敢声张,等姚蓉蓉到了跟前,才问:“怎么样?” 姚蓉蓉微微皱了皱眉,说:“先生,村子里什么人都没有,但感觉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 林修问。 “太乾净了。” 姚蓉蓉回答,“像是人住过的那种乾净。” 这么一说,林修立刻就懂了。 就像他们在之前那个村子里一样,他们没有住过的房屋,全是灰尘和蜘蛛网,但他们住过之后,那些尘埃,都已然被清扫一空。 林修微微頷首,说道:“那咱们小心一点,绕路绕开吧。” “嗯。” 姚蓉蓉点头答应。 两人往村口观望了一眼,正要动身,突然听到有人的声音响起:“看,那里有个村子!” 第17章 避其锋芒 林修和姚蓉蓉都赶紧把身形藏起来,偷偷循声去看。 驴兄也探头探脑的,有些好奇,被林修照著脑门拍了一巴掌,才老实压下了驴头。 荒野道路上走过来的是两个壮年男人,穿著锦绣衣服,却都已被磨得不成样子,甚至看不出本来顏色,上面破了好几处,却没有修补。 两人腰间都挎著刀,而且不止一把,又各自背著包裹,其中一个阔脸男人后背上还掛了一条长而分叉的肉,其中露出森森白骨,看著有些渗人。 这是?! 林修惊疑不定,那白骨感觉好像是人的肋骨,因为那胸口处没什么肉了,因而显露出来,从人的胸膛穿出。 下方露出的地方,也好像是腿骨的关节。 至於再下面怎么没有了,感觉已经不用细想了。 林修转头看了姚蓉蓉一眼,见姚女侠眉头紧皱,略有些严肃,便越发压低了身形。 他侧耳细听,听到道路之上一个人说道:“这村子不错,竟然还有这么多房子保存完好,若是没什么危险,就直接在这里住下来。” 另一个道:“好好好!赶紧赶紧!走了这么远,我都饿得顶不住了。剩下的肉也该吃了,再不吃就烂了。” 林修听著一阵反胃。 其中一个又说:“小心一些,先看看再说。万一里面有人就不美了。” 另一个道:“是极是极。” 不过他们虽然这么说,但看来还是不如林修和姚蓉蓉谨慎,並没有如林修姚蓉蓉一般,隱匿身形,从村子侧边绕进去,偷偷查看。 这两人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实力比较自信,还是有些粗心盲目,只在村口处往里张望观察了一阵,就大喇喇地进村去了。 林修感觉他们小心了个寂寞。 但他仔细想了想,感觉这对自己而言,其实可以算是好事。 进村的二人如此粗心大意,那察觉到自己这边的可能性就小了,等会儿待他们进村渐深了,自己估计就可以和女侠、驴兄安安稳稳地绕路离开。 而事实果然也是如此。 他和姚蓉蓉、驴兄稍微等了一会儿以后,动身离开,果然没有惊扰到进村的二人。 哪怕驴车走得“吱呀”响,村里的两个人也没有注意到。 “如今世道,莫不如是。先生难不成还没见过么?” 走离隱藏之处的时候,姚蓉蓉如是和林修说了一句。 看来姚女侠显然是已经注意到林修的神情不对了。 林修道:“自然是见过的。当初大难刚起,城中乱鬨鬨一片,没了物资。 我跟著一些活人溃逃出城,刚开始还好。后来上了臥龙山,被观星宗的活死人嚇得又逃下来后,就有些不对了。 我跟著人群跑了几天,然后就有人失踪了。 又过一天,又有人失踪。我察觉到不对,警觉起来,在第三天晚上,就发现了有人被一群人掳了去,人被杀了吃,肉也被分了。 我因此才离开他们,逃回了孟州城,从此独自一人生活在孟州城中,不打算与人再有纠葛。 你要不是强行叫我同行,我估计绝对不会与你同路。” “……” 姚蓉蓉微微沉默,但隨即就忽然露出个嫵媚动人的笑来。 林修又道:“至於刚刚,只不过是想起了那时场景而已。 当时我要不是警觉发现、又赶紧逃了,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沦为別人的盘中餐。” “嗯……” 姚蓉蓉收起了笑,还是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两人隨即都没了说话的兴致,专心赶路。 他们绕山而走,这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走了有半天,才绕到与村子相背的另一边。 这边依山有条小路,不如另一边那么宽敞平坦,驴兄拉著车行走,不得不更小心一些,免得没有注意惊扰了什么活死人、或者活人。 因此入夜以后,两人就停了下来,没打算趁夜赶路。 停下处有片山林,驴车也能进去,姚蓉蓉看过了,便说:“今晚好坏就在这里休息吧,天太黑,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也不好应对。” 林修道:“女侠说的是。” 他看了一眼黑暗中只剩轮廓的乌黑山林,嘆道,“这里要是能有处没人的山洞就好了,能遮风避雨,还能躲藏起来。” 姚蓉蓉兴冲冲道:“我看一看,要是里面能藏著先生你说的凌波微步、北冥神功,那就更好了。 嗯……北冥神功就不用了。这世上又没人有武功內功,学了这个无人可吸,那岂不是白费?” 林修:“……” 这女人是走火入魔了…… 自己只是隨口一说,她竟然因为自己之前讲的《天龙八部》,就来了兴致,真要去找神秘山洞。 而让林修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姚女侠还真找到了一处山洞。 洞口不小,可以供人通过,驴车进入,也毫无问题,其中荒草杂乱、又可以看出来,是长期无人、也没有动物盘踞之处,还真可以用来休息。 当下二人进洞,吃饭睡觉,不过行李却没有从驴车上搬下来,都凑合对付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醒来以后,两个人又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继续出发。 沿著山边小路往北走了一程,到中午时分,那山便到了尽头。而小路还在继续往前延伸,与山峦分道扬鑣。 两人一驴便继续沿路前进,走著走著,小路匯入一条宽敞大路。 两人不知道这道路是不是山那头交匯过来的,他们也没有地图,对此间也陌生的很,只能继续往前。 可走著走著,姚蓉蓉就突然警觉回头,驴兄也“嗯昂”地叫了一声,转过头去。 林修:“……” 这一人一驴,听力都比自己好。 不过管他能不能听见,自己看他们反应就好,该警觉的时候警觉。 他把手按在了驴背上,准备情况一有不对,就立即给驴兄卸下牛车来。 紧接著,他就隨姚蓉蓉和驴兄的目光,看到后方有人狂奔而来。 只有一个人。 但模样身形都十分眼熟,身上没了行李、脸上肩上多了两条血道子、手里提著刀、阔脸上有些惊慌,正是昨天在那个荒村外面看到的壮年男人之一。 而那男人在看到林修、姚蓉蓉和驴兄以后,脸色就突然一变,被一股愤恨和疯狂所侵占。 第18章 替死鬼 “竟然还派人拦我!不给人一点活路是吧?好,老子他妈的不活了,非拉你们俩陪葬不可!” 那壮年男人疯狂地叫囂著,挥起刀就朝林修和姚蓉蓉这边狂衝过来,真就一副拼命的架势。 林修哪还看不出来?这人显然是把自己和姚蓉蓉当成什么敌人的同伙了。 他脑中心念电转,已然有了猜测。 那荒村定然有问题,这个壮年男人的另一名同伴,想必已遭不测。 不过具体怎么样,林修没有多想。 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 如今这个人状若疯狂,看样子是无法沟通了。林修当即问了姚蓉蓉一句:“要跑么?” ——武力值最高的不是自己,这种时候,当然要先问姚蓉蓉,看女侠大人怎么打算,有没有信心对付来人。 姚蓉蓉抽出腰间细剑,说:“不用。” 那剑一抖,就迎著疯狂衝来的壮年男人而去。 细剑软韧锋利,抖得一阵响,女人速度奇快无比,把那剑抖出残影来,和壮年男人交错而过。 林修躲在驴后仔细地看,虽儘可能地保持著沉稳,却还是不由的为姚蓉蓉感到紧张。 他看见姚蓉蓉和那男人缠斗在一起,只觉自己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姚蓉蓉在那儿打,他也在这边用力。 不过还好,姚蓉蓉和男人只是缠斗了片刻,闪转腾挪几个回合,那细剑就趁著男人一个不注意,抹在男人腿筋上。 男人先中了招,一个不稳,直接跪倒在地,姚蓉蓉趁他病要他命,细剑往上一撩,直接就捅穿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细剑一弯,被姚蓉蓉一抽,就从男人的脖子里拔了出来。 那脖颈上鲜血狂喷,姚蓉蓉退得极快,立刻就躲开了。 等那血喷个差不多了,姚蓉蓉才近前去,挑了挑男人身上,似是在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林修拉著驴兄走上前来,问:“怎么样?” 姚蓉蓉嘆了口气,说:“怕是要让先生失望了,这人是个穷光蛋,可比不得先生富贵,又有驴又有被褥,还有锅和铲子。 他身上没什么可用的,就这把刀还能用。” 她一边说著,一边把男人手中脱落的刀踢给林修。 “所以你当初非要叫我同行,是相中了我的驴是么?” 林修笑说了一句,低头把那刀捡了起来。 “嗯昂~嗯昂~” 驴兄甩著头上鬃毛叫唤了两声,那驴叫声和甩起的鬃毛都带著一股子得意劲儿,让人一看就知道它这时挺嘚瑟的。 姚蓉蓉“咯咯咯”地笑,把个驴兄又高兴地“嗯昂嗯昂”叫唤了两声。 林修感觉再这么下去,这驴兄怕是就要被姚蓉蓉哄成花儿了。 他没有去管蠢驴,自己去检查手里刚捡起来的刀。 这把刀看起来挺好,挺新,刀刃完好,没有卷刃,比自己的强多了。 有这把刀也不错,自己在孟州城里已经用废了好几把刀,从城里带出来的,可以说是最后一把。 那刀虽然也还能用,但刀刃上也已然有了豁口,林修每回使用,都得好好找石头磨一磨,用起来挺费劲的。 之前在牛棚边给牛车的车辕切豁口时,他就先打磨了一阵,挺费力气的。 如今能捡到一口刀,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而且…… 他转头看向了已然沦为尸体的壮年男人,三两步就走到了男人的脚边,俯身下去,把那男人两只脚上的鞋脱了下来。 这鞋子工艺不凡,看著不错,比自己在孟州城收集的那些都要好。 ——当然,孟州城里不是没有好鞋,但尺码大多都要小上一些。 林修没找到合適的,离开孟州城时,带了三两双鞋,用以备用、替换,也没有针脚这么好、鞋底这么厚实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尺寸合適。 林修拿那鞋在自己的脚上比了比,自己穿完全没有问题。 至於衣服就算了,自己带得足够,带多了也是累赘,没必要扒他。 “谁说其他都没用了,这双鞋也可以。” 林修说著,把那鞋拿了起来。 姚蓉蓉一脸嫌弃:“別人的臭鞋你也穿,先生你可真不讲究。” 林修道:“什么世道了还讲究这些?我就不信女侠你遇到合適的不要。” 姚蓉蓉別过头去,说:“我才不要!我又不是没有!” 林修道:“你现在是有现成穿的,以后若你没鞋了,我看你要不要。” “哼!” 姚女侠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娇哼。 林修又道:“再说我又不是现在就要穿,咱们继续走,之后要是遇到有水的地方,我先把这鞋好好洗一洗,等洗好了晾乾,存著备用就是。 现在我有的穿,以后等脚上的鞋磨破了,再穿这双。” “嗯。” 姚蓉蓉点点头,却没再说什么。 她看了林修手里那双鞋一眼,心想这说书先生倒是说得对。 江湖路远,脚上的鞋难免磨破,须得多备几双才是。 如今有了驴兄和驴车,自己倒是没必要精打细算,还得考虑带什么不带什么,以后捡著鞋,也像他说的这样,先捡了洗洗,收起来就是。 两人捡完了尸,又把尸体扔到了荒草堆里,使人一眼看不出来,思忖著那荒村不对,怕有追兵追来,没敢在这里逗留,就赶紧离开,继续赶路了。 路上林修问:“女侠你说,你进村的时候什么人都没遇到,那这两个人会遇到什么呢?” 姚蓉蓉沉吟一番,想了想,回答说:“不知道。” 林修转头看了姚蓉蓉一眼,见这女侠略微摇头,皱著眉头思索不已,看来確实没想明白。 他把自己之前的思路理顺,將猜测说了出来:“你说,那村子里的人、或者盘踞在那里的人,会不会是藏在山上?” 姚蓉蓉目光一亮,道:“所以说,他们是白天在山上,晚上偷偷摸摸地下来,到村里去动手劫掠?” 林修道:“或许那村子就是他们准备的陷阱,特地维护了一半房屋,没有倒塌,以此来吸引人进去,然后趁机动手。” 姚蓉蓉倒吸一口凉气,说:“先生说得对。这么说的话,我们还得感谢这俩人呢,多亏了他们先进了村,不然的话,死的说不定就是咱们了。” 第19章 天道好轮迴 林修回头往南看了一眼,道:“你说那另一个人,是不是被人抓起来吃了?” 姚蓉蓉说:“谁知道呢?可能是吧,看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对现在这世道的人来说,值钱的估计就只有这一身肉了。” 她语气淡然,隱隱含著一点点感慨,听得林修心里有点发毛。 这感觉莫名就像是眼前这位女侠也是吃人吃多了,因此谈论此事才能这么轻鬆隨意似的。 他不由看了姚蓉蓉一眼。 姚蓉蓉察觉出了林修目光中的意味,舌头轻舔红唇,瞧著林修轻笑道:“怎么,先生以为奴家吃过人么?是不是怕奴家把你也吃了?” 林修摇了摇头,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迴。咱们还是快跑吧,这个人跑到这里,万一身后有追兵呢?” 姚蓉蓉这才收回了目光,说:“先生说得对。” 她想了想,將地上尸体拎起来,远远扔在一处杂草丛中,使那尸体被杂草丛淹没,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她才拍拍手说:“走了。” “好。” 林修点点头,回头拍了拍驴兄的屁股,说,“走了,驴兄。” 两人一驴赶紧继续赶路。 林修快步走著,继续用著姚蓉蓉传授的法门。 只一两天功夫,如此修炼,就仿佛已成了林修的本能似的,只要他没有睡觉、没在吃饭,无论走到哪,都要保持这种呼吸、以及动作节奏。 同时他心里暗暗鬆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位妖里妖气的女侠没有把那个壮年男人的尸体扔上驴车当成口粮,看来不是个吃人的…… 不然的话,林修真怕哪天吃的不够了,这女人趁自己睡著,突然出手偷袭,把自己给宰了吃了。 说起来,这妖女表面上妖里妖气,可有时候却也感觉还有几分天真气质,怪复杂的,也不知道哪个才是她的底色? 走了一阵,两人又看见一条岔路,稍一商议,就选了其中笔直的大道前行。 二人心想若是壮年男子身后有追兵追来,往小路追的可能性更大。 若有追兵,肯定要站在壮年男子的角度上想。 壮年男子要逃跑,沿大路继续跑的可能性,当然会更小一些。 拐进小路,甚至不从正路上走,相比起来,都更有可能。 如果他们是追兵,自然要往更隱秘的一些地方去搜寻。 可没有想到,他们的判断却出了差错。 或者说,也不算是差错…… 沿著大路走了没一小会儿,姚蓉蓉就突然警惕转身,抽出了腰间细剑,显然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林修当即也赶紧拔出了从壮年男子身上新得的那口刀,手按在驴背上。 可他还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就猛听破空声响,“咻”的一声,发出锐鸣。 是弓箭! 他一下子想到了这点,循声一看,果然就见一支箭矢由远及近,飞射而来。 ——这是他吃了两颗提气养神丸、又修炼了这么长时间的成果,若是之前,如此细微的声音,他绝不可能听得如此清晰。 也不可能早早听见,提前反应过来。 “小心!” 他忙叫了一声,一下卸开驴兄背上的绑带。 这箭矢完全是朝著驴兄来的,把驴兄当成了第一目標。 不过那一箭並没有射在驴兄身上。 箭矢飞至跟前,就响起“叮”的一声。 姚蓉蓉紧急出手,细剑一抖,將那箭矢磕得偏离了方向。 “先生你赶紧带驴兄先走,咱们运气不好,他们选择了这条路。” 姚蓉蓉肃声说了一句。 “嘘——” 一声口哨声突然响起,隨之而起的又是一支箭矢射来,却都已换了方位。 显然那暗中之人射出了箭,並没有在原地待著,又或者追击而来的,並不是只有一个人。 “嘘——” “嘘——” “嘘——” 其他方向也隨之响起了口哨声,或远或近,或南或北,接二连三,杂乱无章,听著像是在一声声靠近。 林修做了个深呼吸,说道:“跑不了了,看来咱们不是运气不好,是他们兵分好几路来追的。这是包围过来了。” “嗯。” 姚蓉蓉点点头,知道当下说什么也无用,直接一个暴起,挡掉第二支射来箭矢的同时,飞窜出去,看样子已然锁定了暗中之人。 她自去御敌,林修则將驴兄背上的驴车彻底卸开,让驴兄解脱出来。 “噹——” 不远处响起武器相撞的声音,甚至蹦出一些火花,落入了林修眼中。 林修隨之就听到一声闷哼,似乎是姚蓉蓉的对手发出的。 那人闷哼之后,就叫道:“別让他们跑了!” “放心,跑不了!哈哈,倒!” 一个声音驀地在近处出现,林修猝然一惊,这才发现竟然有人不知不觉潜伏到了近处,手里拿著一柄鉤镰枪似的武器。 那人一声叫唤,忽地窜出,竟然要用那武器拐出来的弯刃,往驴兄的蹄子上勾去。 只是那人在驴兄的另一边,林修在这边,手里拿著武器,却一时爱莫能助。 “驴兄!” 他叫了一声,乾脆把手中的刀一甩。 那刀脱手而出,竟堪堪从驴兄腹下飞过,猛地钉在地上。 那人手中的“鉤镰枪”勾过来,一时被刀当了一下,来势略微受阻。 而驴兄却也机敏,趁此机会,赶忙猛地向前一跃,蹄子立时脱离了“鉤镰枪”的攻击范围。 那人似乎越发兴奋,叫道:“好个畜生!逃得掉么?看我再勾!” 他手一抖,把“鉤镰枪”翻转,勾刃朝向另一个方向,大大跨出一步,又朝驴兄蹄子上勾去。 只是他却没有注意,驴兄往前这一蹦躂,已然把屁股对准了它。 “噗嗤嗤嗤……” 好个黑驴,不屑地喷出一口气来,驴屁股一撅,两条后腿就一抬,向后一踹,动作迅猛无比,堪比武道宗师。 驴兄蹄子飞起,那人的“鉤镰枪”顿时就扫了个空。 而此时他招式用老,却已然来不及调整动作,驀然瞪大眼睛,就见硕大的驴蹄瞬间踹来,狠狠地印在了他的脸上。 第20章 追击者 “咚!” 一声闷响。 林修眼皮不由一跳,就看到那人的脸深深凹陷,已然被驴兄一记驴蹬腿,踹出个深坑来。 而他也隨之倒飞出去,倒地打了几个滚,脑袋一歪,就此不动。 果然不愧是驴兄! 林修忍不住感慨。 驴兄的驴蹬腿向来好用,值得信任。 “嘘——” “嘘——” “嘘——” 哨声还是不断。 可近处的已经停了。 林修转头一看,姚蓉蓉的身边已然倒了个人。 如此看来,此地追踪而来的,就只有这两个人了。 远处的哨声还在接近,已正儿八经地形成了包围。 两人都不敢耽搁。 姚蓉蓉从那人尸体上捡了把匕首,以及一张弓、几支箭,快步朝这边走来。 而林修也从地上捡起了那杆差点把驴兄蹄子勾断的“鉤镰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枪桿是木製的,只有顶头的刃是铁打的,因此拿在手中虽有些分量,但也不至於拿不动。 尤其林修如今还跟著姚蓉蓉学了两天修炼的法门,吃了两颗药,力气有了不小的长进,拿这武器,更是不成问题。 他把刀从地上拔起来,收入鞘中,手里掂著“鉤镰枪”,和姚蓉蓉说:“看这样子,是不太好跑了。 慌里慌张地逃跑,反而容易陷入被动、还浪费体力。 先把驴车扔在这里,我们赶紧先走开,看看能不能到附近隱藏起来,到时候是藏著不动,还是找机会偷袭,再做打算。” “嗯,先生说的是。” 姚蓉蓉点点头,又问,“这弓箭先生会用么?” 林修道:“我一个说书匠,哪会这些?” “嗯。” 姚蓉蓉点了点头,又说,“那这几支箭,就乾脆拿手来丟吧。” 可她並没有把那张弓扔下,而是背在了身上。 如今武器自然是不能给追兵留的,带著最好。 其他东西,倒是不方便携带了。 当下驴兄背上一切物资,都被林修卸下,扔在驴车上面,二人一驴赶紧走开,到了附近一处地势略高,又有灌木遮掩之处,儘可能地藏起身来。 驴兄也似知道目前形势紧张,被林修和姚蓉蓉一左一右护在中间,闷闷低头,没有出一点声音。 “嘘——” “嘘——” 没过一会儿,就有哨声到了近前。 林修和姚蓉蓉就见有两个人走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年轻男子,都面带煞气,目光阴沉。 两人看见驴车,也没有立即过去,而是小心躬下身去,左右张望,警惕不已。 姚蓉蓉手握箭矢,本想趁此机会射出,但见他们脚步沉稳,又如此警觉,知道一击之下难以毙命,便没有立即动手。 ——当然,这也主要是有其他哨声到了近处,隨之有人现出身来。 这齣手的时机,实在不好把握。 “情况如何?” 新来的是一个头髮有些花白、还留了乱糟糟鬍子的老头,但看样子精神矍鑠,也不是常人。 另一个皱了皱眉,问:“这是人跑了?” 先来的二人中那中年女人道:“应该是人跑了,把所携輜重全丟下了。” “啊!这里有尸体,咱们的人!” 那个年轻男人发现了地上被驴兄一蹄子踹死的人。 其他三人都连忙过去,看了一眼。 ——想是觉得周遭都警惕地观察过了,没见有人,料定敌人已经离开,四人都没有像初至时那么警觉。 中年女人看到死人的脸,倒吸一口凉气,说:“那跑了的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他脸都被打凹陷了,这是多重的拳头!” “……” 暗中的林修无力吐槽。 你们没见有驴车么?见了这车想不到有牲口?什么破烂推理能力! 而姚蓉蓉却忍不住笑了一下,素手摸了摸驴兄的脖颈。 驴兄虽然没有出声叫唤,但却甩了甩头,那头上鬃毛一抖,抖出了几分嘚瑟。 矍鑠老人沉声道:“让兄弟们合一下人手,继续去追。人再厉害,也务必要杀了。 不然走脱了人,咱们那好地方,哪还能待得安稳?” 中年女人道:“不过之前看那路上,昨夜那人也已被杀了,此间跑了的人,应该和昨晚的两个不是一伙的。” 矍鑠老人道:“不是一伙的又如何?昨晚逃掉那人虽然被杀了,但保不齐他就把咱们的消息透露出去。 又或者就算那人没说,別人看他身受重伤的样子,还能猜不到这附近有人盘踞么? 如今这世道,被人知道了行藏,可不是什么好事。” 中年女人听老人这么说,就点了点头,道:“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梁家村经营得这么好,若是咱们藏在山上日日埋伏的隱秘被人知道,以后可就没法打猎了。” 林修眼皮一跳,这三言两语,他已然听得明白。 昨天所见那个村子,名字就是梁家村。 这伙人盘踞在梁家村村边的山上,把村子偽造成了无人居住的废弃荒村,又特地维护了一些完好的房屋,靠这些房屋去吸引人来此停留。 只要有人在此停留过夜,那到了夜里,就只有被他们宰割的份了。 “嘘——” 年轻男子嘴皮一动,嘴里翻出个树皮哨子,一鼓腮帮子,那哨子便发出响声。 隨之远处也有响声相合。 那些响声,却没再继续靠近,而是三三两两匯聚了去,又向其他方向散开。 如此看来,他们是能通过这哨子沟通的,倒是个好技能。 而那远处的人,也都得了指令,纷纷匯合起来,不知道几人结成一队,来寻找林修和姚蓉蓉。 哨声传讯之后,眼前这四个人,却並没有立即离开。 他们分工明確,由两人来检查平板车上的物资,两个人在地上寻找脚印痕跡。 “这车上有两套被褥,他们至多俩人。” 检查驴车的那年轻人说道。 矍鑠老人弯腰搜索著地上痕跡,动作不停,边说道:“小心为上,別胡乱决断猜测,万一不只是两个人呢?” 他旁边那人突然道:“找到了!確实是两个人!” 那地上杂草藤蔓颇多,脚印並不好留下。林修和姚蓉蓉也儘量轻手轻脚,避免在地上留了痕跡。 可这里毕竟是山野之地,没什么砖石马路,无论如何,还是免不了要留一丁点痕跡。 那人发现的,也只是几个一丁点的浅浅脚印,还分开了一小段距离,寻常没有搜寻经验的人,怕是还分辨不出来。 这人也是追杀捕猎多了,才確定了脚印。 第21章 一招鲜吃遍天 驴兄稍微抬起了头,林修也握紧了刀。 姚蓉蓉一手按在腰间,一手捏著新捡来的箭矢,想是一言不合就要从腰间拔剑,那箭矢也是隨时都要当暗器射出去。 可不远处的四个人並没有循著脚印痕跡一路找过来,只在低著头认真看了几步,就停下脚步,相互用目光交流了两眼。 然后剎那之间,跟在后面的中年女人就突然將手一抬,袖子一掀。 那袖口里露出一个短弩,是早就绑在手臂上了的。 短弩的弦已经张满,上面装好了箭矢,中年女人只是轻轻一扣机关,那弦便“嗡”地弹回,將箭矢射出。 “咻——” 一声锐鸣。 林修心头一紧,但却没有动。 姚蓉蓉也同样都没有动。 两人都將手按在了驴兄身上,安抚驴兄。 不远处这四个人並不是已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跡,只是在通过地上的脚印痕跡猜测试探而已。 这一箭射出,虽然方向大差不差,但还是没有直直朝他们和驴兄射来,而是射向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咚——” 那箭矢射入了一棵树的树干里,发出闷闷的响声。 林修和姚蓉蓉都转头看了一眼,那箭矢没入树干颇深,弓弩威力不俗,让人抹了把冷汗。 不能再迟疑了! 这试探绝对还没有完! 林修同样隨身携带著他的弩箭,当下也赶紧从腰间取出,搭在手上,转头看了一眼姚蓉蓉。 姚蓉蓉想来似乎也正有此意,正好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已成,无需多说。 “咔噠——” 不远处那中年女人又已经把弦拉了起来,將一支箭矢扣在了短弩上面。 而其他三个人都各自拿著武器左右张望,观察异动,显然已对如今场景熟稔至极,应对自如,配合默契,无需交流。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如今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这才再做试探,要是林修这两人一驴发出任何动静,他们怕是立刻就杀过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林修不待那女人再射出第二箭,就抢先出手,“咔”的一声,扣下扳机,射出箭矢。 与此同时,姚蓉蓉也將手一抖,手里那箭朝著四人中的矍鑠老人飆射而去。 林修的射术也是练过的。世间遍地活死人,让人觉得不安稳,因此林修在孟州城中淘到弩箭,怎么可能不练一练? 他这一箭朝著中年女人而去,奇准无比,剎那间就直奔女人咽喉,穿了过去。 那女人脖颈上露出个血洞,整个人向后一仰,手中弩箭正好击发,却失了控制,直直朝天上而去。 “叮——” 一声脆响,却原来是矍鑠老人提起手中短刀,轻轻一格,將姚蓉蓉射出的箭矢给挡掉了。 林修当即明白,矍鑠老人绝对是这四个人里最厉害的,自己一眼看不出来,姚蓉蓉却不知道已经用什么办法看了个明白,这才选择先对矍鑠老人出手。 “果然在那儿!” 年轻男人叫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朝林修和姚蓉蓉杀过去,而是先和另一个人捡起了地上中年女人的尸体,挡在身前。 这手法也不知道已演练过了多少遍,两个大老爷们儿,竟然能利利索索地藏在中年女人的尸身后面,林修人在灌木丛中,手提短弩,竟然没发现什么角度,能隔著中年女人,射中后面藏著的两人。 林修立即调转方向,將弩箭对准矍鑠老人。 那矍鑠老人已然提刀向这边衝杀而来,显然对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 林修又是一箭射出,直奔矍鑠老人而去。 那老人果然非同小可,用短刀一削,就把林修射出的弩箭削成了两截,向下一凹,没了力道。 “先生你自己小心!” 姚蓉蓉说了一句,就已拔剑而出,剑身一抖,向那矍鑠老人刺去。 那矍鑠老人却没有硬拼,而是抽身后退,躲开了姚蓉蓉刺来的剑。 “原来是两个小娃娃带著一头驴!” 矍鑠老人一声冷笑,手一抖,那刀一转,成了反手握著。 他目光却没有看著向他追击而来的姚蓉蓉,而是转移向了林修和驴兄这边。 “一个小姑娘,也想袭杀我?看我先料理了暗中偷袭的小子,再来料理你!” 这老人冷笑说著,侧身躲过姚蓉蓉又一剑,屈膝一弹,就直奔林修而来。 姚蓉蓉身形与老人交错,一时无法调转,眼睁睁看著老人向林修而去。 那剑转刺为扫,却也没能跟上老人。 这老头好快的速度! “咚!咚!咚!咚!” 林修心中狂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大叫一声:“驴兄!” 自己挥刀而出。 而驴兄已驀地往起一跳,腰一扭,整头驴调转了一大半方向,那后蹄看看调转到了前方,往起一撩,隨著驴兄的动作,形成了扫击之势。 “噹!” 矍鑠老人短刀劈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误打误撞,林修挥出的刀正好將那短刀挡住。 只是老人反手握刀,往回一带,林修就觉虎口一震,刀再握不稳了,脱手而出。 然后就在这时,驴兄的驴蹬腿,已然扫在了老人腹上。 “咚!” 好重的一声闷响! 好一个驴兄转身! 好一记驴蹬腿! 驴兄从来都是这一招,但一招鲜吃遍天,驴兄这一招,从来都有用! 矍鑠老人根本没有注意林修旁边的黑驴,只想著迅速解决林修,再回头去专心对付姚蓉蓉,而这黑驴,已然被他当成了要带回山上去的私產。 却未想这一人一驴里,驴兄才是那个高手。 矍鑠老人被踢得发出一声闷哼,倒飞回去,不防身后姚蓉蓉已然追击而至,那剑照著老人一刺。 林修就见细长剑刃从老人喉咙处直刺而出,左右轻颤。 “小心!” 他提醒了一句。 原来在姚蓉蓉身后,那剩余的二人也看到了两人一驴,知道暗处再无威胁了,就扔下女人尸体,拿武器朝姚蓉蓉追击而去。 姚蓉蓉將剑一拔。 这时候这柄细软而富有弹性的剑,好处就发挥出来了,剑身只一弯,就被姚蓉蓉从老人脖子里拔了出来,毫不费力。 然后还借著拔剑带出的力道,猛地颤晃起来,剧烈抖动著,像鞭子一样朝后面追来的两人抽去。 第22章 搜脏与试探 那两人动作也好快,林修感觉如果是自己的话,绝对挡不住。 当然,有驴兄在就另当別论了。 有姚女侠在,那就更是另当別论了。 他只见姚蓉蓉手中的细长软剑甩出鞭影,抽在那两人身上,一时鲜血飆飞,两人惨叫不已,身子齐齐踉蹌,往地上一倒,就起不来了。 好猛的软剑! 那两人手脚都像是被挑断了似的,从地上起不来,手里的武器也脱手落地,捡不起来。 姚蓉蓉不给那二人丝毫喘息之机,倏忽上前,那剑一切而过,两颗大好头颅,就此落在地上。 “噗通——” 那二人彻底没了气息,倒在地上,鲜血从脖颈上平整至极的切口处狂喷而出,连林修都不得不赶紧后退。 他顺手拍了一下驴兄的屁股,驴兄会意,也赶紧往前走了几步—— 驴兄刚刚使那一招驴蹬腿,已然调转了方向来著。 而姚蓉蓉距离太近,虽然及时抽身退开,但还是不免沾了点血。 她转身冲林修嫣然一笑,道:“看把你嚇的,先生放心,已经没事啦。” 地上躺著四具尸体,这女人身上还沾染了一点血跡,笑靨如花,却只让人觉得妖媚慑人,恐怖如斯。 林修心中感嘆,姚女侠的厉害程度,还真是远超自己的想像啊,这四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相比起来,驴兄还算有点用,自己倒成了她的拖油瓶。 嗯,幸好成了拖油瓶…… 不然的话,这世道荒蛮、人心险恶,自己和驴兄独自从孟州城出来,怕是早被人一锅燉、骨头都不剩了。 这个拖油瓶,自己当定了! “姚女侠好身手,简直就跟传说中的大侠一般!” 林修当即夸讚了一句。 姚蓉蓉听林修说《天龙八部》时,听过“大侠”这个说法,当下白了林修一眼,笑说道:“先生说哪里话?小女子又没有先生话本里说的武功,哪算得上什么大侠?” 林修道:“姚女侠你这本事不是武功胜似武功,相比起来,无非就是没有个武功招式的名字,要不……姚女侠你现给自己的剑术编个名字?” 姚蓉蓉眼睛一亮,说:“如此自是甚好,先生你帮我想个名字怎么样?” 林修看了一眼地上尸体,道:“等我想想啊……先赶紧离开这里。咱们刚刚差点有事,这人都把哨子噙到嘴边了,差点就吹响……” 他说的是那个年轻男子,被割下来的脑袋上,还用牙咬著个树皮口哨,因为过於用力,男子的脑袋即便滚落在地,哨子也没有掉出来,而且已被那牙咬得瘪了下去。 真是多亏了姚蓉蓉的剑够快。 两人一边说话的时候,一边已捡过了尸,从那年轻男子身上捡了匕首、矍鑠老人身上捡了短刀、中年女人身上捡了短弩、另一个和矍鑠老人同行的男子身上捡了斧头。 另外他们还有一些乾粮隨身携带,用布包著,打开一看,是些生肉。 林修看得有些发毛,联想这帮人之前的行径和对话,总觉得这肉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从昨天的壮年男子身上割下来的。 “这肉看起来挺新鲜的,女侠你要不要吃?” 他试探地问了姚蓉蓉一句。 姚蓉蓉瞥了林修一眼,说:“先生好胃口,竟然连人身上割下来的肉都能接受。” 林修问:“这真是人肉?” 姚蓉蓉也是冰雪聪明的女人,瞬间明白了林修话里的意味,晶亮如星的眸子冲林修一瞪,道:“好呀,先生你试探我?” 林修丝毫不怯,道:“你这女人,真会胡思乱想,我閒著没事试探你什么?” 姚蓉蓉柳眉一竖:“我怎么就胡思乱想了,你……” 话还没说完,林修就又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刚刚这话竟然是试探的意思。姚姑娘你是不是打算找机会试探我一二啊,不然干嘛这么想我?” 姚蓉蓉那双好看的细眉竖得更厉害了:“你……” 林修又再次打断了姚蓉蓉的话:“女侠你这剑又快又猛,出手就见血,见血就杀人,乾脆叫追魂夺命剑怎么样?” 这一下总算转移走了姚蓉蓉的注意力,姚蓉蓉柳眉微皱,道:“不好,总是不如凌波微步好听,还有北冥神功、无量剑法、一阳指什么的,都听起来比这个好。” 林修道:“那乾脆就叫无量剑法好了。” 姚蓉蓉娇哼一声,说:“我才不要。小嘍囉的剑法,干嘛让我用?” 林修道:“那等我再想想。” “嗯。” 姚蓉蓉点点头,轻笑一声,冲林修眨了眨眼,道,“那先生可要好好想,不要让奴家失望哦。” 她总是这样,一会儿奴家一会儿小女子一会儿又直接说我,林修一直在琢磨这里面有什么规律,这女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用哪种代称。 如此掌握好规律,才好做一个称职的拖油瓶,拿捏好姚女侠。 说话的期间,两人已经把这些物资都放在了车上,重新把驴车架在驴兄的背上,赶著驴兄离开。 这个地方,他们是片刻也不想多待了。 临走时林修发现姚蓉蓉也学著他的样子,把中年女人脚上的那双鞋摘了下来,问:“你怎么也扒別人鞋了,不怕脚臭了?” 姚蓉蓉翻了个白眼,说:“我也洗一洗就是。先生你都说了,如今世道,讲究不得,我还那么讲究干什么? 先生你別转移话题,剑法名称的事,你可要好好想一想。” “好说,好说。” 林修左右张望了一下,问,“咱们怎么走好点?” 姚蓉蓉道:“要不先往回走,到来时那个洞里躲上一阵?这帮人怕是要找上些时日才肯罢休,我杀这四个人已经费了不少力气,如今可不想……” 话说到这里,却突然顿住。 林修转头一看,却见姚蓉蓉正在盯著她手里那双鞋看。 “怎么了?” 他问。 一双鞋还有什么奇怪? 姚蓉蓉伸手往鞋里一捏,捏著鼻子从鞋里捏出张锦帕来,那灰白锦帕,上面竟好像写了字。 她把鞋子往驴车上面一丟,伸直了手,將锦帕递向林修,说:“先生你看一下好么?我看不得这从鞋里拿出来的东西。” 林修道:“放心,那个女人不是汗脚,不然的话,这上面的字可就被浸没了。 还有姚女侠,我奉劝你一句,如今这世道,有洁癖可不是好事。” 第23章 蹊蹺的信 林修虽然这么说,但接过之后,自己却也不免有些嫌弃,也如姚蓉蓉那般,胳膊伸直拿远了些,用手指捏著边角打开。 “哼!” 姚蓉蓉看著,不由哼了一声,轻笑道,“先生,我奉劝你一句,如今这世道,有洁癖可不是好事。” 林修轻飘飘瞥了姚蓉蓉一眼,没有理她,专心看起了锦帕上的文字。 锦帕上的字並不多,看起来十分潦草,应该是仓皇写就的,也不知道是如何重要,竟被那个中年女人特地收藏在鞋篓子里。 林修一字一句读过,上面写的是: “玉娘: 见字如晤。月前离山,而今已至星谷莫庄。庄中与世隔绝,自给自足,不见恶鬼,实是桃源宝地。 梁家村为山匪所据,非久居之地。若你有意,可於本月月圆之时,至村外落雁坡相候。我当亲至,引你入谷。 事关重大,万勿使他人得知,切切。” 姚蓉蓉凑在林修身旁,和林修一起看完了这张锦帕上的文字,微微凝眉,问:“先生,你怎么看?” 林修道:“边走边看。” 姚蓉蓉:“……” 不过他们此刻正在赶路避难,当然就是边走边看。 两人一驴就捡著荒草地走,一路边走边看,儘可能找质地硬些的草地走,儘可能使草地里留下的痕跡少一些、不显眼些。 甚至从那个杀人的地方离开的时候,林修和姚蓉蓉还特地把脚步、车辙痕跡都抹除掉了,在草丛中走著,也是边走边把人、驴、车走过后的杂草扶起来。 如此走了一段,回头一看,便已不见来时路,让人心里鬆口气。 姚蓉蓉又问道:“先生啊,此事你到底怎么看?” 林修道:“这事还需要再问么?姚女侠你要不是觉得这事必有蹊蹺,干嘛还要问我?” 他稍微顿了顿,说,“不说別的,就说看信里的意思,他们这是密谋呢,要瞒过其他人。写信的人到了別处,信是如何送到玉娘手中的? 玉娘应该就是那个女人吧……” 姚蓉蓉道:“可是这与其中蹊蹺又有什么关係呢?万一他们事先就有约定,写信这个人会偷偷把信放在某个地方,也说不定。 说不准就是那个落雁坡。” 林修道:“也是。” 姚蓉蓉轻轻嘆了口气,说:“唉……万一信里所说那个星谷莫庄是真的,那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咱们却就此错过,岂不是可惜?” 林修看了姚蓉蓉一眼,问:“按说不应该是我更在意这地方么?怎么还是姚女侠你不打算找师父了,想要找个安居之所留下来?” 姚蓉蓉冲林修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嫵媚样子,道:“我是在为先生考虑呀。先生错过了这样的地方,岂不是可惜?” 林修一笑,拿手指虚指姚蓉蓉,轻轻点了几下,道:“试探我,是不是?”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姚蓉蓉笑得越发嫵媚:“先生说哪里话?奴家一个找师父的小女子,试探你做什么?” 林修没去和姚蓉蓉爭辩,而是问:“姚女侠,你说说,月圆之时是指什么时候?” 姚蓉蓉道:“若我猜测不错,应该是指十五晚上。” 林修道:“十五又是哪天?” 姚蓉蓉竟一时陷入思忖,好半晌才道:“应该快到了吧……近来月亮已经快圆了。 不过到底是哪天,我就不得而知了。唉……奴家日日赶路,忙著寻找师父,哪顾得上抬头看天? 如今世道至斯,谁还能有心情去管天气时节?这哪天哪月呀,早算不清啦……” 林修心说其实我算得清,而今七月十三,还差两天就是七月十五。 在孟州城中,为了不让自己过得浑浑噩噩,他一直都努力让自己的日常维持得清晰些,这些日历,该记还是在记的。 不过眼下他却没有告诉姚蓉蓉,而是又问:“还有那落雁坡、星谷、莫庄,姚女侠你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姚蓉蓉摇头道:“这我哪能知道?我又没有地图。” 林修道:“所以这不就是了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信上所说的地方? 想那么多,抱那么大的希望,最后却什么都找不到的话,那岂不是要把心气给泄了?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姚蓉蓉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嗯……也是。” 林修又问:“姚女侠你说,这写信的和那个叫玉娘的,会是什么关係?” 姚蓉蓉笑道:“谁知道呢?或许是什么老相好吧?不然谁閒著没事写信啊。” “嗯,也是……” 林修点了点头,可心里的一点疑问,还是无法消散。 ——刚刚在那个躲藏之处的时候,那四个人说什么,他可是全听到了。 按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对於自身所在之地,以及梁家村这个陷阱的秘密,是万分上心、万分小心的,绝不肯轻易让人知晓。 因此才有了今天这一场追击。 可看那信里的意思,那个写信的人,是月余之前,从那山上离开的,离开后都不打算回去。 如此,其他人为什么都不担心这个写信的人泄露了他们的踪跡,还安心在梁家村后面的山上住著? 或许是写信之人假死逃生,山上的人以为他死了? 可这帮人今天上午能追出这么远来,显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假死之人难不成是找了具合適的尸体假冒? 想不明白,索性先不想了,这锦帕洗洗还能用,大不了多洗几遍就是,先扔在车上,拿东西压住。 “嘘——” “嘘——” 好远处传来哨声,隨即又有其他哨声相合,也不知道在沟通什么。 林修和姚蓉蓉分辨了一下方位,確认向北的路已经被封住了,四处找人的对手確实还不少。 “这些人,应该都是练过的,不然的话,听不了这么远的哨子。” 姚蓉蓉说道。 於是两人便谨慎了些,还是按原计划行事,从杂草丛中返回昨晚暂住的洞里,打算先躲两日,看情况差不多了,再继续出发。 “唉,偏偏这里山多了起来,要是还像之前那样,一路平坦,咱们就无需向这一个方向去了。” 快到山洞的时候,姚蓉蓉感嘆了一句。 林修则道:“有机会能弄一张地图就好了。” “嗯。” 姚蓉蓉点了点头。 第24章 落雁坡 两人一驴又住回了那个山洞里。 因为打算躲两天,所以自然是不能隨意外出的,物资就需要省著点用。 林修没有生火,两人吃喝都是冷水和乾粮,至於驴兄,当然也得受著点委屈,放著外面充满诱惑的新鲜的草不能吃,只能吃从孟州城里带出来的陈年乾草。 “委屈你了,驴兄,这两天先把这些收拾了,之后再给你存点新鲜的草料。” 把驴车上的草料拿给驴兄的时候,林修说了一句。 这应该算是他的失误了,先前一直想著驴兄到哪都有的吃,根本不用担心饿著自己,那他就不用操心了。 但却没有想到,他们还会有如今这种局面,需要躲起来不外出。 要早知道这样,他哪能不给驴兄准备点新鲜草料? “噗嗤嗤嗤——” 驴兄冲林修喷了喷鼻子,发泄不满。 林修早有所料,及时躲开,没有被驴兄给喷到。 驴兄大为不爽,又冲林修呲了呲它的大板牙。 姚蓉蓉掩嘴轻笑:“驴兄脾气可真烈。” 驴兄甩了甩头,鬃毛一盪,嘚瑟不已,把姚蓉蓉的话当成了称讚。 姚蓉蓉又道:“可我记得,驴一般不是没鬃毛吗?最起码不应该像驴兄这么长啊。 驴兄这都超过马了,该不会不是驴吧?” 林修问:“那能是什么?” 驴兄竖起了驴耳朵,想专心听个答案。 看它样子,好像是想要再从姚蓉蓉这里听点好话呢。 姚蓉蓉稍微迟疑了片刻,道:“骡子?” “噗嗤……” 林修没忍住笑出了声。 驴兄没听说过骡子,因而不太明白,见林修在笑,又不爽又迷茫,转过头看向林修,一双驴眼硬生生瞪著。 林修赶忙解释:“夸你呢。” 驴兄又甩了下头,鬃毛荡漾,美得冒泡。 安安静静待了一天,入夜时分,两人都各自把被褥铺上睡觉。 林修送了一张床单给姚蓉蓉,是特地用来在地上铺的那种。 他在孟州城时攒了些床单,方便换洗,有时图个省事,换了就乾脆不洗了。 而当离开孟州城时,他便想到这些床单的用处—— 在外行走,难免要遇到露宿野外的情形,多带两条床单,包著被褥,一来可以避免被褥沾染尘土,二来露宿荒野时,就能把这些废旧床单铺在被褥下面,避免被褥弄脏。 他多带了两条,本是想著脏了就扔省得去洗,现在却都派上了用场。 “给,姚女侠,褥子下面铺上。” 林修把床单拿给姚蓉蓉时说道。 能垫著被褥,避免把被褥弄脏,姚蓉蓉自然喜欢,道:“多谢先生。” 林修道:“不客气,拿提气养身丸来换就好。” 姚蓉蓉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先生你少不了这一句。” 她轻笑一声,还是给林修拿了一粒药丸。 林修伸手接过,直接吞下肚去,倒头睡觉。 这药吃了不睡觉,那可是暴殄天物。 姚蓉蓉却有些不爽,说了句:“哼!”也闭上了眼睛。 洞中没有生火,黑漆漆的一片,林修和姚蓉蓉很快就睡著了。 驴兄没了隨处可见的新鲜杂草啃,也无事可做,站在洞口挡著些风,很快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醒来,两人照例还是简单吃些乾粮、喝些水。 因为吃喝都少了,林修就没敢再像之前那样一刻不停地修炼。如今情况,自然要適当节制,省些力气。 不过两人还是简单听声观察了一番,確认外面没有什么风险后,去给驴兄拔了些草来。 只是想要狩猎抓些动物,到底没能如愿。 他们在附近守了许久,终究是没能遇见什么猎物。 这一天里依旧有哨声,是在傍晚时分。 只响了一次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於是为保险起见,第二天,他们一整天都没离开山洞,稳得不能再稳。 这一天又在平静中过去,直到入夜,两人一驴在洞里待著,突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就在这里了。” 然后又有另一个声音说道:“那老头不在,玉娘那骚娘们儿也没影了,仅凭咱们这些人,能行么?” 先说话的道:“有什么不行的?林四体型和玉娘差不了多少,天上月亮虽然亮,但现在怎么说也是晚上,林四穿上那骚娘们儿的衣服,骗过那个王八羔子,没什么问题。 咱们山上剩余的人全来了,抓住那个王八羔子,能是什么大问题?你拿好弓,一会儿射准点,往手脚上招呼,別要了命。还要靠他带咱们去他说的那个好地方呢。” 后说话的道:“我的箭术,你放心就是。唉……也不知道那老头和玉娘他们跑哪去了?” 先说话的道:“他们说不准已经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遭了殃了。正因为这样,咱们才要赶紧行动。 如果连那老头都遭了殃,那咱们这地方,可就真的不安全了,咱们这些人的本事,可都是他教的。他都遭了殃,那咱们山上被人寻来,怕不是要完。 还得早点找到合適的地方,离开才是。” 后说话的道:“也是。他们怕不是遇见了什么更厉害的人物。之前咱们追出来的那个人,都被拋尸到草里了,也不知道是被谁杀的……” 先说话的道:“谁知道呢?噤声,人来了……” …… 洞中的林修和姚蓉蓉虽然谁也看不清谁,但还是面面相覷,却已然听了个明白。 外面这伙人,正是梁家村后山上那伙人。他们后来看来是发现了那个真正要追的人的尸体,才吹起了哨子。 而如今,他们却倾巢出动,跑来这个地方埋伏了。 那锦帕上的信,果然有问题! “原来……今夜就是七月十五,月圆之时,这里就是落雁坡……” 姚蓉蓉呢喃了一句,声音低不可闻,哪怕是林修这个已经锻炼过几天,还吃了三颗提气养神丸的人,若不仔细去听,都听不清楚这女人在说什么。 而外面的声音,他却是听清楚了的—— “玉娘……玉娘……这里……” 有人在低低地叫唤。 看来就是那个写信的人了。 隨即“咻”的一声响起,是箭矢飞射而出的声音。 那个叫唤的人发出一声闷哼,声音大了起来,也冷了起来:“好啊,好个骚娘们儿,竟然胆敢骗我!” 有人突然高叫:“少说废话,老实——”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又一个声音叫:“好呀,你有脸说我们,你不是也带人来埋伏?!” 第25章 刀兵与睡觉 “乒铃乓啷……” “叮呤咣啷……” 外面已然打成了一团。 林修和姚蓉蓉不仅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还能听到惨叫声,以及肾上腺素激发下疯狂的嘶吼声,如同那些被激活了的活死人。 驴兄在洞口处,忍不住踱著蹄子往外走了几步,探著头想看,被林修抓住尾巴扯了扯。 它回过头来,把头上鬃毛甩开,不满地瞪了林修一眼。 林修却没有要放手退让的意思,说道:“小心被人发现做成驴肉火烧。” 驴兄撇了撇嘴呲了呲牙,那一撇嘴就是一副上左下右歪斜难看的滑稽样。可惜在这黑漆漆的山洞之中,无人得见它这副尊荣。 好在它还知道进退,只是咧了咧嘴,没有磨牙,因此外面已经陷入廝杀的人也就没有听到动静。 “轰隆!!!!” 天上又有惊雷声起,一瞬间將外面的廝杀声盖了下去。 煞白的光芒从外面直入洞中,使这山洞里一下子变得亮白无比。 不过也只是一剎那间而已。 一剎那后,洞中归於黑暗,雷声消失不见,外面的世界重新被廝杀声占满。 及至雨水“哗啦啦”落下,犹未停歇。 这两天的雨水还真是够多啊,刚刚还明月当头呢,这突然间就下起雨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方才突然间,外面就暗了不少,应该是有一片阴云突然飘过来,挡住了月亮。 这云来得急,这雨也来得急,廝杀更是来得急。 林修已然鬆开了驴兄的尾巴,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把两把短弩的弓弦都架了起来,装好箭矢,一把放在脚边,一把拿在手中,瞧著洞口不动。 姚蓉蓉也隨之起了身,手按在腰间,但在没有人靠近洞口的时候,也没见太紧张。 “啊!!!!” 离山洞略近处响起一声惨叫,继而是一个人畅快的声音:“呵!我道是谁,原来是林四啊,怎么样,骚娘们儿的衣服是不是穿得很爽?被我这一枪捅得也很爽吧?” 林修心里讚嘆了一句是个高手,思绪却不由隨外面那人描述的画面脑补了一下,一下子脑补出了如花,打了个激灵。 廝杀声又远去了,没有往山洞这边过来。 想想也是,这山洞洞口虽然不小,但其实还是有些隱秘的,外面隔了几尺,被一块天然形成的不规则石柱挡著,不亲自过来看上一眼,根本难以发现。 之前林修和姚蓉蓉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放心在这山洞里面居住。 如今又是黑夜,山洞的洞口就更不明显了。 於是洞里洞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外面的世界大雨滂沱、廝杀不断,里面的世界却安安静静,风雨不进、刀光不至,让人在警惕之中,又有一点小安心。 “叮呤咣啷……” “乒铃乓啷……” 声音好像有点远了,又被雨声盖著,听不清那混杂著恩怨叫骂的喊杀与惨叫声。 但林修並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看了姚蓉蓉一眼。 他觉得姚蓉蓉的耳朵应该会比他的更好使一点。 只是姚蓉蓉並没有看他,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轰隆!” 又是一轮惊雷带闪电。 电光炸亮的时候,林修看到姚蓉蓉正专注地听著外面的动静,按在腰袢的手食指微动,一下一下地点著。 怎么感觉像是在数人头的样子? 林修挑了挑眉,没有去打扰姚蓉蓉,心里却在想如果真是自己猜的这样,那这个女人可真是恐怖如斯啊。 外面乱成这个样子,她还能在那些纷乱的声音中听得分明,数出人数,厉害厉害!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啊! “呼……” 过了好一会儿后,姚蓉蓉长长吐出口气,而外面的雨声和廝杀声都小了不少,也不像刚开始那么乱了。 看样子风小了许多,廝杀的人也少了许多。 但还是有。 “好像又远了点。” 林修声音低低地说道。 “嗯。” 姚蓉蓉点了点头。 林修问:“刚刚是在数人头么?” “嗯。” 姚蓉蓉又点点头,回答说,“总要数数他们有多少人,之后才好確认他们死了多少人、活了多少人、走了多少人。” 林修道:“姚女侠不愧是姚女侠,这都能做到。” 姚蓉蓉道:“先生有提气养神丸、又每天这么努力地修炼,有一天肯定也能像我一样。” “那敢情好。” 林修心中騏驥地说了一句。 “乒铃乓啷……” “叮呤咣啷……” 外面的声音还是挺远,但没完没了。 林修听了一阵,道:“看他们这样子,似乎是没个完了。姚女侠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守著。” 姚蓉蓉道:“他们已经打远了,先生咱们不趁机跑掉么?” 林修无奈道:“姚女侠你好端端的试探我这个干什么?还是你行走江湖这么久,还不如我想得多? 那些人看样子都是和你一样,有那种修炼法门的。咱们又是人又是车,跑出去动静不小,万一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把他们的矛头都吸引过来了怎么办?” “噗嗤嗤嗤……” 驴兄喷了喷鼻子,不过它也是机灵,这会儿喷鼻子的声音也不大,落到外面,应该能被雨声盖住。 “哦对,还有驴兄。” 林修补充了一句,驴兄这才满意作罢。 林修又道:“再者如今这世道,可没有地方求医问药。出去淋这一场雨,万一病了好不了,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姚蓉蓉笑道:“先生不愧是先生,这些都能想到。那先生你快去歇著吧,这里我来守著。你吃了提气养神丸,再不睡觉,可就浪费了。” 林修道:“那你……” 姚蓉蓉道:“如今情况,总要有人守著,此事总不能交给驴兄。等事过去了,先生你再守我歇息就是。 而且我比你厉害啊,先生你守著,若遇到情况,还不是得喊我醒来?” 驴兄甩了下头。 林修便不再扭捏,抱大腿不就是要这样抱么?当下道:“那我去睡了。” 说罢回到被窝里,闷头睡觉。 还別说,洞外雨声潺潺,远远的廝杀声成了配乐,被子一盖,这觉,还来得真快。 而且舒服。 第26章 妖女与驴 林修醒来的时候,感觉有风灌进了山洞。 风不大,吹得刚刚醒来的人一下子神清气爽。昨晚的梦也一下子被吹散了,林修坐起身来,死活想不起夜里梦见了什么。 好像……一直在呼吸、在运动? 这身体好端端的,就似乎又年轻了不少。 提气养神丸,大补啊! 山洞里有了一点光亮,外面的雨声和刀兵碰撞廝杀声都停了,林修环顾四周,山洞里姚蓉蓉和驴兄都已不见身影,不过行李却都还在。 平板驴车停在一侧,姚蓉蓉的被褥铺在里面,都没有动过,看样子並没有趁自己睡著溜掉,只不过是到外面去了。 去干什么了? 林修站起身来,手里拎起了刀,以及昨天已经架好的弓弩,小心走到洞口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视线绕过石柱,外面不远处趴了一个尸体,骨架子偏瘦,穿著粉绿相间的衣裙,上面染满了血,一看偏头倒著的侧脸,上面坑坑洼洼,稜角分明,却是个男人。 这就是那个林四? 林修回想了一下昨夜听到的廝杀之间的对话,心里有所判断。 “唉,你为什么还要跑呢?是奴家长得不好看,不入你的眼吗?是晨风太冷、朝阳太亮,惹你不舒服了?又或者……你觉得你能跑得掉?” 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响起,如此熟悉,让林修感觉突然间像是回到了孟州城里。 那时自己在鸳鸯楼外,刚刚说完了最后一段书,姚蓉蓉就忽然现身,说起话来像个妖女。 后来和她慢慢交流多了,姚女侠偶尔说话,也是会妖里妖气的,可再没有初见时那种感觉。 林修还以为是自己误会姚蓉蓉了,当初初见时那种印象,全都不过是错觉。 但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这样。 这女人还真是多变啊…… 林修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循声去找姚女侠的踪影,就又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叫唤:“嗯昂~嗯昂~” 好傢伙,是驴兄! 这像是在给姚女侠捧哏呢! 林修循声一看,就见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一个人背对著这边,浑身浴血、一瘸一拐地向远而逃。 只是他腿脚受伤,根本跑不开,速度慢得出奇,那绝望狂奔的样子,就像是縴夫拖著大船,在无比缓慢地移动。 而在他的身旁,驴兄仿佛嘲讽似的,绕著他一圈一圈地转,简直像是在拉磨一般。 姚蓉蓉就倒骑著驴兄,坐在驴背上。 驴兄一晃一晃,她却坐得如此平稳,脸上的笑也如此嫵媚动人,带著一分妖冶,如在孟州城。 只是…… 驴兄,你的气质和姚女侠实在不搭啊…… 这样子完全不像在孟州城时那样,妖媚如廝又让人心中惊惧。 你把姚女侠这样一驮一转,感觉“毛驴儿拉磨”的旋律就又起来了。 坏氛围啊! 不过不管怎样,看这一人一驴的状態,林修就大概能够判断出来,此时战端已经结束,眼下危险应该已经解除了。 他四下里环顾了一圈,见外面的地上倒了不少尸体,零零散散横七竖八的,血水倒是不见多少,想来是被昨晚的雨给冲刷掉了。 地上的武器七零八落,也有不少。只是这些武器一眼望去,有刀有斧头,也有木棒锄头,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而且昨晚那场廝杀,想来十分过火,木棒断裂、刀斧卷刃,这一看之下,竟没有多少可堪再用的。 暴殄天物啊! 林修只觉心疼。 这帮该死的杀才,打架的时候就不知道留几分力吗?! “別跑啦,再跑血就流干啦,好哥哥,再拿出刚刚那几分胆气好不好嘛?” 姚蓉蓉还在驴背上巧笑倩兮,声音都带了几分腻人。 只是她刚说完了话,驴兄就又叫唤起来了:“嗯昂~嗯昂~” 嘖嘖……这蠢驴还真是当捧哏来了。 捧得稀烂,像是在砸场子。 那人似乎终於绝望,停了下来,“噗通”跪倒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像是在哀求:“你……你杀了我吧!” 可姚蓉蓉並没有搭理他。 这坐在驴背上的妖女瞧见了林修,眼睛一亮,叫道:“先生,你醒啦。” 她一个翻身,整坐在了驴背上,拍了拍那非主流的驴头,说,“走了,驴兄。” “嗯昂~” 驴兄又叫唤一声,最后一次从那跪倒在地的人前面绕过,向山洞这边走来。 待他们走得稍微远了,那地上跪著的人像是找到了机会,连忙从地上起来,又往前挪。 只是他还没有挪出两步路去,就被一柄匕首从后向前穿透了喉咙。 “噗通……” 那人往地上一倒,身体抽搐了几下,再难起来。 姚蓉蓉坐在驴背上,收回了手,笑靨如花:“我可没让你走。” 林修看得发毛。 姚蓉蓉骑驴走到了林修跟前,才从驴背上跳下来。她比林修矮了整整一个头,这时离得近了,就仰头看著林修,笑容依旧灿烂:“先生昨夜这一觉睡得如何?” 林修抽了抽嘴角,说道:“挺好。睡得死沉,连你们多会儿出来了都不知道。” 姚蓉蓉道:“我们也是刚出来没多久啊。他们打了好长时间,雨都停了还在打,后来有人跑了,有人回来,估摸著是想要收拾一下死人身上的东西。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咱们的山洞。” 说到这里,她突然满含幽怨地瞟了林修一眼,又说,“先生你睡得死沉,那帮人调戏我你都没醒,说什么要我跟他们好哥哥玩玩,还要我叫醒了你,叫你看著玩。” 林修:“……” 好傢伙,这帮人挺会玩啊! 驴兄也甩了甩鬃毛,鬃毛下的眼睛露出来,瞧向林修也带著幽怨,叫唤道:“嗯昂~” 林修:“……” 这蠢驴好像更蠢了。 “那他们真是死得活该了。” 林修说了一句。 “嗯嗯。” 姚蓉蓉连连点头,对林修的这句话十分认同和满意。 林修道:“好了,你守了一夜,应该也累了,赶紧去休息会儿吧。我来守著你,顺便摸一下尸。” 第27章 大战之后 摸尸也是要三思而后行的。 林修在姚蓉蓉那里得了一句“嗯,好,他们的人死了大半,剩下些个跑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但是回来也不打紧,打不过我们”这样的话,才放了心,专心摸尸。 摸尸的时候还不忘挨个给尸体补一下刀。 让人都死透了,这尸才真正摸得放心。 只是可惜,这些人的身上,却没多少有用物件,最有用的,其实是那些刀斧锄头,可这一夜的仗打得太过激烈,那些武器坏的坏,卷刃的卷刃,还不如他如今收藏的那些。 到最后也只摸出一把短柄斧头、一把短柄镰刀来,掛在尸体的腰间,想是备用武器,还没来得及用。 “这帮人可真能打,正儿八经古代当兵的,也不应该士气这么足、力气这么长啊,没完没了,竟然能打一整夜……” 林修一边把短柄斧头和短柄镰刀收起,低声嘀咕了一句,一边继续去脱那些死人脚上合適的鞋子。 行走江湖,鞋子可是不容错过的大好物资。 在孟州城时、去孟州城前,他可是见过不少穷苦之人,连鞋子都捨不得穿的。 出入往来,下地干活,都是把鞋子拎在手里、抑或放在一边,宝贝得不得了,生怕穿在脚上给穿坏了。 要穿那一双破破烂烂勉强可穿的草鞋、麻鞋,不需要要等到必要关键的时候。 像他如今这样,脚上有的穿、车上有的带,若非大灾降临,世道崩坏,简直羡煞旁人。 林修一连收拾了三双鞋子,一双草鞋適合自己,两双麻鞋適合姚蓉蓉。这世道,相比起自己这尺码来,还是匹配姚女侠大小的更多些。 就是大老爷们儿的鞋,不知道姚女侠嫌弃不嫌弃。 收拾好鞋以后,林修又摸索了一遍,结果还真摸索出点东西来,是一卷细长麻布,可以用来绑腿,也可以用来包扎。 这可是好东西! 林修当即收下。 回到山洞里,姚蓉蓉已经睡下。熬了一夜的女人缩在被窝里,侧身躺著,睡得那般安详,哪还有半分之前那妖里妖气的模样? “你倒是睡得著,这么放心我?” 瞧著姚蓉蓉如婴儿般恬静的睡顏,林修不由低低呢喃了一句,隨即又笑了笑,说道,“也是,空山新雨后,最是好睡觉。现在不睡,更待何时呢?” 姚蓉蓉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盯著林修,道:“先生,你这诗前半句听著好,怎么后半句就成打油诗了?” 林修道:“防著你偷听呢,快睡觉,快睡觉。” 姚蓉蓉眨了眨眼,道:“那你把这诗好好说与我听。听了先生这诗,奴家心痒难耐,未曾听得全貌,哪能轻易睡得著啊!” 林修毫不客气地道:“丹药。” 姚蓉蓉听明白了,好个说书匠,真是无利不起早! “先生干嘛现在就要?你刚刚睡醒,昨晚才吃,现在又消化不了。” 她窝在被窝里,俏生生翻了个白眼,瞥著林修道,“我如今修为已成,又用不著这提气养神丸。先生和我拿药丸,我哪回没给?等到了夜里睡觉的时候,奴家再给你就是。” 林修只好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隨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姚蓉蓉翻了个白眼,嫌弃道:“先生这诗说的,比私塾孩童背诗还不如,一点感情也没有,像个提线木偶。” 林修道:“抄来的诗,又没有感悟,当然莫得感情。” “噗嗤……” 林修这怪里怪气的口音逗得姚蓉蓉一笑。 姚蓉蓉幽幽地看著林修,道,“可惜……师父不知道在哪里。不然的话,先生这样的风流才子,师父肯定喜欢。说不得我见了先生你呀,就要换个称呼了。” 林修忙问:“尊师多大岁数了?” 姚蓉蓉“吃吃”笑笑:“不打紧的,师父虽比你大,但长得极好看。就像先生话本里说的神仙姐姐那样。” 林修:“……” “不与你说了,我困了。” 姚蓉蓉说著打了个哈欠,一闭眼,真睡了过去。 林修看了姚蓉蓉一眼,总莫名觉得万一有一天被妖女师父盯上,怕不是什么好事。 这妖女有时妖里妖气的,不知道是不是跟她师父学的?要是的话,那怕就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了。 万一来个精通採补之术的…… 嘶! 林修打了个哆嗦。 恐怖如斯! 不过这念头一闪而逝,很快就被林修压了下去。 如今姚女侠与自己同行,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难。自己乱想同路人的师父,算怎么回事? ——虽然这话茬是同路人提起来的。 “走吧,到洞口吃点草去,別跑太远,有情况不对赶紧退回来。” 林修拍了拍驴兄,叫驴兄一起出了山洞,留姚蓉蓉一个人在洞里好好睡觉。 “嗯昂~” 驴兄有些兴奋,刚刚出去跑了一圈,它只趁著被姚蓉蓉骑的空档偷啃了几口草,还没来得及多多享受,就被叫了回来,如今肚子正好空了,正要放开了大吃一顿。 当下一人一驴出了洞去,就在洞口徘徊,也不往別处去。 林修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练著姚蓉蓉传授的法门。 有了提气养神丸的作用,林修感觉自己的修炼进益一日千里,越练越年轻,简直都练上癮了。 怪不得某位姓韩的凡人兄弟吃药修炼那么起劲,这事能不起劲吗? 他远眺远方,嘆了口气。 那所谓的星谷莫庄,应该是假的吧? 如果是真的,昨晚那伙人何必来这里埋伏,跟梁家村的人血拼呢? 原本以为远方有星谷莫庄、世外桃源,在这里蹲伏一夜,却没想等来的是一场廝杀,两败俱伤。 这世道的安居之所,到底在何方? 算了,多想无益,还是看好眼前,慢慢走,慢慢找吧…… 这安居之地,看来必须得慢慢地找,仔细地找,不然摊上昨天这两帮人,还不如抱妖女大腿来的安全。 林修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呼吸走动起来,他轻轻哼著这个世界的人听不懂的歌谣,强化修炼的效果。 日上三竿,万籟俱寂,唯有一人在呼吸、在走桩,一人在安心睡觉,还有一头驴,在满地狂炫。 第28章 猜疑 姚蓉蓉睡得十分安稳。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得这么安稳。 明明那个说书匠並不厉害,蠢驴也不靠谱,那一人一驴遇到事情还得全靠自己,可自己为什么就会觉得安心呢? “这个说书匠……” 姚蓉蓉醒来的时候,忍不住嘟噥了一句,心里很有些不爽,以至於外面洒进来的正午阳光,以及吹进来的雨后清风,都让她有点不自在。 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出山洞,看到驴兄在洞口啃草,说书匠在慢腾腾地打拳。 这蠢驴有时候也聪明得很,啃起草来这里一口那里一口,啃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那肚子都鼓起来了,地上杂草却都还是相当匀称,不至於被它啃禿了一大片,有人经过,远远就能看出端倪。 真不知道这驴兄怎么生的…… 姚蓉蓉心中充满了好奇。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通人性、又这么贱兮兮、贼兮兮的驴。 其实细说起来,相比起那个说书匠那天马行空的话本故事,这头怪驴更吸引她的好奇心。 而且,如此聪明、蹄子威力又大的驴,如果同行的话,能发挥的作用肯定不小。她因此才生出了与说书匠同行的心思。 在孟州城的时候,她也试探过了,这驴有点本事,但比自己还是差远了,自己拿捏他们,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她不介意给那一人一驴一些好处,教那个说书匠一些修炼的本事。 学会了呼吸、懂得了走路,这一路向北,就不至於把脚磨得起泡,走两天就浑身酸困了。 可问题是,姚蓉蓉不记得自己教过说书匠那样慢腾腾的、奇怪的动作…… 目光从驴兄身上转移到林修身上,姚蓉蓉就看到说书匠双腿分开曲起,向下一扎,一双手推出去收回来,这里抱个圆、那里画个圈,怪里怪气,莫名其妙。 “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 姚蓉蓉问了一句。 林修並没有停下来,继续双手划拉著,慢腾腾的让人著急,打架不像打架,跳舞不像跳舞,一边划拉一边说: “强身健体练太极,道家功夫,修身养性。” 姚蓉蓉微微一怔:“是先生你话本故事里说的武功秘籍吗?” 林修道:“话本里倒是有,说是一门借力卸力、以柔克刚的功夫,叫太极拳,还有两句口诀,挺出名的,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不过也就是话本里的,我这两下也就隨便摆两下架子,估计连强身健体都做不到。 我是隨便练练,想试试能不能融入女侠你教我的法门里,现在看来没什么用。” 这其实是《九阳神功》的口诀,但自己不说谁知道?姚蓉蓉又不懂。 解释权在自己手里,那就隨便林修怎么说了。 他说完双腿一併站直,双手一抬一按,算是收工。 这一试下来,果然没用,还不如自己多走两步,多哼两句歌。 可姚蓉蓉却似乎不信,低低呢喃了两句:“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看那样子,似乎想从这口诀里琢磨出些味道来。 林修看著好笑,说:“別多想了,没用的。打架还是讲究势大力沉,姚女侠你力气更足、出剑更快、拿那把细剑抖出的剑花更猛,不就更厉害吗? 我说的这些都不过是武侠故事里的,隨口编的,当不得真。” 姚蓉蓉却瞄了林修一眼,突然笑了起来,眯起眼说:“先生,你不会是故意吊著我、糊弄我吧? 你说的这四句话,明明好像有点道理,结合你刚刚说的借力卸力、以柔克刚,隱隱能让人感觉出些门道来。 你从我这里得了这么多好处,提气养神丸吃了不少,修炼的法门也学到了,这样做客不地道哦,奴家会生气的……” 林修翻了个白眼,道:“我小说故事的武功秘籍多著呢。 《九阴真经》有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独孤九剑》有无招胜有招,《辟邪剑谱》《葵花宝典》有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你都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琢磨出些门道来。” 姚蓉蓉错愕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往下移去。 “走了。” 林修说了一句,就回到山洞里,收拾好铺盖卷,放在驴车上。 驴兄还在外面啃草吃,林修又叫了一句:“驴兄,吃够了没有?来拉车。” “嗯昂~噗嗤嗤嗤~” 驴兄不爽地叫唤了一声,但还是猛猛地咬了一大口草,一边嚼著一边跟去了洞里。 而姚蓉蓉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下移了一下。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怎么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武功?” 姚蓉蓉心里嘀咕不已,还有一件事,让她有些意外,“原来驴兄竟然是头母驴,自己之前都没有注意…… 或者,还是它练了那什么《辟邪剑谱》《葵花宝典》?” 她觉得自己跟著说书匠走了两天,听了两天说书,思绪乱飞,都有些飞过头了。 天底下哪有一头驴会武功的? 真是笑话…… 可问题是,这天底下也没见过说书匠说的武功啊! 而且驴兄也明显不是一头正常的驴。 相比起正常的驴来,它確实太聪明,又太厉害了。 这样叠加起来,用一些没见过的东西解释超出理解的东西,好像有些不同寻常,就能说得通了。 还有,若是无根之萍,林修这个说书匠,又是怎么好端端的,就把这一大堆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放在话本故事里,摆出来说的? 听起来门门道道这么多,还这么像回事…… 她往山洞里看了一眼,见林修正在帮她收拾她的被褥,说了句:“谢过先生啦。” 林修已经给驴兄套上了车,东西都收拾好了,和拉上了驴车的驴兄一起从山洞里出来,问了句:“我们往哪走,那梁家村的后山上也不知道有人了没,要上去看看吗?” 姚蓉蓉说:“匪类所据,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昨晚虽然说过已倾巢而动,但也逃了些人,山上若还留有一些,加上逃走的,就不太好对付了。 而且万一他们山上再有些岗哨机关,咱们跑上去,岂不是自绝生路?” 林修点点头,道:“你说得对,那咱们继续往北走?” 姚蓉蓉略略頷首,道:“嗯。” 两人一驴重新出发,继续北行。 而姚蓉蓉缀在林修和驴兄的后面,越看驴兄越觉得像是练过《辟邪剑谱》或者《葵花宝典》的,心里忍不住顺著这个思路猜想,那武功秘籍到底是有怎样的神奇啊,能让驴兄开智至斯,还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还有……林修练了吗? 若是练了,那才有意思。 姚蓉蓉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戏謔又期待的笑。 天底下有呼吸行走锻炼之术,有各种法门,在此基础之上,改进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改个称呼,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吧? 世上从未听说过武功秘籍,那会不会是这个说书匠自己创了些武功秘籍,还说进话本里,以助推演? 他这一路来,会不会隱藏了实力? 第29章 山间庙,林间鬼 姚蓉蓉不確定自己的猜想是不是真的,只是觉得这样的猜想挺好玩的。 这原因自然就是林修这个说书匠说出来的武功之说挺有意思的。 所以姚蓉蓉很希望这是真的。 哪怕如此希望的话,林修这个说书匠就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藏著什么秘密、有本事不用的角色,让人不再像现在这样放心。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至少现在说书匠表现得天衣无缝,似乎是真没有武功的样子。 那就先这样吧,先继续往前走,看看再说。 林修和姚蓉蓉带著驴兄,依旧是沿之前的路走,穿过草丛,往向北的那条路去。 这样他们能走得快些,早些远离此间混乱之地。 雨后的地有些泥泞,哪怕旧年道路之外的及泥土被草地拴著,也不是那么好走。 林修不得不换上了一双在孟州城衙门里淘到、但一直没捨得穿的靴子,以免自己的脚被沾了雨水的杂草颳得太厉害,难受。 ——其实按之前的经验,遇到雨后天气,他们应该在山洞里多逗留一天,等路变得更好走些了,再行出发。 只是如今情况,却实在容不得他们这么做。 那山洞外面也算是小有点尸横遍野了,收拾也不好收拾,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还有那些逃走了的人,万一再引了什么人来,又有什么意外,岂不是危险? 白天还好一些,人足够清醒,视野足够好,观察起周遭安全与否来,也方便些,可到晚上就不一样了。 所以还是该走就走吧。 两人一驴到了昨天所走到的那条路上,一路都没遇上什么人,才稍微放下了心,继续向北而行。 可他们出发时已至中午,走了这么长时间,天色自然难免又渐渐暗了下来。 眼前峰峦渐起,有片树林出现,在夕阳之下阴森森的,让人看著不是那么放心。 林修的目光穿过树林,落在不算高的山林之上,那半山腰间,隱隱可见一座破庙。 他能看见,姚蓉蓉自然也能看见。 姚蓉蓉手搭凉棚往那山腰破庙处看了一眼,说:“那里有座庙,我仔细听了听,这林子里应该没什么危险,咱们今晚不如就去那座庙里休息吧。” 林修道:“女侠你行走江湖,就没听过『寧可野宿荒坟,不可夜居古庙』的道理吗?” 姚蓉蓉嘆了口气,道:“小女子孑然一身,哪来的机会行走江湖?如今若不是世道所迫,逼不得已,为寻师父,哪会出如此远门? 不然的话,这一路岂会如此不熟悉,只能摸索著往北走,连个地方都不认识? 小女子懵懂无知,还请先生多多教导呀。” 林修道:“这说法是说荒野破庙,多有强人留宿,人心难测,怕有危险。不过现如今这世道,毕竟和以前不一样,这说法做不做的准,还是两说呢。 而且还有说法,是说『一人不入庙,两人不观井』,咱们现在两个人,另外还有驴兄,也不用怕成什么样子。 权衡一下,若没有別处可去的话,这破庙该去就去吧。好歹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姚蓉蓉听后点了点头,说:“两人不观井……先生你说的甚有道理,多谢先生,奴家记下了。” 林修:“……” 专门提了一嘴“两人不观井”,这女人这是防谁呢? 都一起在一个房间睡过觉了,还需要担心这个? 两人一驴走入山林,天色越发的昏暗了。夕阳躲入云端,在这山林之中看都看不到,风也没有,林木静悄悄的,落在山间人的眼里,黑绿黑绿。 整个世界仿佛又陷入了死寂,能听见的只有两个人一头驴的脚步声,驴车“吱呀吱呀”的呻吟声。 这车也不知道再走多远就会报废?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车来替代? 林修看了眼前方,山间破庙已近,黑漆漆的只见轮廓,屋檐缺了一角、院墙塌了半面,一眼看去,竟平白生出几分森森鬼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怯意。 回头又看了一眼还在顛簸向上的驴车,他一时间竟觉得这驴车“吱呀”作响的呻吟声,竟成了此间唯一让人有所慰藉的声音,如此鲜活,驱散了一点死寂。 然后突然间,他就看到了一抹殷红,在这昏黑天色之下,也是如此刺眼。 “吼!!!!” 一头活死人竟然突然从地上窜了起来,就在他们侧方,刚刚被驴车的车轮碾过。 这活死人横在山路之上,却被树上落下的树叶盖住,严严实实的,山路又本就凹凸不平,即便连姚蓉蓉的眼里,也一时没看出来。 伴隨著一声嘶吼,那活死人身上树叶“哗啦啦”地掉落,整个人也揉身朝林修扑来。 林修只感觉自己一瞬间就被一团黑暗所笼罩。 那黑暗之中,唯可见两道猩红疯狂、又毫无感情的目光,以及一张血盆大口。 “小心!” 姚蓉蓉惊叫一声,直扑过来,撞了林修一下,却把林修从那团黑暗的笼罩下撞了开去。 林修踉蹌几步,站稳身体回头,却见姚蓉蓉也已跟活死人交错而过,就在自己身后。 而那活死人扑了个空,撞在前方一棵一人粗的树上,竟然生生把那树给撞断了。 “咔嚓……轰……” 树木断裂、倒塌的声音响起,那活死人止住了强冲之势,又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地朝林修和姚蓉蓉发起衝撞。 林修只感觉那活死人好似个巨大的战车,横衝直撞,就地动山摇,让人胆颤心惊。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战车衝撞,还如此的迅猛,眨眼之间,就到了眼前。 还好这回林修已有所准备,而且和活死人拉开了些距离,和姚蓉蓉一左一右,堪堪躲开了活死人的衝撞。 “咚咚……咚咚……” 林修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得厉害,眼前这头丧尸,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哪怕和臥龙山观星宗上见到的,也不一样。 他以前从未见过如此壮硕、如此“鲜活”的活死人。 他想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只能用“鲜活”这两个字,来评价眼前的活死人。 那猩红的眸子,仿佛充满了血气,活力如此旺盛,和其他的活死人,那种苍白的死气,完全不同。 “姚女侠,这种活死人你见过吗?” 他一边向驴兄那边跑去,一边问了一句。 “没有。” 姚蓉蓉沉声回答。 第30章 夜战 “……” 林修唯有沉默,沉默著去把驴兄背上的带子卸下来,让驴兄得以拋开。 这一方面是为了避免驴兄被活死人扑咬到,却因为身上掛著驴车,没办法闪转腾挪中了招。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驴车。 活死人在近处甦醒,驴车和驴兄绑在一起,才是最危险的。唯有分开了,那个活死人才不会注意到驴车。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活死人没有被人引向驴车上。 林修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离开了孟州城,什么稀奇古怪的丧尸都出来了? 臥龙山上的矫健成那样,而这里的强壮成这样,都是恐怖如斯。 而这並不是关键,关键是—— 如果只是自己,那还好说,毕竟自己之前一直都只待在孟州城里,不了解孟州城外的世界,不知道区別,那也正常。 可问题是姚蓉蓉却不一样。 这位出门来找师父的妖女,已经独自走过了许多地方,也应对过了许多活死人,可之前为什么没有见过这些各有不同的活死人? 是姚蓉蓉说了谎,还是活死人身上发生了变化? 如果是姚蓉蓉说了谎,她说谎的原因和目的何在? 自己一个被她从孟州城里带出来的普普通通的说书先生,有什么必要值得她这样撒谎的? 所以,应该不是这样。 那更大的可能,就在於活死人身上发生了变化。 那这种变化,是什么导致的? 时间?地域?还是其他……比如那朵奇怪的花? 林修无法確定,总觉得这些都有可能,甚至导致异变的,不只是一种因素。 只是目前素材和要素都缺乏,他无法从中判断。 “驴兄走开点。” 他给驴兄卸下驴车后,拍了下驴兄的屁股,说道。同时他也和驴兄一起退开,稍微远离了驴车。 那边厢姚蓉蓉已经拔出了腰间细剑。 刚刚躲开的时候,就用细剑挑破了活死人的肩膀。 她原先是抖著软剑割向活死人的脖颈的,但活死人实在扑得太快,而她又躲闪出招太过仓促,因此细剑所致,就发生了偏移,落在活死人的肩膀处。 “滋滋……” 肩膀上的血疯狂地往外喷射,喷成了血柱,看起来如此的诡异。 林修眼皮跳了跳。 其他的活死人,完全没有这样的。 他曾经见过的那些活死人,血液都粘稠无比,红得发黑,流出来时,像是一种黏腻的油,给人一种诡异噁心的感觉。 但见得多了,诡异也就成了普通。 可这个活死人的身上,喷出的血,就显得太正常了,落在一个活死人身上,正常就显得诡异。 “吼!!!!” 活死人咆哮著,肩头一绷,黑暗中似是有筋肉开裂的声音响起。 可这声音一响,那血竟然停住了,也不知道活死人是如何做到的。 与此同时,那活死人的身形又像是膨胀了一倍,看起来好像一个重型坦克,直让人肝胆欲裂。 然后活死人就又向姚蓉蓉扑杀过去,更是给人一种地动山摇般的衝击感。 林修退开得不算远。 他对这山里不了解,又因这从地上突然弹起的活死人,已然成了惊弓之鸟,生怕隨便乱走乱踩,又惊动了一个活死人,因此只是稍稍退开。 四周黑漆漆的,他甚至莫名感觉,脚下的地里都是活死人。 他甚至每落一次脚,都有些心惊胆战。 於是这会儿对活死人衝撞的恐怖,感受也十分明显。 他甚至有种在这种恐怖的衝撞之下,姚蓉蓉也无法躲开的感觉,当下赶紧架起短弩,扣动扳机。 那短弩在昨晚就已经架好了弦,箭也已放好,这时只需一抬手一扣指头,弩箭就飞射而出。 只是这箭也跟不上活死人的速度,哪怕林修已经提前预判了一些方位。 活死人直衝而过,一下子撞上了姚蓉蓉。 姚蓉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短弩射出的箭矢“叮”的一下,刺入一棵树里。 姚蓉蓉真如林修所料,果然没能再如之前一般,躲开那个活死人! 不过还好,那个活死人扑上去时双臂一拢血盆大口一合,原本是想一口把姚蓉蓉咬住的,姚蓉蓉却靠著脚一撑一弹,落在那活死人身上,被撞得倒飞出去,却没被抓住、也没被咬住。 只可惜她手中剑刺了一下,也因为这恐怖至斯的衝击,没能刺中活死人。 “吼!!!!” 活死人眼中的猩红越盛,在黑暗中竟也莫名让人感觉如此刺眼。 它却没有继续追向姚蓉蓉,而是被箭矢钉入树干的声音吸引了,猛然转头,跟著把身子带转,向声音所起的方向衝去。 “轰!!!!” 那树也被直接撞倒。 钉在上面的箭矢箭尾却落入了活死人的胸口。 林修一箭射出未曾得手,活死人却自己把那箭给插入自己身体了。 这个没有理智、全凭本能的恐怖怪物! 林修立刻屏住了呼吸,同时將手按在驴兄身上,示意驴兄也安静下来,不要发出声响。 他扫了姚蓉蓉那边一眼,姚蓉蓉已经站稳了身体,只是站姿略怪,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似乎受那活死人衝撞不轻。 这位女侠也好像察觉到了异样,站在原地,即便在颤抖著,也儘可能地控制住自己,不动,也不呼吸。 於是在林修和姚蓉蓉注视下,那个活死人像是陷入了宕机状態,在那里愣了半晌,然后左右徘徊。 短短片刻之间,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山林之间只能看见人影轮廓,却如此的惊心动魄。 林修和姚蓉蓉盯著那徘徊的强壮身影看了许久,那身影一边徘徊一边缩小,渐渐缩小到了身上发出撕裂响声之前的大小,即便如此,看起来也壮得嚇人。 紧接著,那活死人就忽然直挺挺倒下,溅起一片尘土。 然后一动不动。 风平浪静,天地復归一片死寂。 姚蓉蓉和林修都沉默地站了良久,才互相向对方看了一眼。 一片漆黑中,他们连对方的目光都瞧不见,於是姚蓉蓉只能给林修打了打手势,示意林修注意声音低些,到她那边去。 第31章 修罗场 林修拍了拍驴兄,小心翼翼地迈开了步子。 姚蓉蓉刚刚动作不算小,退开挺远,证明到她那里还算是安全的。 所以先走到姚蓉蓉那边是没有问题的。 一人一驴往姚蓉蓉那边靠过去,到了姚蓉蓉身侧,姚蓉蓉低声问:“现在怎么办,先生?” 林修道:“我都得靠你护著,你问我怎么办?” 姚蓉蓉道:“先生见多识广,懂得肯定比我多啊。小女子除了会使一使手中这把剑,就再没別的本事了。此事就只好依赖先生了。” 林修道:“看来这个古怪的活死人,姚女侠你应付起来还犹有余力,竟然还有心情说笑。” 姚蓉蓉幽幽道:“奴家苦中作乐而已,再挨那活死人一下,两条腿怕是都要被震散架了。 小女子如此尽心竭力护著先生,先生却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真让奴家伤心。” 林修:“……” 我怜香惜玉你?就咱们俩这能耐,放一块儿比比,你怜香惜玉我还差不多! 不过这女人说的也確实是事实,林修看得出来,姚蓉蓉站在那里,其实是靠单腿支撑著,有条腿还在微微颤抖。 林修有些佩服这个女人,强忍著痛还能谈笑风生,给自己怕是绝对做不到的。 “现在夜黑风高的,这山上庙里哪儿有活死人,咱们也摸不准,看也看不清,要么……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林修想了想,说道,“就在这里休息,一切等明早再说。 这里有活死人守著,只要別靠近了,说不准还能安全些呢。” 姚蓉蓉道:“先生说的是。” 林修道:“你身体怎么样?” 姚蓉蓉道:“先生这是在关心奴家么?” 林修:“……” 姚蓉蓉道:“先生放心,不妨事呢,只是骨头被震得有些厉害,快散架了,內臟没事,又没见皮外伤,骨头也没断了,休息休息就好。” 林修心想这女人的修炼法门果然有独到之处,换做自己以前,被车撞上一下,怕是整个人就废了。 刚刚那活死人横衝直撞,跟狂飆的车有什么区別? 想到这里,他越发的对那修炼的法门上心了。 只是活死人当前,今晚却不適合吃药修炼,只好先停一停,只作呼吸锻炼。 两人和衣而臥,在驴兄旁边休息。 林修也提醒了驴兄一下,让驴兄今晚忍著点,好好歇著,別到处啃草吃了。 万一一个不对,啃到了活死人身上,可没人能救得了它。 驴兄果然安静下来,也休息了一晚上,没有去啃草吃。 山林里重归死寂,到半夜时有风吹来,吹得满山的树“沙沙”作响。 这一夜林修和姚蓉蓉都睡得不实,自然被惊醒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环视四周,然后往身后破庙看了一眼,见周遭和破庙里都只有风声,不见其他,才鬆了口气,继续休息。 一夜过去,到天色熹微,晨光初起时,林修和姚蓉蓉就都醒了过来。此时一睁眼,两人第一眼就先往昨晚那活死人躺下处看去。 那里的活死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落了些树叶,但並没有如昨天一般,被全部盖住。 两人这时候才看清楚了那活死人的形象,那活死人果然壮硕,整个人从上到下都仿佛被筋肉撑了起来,肌肉虬结,整个人透露著一种怪异的紫红,看起来就很恐怖。 “果然和普通活死人不一样,一眼看去就不正常啊……” 林修忍不住深吸口气,说道。 而且看来,这头活死人已经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会被树叶给盖住。 昨晚活死人被驴车的车轮碾醒,重新躺下,一夜过去,却没有被树叶盖住,完全能说明问题。 躺了这么久,却依旧能有如此活力,这头活死人,可真是可怕啊! 它为什么能可怕到这个地步? “这里会不会也有那种怪花?” 林修问了一句,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谁知道呢?待我看一看。” 姚蓉蓉说著,也站了起来,隨著姚蓉蓉的目光四下里环顾,紧接著也是一阵错愕。 两人一看之下,竟然发现这山林破庙的周遭,竟然零零散散地落了不少尸骨。 ——是正儿八经的尸骨,只见骨头,骨头上没沾著一丁点肉。 有人的、有飞禽的、有走兽的,因为时间太长,都已沾满了灰土。那些骨头有的散了架、有的断了截、还有的碎成了骨头渣,也不知道经歷过怎样的磨难,以至於林修一眼看去,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某处野蛮至极的祭祀坑中。 “是这活死人干的么?” 林修低低说了一句,不由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活死人看去。 这些尸骨的惨状,倒像是那个活死人能造成的。尤其那些骨头渣子—— 若是没有修炼过的人、普通弱小一些的动物,被活死人正面衝撞上一下,又或者双臂一箍、紧紧抱上一下,再或者血盆大口咬伤几下,骨头说不准真就碎成渣了。 “谁知道呢?” 姚蓉蓉也低声呢喃。 “噗嗤嗤嗤……” 驴兄喷了喷鼻子,声音同样比平时小了许多,看样子它也被震撼到了,有些发毛。 “你说,这些尸骨里面,有没有其他活死人的?” 林修问道。 “谁知道呢?” 姚蓉蓉又重复了一句这个不是答案的答案,然后猝然一惊,“先生你是在怀疑什么?!” 林修道:“只是用列举法列举一下可能性而已,猜一猜这个活死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这么恐怖的?比如时间、方位、高低、风水……还有你之前捡到的那朵花、以及它吃了多少人、有没有吃过和它一样的活死人。” 姚蓉蓉抿了抿唇,思索片刻,道:“先生你且稍等,我上去看看。” 她说著脚一蹬地,身子一窜,上了树去,身体轻巧至斯,那腿脚看来已经好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看遍了每一处地方,每一处地方都凝神关注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从树上下来。 下来时她也不是一下子跳下来的,而是顺著树轻轻蹬了几下,最后缓缓落地,免得惊扰到那活死人。 落地之后,她跟林修说道:“先生,我四下里都看过了,若是没有差错,这里应该只有那一个活死人。 又或者有其他活死人,也是在庙里。反正院子里也是没有的。” 第32章 判断与决断 听完姚蓉蓉的话,林修低头思索了半晌。 只是可观察的要素毕竟太少,他没办法从这些有限的条件中,得出確切的答案来。 “能確定吗?” 他问了姚蓉蓉一句。 姚蓉蓉道:“小女子眼力有限,只能看个大概,若是还有活死人像昨晚那样,在树下埋得极其隱秘,我就算爬得再高,也看不出来啊。先生你可別怨我。” 林修道:“我怨你干什么?咱们小心著些就是。” 说著他微微顿了一顿,又道,“那破庙院子里呢,能確定么?” 姚蓉蓉道:“这个先生倒是放心就是,破庙院子里没那么树叶挡著,而且也不怎么大,奴家一眼就能看清,可以確定绝对没有活死人。” 林修问:“那你说,那庙里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姚蓉蓉眯眼一笑,说:“先生你来决定就是。” 林修:“……” 这女人就这么信任自己么?自己怎么就觉得不信呢? 他想了想,问:“你腿脚到底好了没?” 姚蓉蓉道:“好得差不多了,但想要恢復到完好时的样子,还需些功夫。” 林修微微頷首,便道:“那我们便好好计较一下吧,一是你的腿脚,需不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歇歇,这破庙能不能行; 二是这破庙会不会藏著什么物资、可不可能存在著什么隱秘,就像臥龙山上那朵花、又或者其他和如今世道有关的东西,甚至是让这个活死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东西。 三是破庙里面还有没有活死人、以及有多少活死人,是普通的、还是像这里这头一样的?危险有多大? 然后最后,这些隱秘、或者可能存在的物资,值不值得咱们冒险?” “嗯……” 姚蓉蓉略略沉吟,讚嘆道,“先生不愧是先生啊,深思熟虑,而且什么都能想到,比我想得多多了。奴家可真没法和先生比呢。” 林修拱手道:“过奖过奖。” 姚蓉蓉:“……” 她心里其实却是有些佩服林修,觉得这个说书匠確实不一般,只从前后这几具活死人身上,就能想到这么多问题,推断出这么多东西来。 相比起来,自己就差远了,自打出门起,一路走到现在,却根本想不到这么多东西,只是稀里糊涂的,一路往北走,像是个没头苍蝇,除了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寻找师父以外,其他就再想不到、也知不道了。 只是佩服归佩服,说书匠这臭不要脸没脸没皮的样子,却还是著实让她有些无语。 果然不愧是说书匠啊,站在台上说惯了书,应付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才能练就这么厚的麵皮。 所以就算不说那一个个奇妙有趣、別出心裁的话本,这个说书匠,应该也是个一等一的说书匠吧。 她没再废话,依著林修的思路,和林修仔细討论起来。 驴兄在旁边站著,林修和姚蓉蓉低声说话的时候,它便已经醒了过来。这时便甩了甩头上那几撮鬃毛,静静地听著,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压著声音討论良久之后,两人终於达成了一致意见—— 这山上来都来了,如何能不看看? 而且姚蓉蓉刚刚上去高处看过,那破庙院子里没有活死人,房间的门开著,从门口处向內扫一眼,也確实没看到和人有关的痕跡。 而且,他们还有手段,可以试上一试。 於是两人都决定先试探一下,如果问题不大,就稍微冒险看看。 到时候如果有危险,就不进那破庙,如果没危险,或可在这破庙小住一段时间,等姚蓉蓉养好了伤,再行出发。 ——说起来,若是真没危险,到时候这破庙反而成了个十分安全的地方了。 什么地方能有这样一个异常的活死人守著?这个活死人虽然之前对他们时出手挺狠,搞得他们挺狼狈,但而今却躺在山路之间,只要他们不去招惹,就对他们再无威胁,反而可以当成一尊门神。 要是有人上山来,先过了这尊活死人门神再说。 姚蓉蓉又一跃上了树去,但这回却没再身边这棵树上停留,而是攀跃到了其他树上,从另一个方向,往破庙屋门內丟了一块石头去。 这山间破庙实在不大,庙中院子都袖珍得仅能勉强容纳驴兄和驴车进去。因此姚蓉蓉这一颗石头丟过去,就足以让他们大概確定里面有没有危险。 姚蓉蓉丟出石头以后,就立刻转移回了林修头上这棵树,观察一阵,从树上下来,落地时依旧小心注意,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怎么样,是不是没动静?” 林修问道。 他长了耳朵,自然能听出破庙里有没有动静,但习惯性地为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句。 他做事总喜欢这样,出门时都需要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检查,以確定家门关上了没。如今世道,更是如此,多多检查確认,总是没有大错。 “嗯,里面没一丁点反应。” 姚蓉蓉点点头说,“先生你和驴兄且先等著,我先进去看看。” 她说著就缓步向破庙的院门口而去。刚刚在树上飞来飞去,还看不明显,如今慢慢地走,林修却看得真切,姚蓉蓉的腿脚果然没有恢復,行走起来,还有些不自然。 林修拍了拍驴兄,说道:“我和驴兄在外面给你打掩护。” 姚蓉蓉笑了笑,没当回事。 破庙的院门似乎完好,但是开著的。姚蓉蓉过去,便直接穿门而过,进入了小院。 林修和驴兄隨后跟著,到了院门口的时候,看见姚蓉蓉已经在房屋门口了。 姚蓉蓉迈步而入,里面还真没什么动静。 林修在门口处站定,让姚蓉蓉让出一个人的身位来,万一有什么不对,方便姚蓉蓉跑出。 “请驴兄转身。” 他低低说了一句。 几次三番见驴兄转身驴蹬腿大发神威,这句口诀他早就想到、想要试一试了,只是每次战斗,都情况危急,让他来不及说出口诀。 如今终於找到机会,而驴兄也十分爭气,听了口诀,很默契地转过了身去,驴蹄子往后轻轻撩了撩,蓄势待发。 第33章 宝藏的故事 不过驴兄转身终究是没有派上用场,姚蓉蓉进去房屋里面,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先生,可以放心进来,这里面没有活死人,也没有別人。” 姚蓉蓉冲林修招招手,说道。 说话的声音依旧不大,林修在院门边上,正好能够听到。 “行了,驴兄,没事了。” 林修和驴兄说了一句,就叫驴兄一起进了院子。他又道,“咱们下回再试试,到时候有架要打,我说一句『请驴兄转身』,你就立刻一转身,驴蹬腿踹人,怎么样?” “噗嗤嗤嗤……” 驴兄喷了喷鼻子,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这院子实在不大,只够驴兄来回走两步,勉强腾挪,於是不满地甩了甩头,看了林修一眼。 这廝眼神太过生动,看得姚蓉蓉都有些想笑。 林修无奈道:“你若实在想走动吃草,就到门口处去,只是千万別跑到別处去,惊动了活死人起身,可没人管你。 还有若想休息,就回院子里来。” “嗯昂~” 驴兄这才高兴地叫唤了一声,又独自转身出去。 林修没去管它。 这驴兄向来让人放心,自己该嘱咐的已经嘱咐到位,便不需要再管著它了。 驴背上有些包袱,已经被他卸了下来,里面还剩了些乾粮和水袋,林修早取了下来,拿进破庙房屋里,和姚蓉蓉分著吃了。 “可惜那驴车在活死人那边,铁锅炒瓢还有剩余的米和肉都在车上,咱们只能凑合吃点了。” 林修说道。 姚蓉蓉道:“先生耐心等等,待我再稍稍恢復些,就去把活死人引走了,咱们把车偷过来。 那活死人太过厉害,现在动手,怕是不太放心。” 两人把这房屋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房屋里已经只剩个空荡荡的小房子,居中石台上面,原本应该是有尊神仙像的,但如今已经不在。 林修进来的时候,看了眼那房屋顶上,牌匾歪歪斜斜,快要掉下来似的,上面是“风婆婆庙”,那这里原本的神像,应该就是属於风婆婆的。 山间小庙,应该是附近之人所建,应该离此山不远。也不知是村是镇、还是一座城池? 而如今那里,又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 破庙里灰尘和蛛网不少,若非如此,林修和姚蓉蓉还真不敢进来住下。 只是两人手里都没有趁手的工具,被林修从孟州城里带出来的笤帚还在驴车上面,没法细细打扫。 於是两人便乾脆放弃,简单拂了拂灰,在这破庙里靠著裂了缝的木製立柱坐下。 林修抬头看了一眼,那立柱上方与横樑交接,横樑上面也有裂缝,但仔细看来问题不大,短时间內还断不了。 这房屋也就塌不了,暂时住著,没有问题。 林修道:“姚女侠啊,庙里我也总觉得有问题。 外面骨头遍地,这小庙里面、甚至院子里面,却没见著一根骨头,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姚蓉蓉摇了摇头,说:“先生你都想不到,奴家一个小女子,怎么能想得明白? 还是劳烦先生多想想吧。” 林修:“……” 这女人倒是够放心的。 他又四下看了看,说道,“我记得有些故事里,总有什么前朝宝藏之类的东西,事关故事主线。 那些故事里的主角经歷各种坎坷,最终在结局时都会找到宝藏,在什么深山寺庙之类的地方,打开个什么机关。你说这里会不会有?” 姚蓉蓉眨了眨眼睛,问:“先生从哪里听来的故事,为何我却从来未曾听说过?” 林修道:“你这不是就听到了吗?” 姚蓉蓉略一思忖,笑道:“我就说嘛,原来是先生现编的啊。 不过奴家暂时对其他话本没什么兴趣,只想继续听段誉的故事呢。” 林修道:“等歇歇再说吧。昨晚提心弔胆的,都没有睡好,这会儿好不容易安稳了,得赶紧补补觉。” 姚蓉蓉抿唇一笑,没有说话。不只是林修,她同样需要抓紧时间休息恢復。 当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闭目养神。 昨晚確实没有睡好,林修靠立柱坐著坐著,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却听到“咚咚咚”的闷响声。 “咚咚咚”之后又是“咚咚咚”,再之后又是“咚咚咚”,没完没了。 他睁开眼睛,却看到姚蓉蓉绕著石台走来走去,手指曲起,用指关节敲敲这里,又敲敲那里,那双眼睛也不住地看来看去,像是在仔细地研究什么。 林修见状笑道:“姚女侠你这是在淘宝吗?” “淘宝?” 姚蓉蓉重复林修口中说出来的这个词,琢磨了一下,说道,“先生这个说法倒是贴切有趣。 我恢復得差不多了,原本想叫先生去引开那个活死人,把驴车弄回来的,可见先生还在睡觉,就没打扰先生。 左右没什么事,想著先生说的话本宝藏,我就隨便看看了,万一这里也有宝藏呢?” 林修起身道:“你想的倒是挺美,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好事?谁閒著没事,在这种破庙里弄机关藏宝藏?” 姚蓉蓉一拍石台,幽幽说道:“我当然知道,可你睡著觉,我一个人无事可做,能怎么办嘛。” 刚说完了话,她却不由一怔,转头看向石台上素手落下的位置。 手掌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姚蓉蓉就感觉了出来,她手下这块石砖,好像有点空…… 林修心头也是重重一跳。 林修没有听出什么异样来,但从姚蓉蓉的表情里,他却看出了一点端倪—— 难不成……自己这是要被打脸了?! 他站起身来,往姚蓉蓉那边走去,有些期待,也有些好奇。 希望不是真的金银宝藏,这玩意儿如今这世道,可没什么用。 要是一些食物、武器、药品之类的物资,那就好了,现在缺这些玩意儿。 林修心里默默地想著。 他走到姚蓉蓉身旁,见姚蓉蓉手指在那石台的砖块上抠了抠,把土缝抠裂,然后就將砖块抠了起来。 那下面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不大,其中是一个小小的木匣。 林修和姚蓉蓉不由相视了一眼。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又是谁藏在这里的? 第34章 宝藏 姚蓉蓉和林修相视一眼,取出了木匣,然后再往暗格里看,还有一个小小包袱,也一併取了出来。 包袱抖了抖,里面“哗啦啦”地响,听著有点耳熟。打开来看,果然是一堆铜板,用红绳串了起来,看样子是有半吊多一点,大概六十来个。 林修把那串铜钱拎出来看了看,说了句:“可惜。” 这玩意儿他在孟州城里捡了不少,但都已沦为无用之物,就没收拾起来。 他记得那些逃出城去的人,也有人把自家钱財全带上了的,还有偷拿不死人家中余財的,却不知道带走的钱,后来用到没用到? “是啊,可惜……” 姚蓉蓉嘆息一声,说,“我之前独自行走,在路上也能看到钱財,也不知是什么人丟下的,铜板、银两都有。可如今世道,这些东西,终究都已是无用之物。” 林修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这可不一定。姚女侠,这些东西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是无用之物,但对你来说,却有可能能够派上用场。 姚女侠你之前拿捡来的箭丟,不是很好用么?这些铜板是不是也能拿来当暗器?这么小方便携带,而且还足够多,甚至关键时候,还能使一招天女散花。” 姚蓉蓉道:“先生你想多啦,我之前试过的,这钱太轻了,还不如捡些石子来得好用。” 林修却不在意,说:“你不用那给我来用。” 他心想若是之前,或许对自己確实也没什么大用,但现在不一样了,自己也是练了姚蓉蓉所传授法门的人,力气等各方面,都比之前强了不少,再锻炼下去,应该还能更强。 这些铜板,或许姚蓉蓉用著不顺手,但自己再变强一些,说不准就能用来试试。 到时候不求杀敌,用来自保也行啊。 如果有敌人近身,自己就来一招“天女散花”,將一把钱都撒出去,力气大了,这钱洒得说不定也能让对手疼一疼、退一退,给自己爭取逃脱的机会。 姚蓉蓉看了林修一眼,並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去看那木匣。 木匣並不是太大,用一只手就正正好能拿起来,入手略重,整体呈暗红色,不知道是刷了红漆、还是本身就用了红色的木料。 姚蓉蓉將木匣拿起以后,並没有著急打开,而是先拿在手里敲了敲,晃了晃。 木匣晃起来时,里面就有东西在“咕嚕嚕”地响,像是有什么在滚动,手指关节敲上去时,声音也是“咚咚咚”的有些闷,可以听出来木匣所用木材质量不错。 除此以外,林修就什么也听不出来了。 不过姚蓉蓉想必是能听出更多的信息吧?反正姚蓉蓉敲起来没完了,左敲敲右敲敲上敲敲下敲敲,將木匣上下左右都敲了个遍。 “呼……” 敲完之后,她轻轻吐出口气。 林修看出点端倪来,问:“女侠这是在確认里面有没有机关么?” 姚蓉蓉媚然一笑,说:“是啊,不愧是先生,一看就看出来了。小心没大错,奴家也是跟先生学的嘛。” 林修一脸迷茫,说书自己讲的是金庸,也没讲古龙那种处处是坑的故事啊。 但女侠说是就是吧。 “过奖过奖。” 林修直接就臭不要脸地认下了。 姚蓉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匣。虽然已经通过敲击听声的方式確认过了,但她还是没敢大意,万一里面还有机关,是她没听出来的呢? 不过还好,打开以后,其中確实没突然射出什么淬了毒的小箭来。 林修和姚蓉蓉都鬆了口气,就见那木匣之內,躺著一个翠绿的小瓷瓶,要比姚蓉蓉从臥龙山观星宗那里捡来的小上一些,但也要精致上一些。 林修看这瓶子眼睛就亮了,问:“这里面不会也是什么有利於修炼的丹药吧?” 姚蓉蓉谨慎道:“不知道,得细看看。” 她说著把翠绿瓷瓶取出,拿在手中仔细观察,晃一晃,听一听。 而林修的目光,却转移在了木匣上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在姚蓉蓉把木匣放下的时候,他隱约看见那木匣的底部晃动了一下,像是错位之后又归位了。 是我修炼把眼睛练花了吗?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拔出腰间掛著的匕首来,往木匣里面戳了戳。 这匕首是从先前的死人身上淘来的,此时为保险起见,用匕首代替手指头,戳上两下,再適合不过。 “姚女侠你刚刚敲这下面,没听出什么不一样的吗?” 林修问道。 姚蓉蓉的注意力从小瓷瓶上面转移过来,道:“没有,下面的声音听起来要更闷一些,但各处声音都很均匀一致,没什么异常。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么?” 然后没有等林修回答,她就看到林修手中的匕首戳在木匣底部,把那底板戳动了一下。 这底部木板是个活的?!下面竟然还有一格?! 两人相视一眼,都微微讶异。 木板被戳动之后,就露出一条缝来,林修將匕首伸进去,轻轻一挑,就將木板挑了起来。 这木板材质与木匣其他部位不同,只薄薄的一张,左右正好与底部相合,上下稍微窄了那么一丁点,不仔细看,却看不出来。 木板上面都是些毛刺,得亏林修没有伸手触碰,不然的话,怕是要被扎上几根。 挑开以后,就露出下面的真容来,却是有两本册子放在其中,一上一下摞著,撑住了木板。 那上面的一本小些的,可以看见书名,写的是:风婆婆传。 下面一本,要先將上面这本取出来,才能看见封皮书名。 那封皮用染了古铜色的细纹丝布包了书衣,书衣右上侧又纹上细布,写了书名:天下舆图总折。 林修心头一跳,总折是指什么,他不確定,但大概能想到,而“天下舆图”四个字,却一看就明白了。 之前还一直抱怨没有地图,这地图难不成就出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木匣扣转,取出两本书册,先將那本《风婆婆传》放下,再取出这本《天下舆图总折》,打开来看,心中顿时一喜。 “姚女侠,咱们有地图了!” 第35章 天下舆图总折 听到林修的话,姚蓉蓉自也惊喜。 二人凑在一起,打开这本书册,第一页上一大段话,写的是: 盖闻:坤舆载物,川岳列形。辨方经野,王政之先;考跡图形,儒者之务。昔酈元之注《水经》,博採群籍,鉤深索隱,诚地学之渊藪也。今承其精要,芟其枝蔓,参稽史乘,博访周行,更纳郡县、山陵、藪泽、名胜、祠庙诸端,匯为一帙,命曰《天下舆图总折》,巴拉巴拉…… 后面都是什么一曰溯本源而明体例、二曰列星野而定疆索、三曰標形胜而纪山陵,等等等等,其中各项,又仔细阐述了一遍。 这应该是这本舆图的总纲了。 在孟州城的那段时日里,林修閒来无事,收集了不少书籍,有从衙门里淘来的,有从高门大户里捡来的,还有从城中书坊里挖出来的。 之所以说是挖出来的,是因为当初大灾降临的时候,城中蠹简居书坊的店家不知何故,点燃了自家书坊,自焚而死,叫那满房的书籍,一同与他陪葬了。 因此那里已成一片废墟,林修寻摸半天,才寻摸到一两本还算完好的。 如今那些书都已经留在了孟州城,但其中內容,林修大多都已经看过,再加上曾经接受的教育,对文章字句的印象,如今看起这一大段文言文来,却也没什么阻碍。 通篇瀏览下来,林修眼皮不由跳了一跳。 这舆图总折中如此详尽,郡县分布、山川水泽,应有尽有,而且让林修意想不到的是,总纲中提到“水经”二字,说“昔酈元之注《水经》”。 另一个世界也有一本水经,名曰《水经注》,作者酈道元。 这应该只是巧合吧? 不过不管是不是巧合,於如今世道而言,都已没什么意义。 对他们来说,有用的还是其中內容。 姚蓉蓉和林修凑在一起,打开这本《天下舆图总折》来看。 这书用的是蝴蝶装,折页內扣,质感颇好,虽有些陈旧潮湿,但翻阅起来,完全没有一丁点影响。 翻过总纲以后,入眼先是一幅“天下总舆图”,將大禹山水分布、郡县城邑,全都標註了出来,密密麻麻,一眼看去,还让人有些脑壳疼。 再过一页,又是一幅“山河脉络总图”,標明了山系走向、水系干流网络,同样密密麻麻,让人头大。 再之后就是分卷了。 全书分了五卷,卷一方舆分纪,按郡县分章绘图,再以文字辅以描述; 卷二山陵纪,卷三水泽纪,卷四名胜祠庙纪,卷五关津驛传纪,也都是按各类分布的形式,分开绘製讲述山陵、水泽、名胜祠庙、关隘驛站。 林修和姚蓉蓉把全书大概扫了一眼以后,就先翻去卷一部分,找到孟州郡,然后就找到了他们而今所在的大致方位。 ——孟州城就在孟州郡,是一郡之首府,郡中最繁华的县城,这一点林修是早已知道的。 而看那地图上面,他们如今还没有出了孟州郡,向北过了梁家村,再走一程,就是盐河县,沿途还有柳溪镇一处大镇,以及零零散散分布的许多处村庄。 只是若按他们原先这一路向北的路线,这些村庄,怕是只能遇到一个。 林修又对应如今梁家村以北的大概方位,翻开卷二山陵纪、卷四名胜祠庙纪来看,很快就找到了对应之处。 他们如今所在,是李家集以东的见风山,山上风婆婆庙,在附近几个村落里,都小有名气。 往年春耕秋收,某些节气,周遭李家集、臥牛岗、陈家庄、鹿仙驛的村民,都会来这山上烧香祭拜,求个风调雨顺,也算是香火鼎盛。 可不管往日再怎么热闹,如今都已凋零衰败,繁华不再。 他们在这山间小庙里,连风婆婆神像都找不到了,更別说那曾经的香炉、贡品。 林修又翻了翻另一本名叫《风婆婆传》的册子,那册子薄薄薄的一本,封皮书页都有捲曲破损,皱巴巴的,看样子是被知道被翻了多少遍。 翻开后是十分古典粗糙的连环画,讲的是乡民烧香、风婆婆显灵的小故事,也在述说著往昔的繁华。 “姚女侠你说,是谁把这些藏在这里的呢?这个暗格,是一直就有的,还是后来掏出来的?” 翻过了那本《风婆婆传》以后,林修问了一句。 姚蓉蓉道:“先生老是问我这些问题,我一个小女子,哪知道这些啊。” “那我就问你一些你知道的。” 林修说著,又拿起《天下舆图总折》,翻开“天下总舆图”那一页,指了指问,“女侠你是从哪里来的?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有人有地的地方? 这世上总不可能都像咱们这走过的几处地方,荒无人烟寸草不生了吧?” 到现在为止,灾难降临后还不足一年,这世界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成这样啊,后启示录也不应该这么个后法吧? 这一疑问,林修早就在想了。 姚蓉蓉嘆息一声,说道:“如何能没有呢?自然是有的……” 她说著略略一顿,才指了指“天下总舆图”上的几处地方,又道,“这个野狐沟,地方比较偏僻,那里住著一个老人,只开垦了半亩地。 那人倒是挺不错的,我当初经过时,还做了些胡饼给我。只是说他那里地少粮食少,实在容不得再多一个人住了。 我跟他说我不在那儿住,他才放了心。 这里……响水湾,聚集了不少人,沿河收拢了庄稼。他们中也有像我这样的山门中人,守著庄稼村落,颇为排外。 我与他们交过手之后,互相奈何不得,才能好好说话,与他们换了些粮食。 但想进他们村中,却是万万不能的,他们拼死也会阻拦。 还有这里,袁家堡,他们倒是许我进去,但却都不是什么好人,將我誆进村后,就要把我抓起来,配给他们村中男人。” 说到这里,姚蓉蓉脸上带了哀怨,幽幽地道,“先生啊,你说,我一个小姑娘家的,如何能受得住他们这种阵仗? 奴家没有办法,只好打杀了几人,跑了出来。” 第36章 小绿瓶 听姚蓉蓉说完了这些,林修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自己所料看来並没有错,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人类聚集的。 本来就是个高度组织化的社会,大灾之后,倖存的人们势必不可能全都沦为野兽,人类的组织化也不应该完全崩溃,不论是以朝廷、以官府、还是以家庭、以村落、或者以其他方式,人类的社会化组织,总是应该也隨著倖存的人们一起倖存下来。 但很显然,就算是有组织化的地方存在下来,也会与曾经世界的组织有所不同,人类小社会的维繫,估计大多都是以集体的生存为第一要务了。 那自己这样一个外来人,想要融入一个集体,如果不能展现自己的价值,或者展现出的价值不符合组织集体的预期,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呢? 前路茫茫,想要找到一个適宜自己融入的安居之所,怕不是那么容易啊…… 且行且看吧…… 林修心事重重,却没有注意到在这期间姚蓉蓉偷偷瞥了他好几眼。 待林修沉思得差不多了,姚蓉蓉才道:“放心好了,先生,这世界这么大,看看这舆图上面,满图儘是城池、山山水水阡陌纵横,数都数不清,这么多地方,岂能没一个適合住下的? 我们慢慢走,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呼……” 林修轻轻吐出口气,说道,“说的是。已经在路上了,何必瞻前顾后,给自己找不痛快? 且往前走著就是,路上还能寻访寻访那些名山大川,欣赏欣赏名胜古蹟,找到合適的地方,我就停下来就是,若找不到,那就继续走。” 姚蓉蓉莞尔一笑,说:“那先生你可要快快找到,也省得奴家一直带著个累赘。” 这话说的…… 反正林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就是个抱大腿的,对自己认知十分清晰,如何会因为姚蓉蓉这三言两语,就自卑了? 他甚至还觉得姚蓉蓉这话肯定有点言不由衷。 “女侠你再这么说,我可就不给你说书了。” 他毫不客气地威胁道。 姚蓉蓉却根本不受威胁:“那先生也別从奴家这里討药吃了。” 说话的同时,她掂了掂手中那个绿色的小瓷瓶,跟林修说:“先生,先屏住呼吸,我打开这瓶子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藏得这么宝贝……” 之前姚蓉蓉把瓶子拎在手中摇晃过两下,这瓶子摇晃起来的时候,其中什么声音也没有,姚蓉蓉便判断里面不是药丸之类的、也不是液体。 如果是那些东西的话,总要有响动,哪怕是一丁点。 她怀疑其中要么是空的,要么是粉末、又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或有危险,因此这么和林修说。 “好。” 林修答应一声,依言屏住了呼吸。 姚蓉蓉也同样屏住呼吸,打开了这绿色小瓷瓶的瓶塞。 一阵灰濛濛的烟尘登时从瓶中衝出,像是被瓶塞挤压在瓶子里面,憋得时间长了,恨不得立刻衝出来逃散。 姚蓉蓉將瓶口微微倾斜,往里面看了一眼。 林修也凑过去看,瓶口窄小,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再倾斜一些、又倾斜一些,才瞧见了那从瓶中铺到瓶颈的灰白粉末。 “嗯昂~嗯昂~” 外面的驴兄突然叫了两声,第一声还在院门口的位置,第二声已经到了院子里面。 林修和姚蓉蓉相视一眼,赶紧把瓶塞塞了回去,出去一看,却见驴兄的身子已在院中,驴屁股却正对著门口,四只蹄子不安地刨著地。 已经与驴兄共处了这么长时间,两人哪还看不懂驴兄此刻动作的意味? 只有在遇到危险,准备防御反击的时候,驴兄才会这个样子。它自视最强的招数就是屁股向后驴蹬腿,所以身在门口处,將驴臀对著外面,那危险自然就来自於破庙之外。 姚蓉蓉柳眉微皱,立刻移至门驴兄旁边,身子贴著院墙,侧头往外扫了一眼。 林修也同样过去,向外偷瞄,可外面风平浪静,哪见什么危险? 不管是人还是活死人,又或者其他东西,他都没有见到。 不仅如此,声响他同样是没有听到的。 林修转而看了姚蓉蓉一眼。 姚蓉蓉察觉到林修的目光,也向林修看了,略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同样也没看到什么东西。 驴兄却似还有一点不安,但並没有再叫唤,只是刨著蹄子。 它一向很有分寸,之前想来也只是想提醒林修和姚蓉蓉,把这两个人唤出来,这会儿人都出来了,它就没有必要再叫唤了。 林修拍了拍驴背,將驴兄的情绪安抚下来,而姚蓉蓉脚下一点,去了墙头倒塌那边,手里捏著箭矢,向外扫了一眼。 林修在墙后注意著动静,但直到姚蓉蓉从那边返回,也依旧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是那个活死人。” 姚蓉蓉说道。 林修眼皮一跳:“昨晚那个?” 姚蓉蓉点了点头,说:“嗯,它好像往这边动了尺许,但我刚刚看的时候,还在地上躺著不动。” 林修微微皱眉,转而去问驴兄:“驴兄,刚刚是那活死人动了么?” 驴兄没有再发声,只是甩了甩头,露出鬃毛下面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林修一眼。 林修便得以从驴兄的眼神里得到確切的答案。 姚蓉蓉也明白了,疑惑不已:“可是它怎么会动呢?” 林修沉思片刻,问道:“刚刚驴兄叫唤进来的时候,有什么和其他时候不一样的?” 姚蓉蓉眼神一动,將一直都在她手中握著的绿色小瓷瓶拿了起来:“先生你是说这个?” 林修点了点头,说:“虽然感觉有点离谱,但就时间来说,驴兄叫唤的时间,確实和咱们打开这个小绿瓶瓶塞的时间对上了。 而且后来你听到驴兄叫唤,立刻就把瓶塞塞回去了。而外面的动静也没有了。” 姚蓉蓉略作思忖,道:“先生,要不我们试上一试吧?” 危机潜伏,这事总是得试上一试的,若和小绿瓶无关,他们也好將这原由排除,依旧警惕、寻找源头。 若是和小绿瓶有关,他们也好心里有个谱。 因此林修没有否决,道:“小心这些。” 第37章 偷车 姚蓉蓉出了破庙,並没有著急打开小绿瓶。 她先四下里观察了一下,然后绕过山路,到了山路下方的一处地方站定,这才打开了小绿瓶。 这个方向一来与破庙方向相反,方便她把活死人引开后,让林修和驴兄去转移走驴车,二来中间又挡著一棵树、一块大石,且又和驴车错开。 活死人如果真的被小绿瓶里的粉末激活,醒来暴走,也只会冲向姚蓉蓉,而不会撞坏驴车,且中间有一棵树和一块大石挡著,也能帮姚蓉蓉减小些衝击力,更安全些。 林修在破庙的远门门口处看到这些,心想这女人还怪聪明的,希望这些准备都有用。 隨即姚蓉蓉就打开了那小绿瓶。 如今离得远些,林修没有屏住呼吸。 风在往这边吹,像是庙中已经失了神像的风婆婆在召唤著清风,可林修一点也闻不到、感觉不到小绿瓶里有什么飘出来。 他仔细地看到了姚蓉蓉的动作,那位女侠手里的小绿瓶在这次打开后,什么没有什么烟尘跑出来。 可那躺在山路间的活死人,却突然间就像是闻到了什么,一整个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过这回活死人的动作並不像昨天被驴车车乱碾到时那么暴躁。 林修看了个清楚,活死人的胳膊向后一撑,身体先直挺挺地带了起来,然后那脑袋才像是被拉扯了一下似的,被拉了起来。 两人一驴都不由紧张,隨之就见活死人身体微微前倾,向前探著脑袋,鼻翼微动。 那样子,倒真像是闻到了什么东西,在疯狂地乱嗅,寻找方向似的。 那前倾的方向渐渐偏向了姚蓉蓉所在的位置,活死人一边嗅著,一边向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林修和姚蓉蓉这下便懂了之前活死人只移动了这么一点点距离,是怎么回事。 若这活死人一直都是这么移动,那就好了…… 林修心里不由的想那小绿瓶里的粉末会不会是有人用来控制活死人的工具? 是不是只要打开瓶塞,就可以通过瓶中的粉末来掌控活死人,令活死人依照小绿瓶所有者的意志行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这个想法想想也就罢了,林修当然不会这么天真,轻易相信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那小绿瓶如果真是如此重要的宝贝,怎么会被人放在这里? 如此性命攸关的东西,如果是给自己的话,那肯定要隨时隨地都带在身上。 他看了姚蓉蓉一眼,见姚蓉蓉神色紧张面容紧绷,没有一丝一毫的放鬆,心里才稍稍鬆了口气。 而下一刻也果然如他所料,那活死人慢悠悠往前迈出了两步,似乎是彻底锁定了小绿瓶的方位,瞬间暴走起来,速度骤然从零提升到了一百,朝著姚蓉蓉那边狂冲而去。 “轰!” “咔嚓嚓——” 前方拦路的大树被直接撞断,还好之后的石头足够坚硬,成功挡住了活死人。 活死人撞在石头上面,“咚”地发出一声闷响。 林修只感觉脚下的山都被撞得晃了晃,更別提那边的石头了。 大石旁边的碎石,不少都震得飞起,盪起烟尘。 姚蓉蓉又退远了一些,拉开距离,等活死人扒著那块大石头跨过,才赶紧把瓶塞往小绿瓶的瓶口上一塞,转向山路,沿著山路向下奔去。 ——这是他们来时走过的路,之前没有遇到意外,这时自然便安全一些,让人放心。 “吼!” 活死人发出一声咆哮,隨之就调转了方向,跟著衝上了山路,向下追去。 那小绿瓶中的粉末,也不知道对它有什么样的吸引力,引得它如此疯狂。 林修觉得这应该不是活死人还能嗅到小绿瓶里的东西,而是因为离姚蓉蓉有些近了,那活死人能够察觉到姚蓉蓉的动静,才转换目標,追了过去。 毕竟之前他们在破庙里只把小绿瓶打开了一下,而外面的活死人也只挪动了一点距离,瓶塞塞回去后,活死人应该不至於还能闻到余韵。 不过这回姚蓉蓉不需要救护自己,又提前有所准备,拉开的距离足够,倒不至於像之前那样,被活死人追上,一下子撞伤。 林修略略鬆了口气,不敢耽搁姚蓉蓉创造出来的这大好机会,赶紧拍了拍驴兄的背,叫驴兄一起快步离了破庙,快步走到了驴车边上。 一路走一路看,那活死人追了一程,却没有再追,直愣愣站在原地不动了。 姚蓉蓉也注意到这个情况,停了下来。 “驴兄,快些。” 林修生怕那活死人愣了一阵后,突然转身返回,赶忙低低和驴兄说了一句,就让驴兄站好了,把驴车套回驴兄身上,一个拉著车、一个推著车,往上快走,把车推到了破庙门口。 “噗通……” 后面响起声音,却是那活死人终於又倒在了山路之上。 看来这活死人的型號,確实跟臥龙山上的不一样,不会回到原位,走到哪睡到哪。 姚蓉蓉再一次绕开活死人,到了山顶上面,和林修一起把驴车从驴兄背上卸下,推进了破庙院中。 如此一来,驴车在那破院子里占了一半,驴兄若是进来,就只能老实待著了,更没法腾挪。 林修还以为如此一来,驴兄怕是更不愿意在院子里待,要继续到外面去吃草,却没想他们把驴车摆好后,驴兄就跟了进来,到另外一边老实待著,一动不动了。 林修看出端倪,笑问:“怎么,驴兄你怕了?” “噗嗤嗤嗤……” 驴兄喷了喷鼻子,一甩头,鬃毛一盪,给了林修一个不屑的眼神。 姚蓉蓉见状,也不由笑了起来。 林修这时看了姚蓉蓉一眼,却才发现姚蓉蓉的身子微微颤抖,忙问:“你怎么了?怎么又抖起来了?” 姚蓉蓉摇了摇头,说:“不妨事的,先生,刚刚那活死人追得太厉害,我跑得急,腿上的內伤又泛起来了。 我再缓缓就好了,只是如此一来,怕是更得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林修嘆道:“辛苦你了。” 姚蓉蓉却眯眼微笑,说:“先生若是觉得小女子辛苦,那就多多给奴家讲讲故事、做些好吃的啊。” 第38章 日常 林修看著姚蓉蓉的笑脸,有些恍惚。 这个女人的表现实在有些多变,曾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修还以为这女人是从哪个魔教里跑出来的圣女妖女。 可这一路走来,除了面对其他敌人的时候,妖女从未展露过真正如魔教妖女一般的动作,反而大多数时候,都挺好说话、也挺好相处的。 只是偶尔有些古灵精怪而已。 就像现在,如此忍著伤后的不適,微笑著和自己说话,还一口一个先生的,哪里像是一个妖女的行径?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先打个商量,药別给我停啊。” 林修开口说道。 姚蓉蓉白了林修一眼,道:“先生就记得那几粒药了!哼!” 说著稍微一顿,才又道,“放心,那些药我又不吃,不会少了你的。 若不是先生之前拿说书当条件和我说这些,奴家早就直接连瓶子一起把提气养神丸给你了。” “……” 林修沉默了一下,才说,“你觉得我信不信?” 姚蓉蓉道:“当然信咯,干嘛不信呢?” 林修道:“你当初拿到瓶子后,直接给我,那我就肯定信了。” 姚蓉蓉“吃吃”笑了起来,说道:“先生真是聪明过人。” 林修摆了摆手,道:“行了,別废话了。你若是要好好休息养伤,那就好好歇著就是。若是想听我说书,我就讲给你听,到晚上你拿提气养神丸给我。 外面有驴兄,又有活死人兄在山路上守著,这破庙相比別处,还要安全一些,你大可以安心。” 姚蓉蓉又笑:“先生说的怪话,活死人兄都来了。” 林修嘆道:“唉……可惜,这小绿瓶里的东西,终究不能摆布控制活死人,不然的话,我还真不介意此后路上,再带上一个活死人兄。” 姚蓉蓉也嘆息一声,说:“是啊……” 之后又道,“没办法,暂且让它当些时日的护卫吧。先生你快快將那《天龙八部》继续讲来,我边听边修养,不碍事的。” 林修道:“好。” 於是林修说起了书,继续讲《天龙八部》,说那段誉被鳩摩智劫持而去,一路到了姑苏地界,上了曼陀山庄,遇见神仙姐姐。 姚蓉蓉起先坐著在听,后来却觉不舒服,去院中拿了驴车上的笤帚,进来把破庙內收拾了一下,又將铺盖抱进来铺在地上,往褥子上一躺,静静地听。 林修道:“还以为你们修炼需要盘腿坐著呢。” 姚蓉蓉道:“盘膝坐著有什么用?先生你按我的法门修炼,也是躺著睡觉,走著动起来啊。” 她说时想到什么,问,“先生,莫不是你话本里的武功,是需要盘膝坐著来练的?” 林修道:“是吧……” 电视上都这么演,武侠小说里也都这么写。 姚蓉蓉来了兴致,说:“哦,那我试试。” 说著真盘著腿坐了起来,道,“先生你继续。” 林修瞥了姚蓉蓉一眼,心想这女人对小说里的武功这么上心,听得多了,不会把那些个凌波微步、擒龙控鹤之类的都模仿出来吧?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目前来说,反倒是这位女侠大人传授自己的修炼法门,更贴近武功一些。 ——虽然这修炼法门不涉及筋脉內功之类。 他也没有浪费时间,接下来一边给姚蓉蓉说书,一边在小庙里另半边地方走动呼吸,按姚蓉蓉的法门修炼。 他说得入神,修炼得也渐渐忘我,不知不觉,说到了乔峰出现,回头一看,却发现姚蓉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著。 这女人侧身躺在被子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似是睡得十分安详。 林修见状,便停下来说书,轻手轻脚地过去,跨腿弯腰,拿起被姚蓉蓉搭在脚边的被子,摊开以后,盖在姚蓉蓉的身上。 “嗯?” 姚蓉蓉瞬间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林修,眼神才隨之缓和下来。 林修看得清楚,睁眼的那一瞬间,这女人眸子里充斥著警惕与杀意,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杀人。 而且她的动作,也確实如此。 那被子里动了一下,林修眼睛看到,捏著被子的手也感觉到了,姚蓉蓉被窝里的胳膊,明显是动了一下,手摸向了纤纤腰袢。 好傢伙! 这女人哪怕是睡觉的时候,也把那把细软长剑缠在腰上。 她若是真要出手,躺在床上,这剑也不知是要怎么抽出来? 还有,真够警觉的…… 比自己独自在孟州城时也不遑多让。 “是我,没別人。快睡吧。” 林修轻轻说了一声。 姚蓉蓉便也轻轻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女人的呼吸很快又重新平稳悠长起来。 林修挠了挠头,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让这女人这么放心了? 不过这感觉倒是挺不错的,有这女人守著,自己睡觉好像也挺安心的。 而且应该比姚蓉蓉还要安心。 毕竟姚蓉蓉比自己厉害,更比驴兄厉害。 林修退出了屋子,在院中继续呼吸锻炼。 如今院中摆了驴车和驴兄,实在转不开,他就在门口处来回走著直线,保持呼吸行走的同时,拿上了从暗格的木匣里找到的《风婆婆传》。 如此一边看一修炼,到傍晚时分,便在角落里生起了火架起了锅,弄了些米,拿水一浇,又將燻肉切片,在上面铺匀煮了,做了一顿简陋版懒人饭。 燻肉本就很咸,自然不需要再放其他调料。林修手里的调料还很富足,但毕竟以后还很长远,自然要能省则省。 对而今的他们来说,便是这样一顿懒人饭,也足够美味了。 如林修所料,饭快做好的时候,那香味便飘进了屋子里,把姚蓉蓉给勾醒了。 姚蓉蓉从屋子里出来,立刻两眼放光,说:“先生你真做了饭呀,不怕把活死人吸引来?” 林修无语道:“不是你急著要我做么?而且我提前留意过了,风向没有朝南,也確认那个活死人没醒。” 姚蓉蓉眯眼轻笑。 两人一起吃过了这顿简陋的懒人饭,果然都胃口大开,吃了个痛快。 吃完以后,姚蓉蓉感嘆说道:“真香!先生真是好手艺!辛苦先生了! 我看那舆图上说,山外附近就有水源,明日先生且在这里好好歇著,我到河里去取水来、再补些柴禾、看看能不能找些东西来,再让先生大展身手。” “你不用休息养伤了么?” 林修问了一句。 姚蓉蓉这话落在他耳朵里,仿佛就是在说,明天要去当旅行青蛙了。 他其实挺期待的。 第39章 旅行青蛙 姚蓉蓉笑了笑,说:“先生放心好了,我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復,但稍微动一动,砍些柴、打些水、捕些鱼,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稍微动一动,辅以修炼,也更好早日恢復。” 林修听姚蓉蓉这么说就放心了,点点头,说:“嗯,那明天就靠你了。” 姚蓉蓉便去拿《天下舆图总折》分辨方向、河流。 林修收拾了锅碗,瞧了眼天色,已经是昨晚上山遇到活死人时那个天色了。 想想昨日,还真是够惊险的,而今天那活死人却已成了他们的“保鏢”。 今晚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那条河就在北边。明天天亮了,我先就在这山上砍些柴来,再从北边下去,顺便瞧瞧附近村镇,有没有什么收穫。” 姚蓉蓉看完了地图,和林修说道,“反正无论怎么样,这柴禾也要先砍了来。咱们带的柴禾也不多了,不仅做饭要用,天冷了也要用呢。” 林修知道姚蓉蓉这句“天冷了也要用”肯定是句託词。他早看出来了,这女人绝对是个吃货,如此模样,定是惦念著自己的炒菜呢。 也幸得如今天下大乱,山林河流都没人管了,不然这城市村镇附近的山头,通常可都是有主的。 尤其这山上还有庙在,绝对不知跟了什么姓,说不准就是官府的,若是隨便乱砍乱伐,那是要被下大狱的。 林修道:“好了,明天再说,天色不早,赶紧休息吧。” 他这时才把自己的被褥也抱进了破庙里面,在另一头铺开。 这破庙著实太小,以至於他把被褥铺开后,就和姚蓉蓉的铺盖拼成了一长条,只能头对头或者脚对脚地睡。 若是头对头,两人的脑袋难免衝著门口,要被风吹,所以只好脚对著脚。 两人一时半会儿睡不著,姚蓉蓉便请林修继续说书。 林修自然要先討要一颗提气养神丸再讲,姚蓉蓉给了他后,他却没有立即吃了,而是先把《天龙八部》继续往后说了一段,等困顿將睡时,才服用睡下。 第二天天气不错,两人起床以后,先吃了些乾粮,然后姚蓉蓉便拿了斧头去劈柴。 山上的树不少,又没人管,因而这活干起来倒是简单了些,一会儿工夫,姚蓉蓉就砍了不少回来,还將柴禾分好类了,直一些好收拾的,捆起来放在驴车上面,之后要带走,剩余的留作现用。 之后她便和林修告別,將从驴兄背上卸下来的水袋往自己柳腰上面一掛,离了破庙,下了山去。 那个装了诡异粉末的小绿瓶被姚蓉蓉留了下来,交给了林修。 “先生,这瓶子你拿著。若是我不在的时候,你遇到了什么危险,就把这瓶子打开,朝那危险处丟过去,让活死人与之狗咬狗,如何?” 姚蓉蓉叫出小绿瓶时如是说。 林修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真是个小机灵鬼。 姚蓉蓉下山以后,这山间破庙里,就只剩下林修和驴兄两个了。 驴兄似乎已经从昨天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又觉得破庙小院中太过逼仄,独自出了院外。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饿的,驴兄出去就满地啃草。 如此一来,破庙里面,就只剩下了林修一个。 还好常年在孟州城独居,林修早已经习惯了一人独处。 而且在姚蓉蓉教了他修炼的法门以后,他现在也有事可做,当下便在院子里行走修炼了起来。 天朗气清,朝阳渐起,仿佛在伴隨著他锻炼,一路升向中天。 有阳光相伴,林修感觉自己修炼起来,效率也高了三分。 一直修炼到中午时分,昨晚那颗提气养神丸的药力终於被消化完了,林修只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 这要是放在仙侠小说里,他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突破练气一层,达到练气二层了。 可喜可贺!再接再厉! 中午是不吃饭的,如今这世道资源匱乏,虽然路上有旅行青蛙,还有驴兄跟著,但再怎么样,也还是要省著些吃。 再说如今这古代背景,就算没有灾难降临,人们原本都也是习惯一日两餐,他以前的一日三餐,倒是有些奢侈了。 此时日头太盛,林修便回破庙里躲了会儿阳光。 他坐下来,拿起那本《天下舆图总折》,想著仔细翻越,可一时竟看不在心,脑子里老是不由自主地去想姚蓉蓉那位女侠到哪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以及如果回来,能不能带回来什么好东西,还有如果不回来了,自己要等多长时间,再离开这里,接下来独自一人,又要到哪里去? 正寻思著,外面驴兄突然间“嗯昂”叫了一声。 林修心头一紧,赶忙起身出去,手里捏住了小绿瓶,隨时做好了准备,情况一有不对,就立刻將瓶塞拔开,把瓶子像丟手榴弹一样丟出去。 不过还好,走到院中,从那院门往外一看,他看到外面来人却是姚蓉蓉。 而驴兄已经迎著姚蓉蓉过去,走到了这位女侠大人身边。 姚蓉蓉摩挲了摩挲驴兄头上那两撮毛,將腰间水袋都掛到了驴兄背上。 她看见了走到院门外的林修,幽怨地瞟了林修一眼,却跟驴兄说道:“驴兄呀驴兄,还是你有良心。 亏得奴家四处奔波,找来了这好东西,路上还一直惦念旁人,生怕有人独自待在山上,遇到危险,会有什么事。 可我如今辛辛苦苦回来,却只有驴兄你在迎接。唉……” “噗嗤嗤嗤……” 驴兄一甩头,鬃毛一晃,眼睛就不屑地朝林修瞥了过来。 林修:“……” 他看得清楚,姚蓉蓉除了把装满水的水袋放在驴背上以后,手里还拎了个她下山时特意带的空包袱,如今里面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不过姚蓉蓉似乎也没打算和林修卖关子,亮了亮手中的包袱,就叫驴兄一起往破庙这边走了过来。 走近以后,將包袱打开,说:“先生你看,这是我去山下臥牛岗找到的。 那村子已经荒了,没有人住。村外的庄稼也荒了,著实可惜。不过还好,村边有不少野菜,以前师父教过我,都是能吃的。我摘了不少。” 这应该是这世界独有的野菜,林修认不出来品种。不过姚蓉蓉说能吃,那应该就是能吃吧。 姚蓉蓉又嘆息一声,说:“唉……还有那河里,我原本想著能不能捞一两条鱼的。可河中鱼没见著,虾倒是有不少,但实在太小了……” 林修心中一动,问:“有多小?” 第40章 美食当前 林修知道如今这时代是不怎么吃那些小河虾的,毕竟个头太小、捞著费劲,又不顶饱。 而且味道还不好。 如果有那种个头大些的虾蟹,人们倒是不介意好好烹煮烹煮。 但是林修就不一样了。 他如今有油有盐有炒瓢,小时候吃过的现炒河虾,把虾米炒得红彤彤的,入口酥脆,別是一番美味。 以前他还看过一部小说,叫什么《末日旅行家》,那里面男女主搞物资搞到油盐和炒瓢以后,就在河边捞了不少河虾,做了虾米,就著米饭吃,吃的挺美。 当时林修感同身受,也想吃来著,可却已找不到一条熟悉的小河捞虾了。 如今有机会改善伙食,岂能不心动? 姚蓉蓉先把包袱放下,然后才举起纤纤素手,將拇指和食指伸出,两指指肚几乎挨在了一起。 “就这么大。” 她回答说。 林修又问:“那数量多不多?” 姚蓉蓉道:“数量倒是不算少、也不算多,耐心捞一捞的话,也够一顿吃的。” 说时稍微一顿,又瞪大了眼睛看著林修,惊讶地问,“先生你莫不是想吃那些一丁点大的河中小虾吧?” 林修道:“有何不可呢?咱们手里可是有炒瓢的,那河虾炒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吃货姚女侠两只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美味当前,她可就顾不得迟疑了:“先生你不早说! 先生你把你那口锅拿给我,趁现在天色还早,我去捞了虾来。” 林修问:“不如一起去,如何?” 姚蓉蓉摇了摇头,说:“咱们这么多家当,没人看著,万一丟了怎么办?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行吧,姚女侠还想继续独自当旅行青蛙,林修能怎么办,只好配合了。 等姚女侠回来,好好做饭犒劳就是。 於是姚蓉蓉又拿了铁锅出去,留林修和驴兄一人一驴在山上等著。 她走后林修瞪了驴兄一眼,说:“好你个驴兄,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是吧? 这么屁顛屁顛地去给人家殷勤,忘了谁当初建议把你吃了来著。哪天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噗嗤嗤嗤……” 驴兄冲林修喷了喷鼻子,以示不屑和抗议。 林修嘆息摆手道:“罢了罢了,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驴,你爱咋咋滴。” “嗯昂~嗯昂~” 驴兄这回真抗议了。 林修说了一句:“你再叫,小心活死人醒过来咬你!”驴兄这才安静了。 一下午过去好长时间,姚蓉蓉才兴冲冲回来。 驴兄这回没有跑去迎接,“嗯昂”叫唤,也不知是被林修挑唆成功了,还是被刚刚那句“小心活死人醒来咬你”给嚇到了。 於是姚蓉蓉有些不满,放下铁锅的时候,说:“驴兄怎么不迎接我了?先生你是不是胡乱教驴兄,把驴兄教坏了?” 林修不屑冷笑:“一头蠢驴,我閒著没事教它干什么?” 驴兄一甩头瞥了林修一眼,拿驴屁股对准了林修。 林修乐了,呵,这是嚇唬自己呢。 姚蓉蓉也不由抿唇轻笑,不过却没有继续关注驴兄,而是问:“先生,你看这些够么?河里虾確实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再多就捞不来了。” 林修看那铁锅里面,盛了不少的水,河虾却也有不少,炒了足够两个人吃的,便点头说:“足够了。” 这时时间正好,他架起火堆点了柴禾,先把锅里的水滤掉,河虾转进碗里,再擦乾了锅,起锅烧油。 火焰在锅底漫开,橙蓝交杂,柴禾“噼里啪啦”地响,听著悦耳无比。 如今世道,林修庆幸的事有许多,其中最为庆幸的一点,就是当初在孟州城的衙门里淘到了三个火摺子。 后来用坏了一个,还有两个能用。 这时代里火种本就是极为珍贵的东西,往常谁家火灭了,生火造饭时,都得和旁人家去借。 当初林修独自一人返回孟州城,守著城中为数不多的几处火种,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熄灭了,直到后来找到火摺子,才鬆了口气。 而今的两个火摺子,真是宝贝得不得了。 点著了火以后,他就把火摺子小心收好。 河虾水分滤干,油温起来,河虾往锅中一倒,一阵“噼里啪啦”作响。 锅铲翻炒了没一会儿,那河虾变成了一粒粒鲜红的小虾米,都已熟透。这时便把调料一放,再稍微翻炒,起锅。 香味早已逸散而出,连林修闻著,都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童年味道,又是而今美味,真真叫人口舌生津。 再看姚蓉蓉,这位吃货妖女已经捧著碗过来,在一旁候著。 见林修起锅,她立刻就把碗递了过来,眯眼笑说:“辛苦先生啦。” 林修道:“不辛苦,不辛苦,哪有你捞虾来的辛苦?” 一半的现炒河虾已经进了姚蓉蓉碗里,林修懒得换碗,直接拿了筷子,端铁锅来吃。 如果是之前,他是绝对做不到这样的,一只手掂著炒瓢炒菜还行,但要拿起来就在嘴边吃饭,却实在有些考验臂力和腕力。 如今能做到这样,还真是多亏了姚蓉蓉的修炼法门,以及那一粒又一粒的提气养神丸。 姚蓉蓉捧著碗到一边去,先用筷子挑了几粒虾米,放入口中,眼睛不由一亮,隨即便扒拉著碗,吃得越来越快。 她以前確实不知道这河虾能吃,如今炒制之后,真是酥脆美味,让人胃口大开。 她大口大口地吃著,转头一看林修,却见林修正扒拉著铁锅。 那铁锅够大,以至於林修的动作看起来吃得好香。 姚蓉蓉不由眼馋,说道:“先生,下回不如让我来拿锅吃。” 林修把口中虾米嚼细了咽下去,才说道:“我这吃法可不文雅,你也不怕看著丟人?” 姚蓉蓉笑道:“美食当前,哪还管得了丟人不丟人?再说奴家天生丽质,无论怎么吃都好看,又岂会丟人?” 林修:“……” 这女人,倒是真够自信的。 她这么一说,林修还真的有些期待起来,说:“好啊,那下回你拿锅吃饭,我可真得好好看看。” 第41章 大逆不道 吃完饭以后,林修喝了一大口水。 饭前饭中只想著美味,饭后才感觉有些乾巴。这顿饭虽然不是什么下饭菜,但没就著主食来吃,到底是欠缺了些。 只是如今食物紧缺,该省著就需要省著。 他做饭时判断有所失误,把河虾全部下进了锅里,翻炒时却发现这量足够他和姚蓉蓉两个人吃了,因此便不好再煮米饭、或者拿乾粮就著。 这么一大锅现炒河虾,总不能剩下浪费。 所以,这顿还是凑合凑合,想要就著主食吃炒虾米,还是以后再说吧。 至於挥霍浪费这种事,哪怕是以后物资富足了,也决不能做。 “吃饱喝足,先生该说书啦!” 姚蓉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地说道。 林修一伸手,回了一个字:“药。” 姚蓉蓉笑吟吟地瞥了林修一眼,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的样子。她取出乳白色的小瓷瓶来,打开瓶塞,从中取出一粒药丸,直接拋给林修。 林修伸手接住,看了眼姚蓉蓉手中的小瓷瓶,想起了什么,取出之前姚蓉蓉交给他的小绿瓶,说道:“这个小绿瓶,给……” “给你”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姚蓉蓉就打断了他,说:“小绿瓶你就拿著吧,我又用不著。先生你在这里,拿著这个东西,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还能保命。” 说著稍微一顿,姚蓉蓉咂摸了下嘴,又轻笑道,“小绿瓶……哼!先生这名字起得有趣,那我这个就叫小白瓶好了,咱们正好一人一个,谁都不吃亏。” 林修道:“咱们俩换一换,那就更公平了。” 姚蓉蓉忙把小白瓶一收,轻笑道:“先生別想好事了,还是好好说书吧!” 林修当即將自己的手当成惊堂醒木,把大腿当成说书桌子,手在桌子上一拍,讲道: “有道是:红尘万丈起微末,偽灵根下路坎坷。黄枫谷外风霜冽,血色试炼命悬索!掌中瓶小藏天道,脚下路长慎独行。杀人夺宝寻常事,大道无情我自行!” 一首定场诗才刚念完,姚蓉蓉就急叫道:“等等!” 林修说书一停。 姚蓉蓉眼睛一眯,疑道:“先生,你这说的不是《天龙八部》吧?” 林修大手一挥,说:“此书说的是凡人修仙、寻觅长生大道的故事,若我不讲,你怕是一辈子也听不到。 有这好机会听我说,你就偷著乐吧。” 姚蓉蓉恼恨地瞪了林修一眼,幽幽道:“只是为几粒瓶中之药而已,先生何故如此?你若是想要,奴家又不是不给。何必现在著急? 一个话本还没有讲完,现在就又搬出另一个话本来,吊人胃口,先生你不是好人!” 林修道:“那你要不要听?” 姚蓉蓉唉声嘆气,幽怨地瞪著林修,咬牙道:“你说就是。 你这短短几句话,什么天道、无情、血色试炼、杀人夺宝的,已经勾得人心痒难耐了,先生要讲,奴家岂能不愿意听? 只是……先生啊,你这惹人恼的法子,可就仅此一次。以后再这样子,我就是把小白瓶摔了,里面的提气养神丸都踩碎了,也不给你!” 这一瞬间林修只觉姚蓉蓉那幽怨的眼神下藏著一丝包含不爽的杀意,似乎这位女侠话里说的是把提气养神丸踩碎了,但心里想著的却是把他给踩碎了。 林修不由有些虚,嘀咕道:“我就断个章开个新坑,不至於吧……” 这嘀咕的声音虽然小,但姚蓉蓉的耳力却极好,自然能听得到,不由“吃吃”地笑。 笑过之后,姚蓉蓉道:“好啦好啦,先生,天色不早,別磨蹭啦,快点吧。” 林修只好继续说起了说:“却说韩家村外,有一青牛镇,青牛镇中有座酒楼,隶属此间江湖大派七玄门。 酒楼中有一管事,姓韩名三,籍贯韩家村,村中有一侄儿,姓韩名立,相貌平平无奇……” “呼——呼——” 外面有山风在吹,並不是很大,但风声钻进这门窗破漏的山间破庙,声音就不小了。 和著风声与夜色,林修讲起了《凡人修仙传》的故事。他按的是动画版来讲的,又相对精简了许多,一夜功夫,七玄门的剧情就已经讲完。 韩立得到了小绿瓶,练成了“长春功”,在尔虞我诈的斗智斗勇中贏过了师父墨居仁,又在墨居仁的“遗產”中找到了这位诡计多端的师父提前预留的遗书。 遗书中那句“人生苦短,终归尘土,凭什么仙家可以遨游天地,而我等凡人,只能做这井底之蛙。韩立,这世间多少好景色,你就代为师,好好去看看吧”,让姚蓉蓉也不由动容了一把。 “凡人覬覦仙途,这故事,还真是大逆不道呢……” 听完林修说书以后,姚蓉蓉感慨说道。 林修道:“这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这世上难道就没人说过『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之类的话?” “也是。” 姚蓉蓉微微一一笑,眨了眨眼,说,“这话我没听说过,不过有前人说过『贵胄千年血,可染江山一色乎』,似乎和这话的意思也差不了多少。 但这话无论有没有,也还是大逆不道啊。先生,你可是藏著什么心思?” 林修心中惊嘆,姚蓉蓉口中这句话,其实和“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是有些差別的,但听著確实要霸气许多,像是在当著千年门阀权贵的面当场质问似的。 自己之前在孟州城里翻书时没有看到,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样的猛人说出来的? 林修笑道:“我若大逆不道,可否拜姚女侠为上將军?” 姚蓉蓉又“吃吃”笑了起来:“好啊,先生大逆不道,小女子跟著大逆不道,当一个女將军,又有何不可?” 林修当即道:“姚將军好。” “哼!” 姚蓉蓉娇嗔地哼了一声。 两人躺下睡觉,姚蓉蓉又问:“先生,咱们手里才拿著小绿瓶,你就讲了个小绿瓶的故事,这话本你不会是现编的吧?” “算是吧。” 林修隨口说了一句,问,“那明天你是要听这个小绿瓶的故事,还是继续听《天龙八部》?” 姚蓉蓉纠结了许久,才说:“还是先听《天龙八部》吧,话本总要一个一个的听,不然先生你再把那小绿瓶的话本断了,又换个新的,我又如何抉择?” 林修道:“放心,不会的。” 姚蓉蓉却又娇嗔地“哼”了一声,说:“怎么不会?这种事你又不是做不出来!” 第42章 发现 睡觉以前当然是要吃药的。 吃了药后睡觉,再一觉醒来,天光透亮,又是一番神清气爽。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后,姚蓉蓉又说要出山。 下山时姚蓉蓉和林修说道:“先生,昨日往北走了走,那臥牛岗里已经看过了,如今村中没了人,还有房子完好,又挨著河边,住上三两日没什么问题。 不过山下没有活死人守著,没有这里安全。 东边西边都还各有一座村子,我想都去看看。 等那两处地方看过之后,咱们再下山去,到臥牛岗休整休整,洗洗衣服、还有先生你的被褥,之后再出发。 上回说是要洗你的被褥,却没来得及洗,如今正好补上。” 听听姚蓉蓉这话说的,山下没有活死人守著,没有这里安全…… 怎么这话听起来就让人感觉这么荒谬呢? 不过姚蓉蓉说的確实没错,这破庙外的路上躺著一具活死人,还那么猛,確实相对安全一些。 林修点点头,说:“你来定就是,注意安全。” 姚蓉蓉嫣然一笑,笑靨如花:“放心啦,先生,奴家晓得。” 这一日姚蓉蓉去了陈家庄,回来说那村子里的人应该是全部都在大灾发生时遇难了,尽数变成了活死人,无一倖免。 那村中活死人太多,而且都聚在村中路上,远远看著就让人感觉发怵,著实有些嚇人。 姚蓉蓉仔细看过了那地方,见其间还有几具森森白骨,零零散散地落著,分布於那些活死人之间,像是被活死人分了尸,也应该是被活死人分了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走过了那么多路,见过了那么多的活死人,姚蓉蓉对此是能推断出来的—— 如此惨状,当是有人闯入了活死人遍地的陈家庄村,慌不择路地乱跑,一下子弄活了太多的活死人,以至於沦落得被活死人分尸啃食的下场。 这是很正常的状况,当初灾难初至,林修身在孟州城,也曾见过这样的惨状。 那些活死人暴露出狰狞的一面,將许多慌乱逃窜的人撕咬,有的咬得过火,直接啃死,吃干抹净,有的却还好点,没来得及被吃完,隨后就被感染成了活死人。 相对来说,自己倒还是幸运的,当时在说书台上,眼看著台下情形突然变得诡异,虽有片刻慌乱,但因为说书台距离变成活死人的客人和老板娘们稍微有一段距离,还是躲过了一劫。 而鸳鸯楼也是幸运的,慌乱逃窜的人们没有闯入楼中,使得楼中保留在了灾难降临前的那一刻,老板娘坐在那里,也永远保持了那副撑著桌子的慵懒姿態。 只是那副仿佛把时间静止了的场景,终究是会消逝的吧…… 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也已然明白了,活死人保持静止不动,也不过是本能的为了节省能量,存续更长时间而已。 但就算静止不动,活死人身上的能量,也依旧会消耗。 若有一天活死人身上的能量快要消耗殆尽了,就算是老板娘,应该也会活过来吧,然后用生命最后的一点能量,去寻找食物补充。 当初在孟州城的时候,林修见过一两个活死人,在没有人去惊扰的情况下醒过来。 那两个活死人,一个是孩童,一个是老嫗,醒过来以后,却爆发出远超正常的行动力,疯狂跑动,啃食能啃食的一切。 那老嫗啃上了近处倒塌房屋处的一块砖块,孩童则扑在墙角处吃起了土。 但是那砖块和土到底是没法给它们补充足够的能量,於是很快,那两个活死人就彻底的死了,就像两具正常的尸体。 也不知道老板娘多久会变成那样?如果有一天,自己再回孟州城,还能再见到倚著桌子坐著、托著腮的老板娘吗? …… 又一天,姚蓉蓉去了李家集。 看《天下舆图总折》上说,李家集距离这山要远一些,下山后得走上一程。因此姚蓉蓉早早下山,到傍晚时分才回来。 姚蓉蓉回来时神色有些凝重。 林修问怎么了,姚蓉蓉说那里的庄稼都还种著,长势颇好。 那庄稼是稻子,如今將熟未熟,还没有人收割。 如此情况,却无人看管,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 姚蓉蓉总觉得那里有问题,说不定就藏著什么陷阱,因此远远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敢过去。 她绕去村落处看了一眼,村中又是一副荒凉景象,根本不见人。 那村口一左一右躺了几具活死人,让人看著,不由得就想起了臥龙山上观星宗。 “先生你说,那里会有人吗?总不能是活死人在种庄稼吧?” 姚蓉蓉拧著眉说道,“可那里如果有人的话,又和门口的活死人又会是什么关係? 会是像咱们在这山上一样吗?他们会不会也有小绿瓶,能够用小绿瓶里的粉末来控制活死人? 那村口处的活死人,又会不会像山上这头一样厉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山上这活死人,会不会和他们有关係,这庙里的小绿瓶、舆图、画册,会不会是他们留下的?” 这女侠一下子提出了一大堆问题,弄得林修的脑子也有些乱了。 林修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说:“我也推测不出来,不过那村里应该是有人的,村口的活死人,应该和村里的人有关。 至於这里的小绿瓶和那村里的人的关係,应该不会太大吧,或者不会和那里所有人都有关係。 不然的话,那里有活死人守著,又看顾著那么大一片庄稼,肯定不只一个人,不至於把小绿瓶藏在这里这么久。 当然……我的推测也不一定对,还得再看看。” “嗯。” 姚蓉蓉点点头,说,“明日先生你继续在山上待著,我再去看看。 这一路走,总是需要和那些倖存的人交流一下,交换些东西的。 明日我再观察观察,瞧瞧能不能看见些个人,那些人又是好是坏,能不能交流。 若是没问题的话,说不定还能给先生你找到下家呢。从此你在这里安居下来,此后前行,就又是只有我一个人嘍。” 第43章 危至 姚蓉蓉说话时语气轻鬆,但林修观其形態眼色,却觉这位女侠似乎有些言不由衷,不情不愿的样子。 应该是捨不得自己没说完的书吧。 林修心里想。 说起来自己也有些捨不得呢,女侠大人手里的药还没吃完,岂能轻易与其分道扬鑣? “谁知道那村子是个什么样子?若那村子真是不错,女侠你也可以再那里多待一些时日啊,等我给你说完了书再说。 来日方长,女侠不需要那么著急赶路吧?” 林修说了一句。 姚蓉蓉道:“也是。” 今晚的晚饭是野菜就干饼。 下午的时候林修把姚蓉蓉拔来的一部分野菜煮过了,此时加些香油、盐和醋,稍微一拌就是。 而今的香油叫做胡麻油,是这个世界早已有的。 孟州城的鸳鸯楼后院有一盘小號的石磨,老板娘会差人买来芝麻,在自家后院磨製,再以水代法提取出香油。 那芝麻筛选的工序是老板娘亲自来做的,挑选的芝麻粒粒饱满,出油又多、味道又美。 当初灾难来临的时候,酒楼里刚好新榨出一大罐香油来,都被林修给带走了,后来林修也一直在省著吃,如今自然剩下不少。 煮过后的野菜放凉,拿这些调味品一拌,味道还真是不错。 可惜,这其中缺了蒜末,这世上也没有味精,不然的话,这份凉拌野菜,应该会更美味。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姚蓉蓉吃个痛快了。 “先生,怎么你这野菜也做得这么好吃?当年我师父做,后来我自己做,却从来都没能做得这么美味,先生你是怎么做的?” 让味蕾美美地享受过了之后,姚蓉蓉好奇问道。 林修摇头晃脑道:“无他,唯加料尔。” “噗嗤……” 姚蓉蓉忍不住笑出声来,隨后又感嘆道,“先生啊先生,你总是拿如此美味诱惑於我,让我日后独行江湖,该怎么办啊!” 她说时冲林修媚然一笑,又说,“先生,你这么做,小心日后我不肯让你在村中留下,强行把你掳走。” 林修:“……” 来了…… 这股妖里妖气的感觉,突然间又回来了! “別这样,我把驴兄赔给你如何?” 林修说了一句。 在院门口徘徊准备出去啃草吃的驴兄听到有人提它名字,立刻转过头来,甩了甩头上鬃毛,一脸迷茫地看了林修和姚蓉蓉一眼。 林修:“没你事,吃你的草去。” “噗嗤嗤嗤……” 驴兄喷了喷鼻子、搓了搓大板牙,吃草去了。 姚蓉蓉嘆道:“唉……看来驴兄不愿意跟我。” 驴兄甩了甩驴尾巴,去外面就著夜色吃草了。 等它回来时,林修和姚蓉蓉都已经钻进被窝说书去了。 被窝里林修继续讲起了《天龙八部》的故事,故事的重心从段誉这里渐渐转移到了乔峰的身上,姚蓉蓉对乔峰颇为欣赏,却对那“神仙姐姐”王语嫣越发的厌恶起来。 “这女人好不晓事,腻腻歪歪叫人不爽!” 听完今晚的说书后,姚蓉蓉如此评价,然后给林修拋过去了今日份的提气养神丸。 大概在她看来,王语嫣吊著段誉的行为,就算是腻腻歪歪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醒来,姚蓉蓉山脚下打了些水回来,林修则负担起了到破庙外劈柴的工作。 修炼了这么多时日,吃了这么多的药,他如今气力也算充沛了,总不能什么都交给姚蓉蓉来做。 力所能及的事,该分担还是分担一点为好。 毕竟女侠大人今天还要去李家集呢,自己把什么事都推给人家,那姚女侠的时间,未免也太紧张了。 他砍柴远不如姚蓉蓉熟练,砍柴回来后,姚蓉蓉也已经从山下打了水回来。 放下水袋以后,姚蓉蓉就和林修告別,再次下了山去。 林修自免不了提醒她,让她注意安全,可没想到,更需要注意安全的,却是自己。 一上午时间,林修都在破庙门口行走修炼。驴兄绕著破庙啃了一会儿草,跑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去拉屎。 这傢伙在路上的时候喜欢边走边拉,可若是在某一处地方住下,就会特地跑到稍远些的地方解决卫生问题。 当初在孟州城中,大灾还没降临的时候,这货还没有这些讲究,可灾难来临,城中遍地活死人、除林修外再无一个活人之后,它就讲究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没人管它收拾了吧…… 林修心里如是想。 毕竟以前在鸳鸯楼的时候,这蠢驴好活得不得了,每日有人餵饭、送酒,还有人专门给它铲屎、刷毛。 哪像现在,什么都得自己来,毛不顺了还得自己到墙上蹭蹭…… 习惯了那么优雅地活著,如何能再回过头来去適应脏乱差的环境? 林修不管它,它就只好自己解决。 如此说来,也算是苦了它了,等这回下山到了河边,好好给驴兄刷刷毛吧。 林修眼看驴兄扭著屁股甩著尾巴走远,心里这样想著。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叫道:“有人!” 有人?! 林修心中一惊。 这声音並不是从山路上传过来的,而是在山路之外,林野间的方向。 他没有片刻迟疑,一边往破庙中飞退,一边循声转头,寻找那说话之人所在。 那方向上却有三个人,两个成年男人,以及一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幼童。 幼童骨瘦如柴、头髮枯黄,连性別都看不出来,被一个成年男人拎著,突然一把甩在了地上。 那男人隨即就冲林修甩出一支精铁小箭,箭尾成杆,箭簇三角开刃,阳光之下飞射而至,竟然带起一抹流光。 甩手掷箭,这东西姚女侠肯定喜欢。 林修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人已退入墙后。 那掷箭“叮”的一声,没入破庙院墙。 林修心头狂跳,幸亏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跟隨姚蓉蓉学了修炼法门,日日修炼不缀,还有提气养神丸提升。 要是几天前的自己,那男人这么把掷箭一丟,他怕是立刻就要成为箭下亡魂。 这念头只是转瞬即逝。 另一个男人已经拖著一柄厚重至极的长杆大斧猛衝而至,他已退至驴车边上,抄起车上一桿长刀,举刀一格,那刀立时就断做两截。 他不得不继续速退,又从墙上缺口退出院外。 那人跟著追至,挥斧就砍,边叫:“停下!把你身上东西都丟出来,衣服脱光,饶你一命!” 第44章 被动嘲讽 林修一退退出破庙,眼见那硕大的斧头挥砍而来,立刻就把手中断刀甩向那人,叫道:“去死吧,流氓!” 断刀向那人飞旋而去。 林修如今力气颇足,这刀去势又快又猛,那人挥著大斧,与刀打了个照面,不得不赶紧避开,斧头挥砍之势,便隨之一止。 林修得以稍作后仰,躲开了斧头。 他心中冷汗直冒,已然明白这两个突如其来的人,都也是练过的,无论是面前玩斧子的这个,还是远处丟掷箭的那个,出手力道都远超常人,因此可见一斑。 虽然看起来不像姚蓉蓉那么厉害,但自己一个人打两个,怎么能打得过? 林修心念电转,马上又想到了一些关节—— 这两个成年人带著一个小孩,径直避过了山路上的活死人,绕著旁边山林过来,莫不是知道那山路上的活死人? 如此的话,那他们是不是也知道破庙里的暗格,又或者暗格里的东西,就是他们藏在这里的? 现在突然来袭,会不会就是奔著暗格里的东西而来? 小绿瓶? “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破空声骤响,如此闷重。 那大斧再次抡著旋风而来,因斧柄极长,斧子抡出的圆也极大,远远就能探到林修。 林修忙拿出揣在怀里的一吊铜钱来,“哗啦”向前一甩,那么多铜钱就脱绳而出,天女散花一般洒向那人。 一大片铜钱横竖高低,飞得到处都是,那人躲过了这个,避不过那个,避过了那个,闪不过这个,一时左支右拙,避之不及,被打得踉蹌两步,发出一声闷哼。 他手中旋风斧攻势也隨之一弱,斧头砸在地上。 一枚铜钱潲过那人脸颊,竟把他脸颊给划破了。那人狼狈不已,恶狠狠地瞪著林修,喘了几口粗气。 林修缓步后退,耳朵微动,听到另一边有脚步声响,直到那个之前丟出甩手掷箭的男人正往这边绕过来,不敢大意,又將手伸向怀中。 “好好好,把廝杀用的傢伙都扔了,钱也扔乾净了吧?我不信这念头你会带那么多无用之物在身上。你现在手里已空无一物,还怎么跟我打?” 那人掂了掂手中斧头,冷笑不已,又威胁说,“你若识相,就赶紧乖乖照我说的话做,兴许还能留得一命。” 话音刚落,林修就从怀中掏出一物来,问:“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他手中之物绿油油的,通体流线,却不是小绿瓶是什么? 那人顿时两眼放光,提斧就顺势往上一撩,叫道:“给我!” 看这样子,哪里是跟林修討要东西啊?分明是想要杀人夺宝。 他之前將斧子杵在地上,此时自然是用撩的来得最快,眨眼之间,那斧刃已经到了林修跟前,就要从下往上朝林修胳膊而去,势要將胳膊连小绿瓶一起砍下来。 还好如今林修已不是易与之辈,又早有准备,向后一退,堪堪闪开了那斧刃。 林修把小绿瓶的瓶塞一拔,瓶口朝前一洒,道:“好,给你!” 瓶中灰色粉末瞬间洒出,当空弥散开来。林修屏住了呼吸,赶紧抽身后退,同时將瓶塞塞了回去。 而那撩斧之人,却已然来不及反应,身形如被撩起的斧子带著,向前一步,跨进了瀰漫的灰雾之中。 那人愣了一下,忙挥挥手,朝雾外退开。 他瞧了瞧自己胳膊上面落满的灰尘,皱了皱眉,谨慎地问了一句:“你耍的什么手段?!” 林修心中奇怪,这人竟似对瓶中粉末的作用並不知情?难不成不是奔著小绿瓶来的? 可若不是的话,那这个人那么著急討要小绿瓶做什么? 不过现在思索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墙角处另一个人已经绕了过来,却没有立即对林修出手,而是突然向后望去,隨之露出一脸惊恐。 为什么会惊恐,林修当然能猜得到。 他们对山间活死人的状况果然是了解的,也是特地绕过了山路,来找这破庙的,只是不知为何,却对小绿瓶中的东西並不太了解。 这些念头在林修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林修却顾不得思考其中细处关节。 他现在只想退开,退得更远一些。 “吼!” 远处被墙角挡住了的活死人发出一声咆哮,竟有震天撼地之势。 来了! 林修心说一声,隨即就见破庙院墙的墙角轰然炸开,那雄壮的活死人已然撞在破庙的院墙上面。 远处那个成年男子其实距离墙角,还有一点距离,可却已然被活死人嚇到,匆忙后退,与活死人拉开距离。 不过活死人的目標並不是他,因墙角去势稍止之后,活死人就又是一声咆哮,直直朝浑身落满粉末灰尘的男子衝撞过来。 那男子慌张后退,但他到底不是姚蓉蓉,身法、速度比之姚蓉蓉,都要差了不少,剎那之间,就已被活死人追上。 “砰!” 活死人与那男子撞了个满怀,直接张开双臂,將男子紧紧箍住,扑倒在地。 林修和远处的另一个男人都只见那活死人张开血盆大口,猛地一咬,就將那人腮上的肉一口咬了下来,顿时血肉模糊,白骨露出。 “啊!啊!啊!啊!” 那人连连惨叫,一声接著一声,疼痛、急促、恐惧……各种纷乱的情绪夹杂其中,让旁人听著,都只觉心中发毛,胆寒不已。 他奋力挣扎,可身体却被活死人紧紧箍住,动弹不得,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活死人根本不会细嚼慢咽,咬掉一块肉后,直接就吞咽入腹,然后又是狠狠一口。 林修看得眼皮直跳,赶紧自己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確认那小绿瓶里的粉末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才鬆了口气。 他又从衣摆处撕下一块布来,將小绿瓶整个擦了一遍,將布扔掉,然后才揣起了小绿瓶。 而他的两只手,也赶紧又扯了块布,用力地擦了擦。 “啊!啊!啊!” 那人又被活死人啃了一口,头髮连著头皮都被啃下了一大块。活死人也不嫌弃,整个都吞入了腹中。 林修和远处那人都看得一阵反胃,缓缓后退,一直退出老远,才终於敢抽出注意力来,相视一眼。 第45章 请驴兄转身 “朋友,咱们就此收手如何?” 和林修相视的那个男人满眼都是警惕,和林修一起沉默了一阵以后,当先开口说道。 林修道:“收手当然没问题,但我总得知道一下你们为什么会来山上,又为什么会对我突然出手?” 两人说话的同时,还在小心翼翼地退后,好儘可能地离那个活死人远一些。 活死人正在大快朵颐,它嘴下刚刚的活人已经不成形状,鲜血喷得到处都是,骨头外露、內臟爆出,让人不忍直视。 不管如何,此刻那活死人看起来是顾不上林修和那人的。 但两人都还是不敢大意,轻手轻脚的,那人往幼童那边退去,林修便错开了方位,向著和活死人、幼童都越来越远的方向而退。 幼童似乎状態不是太好,躺在地上起身不得。 那人快要退到了幼童身旁,扫了一眼已经离得挺远的活死人,又看向越来越远的林修,说道: “家中孩子不懂事,到处乱藏东西。我们没別的意思,就是想来取些孩子藏起来的东西。 不过孩子藏起来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朋友你既然拿了,我就不要了,也没什么。 就是孩子说里面还有本《风婆婆传》,朋友你能不能拿给我?” 这廝一副示弱的模样,林修却没敢放鬆半分警惕,眼睛始终落在那人的方向上,说道:“对不住,我没见有什么《风婆婆传》。” 说话的同时,心中却在想,那本连环画册自己从头到尾都翻过了,確確实实只是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画册,甚至纸张还有些粗糙劣质,怎么这人却这么上心? 难不成这画册还有什么秘密? 那之后倒是得好好检查检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夹层。 可又回过头来,好像无论怎么想,那书里都不可能有夹层啊…… 说话间那人已经退到了幼童身边。 地上的幼童突然扑腾了两下腿脚,像是在挣扎。 林修在在远处,因为视角的缘故,看不清幼童的脸,但从那肢体动作上看,就觉得那不知性別的小孩,似乎对渐渐靠近的男人十分恐惧。 不过此刻的男人面对林修时,却表现得十分和善,听到林修这么说,只是笑了笑,说道: “这样啊,那应该是孩子记错了。这样的话就算了,就此別过。” 说完了话,他还衝林修潦草地做了个揖,然后弯下腰去抓那幼童的胳膊,看样子是打算把幼童拎起来带走。 瞧这样子,似乎他真的没其他意思,就是见活死人发威,还折损了一个人,打算就此示弱离去? 林修於是便表现得像是稍微放心了一些,好叫那人也略略放鬆。 然后就在那人弯下腰去,將要碰到幼童的一瞬间,林修突然看到他脚一错步,拉成弓型,腰胯一动,身子就要扭了过来。 而由那扭腰之力一送,那胳膊就要甩出来。 將要甩出的手中寒光凛然,赫然正是一支甩手掷箭。 林修当即道:“请驴兄转身!”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那人听到,又不至於打扰还在进餐的活死人。 男人身后驀然一阵响动,那腰还没有扭到位,掷箭也没有甩出,就觉一股巨力狠狠地撞在后腰上面。 “咔嚓——” 伴隨剧痛而起的,是身体里骨头断裂的脆响,他自己都听得如此清晰。 隨后他的身体就好似被摺叠成了两半,被那一股骤然袭来的巨力撞飞出去。 “噗通——” 那人飞出老远,才落在地上,身体打了两个转,终於能看见那边厢扭著屁股缓缓转过身来的黑驴。 黑驴还甩了甩头上那撮鬃毛,得意洋洋的样子,颇为骚包。 “明明是骡子,什么驴兄!” 那人咬牙切齿,恨恨地说了一句,就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林修却依旧不敢大意,先过去捡起那人被驴兄一脚踹飞后掉在杂草丛中的掷箭,又慢慢走到那人身边,稍作观察,將掷箭戳进那人咽喉,扭了两下,再拔將出来。 退后两步,避免被血溅到,见这期间那人始终没有动静以后,林修才彻底放心。 他回头看了驴兄一眼,驴兄在幼童那里待著,已经彻底转过身来,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地上的幼童,又甩了甩头。 见这蠢驴骚包又臭美的劲儿,林修便放鬆了一些。 看来这蠢驴並没有因为被它踹飞那人的一句话而破防。 嗯……想想也是,確实不应该破防。 自己好像和它说过,“骡子”是夸它来著…… 如此,便真真的放心了…… 林修又转而看了活死人一眼,这一会儿功夫,活死人当然还没法把一个那么大號的成年人消灭乾净,他便又在那已成尸体的男人身上摸索了一阵。 別说,还真让他摸索出三样好东西来。 其一就是这人一直在用的甩手掷箭。 这人看来確实是惯用掷箭的,除此以外,身上再没有別的武器了。 那腰上绑著一个皮製箭袋,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的甩手掷箭,袋子又用针线缝过隔开,分成一个个的,每个袋口里,都正好塞下一个掷箭。 仔细一数,连带这人之前丟出的两个,足足有八个之多。 “好东西啊!” 林修对这战利品大觉满意,有这一样东西,这回的危机就没白挨。 而且更別说除了箭袋以外,还有別的东西—— 一个装水的葫芦,还有一个装了不少干米的包袱。 好啊! 这可真是好! 食物存货又多了,这干米够他和姚蓉蓉饱餐一顿的! 而装水的工具,什么时候会嫌少呢? 摸完了尸,林修起身往幼童和驴兄那边退去,同时尝试把箭袋绑在自己腰上,可试了试,总觉得不是太舒服,甚至还影响自己的行动。 还需要多多適应啊…… 他想。 而且这掷箭,最好给姚蓉蓉也分一些。 那位女侠大人玩起这暗器来,感觉比自己顺手。在她手里,这些掷箭发挥出的威力,应该会更大。 但自己总也要留一些就是。 心里做好了分配,林修已走到驴兄身边,看著在地上坐起身来,迷茫而颤抖的幼童,不由嘆息。 三个人只剩一个小小的活人,不知道能不能从这幼童身上弄清楚情况? 第46章 惻隱之心 这时再看活死人那里,它身下的死者身上,许多地方都已只剩下骨头。 那骨头还有许多处被啃咬断裂,活死人真是长了一嘴好牙。 林修拍了拍黑驴,说:“谢了,驴兄。不是你我估计还得好好跟那人斗一斗呢,如果受了伤破了口子,那可就不妙了。” 这世道何处去找破伤风?姚女侠给的金疮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驴兄甩了甩头,样子依旧颇为得意。 林修问:“你怎么好端端的跑到这里来了?神出鬼没的……” 说来也是恰巧,那个成年男人往幼童身边退过去的时候,一直在小心防备林修,只看了幼童一眼,之后就一直是盯著林修退著走了,却正好没有注意到,另一边驴兄也在往这里靠。 驴兄也是鸡贼,靠得轻手轻脚的,几乎和成年男人同时到了幼童身旁,而男人却根本没有发现它。 接下来就好说了,林修和驴兄已然形成了默契,林修一句“请驴兄转身”,那人就猝不及防,被驴兄一招驴蹬腿,踹飞了出去。 驴兄看了幼童一眼,那意思林修一眼就看了出来,是说它好奇这里怎么有个人,於是过来看看。 驴兄的好奇心向来都是这么旺盛。 而且还富有决断力。 林修估计它还好奇这幼童有没有威胁,如果有威胁的话,它怕是不介意给这幼童也来一记驴蹬腿,送幼童归西。 这事驴兄能干得出来。 “总之多谢你了。” 林修和驴兄说道。 驴兄歪了歪驴嘴,看那样子是想“噗嗤嗤嗤”喷一喷鼻子来著,但甩起的鬃毛下那只眼睛看了眼远处的活死人后,歪起的驴嘴就立马被矫正了,鼻子也不喷了,看得林修一阵好笑。 林修蹲下身来,扶住了那摇摇晃晃、仿佛隨时都要摔倒的幼童,却见幼童瑟瑟发抖,头髮枯黄、骨瘦如柴、嘴唇乾裂发白,脸上也毫无血色,那眼中含著一丝恐惧,但更多的却是茫然无神。 ——是那种缺失了生机的茫然无神。 这个小小幼童,怕是已饱经折磨,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如此惨状,那两个成年人,怎么可能是其家中长辈? 林修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悯,他拿出些许干米来,连著水餵给幼童。 可幼童却往后缩了缩头,拼命地抿著嘴巴,不肯张开,那小小身躯颤抖得越发厉害,令人不忍视之。 林修只好放弃,略一思忖,取出小绿瓶,问:“那两个人带你来这儿,是想要这个么?” 幼童浑身一抖,身子又是一缩,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小绿瓶,似乎那瓶子对其而言,有著莫大的恐惧。 林修得以確信幼童是知道小绿瓶的,那个死人之前说的话半真半假,暗格里的匣子,说不准还真是幼童藏的。 那俩人还真是带著幼童来取幼童藏起来的东西的。 只是幼童却不是他们的家中孩子,又或者哪怕是自家孩子,他们也根本半点不在意,將之折磨成这个样子。 作孽啊! 林修心中哀嘆一声,看著幼童张了张嘴,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幼童的气息越来越弱,林修咬了咬牙,又把葫芦朝幼童嘴边塞过去,说:“喝一点水,乖,再吃一点吃的,说不定就没事了……” 这话其实他自己都不信,可如今又能怎么办呢?他只是想努力做点什么。 幼童依旧把头一偏,不肯让林修餵他。 林修无奈將葫芦拿开以后,幼童才突然张开了小嘴,两只眼睛勉强地睁大了看向林修,眸子里满是祈求。 “画书,给我画书吧……求求……求求了……” 幼童开口说话,却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不可闻。 林修已然明白了这个一丁点大的小姑娘是在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破庙那里,活死人在破庙外饱餐得差不多了,那地上满是血跡和碎骨头,还有被撕烂了、嚼烂了的碎衣服。 活死人就地一躺,在那里睡下,离得破庙那么近,过去肯定不安全。 可是心中驀然而生的惻隱之心却仿佛在用力地抓挠著林修,让林修坐立难安。 他看了看不远处地上的另一具尸体,突然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对女童说:“好,我去给你拿,你等等。” 女童安心地闭上了眼,不过林修还能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略略放下了心,把小女童在地上放平,才站起身来。 他走到不远处死人身侧,拽起了尸体的一只脚,就往山路上面拖去。 一直拖到山路上面距离破庙略远一些的地方,才將尸体放下。之后把小绿瓶取出,蹲下身去,打开瓶塞,在那尸体额头上面倒出一丁点粉末,然后又赶紧把瓶塞塞回去。 “你这种货色,被吃干抹净也是活该!” 他速速起身,咬牙说了一句,转头看见活死人又被小绿瓶里的粉末勾得站起来,赶忙远离。 “吼!” 如同林修所料,活死人往这边厢走了两步,隨即就爆发出一声怒吼,速度骤然提升,猛衝过来,扑在尸体身上。 林修没去看那活死人新一轮的进餐,赶紧趁机回到了破庙里,取了连环画《风婆婆传》出来,又到了女童身边。 他蹲下身去,把小女童扶起来,递过《风婆婆传》去,说:“我拿来了,给。” 女童的气息已经微弱得不能再微弱,却还是用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那本连环画,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扯了扯嘴角,想要微笑,但却没有笑起来。 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从林修手里接过《风婆婆传》,也已然没力气拿住,那画册脱手掉落。 林修只好將之捡起,又用另一只手捧住小女孩的手,帮著她拿住了画册。 小女孩这才將画册紧紧地搂在怀中,微微低下头去,颤抖地唤了声:“哥哥……” 骨头碎裂、衣服撕裂、血肉搅动的声音在远处混杂交响,却好像已远在天边。 有风吹来,吹落了一只小小的手,吹卷了一本破旧连环画的页脚。 第47章 见恶见善 姚蓉蓉从山下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从山路之外的杂草丛中绕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破庙倒塌的墙角,顿时眼皮一跳,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却发现说书匠林修在个离破庙稍有些距离的位置,席地而坐,背对著她,身形竟有几分萧索之意。 说书匠的身旁还有一个小土包,在昏黑的天色里有些突兀。 姚蓉蓉记得那里之前是没有这土包的,平平整整,长著野蛮生长的草,一路从破庙的墙根延伸向山林里。 这会儿怎么出现了个土包? “噠噠噠……” 驴兄迈著蹄子走到了姚蓉蓉旁边,甩了两下尾巴,拱了拱草。 拱完之后,嘴里就嚼上了。 姚蓉蓉拍了拍驴头,问:“驴兄,怎么回事?” 驴兄甩了甩头,那鬃毛甩起来,潲到了姚蓉蓉的手背上,姚蓉蓉觉得有些痒。 她收回手来,追著驴兄的目光看了看,就看到地上杂草中黑漆漆的一片、以及那些凌乱的骨头和碎衣服。 那黑漆漆的一片,毫无疑问是昏黑天色下的血。 她瞳孔微微一缩,转而敲响山路,果然,那山路上的活死人转移了位置。 不过还好,如今看来,战斗已经结束,活死人归位,林修和驴兄都安然无恙。 这就行了。 她快步走到林修身边,问:“先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样?”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落到那土包上面。 土包上的土都还是湿的,在这昼去夜来的时候,越发显得顏色深重。 姚蓉蓉觉得这看起来像是一座新起的坟塋,可坟塋不该如此小…… 林修轻轻嘆息一声,说:“我没事,来了两个人,都被活死人吃了……” 说著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在那小女孩死后,他找了这块土质略松的地方,挖了这个坟,把小女孩埋了,以及从两个死人身上淘到的东西。 其实东西也就那点,葫芦、干米、掷箭,还有长柄大斧。 拿斧头的那个死人身上,或许有什么好东西,又或许没有,但都已无所谓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被活死人吃了个乾净,只吐了骨头和衣服出来,身上就算有什么,看样子也已经被活死人给顺带吃了。 姚蓉蓉听林修说完,转头看了林修一眼,轻声嘆道:“唉……先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好人呢……” 林修转头瞥了姚蓉蓉一眼,道:“我向来都是好人,姚女侠竟然没发现?” 姚蓉蓉丝毫不让,回敬林修一个眼神,说:“那就抱歉了,先生,恕小女子没有看出来。 奴家之前只看得出先生油腔滑调,专会糊弄人,而且还老是疑神疑鬼,怀疑別人,小肚鸡肠,因为別人拿著提气养神丸,说书都不好好说……” “……” 林修一阵沉默,道,“行吧,那你赶紧去睡觉吧,让我这个油腔滑调疑神疑鬼小肚鸡肠的烂人独自在这里忧伤一会儿。” 他没有去看姚蓉蓉,姚蓉蓉便瞧著他的后脑勺,片刻之后,笑了起来,说:“怎么先生打算在这里偷偷流一会儿泪吗?” 林修嘆道:“你想多了,我要是想流眼泪,早就流了,何必还等到你来? 只是那小女孩实在可怜,让人唏嘘,我亲眼见了那小女孩死去,一时有些同情,心里难受而已。缓缓就好了。 不过不管怎样,还是感谢姚女侠你能变著法子来开导我。” 姚蓉蓉却嘴硬,又笑了笑,说:“那你可想多了,先生,谁开导你了?奴家只是在嘲笑你而已。” 林修没想到这位姚女侠竟然还是个死傲娇。 他没有和女侠大人爭辩,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说道: “这个到死都不知道名字的小女孩,最后抱著那本《风婆婆传》连环画的时候,叫了一声哥哥。 我在想他哥哥是谁,这里的东西,会不会是他哥哥藏下的?” 姚蓉蓉看向坟塋,沉声说道:“应该是吧…… 如此说来,先生,我们从这里得到有如此大用的东西,实在应该感谢这位姑娘、还有她的哥哥呢。 这位姑娘独自一人,被那两个恶人挟持,想必她的哥哥已经不在了吧…… 她如此饱受折磨,先生你引活死人来吃了那两个恶人,也算是为这位姑娘报了仇,而且让她解脱了。” 林修没有接话,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姚蓉蓉:“你去李家集情况如何?” 姚蓉蓉道:“此事我刚上山来,就想跟先生说呢,只是没想到这里发生了这么突然的事,我一时没来得及说。 今天上午我下了山后,直奔李家集,在外面隱蔽处蹲守了一天,终於发现那村子里有人出入。 他们果然把活死人都用了起来,无论是村口、还是村外的庄稼地,都是隔一段距离就躺著一具活死人,以作防守,看样子那些活死人都是被他们特地引到位置上的。 那村里还有个官老爷,颇受人尊敬。 下午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別处来的书生走到那村边,惊动了活死人,差点被活死人杀了。 之后村里有人出来救了书生,那个穿著官服的官老爷就出来,把书生迎进了村里。 我离开以前,那书生出了村子走了,他背上箱笼多了不少东西,还跟官老爷和村里其他人都道了谢。 我仔细听了听,勉强听到些话,那书生在村里拿书换了些吃食,官老爷留他在村中住下,他没答应,说是要继续游学,就离开了。 那官老爷和村子里的人,也都没有拦他。” 林修微微讶异,之前一直惦记安居之所,听姚女侠的意思,这样的地方,看样子还真找到了?! 可为什么就感觉这么不可信呢? 只是若不可信,若那村子表面的善意之下藏有恶意,按姚蓉蓉所说,那村子里拥有的力量远超书生,书生又仅有一人,面对一整个村子,应该没什么反抗之力而已,那李家集的人又何必虚与委蛇? 或许……只是自己一路走来,只见恶不见善,如今突然听闻那样的地方,才有些不敢信了吧…… 第48章 启程前 “你说……那村子可信么?” 林修心中確定不了答案,乾脆把这个问题拋给了姚蓉蓉。 姚蓉蓉沉默良久,却说:“谁知道呢?” 林修便嘆了口气,说:“今晚没有做饭,抱歉。凑合吃点乾粮,赶紧休息吧。 那两个人不知道有没有同伙,这山里已经不安全了,明天一早,我们无论是要去那村子转一趟,还是要再继续往北走,都赶紧离开吧。” “嗯,好。” 姚蓉蓉觉得林修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说。 林修最后看了一眼山间破庙外孤零零的坟塋,和姚蓉蓉一起返回了破庙中。 两人乾脆把从今日份的死人身上淘来的干米吃了,又喝了些水。 姚蓉蓉说:“先生你快去睡吧,今晚不知安全与否,不如我来守夜。” 林修没有推辞,说道:“你守前半夜就好。明天就要出发,让你一个人守上一夜,明天无精打采的,还怎么赶路? 我这半把刀可走不了如今的江湖,路上全要指望女侠你呢。” 姚蓉蓉深深地看了林修一眼,忽然笑了起来,说:“先生何必在意这个,说不得明天就发现那李家集是个不错的安居之所,到了那里,就和我分道扬鑣了。 到那时先生哪还用得著指望奴家呀。” 林修也看了姚蓉蓉一眼,却没有说话,进了破庙房屋里面,盖上自己的被褥,闭上眼睛。 可他心里有事,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无论如何也睡不著。 脑子里如此混乱,他本以为是和破庙外新坟中那小女孩有关,可辗转反侧之时,脑中的思绪渐渐清晰了一些,却发现更多的竟是对明天的恐惧。 恐惧滋生想法,想法混沌造成失眠。 不知道在被窝里躺了多久,林修突然听到门口处姚蓉蓉说话:“先生,睡了么?” 林修立刻睁开了眼睛,道:“没呢,怎么了,想听我说书?” 姚蓉蓉坐在高高的烂木门槛上,给林修一个背影,摇了摇头,说:“今晚就不听先生说书了。 我只是想说……想说……我其实觉得那里没问题。” 林修侧躺在被窝里,瞧著姚蓉蓉的背影,没有说话。 今晚的月亮挺圆,月光从门外泼进来,澄澈明亮,以至於坐在门槛上的姚蓉蓉背影越发漆黑,黑得有些孤独。 姚蓉蓉又继续说道:“我躲在李家集外看了一下午,那个书生是什么样子的、村里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村里的官老爷没有修炼过,大部分人也没有修炼过,但跟在官老爷身边的人,是有些实力的。 而那个书生孑然一身,却也是没修炼过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他对李家集来说,没有一丁点威胁,那个村子面对他,完全不需要耍任何花样。 书生既然能安然无恙地从村子离开,就证明村子確实是没什么的,最起码对人出手,会很克制,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只是我方才私信作祟,才说我不知道。” 林修眨了下眼睛。 姚蓉蓉说话突然变急:“实在是先生你的驴兄和驴车太好用了,让人有些捨不得。” 林修嘆道:“是么?我还以为你是捨不得我说的《天龙八部》和我做的饭呢。” 姚蓉蓉好像是笑了起来,但她背对著林修,林修看不到她的表情:“当然,也有这些原因了。 但是行走江湖,这些毕竟是小事。话本故事听不完就听不完吧,美味佳肴吃不上,勉强有东西能垫肚子就行。 唯有驴兄和驴车,能帮我添些物资,才是最重要的,如此大用,確確实实让人捨不得啊……” 林修:“……” 姚蓉蓉道:“先生,睡吧。明早起来,咱们先去那村子看看。若那村子真是个安居之所,我再好好恭喜先生。” 她这意思,林修自然听得出来,是告诉林修晚上不需要换岗了。 若到了李家集,自不必连日离开,到时候说不得还要在村中稍作停留。到时候她再休息就是,今晚就没必要让林修半夜醒来,去轮换值夜了。 可林修怎会如此自私,一夜全睡过去? 到了半夜时候,他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起身让姚蓉蓉去睡觉。 姚蓉蓉笑说不用,林修却坚持换岗,过去命令姚蓉蓉回被窝里去。 姚蓉蓉转过头来,一仰头就看见了林修严肃的表情,愣了一愣,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听话回去。钻进被窝。 她在被窝里幽幽地看了林修一眼,见林修也如她一般,坐在了那烂木门槛上,挡住了一片澄澈月光,闭上了眼睛。 一夜安然无恙,让林修和姚蓉蓉都鬆了口气。 这破庙没有人来,不知道是白天的恶人就那两个人、再没有其他同伙,还是两人一夜未归,其他同伙並没有引起警惕? 月亮將落,到西边天上,变得白而无光,东方红日初升,亮得刺眼。 林修回头见姚蓉蓉还没有醒来,便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烧柴架锅,做起了饭。 今早说不准是给这个女人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自不能让她再吃乾粮。 米饭煮了,野菜过水,和燻肉一起炒过出锅,盖在米饭上面,一顿非主流盖浇饭就做好了。 姚蓉蓉早已醒来,却在后面没有打扰林修。 她跑去驴兄身边,和驴兄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驴兄甩一下头,她就跟著甩一下头,把驴兄气得不轻,用劲儿瞪她,然后被她回瞪。 一直等林修做好了饭以后,姚蓉蓉才饶过了驴兄。 这顿野菜燻肉盖浇饭颇对姚蓉蓉胃口,姚蓉蓉满足了之前的愿望,就著锅吃了。 吃完饭收拾了以后,两人就让驴兄去了外面,再把驴车推出去,掛在驴兄身上,出发下山。 一路下了山去,姚蓉蓉就在前面领路,引著林修和驴兄直奔李家集而去。 天光正好,头顶的阳光暖洋洋的,仿佛在预示著前路坦途。 “走咯,先生,前面若真是安居之所,你该怎么谢我?” 姚蓉蓉笑著和林修说道。 第49章 殷素素的话照进现实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驴车上面已经装满了物资,林修和姚蓉蓉一左一右走在驴兄身旁,一起走到了李家集前,看到村外庄稼绿油油长了一片,竟一眼望不到头,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村子也是依山而起,有条小溪从西南边来,被引了一条水渠,沿著庄稼地边缘而过,到了山脚处,直直而去。 林修记得《天下舆图总折》上面没有这条小溪的名字,不知道是因为溪流太小了,不值一提,还是这小溪是后来形成的,这本《天下舆图》总折成书的时候,还没有得见。 山边可见村口风景,活死人平躺於村外,左右各有三个,仿佛是特地在守卫著李家集。 林修看到这些活死人,不由得就想起了臥龙山观星宗的山门门口。 不过略有不同的是,这些活死人身上都有杂草、黄土盖著,如不细看,一下子是看不到的。 这必然是李家集的人做的。 不然按姚蓉蓉所说,昨天活死人才刚起身过,怎么可能今天就被盖住了? 总不可能是活死人自己做的。 然后就是两排活死人过去,也是有所不同的。 臥龙山上观星宗的风景被一段陡峭的山路挡著,什么也看不到,但这里一眼望去,立刻就能看到几座房屋,挨著陡然竖起的山体排了一列。 至於村中其他的地方,应该是被山体给挡住了。 “我记得……这座山是叫李叟山吧?” 两人在村外停步,林修问道。 姚蓉蓉道:“应该是吧。先生真是心细如髮,连这都留意了,奴家前日只顾著瞧附近有几座村子,都没看李家集旁边的山叫什么。” “过奖过奖。” 林修臭不要脸地客气了一句,根本没打算告诉姚蓉蓉,他其实是后来閒极无聊,边修炼边拿《天下舆图总折》来看,才把这些记下的。 一开始他连周遭几个村子叫什么都记不清,比姚蓉蓉差远了。 “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著是么?叫门的话,会把这些活死人吵醒吧?” 臭不要脸地客气完了,林修就问了一句。 姚蓉蓉道:“嗯,等著就是。那房子里住著有人,是村里特地安排来看守的。他们看见咱们,会出来的。” 只是林修盯著活死人后的一排土坯屋子看了好几眼,却没有见任何任何一个屋子的门打开。 他问:“他们应该不会从正门出现吧?” 姚蓉蓉回答说:“正门有人,山上也有人?” 她这两日可不是白蹲守的,此间种种,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林修一听就明白了,活死人后面的房屋里有人,只是正面看守的,而山上,而地上的活死人不起来,那其中的人,必然不会从中出来。 ——他们岂会蠢笨到自己活死人惊醒? 正儿八经的防守会见之人,应该是在这陡峭的、无法轻易踏足的山壁之上。 如他所料,好一会儿过去,身后突然有人说话:“你们哪里来的,来做什么?” 林修回头一看,却见身后高高拔起的山壁之上,已有有两个男人在他们身后山上出现,居高临下,手中各端著一张弓,箭都已经搭好。 他没有隨意开口,將回应的事交给了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天的姚蓉蓉。 姚女侠娇娇柔柔羞羞怯怯,简直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哪还有半分妖女的感觉? 林修眼睁睁看著姚蓉蓉眼帘微垂睫毛轻颤,一副不敢直视那两位弓箭手的样子,声音低微、柔柔弱弱地说起了话: “两……两位大人莫怪,小……小女子和哥哥逃难至此,看见……看见这里庄稼长得这么好,就想……就想这里一定有人在住,过来碰碰运气……” 林修目瞪口呆,心中竟莫名生出怪不得之前这女人会被別人覬覦,想要强留配对,这给谁谁不迷糊啊! 当然,他要配合姚蓉蓉表演,脸上的惊愕神情,就不敢表露出来,那目瞪口呆的神色一闪而逝,隨即就也学著姚蓉蓉,腰一弯背一驼,脑袋一低,身子一抖。 那样子比姚蓉蓉还要內向胆小三分,让人一看就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儿和小姑娘相跟著,却是由小姑娘开口说话,简直合理极了。 姚蓉蓉又继续说话,说得十分急切,好像生怕那两人误会似的:“两……两位大人,小女子和哥哥从孟州城来,没有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换些东西。 还望……还望两位大人好心,能容我们逗留,若有……若有些用不著的东西,或者多余的吃的,我们可以拿东西来看。 我们这一路捡了不少东西,两位先生可以看看。” 崖壁上两个弓箭手相视一眼,一个人开口问:“你们车上有什么?” 林修表演得沉浸忘我,埋著头在一旁不动。 姚蓉蓉急忙提醒他:“哥?哥?” 林修立时明白自己是要扮演什么角色,忙走到驴兄后面,把驴车上的东西摆了摆,各种物件都一一摊开。 他们车上除了两套被褥,更多的是锄头、铁锹、斧头、刀棒这些东西,然后还有好几副鞋子,以及锅碗瓢盆。 衣服都被包袱包了起来,连著水袋一起掛在驴兄身上,弩箭、箭矢也被他们隨身藏著,在各自身上。 还有那套甩手掷箭,已经被林修分了,和姚蓉蓉各拿四个揣起了。 姚蓉蓉只要了掷箭去,没有要皮製袋子,那袋子之前是绑在男人身上的,那人的腰对於姚蓉蓉来说,却有些太粗了,不太合身。 如今走了这一路,林修已经慢慢习惯了腰上绑著这玩意儿的感觉,拔掷箭射出,也练了一路,顺手了不少。 不过现在並不是拔掷箭动手的时刻,林修摆开了驴车上面的东西,就老老实实地站好。 两个弓箭手在山壁上面俯视驴车,把驴车上面的东西看了个清楚,说道:“你们运气不错啊,带著这么一头驴,还有这么多武器,竟然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 这显然是因为车上物资、以及驴兄这个物资,怀疑林修和姚蓉蓉了。 姚蓉蓉却不慌不忙,解释说:“两位……两位大人,其实说不上运气的。我们……我们全靠了驴爷爷的,它很厉害,把想打我们主意的坏人全踢跑了。 当……当然,其实也还是有些运气,这些武器,我们都是走到南边那个山那里捡到的,那里……那里死了好多人……” 说到这里,姚蓉蓉適时地颤抖了一下,就好像是想起了某处血腥战场,害怕得发抖。 第50章 姚蓉蓉的神技 姚蓉蓉打补丁一边表演,让一切都看起来像那么回事,林修在一旁默默看著,佩服不已。 一方面是佩服姚蓉蓉,一方面也是佩服自己。 他和这位女侠大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对於崖壁上两个弓箭手的怀疑,姚蓉蓉要是不说,他也打算这么解释。 不过他觉得自己解释肯定没有姚蓉蓉来得可信,毕竟上面张弓搭箭看守问话的是两个大男儿,不是大姐姐。 相比起口中说出来的理由,姚蓉蓉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才是对付男人最大的利器。 她这可怜兮兮、小心翼翼乞求的模样,立时就把那两个大老爷们儿给征服了,那俩人说话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说道: “小娘子莫要害怕,我们只是例行询问而已。你兄妹俩稍微等等,我们这就去稟报知县老爷,得了知县老爷的令,立马就放你们进去。 不过一会儿你们进了咱们村子,可要注意著些,若非是交易时候,不要隨便去摸车上那些刀兵,虽然一般没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修心中一动,知县老爷?姚女侠昨天说这里有个官老爷,难不成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官老爷? 上面说话的人朝著活死人后面的村口处射了一箭,那村口处的土坯屋子里这时才走出一个人来,捡起箭,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向村子里面走去。 姚蓉蓉回道:“多……多谢大人,小女子晓得了。” 崖壁上的两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就你一句“小娘子”、我一句“小娘子”,热情至极地和姚蓉蓉搭起话来,问小娘子叫什么、怎么从孟州城过来了、孟州城还有没有人、路上苦不苦、累不累之类的。 其中一个人还问小娘子可婚配否,问完就被另一个人呵斥了一顿,说他怎么恁的孟浪,把小娘子嚇到怎么办…… 没办法,实在是姚蓉蓉这副样子太过惹人怜惜了,林修在一旁都不忍直视。 直到那两人口中的知县老爷过来,他们才终於消停。 那知县老爷也是在山崖上面出现的,林修转头看时,见这知县老爷身著青色官袍,头上却没有戴著官帽,只是简单地束了头,拿拿网巾把头髮给兜住了。 那网巾下的头髮黑白掺杂,鬍鬚稀长,配著皱纹颇多的脸,似乎饱经沧桑。 “你二人情况,我已知晓。只是如今世情纷乱,万事都须小心。若想进村,还需先把车上武器尽数拿出,交由村中保管。 村中不会贪墨你们一丝一毫,若是之后交易,你们愿意卖出,我再让人將相应武器划走。若是未能交易成功,你们离村之时,代管之物,便尽数归还。 你们若是能够接受,再便可进村,若是不能接受,就请离去吧。” 知县老爷说了好长一通话,听著也似通情达理。 姚蓉蓉道:“全……凭知县老爷做主。” 林修微不可察地看了姚蓉蓉一眼,心中略有些不放心。那上面的人下来,想必不会只是受了驴车上面的刀兵,他们身上,怕是也会检查一二吧?到时却该如何?把武器都交出去?那岂不是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姚蓉蓉却似丝毫不担心,冲林修笑了一下,之后就没再看林修了。 林修读出了那一秒不到的笑里所表达的含义,没有说话。 现在也只能相信姚女侠了。 知县老爷点点头,隨即吩咐手下都动起来。 便有一个人从那崖壁上放了条绳梯下来,冲林修和姚蓉蓉咧嘴一笑,去驴车上一样样地拿了刀斧锄头,拋上山去,拿那长柄大斧时,略略惊讶了一下: “好傢伙,这大斧头真够重的啊!” 但他还是用力一拋,就把斧头拋上了山去。 而那山上之人,也是一弯腰一探手,就把拋上来的东西都接住了。 这里练过的人不少…… 林修心中正寻思著,忽然就觉腰间一轻。他微不可察地转头看了一眼,见姚蓉蓉冲他偷偷一笑,眨了眨眼睛。 然后胳膊上也是一轻。 好傢伙,没想到这位姚女侠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不过这本事也確实派上用场了。 那从崖壁上下来的人把车上武器一一收走之后,就摸索揉捏了一下其他东西,连带著锅碗瓢盆,也都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后,又走到林修身旁,说了声:“对不住。” ——他在这期间还摸索到了硬物,翻出来一看,竟是《天下舆图总折》。 这书放在包袱底下,被这人摸到了书角。 至於另一本书,这人是不可能摸到了。那本《风婆婆传》,已经跟破庙外的小女孩埋在了一起。 那小女孩如此宝贝《风婆婆传》,林修又岂能忍心占了? “小兄弟还是读书人?” 搜书的人问了一句。 林修赧然一笑,表现得恰如其分。 山上知县老爷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亮。 之后搜书时,林修身上已然一身轻了,泰然自若地张开双臂,任由那人一阵摸索。 那人没摸到什么东西,便冲林修微微一笑,又冲山上点了点头。 然后林修便感觉腰上、胳膊上的重量都回来了。 厉害! 好本事啊,想学! 林修心中讚嘆。 那山崖上又有一个中年女人踩著绳梯跟了下来,林修隨即就感觉胳膊上、腰上的重量又多了不少。 姚蓉蓉“很是羞赧”地被中年女人上下摸索了一遍,那中年女人冲山上点头之后,林修才感觉身上轻了不少。 厉害啊! 林修又忍不住在心中讚嘆了一遍。 回想当初在孟州城中初遇时,这位姚女侠就神出鬼没的,还有那细剑藏在腰上,平素根本看不出来,如今又在眾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自己和她身上的东西,这一身本事,真是让人嘆为观止啊! 林修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女人是如何做到的。 “两位,请入村再敘。” 知县老爷挥袖说道,之前一直是在看著姚蓉蓉说话,这时却专门看向了林修,像是盯住了什么好不容易遇到的猎物似的,惹得林修有些不適。 中年女人已经踩著绳梯返回了山上,刚刚给林修搜身的那人却没有回去,而是抬臂指向林修和姚蓉蓉来时之路,说:“这边走。” 林修便明白了,这个村口只是个摆设而已,真正的入村之处,还另有地方。 第51章 巧合 入村口是在山后,绕过了庄稼地,就见一片灌木丛断去道路。 村中人带林修、姚蓉蓉和驴兄走到灌木丛侧边,拨开杂乱灌木,推开一块几乎和李叟山融为一体的石板,才见一条宽敞甬道出现在眼前。 这里想必是专门用来通车过人的,若是单个行人,之前在另一边的村口,直接攀绳梯上去就行。 “走吧。” 领路的村人说了一句,当先走入了甬道。 林修、姚蓉蓉和驴兄进去,听见村人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回声,和车轮滚滚合在一起,实在扰人。 “这是知县老爷来了这里以后,才带我们开闢的入口,能一直通到新村的村尾去。” 那村人一边走一边给林修和姚蓉蓉解释说道,“我们旧村是在山下的,就那么一丁点大,你们刚刚也看见了。 但现在这世道太乱,那里已经不安全了,所以知县老爷来了以后,就带我们全都搬到了山上,盖了新房子,修了新路。 那旧村已经成了废弃的地方,只留一两个人每天看守著。 旧村里到处都是陷阱,你们可別隨便往那里乱跑。” 姚蓉蓉依旧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说:“多……多谢相告,我们晓得了。” 林修偷偷瞥了姚蓉蓉一眼,觉得姚妖女这戏演得挺有趣的。 那人冲姚蓉蓉咧嘴一笑:“放心,村中没什么坏人,有知县老爷管著,村里没人敢当恶人。” 他似对那知县老爷颇为推崇,之后一路出了甬道,进了村去,也是不住地说著知县老爷的好话。 林修和姚蓉蓉不用特地去问,他就把知县老爷的底细全都抖了出来。 这位知县老爷是盐河县的知县,当初在盐河县就颇具声望。 活死人大灾爆发之后,盐河县大多数的人都变成了活死人,那知县別无他法,只好带领倖存的人逃出了盐河县。 他们一路逃到了李家集,这村中也有些人倖存,还有两个去山上拜师学艺、学了些修炼法门的高手,侥倖没有变成活死人,这才守住了村子和庄稼。 盐城县的倖存者到了这里时,正好有一波贼寇前来抢夺村子,那贼寇中也有高手,村中人几乎难以抵抗。 之后在知县老爷的带领下,盐城县、李家集两方的倖存者匯合一处,才把那伙贼寇赶跑。 “那伙贼寇往南边跑了。他们有不少人,去了南边,怕是不知道要祸害哪个村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人想起什么来,说道,“你们说,你们遇到的那些火併而死的人里,会不会就有匪寇一伙?” 他说著说著,自己眼睛一亮,一下子来了精神,激动道,“说不准!真说不准! 两位,你们见的那些死人里,有没有一个头髮花白、鬍子乱糟糟、俩眼有点外突、挺瘦又挺精神的老头? 呃……我说什么呢我?!人死了怎么能看出挺精神?反正其他就是那个样子,不知两位有没有见著? 另外还有个女人,年纪也不算小了,但没老头那么大,不胖不瘦,嘴唇挺厚。” 林修心中微微错愕,这两个形象都对上了,当初在梁家村北的时候,他们被人追上,其中就有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矍鑠老头,那模样简直和这人描述得一模一样。 这事竟然这么巧么? 他適时地露出个错愕的神色,像是木訥的年轻人藏不住心事似的,眼角余光一瞥旁边,赫然发现姚蓉蓉也和他一样,美眸微微睁大,唇齿也略略张开。 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多好一个表演搭档啊! 於是那村人一看林修和姚蓉蓉的表演,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顿时惊喜不已:“真是?!还真是?!” 他隨即大笑起来,高叫道,“好消息!大好的消息!” 这时几人已经走到了村中,林修和姚蓉蓉便见这李叟山的山腰之间,略微向內凹陷,於是在山外根本看不出来,这山中竟然还开闢了如此一条宽敞笔直的道路。 路面用碎石子铺平压实,踩上去竟然不觉得硌脚,路边是两排木屋,一看就知道才建好没几个月,都还是新的,也建得颇为整齐。 最里侧靠著山中崖壁的地方,被一座带院的木房封上,院中屋子不仅一座,应该是知县老爷所居之处。 这村里肯定有个极好的木匠。 隨著领路村人的大笑,那些木屋里有不少人走出来,看向这里奇怪不已。 原本在村中各自忙活的,也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李老实,你瞎叫唤什么呢?” 有人睡眼惺忪,不满地斥道,“老子昨晚才值完了夜,这会儿刚刚睡著没多久,就被你给吵醒了!你再叫唤,下回值夜,你替我去!” 原来给林修和姚蓉蓉领路的村人叫李老实。 李老实丝毫不恼,笑说道:“得了吧,你挨著王铁匠家,王铁匠敲敲打打的,也没见把你吵醒啊! 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你要是知道,保准很乐意被我吵醒!” 林修双眉一轩,这村中还有铁匠?! 那个不满抱怨的人说道:“什么消息?想放什么屁,赶紧放出来!” 李老实道:“之前那伙匪寇,记得不?里面有个老头,特別能打,还有个年纪也不算小的女的,也有点能打。 那伙人都死啦!这两位客人来之前才刚见到的! 他们还捡了不少兵器,都是那伙匪寇的!” 剎那间,这山村之中,就像是炸了锅似的,乱鬨鬨热闹起来。 “死了?!” “真死了?!” “真的假的?!” “怎么死的?” “果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死得好啊!” …… 满村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还有人凑过来和林修、姚蓉蓉求证。 不过这“兄妹两人”都靦腆至极,被眾人围著,一时都“慌乱不已”,更是不会说话了。 李老实连忙拦住眾人,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別都一股脑涌过来,两位客人年纪都还小呢,来了咱们这里,本来就人生地不熟的,有些害怕,被你们这么一嚇,哪还敢说话啊?! 你们这都是要吃人还是怎的?” 第52章 村中交易 眾人哄闹了一会儿,人也是越聚越多,最后还是知县老爷过来,才让这一眾村民们都散了。 “诸位各自忙碌去吧,在这里吵吵闹闹,也无法確认事实。这两位朋友已经说明了那战场所在,本官之后差人去看上一眼,就知详情。” 知县老爷如是说,之后又道,“两位朋友远道而来,还带了不少东西,刀兵之类,我叫人都展在衙门院子里,其他东西,却还在两位朋友自己处。 大家若有什么想买、想换的,可以去衙门里看看,也可以找他们去。” 说完了这话,立刻就有人来找林修和姚蓉蓉,问骡子卖不卖。 林修没有开口叫驴兄,这村人竟也和姚蓉蓉一样,把驴兄当骡子了。 驴兄对“骡子”这个“夸人”的称呼很满意,但对村人要买它很不满,一甩头,那撮鬃毛差点甩在村人身上,驴眼不屑地瞥了那人一下,“噗嗤嗤嗤”一阵喷。 林修忙把驴兄拽住了,终於说出了过来这里的第一句话:“抱歉,不卖。” 那村人也不在意,恋恋不捨地看了驴兄好几眼:“那就算了,呵呵,这骡子脾气真不小!” 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其他村民过来,问林修和姚蓉蓉有什么东西。 姚蓉蓉取出些衣服来,还拿了一双鞋,换了些乾粮,另外还有人去衙门院子里转了一趟,之后就拎了那把长柄大斧过来,和二人换了些水蜜桃。 二人没有想到,此地竟然还种有水蜜桃,长久没有吃过水果,如今能得一些来补充,真是大大的好事。 那村子尽头的院子果然就是此地新建的衙门——知县老爷居住和办公之所。 村中人和知县老爷爷信守承诺,把一应刀兵都摆在了衙门院子里,供人去挑选,来和林修、姚蓉蓉交易。 林修和姚蓉蓉鬆了口气,心中都不由想,这位知县大人確实能力不小,把这村子治理得井井有条,让人放心,当初的好名声,看来是实至名归。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去衙门院子里看,知县老爷爷和林修、姚蓉蓉告辞,先回了衙门去。 那些村民看完拿了些东西出来,和林修、姚蓉蓉换,二人大多都换的是食物,除此以外所求不多。 这村子种著庄稼,另外听他们说,在村子安稳下来以后,知县老爷一直在派人去周遭村子、盐河县搜罗物资,如今带回来的食物不少,村中余粮颇丰。 因此就粮食来说,倒是不愁和林修、姚蓉蓉换的。 村中还有人看中了铁锅、铁铲,想要换了去,林修还没有说话,姚蓉蓉就急忙拒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这两样吃饭的傢伙,姚蓉蓉比林修还要宝贝。 除此以外,那一本《天下舆图总折》也被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看上,想要买了去,林修也拒绝了。 之后不管是自己和姚蓉蓉一起离开村子出发,还是从此分道扬鑣,姚蓉蓉一人独自启程,这舆图都是要有大用的,岂能轻易给了別人? 那书生有些可惜,又问:“两位可还有其他书么?若有些志怪小说、话本演绎,是再好不过了。 我如今常在村中说书,赚些余钱,但所知话本故事,都已经讲太多遍了,村里诸位,都已不爱听了。 徐知县派的那些人,去了盐河县,带回来的都是他老人家看的学问书,昨天此间来了个书生,书箱里装的也都是讲学问的,根本没什么用! 唉,如今这世道,朝廷都没了,看那些书还有什么用?科举?到哪里去参加科考? 徐知县別的方面,都让人大大的佩服,唯独这一方面,实在迂过头了啊!” 姚蓉蓉听到书生的话,不由偷偷看了林修一眼。 只是林修扮演著木訥角色,如今却把自己架住了,不好侃侃而谈。 林修留意到姚蓉蓉的目光,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让姚蓉蓉来搞定。 姚蓉蓉秒懂,却还是那怯生生的模样:“先……先生可有纸笔么? 哥哥不善言辞,却……却偏爱写些话本故事,他写的话本很有趣的,以前好多人都爱看哥哥写的话本。 只是……只是……大灾来了,那些话本稿子,都没能带出来,当初看哥哥话本的人,也都已经成活死人了……” 林修发现姚蓉蓉这副表演示弱的娇柔模样,已经成了十分了得的武器。 她如此一说话,一摆姿態,我见犹怜的样子,再配合上本就好看的身材相貌,別人和她换物资,都不由要多给她一点东西。 这是大本事啊! 林修佩服不已。 那书生眼睛一亮,说:“有!有!我没有,但是徐知县那里有!我现在就去找徐知县换,你们且等著! 两位要不要在村中暂住,或者乾脆留下? 如今乱世,这李家集就如世外桃源一般,再没有比此地更好的了! 我到现在还想不通昨天那书生干嘛要拒绝留下,非要离开去游学。 现在天下遍地活死人,朝廷都没了,还游什么学啊?也不怕哪天死在路上!” 林修转头看了姚蓉蓉一眼,姚蓉蓉眨了眨眼睛,紧张兮兮地问:“可以留么?” 这下不用那书生说话,周遭不少人都你一句我一嘴地说了起来: “可以可以!” “咱们村里还有房子没人住呢!” “就是啊,在村里住下多好,这世道这么乱,到处跑多危险啊!” 林修看得明白,这全靠了姚蓉蓉楚楚可怜的表演。 这一举一动一顰一笑就是惹人怜惜,让人忍不住亲近、同时想要帮助。 ——当然,表演有效的前提,是建立在姚蓉蓉本身足够漂亮上。 若是她本身长得不好看,那效果必然是要大打折扣的。 然后林修觉得自己也算是出了力的,虽然没有说话,但这老实木訥的样子,也表演得很到位。 而且自己形象也不差,没给姚女侠拖后腿。 我们俩確实挺厉害! 林修对此很確定。 那书生撒开腿就往衙门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说:“我这就去找徐知县换来纸笔,顺便说一下你们俩留下之事,请徐知县批准。 李老实,麻烦你一下,快带他们到住处去,我一会儿就来。” 第53章 乾菜与桃 林修和姚蓉蓉被安排在距离衙门不远的一间木屋里,屋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过这对林修和姚蓉蓉来说,都不是什么事。 两人简单洒扫过了,把铺盖就地一铺,其他东西也都搬进来放在角落里就好。 驴兄和驴车都留在了门口,门口有木製的简易拴马桩,用来拴马,看来这里就是特地给外来的旅人留的。 不然按李老实所说,村里本就有马棚和牛棚,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弄这拴马桩呢? 在把林修和姚蓉蓉带到这里的时候,李老实说可以把驴兄牵到马棚里去、或者牛棚也行,不过林修拒绝了。 他们甚至没有把驴兄拴在拴马桩上。 “你们不把它拴著,那一会儿它乱跑怎么办?” 李老实不由替林修和姚蓉蓉担忧起来。 林修拍了拍驴兄,说了句:“驴兄,五。”平淡简洁。 若是在平时,这话肯定是“驴兄,给他亮一手”,怎么也要和驴兄一起骚包,可如今被人设架住了,却不好如此。 好在他和驴兄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只需这一唤,驴兄就知道了什么意思,立刻一甩头,给李老实表演了个“嗯昂”数一二三四五。 李老实目瞪口呆,惊叫:“这竟然是驴?!” “噗嗤嗤嗤!” 驴兄不满地冲李老实喷了一下鼻子。它到现在还认为“骡子”是夸人的话,觉得李老实这是看不起它。 李老实却浑不在意,也学著林修,说了句:“驴兄,二。” 驴兄甩甩鬃毛瞥了李老实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不耐,但最终还是勉强配合,“嗯昂嗯昂”叫了两声。 只有林修看得明白,驴兄这哪是不耐勉强配合啊,这是骚包呢! 给它装起来了! 李老实得到回应,激动不已,又道:“驴兄,一。” “嗯昂~” “驴兄,四。” “嗯昂~嗯昂~嗯昂~嗯昂~” “驴兄,三十一。” “……” 驴兄一甩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李老实一眼。 总之李老实因此放了心,任由林修和姚蓉蓉把驴兄放养在门口。 李老实走开之后,林修和姚蓉蓉就把屋子里收拾好了,摆好铺盖以后,姚蓉蓉就去门口处贴著门缝往外听了听。 確认听不到什么动静以后,姚蓉蓉才回过头来,冲林修娇笑道:“先生,你何时变得如此木訥害羞了?” 林修也笑道:“咱们半斤八两,彼此彼此吧。” “哼!” 姚蓉蓉娇哼一声,说,“不过先生你可想过,你如此表现,如果要在这李家集里常住下去,却要怎么办?难不成要装上一辈子?” 林修又笑:“好啊,敢情你在这里等著我呢。” 姚蓉蓉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要学我的,又不是我让你这样子的。” 林修道:“无妨,左右我找个理由,等和此间村民慢慢熟悉了,再恢復本性好了。世间又不是没有面对陌生人时訥訥无言,见了熟人时又开朗多话之人。 此番虽然接触不多,但也能感觉得到,这村里人都还算不错,那姓徐的知县老爷也不是个坏人。他们该不会计较的。” “是啊……都不错……” 姚蓉蓉脸上的笑容收了去,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说,“就算不好也不怕,我在这里多待几日,看看这里的人究竟如何,若是不怎么样,有我在,先生也不用怕。 不过先生你拿话本小说换了收益,可要分我些个,我总不能白白帮你。” 林修知道这女人其实是有心帮助自己,但她就是如此傲娇,哪怕有心相助,嘴上也是死倔,坚决不肯承认。 “好说,好说。” 林修满口答应,应承下来,心里想,这村中不知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物资,若是有的话,自己拿话本换上些个,也能多多帮上姚蓉蓉一些。 他把刚刚换得的水蜜桃拿出来,用水袋里的水洗了洗,分与姚蓉蓉,说:“给,快吃些桃子。这一路没吃些水果,蔬菜也只吃了野菜,正缺少维生素呢,如今可得好好补补。” 姚蓉蓉接过水蜜桃,问:“何为维生素?” 林修答道:“就是维持你我性命的东西,这水果里、菜蔬里都含得有,若是长期不吃,人就会害病,说不准有性命之忧。” 他说到这里,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了姚蓉蓉需要什么—— 脱水蔬菜! 对,就是脱水蔬菜! 这东西在如今已然存在,当初在孟州城的时候,林修就见城中几乎家家户户都存得有用阴乾法阴乾、或者用火焙法烘乾了的脱水茭白、木耳、芹菜、白菜之类,用以过冬。 不过如今这些东西,却不叫脱水蔬菜,而叫乾菜。 便是鸳鸯楼里,也有老板娘存的乾菜。 只是乾菜、粮食,对於家家户户来说,都是关乎性命的东西,当初倖存者外逃时,几乎把能带走的乾菜都带走了。 林修后来返回,也找到些乾菜,一直食用到姚蓉蓉快来的时候,才消耗完了。 如今若是能换到一些乾菜,应该也算是帮了姚蓉蓉大忙了。 不过刚刚在外面换东西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把乾菜拿出来,想必对於此间的人来说,这些东西也都是很宝贝的,不捨得拿出来换吧? 要给姚女侠换得乾菜,怕是且得付出些代价。 先別著急,看看再说吧…… 林修心中想到。 姚蓉蓉说:“先生不愧是先生,连这些事都晓得,真是厉害!” 她一边说著话,一边咬了口水蜜桃,顿时睁大了眼睛,连连称讚:“嗯!好吃,好久没有吃到这样水灵灵的桃子了!” 林修也咬了一口水蜜桃,只觉入口皮薄汁多,果肉绵软如凝脂,一切在唇齿间化开,蜜汁便汹涌喷溅,令人只觉久旱逢甘霖,身心俱感愉悦。 “確实好吃。” 他点点头,赞同地说了一句,隨即也顾不上说话了,和姚蓉蓉一起默默地啃水蜜桃,啃得不亦乐乎。 啃完以后,两人都擦了擦手,忽听外面有脚步声响,便赶紧都安静下来。 那脚步声到了近处,有人敲了敲门,说:“两位可在家中么?徐知县有请。” 第54章 好为人师徐知县 外面说话的是那个之前说要买话本的书生。 林修和姚蓉蓉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他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外,还衝驴兄说了句:“驴兄,六!” 驴兄回以这人六个“嗯昂”。 毫无疑问,他在来这里之前见过李老实了,李老实还把驴兄的奇特之处告诉了他。 眼见林修和姚蓉蓉打开了门,这人从驴兄身上收回目光,讚嘆道:“真没想到,驴兄竟然不是骡子,是一头驴。我还从来没见过那头驴头顶上有这么长的鬃毛。” 驴兄有些不满地瞅了这人一眼。 这人没去管它,对林修和姚蓉蓉说道:“两位,我刚刚赶去衙门,找徐知县换纸来。笔和墨我那里就有,倒是无需去换。 不过徐知县说无须如此,他可以將笔墨纸砚都借与你们。只是想请你们过去稍坐。” 林修和姚蓉蓉没有拒绝,便与这人同行去了村中衙门。 路上这人给他们透了些底,那徐知县名叫徐鸿,东海郡永年县人士,到盐河县赴任不过已有数年。 去年有传言说,朝廷要下旨意,將徐知县调往別处,引得盐河县百姓聚集,还送了万民伞。但后来却不知道因何没有走成。 到了今年,大灾降临,徐知县便到了这村里,带著梁言、萧赞两位侍卫,都是学了本事,有一身非凡的技击本领的。 徐知县到了李家集以后,为使李家集眾人能更好的保命,还请那两位侍卫教会了村中人们修炼,如今村中人人都学过些呼吸吐纳、行走动作的修炼法门,虽不至於像梁言、萧赞那么厉害,但都有自保之力了。 便是他韩成,如今身强体壮,也比之前强了不少。 ——韩成就是这位说书先生的名字。 村中给林修、姚蓉蓉安排的住处距离衙门不远,韩成只给两人说了这些,他们就已走到了衙门门口。 此时衙门里正好有两人各骑一匹马,打马而出,冲韩成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就往山后村口去了。 韩成告诉林修和姚蓉蓉,这两位就是徐知县的侍卫,梁言和萧赞。 刚刚他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徐知县安排这俩侍卫去南边查探,看那死人的战场如何了,如今想必是收拾好出发了。 进了衙门院子,林修便见院中地上摆了不少刀兵,都是他们的。还有些锄头、铁锹,他们不打算卖,提前和这村里人说了,如今被放在院中角落。 韩成把林修和姚蓉蓉引到堂屋门口,请林修和姚蓉蓉进去,就先离开了。 林修和姚蓉蓉入內一看,却见那知县徐鸿正端坐於案前,捧著一本书看。 察觉到脚步声响,徐知县才放下手中书,抬头冲两人一笑,指了指侧旁的座椅,说:“粗陋之地,没那么多讲究,坐。” 姚蓉蓉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说:“谢谢知县。” 林修也訥訥地道了声谢,和姚蓉蓉一起坐下。 徐知县似乎对林修颇感兴趣,待林修坐下之后,就微微倾身看向林修,道:“鄙人徐鸿,盐河县知县,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不过我如今还不知道你们姓名呢。还有,小友可有功名在身?” 林修还是老实巴交的样子,但也知道这时该自己说话了,不能什么场合都让姚蓉蓉这位“好妹妹”在前面顶著。 他回答道:“小子林修,舍妹林蓉蓉,孟州城人士,读过几年书,不曾考取功名。” 没办法,谁让这女人先说自己是她哥的,现在不得不让她隨自己姓了。 “哦……” 徐知县略微頷首,可看那表情却似有些失望,不过隨即就收住了,若不是林修和姚蓉蓉心眼够多,观察得仔细,根本注意不到。 徐知县又问:“不知小友都读得什么书?” 林修便把自己在孟州城閒极无聊搜罗来看过的书报上了几本。 他看徐知县模样,心里便有了底,投其所好,都报的是正儿八经的学问典籍。 当然,话本小说,也是要稍稍说上两本的,不然的话,姚蓉蓉之前说自己爱好写些话本小说,不就没得凭依了? 他如此一说,徐知县果然又提了兴趣,开口和他交流起来,说的都是他所说典籍中的文章。 还好林修穿越之后,记性不错,在孟州城中閒著没事,又把那些书都翻烂了,牢牢记在心里,如今徐知县说起,竟能一一接下,对答如流。 徐知县见猎心喜,来了兴致,一时竟说个没完,好好考教起林修来。 林修很快便確信了,这位徐知县好为人师,之前在村口的时候,听说自己读过书,眼睛亮了一亮,怕就是因此。 不过这位徐知县確实也是有学问的,书中见解,往往能说得天花乱坠、引经据典,让林修讚嘆不已。 林修原本还想借著前世记忆,发表些独特见解,可最终还是没敢。 从与徐知县的交流中,就可以知道,当世学问自有体系、结合现实实践,与按前世经验的阅读理解大相逕庭,他要是隨意发言,怕是要被徐知县好好教育。 姚蓉蓉在一旁默默看著,瞧向林修时,眸中异彩连连,有些惊嘆,这说书匠还真是个读书人不成?她却不知林修如坐针毡,应付得艰难。 一直到天色快黑的时候,那徐知县才终於绕过了林修和姚蓉蓉。 徐知县嘆道:“唉……小友读书不少,也颇有悟性,若是往年,参加科考,必定榜上有名。只是碰上如今世道,可惜……可惜……” 林修道:“大灾之年,能活下来已是幸事,不敢说可惜。” 徐知县抚须笑了起来:“小友心思豁达,甚好。不知可愿意留在我们村中?若是愿意留下,本官这里还缺个副手,可由小友担任。” 姚蓉蓉一颗心突然提了起来,看向林修。 林修迟疑片刻,终道:“还望徐知县给小子些时间,容小子好好想想。” 徐知县又抚须道:“不急。你们暂且在村中住下。村中还有不少好处,你们可多多看看,体会体会。” 他指了指身前桌上,说,“这是我差人从盐河县收集来的纸,你且拿去一沓。韩成说你要写些话本小说,你大可以写来卖与他。 山外危险重重,李家集闭塞一隅,须有些娱乐,才不至於令村民活得压抑难受。因而那韩成没其他事做,整日只说书赚钱,我也允了。 小友你能编话本来给他,换些东西,也没什么不可以。若是確有意思,本官说不得也要拜读。” 第55章 开坑 从衙门出来后,林修看到院子里多出两头牛来,还有四匹马。 这牛棚和马棚,却都是在衙门院子里。 林修道:“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四匹马。之后我若是真要留下,给你换一匹马来,再將驴车给你,你看如何?” 姚蓉蓉轻声笑道:“先生还是留著自己用吧。” 林修感觉姚蓉蓉这笑像是在闹彆扭。 他和姚蓉蓉一起回了房中,天色已黑,没有油灯,自然没法熬夜写文,於是两人吃了些乾粮,就各自歇息了。 睡前姚蓉蓉当然免不了要让林修说书,似乎怕以后听不著了,迫切要林修先把《天龙八部》讲完。 林修便继续讲了起来,一直讲到夜半,少林寺偷《易筋经》的章节出来,姚蓉蓉感嘆道:“这乔帮主真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如此神奇的武功到手,却学都不学。我若是他,绝对做不到这样。” 林修笑道:“一样一样,我也做不到。” 姚蓉蓉轻笑,问:“先生,明日你要写的是这《天龙八部》么?” 林修道:“不了,这李家集里有学究,我讲这宋辽之事,都是这世界上没有的,怕人家较真,还是换一个吧。” 姚蓉蓉唇角无声微勾,说:“那这话本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岂不可惜?” 林修嘆道:“没办法啊,幸好你不是学究。” “哼!” 姚蓉蓉不满道,“先生,我也是识得字,学过文章的好吧,只是不爱穷根究底,细细研读而已。” 林修道:“所以说你不是学究啊。” 姚蓉蓉心头微恼,不想说话了。 第二天林修和姚蓉蓉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渐渐靠近,走得並不急,反而慢悠悠一步一顿,感觉鬼鬼祟祟的。 林修和姚蓉蓉当即一下子坐起身来,相视一眼,同时警惕地望向屋门处。 姚蓉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上,一言不合就要拔剑——她的剑一直都在身上,除了之前被人检查的时候。 然而那脚步声到了近前,却突然停住,隨即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驴兄,一。” “嗯昂~” “好好好!不愧是驴兄,给你给你!” “咔嚓咔嚓……” …… 林修和姚蓉蓉又不由相视一眼,脸上都神情莫名,哭笑不得。 弄了半天,是有人来投餵驴兄了啊…… 害他们这么紧张! 看来驴兄会数数这件事,在李家集里已经传开了。说不准他们昨天去衙门的时候,就有人来投餵过驴兄。 林修和姚蓉蓉没有开门出声,免得惹人尷尬,把外面的人惊跑了。 有人免费帮忙投餵驴兄,省了他们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要是一直有人来投餵驴兄,那就更好了! 林修和姚蓉蓉心里都不约而同地產生了这样的想法。 然后他们就梦想成真了。 接下来这一天里,林修独自在屋中写起了话本,姚蓉蓉则出了门去,一是要打探打探,这里有没有人见过、或者听说过她师父的踪跡,同时看看有什么东西能换的。 而驴兄则在外面,时不时地“嗯昂”叫上几声。 每每叫唤,都是有人过来投餵它,给它报个数,让它用“嗯昂”来数。 李家集村人似乎没见过这样“聪明过人”的驴兄,对此颇为上癮。当然,来投餵驴兄的,大多都是半大孩子,偶尔也有成年人,但是不多。 而那些人无论大小,基本上都是拿草来换。 当然,也有小孩子不懂事,把菜蔬拿来了,隨后就被匆匆赶来的家长揪住耳朵拎回去,免不了一顿胖揍。 这个客居之地,仿佛成了李家集村中的一处热门景点,一天里从早到晚,都热闹非凡。 那说书先生韩成过来看过林修一次,见林修已经开始动笔写稿,怕外面的热闹打扰到林修,出声驱赶过一次,却毫无效果。 之后他听林修说:“无妨,有他们在,正好省了我餵驴兄。”又见驴兄下笔如风,毫无阻滯,才略略放心,没再去管这事。 林修自不会被外面打扰,一切故事都在他脑子里,他只需要誊写出来,粗略地誊写出来,又无需费多少脑子,怎么会被干扰呢? 对他来说,如今在这李家集,说不准是姚女侠最后一次给他当旅行青蛙。 姚女侠早上出门时没有给他说话,但他总觉得等回来的时候,姚女侠换得了东西,也会给他一份,所以他迫切想要反以回馈。 所以,这一篇新的话本,他却要写得快一些、也多一些。 他选择写的话本是《西游记》。 这世界不见宋辽,其实也没有大唐天竺,原本想著找个背景契合点,勉强能说得通的,可昨夜想了许久,却始终不得方向,於是乾脆放弃思考。 算了,就硬抄吧,只要故事精彩就是,其他都不是大问题。 自己当初小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不懂,但孙悟空大闹天宫、唐僧取经的故事,都还是能轻易接受么? 至於到时候徐知县那位学究会不会不满,不满就不满吧,他又不是受眾。 反正今天今天这一早稍写了一些,写到美猴王赴斜月三星洞,学成七十二变和筋斗云归来时,韩成已来看过,对话本十分满意。 一天下来,他已写到了大闹天宫的剧情这里,齐天大圣打翻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得了一双火眼金睛。 《西游记》太长,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要写完不知须得多少天。 不过完不了就对了,断章才好討价钱。 赚钱嘛,不寒磣。 下午时候,韩成又过来看林修进度,把林修写出来的部分全都看了,一时看得抓耳挠腮、激动万分,仿佛也成了只猴子,乾脆就守在林修这里不走了。 直到天色渐暗,已不適合写字,韩成才著急忙慌地吹乾了林修新写的一页,想要把这些稿子都拿走。 可林修却拦住了韩成,说:“韩兄且容舍妹看过,再取稿子。” 韩成微微一怔,笑了一下,善解人意道:“林兄弟与令妹真是兄妹情深啊。好,那我就明日再来拿取书稿。 昨日听令妹夸讚林兄弟编写话本的本事,我已经当林兄是各种高手了,却没想到林兄能高成这样! 今日这篇《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可真真是叫我大开眼界!嘆为观止!嘆为观止啊! 不知林兄想要什么?明日我一併取来。” 林修道:“那衙门里的马,可能给人么?” 第56章 关於小女孩 这一天的时间,林修虽然很少说话,但已然循序渐进地表现出了和昨日的区別,仿佛慢慢跟韩成熟悉了之后,说话便大方了许多,不再像昨天那么訥訥无言。 这样一来,他之后说话多些,韩成也不会有什么怀疑了。 韩成当即无语道:“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马啊!得多大代价!林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话本是不错,但也值不了一匹马啊! 如今村中物资紧俏,许多东西都要到別处去碰运气寻找,衙门里的马,作用可大得不得了,林兄弟你这一个话本,如何能换得一匹马来?!” 林修听韩成这么一说,当即心下瞭然——这马確实是能换的,不是非卖品,但需要的代价肯定不小。 他没有强求,转而提起其他东西:“那韩兄可有乾菜?若是换些乾菜来,也不是不可以。” 韩成道:“这个却没问题,我家里存了些阴乾的茭白,村中其他人,也都各自做的有乾菜,徐知县未雨绸繆,也特地在衙门里存了乾菜和粮食,你若想要,我都能换来。 你且等著,明天我就换些去。你还有其他想要的么?” 林修摇了摇头,说:“暂时想不到了。” 他说著想到些什么,转而又问:“韩兄你一直在这李家集,可曾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韩成说道:“这村中四五岁的小孩也有两个,今日都来餵过驴兄了,林兄你已见过,应当不是你想问的。不知那小孩可有什么特徵?” 林修回忆了一下,说:“是个头髮枯黄的小孩子,身子瘦得很,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有个哥哥,但好像已经死了。” 韩成的眼睛突然睁大,瞪著林修,问:“你怎么知道那小孩子有个哥哥?!” 这傢伙还真知道?! 林修心中一动,见韩成异样,却丝毫不慌,几分真几分假地胡编道: “唉……这事说来也巧,我和舍妹没到这里时,先走到了那边那座山,见那山上有个小庙,就想去庙里落脚。 只是快到庙里时,却见那里躺著一个小孩,还有两滩血。那小姑娘已经奄奄一息,救不活了,一个劲儿地叫哥哥。 我和舍妹没能救活那小孩,那小孩临死之前,却告诉我们山路上有个活死人,让我们別將之惊醒了,说是会死的。 我们心下感激,在那小孩死后,就把她安葬在了庙外,因害怕那活死人,也不敢在山上待了,就赶紧下了山来。” 如今已和韩成熟络,说这么一大段话,竟然没有引起韩成的怀疑,也是昨日那般老实巴交没有话说的样子,反而加深了他说话的可信度。 韩成听罢林修的话,突然呢喃说道:“死了……竟然死了……怎么就死了呢?!我须得去告诉徐知县一声,先走一步,林兄弟,失陪则个……” 说罢就推开房门,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向衙门方向而去。 林修心中惊疑,方才只是忽然间想起,那小女孩和她哥哥曾经应该就在风婆婆庙里,《天下舆图总折》上说,李家集的村民,也都爱到风婆婆庙去烧香,说不得会知道那小女孩,因此半真半假地编了些话,又来问韩成。 却没想到,韩成竟是如此反应! 那小女孩竟然跟徐知县和这韩成关係匪浅?! 林修想不到具体的关键,便在房屋之中耐心等待,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韩成和徐知县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来。 可他等了一会儿,韩成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回来之后,韩成站在房屋门口处,却没有进来,对林修说道:“徐知县今日出村去了,说是昨天发现了当初那货贼寇,今日要亲自过去看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等徐知县回来,我再去与徐知县说。 林兄弟,那小女孩我確实认得,徐知县也认得。不过其中具体关节,我如今实在没心情与你细说,且容我回去好好缓缓,抱歉则个。” 说完了话,就再一次转身离开。 林修见他背影落寞,劝慰了一句:“韩兄节哀。” 那韩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了林修一眼,嘴角勉强扯出个笑来,无力地摆了摆手,迈步远去。 林修目送韩成走远,直到韩成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返回屋中。 等了没一会儿,姚蓉蓉就回来了。 姚蓉蓉背了个包袱,怀里还抱著个罈子,看样子收穫颇丰。 她到门口处,先笑吟吟和驴兄说道:“驴兄啊驴兄,今日换得不少好东西,你有口福了,一会儿再让你好好见识见识。”然后才进了门来。 驴兄却一甩头,不屑地冲姚蓉蓉喷了喷鼻子,表示今天已经吃饱了,不稀罕姚蓉蓉所谓的“好东西”。 然后姚蓉蓉进了屋內,把包袱卸下,又將罈子打开,屋外的驴兄一下子就急了起来,驴头往门內一拱,急得“嗯昂嗯昂”直叫唤,叫声中似乎还带著几分哀求。 那罈子里面,赫然正是半罈子香气四溢的酒水。 “起开起开!” 姚蓉蓉把驴兄赶出了屋子,说道,“你不是不稀罕么?怎么这会儿又急了?先等著吧,等我们先倒出两碗来。上回满满一罈子酒,全被你给糟蹋了!” 说罢去墙角取了碗过来,倒满了两碗酒,然后才把罈子抱出屋去,给驴兄放下。 驴兄急头白脸地把头伸进了罈子里,也不怕塞进去出不来。 姚蓉蓉看得直乐,回头將一碗酒捧给林修,自己端起另一碗来,说:“先生,我怎么看你有些不高兴,是话本写坏了么?” 说完不待林修回答,就跟著劝道,“不妨事不妨事,先生,实在不行,你把《天龙八部》写出来就是,这么好的话本,只我一个人知道,那岂不是可惜了?正该让这村里的人都听听!” 林修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话本已经写了不少,那韩成很满意,今日就想把稿子拿走来著。我想先留下来给你看看,才没给他。 刚刚我隨口问了韩成一句,问他认不认识被咱们葬在风婆婆庙外的那个小女孩,却没想到韩成竟然认识,而且一下子变得失魂落魄的,很显然和那小女孩关係匪浅。 我这一直在想,韩成到底和那小女孩是什么关係呢。 还有,刚刚韩成急匆匆地去找徐知县了,说是要把这事告诉徐知县,瞧样子徐知县也认识那个小女孩。 不知这其中又是怎样的关係,后续又会怎么发展?” 他话说到这里,却没想姚蓉蓉根本没管后半段话,关注点全在前半段上:“留著给我先看?先生……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世间买卖哪有你这样做的?万一得罪了买家,这买卖做不成怎么办?再说我《天龙八部》还没听完呢,看什么新话本?” 林修道:“那算了,反正晚上也看不清文字,明早我再拿给韩成就是。” 姚蓉蓉却赶紧道:“先生你人都得罪了,现在反悔有什么用?再说我若不看,岂不是辜负了先生一片好意?今晚月光正亮,我久经修炼,目力也非同小可,在外面就著夜色看,没问题的。” 第57章 奴家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 林修早料到了姚蓉蓉会有这般反应,姚女侠如此口是心非,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姚蓉蓉赶紧把书稿拿了去,生怕林修真不给她看。 不过她拿去了稿子,却也只是先小心翼翼地收起,並没有立即去看,而是把包袱打开,和林修说:“先生你先看看,我今日弄了什么回来?” 林修往姚蓉蓉的包袱里看了一眼,见里面大半都是些晒乾的萝卜条,满满的一包袱,另外还有两块新鲜的肉,用几张叶子包了,红彤彤的,软弹诱人。 看来姚女侠是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都知道这乾菜的重要性。 林修微微惊讶,问:“女侠你今日出门,应该没带什么东西吧?这些是拿什么换来的?!” 姚蓉蓉笑吟吟地回答:“自然是用小女子这一身本事换来的。 今早奴家出门,原本只是想现在村子里四处瞧瞧,看那知县老爷说的好处,都在什么地方,又有些什么。 却没想到了村头,正好遇到村中人组织去外面巡猎,那领头的又恰巧就是李老实。 李老实说那大灾之下,大多都是人变成了活死人,但也有极少的野兽、畜生,变成了那般。 后来世间人烟渐少,山上虎狼野兽,便时常往山下跑,祸害庄稼,对人出手,这还都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这些野兽遭遇活死人,无论是被活死人咬了、还是咬了活死人,都有可能会变成那般行尸走肉的模样。 而野兽变成行尸走肉,还跟活死人不同,不会老实待著,等人靠近了才活过来。 那些野兽,会不停地四处徘徊,主动寻找猎物,直至力竭。 ——先生,如此活死人般的虎狼,我曾经也遇到过的,虽不如风婆婆庙外面的活死人那般恐怖,但耳力、嗅觉,又远比寻常野兽敏锐,对於此间人们来说,实在太过危险了。 所以那知县老爷便做了决定,安排村中猛士,定期出村巡猎,一来遇见那些活死虎狼野兽,能儘早围杀,消灭隱患,二来若遇上些寻常野兽,也能猎回来吃。” “所以你也跟著去了?” 林修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啊。” 姚蓉蓉道,“我在那里听了听,李老实和出村巡猎的其他人说,出去若是扑杀了活死虎狼之类的野兽,是可以向衙门请赏的,功劳大小,都由李老实来记。 若是没有活死野兽,只猎了些寻常东西,皮肉也都可以分了。奴家寻思这算是好事,若能跟著帮上些忙,岂不是不用耗费咱们的东西,就可以得些物资来?” 林修道:“你也不怕出事。” 姚蓉蓉眯眼微笑,说道:“先生放心,奴家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 林修道:“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是吧?” “噗嗤。” 姚蓉蓉忍不住笑出声来,“先生这说法倒是有趣。是的是的,奴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林修沉默了一下,说,“我不是说这个,是你之前装得柔柔弱弱的样子,如今却露出实力,跟著去巡猎,也不怕人家村里人多心?” 姚蓉蓉道:“放心,先生,奴家都考虑过了,不妨事的。 就像先生你从一言不发到渐渐放开了说一样,奴家表现得自然些,也没什么问题。反正奴家也没说自己不懂修炼,只是表现得柔弱一点而已。 小姑娘家柔柔弱弱,不是很正常么?当初师父跟我说,女子本事再强,也可以柔柔弱弱的,让人怜惜。” 林修:“……” 他很想知道姚蓉蓉的师父到底是个什么师父。 姚蓉蓉又继续说:“而且先生,咱们原本偽装,也不过是为了藏著些实力,避免危险而已。 如今已经確定了,此间人都不错,没什么风险,奴家暴露些本来面目,自然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大不了和他们解释一二,他们应该会理解吧?” “应该吧……” 林修说了一句。 姚妖女这么说,就证明她还没有暴露本来面目,向李老实那些人解释过原因。 林修不知道姚妖女跟著李老实他们出山,是怎么使用她那一身神通的,脑子里却不由自己脑补起来,想的是姚妖女装作一副柔弱害怕的模样,“啊呀”一阵乱叫,使一通“贪生怕死剑”,就把活死野兽给宰了。 姚蓉蓉道:“奴家给李老实露了一手,才跟他们一起出了村,只可惜这一日没有遇见什么活死虎狼,只遇见个野猪群,有十来头野猪那么多。 奴家猎了一头,李老实他们也猎了两头,其他野猪全跑了。 回来之后,奴家就分得了不少肉、半张猪皮,猪皮放在了村中皮匠那儿,他会鞣皮,其他肉都换了乾菜,只留了这两块。 这肉先生烹了吃,乾菜咱们两个分了,先生你留一些,奴家拿一些,如何?” 林修道:“无功不受禄,我去做饭,吃你一块肉。不过这乾菜就算了吧,你以后路上吃,比我更需要。” 姚蓉蓉却坚决道:“先生你拿著就是,算是奴家看你书稿的报酬了。还有做饭的报酬。奴家还没吃饭呢,先生你快快去做饭。” 她说完话,就拿了书稿,到月光下去翻开。 林修道:“你累了一天,也不说好好歇息,先別看书了,明天再看吧。” 姚蓉蓉却瞪了林修一眼,坚持道:“我又不累,先生多管閒事!偏偏肚子饿了,先生却不管!”说完了话,就自翻开书稿去看了。 林修一阵无语,乾脆不去管她,在屋子门口处架起火来,起锅烧水,开工做饭。 他翻了翻自己的存货,那些香料里,却还有不少可以用来去腥的东西,姚蓉蓉拿来的酒水,也正好可以用上。 刚刚姚蓉蓉说她收穫,却忘了提酒水,应该也是用野猪肉换的。 如今是时候奢侈一把了,好好炮製一顿美味。 “嗯昂~” 那边厢驴兄的脑袋终於冲酒罈里钻了出来,满足地叫唤了一声,这声“嗯昂”听起来却和平时不同,颇有几分恣意。 月光下姚蓉蓉看著书,林修做著饭,周遭住户不时有人探出头来,看这一对奇怪的兄妹。 第58章 所谓星谷莫庄 林修把自己那一碗酒倒入锅中,给猪肉去腥,姚蓉蓉才想起来,她刚刚说了会儿话,却把酒给忘了。 虽然看不明白说书匠为什么要把酒水浇在猪肉上面,但她却没有出声质疑。 在做饭上面,她坚信林修是专业的。 “先生,你把我那碗酒分一半喝了吧。” 姚蓉蓉说了一句。 林修也不客气,说:“好。” 他端起那碗酒来,先给自己的碗里匀了一半,再把酒碗端给姚蓉蓉,举碗道:“干!” “干!” 姚蓉蓉这时却有了些隨性洒脱,洒然一笑,和林修一碰酒碗,二人同时將碗中酒一饮而尽,看得驴兄一阵眼馋。 ——这蠢驴已经把酒罈里的酒喝完了。 见这场面,馋的不行,驴兄只好又把脑袋塞进空酒罈里,好一阵舔。 空碗放下,两人一个看书,一个做饭。 林修有糖在手,也贡献了出来,做了顿红烧猪肉,饭还没做好,就惹得周遭住户纷纷探头来看。 姚蓉蓉也没法专心去看书了,哪怕那书稿中美猴王离山求学、苦寻长生之术的故事再吸引人,她也没法集中注意力,老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上林修一眼。 到最后米饭煮好,红烧猪肉也好了,林修盛入两个碗中,和姚蓉蓉同在门口蹲下,大口大口地吃了个痛快。 说实话这野猪到底不比劁了的家猪,再怎么处理,也免不了带了些许腥味,但不管怎么说,对於如今的他来说,也已然是一顿极其难得的美味了。 姚蓉蓉同样如此。 月光下这女人吃得十分优雅,但却很快。林修碗里还有些底的时候,姚蓉蓉已经吃完了。 吃完了饭,她却一句话也没说,继续去看书稿。 而林修在收拾了碗筷以后,就回屋去睡了。 林修知道劝不动姚蓉蓉,就乾脆放弃。姚女侠向来有分寸,能安排好她自己时间的。 一夜无话,等他醒来,发现姚蓉蓉天色微亮,姚蓉蓉已经返回了女侠自己的被窝里,闭眼睡觉。 那一沓书稿,被姚蓉蓉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还特地用东西压好。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外面修炼了一会儿,直到姚蓉蓉醒来。 “先生,你真是作孽啊!” 起床后的姚妖女伸了个懒腰,如是说道。 林修不明所以,问:“我怎么就作孽了?” 姚蓉蓉道:“《天龙八部》还没有说完,如今又来一个《西游记》,你让奴家如何安心出发?此番离开李家集,怕是要带上遗憾了。” 林修笑了笑,却没有说让姚蓉蓉別离开算了这样的废话。 姚蓉蓉如今一路向北,是带著目的的,十分坚决,岂是他凭两部抄来的小说就能留住的? “现在就要走么?” 林修问了一句。 姚蓉蓉看向林修,眨了眨眼,问:“先生想让奴家现在走么?” 林修略略沉默,然后说:“先等等吧,那小姑娘的事,还有他哥哥、那活死人的事,你不想知道一下么?” 姚蓉蓉又眨了眨眼,笑了起来:“也是,这其中隱秘,確实挺让人好奇的。那我就听先生的,在这里多留两天,看看徐知县和那位先生的同行怎么说。 嗯……先生的同行,奴家也要好好看看呢。看看是他说书厉害,还是先生说书厉害。” 不过这一天白天,韩成並没有去说书。这傢伙对《西游记》的后续书稿心心念念,天刚亮就过来催稿了。 林修又写一天,把大闹天宫的剧情写完了,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看得韩成一阵唏嘘,姚蓉蓉看完,也是默默不语。 这一天里,除了韩成催稿以外,照例还有人来和驴兄互动,投餵驴兄。 今日没人再拿菜蔬来餵驴兄,却有小孩在商议偷些酒来给驴兄喝,说是昨晚瞧见了,驴兄在喝酒来著,他爸妈瞧见了,还说浪费。 那说话的小子怕是还不知道“浪费”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有人通风报信,吸引来了那小子的父母,把那小子拎回去一顿胖揍,让那小子彻底明白了,所谓浪费,就是挨揍。 除此以外,还有人特地来找林修,是昨晚看见了林修做饭,也闻到了红烧猪肉香味的,特来求教猪肉该怎么烹製。 然后听说这烹製之法,先要用酒来去腥,就摇著头走了,嘴里一个劲儿地嘀咕:“浪费!真是浪费啊!人都说酒是粮食精,怎么能这么糟蹋?” 这却没办法,此间之人毕竟不是鸳鸯楼里的厨师,做饭先以滋味为先,多是村中农民,过惯了苦日子,一粒粮食都要从牙缝儿里扣,哪能见得了如此做法? 尤其如今天下大灾,他们更是见不得一丁点浪费了。 这一天白天,徐知县依旧不在村中,一直到入夜时分,才带著手下打马回来,那马上大包小包,却掛了不少东西,引得村中眾人纷纷好奇欢呼。 林修和姚蓉蓉也出来围观了一下,才知道是徐知县率人寻去了梁家村的后山上,发现那里有处寨子,並在寨子里找到了两个倖存之人,都是曾经匪寇。 於是徐知县等人將那两人除去,山上剩余物资,也尽皆搬了回来。 原本他们该今天白天就赶回来的。 但在拿下那两名匪寇时,却了解到了那匪寇山寨和星谷莫庄的恩怨,知道当初有人来投,与寨中女子勾搭上了以后,又因爭端跑出山去,到了处叫星谷莫庄的地方,送信过来,怂恿女子私奔,山寨將计就计,要拿下那男子,结果双方各怀鬼胎,爆发一场拼死大战的事。 正好徐知县看过舆图,又知道星谷在哪,回来路上,便绕道去了一趟星谷,这才回来迟了。 徐知县说星谷里確实有个莫家庄,但他们过去时,见那莫家庄里密密麻麻都是活死人,堵在山谷入口,好不嚇人,因此便放弃入谷回来了。 林修和姚蓉蓉听到徐知县下属的讲述,心中恍然,当初那星谷莫庄,果然是个骗人的鉤子,与山寨匪寇火併的那伙人,怕也是没个好地方去,存了把强占山寨的心思。 结果未想一场大战,打得那般惨烈,最后还有一个妖女出来收尾,把两边都料理了。 第59章 姚女侠被气到了 在外面围观热闹回来以后,林修不由嘆道:“咱们当初还想过找找星谷莫庄,去看一看来著,幸好没去。” 姚蓉蓉道:“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先生,我们足够小心警惕的话,那星谷莫庄就算有数不清的活死人,也不会扑咬到咱们。 只要没有那伙人有心算无心,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徐知县他们过去看了,不是也没事么?” 林修道:“这倒是。不过白跑路总是不好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韩成又过来了一趟,跟林修和姚蓉蓉说:“二位,徐知县一路辛苦劳顿,今天又天色已晚,我就不去找他了。 桃枝——就是你们遇到的那个小姑娘。桃枝的事,等我明天与徐知县说过再说。 到时候徐知县若想让你们知道,我再来告诉你们。” 他说著放下好大一袋乾菜,又说,“林兄弟,这是换你稿子的乾菜。这些存粮,换你昨日和今日的稿子,应该没有问题了。” 林修点点头,说:“好。” 如今的李家集,人口不算太多,庄稼又保护得好,其实不是太缺粮食。 但现在这样的世道,人人心里都绷著一根弦,活得十分紧张,因此对食物物资越发的宝贝,这些可以保存的食物,自然是十分宝贵的。 这么一大袋乾菜,换得《西游记》从大闹天宫的部分,已然足够了。 林修接过了乾菜,交出了这两天写好的《西游记》书稿,打算好好歇一歇了。 连著写了两天的字,若不是跟姚蓉蓉学了修炼,又吃了好几粒提气养神丸,好好改善了改善筋骨,他这两日,怕是也坚持不下来。 如今一来是要劳逸结合,好好放鬆放鬆,二来也是要断一断章,之后才好拿捏韩成和村中眾人,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换一匹马来。 大闹天宫结束,齐天大圣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后续命运如何,將来的听眾想必十分迫切想要知道吧? 有这鉤子,之后的话本,想必可以卖得更贵些。 当然,仅凭这些,应该是不够的,那自己或许还可以跟姚蓉蓉一起去外面,跟著巡猎一番。 到时候若是还是没办法换得一匹马来,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放弃。 韩成离开之后,林修就该应付姚蓉蓉,给姚蓉蓉说那《天龙八部》的后续故事了。 他又跟姚蓉蓉要了一粒提气养神丸,在吃药睡觉以前,给姚蓉蓉讲了一大段,讲过了聚贤庄的剧情,又讲到了阿朱之死,把姚蓉蓉气得不轻。 “段正淳那个人渣有什么值得救的?先生你却要阿朱替段正淳去死,真不是东西!” 她气哼哼地说,抗议了一句,可却没有要求林修修改剧情。 这妖女只把自己当成一个纯粹的听眾,虽然话本故事里的阿朱死了,但她却深受触动,还是觉得这个该死的说书匠讲的故事很棒。 她不想干扰臭说书匠的思路。 林修道:“《天龙八部》本来就是这样的主题,讲的是因果纠缠,所谓无人不冤,有情皆孽,所有人都求不得。 塞上牛羊空许诺,就是阿朱的宿命啊。” 姚蓉蓉又气道:“混蛋先生,你可別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奴家只是一个没什么学问的小女子,可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哼!” 气哼哼地说完,她就眼睛一闭,睡觉去了。 林修笑了笑,却没计较。 姚蓉蓉这般反应,其实是他最想看到的。 他自己不喜欢看悲剧,但自己知道的悲剧被別人看后的反应,却颇让他期待,反应如他所料时,也能使他得到大大的满足。 所谓恶趣味,对於一个人来讲,不是很正常么? 於是他心下得到了满足,把那粒提气养身丸吃了以后,就赶紧睡觉消化去了。 而姚蓉蓉闭了一会儿眼,却无论如何也睡不著,睁开眼看了林修一眼,见混蛋说书匠已经睡了,更是气得牙痒痒。 混蛋说书匠的那句“塞上牛羊空许诺”一直在她脑海里徘徊,弄得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姚蓉蓉好不容易才睡著,自然一时半会儿没能醒来。 林修便自己起床,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在门口处行走修炼,好好消化了一会儿提气养身丸的药力。 接连吃了那么多提气养身丸以后,他如今身体素质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实力也越来越高了。 如果按小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境界来说,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过了练肉练筋练皮练骨的境界,是时候向更高深的境界迈进了。 而到了现在,对於他的身体来说,消化提气养身丸,已经变得越来越快,不像刚开始那样,需要一整天来练。 如今只需要早上这一会儿功夫,就能將药力彻底消化。 这也说明他身体的基础条件已然得到了大大的改善,潜力大大的开发,能够像那些从小修炼的人一样,上限大大拔高了。 “呼……” 修炼完成,他做了个深呼吸,打算弄些早饭,再叫姚蓉蓉起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远处脚步声响,转头循声一看,是之前那位骑马而去的侍卫。 林修停住了动作,等那人走到近前,拱手相迎。 那人也拱了拱手,说:“林公子,徐知县有请。” 林修自不会拒绝,就要隨那人而去。 那人又说:“不知令妹可在?徐知县请贵兄妹同去。” 此时姚蓉蓉却已经醒来,听到屋外说话,便开门出来,与林修一同跟著那人,前往衙门。 衙门里有不少人都在忙碌,在院子里弄了架子,往上摆些东西。 林修和姚蓉蓉那几样剩余的刀兵,都已经被清理到了角落里,架子上摆著的,却是些乱七八糟的物件。 那人见林修和姚蓉蓉好奇,便解释说:“这些都是从那货贼寇处得来的东西,其中有用的,昨晚都已入库存起,这些却都是无需储存的,便按规矩在此展出,看村民是否需要。” 原来如此。 林修和姚蓉蓉恍然。 那人带著林修和姚蓉蓉径直穿过院中,到了衙门大堂,却见徐知县高坐於上,侧旁有一人坐著,不是韩成是谁? 林修和姚蓉蓉当即明白,看来,接下来要说到那叫桃枝的小姑娘了。 第60章 桃枝往事 “两位小友请坐。” 徐知县指了指韩成对面的两个座椅,说道。 那两个座椅,正是前日林修和姚蓉蓉坐过的位置。二人便没有客气,依言过去坐下。 座椅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些茶水和干饼,徐知县说:“这么早请两位小友过来,怕你们还没有吃饭,便简单准备了些东西。 这茶是从盐河县的县城里搜罗来的,泡了干饼吃,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本官以前没有这么吃过,还是来了李家集,才无意间试过,二位可以试试。” 林修点点头,说:“多谢徐知县。” 茶泡饭嘛,这个他知道。小日子那旮沓地处海外,物產贫乏,搞出来过这花样。他以前对此也是半点不感冒,但现在却不妨试试。 於是拿干饼在茶水里面泡过,放入口中,那饼子变得软绵绵的,入口即化,而且又浸入了些许茶叶的味道,一股子怪怪的香味,便直衝味蕾。 挺有那么点意思。 “徐知县所言果然不虚,这干饼確实不错!” 林修讚嘆地说了一句。 姚蓉蓉也是眼睛一亮,两人便拿茶水就著干饼,痛痛快快地吃了起来。 徐知县默默抚须,並没有说话。 林修和姚蓉蓉对面的韩成也同样得了一杯清茶、一碟干饼。他似心不在焉,低著头默默就著清茶吃著干饼。 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徐知县才终於嘆息一声,说道:“今早韩成过来,说你们见过桃枝,林小友,可否將其中细节,细细说与我听?” 林修不敢推辞,放下茶杯,將自己之前和韩成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其中还添加了些细节,同样亦真亦假,让人难以分辨。 比如那个叫桃枝的小姑娘的衣著模样,还有那本《风婆婆传》。 ——林修考虑此间的人既然认识那小姑娘,说不定就知道藏在木匣里的东西,又或者想要把那小姑娘的坟迁回来,到时候把尸体挖出,免不了要看见那本连环画册。 所以如今提前找补一番,却可以省了届时的麻烦。 “那小姑娘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却还是在不停地说求求你了,能不能给我画书,我们听著不忍,找寻一阵,才在那两滩血跡附近,找到了一本《风婆婆传》。 我们把《风婆婆传》给了那小姑娘,她就抱著那画册,一个劲儿地叫『哥哥』,直至咽气。 在她咽气以后,我们就將她安葬在那里了。那么小一个小女孩,我们也不忍心让她曝尸荒野,被豺狼虎豹盯上。” 林修讲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坐在对面的韩成微微低著头,神色悲愴,那眼眶竟然红了。 而徐知县听完,也是长久不语,好一会儿过去,才长长嘆了口气,鬍鬚抖了一抖,说:“唉……作孽啊!” 林修和姚蓉蓉都默默不语,瞪著徐知县继续说话。 徐知县道:“两位小友不知,那个小姑娘小名桃枝,没有大名,其实是和我们一道从盐城县里逃过来的。 她兄长姓宋名在虚,並非孟州郡人,而是山上的宗门之人,只是具体哪一宗哪一派,他没有说,我们也著实不知。 大灾来时,他正好是在盐城县里,出手把我本官救了下来。 后来我们到了这李家集,他兄妹二人,也曾留在此处,与我们共建李家集。 那活死人的布置之法,还是在虚想到的。 我们在来的来时的路上,发现一种怪花,怪花附近的活死人,竟和寻常活死人不同,远远就能发现我们,动作也灵敏不少,瞬时之间,就能扑至我们跟前。 在虚除掉了活死人,把我们救下,又摘了那怪花研究。他將怪花榨成汁水,几番试验之后,发现混些肉沫进去,那花中汁水,就可以引诱活死人起身。 他以此到处引活死人过来,在庄稼地外、村口都布置好了。” 林修奇怪不已,皱眉问道:“如此说来,那位宋在虚对李家集也颇为上心,为何会离开呢?” “唉……” 徐知县又嘆息一声,说,“此事却也怨我,没有早早发现问题—— 在虚发现了那怪花的作用,对怪花和活死人之间的研究越发痴迷,渐渐竟引得李家集村中人对他心怀恐惧,排斥於他,连带著桃枝,也受到了孤立。 在虚想是不忿,某天夜里,就带著桃枝,偷偷离村去了。 第二日我发现此事,赶忙出村去找,此后也曾多番派人找寻,终究是没能找到他兄妹二人……” 林修问:“徐知县,那座庙的山上,你们没有去找过么?” 徐知县道:“自然是找过的。只是那山上有头活死人,恐怖万分,远非寻常活死人可比。我们起初上山去的,都葬送於那活死人之口,便想那里有如此恐怖的活死人,在虚兄妹二人,又岂敢待著? 活死人到底非人,就算能以怪花汁水引之,也不是人能控制的。在这样一头活死人身侧,未免太过危险了。 唉……我原本想在虚领著桃枝那样一个小姑娘,应该不会立於危墙之下。 若非今早听到桃枝的消息,我还不会去想,在虚对怪花那么痴迷,会不会有更深入的研究?那个非比寻常的活死人,会不会就是在虚用怪花弄出来的? 而他又会不会因此而死?” 林修略微沉默。 徐知县应该没有说假话,这猜测似乎也接近了事实的真相,可有一点疑问,到底是没办法解答。 “徐知县,我们上山去时,桃枝身旁两滩血跡,不知是谁的?” 他问。 徐知县嘆息一声,说:“此事我也有疑问,想不出来。其中之一,或许就是在虚的吧,至於另一个,要么是敌,要么是友,却也难以判断。” 林修心中沉吟,但其中隱秘,到底还是难以想个透彻。 “啪!” 韩成突然一拍桌子,怒而起身,对著徐知县斥道,“徐知县,请恕我冒昧。这村中之人,一个个不分好歹,如今宋兄和桃枝身死,他们又岂能脱得了干係? 不说他们,便是我们,也难辞其咎! 这些村民,如今怕是已经把在宋兄和桃枝给忘得一乾二净了吧?如此不辨是非的一村人,我们何必管他们?当初他们害跑了宋兄和桃枝,我们就该弃他们而去的!” 徐知县闭眼摇了摇头,沉声说:“人心善恶,岂是能这么一概而论的?我辈读书人,学那圣贤书,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不就是为了经世济民,教化人心? 你与村民说书,不也是为此么?” 韩成道:“我那不过是閒极无聊的小道,算什么……” 话没说完,徐知县就打断了他:“何必说这些?不管大道小道,李家集好不容易成了现在模样,你我……何以忍心放弃?” 第61章 功劳与奖励 林修和姚蓉蓉都只是默默地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韩成听了徐鸿徐知县的话,却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起来,说:“我那算是什么教化? 不过是见不得村中之人閒来无事,就聚在一起讲那些下流段子,想著说些正经话本,扭转此风罢了。 这些粗浅无用之事,可比不得徐知县你引人向善的教化之功。” 林修略微诧异了一下,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韩成如此痴迷於给李家集村中之人说书,竟然是见不惯村里人讲顏色段子。 其实仔细想想,村中之人日常讲些黄段子消遣取乐,其实是再寻常不过的。 当初在孟州城鸳鸯楼时,他没有在说书的时候,那些酒客也喜欢相互调笑,说些段子,只要一讲段子,大多数时候,就会往下三路靠。 有时他们还会调笑老板娘,老板娘为了酒楼生意,和气生財,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和气生財,除非有那种不讲规矩动手动脚的,老板娘才会发火,让人见识见识什么叫泼辣妇人。 而且不说孟州城时,便是在前世,电视稀少、网际网路没有兴起的时候,人们没什么娱乐活动,閒暇之余,也时常坐在一起,打牌、喝酒、聊天,等等等等。 但凡聊天,那话题就都也时常会奔著下三路狂飆突进。他曾经也听过不少乡野流传的段子,都是放在网络小说里肯定会被封了的那种。 那些段子,村中人爱聊是正常,正经读书人看不惯也是正常,倒没什么可评价的。 只是如今韩成却似有些道心崩坏,又说道:“唉……教化,教化,徐知县,我没你这等心境,也没你这等本事,说这些教化,又有什么用呢?徒增笑耳。” 林修心中狂叫:別啊,你这样我后续的《西游记》怎么卖,还怎么买马?! 好端端的,你们叫我来说说说话,马就没了?! 这算怎么回事?! 只是他看韩成现在的状態,知道自己开口说话,也没什么意义,而且目前来说,也不適合由他来开口劝解,因此只能缄默不语,安安静静地看。 不过徐知县並没有要劝解的意思,见韩成这副模样,却嘆了口气,说:“你莫需如此,先回去好好歇歇再说吧。” 韩成站起身来,冲林修和姚蓉蓉拱了拱手,眼神中略有些歉意,却没有再说话,拱手之后,转身而去。 徐知县目送韩成离开,等韩成出了衙门,才与林修、姚蓉蓉道:“让两位小友看笑话了。” 林修和姚蓉蓉自不好多说什么。 徐知县道:“两位於我李家集有大功,无论是那伙匪寇之事,还是在虚兄妹之事,若非你们兄妹,都不可能有如此进展。 而且靠从二位这里得来的匪寇消息,村中还寻得了许多物资,我村中一向有功当赏,自不会在两位这里破了规矩。 不知二位有什么所求,只要合情合理,我定当满足。” 林修和姚蓉蓉相视一眼,都不由有些惊讶。 两人都只道来这里是为了说宋在虚和桃枝这对兄妹的事,却没想到那兄妹二人的事说完了,还有这样的好处。 见姚蓉蓉一副“全凭先生做主”的样子,林修便不再客气,直说道:“徐知县,不知道此番功劳,能不能换得一匹马来?” 姚蓉蓉愕然睁大眼睛,瞟了林修一眼。 林修已有驴兄,那驴兄脚力极稳、本事又高,远胜寻常马匹,林修如何能用得上马? 这一匹马,必然是为自己求来的。姚蓉蓉哪能看不明白? 她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鼻子却已有些酸涩,强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这个说书匠! 徐知县脸上的意外之色一闪而逝,隨即嘆息一声,笑说道:“看来我这小小村落,到底是不入二位的眼啊,二位终將要离去。 也罢,也罢,二位於我村中有如此大功,我岂能捨不得一匹马? 我村中如今还剩得四匹马,你兄妹二人等下出去,自选一匹就是。选定之后,暂存於衙门里面,或者牵去你们住处拴好,都没问题。 在李家集时,马匹草料,都可以由我我村中负责。” 林修拱手道:“多谢徐知县。” 姚蓉蓉也跟著拱了拱手,不过既然林修已经出声道谢,她就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告辞而出,在院中选了匹马,牵去了住处外面,在拴马桩上拴好。 马是姚蓉蓉牵著的,一路上她握著韁绳的手有点紧,走在前面,什么都没有说。 把马拴好后,驴兄就屁顛屁顛地过来,和那马大眼瞪小眼, 瞪了半天,驴兄不屑地喷了喷鼻子,眼神斜乜那马,仿佛在说你这蠢物,还需要拴著,看看我,就不用管。 “驴兄,七。” 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来,举著两片菜叶,高高兴兴地叫道。 驴兄当即“嗯昂”了七声,从小姑娘手里討得了两片菜叶啃,又一甩头,把那鬃毛甩得飞翘,得意洋洋地瞅了眼那马。 只是那马似乎根本不懂,理都没理它,它有些无趣,闷头啃菜叶子去了。 而林修和姚蓉蓉回了屋中,姚蓉蓉忽然道:“先生啊,真没想到,这村中村民,竟然如此不识好歹。你以后独自留在这村中,可千万要注意啊,別做什么出格的事。 不然的话,引起村民反感孤立,那就不美了。” 林修道:“放心,我又不是那种特立独行做事出格之人,我就想找一处安居之所,停下居住,安安稳稳地生活而已。” 姚蓉蓉神色微不可察地一黯,隨即很快调整过来,微微一笑,说:“也是,而且先生会编这么多、这么精彩的话本故事,一定会很受別人欢迎。 而且你长得也不差。说不定村中哪个年轻小姑娘,多会儿就看上先生了,到时候先生你人生大事也解决了。” 林修没有接话,问:“姚女侠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出发?” 姚蓉蓉突然间眼睛一眯,那股子初见时妖里妖气的邪性又冒出来了,盯著林修,幽幽笑了起来:“怎么了,先生,奴家这一说,你就著急赶我走了?是迫不及待想要找个姑娘娶进门了么?” 第62章 涉猎甚广 林修赶紧离远了两步,在自己床铺上坐下。 这娘们儿,说话阴阳怪气的,眼里动不动就放杀气,要命! “女侠你说笑了,我这眼光早被你和我以前的老板娘养刁了,寻常点的姑娘,我怕过不了自己眼睛这一关。” 他说了一句。 姚蓉蓉却娇笑道:“先生瞎说什么怪话呢?娶妻生子,居家过日子,又不是靠眼睛看。不过先生你说小女子好看,小女子暂且领情了。 小女子明日就启程出发吧,这李家集也待够了,那《天龙八部》,被先生你说死了阿朱,奴家也不想听了,就这样吧。” 林修嘆道:“这样啊,那算了。我原本还想再弄一件礼物送与女侠,女侠既然这么急,那就算了。” 姚蓉蓉眨了眨眼,神色略略缓和:“先生不是已经送了奴家一匹马了么?已经足够啦,还要送奴家什么?你这样子,奴家可真的无以为报了。” 林修笑说道:“女侠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了,在我看来,你教我修炼的法门,还给我找来提气养身丸吃,这等恩惠,怎么还也还不够。 我只是给你准备了一匹马,实在不算什么。若不再给你准备些东西,实在过意不去。 而且说起那件东西,我也很想试试,能不能弄出来。” 姚蓉蓉被勾动了好奇心,没有著急拒绝,先问:“不知先生要送与小女子的,是什么东西?” 林修冲姚蓉蓉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姚蓉蓉又不由有些牙痒痒。 这个该死的说书匠,突然间又卖什么关子?! 门外还有孩童在逗驴兄玩,韩成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去去去,告诉你们驴兄厉害,你们却逗弄个没完了。小心驴兄一怒之下,拿蹄子踹你们!” 孩童欢笑跑开,驴兄却“噗嗤嗤嗤”冲韩成喷了喷鼻子,似乎对韩成赶跑孩童的行为十分不满。 韩成却没有搭理驴兄,走进了屋內,先冲姚蓉蓉拱了拱手,然后才和林修说道:“林兄,这两日得你相助,知道了在虚兄与桃枝的下落,又从你手中拿了那么好一个话本,只与你那些乾菜,实在是少了。 我此番来,是想问问林兄,你们兄妹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在李家集积攒家底还有些个,能为你们换来。” 在这种让人提要求的时候,姚蓉蓉依旧还是没有说话,看向林修,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了这个惹人恼的说书匠。 说书匠林修道:“其他倒是没有什么需要的,就是有一件事——我想请村中木匠和铁匠帮忙,打造一样东西,不知可否?” 韩成道:“好,我与他们去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必然倾力相助。” 他说著略微一顿,又问,“不知林兄要打造什么东西,木材和铁可够?需不需要相助?” 林修道:“外面那辆平板车算些木材,但肯定还是不够用的,不过只要稍微再多一些就可以了,不知村中可有存余? 至於铁的话,需要用多少,我也不知道,而且我的想法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若是不能实现,那乾脆就用不到了。” 韩成听得迷糊:“林兄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姚蓉蓉却已猜了出来:“先生你是想把现在这辆驴车拆了,重新做上一辆?” 林修点了点头,说:“正是如此。这驴车太过简陋了,而且没有减震,坐起来太不舒服,顛晃得那么厉害,咱们还得徒步。 若是能稍加改进,那自然再好不过。 当然,这须得看村中木匠、铁匠的手艺,若是手艺不行,那我空有想法,也没办法。” 韩成微微惊讶:“听林兄的意思,连这木工之术,也都懂些?” 林修扯谎道:“早年看过一本奇书,名曰《天工开物》,其中记载了不少奇妙物件,都让人印象深刻。 游船、马车,都有不少,比我所见过的任何船车,都要精巧。 只是我毕竟只是看过,没有尝试与人合作,请人做出来,如今也只是稍微尝试。” 韩成讚嘆:“林兄真是涉猎甚广啊,怪不得能写出《西游》这样的奇妙话本。” 姚蓉蓉看了林修一眼,眸中异彩连连,可又莫名的不想让林修留意到她眼中的钦佩,因此只看了一眼,就立马移开了目光。 “村中木匠、铁匠,都是当初盐城县里最好的手艺人,只要林兄说得明白,他们应当能按照林兄所说,把东西打造出来。” 韩成又道,“不过多说无益,咱们且去杨木匠那里。我来带路,林兄,请。” 他说著出去,林修和姚蓉蓉隨后跟上,出来时锁上了门,又把驴车给驴兄套上,引著驴兄一直前往了村口处。 那杨木匠就在村口处住著,占了好大一个院子。 之前留意过的王铁匠也在这里,挨著杨木匠住,有个敞开的院子,没有王铁匠家的大。 “杨木匠,杨木匠可在?我给你引介大师来了!” 走到杨木匠家门口,韩成一边叫唤著,一边就招呼林修等人进了院子。 “吱呀~吱呀~” 驴兄拉著驴车,跟著韩成、林修和姚蓉蓉过了院门,到了院子里面,只见这院中木屑不小,堆积了些许木材,也有不少木锯之类的工具。 杨木匠正坐在树底下叼著一桿旱菸。 只是林修没瞧错的话,那旱菸的烟锅里,其实一丁点菸丝也没有,火都是灭的,没有烟冒出来。 这杨木匠抽的是个寂寞。 “什么大师?” 杨木匠眉头拧成个“川”字,把嘴里嘬的烟杆拿开,说,“什么大师?大师有什么用?能给我变出菸丝来吗?或者菸叶也成啊。 这狗日的世道,真他娘的要命!没有菸丝我怎么活呀!” 韩成道:“快別惦记你那菸丝了,就你这个癮头,给你多少你也满足不了。 上回衙门的人去盐城县,不是有也弄到菸丝了么?全都给了你,结果你呢?没两天就抽完了。 如今只能嘬著一桿烟枪过乾癮,你怨得著谁?” 林修见状,突然想到什么,说:“要说菸丝的话,我在孟州城时,倒是见了些。” 杨木匠一瞪眼,突然一下子就从小木凳上跳了起来:“此话当真?!” 第63章 天工开物 林修点点头,说道:“我在孟州城里找到些菸丝,以及烟杆,在同一处放著的应该还有些菸叶,我不认识,確定不了,但都收集起来了。 本来是想自己试著吸一吸来著,但到底是吸不惯,最后就扔在住处了,离开孟州城的时候,没有带出来。 不过那些菸丝在那里扔了那么长时间,我也没有去管,怕是应该已经受潮了吧。” 杨木匠激动地直说:“受潮没事,受潮能有什么事?现在这种时候,哪还能讲究那么多?弄回来处理处理,勉强能抽就行了! 孟州城离这里远不远?我记得好像没多远来著,是不是?” 这回不需要林修来回答,韩成就对此有所了解,说道:“远倒是不远,此去向南,下一个县城就是。骑马快些的话,应该半日便可以到了。 不过王铁匠,现下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来找你有事忙,先干完活,再说其他。” 王木匠问:“什么东西,钱呢?” 钱? 林修挑了挑眉,此间交易,除了以物易物之外,竟然还能用钱么? 韩成微微一笑,还真拿出了一串钱来,交给了王木匠。 他似看出了林修眼中的疑惑,解释说道:“看林兄这样子,是没想到李家集还能用钱么? 能用钱可不是什么稀奇事,林兄无需觉得奇怪。 不过村中的钱,可不能乱用。 林兄,我朝钱幣,虽然制式相同,但不知是因为铸造模具缘故,还是工艺之故,每一枚的大小规格,其实都略有不同。 我村中能够使用的钱幣,都是在衙门里拓印过的,因而数量也不多,村中之人,心里都有个数。 人们相互交易,使用钱幣,若是相互知根知底,还则罢了,若是相互不是太熟悉,拿钱去衙门里找拓印一对比,但有些许差异,那就证明钱幣非是村中可用的,便可追究之。 林兄你有从別处带来的铜板没有?” 林修摇了摇头,说:“没有。” 风婆婆庙的暗格里捡了些钱,林修却不知那些钱是不是当初被宋在虚和桃枝兄妹俩从村中带出去的,若不是这里带出去的,自然毫无用处,若是带出去的,掏出来了,反而会引起麻烦。 所以乾脆还是不提的好。 韩成道:“没有就没有吧,如今这世道,钱財在大多数时候,怕也只是无用之物。咱们说正事。” 然后他对杨木匠说,“这位林兄,这两日才来咱们村里,你应该也知道。他想做一辆马车用,你看你能不能做得来?” 杨木匠说道:“这有什么做得来做不了的,区区马车能有多难?我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 当初在盐城县,就数我家的手艺好,而且城中车行、或者哪家用车,都是找我来做的,此事你不知道么?” 韩成道:“行了行了,別自吹自擂了,你在盐城先鼎鼎有名,我听说过,行了吧。 不过林兄的这辆马车,似乎要求还挺有点不一样的,你们自己好好说一说。” 杨木匠这时才把目光看向了林修。 林修整理了一下思绪,將心中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他的想法其实也没什么,纯粹就是想打一辆带减震、能乘坐驾驶、能装货的马车而已。 在他一开始所想的,其实是想打造一辆那种带转向的美国西部四轮马车,载货量够多,又方便骑乘驾驶。当初玩大表哥的时候,他就喜欢抢这种马车到处乱跑。 为此他在衙门里的时候,特地选择了一匹看起来耐力最足的马。 可后来仔细思考之后,他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过於脱离实际了,並不现实。 虽然是穿越了的地方,不同於前世,但如今所在国度,也和前世环境大差不差,与美国西部却大不相同,没有那么多平原坦途以供驰骋。 姚女侠此后还要一路向北,或许向北到了京城以后,找不到她师父,还要再往其他方向去,所过地貌,必然复杂多变,那种適用於美国西部的四轮马车,又岂能適用於此间? 所以,轮子还是两轮,却不用换了,那旧车上的说不得就能用。 转向结构倒是可以试试,就算是两轮马车,有了转向结构,行驶起来,也能更方便一些,走到些不便之处,也能更容易拐弯。 然后就是减震系统。 这个世界和前世古代相仿,也不是没有减震系统,例如皮製悬吊之类,但太过麻烦,也不甚结实,对於长途旅行来说,必是极不方便的。 那些个不方便的技术,而今也很少有人用了,那些个达官贵人,也大多只会把车轮造得大些、车內座位垫得厚些,再给车轮包上湿牛皮或者丝绸木棉,以此来减缓震动。 但如此到底还是不算舒服。 林修便想把板簧减震移植过来。但板簧减震,材料要求却也颇高,普通的铁杂质太多,却有些脆了。 这须得先问问隔壁那个王铁匠,能不能做到。 如果没法做到的话,就只能暂且放弃。 林修先跟杨木匠说了关於马车转向结构的思路,未想只是这个思路,杨木匠就越听眼睛越亮,那手指都不由动了起来,像是已经技痒,迫切想要上手尝试了。 等林修说完,杨木匠就拍手道:“好说!好说!没问题!未想这位朋友竟然有如此好东西!那《天工开物》,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奇书,真想一睹为快啊!” 韩成道:“別想了,杨木匠,你又不认识字。” 杨木匠瞪了韩成一眼:“不认识字,我能看得懂画儿啊!我就不信那《天工开物》上没画儿!” 林修:“……” 韩成:“……” “嗯昂~” 驴兄叫唤了一声。 杨木匠走到驴兄身后,看了看、摸了摸那驴车,说:“这车轮是现成的,正好能用,车上木板也完好无缺、质地不错,拆开了改,没什么问题,但到底还是缺了些。 不过不要紧,我这里还有些存货,正好拿来用了。就当你告诉我菸丝消息,和这《天工开物》里的奇妙技术的报酬了! 我要忙活了,你们先走,別在这里碍事。先去对面问问,那个板什么,老王能不能做出来!” 第64章 何必循规蹈矩 林修和姚蓉蓉、韩成,连带著驴兄都被赶了出来,驴兄还不满地“嗯昂”了几句。 之后韩成便带著林修、姚蓉蓉去了隔壁王铁匠院子里。驴兄没有跟进去,在外面啃起了墙根的草。 王铁匠家里和杨木匠不一样,除王铁匠外,还有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男子,是王铁匠的家人。韩成称呼他们为王婶和小铁匠。 见过王铁匠以后,林修就把自己的需求说了,王铁匠听后,却表示没有问题,只要火的温度够高、打铁技艺足够精深,耐心一些,多多捶打,铁中杂质便能被排除大半,满足林修板簧的要求,完全可以。 至於钱的事,还是由韩成来付。 材料也无需林修来考虑,王铁匠已经收集了不少,其中就有从林修和姚蓉蓉这里换得的铁器,都在他院中堆放,只要韩成出钱就行。 不过按照林修的需求,做模具,淬铁,都还需要时日,林修和姚蓉蓉得耐心等待。 等他们说完了正事,那王小铁匠才缠著韩成,问韩成这两天为什么没有说书,下回说书要等什么时候。 林修和姚蓉蓉这时才知道了,那王小铁匠原来竟然是个听书迷,往日只要没事,就时常光顾韩成的说书摊。 韩成笑了笑,说:“明日再开桌,这两日有些心累,小铁匠你还是让我好好缓缓吧。 而且我这两日才刚得了一个新话本,就是从这位林兄弟手上得的,他新手所书,简直精彩万分,你若听了,保准喜欢。 明日中午,咱们便在村中树下见,如何?” 那王小铁匠拍手叫道:“好!好!好!” 他隨即看向林修,惊讶说,“你还真会写话本儿?那岂不是比韩成还厉害? 韩成就不行,他只会说书上老掉牙的故事,不会自己编。你干嘛不乾脆自己讲?” “咳……” 韩成尷尬地乾咳了一声。 王铁匠一巴掌拍在王小铁匠的后脑勺上,说:“瞎说什么呢?快滚去干活!”把王小铁匠赶开,这才缓解了韩成的尷尬。 等从王铁匠家出来后,韩成又到旁边杨木匠家说了一声,告诉杨木匠说板簧打造没有问题,让杨木匠按带板簧的车来做。 之后韩成从杨木匠家出来,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路闷闷不乐,把林修、姚蓉蓉和驴兄送回了住处。 路上最受欢迎的是驴兄,短短两日功夫,驴兄似乎已经变成了李家集这个小小村落中的明星,人人见了它都要说上一句:“驴兄,一”。 驴兄刚开始还回答几句“嗯昂”,结果后来发现这路上走著的时候,不必在住处门口,它就算“嗯昂”数数了,也没人给它草吃,於是它便不乐意了,谁再跟它搭话,它就权当没有听见。 而除了驴兄以外,第二受欢迎的,自然就是韩成了。 一路上老是有人问他什么时候说书,说什么书,他都只是勉强冲人笑笑,说明日再说,今天有些不舒服,想要歇一歇。 韩成不舒服是真,林修和姚蓉蓉也都看得出来,韩成的不舒服,是在不舒服什么。 只是正如徐知县所说,世事纷乱,人心善恶,岂能一言而断?韩成心中难受,到底也是没有对这些村民发怒。他昨日在衙门里衝著徐知县发那些牢骚,如今全都藏在心里了。 林修和姚蓉蓉什么都没有说,只一路跟著,看人们逗驴兄玩,跟韩成打招呼。 等回到住处之后,韩成才终於跟林修、姚蓉蓉说话:“村中百姓白天要忙,晚上又都各自休息在家,我说书便只有中午天气正热的时候,在那棵大树下。 明日你们兄妹要是无事,也可以来听一听。林兄,这毕竟是你所书话本,若能看见他人听后的热闹反应,想必也是一件美事。” 林修点点头,说:“好。” 韩成又道:“林兄,这大闹天宫的剧情,应该只是个开篇吧?西游西游,如今故事还没有点题,还请林兄继续往后写,韩某可以再拿东西来换,或者钱幣也行。” 林修便也答应了。 之前想著断章提价,赚钱买马,如今马已到手,车也打造起来,却都不需要了,如今便无需再生卡著剧情,断章给韩成看。 韩成离开后,姚蓉蓉瞥了林修一眼,说:“这下好了,先生,你送奴家的马车要等几日才能做好,这几日奴家却走不了了,如了你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修总觉得她说话的声音似乎轻快了不少。 林修不认道:“什么叫如了我的意了?我之前只是问你自己想法,又没说我就怎么想。” “哼!” 姚蓉蓉不满地哼了一声。 林修识趣的地没有继续话题,坐下身来,继续提笔书写。 此时今日巡狩的队伍已经外出,姚蓉蓉便没有离开,在林修身旁,陪著林修书写《西游记》的后续內容。 林修每写完一页纸,她便將纸取开,铺在一边晾著,等纸上字跡晾乾以后,再一页页收起,自己先读了。 到傍晚时分,韩成又来了一趟,收走了今日份的稿子,稿子的內容从涇河龙王犯天条、魏徵梦斩龙王首,讲到孙行者大闹黑风山、观世音收服熊羆怪。 这部分的內容,姚蓉蓉看时,同样只觉惊嘆,心中一直在想,这个混蛋说书匠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她有点想拿剑刨开来看看。 而韩成看完以后,也不由嘆道:“精彩纷呈,简直精彩纷呈啊!不只是其中故事,还有林兄你写的这天上神仙,人间王朝。 林兄,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天上神仙,你按自己的想法来编也就罢了,怎的人间王朝,也没有从史书记载中去写?” 林修道:“天上神仙都自己编了,人间又何必循规蹈矩?” 韩成略微沉默思索,才说:“也是。林兄这句话说得好,明日说书,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这么讲。” 林修:“……” 姚蓉蓉:“……” 姚蓉蓉翻了个白眼。 拿到书稿,林修收了十几枚铜板,没要其他东西。 他如今暂时不知道需要什么,不如就先拿能用的钱好了,到时候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再拿钱来买。 第65章 意外 又是一夜过去,《天龙八部》的故事继续往前推进了不少。 姚蓉蓉嘴上说著阿朱已死,不听这话本了,可林修继续往下讲时,她又听得无比专心。 听完以后,不用林修主动去提,就直接拿出提气养身丸,拋给林修。 重新把小药瓶的瓶塞塞好,姚蓉蓉嘆道: “先生,这药可不剩多少了,不过如今你吃了这么多药,效果应该也不大了,再吃也不过是多一点效果,当个零嘴而已。 你如今想来已经跟练了《易筋经》似的,就像乔峰一样资质过人了。” “……” 林修无语,默默地吃了药丸。 姚蓉蓉又说了一句:“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是萧峰了。” 第二天早上,林修做了些早饭,和姚蓉蓉分著吃了,姚蓉蓉便又出门去,说是要参加今日的巡猎。 林修没去管她,或许这女侠临出发以前,还有什么想要准备的呢? 姚蓉蓉走后,林修便自行修炼起来。那提气养身丸果然对他已没有太大用处,这一粒药丸的药力,很快就消化完了,裨益却不甚大。 那么,接下来需要的就是经年累月的锻炼,一步步积攒实力了。 嗯…… 还有技击之术。 这世界没有什么武功秘籍,但出手攻伐的技击技巧,却是有的。 姚蓉蓉玩的一手好细剑,就是挺不错的技击技巧。 其实也和武功没多大差別嘛,都是廝杀战斗用的技术。 修炼完毕的时候,林修心里如是想。 他接下来就继续写起了《西游记》接下来的內容,一直写到中午,才搁下了笔。 如今食物珍贵,却容不得一日三餐,因此中午时候,是不吃饭的。 他稍坐休息,等著韩成找来,请他去听书,却没想先来的並不是韩成,而是姚蓉蓉。 这位女侠大人身子摇摇晃晃,眼帘微垂,神色萎靡,和她平日大不相同。 林修赶忙上前问道:“怎么了?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姚蓉蓉摆了摆手,冲林修勉强露出个笑来,说:“没事,先生,我睡会儿就好。” 林修便搀扶住了姚蓉蓉,走回屋內。 他又问姚蓉蓉到底怎么了,可姚蓉蓉却还是说:“先生,我有点累了,不想说话,等我睡醒再说好么?” 林修皱了皱眉,却到底是没再追问。 他把姚蓉蓉搀扶在姚蓉蓉自己的铺盖上躺下,刚给这女人盖上了被子,姚蓉蓉就眼睛一闭。 眨眼功夫,这女人就睡了过去,把个林修看得提心弔胆。 幸好姚蓉蓉还有呼吸,林修还能听到,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看著姚女侠略显苍白憔悴的神色,林修眉头紧锁,猜不到今日发生了什么。 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不是真像姚蓉蓉说的这样,睡一觉就能好过来? 记得村里还有大夫,不如先去请来看看再说。自己昨日赚的那十来个铜板,应该够付诊金吧? 不过不够也不要紧,去找韩成预支点之后的稿费就是。 林修想到这里,便起身出去。 他才刚掩上门,准备去找大夫,忽然就见远处走来几个人,步伐匆匆,似乎十分急切的样子。 当先带头的,不是李老实是谁? “林修兄弟!林修兄弟!” 李老实远远看见了林修,急急叫著,又加快了脚步。 正好。 林修心说一声,便问:“李哥,怎么回事?刚刚我家妹子回来,好像受了伤的样子,躺下就睡了。” “唉……” 李老实嘆息一声,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惭愧神色,说,“都怪我们无用,牵累令妹了。” 说罢才把今日情况给林修解释了一下。 原来他们今日出去巡猎,竟然遇到了一头感染了活死人症状的黄牛。 那黄牛之前也不知是哪个村的,如今成了活死黄牛,失了管束餵养,却依旧体型壮硕,力气恐怖骇人。 黄牛见了巡猎队伍眾人,顿时双目赤红,发起狂来。 那力气太过恐怖,眾人招架不住,只一回合,就被狂牛撞翻了两人。 之后如何战斗,李老实並没有细说,反正看他同样神色萎靡虚弱不堪、说起当时之事,又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林修就知道,当时战斗,一定惨烈至极。 李老实只告诉林修,姚蓉蓉是为了帮眾人爭取对那狂牛出手的时间,硬挨了狂牛一记衝撞,这才重伤至此。 不过幸好,有姚蓉蓉牵制,那狂牛最终被眾人合力杀死,姚蓉蓉也算是没有白白负伤。 回到村子后,李老实原本是想带姚蓉蓉去常大夫那里医治的,姚蓉蓉却说不用,自己歇一歇就好,然后便独自回来,李老实叫人跟著她,都被她赶开。 巡猎队伍之中还有其他伤员,李老实先把那些伤员弄去了常大夫那里,稍微看过之后,才放心请常大夫来此。 常大夫便是这一行人中头髮花白,脸上皱纹不少的这个高瘦老者。 林修赶忙开了门去,让常大夫进去。 此时姚蓉蓉正沉沉睡著,有人进来也惊不醒她。 常大夫过去,先搭了搭姚蓉蓉的脉搏,又问了一下李老实姚蓉蓉被撞的是哪里,让林修掀开被子,按压確认了一番,便惊嘆道: “这女娃好生厉害!其他人都伤得那么重,她这样子,看起来却问题不大,確实如她所说,歇歇就好,放心就是。” 林修紧张问道:“大夫,不需要开些药么?” 常大夫道:“若是还在盐城县,我或许就给你们开些巩固身体、加快恢復的药了。 不过如今在李家集,药材还得省著点用。她这样子,完全能自己恢復,没必要再额外配什么药了。” 林修没再提什么要求,人家都已经说了,这村子里药材紧张,得省著点用,他怎好意思再强求? 把李老实、常大夫一行人送出门去,李老实请林修等姚蓉蓉醒了,通知他一声,他再来好好道谢,另外如今猎杀那头狂牛,还有奖励,要等姚蓉蓉醒了再看。 还有那狂牛的牛肉虽不能吃,但身上还有其他东西有用,到时候姚蓉蓉要什么,还须等她醒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