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逃荒,我靠捡垃圾养全家》 第1章 全家穿越? “我不管!说什么我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寧寧去当那劳什子的童养媳!” “你不同意?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就算你是寧寧的亲奶奶,也不能这样干啊!这跟卖孩子有什么区別?!” “好你个赵铁牛!我费心费力想给家里省一张嘴,你倒好,反过来戳你亲娘的脊梁骨?遭天谴的玩意儿,天打雷劈的混球……我这都是为了谁?!要不是这年景艰难,你又瘸了条腿,我用得著替五丫头想法子吗?!” …… 赵寧寧还没睁眼,就听见一阵山路十八弯似的哭嚎声。 ——哪儿来的吵架声?妈又在刷什么狗血短剧?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只有年代剧里才会出现的、黑黢黢的木头房梁。 ——等等!这什么情况?! 赵寧寧心里咯噔一下,撑著酸软的身子慢慢坐起,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茅草顶,黄泥墙,窗户小得透不进什么光,地下是硬实的泥土地。 整间屋子不过二十平米,挤挤挨挨地塞了一大一小两张床。小床边摆著两个红漆斑驳的木箱,箱子上高高摞著两床薄如煎饼、补丁摞补丁的棉被。 “……我穿越了?” 赵寧寧瞪大了眼睛。 她正打量著新手村环境,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探进来一个脑袋。 枯黄瘦削的脸,因营养不良,五官显得有些凸出。如果不是十几年的朝夕相处,赵寧寧几乎不敢认。 “哥?” 那人见赵寧寧醒了,连忙侧身挤进来,压低声音:”妹!你可算醒了!妈……咱妈已经跟那边吵起来了!” 赵寧寧想坐直,稍一用力便觉得额头抽痛,下意识伸手去捂,这才发现她哥赵启的额角也鼓著一个醒目的大包。 “別问,是穿越了,妈正在战斗。”赵启快步过来扶住她,一边將她往床上按,一边语速极快地同步信息,”这里的老太太,也就是咱『奶奶』,要把你卖了当童养媳,换钱给她宝贝大孙子娶媳妇。” “爸穿过来的时候腿就伤了,妈身上也掛了彩,我挨了顿打,你……原主被人推下山沟,脑袋磕石头上了。” 说完,他仔细瞅了瞅妹妹的眼睛:”怎么样,没傻吧?” “你才傻!”赵寧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疑惑,”你怎么確定是我?万一是別人穿过来呢?” 赵启白了她一眼:”你从零岁到十七岁都是我陪著你长大的,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先別动,躺著装晕。妈想趁这个机会闹分家。” “那不行。”赵寧寧一把掀开身上梆硬的薄盖被,”就妈一个人能打?咱俩得赶紧想辙。” 赵启没拦住——也是,穿越前妹妹就差一岁成年,主意大著呢。 赵寧寧一边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一边循著原主零碎的记忆往外走。刚到门口,院子里尖厉的爭吵声便清晰涌来。 她竖著耳朵听了几句,戳了戳跟过来的赵启:”长话短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家爹排行老二,上头有大哥,下头有小弟小妹,爹不疼娘不爱。这几年闹旱灾,家里穷得叮噹响。本来指望咱爹这个壮劳力,结果他前几天去县城打工,摔断了腿。”赵启喘了口气,接著道,”治腿花了五百文没见好,家里就不乐意了,说爹以后是废人,白吃粮食。再加上他们那个大金孙要娶镇上的姑娘,聘礼开口就要二十两,家里掏不出,就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后面的事,不用赵启说,赵寧寧也隨著记忆復甦全”想”起来了。 那钱婆子早就找好了”买家”,先是骗原主单独上山挖野菜,又叫上大儿媳尾隨,打算敲晕了直接送过去。对村里则谎称五丫头被野狼叼走了,死无对证。 等过几年,即便事情败露,生米也煮成了熟饭,她们和买家早已串通好说辞,只说人是”救”回去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原主在山上找野菜找不到,在沟里发现了一小片野菜,正准备过去挖,钱婆子跟过去,下手时原主挣扎反抗,被钱婆子失手推下山沟,后脑重重磕在石头上,当时就没了气息。 两个妇人嚇得魂飞魄散,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连滚爬爬逃回家,互相赌咒发誓绝不泄露半句。 直到天色渐晚,迟迟不见女儿归来的原主娘带著儿子上山寻找,才將昏迷中尚有微息的女儿找到,给人背了回来。 见五丫居然没死,钱婆子鬆了口气,死活不肯掏钱请大夫。原主娘也是没办法,只能回娘家借了几十个铜板,找来村里的赤脚大夫。大夫看了直摇头,开了几味寻常草药,让煎了餵下去,说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命了。 ——这都什么豺狼窝! 赵寧寧越想越气,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连额头的痛楚都压了下去。她转身就往外窜,赵启想拉都没拉住。 从后院绕到前院,爭吵声越发大起来。 院子里,一个三十出头、肤色黝黑、身形乾瘦的汉子正扶著土墙勉强站立,脸上满是悲愤。他身旁是个同样瘦削的妇人,两人被七八个人堵在墙角,势单力薄。 赵寧寧看了一眼自家”爹娘”的处境,眼珠一转,没急著衝过去,反而悄无声息地溜出院门。 赵启则趁机贴著墙根挪到寧妈身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句:”妹妹醒了,没事。” 寧妈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鬆了一瞬,一家四口,四个人都清醒了,这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担忧的心放进肚子,寧妈来不及过问,对面的人骂完,直接动起手来。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五丫一个赔钱货,这年景,能换袋粮回来都是她积德!我费了多少唾沫星子才给她寻了个好去处,到你嘴里倒成了卖人?!”钱婆子骂得唾沫横飞,伸手就习惯性地要去掐二儿媳腰间的软肉——这是她拿捏儿媳的惯用手段。 可她万没想到,今天这二儿媳像是换了个人。往日里逆来顺受的鵪鶉,此刻眼神却锐利得骇人。 眼看她那双手就要碰到寧妈,一直扶著墙的寧爸猛地將妻子往身后一拽,用自己半边身子挡住,嘶声喊道:”住手!” “你、你反了天了?!”钱婆子不敢置信地瞪著向来老实巴交的二儿子,气得浑身哆嗦,”你个不孝的白眼狼!我白养你几十年,你竟敢向著外人?!” 话音未落,她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寧爸脸上登时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本就虚浮的身子被打得一个趔趄,全靠身后的寧妈死死抵住才没倒下。 寧妈扶稳丈夫,將他轻推到墙边倚好。再抬头时,眼里已盛满怒火。 “你敢打他?!”寧妈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心头髮寒的戾气。 钱婆子被她这模样嚇得一愣。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寧妈动了。她一步上前,单手揪住钱婆子的前襟,不容反抗地將人狠狠摜向旁边的土墙!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听得院里其他人头皮一麻。 没等眾人反应,寧妈目光已扫向墙角那堆待劈的乾柴。她快步过去,从中抽出一根最趁手的,返身回来,棍风一扫—— “哎哟!” “妈呀!” 站的最近的几人猝不及防,被棍子扫中小腿,顿时惊呼著你推我攘跌作一团。 赵启默默把头缩了缩,往他亲爹身边又挪了半步……他差点忘了,自家老妈当年可是能单挑小偷团伙的。这家子,真是精准踢到了铁板上。 钱婆子被那一棍子扫倒在地,索性不起来了,拍著大腿便开始號哭:”没天理啦!儿媳妇打婆婆啦!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在边上看著啊……白眼狼!都是白眼狼!” 小儿媳战战兢兢想去扶,手刚伸过去就被钱婆子一巴掌拍开:”滚开!没用的东西!” 场面正混乱不堪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赵寧寧领著王李村的里正和村长,適时赶了回来。 “闹什么呢!成何体统!”村长一进院,看见坐地號哭的钱婆子就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命苦啊——”钱婆子嚎得更起劲了,捶胸顿足,”一把屎一把尿把铁牛拉扯大,给他娶了媳妇,他就纵著这泼妇打我啊!乡亲们都来看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寧妈冷笑一声,根本不吃她撒泼这套,直接扬声道,”村长,里正,您二位来得正好!我正要问问,这天下有没有王法,允不允许当亲奶奶的,为了给孙子凑聘礼,就把孙女偷偷卖了当童养媳?!” “卖孙女”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泼进了油锅。 炸得钱婆子哭声戛然而止,一个骨碌爬起来就要去捂寧妈的嘴:”你胡咧咧什么!我撕烂你这张破嘴!” “不要打我娘——” 一声带著哭腔的童音尖叫起来。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从旁边扑过来,重重撞在钱婆子身上。钱婆子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撞人的正是赵寧寧。她扑进寧妈怀里,只露出后脑勺上那个硕大的、还渗著血的硕鼓包,身子一抽一抽,呜咽著说: “奶……奶奶別卖我……我听话……別打我娘……” 那伤口在正午的阳光下,触目惊心。 里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赵家的,你来给大伙儿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2章 分家?我不同意! 一直瑟缩在钱婆子身后的赵老头,眼见躲不过去,只得佝僂著背,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他抬起那双常年耷拉著的三角眼,先斜楞了寧妈一眼,又冷冷扫过赵寧寧,这才瓮声瓮气地开口:“里正、村长,莫听丫头片子胡说,这都是没影儿的事。” “对!就是这死丫头满嘴的胡话!”钱婆子立刻又挺直了腰板,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赵寧寧鼻尖上,“咱老赵家是正经人家,能干那丧良心的勾当?分明是这丫头片子不服管教,顶撞长辈!还有这个儿媳……” 她话锋一转,指向寧妈,拍著大腿嚎起来,“哎呦喂,刚才抡著棍子往我身上招呼!老天爷开开眼,怎么不降道雷劈了这忤逆不孝的东西!” 早在看到人影时,寧妈就已將棍子扔远,赵启更是机灵,顺手就將其塞回了柴火垛深处。此刻院中乾乾净净,那几个方才叫嚷挨打的人,身上除了倒在地上时沾的浮土,哪有一丝伤痕?庄户人家,身上带点土再正常不过。 “行了!”村长目光转向一直扶著土墙、面色灰败的赵铁牛,声音沉了沉:“铁牛,你脸上这巴掌印,怎么回事?” 寧爸身子微微一颤,伸手缓缓指向钱婆子:“是……是娘打的。娘想……想把五丫卖给镇上孙家……当童养媳。” “五丫才八岁,我、我捨不得,娘气急了,就……” 他说著,头垂得更低,语气越发低落:“都怪我!腿废了,干不了活,成了累赘……娘也是没办法,把五丫卖掉,能让家里少张吃饭的嘴。” “放屁!什么叫卖!那叫嫁!明媒正娶!”钱婆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著又要扑上去,却被里正横过来的菸斗拦下。 “老赵家的!”里正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久经人事的威严,“镇上的孙家是个什么情形,十里八乡谁人不知?那家的儿子——”他顿了顿,终究是没把“傻子”二字当眾说出口,只重重哼了一声,“那是能结亲的人家吗?!” 孙家三代单传,孙老头死得早,孙大娶了媳妇没多久,因为喝酒惹事被人报復断了子孙根,指望著肚子里的孩子能继承香火呢,结果生出来是个天残,如今都快二十岁了,还在街上跟在牛尾巴后面跟人抢牛粪——人家捡回去是肥田用的,他抢了直接往嘴里塞! 这般人物,但凡有口饭吃的人家,谁肯把女儿往里推? “你若真把五丫送进孙家,”村长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院里的赵家晚辈,“咱们王李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往后村里姑娘说亲,人家不得先掂量掂量,你们老赵家是不是卖女求荣的人家?你这几个孙女,”他指著躲在人后的几个丫头,“还想不想嫁个好人家?!” 这话已说得极重,几乎是指著鼻子骂他们败坏了全村的风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钱婆子脸上红白交错,囁嚅了半晌,才强辩道:“那……那也不是卖……” “要是好事,能轮得到一个八岁的丫头?!”素日里唱红脸的里正也动了真火。老赵家那四十亩地,谁不知道是全靠赵铁牛一家当牛做马在操持?五丫才丁点大,就跟在爹娘身后提水浇地,小脸晒得黝黑。大热天让小女娃下地,全村独此一家! “咱们王李村,还没到要靠卖儿卖女度日的地步!”里正將烟杆往地上重重一磕,把话撂下。 “可……可这年景,实在是没法子了啊!”钱婆子眼看硬的不行,立刻换上一副愁苦面容,拍著大腿开始哭穷,“老二这腿一断,家里等於塌了半边天,少了个顶梁的壮劳力,往后这一大家子的嚼用可怎么办哟……” 一直缩在旁边的赵老三见状,悄悄挪到钱婆子身边,压低声音道:“娘,依我看……不如分家。” “分家?”钱婆子眼皮一跳。 “二哥这腿……怕是废了。”赵老三声音压得更低,透著算计,“留家里也是白吃粮食。眼看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把老二分出去,家里立马少四张嘴吃饭。地里的活……不是还有大嫂和我媳妇么?” 钱婆子眼神闪烁,下意识看向墙角的老二一家。赵铁牛瘸著腿,面如死灰;周氏紧紧搂著瘦小的五丫,眼神像护崽的母狼;赵启那小子也梗著脖子。 是啊,老二废了,周氏和两个半大孩子能顶什么用?反倒张著四张嘴,肚子跟无底洞一样。 “反正又不用您干活,”赵老三趁热打铁,“早点分出去,也省得过两年三小子要娶媳妇,那又是一大笔开销……” 钱婆子心头那点犹豫的天平彻底倾斜。她猛地抬头,衝著里正喊道:“分!里正,村长,我们要分家!今天就分!” “娘!不要啊娘!”寧爸仿佛遭受晴天霹雳,挣扎著想往前扑,却因腿伤一个踉蹌,他捶打著自己的残腿,“儿子腿是废了,可儿子还能给娘端茶倒水啊!娘,您不能不要儿子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黑瘦的脸上涕泪纵横,看得旁观者都不落忍。 里正和村长却皱紧了眉。赵铁牛腿伤未愈,此时分家,无异於將这一房逼上绝路。老赵家这心思,未免太狠了些。 “娘!我想好了,我不分家!”寧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我腿虽断了,但手是好的!我能做饭,能餵鸡,能编筐!大哥,三弟,地里的活你们多辛苦,家里的活我全包了!我绝不吃白饭!” “不行!必须分!”钱婆子斩钉截铁,“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护主呢,你看看你媳妇今天是怎么对我的?你拦都不拦一下,白眼狼!” “娘——!”寧爸整个人顺著土墙滑坐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耸动,闷声哭著:“没了娘,儿子可怎么活啊……” 赵寧寧也扑过去,抱著寧爸的腿,仰起小脸哭喊:“奶!您要卖我就卖吧,別不要爹啊!爹都喝了三天清水了,米粒都没见著几颗!现在青黄不接,把我们分出去,我们全家只能去喝西北风了!呜呜呜……” “清水?”村长眼神一厉,看向钱婆子,“钱氏,铁牛伤成这样,你就给他喝清水?” “小贱种胡说八道!那是粥!稀粥!”钱婆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更加恼羞成怒,“分!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这家分了!” 她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再过半月就能收粮,现在分家,正好省下这四口人半个月的口粮。铁牛的腿反正好不了,迟早是拖累,不如早断乾净。至於卖五丫那十两银子……她心疼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大孙子。 果然,赵文远忍耐不住,一把甩开钱婆子想安抚他的手,急赤白脸地低吼:“奶!现在分家,我拿什么去曹家下聘!曹姑娘那边……那边等不起啊!” 他用怨毒的目光狠狠剜向赵寧寧,都怪这死丫头!要不是她反抗跑了,十两银子早就到手了!曹姑娘也不用被迫去给那老员外做妾! 里正和村长听到他的话头,心里皆是一震。原来根本不是因为荒年,而是为了给大房的孙子凑聘礼?! 大房家要娶孙媳妇,关二房什么事!? 赵寧寧適时地从寧妈怀里抬起头,颤抖著手指向赵文远,问道:“爹、娘,奶是不是要卖了我,换银子,给他娶媳妇?” 看似是在问爹娘,实际上是把钱婆子扯来的遮羞布拉下来,直接往地上丟。 “五丫头!你脑袋摔糊涂了?胡咧咧什么呢?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钱婆子阴狠地说著,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赵寧寧嚇得直往寧妈怀里钻。 “娘,你不用说了,我们都知道,你是想把五丫嫁出去,拿来的银子好给文远娶媳妇。”寧妈抱著赵寧寧,也不知道这家人之前只吃那一层薄薄的稀粥是怎么活下来的,赵寧寧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就这样瞒著家里要把这孩子抓走卖给別人家,越想越生气,寧妈直接气哭,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著一丝悽厉:“寧寧她才八岁!” 她猛地抬头,红著眼睛看向一直躲在人后、打扮得齐整体面的大房二丫,“要说嫁人,二丫十六了,正当年纪!她怎么不嫁?!偏要隔了房的五丫去?!” “那怎么行!”赵文远第一个跳出来,反应激烈。那可是他亲妹妹! “怎么不行?”寧爸瘸著腿走上前,“娘!二丫年纪大,懂事,嫁过去就能当家!孙家肯定更愿意,说不定……聘礼还能多加几两呢!这可比五丫划算多了啊!” “放屁!”钱婆子气得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二丫是大房精心娇养,双手不沾阳春水,准备將来许给大户人家到城里享福的!哪能跟孙家那傻子扯上关係?三十两彩礼她都看不上,何况十两?老二这混帐,竟敢把主意打到二丫头上! 老赵家年景好的时候,可是一直供著赵老三和大孙读书的,也就这两年实在是连吃饭都成问题了,这才断了两人的私塾。 但这几年的束脩没有白交,夫子一直夸讚赵老三和赵文远文采不错,能考上秀才的,甚至赵文远还差几名就能考上童生。 二丫以后很有可能就是秀才的妹妹!到时候,不说富贵人家,就是秀才夫人她都当得起! 眼看这场闹剧越发不堪,村长忍无可忍,沉声道:“都闭嘴!要分家,就按规矩来。分完之后,各房婚嫁,自行做主,互不干涉。” 赵寧寧眼睛一亮。这好呀!分了家,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卖了。 “不行!”钱婆子尖声反对。 此刻不同意分家的,又变成了她。 第3章 断亲 闻言,寧爸满脸惊喜,脸上泪花都来不及擦,瘸著腿就要去扶钱婆子的胳膊,开心地问道:“娘!您同意不分家啦?” 他的手刚碰到钱婆子,就被对方嫌恶地一巴掌甩开。 “想得美!”钱婆子啐了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眼看就要收粮,早分早省心!只是那五丫……必须得扣下! “分家也行,”她缓缓说:“你,周氏,还有三小子,你们三个分出去吧。五丫给我们留下。”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有点亏。三小子赵启毕竟十二了,半大小子,也算半个劳力……可转念一想,这小子心思活,没少在家里生事,过两年还得花银子给他张罗媳妇。 想了想,钱婆子还是决定不要了,孙子她可不缺。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要也罢! “娘!这、这怎么能行!”寧爸惊呆了,不可置信地凑过去,试图抓住钱婆子的袖子,“娘!您寧可要个丫头片子,也不要我这个亲儿子了吗?那、那您把我留下!把他们娘仨分出去!行不行?” “去去去,谁要你!”钱婆子用力甩开他,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里正看得眉头紧锁。他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般分家的。別家是爷奶心疼孙辈才留下抚养,老赵家这分明是留下羊羔,等著扒皮吸髓! “胡闹!”里正沉声喝道,“钱氏,咱们王李村没这规矩!孩子必须跟著爹娘!” “咱村没有,別村还没有吗?大马村就有一例!”钱婆子梗著脖子强辩,眼珠一转,又改了主意,“行!五丫你们带走也行——拿十两银子来换!” “娘?您原来不是疼五丫,只是要那十两银子?!是不是要么五丫嫁去孙家,要么……就得给您十两?!”寧爸颤抖著嘴唇,话都说不完整。 钱婆子被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立刻板起脸狡辩:“胡、胡说什么!我是怕你们分家后,转头就把五丫卖了换钱!这十两……就当是押金!对,押金!放在我这儿,我才放心!”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叉腰挺胸,声音尖厉:“反正,要么给银子,要么留人!十两,一文都不能少!” “十两……”寧爸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我就是天天去城里扛大包,一天也挣不到二十文……十两银子,您这是……这是要逼死儿子啊……” 除非,他拿到分家文书后,立刻把五丫“卖”给孙家。否则,这就是一条绝路。 “我不管!”钱婆子把头一扭,“拿银子,分家;拿不出,五丫留下!” “娘——!”寧爸拖著伤腿向前扑了几步,几乎要跪下,“您这是……这是要逼儿子去死吗?!” 赵寧寧也適时跟著哭起来:“爹!我不要留下!奶会把我卖掉的!爹——!” 村长气得鬍子直翘,想开口呵斥,却被里正一个眼神拦住。里正微微摇头,小声说了什么,村长这才作罢,静观小院內的闹剧。 “少给老娘扣屎盆子!谁逼你了?”钱婆子不耐地伸出手,猛地將哭泣的赵寧寧拽到自己身边,死死攥住那细瘦的胳膊,“银子拿来!不然这丫头今天就別想走!” “娘!五丫是周氏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您不能硬拆散她们母女!”寧爸扑过来想抢回女儿,却被钱婆子用力一推。 本就瘸著腿的寧爸哪里经得起这一推,顿时跌坐在泥地上,抱著伤腿,痛哭出声。 “娘……您不认儿子,儿子认了……可您不能……不能强抢孙女啊……” “少废话!要么银子,要么人!”钱婆子听到“周氏”二字,攥著赵寧寧的手更紧了几分,警惕地扫视著寧妈,生怕这个今日反常的儿媳再暴起打人。 今天,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见银子不撒手。 “好……好……”寧爸瘫坐在地上,“既然娘只要银子,不要我这个儿子……那也行!十两银子,我给你!但你要签断亲书!从今往后,我赵铁牛一家四口,与你老赵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断亲书!?”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钱婆子脸色骤变,“你个不孝的混头!我是你亲娘!怀胎十月生下你,你就为这点事要断亲?!天打雷劈的白眼狼!” “奶,”赵寧寧趁她激动,怯生生地插话,“我……我也是我娘十月怀胎生的呀。您把我从娘身边抢走……是不是也想当……『白眼狼』?” “小贱蹄子!我撕了你的嘴!”钱婆子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抬手就朝赵寧寧脸上狠狠扇去! “钱氏!住手!”里正眼疾手快,一把拦住,顺势將赵寧寧夺回,护送到周氏身边。 村长也终於忍无可忍,责问道:“钱氏!当著我们的面还敢撒泼打孩子?!这分家,你到底还分不分!不分我们就走,没空看你们家在这吵闹!” 日头渐高,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隱约传来。赵老头脸上掛不住,咳了两声,低声道:“老婆子!別丟人现眼了!” 钱婆子环视一圈,看到二房一家瘸的瘸,伤的伤,心一横:断就断!老二最是心软念旧,过几天拿点甜头哄哄,还怕他不自己把断亲书撕了? “断就断!”钱婆子鬆口道,“十两银子!限你们一个月內凑齐!不然,五丫我立马领回来!” 这话一出,寧爸也不在地上哭了,慢慢扶著儿子起来,还是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见两边吵的有了结果,村长立刻命人去取笔墨。赵老大搬出堂屋的破旧方桌和条凳,村长就坐在院里,写起了分家文书。 老赵家根基浅,没有族老,村长又请来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共同见证。 分家结果令人咋舌:赵家四十亩地,赵铁牛只得最贫瘠的两亩;房屋仅分得眼下住的这间破茅屋;现钱五百文;鸡两只;碗筷按人头各一套;另有一个泥炉、一口豁了边的陶锅。 这分法,薄得让人心寒。几位后来才到的族老听得直摇头,还想再劝钱婆子顾念骨肉之情。 钱婆子却铁了心,任谁劝都油盐不进。 分家文和断亲文书写好,寧爸听里正读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纸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一式三份,里正收好一份,叮嘱寧爸下午隨他进城办理户籍变更。 闹腾了一上午,尘埃落定。一家四口閂好房门,终於有时间坐在屋子里说话。 “渴死我了……”赵寧寧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连个破水瓢都没找到,除了屋子里原有的,分家真的只分了刚才念的那些,一丝多余都没有。 “今天多亏寧寧机灵,跑得快。”寧妈將女儿拉过来,心疼地摸了摸她后脑勺开始结痂的伤口附近,“还疼吗?” 赵寧寧摇头,压低声音问:“爸,妈,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咱们不是在家睡觉吗?怎么一睁眼,全家都穿越了?” “我们也就比你早醒一会儿。”寧爸靠在床边,脸色因腿疼有些苍白,“我是疼醒的,你妈听见动静也醒了。” “我是被妈摇醒的。”赵启接口,“我们都醒了,就你怎么也叫不醒,妈看见你后脑勺的血包,嚇得够呛。外面又吵著让出去干活,妈才让我留在屋里守著你……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穿越的原因呢?”赵寧寧瞪大眼睛,“咱们睡前好好的,难道……世界末日了?” “別瞎说!”寧妈轻轻拍了她一下,“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一家四口都在一起。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赵寧寧点点头,心下稍安。確实,全家穿越,总好过一个人孤军奋战。穿越前,她是刚结束高考的准大学生,哥哥是大三工科宅男,父母是普通职工,工作之余喜欢爬爬山钓钓鱼,时不时全家还会搞个徒步露营。 “嘿,说起来。”寧爸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有意识那会儿,还以为是做梦呢。融合了记忆才发现,没准儿,这就是咱们的前世?你看,年龄、长相、家庭关係,都对得上。” “有可能。”寧妈沉吟,“不过,这个大周朝是歷史上哪个周?寧寧,你刚高考完,歷史还记得吧?” “妈!我考完知识就从我脑子里飞走了。”赵寧寧扶额,“再说了,咱家都是学理科的,没一个擅长歷史的。” 虽说义务教育阶段也学了,赵寧寧回想了一下,还真对这个大周朝没有印象,也可能是她上课没认真听,学漏了。 一直沉默的赵启忽然开口:“这个大周朝,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朝代。” 三双眼睛齐溜溜地看向他。 “朝代名虽然一样,但开国皇帝、歷史事件……全都对不上號。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平行时空。”赵启冷静地拋出结论。 “管它平行不平行,来都来了。”赵寧寧甩甩头,將注意力拉回现实,“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活下去。爸的腿……” 三双眼又齐齐望向寧爸。 他坐在床边,左腿上一道十公分长的血痂还泛著红,明显是有点发炎。 “你爸的腿应该能治好!”寧妈语气坚决,给家人打气,“还好现在分家了,咱们自由了!齐心协力,儘快弄到钱,送他去城里找好大夫!” “对!听你妈的!”寧爸朝妻子露出一个信赖的笑容。 “好!”赵寧寧重重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幻想:要是能回到现代就好了,这种伤,去医院拍个片,打个石膏…… 赵寧寧心里刚起了个回家的念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昏暗的茅草屋骤然消失,眼前投来了明亮而熟悉的光线。 光洁的瓷砖,雪白的墙壁,熟悉的入户门…… 赵寧寧跌站在瓷砖地上,愣了两秒,隨即狂喜地四处打量——是她家现代住宅的电梯厅! “我……我回来了?!” 她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冷静下来后,她往前走几步,迫不及待地按下大门上的指纹锁。 “滴!指纹解锁失败!”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响起,同时,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突兀地悬浮在她眼前: 【系统提示:玄关区域暂未解锁。权限不足,无法进入。】 赵寧寧:“???” 回家还要权限?! 她不死心地环顾四周:电梯、消防栓、紧闭的安全通道大门……还有另一扇不常用的入户门,赵寧寧过去试了,还是没有权限。 得到金手指的喜悦褪去,巨大的失落袭来,赵寧寧心念一动,身形再次从原地消失。 “寧寧!” 刚一回到茅屋,赵寧寧就被焦急守候的寧妈一把抓住。 “妈!我刚才回家了!”赵寧寧整理好心情,把刚才的所见所得说出来:“回咱们现代那个家!但是我进不去门,说我没权限,玄关区没解锁……” “回家?是回咱们现代那个家吗?”寧妈见女儿没事,心放下来之后,忙追问:“你怎么回去的?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我一想,就回去了,但是我只能站在电梯厅,进不去家门,说什么玄关区域未解锁?”赵寧寧把胳膊从自己亲娘手里拿回来,揉了揉。 寧爸问道:“这是不是那个什么异能?!” “什么异能技能的,这应该叫金手指!”赵启说:“是不是触发空间金手指了?之前看小说有那种带著超市穿越什么的,你是带著咱家穿越了?” “应该就是!”赵寧寧说:“可我进不去呀,只能看著大门发愣,说我没权限!” “既然提示说有权限,那肯定也有解锁权限的方法,你要不再进去看看?”赵启说:“別著急,我们几个给你看著这边,你慢慢探索。” 在家人们充满鼓励和期待的目光中,赵寧寧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默念:“回家。” 一闪身,她又回到熟悉的电梯厅。 冰冷的防盗门依旧紧闭。她不甘心地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面前仍是蹦出来一个没有权限的系统提示。 赵寧寧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里。 他们家是买了两套房打通的,门口被寧爸安排著打了两组鞋柜,上面还放了一盆绿萝,一切如常。 赵寧寧环顾四周,看到电梯门口有袋垃圾。 ——不!这不是垃圾,这是宝贝啊! 他们家的垃圾都是丟电梯门口的固定点位,物业管家会安排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每天上门收垃圾。 但是赵寧寧家的厨余垃圾,都会在他们晚餐结束后去楼下散步的时候顺手丟垃圾桶里,门口这袋垃圾是寧妈昨天晚上为了腾地方特意收拾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 她小心地捡起来,轻轻打开黑色塑胶袋,里面是半袋红豆、一小包百合,都是过期的。 搬来这边的时候寧妈就要丟掉,赵寧寧看离保质期还有两个月,抱著寧妈的大腿不让扔,搬来这边之后全家人又都忘了这茬,昨天大清扫的时候才再次被翻出来。 里面就生了一点虫,丟掉坏的,其他洗洗还能吃! 除了红豆和百合,袋子里还有五盒过生日的蜡烛和火柴,还有一件秋衣包著的破损花瓶。 这个花瓶是昨天整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被纸箱碰掉在地上的。 【系统;恭喜宿主赵寧寧激活“捡破烂系统”,望宿主做大做强,爭做大周破烂王!】 【系统:恭喜宿主赵寧寧捡到垃圾一袋,解锁成就“我捡垃圾养你啊”,解锁区域“新苑小区”,请宿主再接再厉,爭做大周破烂王!】 第4章 金手指 “什么?”赵寧寧看到眼前的提示面板愣住。 系统再次提示: 【系统;恭喜宿主赵寧寧激活“捡破烂系统”,望宿主做大做强,爭做大周破烂王!】 “啊啊啊啊啊!什么破烂王!”赵寧寧捂住脸,“怎么回事!什么是捡破烂系统!” 她飞快把地上的东西全塞回黑色垃圾袋里,拿起来闪身除了空间。 “快快!”寧爸高兴地过来拉闺女小手,“寧寧,刚才你进去之后我们几个试著触发了一下,我们也有那什么金手指!” “对呀!寧寧,咱们家这下不愁了!”寧妈乐呵,见女儿手里还提这个眼熟的袋子,指著问:“这难道是……” “昨天丟的垃圾?”寧爸惊喜。 “是的!”赵寧寧给出肯定回答,打开给他们看了一眼,想到自己金手指的名字,赵寧寧无奈说:“我的金手指是捡破烂系统,唉,我哪里爱捡破烂了,怎么给我安了个这个系统……” “那不是正常。”寧妈一遍翻看著红豆和百合,一边往小陶锅里倒,顺便把里面坏掉的地方挑出来。 “你前几天不还去要人家楼下新搬来那家邻居家的大纸壳子,收废品的都惊呆了。”寧妈说。 “我那是!”赵寧寧无法反驳,“我那是学网上改造房间呢……” 新家的房间巨大,赵寧寧屋里有个空余的角落,她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用纸盒做城堡的视频心里可痒痒了,无奈家里搬家时换新的冰箱洗衣机的纸盒都丟了,刚好看到楼下在搬家,赵寧寧就厚著脸皮去问了。 “別说我了,你们的是什么金手指?”赵寧寧转移话题。 “我是『钓鱼佬从不空军』的技能,说是能从任意钓点钓任意东西,不能指定。”寧爸双手做出一个起竿的姿势,“刚才我在赵家钓点钓到了一文钱。” “我是普通的空间。”寧妈翻手,手心立马出现一枚铜钱,她解释道:“名字叫『挤一挤还能放得下』,可以升级,现在里面只有0.1立方米。” 寧爸连忙补充到:“我那个也是,可以升级,现在三天才能钓一次。” 轮到赵启,赵启站起来,把刚刚修復好的瘸腿小板凳展示出来:“我的是『修一修还能用』,三天一次,可以升级,能修復东西。” 听到这个消息,赵寧寧眼都亮了,“妈妈妈!快点把那个拿出来!” 这那的,谁能听懂?但寧妈不但懂女儿在说些什么,直接把花瓶从旧秋衣里给拿了出啦,放在地上。 赵寧寧拉著他哥,激动得不行,“你试一下。” 赵启伸手点点花瓶,他面前弹出一个面板: 【系统提示:修復技能冷却中,请稍后再试。】 “应该可以修,技能在冷却,但要等三天之后才能试。”赵启回答。 “啊——”赵寧寧失望,她们家丟的这个花瓶是瓷花瓶,可是她们家去景德镇旅游的时候在店里买的,如果能修好卖出去,就有钱给爸爸治腿了。 似乎是看出女儿在想什么,寧爸安慰她:“没事儿寧寧,三天之后就能修復好了,能等。” “再说,咱们也可以想其他办法挣钱!”寧妈安慰赵寧寧,“咱们一家四口都有金手指,那挣起钱来不得风生水起的啊?来,给妈笑一个。” 赵寧寧衝著寧妈笑笑,想起自己还没使用技能,她说:“我的技能还没用呢!” “就是我的是捡破烂……可能是咱家里最没用的技能。”想到这里,赵寧寧低落几分。 旁边三个亲人沉默下去,片刻后,赵启面色凝重,郑重承诺道:“没事,以后我养小妹。” “什么你养我养的。”寧爸嘆息,摸了摸儿子脑瓜,“没事,咱们一家四口能健健康……能整整齐齐站在这里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我们几个人有手有脑瓜的,肯定能顺利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寧妈没说话,只是跟著拍了拍赵寧寧的肩膀,以示安慰。 老爸爱钓鱼,所以金手指跟钓鱼有关係;老妈喜欢囤各种东西,家里六室两厅,打的收纳柜全被她塞得满满的还硬往里面又挤进去了一袋子卫生纸;老哥喜欢做手工,家里有全套的工具,甚至他最近开始玩电焊,家里还特意在工具间给他装了排风系统,所以他的金手指叫修一修还能用倒也说得过去。 只有自己……唉!赵寧寧在心里嘆了口气,认命地唤出系统。 系统很贴心的配备了地图功能,其他地方一大块都是灰色的,只有一个地方是亮著的,且有一个刺眼的小红点。赵寧寧戳戳,地图打开,新苑小区的俯瞰图映入眼帘。 新苑小区就是她现代的家所在小区的名称。 刚才就是捡了垃圾就解锁了这个区域,赵寧寧好奇地翻动著地图,新苑小区这个区域大部分也是灰色的,只有自家楼栋是亮著的。再点开楼栋,上面显示著【可探索】几个字。 赵寧寧把看见的面板內容说了出来,寧妈鼓励她点击探索。 手指移到【可探索】上面,赵寧寧按下,紧接著系统又弹出来提示【探索完毕,收穫垃圾:0】 赵寧寧满头黑线。 这年头连捡垃圾都捡不到,还怎么当大周破烂王?! “妈……点了探索捡到了0个垃圾!这个系统怎么玩我!”赵寧寧找妈告状。 “你別急,你忘了,咱们小区有垃圾分类的,只有晚上和早上丟垃圾,这会垃圾应该已经被拉走了。”寧妈说:“你晚上再试。” “好吧……”赵寧寧叉掉面板,又闪回家门口探索。 这下,除了一堆鞋和鞋架上的那盆绿萝,別无所获。 赵寧寧没拿绿萝出来,只是跟爸妈说了一下,又挨个拉著家里人的手试图往空间带,一律被系统提示面板挡住了。 全都是没有权限。 ——嗯,没有权限总比禁止进入的好,说不准以后捡捡垃圾升升级就有权限了呢! 赵寧寧乐观的想。 寧妈让赵寧寧先把破花瓶和秋衣先放回家门口的鞋柜上。 早上只混了一个水饱,上午吵一上午架还挨了打,这会閒下来,两个大人只觉得脸疼浑身疼,寧妈忍著疼,指挥寧爸拿点分出来的细柴先把两只鸡给圈起来省的在屋里乱跑,又端著小陶锅出门。 中午就只能先喝点红豆百合粥凑合一下了。 寧妈端著陶锅去灶房舀水,谁想到灶房门直接被上了一把大锁,不用想,这肯定是大嫂乾的。 这下连乾净的水都没法用,寧妈端著锅回房,喊寧爸一起去河边。 到河边,两个大人都惊呆了,没想到看起来一百多米宽的大河,乾涸的只剩下中间半米宽,河床高高的,河底晒乾的烂泥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味。 寧妈顺著村里人踩出来的小路,去河底看了看,还好河中央这股小溪流里的水还算乾净,寧爸蹲下把碗筷洗乾净,又把锅给洗净装了一锅水,这才端著回家。 把水烧上,寧爸这才小声说:“这天气乾旱到这种程度,怕是不太好。” 寧妈想起之前看过的种田小说,有那种天灾逃荒的,开端就是这样,一直乾旱,旱到最后只能举家迁徙,去找能活下去的地方,再定居。 说起来,老赵家就是从其他地方逃荒来的,当时的祖先就是拖家带口上阵,到王李村只剩下四口人,后面经歷了百年,到赵老头这代,才算稍微富余一点。 没想到,眼下年景又开始难过起来。 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寧妈说:“都穿越过来了,肯定没那么简单,咱们得提前准备了,万一真得逃荒,咱全家齐上阵,一起在这大周朝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嗯!”赵寧寧小手握住妈妈的手,把脸贴上去,“有妈在,我什么都不怕!” “那爸呢?”寧爸凑过去,赵寧寧笑嘻嘻地拉著爸爸的手,“咱全家都在一起呢,我什么都不怕!” 水烧开,寧妈把粥煮上,为了饱腹还往里加了一碗粗粮。那粗粮里有掺著麩皮的面,还混著糙米,煮熟之后原汁原味的粗粮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 分成四碗,几人小心地边吹边喝。 这具身体的肚子里好久没有这么安逸过,喝完粥,寧爸都感觉脸上都没那么疼了。 下午寧爸还要去县城办户籍,寧妈安排赵启去河边打一锅水回来,赵寧寧隨著自己打扫一下屋子。 赵启一边走,一边打量著村子。 连日的乾旱,村里田埂边上的野草都旱的枯黄,犁过的地经太阳一晒,干得直接裂开。 也不知道地里面种没种东西。 打完水他就回去了,家里已经被收拾好,薄薄的被褥被叠放在床尾,打了补丁的床单也铺的平平整整的。 分家的时候分得的柴火,还散在地上,赵寧寧正一个一个的往墙边码。 赵启搬来家里唯二的板凳坐在妹妹旁边,帮著一起码。 寧妈让寧寧把剩下的红豆和百合放回空间,把房门打开,在泥炉里填柴,把水烧上。 路过的大嫂瞥了几眼,见锅里什么都没有,冷哼著端著鸡食盆往屋后去了。 柴火整理完,赵寧寧和赵启主动要求去多搞点柴火回来,寧妈看天气,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按住俩孩子,约摸著下午三点过了,这才放他们出去。 走到山下,见没人,赵寧寧从地上捡了一根长长的树杈子,拿著树杈子往树林里落的干树枝上点,凡是挨著树杈的全被她收进空间——也就是家门口的空地上了。 赵启则是帮她看著点人,顺便看看地里有没有能挖的野菜,家里还有两只鸡要餵呢! 乾旱的天气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乾柴,满山都是,赵寧寧在山边寻摸了两个多小时,空间差不多装满了,这才收手,挨个从地上捡了一点细软的引火柴,跟哥哥一起抱著往家里走。 两人刚回家,出门去县城的几个人都回来了。 寧爸从怀里掏出盖好县衙大章的户籍和地契,连同分家文书和断亲书一同塞给赵寧寧,让她先放进家里的鞋柜抽屉里。 赵寧寧应声,回去把电梯口的柴火全搬出来,珍而重之地把这些文件放进鞋柜抽屉里。 刚放完,电梯口“叮”地响了一声,赵寧寧一愣,往电梯口看过去时却只看到了一个冷冰冰的电梯门,但是家门口的地上,却多了几个箱子。 是快递!家里快递一般就是这个时间点送来的! 赵寧寧欢呼一声,去看地上的箱子,收件人全是自己,看包装,是前段时间自己看网红博主搓冰粉吃,馋的她立马下单了橱窗里掛的手搓冰粉套装。 这一大箱,怎么也能搓出来个几百碗冰粉,赵寧寧喜滋滋地抱著快递出去,把东西展示给自家人看。 “哎呦,那这样说,我前些日子买的纸……”寧妈惊喜地捂住嘴,“还有新买的一袋米和面,还有洗洁精洗衣液,等快递到了,我们就能收到?!” 没想到,寧寧的空间还能联繫到外界! “应该是,咱们只要捱过这几日,就能吃到大米,吃到面了!”赵寧寧乐得蹦了起来,刚蹦没两下就虚弱地开始喘气,“不行,这身体还是太弱了。” “我买的还有成年人钙片,本来是跟你爸预防著吃的,现在看来,等快递到了咱们全家都吃吧。”寧妈摸摸女儿的头,乾枯稀疏的头髮扎起来只有可怜的两个小揪揪。 被揪痛的赵寧寧一模脑袋,感受到这点发量,惊道:“我的头髮!” 赵启难得开口安慰妹妹:“反正慢慢来补,总能补回去的。” 寧爸嘆气:“慢不来了。” 三个人望向他。 寧爸说:“今天下午跟里正去县衙,里正他们办完文书之后还有事要办,我们几个人等了一会,回家路上里正就说了,今年粮税要涨。” “这事估计明天就会通知到村里。” “还好分家了,两亩地的粮税怎么也能凑齐给交了。”寧妈撇嘴,“老大跟老三他们两家估计就要闹了。” 那可不,老大家分家得到的地最多,钱最少,老三拿了八两银子,地分的又少,等补粮税的时候,老三家的钱是够补的,老大家就捉襟见肘了。 他们再闹,也跟自家又穷又没田的人没关係,寧妈叮嘱好寧寧,最近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生怕老大家直接把寧寧给绑架卖给孙家。 第5章 搓冰粉 晚上寧妈把分来的粗粮舀出来一点混和红豆一起给煮了,一家四口各自抱著碗坐在床边喝下,寧爸满脸苦涩:“这穿越简直太考验我们的意志力了。” “就当是忆苦思甜了!”寧妈安慰大家道:“还好分家分了个彻底,之后咱们一家四口拧成一股劲,多动动脑,总能吃香喝辣的。” “这不是有冰粉籽,等明天一早我就研究一下怎么做,咱们带出去卖掉,肯定能挣到钱的!”赵寧寧举手,“后面还有快递,过个两三天,咱们就能吃上白面了,老爸你坚持一下。” 寧爸乐端著碗,呵地笑道:“行,爸坚持一下。” 四人飞速吃完饭,洗漱完毕各自在床上躺下,因著天热,不盖被子还有些闷得慌,赵寧寧回家把鞋柜里的鞋盒盖子掰下来几个,分给哥哥和爸妈当扇子用。 夸讚完女儿机灵,寧妈一边打扇一边安排著明天家里的活计。 暮色四合,外面的吵闹声渐渐消停,寧妈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摇摇昏昏欲睡的赵寧寧,让她使用一下金手指。 赵寧寧抹了把脸,唤出系统的地图,开始第一次捡垃圾。 【系统:探索完毕!捡到垃圾一袋,是否现在打开?是/否】 赵寧寧隨著这声提示,立马变得精神起来,小声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家里人之后,寧妈让她回家门口打开。 家门口有自动感应灯可以看清楚东西,这里黑漆漆的,分家连根蜡烛都没分到,什么都看不到。 等不了明天再拆,赵寧寧闪回家门口,点击【是】。 下一秒,眼前白光一闪,赵寧寧眼前出现一个半人高的大编织袋,她先围著转了一圈,小心凑近没有闻到异味之后,这才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些建筑垃圾,有敲碎的砖块,还有一个装水泥灰的小桶,还有一个边缘碎掉的红色塑料桶。 应该是小区里在装修的人家清理出来的垃圾,赵寧寧拿著两个桶闪出空间,摆在地上。 “爸妈,哥,这是我捡到的垃圾。” 见寧寧从空间里出来,几个人忍不住凑过去,无奈屋里实在是太暗了,赵启只能问她:“什么样的桶?” “太好了,刚才还想著明天要去买个桶用呢,这下直接有了。”寧爸赞道。 赵寧寧给大傢伙描述:“人家盖房子拌水泥灰用的那种塑胶软桶,另一个是大红塑料桶,塑料桶的边缘碎了一块,这两个桶应该都是装修房子用的。” “那只能装生活用水了,不能装吃的水,老赵,你明天还是得去村里打听打听,看看哪里能买个木桶回来装吃的水用。” “行吧。”寧爸咂吧咂吧嘴,“寧寧这个捡垃圾金手指还挺实用的,咱们一家四口的金手指,可都不能轻易在外面用,不然被发现了可不是件小事。” 寧妈想到赵寧寧用树杈子往空间里捡柴火的事,著重叮嘱了她一遍,让她在外面收敛一点。 虽然穿越到古代,一家四口还能在一起,还各有各的金手指,生活也不是没有指望。赵寧寧把两个桶挨著墙边一放,回到床上幸福地挨著亲妈睡下。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都睡到天大亮才起床。 寧爸和寧妈昨天挨了打,眼下有没有药处理,脸上和身上的淤青渐渐浮现出来,看上去有些嚇人。 赵寧寧轻轻碰了一下亲妈脸上的淤青,心疼的不行。 “行了,也没破皮没流血的,过几天淤青自己就下去了。”寧妈哭笑不得地挪开贴心小棉袄的手,“你今天好好研究一下冰粉的事儿,等挣到钱了想给妈买啥都行。” 赵寧寧这才挪开手,先把两个桶给家里人展示了一遍之后,连著鞋盒盖子一起收回空间放好,一家四口这才一起端著陶锅去河边洗漱。 出门的时候撞见老大一家子,还被嘲笑了一顿懒鬼。 家都分完了,寧妈不像昨天那样装著忍声吞气,直接翻了个白眼拉著儿女走了,刚洗漱完回家,村里鐺鐺鐺敲起锣来,寧爸放下锅说:“估计是粮税的事。” “你们俩去听听村里动向,顺便打听买木桶,我们俩在家研究冰粉。”寧妈安排好人手,带著寧寧在屋里閂好门,让寧寧把快递拿出来。 赵寧寧麻溜地从空间里把几个快递都拆开,里面是分装好一小袋一小袋的冰粉籽,商家还给配好了石灰,也是一小包一小包的,一份能搓出来一大盆,怕买家不会做,商家还贴心给了纸质版的说明书。 再拆另一个快递,里面是赵寧寧给冰粉买的配料,山楂葡萄乾红豆粒等全买了,因为懒得自己煮红糖糖浆,她还买的有浓缩糖浆,可以说只要能搓出来冰粉,这些配料直接往上面一撒就能摆摊卖了。 家里只有一个锅,赵寧寧先烧上一锅水,水开之后倒出来一点放凉待会好泡石灰水。接著等剩下的水放凉之后,把冰粉放进商家送的纱袋里连同纱袋一起洗净泡上,最后按说明书上,把石灰水泡进凉水里放一边澄清。 冰粉籽泡好之后,她攥著袋子,一点一点地用手搓开,把里面的浆液挤出来。 这是个细致活,寧妈在一边看的都有些著急了,几次问赵寧寧,赵寧寧都说还没好。 搓了十几分钟,赵寧寧觉得再搓下去也搓不出什么东西了,这才把一边的石灰水小心翼翼地倒进去,用勺子搅拌均匀,放在一边。 “这就好啦?”寧妈不可思议,“这么快?” “那可不,而且做起来还不费事,不然我才懒得做这个呢!”赵寧寧把锅端到一边晾著,“等一会完全凝固好,就能吃了,也刚好等等我哥他们回来,咱们一起吃!” “好,刚好也没吃早饭呢。”寧妈帮著把装石灰水的碗倒掉洗净,两人也没等太久,半个小时不到,寧爸就带著赵启回来了。 “热死了……”寧爸一回来,先把自己碗里的凉白开喝掉,又拿衣角擦了擦汗,这才说道:“村里刚宣布说今年要多收两成粮税,村民闹起来了,都说这几年本来就是勒紧裤腰带才能活下来的,再加重粮税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院子里,老大和老三已经开始闹了。 “还好昨天分家了,不然还要跟那一家子捆绑在一起发愁。”寧妈庆幸,虽然挨了打欠了债,好赖自家摆脱那几个奇葩了,“不管他们,你快尝尝寧寧做的冰粉,我们可是没吃,一直在等你们回来一起吃呢!” 碗空出来,赵寧寧先给老妈盛了一碗,让她自己去加小料,又给寧爸盛了一碗,轮到老哥的时候,他碗里的凉白开还没喝完,赵寧寧冲他笑笑,催促道:“哥你喝快点,我给你多盛点。” 赵寧寧和她哥都爱吃甜食,等赵启喝完凉白开,赵寧寧直接给他盛了一大碗,加了足足的小料,一家四口拿著筷子往嘴里扒拉冰粉。 里面没有加冰块,但这么热的天吃起来也透心儿的凉爽,在这陌生的世界吃到熟悉的味道,几人吃得十分满足。 “怎么样?可以摆摊卖吗?”赵寧寧问她爸,这里面唯一去过县城见过世面的就只有他了。 “应该可以。”寧爸一边咂嘴一边回想昨天去县里盖章时的所见所闻,复述道:“城里有卖类似的小汤圆和小甜水的,汤圆我记得他们吆喝的是五文一碗六个汤圆,小甜水是两文,大都是加了糖的绿豆汤。” “素包子两文一个,这还是涨价之后的价格,之前年景好的时候,包子一文一个。”寧爸补充。 “咱们冰粉卖可以卖五文一碗。”寧妈分析:“绿豆汤做法简单,豆子价格又不高且没什么技术含量,在县城卖两文还能有人买呢。” “咱们的定位跟汤圆差不多,汤圆要用糯米做,糯米、芝麻、糖的成本都不低。咱们是冰粉籽,一小包搓出来的差不多有十碗,主要贵在加进去的小料:葡萄乾、红豆、糖浆,这几个成本也都不低,也是咱们的卖点。” 赵寧寧惊讶地张大嘴,她还说啥呀,她的亲妈直接给分析完了。 寧爸发愁:“就是去县城路程远,如果做镇子的生意的话,近一点,但销量可能没有那么高。” “做!做的就是县城生意,反正冰粉带起来也不麻烦,实在不行还能隨时带点冰粉籽过去现搓,都做生意了,肯定是去销量好的地方卖。”寧妈说:“在镇上卖的话容易碰见老赵家的人。”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赵老三的媳妇家里就是镇上的,赵家大金孙想娶的那个曹家姑娘也是镇上的,这几个人就是定时炸弹,要么直接碰上他们,要么会碰到他们认识的人。 “那还是去县城吧,起码去县城离衙门近,他们几个闹事就赶紧报警……报官。”寧妈敲定买卖地点,又问道:“木桶的事你们俩打听好了吗?” 寧爸:“打听好了,在镇上杂货店就有卖的,一个普通的大桶80文,小桶60文。” 回想了一遍家里现有的资產,寧妈道:“现在要做冰粉籽生意,买两大两小共四个桶,要带盖子的,还要再买些碗和勺子。” 赵寧寧提醒:“妈,別忘了还有装小料的东西。” “买那种粗瓷罐子,带盖子又好储存,还得再买个箩筐……”寧爸算来算去,这个生意一旦做起来起码要扔个三四百文进去,不过还好,起步阶段用的冰粉籽和小料都是赵寧寧之前买的,都是无本生意。 这两大箱的冰粉籽,起码也能搓出来个两千碗出来,到时候卖完,再想別的办法。 寧妈盘算道:“生意做起来稳定了就我和寧寧去跑,小启去山上找找,不知道古代有没有冰粉籽,实在没有的话咱们留几包当种子,到时候直接连种子带做法卖出去。” 寧妈就像定心丸一样,隨著她的指挥,剩下三个大的小的全都定下心来,摩拳擦掌地准备著大干一场。 下午还要等天凉了才能去镇上,赵寧寧正准备招呼大家把剩下的冰粉吃掉,门外的院子里突然开始吵嚷起来。 赵寧寧第一想法就是去看看怎么个事儿,刚出去,被寧妈一把拉住,“咱在屋里听听就行,別出去掺和。” “想在这里好好活下去,第一要义就是『苟』。”寧爸分享心得。 於是一家四口,紧紧挨著家里唯一的一扇窗户,听院子里的动静。 赵家院內。 长房的孙氏和三房的吴氏扭打在一起。 “住手!你们都住手!”闻声而来的钱婆子气得要命,早上刚吵完一场,眼下村里人都还盯著赵家,二房的消停下来,两个儿媳又打了起来。 这是造什么孽哟! 钱婆子伸手拦了拦,刚扶著孙氏的肩膀想把两人分开,一阵掌风扇过,她差点被孙氏一巴掌拍在脸上!钱婆子扭头躲过去,气道:“孙氏!吴氏!你们两个住手!” 一嗓子下去,两个儿媳倒是停下来了,只是手还互相掐著,嘴里也在不停地骂。 孙氏:“贱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老三平日里歪缠著娘天天要银子花!” “你说什么呢!那是我陪嫁的银子!”吴氏被掐到腰肉,哎呦一声大喊:“铁宝——” 话还没说完,孙氏一把掐住吴氏的髮髻,两只手狠厉地一甩,孙氏鬢边的头髮都被揪掉一撮。 低头看到精心养了多年的头髮被扯掉一大缕,再抬头吴氏眼都红了,她像豹子一样朝孙氏衝过去,直接把人给撞翻还不够,左右寻摸找到一块石头,抓著就要往孙氏头上砸。 “住手!住手!”钱婆子嚇破了胆,忙扑过去紧紧抓住小儿媳的手腕制止她,“孙氏,你先起来。” “我不起!上次我跟铁宝前脚刚出去赶集,后脚她就把我家六丫头花给抢走了!別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乾的!”吴氏呸了一声,继续说道:“还有上次,你男人从外面偷摸买了飴糖回来,你可是一口都没分给大傢伙吃!” “你这个满嘴喷粪的女人!”孙氏抓住地上的土就要往吴氏嘴里塞。 “啪!”“啪!” 钱婆子给了她们两个巴掌。 院子里总算静下来,钱婆子见两人分开,怒道:“给你脸了!说还不听,非得吃个巴掌才能晃掉你脑子里的水。” 这时候,院外的男人们才姍姍来迟。 第6章 镇上 孙氏刚要张嘴,见男人打外面回来,两颊立马掛上了两行清泪,她丟掉石头,快步走过去伏在男人的肩头,呜呜哭著说:“铁宝……我不过了!大嫂她打我……” 赵铁宝拍拍媳妇儿的肩膀,安慰道:“怎么回事?待会你跟我说。” 为什么是待会再说,因为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讲。 刚才两个女人回家走得快,只听到了个“涨粮税”便走了,並未细听。 赵铁宝可是跟在自家亲爹后面听了个完全的,税收按人头来算,每丁要徵收两石粮食! 去岁收成不好,涨到一石已经让很多人家勒紧腰带才能活下去,涨到两石……赵铁宝简直不敢深想。 赵家去年一年四十亩地才收了七十石的粮,扣除一家的丁税十石之后,换了许多粗粮,加上野菜才勉强过活到今日。 今年的粮税比去年多了一倍,怕是……难过了。 这会子,赵铁宝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没闹著分家,这些粮食还能从公中出。 前院又吵嚷了一会才消停,好歹这次没人打架,赵寧寧听完把窗户放下来关严实,小声问爸妈:“咱们家要出多少粮食?” 寧爸比了个耶,说:“两石一个人,具体两石多少,还要看这里是怎么计量的。” “一个人是两石,大约一百二十多公斤粮食,咱们家只有爸妈要交,要交差两百四十公斤。”赵启补充。 他之所以知道这么详细,是因为之前老赵家还有钱让赵铁宝和赵文远上私塾的时候,原主偷偷跟过去,在窗边偷听过一段时间。 赵启小声说了这事儿,然后问:“家里分的那两亩地收上来的粮食不知道够不够?” 一想到那两亩乾裂的田上面瘪瘪的穀子,四个人俱是沉默不语。 “得。”赵寧寧扶额,“还是得赚钱。” 眼看著就要收粮了,收完粮没几天就要交粮税,全家人得赶紧行动起来去赚钱。几个人啥也不说了,收拾妥当之后,腿还伤著的寧爸被安排留在家里休息,寧妈则是带著两个孩子去镇上。 热就热点,做生意的事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离王李村最近的镇子要走八里地,走到一半的时候,赵寧寧小身板实在是受不住,寧妈选了一个阴凉地停下,三人这才坐下歇歇。 看大路左右无人,赵寧寧从空间掏出来临走前特意装好冰粉的碗,一人一碗塞过去。 “还好寧寧聪明。”寧妈赞了一句,拿著筷子扒拉几口,碗放在赵寧寧的空间里吃起来似乎更凉一点,几口下去,直接將身上大半的燥意扫除。 赵寧寧累得都没力气说话了,也可能是饿的,她完全是靠意志力才支撑著才走了这么远的路,给妈妈和哥哥分完冰粉之后,她自己端著碗边,慢慢吃下冰粉。 片刻后,三人歇息得差不多。 吃完冰粉,赵启把碗还给妹妹,“咱们刚才差不多走了一半的路了,这里离镇子不远了,加油!” 赵寧寧握紧拳头,无力地冲他摆了一个加油的姿势。把空碗收回空间,三人继续前行,终於在中午之前,走到了石桥镇。 石桥镇作为紧邻县城的小镇,要比其他镇子繁华一些。此时是中午,镇上主街道两边还有不少摊子,寧妈带著孩子,在一家卖糖水的铺子前停下,买了三碗糖水,又去隔壁卖炊饼的摊子上炊饼。 糖水的摊位有桌椅,赵寧寧刚坐下,摊主小娘子就盛好了糖水,挨个给端来,赵寧寧接过来用勺子舀起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借著头顶油纸伞的阴凉,她不住地用手扇扇子。 ——待会必须要买一把大蒲扇才行,这天气快把人给热坏了! “来,吃点饼。”寧妈把手里刚出炉的麵饼拿过来,赵寧寧和赵启乖巧接过,一口饼一口绿豆汤,空荡荡的肚子很快被食物安抚下来。 寧妈吃的比两个孩子快,趁这个空挡,她问摊主娘子镇上哪家卖的桶好,小娘子给指了方向,寧妈谢过,刚好寧寧和小启都吃完了,付清铜钱之后,寧妈扎紧钱袋,带孩子大採购。 带盖的木桶要八十八文一个,小桶要六十六文,寧妈看著挺结实,咬牙买了两大两小,这是日常生活缺不了的东西,就算是之后不做生意,自家也要用。 杂货店里还卖粗瓷碗,乾脆也在这里买了,一个碗就要四文钱,寧妈买了二十个,又配套买了二十个瓷勺。 瞧著这里有装猪油的带盖红泥小罐子,赵寧寧扯扯寧妈的衣角,问好价格之后要了八个。 这些加起来,拢共花了三百三十八文,钱袋子顿时空了一大半。 杂货店里虽有大蒲扇,赵寧寧却捨不得再买下去了,剩下的钱还要留著应急呢!还有老爸的腿,攒点钱得赶紧治疗。 杂货铺的伙计帮忙把碗摆进木桶里,又帮衬著塞了些稻草进去固定,寧妈提起来晃晃,確定里面的碗不会摇晃后,脸上扬起和善的笑容对伙计道了谢,带著孩子往外走。 天色还很早,还有箩筐没有买,如果可以,寧妈还想著再买一个小铁锅,家里就一个陶锅,不太好用。 去铁铺问了价钱,寧妈彻底打消买锅的念头——铁锅太贵了! 一个锅就要一两银子,眼下的钱还要紧著別的东西买,三人一起去油盐铺子买了一小罐菜籽油和一小罐盐。 刚从油盐铺子刚走出去没多远,三人就幸运地碰见一个摆摊卖箩筐的老头。 老头背靠著巷子口的墙,过了中午之后,日头微微偏西,他就借著墙角的阴凉坐著,手里还不住地拿藤条编著东西,他的面前摆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箩筐。 瞧著还不错,寧妈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弯腰去看最大的那个箩筐,问道:“老伯,这箩筐怎么卖?” 老人抬头,热情地招呼:“十八文一个,你要诚心想要,三十文给你俩!” “老爷爷,我们当然是诚心想要的呀。”赵寧寧把手里的小木桶放下,“我娘就是看著您手艺好,这才特意折过来买您家的箩筐的!” “是呀老伯,刚刚在杂货店里我买了一堆东西都没买箩筐,专门过来你这里买呢。”寧妈趁机砍价:“十五文一个,我直接带一个回家!” 老伯愣住,隨机嘆了口气,在这儿摆一上午了,一个光顾的人都没有,想想家里的小孙子闹著想吃糖闹一上午了,老人家鬆了口:“行吧!看在你面善的份儿上,十五文就十五文。” 说著,他去帮寧妈把一摞箩筐分开,让寧妈自己挑一个最合心意的。 细细掂量了一下,寧妈把两个装了东西的小木桶放进箩筐,付过铜钱之后,三个人抬著走。 走到粮铺前面,寧妈停下脚,说:“再买点粮食。” “卖粮食?”赵寧寧感到奇怪,“妈……娘,咱们过两天不是有那个粮食吗?” 再过两天,快递就能到了。 “那也要少买一点,总不能天天吃豆子吧。”寧妈把箩筐放到店门口有遮阴的地方,让两个孩子等著。 片刻后,寧妈凝重地从店里出来,抱著一小袋粮食放进箩筐。 等走出镇子,赵启才问:“妈,刚才在粮店里怎么了?” 寧妈嘆了口气,说:“粮食在涨价。” 按照原主记忆,两百文买的细粮够一家四口省著吃半个月了,眼下同样的价格,却只能买到够吃一周粮食。 “还好咱家在网上买的还有吃的,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粮铺的伙计跟我说,这价格是涨过好几轮的,以后恐怕还会再涨,咱家得赶紧赚钱囤点粮食,这势头可不对劲。”寧妈看看路上没有路人,停下脚步走到一边,让赵寧寧把东西都收到空间里去。 ——照这样下去,荒年直接变成灾年,那恐怕还要离开王李村,去別处逃荒。 下午气温没有正午那样高,三人匆匆赶路,路上只歇了一会,快到村子的时候,寧妈让赵寧寧把空桶和箩筐拿出来,跟赵启一起抬著回去。 寧爸中午自己煮了红豆汤吃,吃完他还给外出的老婆孩子煮了一锅开水晾著,想著几个人回家刚好能喝。 三人回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尾劈柴火,因为腿瘸了,他只能劈几个起身去捡劈飞出去的柴火,將柴火收好之后,再回去劈。 如此周而復始,屋內已经有一小堆这样劈好的柴火整齐放著。 三人看得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赵启快步上前,丝滑夺过老爸手里的柴刀,让他在一边歇著。 “你们回来啦?”寧爸拿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锅里有凉白开,你们都买什么了?” 寧妈给他展示了一番去镇上买的东西,末了,从箩筐最底下拿出那袋粮食。 “粮价涨了两波了,去年一百文还能买二十二斤粗粮呢,今年开春只能买二十斤,这会子粮税一出,今天只能买十八斤粗粮。”寧妈打开袋口,里面是一些糙米。 寧妈和寧爸曾经都是经歷过苦日子的,十八斤粮食一个人吃饱能吃十天左右,四个人吃十天,只够饿不死。 “没事儿,再坚持一下就能修復花瓶了,卖出去咱们就先囤点粮!”赵启安慰父母。 两个大人只是略微发愁,孩子一打岔,寧爸立马就被其他东西转移了注意力。 下午寧妈带著两个孩子去河边清洗了新买的木桶和碗勺,回去挨个摆好晾乾,赵寧寧钻回空间清点第二日去县城摆摊要带的东西。 晚饭是寧爸煮的粥,盛出来晾在一边,寧妈把分家分来的野菜给择了洗净,用水洗了陶锅,烧水焯了一下。 废水倒进破掉的红色塑料桶,再把陶锅烧热加油,简单炒了一道野菜。 家里连桌子都没有,赵寧寧把捡到的那个装水泥灰的小桶反过来,桶上铺上包花瓶的秋衣,秋衣虽然是旧的,但也是洗乾净才丟的。 “桌子”和“桌布”都有了,寧妈把菜放桌上,一家人拿著筷子开吃。 吃完饭各自收拾好,寧爸守著泥炉烧明天摆摊要用的水,赵寧寧在一家子期待的目光中召唤出系统面板。 探索区域还是只有新苑小区,赵寧寧点点【可探索】,系统蹦出来一个提示: 【系统:技能冷却中,请稍后再试。】 看来全家人的金手指都有冷却期,赵寧寧唉了一声,从空间掏出纸盒扇子分给家人,麻溜地去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其他人还在梦里的时候,寧爸便起来去將陶锅里的凉水往小木桶里倒。陶锅太小,昨天晚上他烧了两锅,怕不够用,临睡之前又烧了一锅晾著。 趁几人还没起,他把最后一锅用来混石灰水的烧上,点完火之后,寧妈才醒过来。 见寧爸烧上水,寧妈也跟著起来收拾,赵寧寧昨天晚上就把今天要用到的冰粉籽给拿出来放在乾净的桶里,等寧妈拾掇好,寧爸已经洗净手在一边搓上冰粉了。 同住一间房里,细细碎碎的干活声在清晨尤为明显,两个孩子没多会也醒过来,赵寧寧係数好后,从寧爸手里接过活计,搓个差不多,才把冰粉籽从袋子里倒出来,仔细收集到垃圾袋里。 寧妈把准备好的澄清石灰水拿来,赵寧寧一边往小木桶里倒,一边用大木勺搅,感觉差不多,方才停下,让冰粉慢慢凝固。 赵启和赵寧寧一起抬著箩筐,寧妈提著最重的小木桶,走在最后面的寧爸把门仔细锁好,趁大院里没其他人起来,几人赶快往村头走。 村里的牛车已经走了,但其他村子还有车,寧爸瘸著一条腿带著妻儿沿著土路走了一里地,在隔壁村搭上了去县城的牛车。 一路晃晃荡盪,总算是赶在晌午之前到了县城。 牛车停在县城门口,寧妈先行下车,扶著寧爸下车。 县城有著一道高高的城墙,墙门之下掛著一个巨大的牌匾,繁体字,赵寧寧辨认了一下,问赵启:“哥,你看那俩字是不是丰寧县。” “那是仨字!”赵启顺著赵寧寧的视线看过去,旋即回答:“是的,这里的字跟咱们学文言文接触到的繁体字差不多。” 起码一家几口在这个古代还不算太文盲,几人提著东西,隨著人群往县城门口走。 古朴厚重的两扇大门前,站著几名衙役,每个进入县城的人都要检查户籍,查验无误后,要看人携带的东西,最后还要一人交两文钱。 分完家后赵寧寧一家四口的信息都在一张纸上,上面还盖有丰寧县官服的印章。 交完钱,寧爸给寧妈指了路。 县城大致分为东市和西市,县衙靠近东市,那边正规一些,摆摊是有固定位置的,每个摊位要交二十文,可以从早摆到晚,位置先到先得。 西市则不同,西市有早市是免费摆摊的,但是早市八点就结束了,后面的时间都是要收费的,摆摊费用只要十五文,但稍微乱一点。 寧妈想都不想,提著木桶就朝东走,“走,去东市!” 几人跟著她一起走,丰寧县不大,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东市那条街的街口,街口处就有衙役在收钱,见几人提著桶拎著筐,显然是来摆摊的,直接拦下。 第7章 卖冰粉 寧妈放下木桶交钱,衙役点好数后,递来一个木牌,上面雕有花纹和数字,见寧妈好奇地看,衙役还很有耐心地嘱咐寧妈收摊的时候还回来。 木牌由寧妈收好,几人或拿或抬,一起往街道里走。 他们来得晚,大部分好位置都被人给占了去,赵启脚程快,往前跑了一段,在两个摊子中间才找到一小块摆摊的地方。 其实也不用多大的地儿,能站得下人就行,左边是一个卖饼子的妇人,右边是半面围起来的板子,板子那头是人家食肆的。 打过招呼后,寧妈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从箩筐里挨个往外拿东西。 赵寧寧趁机看了一眼木桶內的冰粉,凝固的刚刚好。 几人早上都还没有吃饭,一路走来又累得不行,寧妈乾脆派赵启去其他摊子上买两碗汤,又在旁边摊位买了四张卷饼。 卷饼是用二合面做的,里面夹了咸菜丝,赵寧寧三两口吃完,又分得了半碗甜汤,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吃完饭,寧妈让寧寧用乾净碗盛了一碗冰粉出来,端著去旁边摊位打听。 妇人推拒几下端著吃了,不住地夸讚寧寧做的冰粉好吃。 见她们只提了几个桶,没有炉子,看样子是做冷食生意的,跟自家不抢生意,妇人对寧妈和和气气地,寧妈只要问,她就挑著能说的说了。 这条街附近住的大都是丰寧县小有资財的人家,且离县衙近,往来县衙的人都爱来这边买吃食。 妇人叫曹凤春,家住在县城东北边,因著手艺不错,所以平日里出来摆摊卖些卷饼贴补家用。 刚刚寧妈买的是她小摊上最普通的卷饼,她卖的种类很丰富,价位从低到高都有。最高价的卷饼7文一张,里面卷的是肉。 这里除了离县衙近,距县学也近,中午那些学子有时会出来吃饭,所以东西有贵几文的也不用发愁销路。 寧妈听著,不住点头。 回来她跟寧爸说:“还好选了东市,这边人流量大,来往的人也有钱一些。关键是东市有县衙的人看著,没有地痞流氓干扰。” 他们一家子小的小病的病,最怕的就是这些。 “小启,你来跟我去抬一桶水回来。”寧妈招呼。 他们的小摊位只有二十只碗,待会摊子支起来之后要有净水刷碗的,刚刚打听消息的时候,寧妈就顺道打听好这附近卖井水的地方了。 “哎呀,忘记买盆了,等会得买两个刷碗的盆。”寧妈提著桶还没走两步,一拍大腿,回来又多拿了些零钱,这才走远了。 等看不见她的背影,赵寧寧回到摊位上,从箩筐里拿出来家里唯一一张好板凳,安排著老爸坐下。 冰粉不像其他吃食一样能飘香,有路人过路也不会过多停留,赵寧寧吆喝了一会,见没人停脚,心念一转,她打开桶盖从桶內盛出来一碗,精心撒上去小料,中间浇上浓缩红糖浆。 这样一份摆盘精致的冰粉完美出炉,赵寧寧把桶盖盖回去,把冰粉搁在上面。 “小娘子?这是何物?” 冰粉刚摆出来就有人諮询,赵寧寧抬头一瞧,是一个胖胖的青年,便带著笑意说:“客官您好!这叫『冰粉』!五文钱一碗,是道甜食,吃了凉快,因著看上去像是冰块做的,所以取名叫冰粉。” 其实里面是要加冰的,但是古代的冰贵得普通人家不敢肖想,所以赵寧寧老早就想好了其他卖点。 见第一个顾客还有些犹豫,赵寧寧忙卖力地推销:“您看这上面撒了葡萄乾、花生碎、熟芝麻、山楂碎,还浇了红糖浆,满满一大碗料又足又解暑,买来吃还能垫垫肚子!” 胖青年擦了擦额角流下来的汗,点头:“成!给我来一碗吧。” 赵寧寧把样板冰粉端一边,麻溜地用木勺从桶里盛出一碗颤巍巍的冰粉,盖好桶盖后,挨个加入小料,最后浇上一匙红糖浆,连著勺子一起放碗里,递给青年。 青年接过的同时,把数好的五文钱递给赵寧寧。 摊位前有阴凉,他就站在旁边吃,甫一入口,他便觉得一丝甜意和香味蔓延开,囫圇嚼了两下咽下,凉意顺著喉管直达心底。几口下去,他原先拧著的眉心散开了愁意。 一碗冰粉的份量不多,他狼吞虎咽地吃下,舒爽地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帕子擦擦嘴,青年伸手把空碗还给赵寧寧,不住地夸讚:“好吃!解暑!小娘子明天还来吗?” “来!包来的!”赵寧寧故意喊得声音大极了,过往的行人顺著这道嗓门儿看过来,见到有人在这家摊位留步,纷纷停住。 家里不缺钱想尝鲜的,自然留步观望,大方一些的直接解开钱袋就要买一碗吃。 还有想打包外带的来諮询,赵寧寧边答边忙活著往外盛冰粉,寧爸在一边打招呼收钱。 寧妈回来的时候看到摊子围了好几个人,还以为走错地儿了,定眼看过去,赵寧寧正在给客人盛冰粉,这才放下心。 提著水挤进去,寧妈把水桶放到墙角,连忙前去帮著招呼生意。 寧爸退到后面,赵启正往刚买的木盆里倒水,见状,他连忙从儿子手里接过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我来我来,你去前面给她们帮忙。” 赵启去帮著收钱,赵寧寧加小料,寧妈往外盛冰粉,一会的功夫,就卖出去二十来碗。 也就这一会的功夫了,最后一个人散了之后,到晌午才又迎来一波高峰期——县学的学子中午出来吃饭了。 看见有新鲜吃食,味道还不错,他们直接连碗一同买走,打包到其他有桌子的摊位一起吃,吃完回来还碗,赵寧寧还能把碗钱给退掉。 中间寧妈又去提了一桶水,买了十来个碗筷,这才顾得上生意,直到下午三点,赵寧寧搓出来的冰粉才卖完。 “总共卖出去了一共八十三碗。”寧妈把铜板一股脑放钱袋里繫紧,另一边,赵寧寧和赵启正在往箩筐里收拾东西。 都收拾好后,寧妈先是去拜託旁边卖卷饼的曹娘子帮衬看著东西,带著孩子和寧爸去找城里的医馆。 既然冰粉有销路,那寧爸的腿就早点找地方去看一看,刚才得空的时候寧妈打听了,曹娘子家就住在县城里,县城人常去的有两家医馆。 城东就有一家老字號医馆,诊病最为详细公正,看诊和药材都要贵一些,县城的人不太爱去,除非是生的大病。 城南还有一家,里面诊金要的少一些,县城人去得最多的就是这家,这家医术尚可,多吃药慢慢就能好起来。 两家各有优劣,县城还有其他医馆,擅长的方向就比较杂了,有擅诊治妇人的,有擅诊治头病的……曹娘子想到还有一家,忙喊住要走的赵家一行人,“哎哎!周娘子!等一下!” 闻声,寧妈回头,“怎么了?” “刚刚忘记跟你们说,丰寧县还有一家小医馆,他们诊治这种腿伤也有几分本事的,就是……”曹娘子犹豫了一下,想著说出来也是多给赵家一个选择,还是如实告知:“就是他们诊治的手法有些痛,好些个病人能生生痛晕过去。” “谢谢曹娘子。”寧妈感激,她回身抓著曹娘子的手,细细问了地址之后才带著几人走。 既然在城东,他们决定先去城东看一看。 城东的医馆离仁和堂只有两条街,寧爸扶著寧妈,几个人没了赶集做生意的紧迫感,慢慢走在街上四处打量。 正经的古代街道哇!赵寧寧看得眼都发亮了,她之前可是很喜欢看古代穿越小说的,没想到有一朝这种奇事能轮到自家人身上。 不过跟电视剧里不太一样的是,这里並没有很高的楼栋,一路走过来,赵寧寧只看到了两三家三层以上的小楼,通过一楼的摆设和牌匾猜测,这几栋楼应该是丰寧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大酒楼突出一个大气古朴,除此之外,这条街其他铺子则是各有各的新奇,有卖伞的在店门口扎了一排撑开的伞,有卖布匹的在门口垂下长长几道彩布。 古人也有各自的巧思,目不暇接之中,赵寧寧一家人停在了一家店前面。 怕认错字,寧爸先是盯著牌匾读了一下,赵启点头之后,几人才往店內走。 迎面便有一阵艾草香味扑面,店內的正厅摆著几张八仙桌,后面是两位坐诊的大夫。一进门便有人引著过去排队。 寧爸被扶著上前,桌后的老者看到他瘸腿的样子,简单问诊之后,让其去一楼找王大夫。 原来这儿就是个分诊台,赵寧寧感到稀奇,店內小学徒引著几人往后走,绕过前厅,后厅的样子出现在几人眼前。 屏风將一大块区域整齐地隔开,里面摆著桌椅,大夫坐在里面,前面的条凳上坐了一排来就诊的病人,每个大夫旁边,都有一个学徒提著毛笔在写药方。 引路的人带著几人停到其中一间前面,拱拱手让他们在这稍等。 见这里的条凳还有空位,寧妈扶著寧爸坐上去歇歇。 不一会的功夫,前面几人看诊结束,轮到寧爸时,大夫让他伸手出来號脉,左右手轮换过后,大夫问他:“你腿是怎么伤的?” 寧爸回想记忆里的场景,如实说出:“这条腿是被石头砸的。” 大夫起身,从桌后绕到前面,让寧爸把衣服撩起来,將受伤的地方露出来。 一条狰狞的血痂从小腿蔓延到膝盖,血痂四周微微发红,明显还在发炎。这两天因著各种事跑来跑去,寧爸的小腿此刻肿的像泡发了一般。 见到伤口这样,除了寧爸,另外三个眼圈直接红了起来。 “伤了一旬有余,里面的骨伤已经开始癒合,若不及时处理,长好之后怕是要一直这样了。”大夫说著,摇摇头,“想要恢復如初,须得將伤腿已经长好的地方给敲开,重新固定癒合。” 跟预想的治疗手段差不多,寧爸把衣服放下去,鞋子穿好,扭头问大夫:“大夫,治好大概要多少钱?” 大夫沉吟片刻,“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寧爸听的眼都瞪大了,怪不得钱婆子不肯给他治腿呢!就算是换到镇上用便宜点的治法,也要花五六两银子。 钱可以想法子挣,给孩子爸治腿的事不能耽搁,寧妈按住寧爸想起身的肩膀,问道:“大夫,是从治疗,到吃药一共要十两银子吗?” 大夫点点头,含蓄地抚了鬍子,“主要是一些药材不不便宜,他的腿,后面还要针灸半月。” 寧妈问:“我们家这两天银钱不凑手,能不能治疗一部分,给一部分的钱?” 大夫摇头,一旁的学徒说:“那不成,王大夫这是往少了算的。咱们也是为了病人好,否则那种给家里人治病治一半跑了的,我们留下人治也不是,不治也不是。” 最主要是,既然给人看病,就儘量把人给治好,否则治到一半病人跑了,出去说仁和堂医术不好,那不是砸自家招牌吗? 趁寧妈发呆的空档,寧爸扶著赵启的手起身,“谢谢王大夫,我们得回家再考虑考虑。” 王大夫没说什么,绕道到桌后坐下,从一旁拿了毛笔,提笔写下一个药方递来,嘱咐道:“这道药吃了可以消肿。” 看对方一家四口衣服上大补丁叠著小补丁的,看样子短期是没法子將钱凑齐,王大夫写完,摆摆手让学徒送人。 交了五十文的诊金,一家四口出来,赵寧寧问:“还去其他家看看吗?” 寧妈有些发愁,银钱不凑手可怎么办,她今天准许寧爸一起来县城,就是打著让寧爸直接把病看好的主意的。 “你爸的腿不能再拖下去了,寧寧,你陪著你爸坐牛车,咱们去其他店看看。”寧妈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塞给赵寧寧,让她带著寧爸坐县城里的牛车,她则是带著赵启一起往城南第二家医馆。 等寧爸和赵寧寧坐著牛车赶到时,寧妈脸色难看地从那家医馆出来,看到牛车要停在这儿,立马拦住车夫,对寧爸道:“咱们去第三家。” 车上还有其他人,车夫挨个將其他坐车的人送到各处,到街尾时停下,对寧爸说:“小哥,车只能给你送到这里了。” 寧爸道谢,起身被儿子慢慢扶著下车,寧妈在一旁把搭牛车的铜钱数出来付过去。 等牛车走远,寧爸才得空问寧妈:“媳妇儿,刚才怎么回事?他们为难你了?” 寧妈摇摇头,又点头:“那家也是……唉,不说了,还是得有银子。” 果然是因为钱不够的缘故,寧爸紧了紧扶著赵启的手,“没事儿,反正咱们生意能做好一阵子呢,明天我不来县城,在家多歇歇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能早一日看病便早一日好么!寧妈拐著寧爸的手把他扶过来,四人慢慢沿著巷子走。 穿过巷子便能看到一条窄街,窄街两边皆是门头小了一大圈的店铺,赵寧寧想到刚才在牛车上打听到的消息,对寧妈说:“这条街是县里的老街,所以街道窄小一点,看著破旧,但这条街的店铺都是经营多年的老店。” “那家医馆也是,据说快是百年老店了。” 在这个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的古代,能將店铺经营成百年老店,医术肯定没什么大紕漏。 到店门口,寧妈扶著寧爸进去,迎门便是一个学徒,见有人进门,学徒停下手里碾药的动作,將滚轮放在一边拍拍手上沾的药粉,问:“你们是来看病的?” 寧妈问:“我们银钱不多,能一边治一边给银子吗?” 学徒正欲开口婉拒,后面风风火火走来一个年轻人。 “我看看伤口。” 第8章 银子被偷 来人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便意味著有戏,寧妈脸色一喜,扶著寧爸到一边的藤椅上坐下,帮著掀开衣服露出腿上的伤。 “这……”年轻人蹲下来,神色凝重地在寧爸伤腿上捏了一通,迟疑道:“你们確定后续能拿出银子来?” “能!”赵寧寧答应的乾脆,对年轻人说:“小大夫,你就帮我爹看看吧!我家里是卖冰粉的,可好吃了!今天的已经卖完了,明天我给你带一碗过来让你尝尝!” 年轻人拱手,谦虚道:“小娘子客气了,你爹的腿上得早日处理,否则拖久了更难长好。” 既然可以看一步交一个铜板,寧妈也不再拖拉,把钱袋子摆上桌面,“今日带的铜板都在这里了,共五百文,明日的铜钱,我们明日摆完摊再来给。” “可以。”年轻大夫到柜檯后,挽起袖子,提著毛笔在纸上写下一道药方,递给旁边的学徒,“去抓药。” “程大夫……”学徒捏著药方犹豫,看向程大夫时,程大夫正朝他摇头,催促道:“快去。” 寧爸的裤腿放下,整个人被大夫引到后院,这是给一些需要日日治疗的病人留出来的“病房”。隔间极小,胜在乾净,赵寧寧发现,这里墙角还燃著艾草。 寧爸直接被留下,寧妈到床铺边给他铺床,床单和被褥虽然有些破旧,但都是乾净的,细细闻去只有皂角的香味。 铺好床,赵启扶著寧爸坐在床上,寧妈从怀里拿出三十文钱给他,“今日赚的和前几日剩的钱刚刚花了五百文出去,剩的这几十文,给你拿一半,你留著买饭吃。” 寧爸应下,转头又关怀道:“你们还有钱吗?” “有。”寧妈把剩下的钱收好,坐在床边细细嘱咐寧爸。 不打扰父母说话,赵寧寧和赵启蹲在院子里盘点,今天顺利卖掉八十多碗的冰粉,还有时间给老爸找大夫,明天先备个一百碗左右试卖,如果销量好,过几日可以慢慢根据客流增减。 其实还有个法子,赵寧寧的空间可以利用起来,在家烧好水晾著放起来,如果要搓冰粉可以直接拿来用,届时只要在县城找个地方,片刻的功夫就能搓出来。 大概还能卖一千八九百碗冰粉,赵寧寧算了个帐,全部卖掉的银钱,大概能覆盖老爸治腿的费用,家里日常开支,还得另想办法。 寧妈安排好寧爸住下后,又去前面细细问了诊金和诊疗方法,跟第一家医馆说的差不多,寧爸的情况只能先喝两天药,等红肿消退,再將伤口处断开,让其按照正常位置生长。 这里的麻醉手段约等於无,一想到这个,赵寧寧给老爸点蜡。 日头不早,三人回到东市街口,从曹娘子那里道谢取回摆摊的家当,將木牌交还给街口衙役,几人抬著东西搭上回程的牛车。 劳累一天,几人中午又是对付著吃了一口,赵寧寧只想早点回家烧点水喝,没想到刚进老赵家的院门,便看到一妇人端著箩筐,在院中骂骂咧咧。 寧妈脚步一顿。 院门大开著,孙氏背对著门口,正一遍晒著野菜乾,一边咒骂:“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刚分完家,一家子不知道野哪儿去了,门一锁地都不管了……” “喂!”寧妈放下手里的箩筐,示意两个孩子先往屋里抬。 听到背后传来人声,孙氏先是嚇了一跳,手里的箩筐差点掀掉,转头看到是二房一家子,气不打一处来,怨懟道:“青天白日的,叫唤什么叫唤!哟——” 她看见五丫头和三小子手里提的抬的一箩筐,转了转眼,说:“这是发財了怎么的?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 “关你什么事?”寧妈懟回去,“二房现在可是分了家的,就算在外头捡了金疙瘩,都不关你们一个铜子儿的事。” 不过是买了些破盆烂桶,真当个宝了?孙氏把箩筐往院里架子上一搁,嚷嚷道:“几个破桶而已,真当我孙梅稀罕这几个玩意?別忘了,你们还欠著老赵家十两银子呢!” 说罢,阴惻惻地看向赵寧寧,赵寧寧又不真是八岁小孩,当即把桶往地上一撂,双手叉腰,“怎么?你想把我给拐去卖了?” 要不是这死丫头反抗,早就能把她送到镇上孙家去了,拿来的银子干什么不好?自家大宝也不至於这两天看不到银子,在家见天的闹腾。 寧妈不欲让小孩跟大人吵架,站到赵寧寧身前眯眼:“十两银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亲妈开始捋袖子,赵寧寧直接往她哥那边蹦了一下,亲妈要放大招了啊! 她向来是能动手绝不费口水,刚穿来那天早上,如果不是想著能趁势摆脱这一家子,寧妈才不会费尽心思跟这群黑心肝的豺狼周旋。 將手掌露出来,寧妈看了一眼,直接抡圆了膀子朝孙氏脸上甩过去。 一巴掌,“十两银子!” 两巴掌,“镇上孙家!” 左右对称之后,寧妈停下来,见孙氏脸上的指印慢慢浮现出来后,又扑上去补了两巴掌。 “你还有脸提这个?!今天不把你揍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周!” “你!你打我!?”孙梅不可置信,“你竟敢打我?!” “打你?”寧妈冷笑,“早就想打人松鬆手劲儿了,谁让你在这时间撞上枪口,滚!別碍我的眼,再敢肖想我们家寧寧一根手指,別怪我不客气!” “不过是一个贱丫头,把她送去孙家都算她高攀了,你凭什么……” 不等孙梅把话说完,寧妈深呼一口气,响亮的一巴掌抽过去,孙梅登时被这积攒了怨气的一掌给抽翻在地。 “別让我再听到你们打寧寧的主意,否则可就不是抽两巴掌这么简单了。”寧妈盯著地上的人,暗嘆道: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搁在以前,一巴掌就能扇掉对方两颗牙,不行,还是要想法子补起来。 孙梅捂著发烫的脸,直接懵在地上。 不再理会她,寧妈绕过去,走到后院拿钥匙將门锁打开,赵寧寧放桶,赵启去舀水,很快烧起了小泥炉。 三人喝了水,歇了片刻,家里留赵启一人盯著火继续烧水,寧妈让赵寧寧把木桶连著箩筐一起收到空间里,母女二人结伴去河边打水。 傍晚的河边人比白天还要多,无他,实在是白日里太热了,村里人只能趁一早一晚过来取水用水,赵寧寧跟著寧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在河道拐角处,找到一个既能取水,又没有人的地方。 把箩筐放出来,赵寧寧蹲在窄小的“河”边洗碗,忍不住吐槽:“妈,这水也太少了……” “再不下雨的话,这边河道恐怕会断流。”寧妈挽起袖子把木桶按进河道里,幸好,河道深度还是有半个小孩高的,手臂按下去,桶够不到河底。 回想了一下,王李村、不,可以说整个丰寧县近三年来都没有怎么下过雨,如今河道未完全乾涸还好说,万一哪天河道里都没水了,怕是会乱起来。 洗好碗后,赵寧寧挨个把每个碗都装上水,连同装好水的木桶一起放回空间。 回去之后,赵寧寧本来还担心大房会不会来找事的,毕竟自家亲妈白天可是刚打了人,没想到夜间钱婆子一声惊叫,前院又开始闹腾不停。 寧妈都想在后院砌一堵墙直接隔开两个院子,反正后院只有他们在住。 听到前院有动静,赵寧寧支窗户的同时也支起了耳朵。 堂屋。 钱婆子捧著钱匣子,重重往桌上一摔。 赵铁宝一惊,想到又不是自己拿了亲娘的钱財,隨即往一边坐了坐,盯著大房一家。 屋內,脸还肿著的孙氏神色难看极了。 ——娘这是,衝著大房来的。 这样想著,孙氏不敢第一个开口去討晦气,暗暗瞟了一眼旁边不作声的男人,孙氏暗恨,只得小心赔笑道:“娘,这是怎么了?” “真纳闷了!”钱婆子指著空荡荡的钱匣子说:“前日分家,我还打开来看过,这里面还有二两银子!” “今日再看,只剩几个铜板了!”钱婆子痛心疾首,这二两银子是摆在明面上的,她私下里还丟了一两的私房钱,总共三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听到这话,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钱老大坐不住了,起身的动静直接將小板凳带翻,他憨厚道:“娘!咱们家里遭贼了!?” “是遭贼了,遭的不是外贼,是內贼!”钱婆子气得头晕,“这二两银子可是娘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还想著过几天农忙割半斤肉给你们好好补补,哪成想这白花花的银子竟直接没了!” “咱们家能来堂屋的就这几个人,能进到东屋的,一个巴掌都能数得清!” 说到这,屋里几人听不明白的也明白了,钱婆子的意思是,家里有人偷了她的银子! 赵铁宝著急道:“到底是谁干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娘的银子!” 二两银子呢!割肉吃能吃个饱!还能扯几尺布做衣服,就这样被旁人偷走乱花掉了? 占不到便宜的赵老三急的跳脚,也不坐在一边了,直接前去坐挨著亲娘,“娘,你一定要找出来是谁干的,让他吐出来这银子!” 还能是谁干的!钱婆子用眼神扫过去,若有所思的老三媳妇,脸色不好的老大媳妇,还有一脸严肃的老大…… 钱婆子开口问道:“大孙去哪了?” 忽然提点到赵文远,赵老大感到莫名,“娘?找小远作甚?他今儿下午去镇上了,说是之前的同窗喊他去赏画。” 同窗?別是那书肆家的女儿吧!老三媳妇想著,之前她回娘家的时候没少碰见过赵文远往书肆后院跑。 眼下也不用继续进学,他早就把之前学的东西全丟粪坑里了,这节骨眼哪来的同窗喊他? “哪来的同窗,之前怎么没听过?” 孙氏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回答婆婆,院外传出动静。 “娘!娘?哎呀!怎么没给我留饭!不是说我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见堂屋还亮著,赵文远直接推开门,满脸春风得意之色,“怎么大家都在堂屋坐著,刚吃完饭吗?” “文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钱婆子一问,所有人目光看向赵文远,只见他手里攥著一张纸,上面依稀写了字。 赵文远见別人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忙往袖子里塞塞,转移话题道:“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娘!没给我留饭吃吗?我不是说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孙氏訕訕,她不好意思说,因为到饭点的时候赵文远还没回来,婆婆根本没让她多舀粮食,都是每人一碗稀饭打底,连块饼子都省不下来。 “小远……”孙氏想劝他先回屋別掺和这件事,没曾想坐在一边的赵老三看到赵文远袖子里的纸露出了个边缘,趁赵文远不备,直接衝过去扯了出来来。 赵铁宝夺过纸条之后,抖了抖打开,一看便愣在当场。 他是上过私塾的,是家里为数不多识字的人,那纸条上面字体娟秀,明显是女人写出来的字,竟是写了一首情诗! 赵文远白天的踪跡一目了然,他明显是找书肆家的姑娘了! 定睛再一看诗的內容,赵铁宝怒不可遏地说:“好啊!小远,原来是你拿了家里的银子!还给外人了!” 家里的银子向来都是偏帮三房花的,什么时候轮到赵文远拿去霍霍了! 听到赵老三的话,屋內所有人都惊呆了。钱婆子本来有所怀疑,但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大孙子偷了所有的银钱。 “你!你把银子给什么人了!”钱婆子痛心无比,那可是三两银子!够一家人嚼用好久了,你说拿银钱去买些吃喝的便罢了,他竟然是拿银钱给外人! 想到这里,钱婆子颤巍巍地伸出手。 眼看著奶奶抬起的巴掌要揍在自己的身上,赵文远忙按住前婆子的手安抚道:“奶,你先別打!听我解释!” “因著家里一直拖著没有给人家曹姑娘准信,她父母要將她许给別人家,我今日过去算是给了曹姑娘一个定心丸!只要咱们家將剩下的银子凑齐,她就能成您的孙儿媳妇了!” 听完这个解释,钱婆子那一巴掌还是落在了赵文远身上,只不过原先是准备打脸的,听完之后,她的巴掌落在了赵文远的背上狠狠地拍了几下。 钱婆子:“那可是家里最后剩的一点钱啊!” 平日里再怎么宝贝这个孙子,也不过是从钱箱子里拿出一点铜板给他买些吃食纸笔,他怎么能 赵文远仿佛也知道错了,勾著头扯著钱婆子的手,討饶道:“奶……反正咱们家快要收粮食了,等秋收过去,咱们家凑齐银子就可以娶曹姑娘进门了,到时候她还会把银子给陪嫁带回来的。” 听到这话钱婆子倒是安心了些,她紧张地握住孙子的手,问道:“那曹姑娘收了钱之后是怎么说的?” 赵文远想了想,曹姑娘当时看到银子还推拒了一番,是自己强势塞过去,她最后没法子才收下的。 “她说……”赵文远复述:“等凑齐剩下的银子,她就把银子都拿出来,求他爹准许咱们两家的婚事。” 总的来说,这银子不算是白花了去。钱婆子再气也没办法,银子都已经到了別人家的手里,现在就算把孙子痛打一顿也收不回这二两银子。 如今迫在眉睫的是,家里一点余钱都不剩,而离秋收还有好一段时间。再加上要娶那曹姑娘,还需要再银子,家里处处都需要银子…… 钱婆子和孙氏心里同时想起来一个人。 五丫。 第9章 卖花瓶 她们两个可没有忘记,二房还欠著他们十两银子呢,这钱要一个月才能收回来。 如果孙家那边还要丫头的话,他们岂不是可以先把五丫带走给孙家……回头还能再向二房要10两银子。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两人心中油然而生。 二房这边。 做完明天摆摊的准备之后,赵寧寧一无所知地睡下,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便从床上爬起来,精神抖擞地去烧水。 今天预计要卖一百多碗冰粉,要多烧一点凉白开备用。一大早寧妈就起来烧水了,见赵寧寧起来,她放下手里的柴火,回床上又稍微眯了一会儿。 赵寧寧烧好最后一锅水,顺便把早饭要吃的糙米粥煮好,用碗凉著放在空间。 见亲妈还没醒,她洗洗手,把冰粉籽倒进纱袋里先泡在凉水里。 喝了个粥的功夫,赵启也醒了,见妹妹都已经烧好水,赵启去洗漱,问她:“水都烧好了?” “嗯!昨晚你熬夜烧的水多,我今天早上烧了三锅便烧好了。”赵寧寧等哥哥洗漱好,把粥拿出来,两人就著屋內小炉子微弱的光线吃了早饭。 吃过早饭,赵启问赵寧寧要来碎掉的花瓶。 想到老哥要干什么,赵寧寧整个人都精神起来,钻进空间里小心拿出放在角落里碎成两半的花瓶,递给哥哥。 赵启接过后將花瓶放在地上,召出技能面板,选择目標对象,点击使用。 一阵白烟笼罩著花瓶,面板上的倒计时结束后,一个完整的花瓶出现在地上。 两人皆是鬆了口气,赵寧寧伸手轻轻拿起花瓶端详:花瓶样式是弦纹瓶,米色均匀地覆盖在瓶体上,瓶身绘製著一支曲折向上的桃枝,桃枝上掛了个硕大的粉色蜜桃,顶端还繫著一个双铜钱掛件。 花瓶另一侧,还能看到延伸出去的桃枝,留白的地方绘有飞舞的蝙蝠。 这个花瓶买的时候店家说寓意非常好,好像是—— “福寿双全。”赵寧寧说:“我想起来了,当时288买的,我还嫌样式老。” 欣赏完毕,赵寧寧把花瓶递给哥哥,赵启小心接过,凑著火光看了几眼,便仔细用旧衣服给裹好,放在箩筐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昨天出门去医馆的时候赵启留心观察了丰寧县能看到的花瓶,虽然有些也是绘製图案的,但精度没用自家花瓶的高,顏色也不出彩。 “还好当时没买卡通图案花瓶。”赵启说:“这个样式的花瓶拿出不会太惹眼,刚刚好。” “嘿嘿……”赵寧寧挠头,当时她还想著买一个小猪花瓶,猪鼻子的两个孔刚好插花,还好寧妈嫌弃太抽象不肯给买,换了这个花瓶。 冰粉籽泡得差不多,赵寧寧把石灰水调配好放一边沉淀,两人一人守著一个桶开始搓冰粉。 搓到一半的时候寧妈醒过来,赵寧寧忙把她的那碗粥给端出来,刚才她怕凉,特意留了一些热水温著。 寧妈吃过糙米粥,洗净手把赵寧寧手里的活接替过来。寧寧现在的身体年龄才八岁,她怕孩子太累著不长个子,儘量不让两个小孩乾重活。 今天起得要比昨天早得多,三人抬著箩筐到村头时,王李村的牛车还没走。 知道赵家二房一家子不容易,赶牛车的人见他们几人过来,放下手里的鞭子,热情地去帮著把箩筐抬到车上用绳子拴好,招呼赵寧寧往前坐,前面没那么顛簸。 卯时正不到,车上陆续又来了几个村里的小媳妇,是约著今日去县城买针头线脑的。 寧妈循著记忆对照了各自的脸,同她们打了招呼,两个孩子跟著问好。 牛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响,车架开始前行,牛车破开清晨的薄雾,慢慢向官道晃悠。 赵寧寧在亲妈带著馨香的怀抱里睡了一路,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大亮,县城半高的城墙慢慢从官道地平线中拔地而起。 还是同昨日一般,几人交了入城的铜钱,齐心抬著箩筐往东市走。 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子,赵寧寧直接从空间里拿出装著冰粉和水的木桶,刚刚箩筐里只掩饰地放了些碗勺,重的东西都在空间里放著。 吃力地將东西抬到东市,寧妈也不换地方,直接摊子还摆在昨日的位置,曹娘子做的是热食生意,见他们来这么早,惊讶道:“周娘子?今日怎么来这般早?” 寧妈笑笑:“今天提前做了准备,看看哪个时间好卖,多摸索几日看看。” 曹娘子点头,她摊位旁边还有空,趁炉子还没烧好,便往旁边挪挪,多给寧妈他们留了空。 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东西放好,赵寧寧掀开一个桶盖检查冰粉凝固的情况,凝固得刚刚好。 天色越来越亮,过了辰时,一旁摊位的曹娘子额间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寧妈適时地端出一碗“样品”摆在桶盖上,不一会,有路过还没吃朝食的人过来问询。 陆续卖出去十几碗后,寧妈发现越是接近中午,人越多,此时温度也比早上要高许多,来往路人都想找些解渴消暑的东西吃。 因此,正午前后两个小时是冰粉最畅销的时候。 昨日吃过的回头客今日有一部分循过来还碗顺便再买新的,有这波回头客带动,下午三点不到,赵寧寧家的冰粉全部售罄。 还有几位没吃上的,寧妈只能抱歉说明日多备一点。 把小摊稍微归拢一下,寧妈跟旁边摊位的曹娘子打了招呼,三人去医馆看望寧爸。 寧爸斜倚在床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医馆给的蒲扇,见宝贝老婆和两个孩子过来,高兴地把蒲扇往床上一丟,忙不迭地起身,让出位置。 “来来来!歇一下,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冰粉都卖完了?” 寧妈顺著寧爸的边上坐下,掏出钱袋子数铜板,四双眼睛盯著,最终数出来五百四十文。 寧妈拿出四十文,交代赵启把今天的“医疗费”拿去给医馆。 “今天卖了一百零八碗,比昨天多了二十碗。”日进半两银子,在普通人家看已是不可多得的营生,但这些钱只够寧爸一天的诊金。 好在花瓶修好了,卖掉的话能喘口气,不用再这么紧赶著。 赵寧寧从空间掏出布包,剥开层层旧衣服,把修復好的花瓶拿出来给寧爸看。 “你们几个辛苦了……”寧爸凑近看了一圈,花瓶瓶口断裂的地方竟然真的被修復得毫无破损过的痕跡。 把花瓶还给赵寧寧,寧爸手往怀里摸,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今天用钓鱼技能,你猜我钓到了什么?” 寧妈问:“你钓到什么了?” 寧爸把手摊开,手心里只有空气,这时候还不忘调皮,寧妈白了自家丈夫一眼,“说正事。” “我今天钓的东西竟然不是实物。”寧爸说:“钓点刷新了一个医馆,我新钓点钓到了『程大夫的医术知识x1』!” “钓到之后,我感觉脑子里立马多了点东西,系统告诉我说我现在可以辨认一些基础草药。” “好好好!”寧妈连赞三声,这个技能太实用了,家里一个懂中药的都没有,如果寧爸能多钓几次医术知识,那全家在古代起码能安全许多,一些小病可以直接自己治好。 寧妈拉著他的手,眼中充满希翼:“你接下来还要在医馆呆半个月呢,你把所有的技能都用在医馆吧!” 寧爸重重点头应下:“嗯!” “还得是钓鱼佬啊!”赵寧寧不可思议道:“钓鱼技能真好……” 如果高考能钓到老师的知识,是不是就可以笑著进考场……不对不对,都已经穿越且考完高考了。赵寧寧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把手中的花瓶给包裹好,问:“妈,咱们现在去卖花瓶吗?” “去!我也去!”寧爸第一个起身,“我去跟医馆说一声,还有,今天上午我跟他们打听了……” 顺著寧爸的“打听”,三人来到丰寧县的当铺。 把花瓶放在柜檯之上,四人忐忑等著掌柜鑑定。 虽说这个花瓶看上去比大周朝的工艺要好,但几人对这个花瓶具体价值心里没个底。 “这花瓶倒像是淮川府能制出来的。”掌柜有些摸不准,放下花瓶,他对一旁的小二叮嘱:“去把刘掌柜喊过来,给四位客人上茶。” 小二点头应是,恭敬地从柜檯后出来,请几人到一旁落座等待, 奉上清茶后,他出门顺著巷子快步走了。 看花瓶的掌柜拱手道:“在下姓郑,单字一个登,敢问几位贵姓?” “免贵姓赵,郑掌柜叫我赵老二便是。”寧爸应道。 “是这样的,我不擅长看花瓶,所以让小二去请刘掌柜来了。”郑掌柜从柜檯后绕出来,在一旁的座位坐下,笑眯眯地安抚道:“之前见过一双花瓶,比今日这个稍逊色一些,值六十两银。” 那自家花瓶起码能值二三十两银子?赵寧寧双目炯炯。 寧爸脸上焦急的神色一松,嘆息道:“那便好,实不相瞒,是城南的程大夫推荐我来这里的。” “你看我,遭遇不测腿重伤如此,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治病,这才不得不把家传的花瓶给拿出来抵掉。” 郑掌柜顺著赵老二的手一看,掀开的衣服下,一条可怖的伤疤爬在腿上。 怪不得要把这么精美的花瓶给拿出来卖。郑掌柜心底嘖嘖,面上替客人担忧:“一般花瓶是成双买的,今日这个花瓶……可能起价要比之前的花瓶价低。” 只要能高过二十两银子今天来就不算亏本,寧妈稳稳坐著,任寧爸发挥演技跟掌柜卖惨。 半盏茶的功夫,刘掌柜跟著小二匆匆赶过来,打了招呼后钻进柜檯里细细端详一番花瓶。 放著看完之后,他又小心拿起对著光又谨慎地看了又看,脸上这才露出笑意:“这花瓶不错。” 他的话一出,寧爸脸上也扬起笑,搓搓手,寧爸问:“刘掌柜,这花瓶能当多少?” “你要是死当,能给你三十两。”刘掌柜小心放下花瓶,“活当的话只能给二十两,毕竟这花瓶只有一只,若是成对便好了……” 买的时候也没想过还有这种讲究,寧爸咬咬牙,做出一副不忍心割爱的样子,说:“刘掌柜……您看这价格还能再高些吗?” “唉……”刘掌柜嘆气,“这工艺確实与淮川府不相上下,近些年淮川府少有米色花瓶,这样,给你三十二两,不能更多了。” 半柱香后。 攥著三十五两凉呼呼的银元宝,寧爸被三个家人环绕著离开当铺。 四人不敢停留,快步朝医馆走去,回到房间,寧爸悄悄把二十两银子递给赵寧寧,“寧寧,你拿著放家里。” 赵寧寧把手盖上银子,两个闪亮亮的大银锭立马消失。 “十两交看腿的费用,五两你们拿著花。”寧爸安排好银子去处,一瘸一拐地去医馆交钱。 程大夫也没问怎么这么快便凑齐银子,收了银子,看了看寧爸伤腿的状態,告诉他少走动,后日便给他重新正骨。 寧爸惨白著小脸回房间,这模样嚇了其他人一跳,知道缘由之后,寧妈爱怜地摸摸寧爸的脸,说后日早点来陪他。 十两银子没用完,寧妈让寧爸把剩下的一两多贴身留著应急,看天色还早,她让孩子爹早点歇著,她要带著孩子们去採买一些东西。 手里有银子心中不慌,寧妈先去买了家里最缺的铁锅,考虑到家里要花银子的地方太多,只买了一只锅先用著。 买完锅顺道在铁匠铺子买了两把菜刀,家里分家连菜刀都没有,这几天吃野菜全是手撕。 锅都卖了,开锅要用的肥肉也得买一些,又割了两斤肉,寧妈准备好好给孩子们补补。 买完这几样,她又去布店扯布,准备给全家人做两套衣服换洗著。赵启的衣服还好,赵寧寧的衣服都烂成一条一条的,简直跟拖把没两样。 最后寧妈稍微买了一些古代的零嘴给孩子,剩下二十两银子,她问赵寧寧要了十两齣来,全买成了粮食。 寧妈让粮铺的人把所有粮食都拉到巷子后面,支走伙计之后,让赵寧寧把这车粮食全塞进空间,顺带把刚才买的铁锅布匹也一起收进去。 等粮铺伙计回来,她跟人说家里人已经把粮食搬走,让伙计把车拉回去。 收了满满十大袋粮食,赵寧寧手里揣著两包点心,边走边问老妈:“妈……娘,咱们这几日得空不是还得买些菜?好久没吃正常的菜了。” “哎呦!多亏寧寧,差点忘了这事儿。”寧妈一拍脑袋,“等会回去路上买,咱们先去拿东西。” 日头不早,三人回到东市拿了箩筐,木桶里面没有东西,赵寧寧和赵启都能抬得动。 寧妈沿著摆摊多的地方走,不一会便在县城卖菜的摊位上买了几样应急的菜,赵寧寧看到里面有豆角,恨不能仰天长啸。 在现代逃不过的豆角噩梦,怎么都穿越了,在古代也逃不掉! 想是这样想,晚上寧妈用新锅炒的豆角炒肉,赵寧寧筷子伸得比谁都快。 吃饱喝足,依旧留赵启在家看门,赵寧寧隨著老妈去打水洗漱。 分来的两亩地这几天都没空管,寧妈带著赵寧寧利用空间作弊,来回几趟,挨个把家里的地给浇了个遍。 临走时赵寧寧捏开一串稻穗,明明已经是灌浆后期了,里面的穀子像是发育不良一样,全都瘦瘦小小的,有的稻穗上面根本结不了多少籽粒。 並非自家是这样,赵寧寧来的路上观察了其他人家的稻子,全都差不多。明明前两天来看的时候土壤还湿润著,看上去没用短地里的水,產量却还是一般般。 两人忧心忡忡地去河边打水回家。 老赵家。 孙氏踮脚看了又看,顺著窗缝只能看到三小子一人在家。暗自唾弃一声,孙氏弓著腰,悄悄回到堂屋。 “怎么样?”钱婆子低声问。 “家里只有三小子在,五丫定是被她娘带著出门了!”孙氏安慰婆婆,“咱们明日早点起来盯著,周氏总不能一整日都带著那个丫头!” 第10章 快递到了 第二日,孙氏一早便起来蹲守,只见后院那座泥屋天不亮便在屋里烧火,等天色大亮时,他们三个才从屋里出来。 眼见周氏紧紧攥著五丫的手腕走出院子,孙氏转身回房。 “娘……娘……怎么样?”赵文远问:“都两天了,他们总不能日日夜夜都守著那个丫头吧?” “那可不就是。”孙氏心底烦躁,一日抓不住那丫头,她就要提心弔胆地继续蹲著。这两天没见著赵老二在家,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实在不行,找个人单独把那丫头骗出去,再趁机下手。 孙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县城。 赵寧寧在无人处把家里摆摊的东西都搬出来,让哥哥和妈妈一起抬著。 她走在一边,感嘆到:“系统是让我们勤劳致富吗?昨天捡垃圾一下子捡到一堆书。” 那堆七成新的书里,大都是小孩的绘本,只有两本稍微有用一点的,一本是儿童植物百科全书,一本是儿童智慧故事。 “你就偷著乐吧,咱们家里只有你能『回家』,在这个萝卜面前,你捡到的东西都算是白给。”寧妈损她一通。 赵寧寧乐呵呵地说:“你的也很不错嘛!昨天晚上不是发现只要使劲儿往空间里塞东西,它就会『长大』吗?多来几次,咱家之后买多少东西都不愁没有地方放了。” 现在赵寧寧的电梯厅里有一半的地方堆著昨天买的粮食,另外一半的地方拿来临时存放摆摊用的箩筐。 她进空间的时候,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说著走著,几人走出巷子,赵启说:“妹妹,你昨天不是说树上有冰粉籽植物的样子吗?我们要不要上山去找一下?” 百科全书上面写有冰粉籽植株的生长周期和地理环境,赵寧寧昨日便比对过,王李村的地理环境跟书上写的还挺接近的。 所以这个时代有可能会存在有冰粉籽,如果能找到的话,就可以直接把方子和冰粉籽植株辨別方法一起给卖掉。 找不到也没关係,赵寧寧可以留一批冰粉籽做种子,只是这冰粉籽的来歷还要寧爸再发挥一下演技。 “好啊!”赵寧寧说:“等咱爸今日治过腿之后,我就去山上找一找。” “不然一直摆摊也挺累的,如果能把这个方子给卖掉的话,咱们就可以省一点事了!” 每天来回往县城跑,三个人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寧妈赞同道:“那今日咱们早点收摊,去探望你爸。” 几人来得比昨日要晚一些,曹娘子关怀了一下,寧妈说反正早来也没生意,这种冷食要天热起来才好卖,她们之后都会晚一些来。 知道她们没事曹娘子便放心了,寧妈把摊子先支起来,等生意上门的空挡,在东市的木匠铺子买了一张方桌,又买了两个板凳。 有前两日的基础,今日的生意还要好做一些,赵寧寧一边往碗里加小料一边想:说不准过两天就有人打探冰粉生意呢! 早早结束生意,寧妈让赵寧寧把桌子收起来抬著,自己则是跟赵启抬起箩筐。 在路上把东西收进空间后,赵寧寧跟著寧妈去寻丰寧县的中人。 前几日他还能自个儿蹦躂著去街上买吃食,接下来几天寧爸都只能躺在床上动不了,等小腿断骨重新接起来这段时间,寧妈准备给他找个古代版的小饭桌。 中人带著寧妈去跟附近的妇人详谈,谈好价格和送餐时间,寧妈付好定金,这才带著妇人一同去医馆认人。 送走妇人后,寧爸被大夫喊到医馆。 “先將这碗药喝下,喝完到后面房间的床上躺著。”程大夫交代:“疮肿已消退,待会你睡著后我便为你重新整復,固定几日,若无其他大碍便可回家养著。” “哎哎,好的大夫。”寧爸点头应是,端著要学徒递来的药碗,一鼓作气把这苦涩又带著异香的药喝下,听话地去后面房间的小床上坐著,跟寧妈扯著手依依惜別了好一会。 正说著话,寧爸整个人喝醉酒一般晕乎地往一边歪,程大夫就在一边,见此情况,立马上前扶著寧爸让他顺势躺在床上。 寧妈適时將他双脚的布鞋脱下,帮著程大夫把寧爸给摆正。 “你们几个出去等吧,一会便好。”程大夫冲几人摆摆手。 赵寧寧只能跟著寧妈退出这间房在外等待,药效太好,寧爸中间压根没醒过,半个时辰过后,陈大夫从屋內走出,对几人点点头,道:“还算顺利,他要待一会才能醒过来。” 得到准许后,赵寧寧几人进屋探望,只见寧爸的伤腿表面毫无变化,原本有些错位的地方,变得顺直起来,起码肉眼看左右都对称的。 药效还没过去,寧爸仍旧在沉睡之中,寧妈见他头上面被这破天气给热出了一层汗,温柔地拿出新裁的布帕给他擦擦汗。让赵启去寧爸原来住的房间把蒲扇拿过来,她亲自给寧爸扇著。 寧爸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幅画面,妻子和孩子们都守在自己的身边,他的宝贝闺女还在站在一边给自己扇著扇子。 赵寧寧对上他的视线,惊喜道:“爹!你醒了!” 来不及感动,下一秒腿上一股剧痛从脚尖一溜烟窜上心头,寧爸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腿好痛! “怎么样?”寧妈关怀道。 “还好……”寧爸咬牙嘶了一下:“虽然比之前痛了一些,还好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內。” “那就好!那就好……”寧妈放下心:“医生交代醒了之后不能隨意活动,你先在这里休息。” 寧爸原本还想起身的,闻言,只能顺从著躺下。 知道他醒之后,程大夫进来看了一下。坐在床边给他號了脉,调整了一下腿上的木板,末了,程大夫掀起床单,捏著银针在寧爸腿上和脚上的各处穴位飞针刺入。 这还不够,他又伸手挨个转捻了一番,给寧爸疼得直接皱起了眉。 扎针的痛简直要盖过腿的痛了。一刻钟后,程大夫將银针挨个收走,寧爸神奇地发现,此刻竟然觉得腿的疼痛要比刚才稍微轻一点。 想起这几日喝的中药能直接把他腿上发炎的伤口给压下去,寧爸不禁感嘆:中医真神奇 几人又陪了他一会,眼见天色不早,只能先回家去,临走之前,寧妈说明日再来探望他。 临走前,寧妈在街上又买了两包点心,赵寧寧不禁好奇地问道:“娘,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昨天买的还没吃完呢。” “今天晚上要去走亲戚。”寧妈让赵寧寧把点心收好,一直到晚饭后,才让赵寧寧拿出在街上买的点心。 想了想,赵寧寧被寧妈使唤著回电梯间里,从昨日买的粮食里面分出来五斤细粮和五斤粗粮,一同装进里小布袋里。 借著夜色,寧妈带著一对儿女去往原身的家。 周家在王李村最西边,他们家的顶樑柱在周兰香成亲前一年,出远门做工,被山匪害了,那时周兰香十五,她弟弟才一岁。 没了丈夫,何氏只能咬牙撑起这个家,她带著女儿日夜耕作,这才保住了家中的田地,没两年,女儿也出嫁了,好在嫁的是同村人家。 虽说钱婆子人坏了些,但赵铁牛像是赵家歹竹里的好笋一般,勤勤恳恳地下地干活,维持著一家子的生计,除了自己要乾的活之外,他还帮衬著周家干了大部分活。 就这样苦著捱著,这么多年过去,何氏拉扯大了孩子,小儿子能下地之后,周家的日子才慢慢顺遂起来。 只是近些年,老赵家越发夸张,赵家三个小子还未结婚前,他们家里人还侍弄侍弄田地,自打赵老二娶妻之后,他们將大部分重活都压给了二房。 二房在赵家,像是大户人家的长工一般,他们的孩子在那个家里也备受欺凌。 …… 寧妈过去的时候,何氏正在院子里给儿子拧帕子,一个精瘦黝黑的十五六岁小孩儿定定地站著,任由亲娘拿乾净的帕子给自己擦脸。 “娘?弟弟?”寧妈轻声喊,颇有些不习惯这样。 毕竟在现代,她自己的亲爸亲妈还好好的,她適应了一下身份,放开嗓子喊:“娘!大弟!” “姐?是姐来了!”少年欢呼一声,挣脱亲娘的手,跳起来就要往院外冲。 听到院外的动静,院中老妇人忙放下手帕,都不用踮脚便能看到土墙外笑吟吟站著的人,这不正是自己的女儿?! 已有小半个月未曾见面了,何氏把帕子往水盆里一丟,拦住躥腾的儿子,忙不迭去开院门。 “你们怎么这个时辰来了?”何氏將几人迎进屋,给她们一人一碗地倒上凉白开。 寧妈都来不及回答,她接连问道:“前几日听见村子里说……你们分家了?唉——你们住在老赵家,我不便去看,在门口转了几遍,没见著你们我便回来了。” “你们分家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刚分完家不是忙著呢么,这不,今日稍閒一些我便带著孩子来了。”寧妈坐著,任由周氏摸摸髮髻又摸摸脸,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 何氏没看出来闺女身上有什么不妥,放下心来,扯著闺女的手,追问道:“你们分家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说来话长……他们想要把寧寧卖给镇上的孙家那傻儿子当童养媳!我跟赵老二不同意,便以为这事罢了。谁知没过几天他们竟然歹毒地趁我们都不在寧寧身边的时候,直接要將她绑了去!” 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就成功了!赵寧寧滚头上的大包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呢。 “分了家,你们一家就好好地过。”何氏听到赵家把二房一家分出来的消息,直替女儿高兴,那老赵家如同蚂蟥一样,整日扒著二房一家的血吸。 赵老二年轻时还好,还有余力能帮衬著自家,近几年赵家是越来越过分了,反倒是自家孩子长大之后,偶尔还能去帮著姐夫干点活。 说到这里,何氏不禁疑惑:“今日怎么没见到铁牛过来?他是在家休息吗?” 赵老二前几日腿伤的时候,何氏还偷偷將攒的鸡蛋给捡了一篮子送去。只不过周氏刚拿到手便被钱婆子给截胡抢走了,那一篮子鸡蛋,赵老二当时只吃到了一个。 “他被我们送到县城里去治腿了。”寧妈解释:“这几日我们在县城忙著做了一个小营生,一日能有四五百文的收入。 “什么营生这般挣钱……娘不问,你们只管过得好就行。”何氏欣慰地笑笑,“我跟你弟昨日还念叨著你们一家子呢,这几天都没见铁牛出门,我想著你们担水担不过来,让小剑早上给你们浇了浇地。” 怪不得晚上去浇地的时候感觉稻子也还精神著呢,原来是有古代小舅舅给帮忙浇水了。赵寧寧移目看过去,刚才院里还敞著怀的少年,此时正襟危坐著,脸上表情绷得紧紧的,一副严肃沉稳的样子。 大人说话最为无聊,赵寧寧的心很快便飘回她的空间里。 ——咦!? 空间里多了几个快递箱子……是快递到了! 赵寧寧雀跃起来,很快又开始苦恼:电梯厅那点六平米的空间,真的不够用了! 寧妈带著点心和粮食上门,何氏推拒了好一番才收下,不收寧妈说后日就不喊周剑去帮忙干活了。 想到女儿家里日子也不过好过,先放著当帮他们存起来,何氏在女儿临走之前,从屋里搜罗出满满一箩筐鸡蛋,硬塞给女儿。 离开周家,寧妈让两个孩子先回家,自己拿著点心和布匹去找原身在村里的好友。 那罗氏擅长裁衣,寧寧家一家子的衣服要拜託她给做一下。 “走走走!快递到了,我要回去拆快递!”赵寧寧催促哥哥,两人就著夕阳,快步朝家里跑。 一进屋,閂好门,赵寧寧便迫不及待地钻进空间里。 五个大箱子紧紧贴著箩筐摆著,赵寧寧拿著家里菜刀,毫不客气地將所有快递都给拆开。 除了两袋五十斤的大米和白面之外,还有一箱是杂粮,寧妈拿来熬五穀粥用的。 捧著纸巾,赵寧寧忍不住用脸蹭一蹭,终於!终於给盼来了! 天晓得她这几天都是用多么原始的方法擦的屁股! 对了,还有卫生巾——赵寧寧打开最后一个纸箱,里面是一些日用品,其中占据了半箱的是寧妈常卖的小翅膀牌子的卫生巾。 “好吧,反正我这几年都暂时用不到,这些足够老妈撑个半年的,半年之后只能另想办法了,希望到时候能进家里去,家里还有一些……” 赵寧寧闪出空间,把五个大纸箱一字排开放在屋里,和赵启共享这份喜悦。 第11章 被盯上 “那丫头今天没出门!” “快快,你去找人,我留在这看著!” 蹲守了三日才寻到空子,钱婆子把孙氏给支使出去,自个儿搬了一张小板凳,正对著院子坐下。 怕干坐著被看出端倪来,她破天荒地去屋里寻了一件磨毛了的旧衣裳,像模像样地缝著。 赵寧寧今日確实没有出门,寧前几日去周家就是说好让周剑今日陪自己上山的,他的年龄要比赵启大几岁,且经常在山上山下跑,有他陪著上山,寧妈要放心一些。 即便如此,寧妈临出门的时候还是三番几次的叮嘱了让寧寧一定要注意安全,跟著这个小舅舅一起,千万不能走远也不能隨处走动,如果实在找不到假酸浆草那就算了。 太早去山上会有露水,两家约的是巳时。赵寧寧安心地在家摸鱼看绘本,时不时支起耳朵听听院外的动静。 只不过小舅舅没有等到,倒是等来了其他人。 “五丫在家吗?” ——嗯?怎么会有人来找我? 赵寧寧放下绘本,將窗户支起一条缝隙往外看。 “那丫头就在屋里,你去找她吧!”钱婆子声音异常的温和。 听到这动静,赵寧寧忙把窗户放下,將床上摆的绘本收进空间,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一个年岁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小姑娘,她挎著一个篮子,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水红色长裙,头髮扎成两个双丫髻,上面还绑著两个红色的绸带。 ——这是谁? 那小丫头见赵寧寧还在发愣,伸手去拉她:“五丫,好几日都不见你在家,今日好不容易找著你了,我们一起去山上挖野菜吧。” “你不来山上我和胖姑我们几个可无聊了。” 提到人名,赵寧寧终於从记忆里翻出来了这个人信息,她是同村的李小燕,今年十岁,是原身几个玩伴之一,但关係並不好,因为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挤兑原身。 她在家里也不是很受宠爱,一得到什么东西便会来向五丫炫耀。 原来的赵老二去城里打工回来,有时会把主家赏的东西给女儿留著,一两块糖紧紧包好贴在怀里放,才不会被钱婆子搜罗走。 五丫拿到糖的时候糖都有些化掉了,粘在糯米纸上扁扁的,即便如此,这也是她灰暗回忆中不可多得的甜蜜时光。 有时赵老二也会攒一攒主家给的赏钱,回家时给女儿和媳妇买县城里时兴的头花。 五丫不敢在老赵家戴,只敢在上山捡柴火的时候偷偷拿出去戴一下。 李小燕看到五丫身上多了新东西,会偷偷跟钱婆子告状,让钱婆子把五丫痛骂一顿,再把东西收走。 …… 回忆结束,赵寧寧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冷冷淡淡地拒绝:“你们去吧,我不去。” 钱婆子自打李小燕进门便一直注意著这边的动静,见五丫无动於衷,生怕她今日会在房间里呆一整天不出门,忍不住哄骗。 “五丫头,人家小燕都特意来找你了,你就跟他一起去吧,我看你也好几天没有出去玩了。” 一副慈祥奶奶的做派。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赵寧寧不想再纠缠下去,直言道:“之前挖的野菜够我们家吃好多天了,我干吗还要再上山挖野菜。” “你怎么这样?”李小燕扁扁嘴,“不去就不去嘛,干嘛这样凶我?” 赵寧寧有些无语,她哪里凶了?!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那野菜苦得不行,赵寧寧直接剁碎了给鸡吃了,寧妈一口气买了三天吃的菜,都还在她空间里放著呢。 “你找那个什么胖姑一起去吧。”赵寧寧摆摆手。 要是以前赵寧寧敢这样对自己说话,李小燕早就甩脸走人了,一想到今天赵寧寧的大伯娘去她家给她娘塞的那包糖,她嘴里的口水不自觉便泛滥起来。 咬咬唇,她又劝道:“反正你在家也閒著,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就当玩了。” “不去。”赵寧寧拒绝得十分乾脆,见她还要在这儿纠缠,直接后退几步回屋,哐地一下把门给关上。 听到屋门落閂的声音,李小燕表情都扭曲了。 ——五丫今天怎么这般不听话?!明明之前她只要隨便说说,五丫就会傻乎乎的相信的! 见李小燕没能把人给骗出来,钱婆子急得手里的破衣服都给扔了,快步走到后院,钱婆子攥著李小燕的胳膊小声问:“怎么?她咋不出来?” “我怎么知道……”李小燕撅起嘴,抱怨道:“钱奶奶,你把我胳膊扯疼了。” “哦哦。”钱婆子鬆开手,著急得团团转。 “要不你再喊喊?” “……行吧。” 李小燕將篮子换个胳膊挽著,一手揉著被钱婆子捏痛的地方,一边朝窗子大声喊。 “五丫!五丫!你怎么回屋里去了。” “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去,下次再去山上,我们就不喊你一起了!” 屋內的人仍旧无动於衷,李小燕有些挫败,忍不住放出最大的杀手鐧: “你这样,我们不跟你玩了!” ——谁稀罕这个。 ——这种哄小孩的话只对8岁小孩有用,我可是17岁的大人! 成熟的“大人”赵寧寧不管外面的动静,这会也不敢再拿绘本出来看,她索性將家里剩的最后一点蔫巴野菜给细细切碎,丟在鸡笼子里。 她家的鸡早上会被寧妈放出去自己找食儿,晚上回来的时候鸡会自己回到赵家,夜间再餵一次麩皮拌碎菜,省心得很。一两天还能给家里下个土鸡蛋吃吃呢。 李小燕在外面又喊又跳,喊到口乾舌燥,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只能看看钱婆子。 钱婆子一咬牙,伸手大力敲击窗户。 “五丫!你怎么这般不听话?!分家分的翅膀都硬了是吧!人家李小燕家平时可没少帮衬咱们赵家,让你出去陪著小燕挖挖野菜怎么了?能活吞了你?!” 钱婆子今天动静这样大,赵寧寧用脚想都能想出来她不对劲。 ——该不会是,今天想对自己下手吧? 赵寧寧摩挲著下巴,那要不要將计就计一下?一直跟他们几个住在一个院子里,每天出门摆摊很不方便,趁机闹一下然后搬出老赵家? 这个主意不错,就是一个人没法子跟寧妈通风报信——不对,这不是还有小舅舅吗! 说曹操曹操到,周剑的大嗓门老远便传过来。 “寧寧!寧寧!我来了!” “哎!”赵寧寧脆生生地回答,下一秒便拉开门,正抬手拍门的钱婆子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扑了个空,胳膊撞在门框上,哎呦哎呦地叫唤。 “奶?你怎么还在这儿?”赵寧寧故作惊讶道:“我不是说我不跟李小燕一起挖野菜吗?” “你!你个死丫头!你绝对是成心的!”钱婆子捂著胳膊,恨恨看向赵寧寧,恨不能將她拆穿入腹。 ——哎呀,人家也没想过当坏人的。 赵寧寧嘻嘻一笑,转头把门给锁好,直接朝院外跑去。 周剑守在院门口,正想著再喊喊外甥女,下一秒便看见她从院里出来了。 “小舅舅,我们快走!”赵寧寧窜在前面带路。 “哎——”周剑来不及拦她,只能喊:“你慢点,小心摔著!” 钱婆子出来的时候,赵寧寧都窜没影儿了。 忙活一早上,结果连这个丫头片子的衣角都没挨著,钱婆子气了个倒仰。 这时,孙氏脚步匆匆地回来,见婆婆在院里扶著额头,看了看四周,小心將大门关上,问:“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看见五丫跟周家那小子一起上的山?” “上山?”钱婆子將手拿开,正眼看孙氏:“她上山了?” “对呀,我刚才从地里回来,远远便瞧见她跑得飞快,后面跟著周家小子,他们就是往山上去的。” “走走走!”钱婆子回屋,拿出一个大箩筐,往里塞了一捆麻绳,想了想,又放进去一块破布。 两个做贼心虚的妇人悄悄锁好院门,见左右无人,顺著另一条不太常有人走的小道匆匆往山上赶去。 山上。 有几日没来山上捡柴火,山上的草木因著连日的乾旱和暴晒,看上去更加凋零了,叶子都蔫噠噠地垂在枝头,看上去一丝生机都无。 赵寧寧看得直皱眉。 这鬼天气,就算有假酸浆草,也被老天给晒死了吧? 可能是有大树稍微遮阴,紧贴著地面的野草,倒还有几分绿意,赵寧寧边走边把意识沉入空间,对照著树上假酸浆草的样子,挨个去看。 走走停停,她和小舅舅还顺便挖了一些野菜。 见日头越升越高,周剑停下脚步,让小外甥女坐在阴凉地儿,从背篓里掏出竹筒。 “来,喝点水吧。” “谢谢舅舅!”赵寧寧甜甜地道完谢,接过小舅递来的竹筒,打开盖子抿了一口。 周剑拿出另一个竹筒,两人喝完水,赵寧寧说:“舅舅,待会赵家那两人会来山上抓我。” “什么?!”周剑听到这话,手里的竹筒都抖了一下,撒出不少水。 临上山前,他娘可是交代好几次,一定要看好五丫,防的就是赵家那两个老虔婆。 “你別急,听我说。”赵寧寧把竹筒盖扣上放在小篮子里,“如果她们来抓我,你就让她们抓,我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任何伤害……” 接著,赵寧寧便详细地讲了一下她的主意。 周剑听完,起初坚决反对,赵寧寧再三保证自己有保命的手段,遇见危险可以及时逃脱,周剑脸色才缓和一点。 详细规划好时间节点,赵寧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的草,“要是我娘在,她也会同意的,小舅舅你就放心吧!” “要是这事儿办成了,以后你就可以常来找我玩了!” 周剑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才帮你。” 要是事成,姐姐一家就可以顺利摆脱老赵家,他和娘也可以常去探望姐姐了…… “行,舅舅帮你。”周剑下定决心。 “来,击个掌!”赵寧寧伸手,周剑见她这样,迟疑地伸出自己的手。 赵寧寧直接用手拍过去,响亮的巴掌声音过后,山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嘘!”周剑下意识將赵寧寧护在身后,警惕地朝山下看去。 钱婆子和孙氏正在吭哧著爬山。 “咱们从那边走。”赵寧寧指指路,周剑点头,两人小心地往山上走,跟她们俩拉开距离。 现在“被抓”还太早,赵寧寧的主线任务是找冰粉籽草,有周剑帮她放风警惕著,她拿著小木棍放心地在山上搜罗。 日上三竿,太阳毒辣无比。 就在赵寧寧要放弃这个苦差事时,突然瞥见一个卷了边的叶子形状跟书里有点像。 她顿时停下脚步,用棍子轻轻拨开这个植物四周的杂草,蹲下来仔细比对。 跟书上的样子基本一致,只是因缺水和日晒,让叶子周围有些焦黄捲曲。 赵寧寧回想了一下,刚才来的路上她也看到过类似的植物,只是因为乾旱大变样,她没认出来,这一株长在岩石下方,有个大石头將中午最毒辣的太阳给遮住,这才旱的没有那么严重。 小心翼翼地將它连根挖起来,赵寧寧捏开一个果实包,里面的籽差不多已成型,想想这个季节也快到它成熟的季节,赵寧寧把它的籽小心收起来。 “舅舅,应该就是这个了。”赵寧寧將连著土块的假酸浆草递给周剑。 周剑忙不迭地把背篓放下,小心接过,放进背篓里。 待会赵寧寧还要跟孙氏和钱婆子两人周旋,只能让周剑把这株植物给带回去。 任务完成,趁这两人还没追上来,赵寧寧放鬆地坐在岩石下方,趁著阴凉休息。 周剑归置好这根草之后,从背篓底下拿出早上烙的饼,又摸出一小罐咸菜,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双筷子,让外甥女夹咸菜卷饼子吃。 赵寧寧感动得不行,还是小舅舅靠谱,她妈都没想到给她准备乾粮! 寧妈冤得不行,她哪能想到如今身体年龄才八岁的赵寧寧这么能跑,她想著赵寧寧跟周剑一起找一上午便回家了。 吃过卷饼,又喝了点水,两人歇到日头开始微微偏西,都不见钱婆子和孙氏。 难不成那俩人跟丟之后回家了?赵寧寧用手挡著眼,仗著地形优势在山上张望,远远地才能瞧见半山腰处有两个色彩不甚明显的小点。 ——原来是她们俩爬山爬得太慢。 赵寧寧放心地回去休息。 未时正,算算时间,差不多该下山了,赵寧寧起身,在一旁的周剑立马紧张地跟著起来。 “寧寧,是要行动了吗?” “嗯!”赵寧寧冲他点点头,“我妈……我娘今日应该在申时正回来,这中间差不多一个时辰,够你带村里人来山上找我了。” 周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今年才十五周岁,小外甥女却將自己的性命交予他的手里。 少年紧紧握拳,“好!” 话音刚落,山下的交谈声便传了过来。 第12章 被抓走了! “那死丫头可真能跑!”钱婆子扶著树,哎呦哎呦地嘆气,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中午还没吃饭,若不是这几日在家一直蹲守都没机会接近赵寧寧,她早就想转头下山一走了之了。 “娘,娘!”孙氏激动地拍拍钱婆子的胳膊,指著山上某处:“你看!那是不是五丫!” 两人头凑在一起往孙氏指的方向看,果真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那埋头吭哧吭哧挖著什么东西。 她俩顿时像喝了琼浆玉露一般,也不嫌累,也不嫌热了,钱婆子双眼紧紧盯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四肢並用地向上爬。 ——这一次一定要抓到那个丫头! 为了方便她俩行事,周剑远远便躲开,见外甥女跟她们碰面后没说几句话便被绑起来,没有挨打,他这才放下心,脚步飞快地往山下跑。 刚到村子,村里坐在树下閒扯的汉子们见这小子跑得跟狼追一样,忙把他叫停,问他为何跑得这般快。 周剑一副急得要哭出来的样子,说自己一早跟外甥女上山挖野菜,没想到两人走散,他找了找没找著人,赶紧下山回来喊人帮忙。 村里丟了娃娃可是大事,树下的汉子们也不閒扯了,抓住他胳膊问清方位,忙回家里去招呼其他人。 等周剑跑回家跟亲娘说清外甥女的计划,何氏听后一巴掌抡在他背上。 “你怎么敢的!”何氏又急又气,“她才八岁!” 万一出个什么意外,这可是一条人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周剑喏喏,“可是寧寧说……” “別可是了!走!赶紧进山去找她去!”何氏把手里的活计一放,匆匆锁好门,带著傻儿子一同上山。 最近不是农忙,村里大部分汉子都外出找活计去了,村里集结了七八个汉子出来,连平日里常上山的妇人,都出来了五六个。 见这么多人来帮忙,何氏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拉著周剑先跟人家道了谢,这才让周剑领路,带著人上山去找寧寧。 早一分找到,赵寧寧便能少遭一点罪。 ——可不是遭罪么! 赵寧寧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钱婆子塞的时候用了极大的力气,撑得她嘴角都快裂开了。 因为怕她半路逃跑,她们俩还把自己给塞进背篓里,怕被人发现,还在背篓上面塞了一堆枯枝,还有刚刚自己在地上挖的野菜。 蜗居在这个背篓里,赵寧寧是又闷又热,嘴角还痛,只能祈祷自己的小舅舅靠谱一点,早点带人过来“找到”她。 一行十来个人浩浩荡荡上山,一边找一边喊。 有妇人安慰何氏:指不定是丫头在哪处挖野菜挖累,睡著了呢。 何氏冲她笑笑,心里却无比焦急。 按照周剑说的,那俩人应该快走到山腰处了,怎么都上山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见著人? 背著二十来斤的东西,还是走下山路,孙氏走路直打飘,若不是一边有婆婆拦著,她早带著一筐东西钻进沟里去了。 绕是这样,两人下山也跌了好几跤,赵寧寧在背篓里已经开始后悔今天出这个主意了。 哐当一下,孙氏又跌坐在地上,背篓里赵寧寧的头猛地一磕,疼的她泪花都冒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不中用!”钱婆子低声骂道,伸手把孙氏扶起来,“快走,不然一会天凉快,村里人就多了。” ——任谁背著这么重的箩筐都没法子走快!能走稳都不错了,婆婆净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孙氏扶著腰,喘气道:“不行了,娘,让我歇一会。” 见大儿媳累得都快昏过去了,钱婆子大发慈悲,“行,你歇会。” 她帮著孙氏把背篓卸下来,两人刚坐在地上,钱婆子脸色一变。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她倏地站起来,往四周看去。 “什么动静啊?”孙氏累得心跳如擂鼓,汗水从眼皮滴进眼里,压根睁不开眼,也无心管其他的。 “有人!” 钱婆子支著耳朵听了又听,脸色越发难看。 “走!快走!”她一把拉起地上的孙氏,催促道:“村里来人在找这个丫头!” 听见这个消息,孙氏大惊,也顾不得休息,忙將背篓背起来,扶著婆婆往另一条路跑。 她们为了今日可是苦等了好几天!眼见银子就要到手了,可不能在这个地方功亏一簣。 十几人散布四处,如同渔网一般將整片山林都给筛了一遍。 到半山腰处,仍未见钱婆子她们两个,何氏的神情越发严肃,她扯过儿子到一边,问:“你说的方向对吗?” “对的呀……”周剑挠头,“寧寧就是在那处……不见的,若是下山,她肯定往这边走的。” “你也说是寧寧下山……”何氏不安地来回摩挲著两只手,她作为一个寡妇,在村里孤立无援地將孩子抚养长大,其中是要不少生存的智慧。 “不对,她们还可能往另一条路走!”何氏咬牙:“毕竟是干亏心事,听见有人找,肯定是往其他方向跑了,咱们在这是找不到的!” 百密一疏! 周剑小小的脸上顿时被嚇得毫无血色。 既然有这个可能,何氏忙叫住几个离得近的汉子和妇人,让周剑留在这边,她跟著几人往另一个方向去找。 周剑本想跟上亲娘,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另一边。 赵寧寧在背篓里顛来顛去,正在想等会该怎么演戏,没想到原本还能模糊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名字,越走越听不到动静。 天地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林间聒噪的夏蝉声,还有孙氏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不对劲。 赵寧寧瞪大眼,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俩人绕路了! 这下有些棘手了,如果小舅舅找不到她,就只能执行另一个计划:在通往镇上的路上堵人。 希望她的好舅舅能早点反应过来,及时带人去堵路吧。 不然只能被“卖”进孙家之后,利用空间来逃脱了。 赵寧寧在心里祈祷。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不多会儿,她听到了远处呼喊的声音。 “怎么办!”孙氏喘著粗气,扶著婆婆的手有些发抖,“他们要追上来了!” “別急!让我想想……”钱婆子咬著牙,一双眼睛滴溜转,眼看到前面出现一处平地,她拦住孙氏,“停下来。” “別啊!”孙氏急道:“再不跑咱们就要被他们追上了!” “你懂什么!”钱婆子扇了她一巴掌,“听我的,快点!” 婆婆平日哪打过自个儿,孙氏愤愤扔下背篓,里面的赵寧寧顿时遭到一记暴击。 钱婆子拉过她,低声交代:“反正跑不过他们,我们不是有背篓吗?等会你就这样……” 越往前何氏心里越没底,都走两刻钟了,还没见著人影,今天恐怕是没法跟女儿交代了…… 正在何氏心底焦急万分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大声喊了一嗓子,“前面有两个妇人!” 虽然不是五丫头,这行人也打起几分精神来,万一那两个妇人见过五丫头的踪跡,就能顺著线索去找了。 闻言,何氏精神一震。 ——两个妇人? 快步上前,果然,在这个缓坡后面的平地上,钱婆子和孙氏正坐在地上喘气。 见来人,钱婆子还故作惊讶道:“你们怎么这么多人上山来?” “原来是钱婶子。”领头的汉子拱手,“你家五孙女儿在山上走丟了,你不知道?” “走丟了?”钱婆子惊讶,“我不知道啊?我跟大儿媳上午閒著没事,带了箩筐来进山挖野菜来了。” “你们没见过那丫头吗?”队伍里的妇人问。 “没有啊?”钱婆子说:“山上没什么野菜,我年纪又大懒得走远,就在这山坳里挖了一些。” 眾人瞥了眼她们的箩筐,半人高的箩筐里,塞了一堆乾枯的细枝,只有顶上那一点放了十来棵野菜。 见村里人看向自己身后背篓,孙氏声音微微发抖著附和道:“是……是呀,我们没、没见著那丫头。” “或许是在哪睡著了吧,这丫头,干活净会躲懒!”钱婆子还不忘谴责。 “你们在山上这么久,就装了点引火的软柴和这点野菜啊?”何氏撵上队伍,从后面慢慢走上来。 蘸蘸额头急出来的汗,何氏不住地看向背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赵寧寧就在那里面! “我们两个妇人,又走不快,在山上捡点柴火怎么了!这山又不是你一家的!” 钱婆子跟何氏这个亲家不太对付,何氏一出声她便懟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怎么看,你们这箩筐里好像装了活物?”何氏说著,探身往孙氏背后看。 “什么活物!”孙氏嚇得手抖起来,她指著何氏,“何雁,你莫要胡说!” “我也瞧见,那背篓竟然会动。”后面的妇人跟自家汉子交头接耳。 听到这话,钱婆子脸拉下来,隨即想到什么,伸腿踢了一脚箩筐,她靦腆一笑:“那不是运气好,今日上山逮了只兔子……” 村里人都穷得掉牙,这时节在山上能逮到兔子,瞒著村里人带回家开小灶,也是人之常情。 眾人或嫉妒或羡慕,钱婆子又催促道:“你们不是要找五丫头吗?怎么不去找了?” “哎,那丫头也不知跑哪去了,咱们还是快些去找吧,不然天黑了她就危险了……” “什么兔子,能踢得动半人高的大背篓?”何氏冷笑,“我还没见过呢,要不你让我们开开眼?” “何氏!”钱婆子拧起眉,“你別太过分!” “就是啊,何婶子,人家家里的兔子,咱们闹著要看,不太好吧……” 何氏躲开来劝她的手,“我怎么好像听到寧寧的声音从背篓里传出来了?” “不可能!”钱婆子下意识反驳。 孙氏紧紧挡住背篓,气氛一下子便剑拔弩张起来。 “是吗?”何氏叉腰,“就一只兔子,大傢伙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你那么护著干什么?是不是五丫头就在那里面!” “分家前,你们还要把寧寧绑了卖去孙家呢!” “日头这么烈,你们两个懒婆娘怎么会这个时间上山,还这么凑巧地跟在五丫头后面上山。” 这番话一出,跟著何氏来找人的汉子妇人们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都不说这日头了,十几棵野菜,一篓子柴火,正常妇人家一个时辰便能搜罗完下山。 她们两个,一个一把年纪了,一个整日在家躲懒的妇人,怎的今日这般勤快著上山?又费了好几个时辰的功夫才搜罗这点东西?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要不你就打开篓子让何婶子瞧瞧,也算让她安心了。”汉子劝道,“看一眼没有,我们还要接著去寻人呢!” “凭什么!”钱婆子护住背篓,心里將何氏祖宗十八代全给骂了一遍。 “让我们看看,又不会少你一根兔毛。”队伍里的人催促:“快些快些!这破天热死个人!” “钱氏,你这样拦著我们,难不成五丫就在这个背篓里?!” 何氏不想再跟她费口舌功夫,天这么热,五丫还那么小,万一在背篓里闷晕过去可怎么办! 钱婆子脸色铁青,指著何氏道:“行!要看便看!若是里面没有五丫,你今日要跪下来给我磕头!” 狠话一放,村里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有人想劝何婶子別衝动,却被何婶子给轻轻挡了回去。 ——救外孙女要紧! “磕头就磕头!”何氏一口答应。 钱婆子將身子让出去半个,孙氏看向婆婆,还想再拦一下。 何氏顾不得其他,上前几步推开孙氏,將背篓里的野菜和柴火往外拿。 没有。 没有?! ——怎么回事!? 一直到掏空了背篓底部,除了一只巴掌大的灰兔,背篓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难道她们让其他人把五丫头绑走了? 何氏脸色煞白。 “看也看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该跪下来给我磕头了!”钱婆子语气不善。 孙氏心跳如擂鼓,偷偷地看了好几眼身旁的婆婆。 ——果然!还是得听婆婆的! “怎么会!”何氏摇头,“不对,肯定不对!” 第13章 寧寧在哪?! “钱婶子,刚刚何婶子她也是一时情急……” 村里人劝道,磕头可不是件小事,都是一个村的,能消解这事儿便消解这事儿,他们不想闹大。 “呵!刚才还答应的好好的!”钱婆子占据上风,斜睨著看了何氏一眼,抱怨:“何雁,你也是一把年纪当娘的人了,分不清大小王地在这儿闹,净浪费大傢伙的功夫!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好好的一筐柴火,被你弄出来又要重新装进去……”孙氏一遍嘀咕,一边抓著地上的细枝,往箩筐里放。 “本来上山找人就累,还是这么热的天气……” 谴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何氏的头一阵阵发晕。 ——不对。 看著孙氏手中的软柴,何氏晕眩的大脑似乎闪过什什么。 ——不对! 何氏想到了,她脑中的混沌顿时散去,眼前一亮。 这些软柴明显跟这块平地附近掉落的枝子一样!何氏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地面,这里有几棵野桃树,早就过了结果的季节,桃枝上的叶子有晒焦飘在地上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孙氏往箩筐里装的软柴里,混的就有桃树叶! ——外孙女肯定还在附近! 见何氏不说话,只四处打量,钱婆子警惕起来,嘴上催促道:“快点跪下磕头!难不成你想赖帐!” “別著急呢!”何氏说:“五丫就在这附近!” 听到这话,钱婆子和孙氏俱是一顿。 树林中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树叶,发出簌簌地声音。 “姥——” “姥姥救我——” 树叶摩挲的声音夹杂著赵寧寧细微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钱婆子脸色顿时变得灰白一片,这下完了! 孙氏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听到五丫的声音,眾人连忙四处寻找,最后还是何氏,在一棵树下微凹的地方,將赵寧寧从一堆枯草树叶中扒拉出来。 赵寧寧整身衣裳都被汗湿透了,见到何氏,看到她身后站著的村民,赵寧寧发挥演技:“姥姥——你可算来了!” “她们两个趁我小舅舅走远,直接把我绑起来了!还把我嘴堵著不让我说话!”赵寧寧哭。 她本以为自己能被舅舅顺利在背篓里找到,压根没想到中间出了意外——钱婆子把她给放在凹坑里,用树叶子给埋著了! 双手双脚被绑著,赵寧寧听到远处的说话声,奋力地用嘴往地上蹭,好不容易才把堵嘴的破布给扯下去的! 外孙女脸上都是土渣,何氏心疼得不行,越急越慌,她手抖了好几次,都没能给五丫將绳子解开,还是旁边的妇人接过这个活计。 鬆了绑,赵寧寧扑在何氏怀里哭泣,“姥姥!她们要把我给绑走卖掉!呜呜呜……” “你们怎么!”汉子怒然回头,结果发现刚才还在原处的两人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原地。 “她们跑了!” “老四,你去通知另一队,其他人跟我一起,追!” 村民留下来两个妇人陪著何氏,剩下人全都追了过去,钱婆子边跑边骂,孙氏抱著背篓摇摇晃晃地缀在后面,眼看要被追上,只能不舍地將背篓给丟掉。 即使这样,刚到村里,她们还是被撵上了。 男人不好下手,队伍里两个妇人走上前去,一人扯著一个,直接將人给扯到里正家去。 酉时不到,寧妈从县城赶回来时才知道,女儿今天干了件惊天大事。 赵寧寧已经被疼爱她的姥姥给带回去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昨天刚做好的新衣服。 跟著去找她的妇人心疼她,偷偷给她手里塞了一块飴糖让她舔,赵寧寧对这个妇人笑笑,歪在姥姥怀里,静静等著里正“升堂”。 “寧寧!寧……”寧妈衝进来,见寧寧没事,仍是抱著检查了好一番,確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將人放下,嗔道:“就你能!” “娘……”赵寧寧用自己的小手握著她的手,“接下来就该你发挥了。” 寧妈收起好脸色,看向院里站在墙角的那俩人。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道理。寧寧今日吃了大苦头才將这把刀把递在她手心里,没道理不趁这个机会狠狠地剁下来她们一块肉! 得到消息的赵老头也赶了过来,老赵家大房、三房的人全赶来了。 接下来的大人吵架,赵寧寧不便参与其中,她被小舅舅和哥哥护送著回家,里正还派了两个妇人一起在赵寧寧家陪她,对方见天色不早,贴心地从家里端来了汤麵,三个孩子抱著碗蹲在一起,呼嚕呼嚕小猪一样地喝完,又凑在一起慢慢劈柴。 妇人见赵寧寧这般懂事可爱,心里不禁唾弃:不知道钱氏怎么想的!三番几次地要害这么惹人怜爱的孩子! 吵架的过程赵寧寧无从得知,但吵架的结果赵寧寧第一个体会到了——她们家,要搬家啦! 也不知姥姥是怎么跟里正掰扯的,老赵家之前写的欠条直接不作数,还得捏著鼻子把土房子给收走,给自家一两银子贴补。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替赵寧寧一家子选好了新住处,那是前两年有户人家女儿外嫁,他们担心女儿,变卖了家產,直接搬迁到隔壁县城了。 一个小院落,四间屋,一个厨房,房子半新不旧,里正做主租给赵寧寧一家住,一个月收三百文,村里人没什么异议。 都不用隔夜,村民直接上门,连根柴火都不落地给赵寧寧家搬到了新住处。 新住处也在村西,离赵寧寧姥姥家还挺近的,半砖的房子要比之前的住处牢固不少。 只是有两年没人住了,屋里灰尘比较多,何氏直接带著两个小子帮忙把屋內外给打扫出来,另一边,寧妈抱著两只鸡,赵寧寧拎著自己的小包袱,直接“拎包入住”了。 村里人一直折腾到戌时才走,他们走后,何氏坐在床边,把早晨摊多的饼子塞在女儿手里。 “下次可別让五丫这样行事了。”何氏想起来都后怕,如果她没能及时发现赵寧寧,赵寧寧万一被这两个黑心婆子拐卖到其他地方,他们再也找不到怎么办? 寧妈虽然知道赵寧寧还有空间这个大杀器在,仍是一阵心有余悸,她安抚地笑了笑,说:“娘,我待会就去揍她!” “那还是算了。”何氏捏著手里的饼子,“她今天受了惊嚇,你晚上多留意著些,別嚇发热了……” 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最后何氏还將周剑留下来,跟孙子挤一张床。 赵家人这样不干人事,女婿又不在家,她担心晚上不安全,留著儿子在,有什么事也能多个人支应。 对於何氏的贴心,寧妈只能先欠著,等回头寧爸回来,一家人一起好好聚一聚。 送走何氏,寧妈回家关上门。 “赵寧寧!你给我出来!” 虽然赵寧寧极力解释,屁股依旧被寧妈揍了个开花,连平日里最疼爱她的哥哥都没能拦得住。 扶著小腰,赵寧寧朝小舅舅哭诉:“下手可真狠,我为了这个家我容易吗……” 寧妈作势还要打,嚇得赵寧寧赶紧往院里跑。 周剑也不拦,结结巴巴地冲东躲西藏的赵寧寧说:“小外甥女啊,下次这种事,你就別找舅舅了。” 还好今天没回家,不然他的屁股也要跟外甥女一样开花了。 赵寧寧躲来躲去,最后躲回了自己的新房间,这才消停下来。 被褥是姥姥拿来的,赵寧寧往床上一扑,幸福得快要晕倒了。 这下子算是彻底跟老赵家分割开了,赵寧寧起身把房门閂好,点开系统面板。 办大事归办大事,今天可是她三天一度的捡破烂日,赵寧寧回到电梯厅,点开小区,选中自家楼栋,点击探索。 系统弹出来提示: 【系统:探索完毕!捡到垃圾一袋,是否现在打开?是/否】 紧张地搓搓手,赵寧寧闭眼祈祷了一圈各路神仙,这才点击【是】。 白光一闪,赵寧寧眼前出现一包黑色塑胶袋。 塑胶袋有半个赵寧寧这么高,里面的东西凹凹凸凸的,看上去极不规整。 赵寧寧想到自己第一次捡到的那袋垃圾也是这样凹凸不平的,祈祷著说:“別啊!別又是建筑垃圾啊……” 对著袋子双手合十之后,赵寧寧解开上面的死结,往里探头。 里面是三个大小不一的塑料花盆,闻上去並没有异味,赵寧寧伸手拿出来一个仔细看:花盆通体绿色,因著被太阳晒得久了一些,边缘有深浅不一的缺损,轻轻一碰就碎了。 花盆里还有半盆基质土壤,土里缠绕著植物的根系。 赵寧寧挨个掏出来,这袋垃圾除了三个花盆以外,底下还有半袋磷钾肥,看袋子上也被晒得有些褪色,赵寧寧推测这袋肥料应该是跟著花盆一起买的。 应该是谁家植物杀手丟出来的。 想到哥哥今天还有一次修復机会,赵寧寧把花盆放下,拉开门去找赵启。 赵启也正要去找寧妈,赵寧寧直接跟著去寧妈的西侧侧间,寧妈门敞开著,从外往里看过去,她正弯著腰忙忙碌碌在铺被子呢。 “妈~”赵寧寧喊,顺便把门给关上。 “我刚刚捡垃圾捡到了三个花盆,要不要让哥哥试著修復一下?” 进门前她就问了哥哥,她哥技能还在,白天想著晚上回去一起商量,结果一到家就被喊去里正家,三个人一直忙到现在才有空说话。 “小启,你说呢?”寧妈看看赵启,“妈支持你自己的想法。” 赵寧寧也看过去。 “那当然是修花盆了。”赵启伸出一只手指挠挠后脑勺,“反正其他东西也没有什么好修的。” “嘿嘿~”赵寧寧笑的像偷到灯油的小老鼠一样,她將花盆从空间拿出来,放在地上。 “谢谢哥!” 赵启不跟妹妹客气,见花盆拿出来,伸手召唤面板,確认物品,选择修復。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提示出现。 【系统:恭喜宿主触发修復暴击!花盆品质提升!】 赵启睁大眼,看著面板不可置信地说:“系统说我……触发了暴击?品质提升?” 与此同时,赵寧寧和寧妈同时看到花盆上多出来一个像是游戏里的按键一样的东西。 赵寧寧直接伸手点了点,感嘆號展开,显示出花盆详情。 【花盆:初级种植容量:1生长速度提升20% 这是一个什么都能种的花盆哟~勤劳的人类,快用种子投餵它吧~】 三人对著这个花盆稀罕了好一会,才让赵寧寧给收回空间。 新家、新床、新褥子。赵寧寧一口气睡到七点。 家里有了新厨房,把铁锅网上一架,早上起来烧上两锅水便够用一天的。 寧妈刚把火烧上,周剑听著动静来了。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寧妈拍拍手,往锅里舀水,这水还是昨晚热心的村民给担回来的。 “睡醒了就起了,姐,我来给你烧火。”周剑从容地走到灶台后面,坐在小板凳上熟练地往灶洞里放柴。 “行,你先烧著,我去发麵,今天早上给你们几个做饼吃!”寧妈把水添好,盖上锅盖,到堂屋里提了一小袋麵粉过来。 见姐姐往外舀的是白面,周剑“腾”地起身阻止:“姐!早上隨便吃吃就得了,怎么还吃上白面了?!” 寧妈笑笑,“你只管吃就行,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跟小启还有寧寧都瘦得跟麻杆似的,多吃,姐能养得起!” 如此豪言壮语,周剑摸摸鼻子,訥訥坐回去。 ——算了,等收粮食的时候多给姐姐家干点活。 两人不在说话,寧妈將麵粉舀入陶锅內,加水加酵母和成面絮,最后揉成光洁的麵团,用锅盖盖了放在一边醒著。 铁锅里的水烧开,寧妈用葫芦瓢往水桶里舀水,对这个铁锅满意极了。 不用像前几日那样苦兮兮地守著小泥炉烧水,也不用担心赵家的人会突然敲门找上来,寧妈鬆弛地干活,烧完两锅水,又用新铁锅烧了一锅粥。 灶洞有三个,寧妈琢磨著再买两个锅,这样就能一边煮粥,一边炒菜。 第三个洞连著两边的灶眼,热烟从锅底下一过,有时都能將水烫沸,家里日常喝的水也有地儿放了。 赵寧寧起来的时候,寧妈烧好的水凉的差不多能用了,她打著哈欠去洗漱,收拾好自己后,回房关好门,进空间拿出十包冰粉籽分成两份倒进纱袋里先去泡上。 一会的功夫,寧妈已经用铁锅烙了十几个饼子出来,赵寧寧手净,帮著將饼子拾出来,放到一边的案板上晾著。 “家里没菜了,今天早上就炒个小白菜。”寧妈动作麻利,说话间,铁锅已被她洗好,一勺猪油下进去,厨房登时变得喷香无比。 火烧得差不多够用,周剑帮忙把饭端去东侧间,这是赵寧寧家里的堂屋。 炒菜声音大,睡美了的赵启这才醒过来。 四个人坐在堂屋吃得愜意极了。 赵寧寧捏著宣软的饼子,感嘆道:搬家真好! 第14章 有人买粮,有人数钱 秋收之前,寧爸得到程医生准许,终於可以从县城搬回来王李村了。 听媳妇孩子们念叨半个月的新家,他早就心痒痒想回来看看是什么样的。 中间他嫌无聊,还问医馆里的学徒要来了医书,比对著脑海中的记忆学了学,巩固知识,顺便认认这古代的字。 后面又用技能在医馆钓点钓了几次东西,除了零碎的药材之外,只钓到了两次程医生的医术知识。 坐著村里的牛车,寧爸乐呵地抱著他在县城鸡零狗碎攒出来的行李,被直接拉到了家门口。 他这一出去半个月,村里人都默认以为他是去打短工,没成想看见他坐著车回来,脸上多了圈肉不说,皮肤还白嫩了许多。 扛著稻穀的邻居小心將穀子卸在路边,用脖子上的汗巾擦擦汗,攀谈道:“赵老二,你没去打短工啊?” “唉——”寧爸长嘆一口气,隨即道:“我也想去,但人家主家不要我这种瘸腿的。” 这倒也是,买鸡仔还要挑好活的买呢,更何况僱人干活?谁不想要一个四肢健全的。 “所以我媳——我娘子一咬牙,借钱將我拉到医馆去看腿了。”寧爸半真半假地演戏:“一开始医馆都不肯让我们进去,跑了好几家,这才找到一家,说是一边交钱一边治,这不,钱都花没了,剩下我只能在家自个儿养著了。” 村里人听了唏嘘无比,他们平时头疼脑热,都自己上山揪几个药草糊弄糊弄,能好便是扛过去,不好才考虑去医馆。 那医馆跟吃银子的貔貅一样,进去一下就得刮一层皮,这下,村里人看寧爸的眼神多有同情。 忽悠完村里人,寧爸拄著拐,咯噔咯噔往屋里去了。 这次治病可是糟了大罪的,他现在半条腿都还绑著木板,古代没有石膏,他可不敢乱动弹不尊医嘱。 赵寧寧都把摆摊的东西往屋里搬完了,见寧爸回来,忙把堂屋的条凳搬到院子里,扶著他坐在厨房门口。 大门虚掩著,寧妈从厨房出来,给三人手里一人塞了一碗凉白开。 这是早上出门前烧了放在锅里的,现下喝刚刚好。 喝完水,寧妈合计道:“家里现在存银差不多有个六两,应急暂时够用了,粮食也够吃,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別的东西要添置的?” 赵寧寧第一个举手:“架子!我要货架!” 她的六平米小电梯厅快塞不下了! “行。”寧妈点头,又看向家里的另两人。 “我想要个桌子。”赵启说:“放房间里,我能折腾一下妹妹淘出来的东西。” 赵寧寧这半个月可是捡了不少破烂,她甚至还捡到了一把包著胶带的生锈剪刀,让赵启拿走修復成普通剪刀了。 除了日常能用到的,她捡到的最多的便是建筑垃圾,她挑能用到的电线和铁丝留下,剩下分门別类地收拾好,都在电梯厅里堆著。 寧妈准了儿子的请求,又问寧爸。 寧爸摇头,后又想了想,说:“给我整个那个,瘸腿了能划拉著走的滑板车,你看成不成?” “咱们住在村里,地面凹凸不平,你用这个还不如用拐杖。”寧妈驳回,又说:“给你去打两个高脚凳放家里,这样你可以坐高一点,腿不用窝著。” 盘点好之后,寧妈宣布散会。 寧爸回家了,冰粉生意还是要做的。 赵寧寧大部分时间都跟著去县城,有她在,可以用空间作弊让家里人省点力气。 寧妈如往常一样,將摊子支起来,却不见旁边的卷饼摊。 曹娘子做热食生意的,她一般早早便来了,赶一波早市生意。 今天都快十点,她才匆匆推著小车过来。 寧妈帮她占的有位置,见她来,把桌板往一边挪挪,两个小摊位挤在一起,曹娘子冲寧妈笑笑。 等卷饼摊支好摊子烧上火之后,寧妈才问:“曹娘子,你今日怎么巳时都过去大半了,这才过来?” 曹娘子空出手擦汗,擦过之后,用袖子挡住脸看了看周围,这会子食客少,周围摊子都没几个人,她压低声音说:“是家里有点事。” 寧妈还没追问,曹娘子將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南方遭灾,粮价上涨了,周娘子,你待会让两个孩子看著摊子,赶紧去买些粮食吧。” ——南方遭灾?粮价又要涨?! 此处人多耳杂,曹娘子不便多说,指了指水桶,朝寧妈点点头。 南方遭水灾了?! 太造孽了,丰寧县旱成这样,南方遭的水灾……寧妈嘆了口气,要是能南水北调就好了。 听完曹娘子的话,寧妈让赵启一人先盯著摊子,她带著赵寧寧,去县城粮铺。 匆匆赶去时,粮铺门口已围了一圈人,赵寧寧仗著身量小,灵活地挤进去抢购了一波粮食。 平均每种粮食都涨了两三文,寧妈不敢托大,直接让寧寧把五两银子全换成粗粮。 僱佣门口的閒汉给送到巷子,赵寧寧把粮食收进空间,又从空间拿出半袋粮食。 两人提著回到摊位。 赵启稀稀拉拉迎了几波食客,见两人回来,让出位置让她们坐在小桌后面休息一下。 借著小摊的遮挡,曹娘子凑过来,忧心忡忡地问:“周娘子,你可是银钱不凑手?” 她只见寧妈带了半袋粮食回来,替她担心。寧爸住在县城医馆看了半个月的病她可是知道的。 “不妨事,家里还有些粮食,是我之前去镇上买的,够吃。”寧妈善意地对曹娘子笑了笑,又问她:“你家里的粮够吃吗?” 曹娘子点点头,昨天晚上男人下值之后將这事给家里人一说,她们全家一早便出动趁粮铺刚开门便买了不少回去,因此早上才来得比平时要晚。 粮价上涨,南方水灾的消息没瞒两天,县里人便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县城人心浮动,连带著小吃摊的生意都受到波及了,生意不好,加上家里的稻子要收,寧妈乾脆和曹娘子说了声,停了两天生意。 回到村里,寧妈带著两个孩子去田里收穀子。 这半月有周剑帮衬著浇水,赵寧寧家的禾苗还是细弱得跟蒲草一般,寧妈用镰刀一带,禾苗便脆生生地断了。 赵寧寧太小,寧妈不让她拿镰刀,只让她跟在后面帮忙搬穀子。 两亩地不大,趁著上午和晚上天不热,四个人三天就给收完了。 接下来便是脱粒晒乾,周剑被何氏撵来寧寧家干活,一到饭点就消失,新谷晒好收仓的时候,赵寧寧受寧妈所託,在大门口將小舅舅堵住。 “拿著。”寧妈把一条五花肉並著一袋新米塞过去。 “姐——”周剑嚇了一跳,忙摆手推拒,“我不能要,娘会揍我的!” “你就说你被撵出去的。”寧妈笑道:“说不拿就不让你来了。” 她把肉和米塞进眼前少年的手里,叮嘱道:“前几天让你们买的粮食要藏好,新米下来之后也別急著卖。” 周剑点头。 前几天寧妈匆匆从县城回来,马不停蹄地拉著娘去买了粮食,趁夜拉回家,他才知道是南方水灾,四处粮食都在涨价。 可南方那么大那么远,丰寧县一直乾旱著,怎么看都影响不到这边。 周剑不懂,但他相信娘和姐姐的选择,他们总不会坑自己人。 见小舅舅肯拿自家的粮食,赵寧寧鬆开把门的手,將院门扯开。 “舅舅这几天辛苦啦!回去多休息休息,多吃肉!”赵寧寧说:“天气热,不早点吃完会放坏的!” 点点头,周剑提著寧寧家给的东西,趁夜色匆匆回家。 粮价上涨的风声,王李村的人不是不知道。 寧妈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何氏,第二时间便是跟里正讲了。 里正还特意喊村里人讲了这事儿,叮嘱各家当家的,就算不去买粮,也不要把新收的粮食给一股脑卖了。 一部分人听进去了,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观望。只有极个別人家,人心浮动。 老赵家。 “不管!”赵文远气得直跺脚:“柔安说了,再不筹齐银子,她就要被家里卖给县城马员外家当小妾了!” 一想到曹娘子都將自己的闺名说与自己听,还许自己叫她名字,赵文远心中一片荡漾。 “家里收了那么多粮,卖一些又如何!”赵文远扭过头看向自己亲娘,“娘……我都十八了,跟我一般岁数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我却连个媳妇都没有!” 孙氏被他这样一说,自是心疼不已,这两年都是想著万一下一年收成好,將孩子送回私塾去考功名,考取了功名后,那秀才女儿富家小姐,不任自家文远挑? 可如今都第三年了,文远已经两年没去进学,隨著年龄增大,连说亲的媒婆都少一大半。 孙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几天赵文远一直催她,她急到嘴上直接起了一个大燎泡。 “都怪那个死丫头作妖……不然我儿早就凑齐彩礼了……”孙氏低声骂道。 赵文远又催,孙氏只能咬咬牙,低著头去找婆婆说情。毕竟文远是她的大孙子,婚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只能娶村里的姑娘。 趁著新粮刚下来,家里能有余力,这事早早办了为好。 赵家的田多,今年没有老二这个苦力,只能全家上阵,连平日里不出门的二丫都被孙氏给喊出去做了几天的饭。 许是这半个多月浇水懈怠,赵家的粮食收成要比村里其他人家要少许多,再扣掉分出去的两亩地,今年拢共才收了六十石粮食。 扣掉八口人的粮税,只剩下四十四石。 想到最近飞涨的粮价,孙氏去堂屋的路上心跳如擂鼓。 也不是……不可能。 老赵家打头阵,赶在粮价最高点的时候,按十六文一斤將粮食卖了三十五石出去,换了一百三十五两银子,剩下几石则是换成粗粮拉回家。 钱婆子攥著冰凉的银锭子,心里却热乎得很,逢人便说:南方水灾管丰寧县什么事,趁粮价高卖出去,等价格降下来再买回粗粮。 这样一倒手,换到的粗粮够一家子吃两年都吃不完! 瞧见她这样,村里有不少人心动了,偷摸地也去卖了一点。 里正和村长知道这事儿,气得头疼。 凑齐银子,赵文远巴巴地捧著过去给曹柔安看。 曹柔安也没想过一个村里的泥腿子能这么快凑到钱,推说家里人捨不得她,要再等几个月成亲。 赵文远哪见过这架势,晕乎地便应下,回家催促孙氏去请媒人提亲。 两家很快走了流程,请好期后,赵文远这才放下心来,整日乐陶陶地在村里镇上两处乱晃。 寧寧家。 粮食收完,赵寧寧的冰粉还剩一半没卖呢! 她冒险去山上采的假酸浆草被种在花盆里,后面又培育了几盆冰粉籽种出来的,赵寧寧不担心以后会缺原材料。 卖完这半个月,剩下就要靠自家去山上采冰粉籽、去买红糖自己调糖浆、自己做小料。 秋收结束,新涌入市场的粮食让粮价降了两文,南方水灾的波及过去,赵寧寧一家又开始经营自家小摊。 钱婆子逢人便自夸有眼光、果断,想著再过几日粮价完全降下去,用剩下的钱多多买些粮食,气死村里说酸话的那些人。 因著各地收粮时间不一,赵寧寧家粮食都晒乾装好袋五六天,收粮税的衙役才到王李村。 粮税是衙役挨著村子收的,里正和村长近几日都惊醒这,远远听到村民说粮差和衙役来了,忙把人给请进屋,奉上好茶,又命家里人赶紧去通知村里人。 他们来时已是辰时,何氏和周剑把粮食搬到里正家门口。 想到寧寧家一早便去摆摊,应该不知道这事儿,女婿身体又不方便,何氏让周剑去打声招呼,他们两个轮流把赵寧寧家的粮也搬了过来。 寧爸拄拐蹦躂著,带著户籍慢慢挪到里正家门口。 村民挨个排好队,衙役喝过茶,带著量斗过来,对照著名单喊人,喊到的將户籍递过去,一个衙役比照户籍,一个衙役去检查粮食,確认粮食没问题,还有两个专门量重量。 四个人干活,还有一个粮差监督,速度並不慢。 收好份额后,衙役会將名单划掉,再喊下一个。 周剑体谅姐夫身体不便,回家搬了一个条凳出来让他坐著,自己则是守在自家粮食旁边,等著叫名。 “呵,去县城治腿不也是这样,还是一个瘸子。” 寧爸打扇的动作一顿,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声音是赵文远。 第15章 找事儿 能在今日碰上,两人都不意外,赵文远见赵老二没反应,苍蝇一样嗡嗡在周围说个不停。 寧爸涵养再好,也架不住旁边一直有人在念经,最终,他忍不住放下扇子,提起拐杖起来:“怎么,你想找事?” 赵文远没想到平日里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二叔会起身责问自己,见旁边有人看过来,他不想丟面,梗著脖子道:“怎么了?我不过是在旁边念叨閒聊几句罢了!” “閒聊?你都造上谣了!”寧爸擼擼袖子,“人家读书肚子里灌的是墨水,我看你读了几年书,净是往脑子里灌坏水了!” 一开始他还能忍,到后面这个小崽子扯到寧妈和赵寧寧身上,说她们嘴上说是去县城做生意,不见忙碌只见往家里买这买那的,钱哪有这么好赚?定是做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都造上谣,寧爸一点都忍不了。 寧爸这样拐著弯骂人,村里人一听便笑起来,赵文远环顾四周,气得整个人都发抖起来。 里子面子全丟了个精光,他指著寧爸,气到说不出一句囫圇话,“你!你!” “算了吧,今天交粮税,有衙役在,別闹大了。” 有村民递台阶给下,赵文远气得一甩袖子,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依旧站在原地仰著头。 那架势任谁都看著生气。 “滚远点,我娘子一只手都能给你们收拾服帖了,更何况我。”寧爸胳膊使使劲儿,一身腱子肉顿时將衣服撑起来。 赵文远被他的阵势嚇退两步,脸上掛不住面,一咬牙,他伸脚踹向寧爸的好腿。 这不是典型的“猛踹瘸子那条好腿”吗?! 寧爸除了最开始那几天,后面都能拄拐下地,他都快適应半个月了,见赵文远使出这种下三路脚法,抓著拐杖往咯吱窝一夹,以拐杖为支点,圆规一样身形灵活地绕过去。 单腿站稳后,寧爸提起拐杖,胳膊一使劲儿,直接向赵文远扫去。 躲闪不及,赵文远被一拐杖击中,整条手臂都痛得像是断了一样。 “啊!!”赵文远痛呼,左手下意识捂上去。 “文远!” 孙氏衝上来將扛著的粮食丟在地上,推开几个看热的人,双手刚一碰上赵文远的右臂,便被他狠狠推开。 “疼!別碰我!”赵文远朝自己亲娘吼道。 声音极大,原本没注意这边的村民,也发现这一块地方的不对劲。 “文远……这、这可是右手!”孙氏回头,怒视寧爸,“我们家文远可是要考功名的!” “你把他的手打坏了怎么办!” 寧爸都无语了,要不是赵文远在这挑事,他一个低调的瘸子至於拖著一条好腿在这揍人吗? “你不问问是谁先找的事。”寧爸说,“谁先动的手?” “就算分家!你也不能这样对待你的亲侄子啊!”孙氏像是耳聋了一眼,不住责问寧爸。 “喂!” 周剑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走上前说:“是你儿子先造谣,又先动手的!” “他不但对长辈动手,还踹人家好腿!” 周剑说:“本来就只有一条腿是好的,万一再伤到,你们能赔得起吗?!” “別忘了你们是分家又断亲的!” 没想到周剑嘴这么利索,不愧是周家人!寧爸讚赏地看了一眼周剑。 一番话下来,孙氏的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仍不死心说:“小远还是个孩子,你一个二叔,跟孩子置气什么!” 寧爸:“我还是他长辈呢!亏他还读了几年的书,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吗?当眾袭击长辈!” 既然孙氏拿长幼辩解,那他也能拿辈分压人,说破天,赵文远当眾打他就是罔顾人伦的行为。 “你!你怎么心眼这样小!我不过是说几句实话,你!你!” “你什么你!”寧爸说:“你不是还要考功名吗?要是背上一个当眾打二叔的罪名……” 后面的话寧爸没说完,因为里面称粮食的衙役听到这边动静,抽出一人走了出来。 “闹什么闹!”衙役大手一拍身上的佩刀,“不想要命便直说!” “官差大爷——你要为我们家做主啊——”孙氏以袖掩面,哭哭啼啼还要说话,被自己儿子拉住。 制止住亲娘的话头,赵文远脸上神色尷尬又恐慌。 “官爷、官爷,我不是!” 刚才赵老二的话没说完,要是说完,他以后就不用再想著考功名的事了!大周朝以孝道为重,若是他今日的所作所为被有心人记下,等他考上秀才,隨时都有可能被人攻訐。 今天的事能不闹大就不闹大,闹大了只会对他不利。 衙役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拄著拐杖那人身上,“你说。” 赵文远紧张起来,他生怕赵老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人是我侄子,刚刚我坐在这儿休息,他在背后说我们一家子的坏话不说,还动手打我。”寧爸如实说出来,他可没有替赵文远遮掩的义务。 “你胡说!”孙氏將袖子从赵文远手里甩开,不顾他的阻拦走上前去,“明明是你拿拐杖打我儿子!” “这里这么多人,我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吗?”寧爸都气笑了,他算是知道,老赵家一家子从上到下全是黑心的,不然怎么把白的说成黑的? 人群围著,衙役盯著,周剑本有些忐忑,看到二叔孤立无援地站在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娘亲。 何氏冲他点头,周剑握拳上前,鏗鏘有力道:“我可以作证!” “就是你们在欺负我姐夫!” “官差大爷,他是老二的小舅子,他的话怎能算数?你別听他的……”孙氏见衙役脸色越发不愉,声音越说越小。 “胡闹!”衙役朝旁边的人说:“去把你们里正村长喊过来!” 村民应声,忙去里正家堂屋找人。 知道是老赵家在闹事,里正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心里恨不得把赵文远给凌迟千百遍。 ——又是赵家! ——怎么分了家还能闹出这么多事! 里正和村长向粮差告罪,起身去院外。 孙氏察觉到不对,嘴巴蚌壳一样给闭著,在赵文远忐忑的目光下,里正出来主持公道。 “差爷,外面天热,您屋里请,这点小事我们自行解决便是。”里正赔著笑,陪衙役回去。 再出来时,里正沉下脸,“胡闹也要有个分寸!今日收粮税,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非要今日闹起来,搅得差爷生气!” 劈头盖脸一通话下来,压得孙氏低下头。 “你也是!读过书学过礼的人,更应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怎么行事这般荒唐?!”里正深吸一口气,嘆道:“跟你二叔道歉。” “二叔,对不住。”赵文远低头,几乎是咬碎了牙齿说出的这句话。 “行了,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寧爸点点头, 赵文远垂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握紧,力度之大,指节都有些发白,低下的头恰好掩住他眼底的怨毒。 今日的仇,我一定要报!赵文远在心底怒吼著。 见这事揭过去,里正和村长折回院里,今天收粮,还是院中的事更重要些。 他们走之后,村民三三两两地散开,这时,指挥著家里搬来最后几袋粮食的钱婆子和赵老头才赶来。 见孙子和儿媳表情不对,钱婆子斜睨了一眼靠在墙根处休息的赵老二,问:“孙氏,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娘……”孙氏囁囁嚅嚅道:“刚刚——” “娘!”赵文远打断她的话,“先把粮食交了再说。” 孙氏訕訕到一旁去帮衬著抬粮食。 他们俩这是在打什么哑迷?钱婆子不解,既然孙子不让说,钱婆子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也没有在追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本村里正主持,王李村四十二户人家挨个交好粮,粮食袋子从院內排到了院外。 中间没有那种放陈米、往袋子里掺石子儿、用半乾的粮食糊弄的。粮差对王李村的里正很是满意,喝下最后一盏茶,他起身让眾人带著粮食回衙门。 里正早在称粮食的时候就派人去其他村子將牛车借好,交上去的粮,一部分由官差押送,另一部分放不下的还要村民各家出一人手帮著送到县城。 周剑让姐夫只管在家放心休息,他跟著同村的玩伴一起去给两家看著。 这次进城不用掏入城费,好些个家里平时捨不得那一二文钱进城的,今日纷纷带上银钱,嘱咐家里人去县城交了粮食之后,去哪里买些什么。 老赵家粮多,一般都是出两个男人去交粮,往常都是赵老大和赵老二去,今年分了家,只能老大老三去。 一路上赵老三抱怨路远走的脚痛,等进城把粮运进丰寧县粮仓之后,赵老三心思活泛起来。 他脚也不疼腿也不酸了,揣著临出门前娘子塞来的碎银,想著在县城买几块糕点回去。 来都来了,回去还有免费的牛车坐,赵老三让大哥自个去买钱婆子要的针头线脑布头瓢盆,顺著衙门溜溜达达地往热闹地方去。 散漫地走了半条街,赵老三买了一包红豆糕,一包飴糖。平时鲜少来县城,今日以来真是看哪哪新鲜,赵老三目光游移,忽然他整个人顿住,视线定在一个摊位上。 ——周氏?! 赵老三把糕点糖块往怀里揣揣,快步上前拨开几个人,凑近了,他又看到人群围挡著的桌子,那桌子上一字排开了几个罐子,里面装的有细碎的像是吃食的东西。 五丫正一勺一勺往碗里舀,最后浇上酱油一般的东西,食客忙不迭地接走,到一旁“呼嚕”地吃起来。 “五丫?!” 赵老三惊呼出声。 听到有人这样喊赵寧寧,寧妈飞速抬眼扫了一眼,果然是赵家的人。 “你们真的在摆摊!?”赵老三挤开人群,后面排队的人登时不满地抱怨起来。 “哎哎——”寧妈放下勺子从桌后绕出来拦住他,“就算是亲戚,也不能不排队,要吃的话往后边站!” “不、我不是来吃的……” 赵老三还没解释完,便被后面排好队的食客给推搡到一边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赵寧寧一家子卖吃食,收铜板。 老赵家。 “什么!?” 钱婆子手里的二合麵饼子“啪嗒”一声落地,“她们竟然真的是去摆摊做生意!” 做的还是吃食生意。 “那可不,买的人排长队,听说是丰寧县独一份儿的吃食。”赵老三咂吧咂吧嘴,他倒不是馋吃的,而是馋那一个又一个的铜板。 “怪不得老二一家有银子去县城治腿,原来是因为这个吃食生意!”钱婆子將饼子从地上捡起来,仔细拍了拍土,握在手里。 赵文远脸色不好,“奶!他们怎么会有吃食的方子!?是不是从家里知道的?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闹的分家,分完之后好去做吃食生意!” 听到大孙儿的话,钱婆子心底涌出一股失控感,她试图抓住什么,却毫无头绪。 自从赵老二摔断腿之后,这个二儿子的性情就越发乖张,跟以前那个顺从、听话、踏实肯干活的赵老二判若两人。 现在他们一家子折腾著分家出去,又去县城治了腿,家里还握著能源源不断生財的吃食生意,这样下去,二房一家岂不是蒸蒸日上起来?! 將二房分走,可不是看他们过好日的!他们明明残的残小的小,他们应该是吃不饱穿不暖,应该是跪在老赵家门口苦苦求饶! ……自家再大发慈悲允许他们回家,然后支使二房像原先那样,给家里干活。 钱婆子心念百转。 “不行!咱们明天去县城看看!” 赵寧寧家。 大门一关,赵寧寧担忧地问:“妈,今天那家人看到咱们的摊子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寧妈摇摇头,“按照这几日的了解,他们肯定会找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儿就成。” 寧爸嘿嘿笑了一声,“你怕什么,你又不是不了解你妈武力值有多高,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听见自家人还有心思调侃,赵寧寧无语了一瞬,伸手摇摇坐在一边的赵启,赵寧寧说:“哥!你知道大周朝的法律吗?” “……嗯,知道一点,但是不多。反正咱们摊位离县衙近,他们要是敢来闹事,咱们可以直接去报官。”赵启摸摸自己的脑袋,陷入回想。 寧妈:“也是,当初选在东市,就是图离县衙近,咱们一家今天早点睡,那家子保准儿明天就回来找茬!” 可真叫寧妈说中了。 第16章 掀摊子 第二日。 都快晌午还不见老赵家的人过来,赵寧寧都以为是自己以恶意揣测別人 正午天气最热,来往食客最多,赵寧寧忙得脚不沾地,也根本没空去想这事儿了。 忙过一波,县学中午放学吃饭的学子散去之后,赵寧寧家的摊子上总算能喘息片刻。 寧妈拿乾净的巾子擦擦脑门上的汗,伸手摇著蒲扇给两个孩子扇扇。 又来一位食客,赵寧寧刚要起身,被寧妈按住。 “你歇歇。”寧妈说著,把扇子塞过来,赵寧寧拿著,坐在板凳上和哥哥一起扇扇子。 食客递了钱,站在摊子前面寒暄:“天气越来越热了,真是邪门儿。” “是啊,早上往地里浇水,前脚刚走,后脚地就裂了。”寧妈嘴上说著话,手上动作不停,几勺子舀好冰粉,飞速將小料挨个加好,浇上糖浆递给食客。 食客笑笑,端著颤巍巍的冰粉到摊位旁边的小方桌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一边吃一边夸讚:“还是你们家的冰粉好吃。” 冰凉丝滑,一口下去身上的暑气和燥意顿消,通体舒畅无比。 “说起来,咱们县城前天也出现一家卖『冰粉』的。”食客说:“我们家小子贪那一文钱的便宜去尝了尝,回来直骂那店家黑心。” 赵寧寧好奇,“大哥,那家是怎么做的?” “我不知,只知道那家做出来的冰粉……”食客说到一半停下,先把碗里剩的一小半给禿嚕喝完,放下碗后,这才说:“只知道那玩意是乳白色的,喝起来黏黏糊糊跟鼻涕一般。” ——跟鼻涕一样? 赵寧寧思索,那用的原料应该不是冰粉籽,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 有竞爭对手很正常,出现模仿的也很正常,只是对家还没琢磨出来冰粉的奥秘,只能学个形。 赵寧寧对食客大哥笑笑,起身將空碗收了回来洗。 早晨气温没升上来的时候摊位没什么生意,顶热的时候食客也不愿意出门。 寧妈怜惜两个孩子身体年纪小小的便出来受罪,左右家里做著生意,她经常趁著中午最热没什么生意的时候,在附近摊位给孩子们买点吃食补补。 寧妈解开围裙搭在箩筐上,交代两个孩子:“你们在这儿守著,我去买吃的。” “我想吃包子!”赵寧寧举手,寧妈点头,算是答应。 她刚走,老赵家的人便出现了。 打头的是钱婆子,后面跟著孙氏,三儿媳吴氏嫌热不肯来,剩下便是两个儿子。 赵寧寧警惕起来,她还没开口,钱婆子抢先开口道: “哟!” “五丫,这摊子支得可不小。” 寧妈不在,赵寧寧不欲搭理他们,警惕地先把小料盖子给盖上。 赵启起身用身子堵在小桌旁,借著衣裳的遮掩,用腿將木桶不著痕跡地往里顶顶。 “怎么不说话?你娘呢?”钱婆子用手扇扇风,这天气太遭罪,她们一路过来,正午的太阳几乎能把人给晒成干。 好悬没中暑,进城的时候赵老三本想使两文钱买碗绿豆汤喝,被钱婆子以浪费钱,待会去喝赵老二家摊子上的东西为理由拒绝。 “你来干什么。”赵寧寧说:“我记得咱们不是分家了吗?” “分家——那也是打著骨头连著肉的亲人啊。”钱婆子笑笑,脸上挤出一堆花褶子,“这不是听说你们娘儿仨支应不过来,我们今天特意来帮忙的吗?” “我们不用你们帮忙!”赵启护在妹妹前面,“我爹腿伤的时候你们不闻不问,还趁大人不在把我妹抓走要卖掉。分完家,看我们过得好了,才来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你!”钱婆子肚子里虽没有几个墨水,但乡间常见的俚语她还是懂得的,三小子这是明晃晃骂她不安好心呢! 一旁卷饼摊子的曹娘子见情况不对,悄悄出去,跟对面交好的摊娘说了声,匆匆朝街上跑去。 街上本没几个食客,路过的人听见这边吵嚷的动静停下,人越来越多,竟將摊子给围挡起来。 钱婆子心中暗喜,人多好,人多了她们才能趁机“闹”一下。 “她可是你亲奶奶,不过是想帮衬帮衬你们家!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孙氏扶著钱婆子的胳膊,两人站一起,互相找到了主心骨,见三小子和五丫都不说话,孙氏胆子更大了些。 赵老大帮腔:“对呀,她可是你奶,你怎么能跟长辈这样说话!” “对!你们两个就是不孝!”钱婆子抓住这点,转头朝围观的人群哭诉。 这家人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平时生活在见不得人的阴沟里,时不时就跑出来噁心人一下。 昨天晚上商量过老赵家的人会来闹事,赵寧寧此时一点都不慌张,她握住哥哥的手往后带,自己站在前面。 “停停停!”赵寧寧人小嗓门大,將人群的注意力喊过来之后,赵寧寧从怀里摸出几张纸来。 “我们都分家大半个月了,分家不说,我们可是签了断亲文书的!”赵寧寧说:“你拿孝道压谁呢?!” “分家也改变不了,你是赵家的人!”赵老大说。 在大周朝,哪有什么一纸断亲文书就能真得恩断义绝的人家?孝道重於天,不管对方做什么,只要拿“孝”说事,便先占三分理。 “哦?”赵寧寧说:“那这断亲文书算是白签的?” “分家时候你们四十多亩地,只分给我们两亩地,一间破屋,现在我们好不容易靠自己双手做点吃喝挣钱,你们却想著过来摘果子?” 赵寧寧踩著板凳,站在摊位后面拔高声音:“诸位听一听哈!” “这几个人!”赵寧寧指指钱婆子几个,“老大家想给儿子娶媳妇没钱,就想著把老二家的孩子卖给傻子当童养媳!你们说这做法行不行?!” “这……”看客交头接耳,“要说穷苦人家卖女儿的也有,可这卖人家二房女儿给自家孩子娶媳妇,不太能说得过去……” “就是,况且有四十亩地呢!怎么也到不了吃不起饭的程度。” “你看看他们。”赵寧寧说:“穿金戴银,身上穿得全是好衣裳,那像是家里没钱,可怜我被抓第一次不够,第二次又被捆了,差点就被卖了!” “我爹的腿摔断,你们寧可自己顿顿大鱼大肉,也不肯给我爹治腿,现在我们家自己好不容易琢磨出来个吃食生意,赚几文钱给我爹治腿,你们却从中作梗。” 赵寧寧鏗鏘有力的声音穿透人群,一群人看钱婆子的目光顿时变了。 前段时间卖了粮食,家里如今不缺银子花用,前段时间扯了不少布回家做衣裳,钱婆子甚至阔绰地给自己买了对金耳钉。 今天来为了体面来县城,钱婆子將自己陪嫁的银簪子插在头顶的小髻上,耳朵戴著自己的小金花耳钉。 而赵寧寧这边,两兄妹不是来摆摊就是在家里忙著干杂活,小孩衣服不经穿,已经洗了好机会並打了几个补丁。 他们两个之前长年累月缺衣少食,刚穿来的时候几乎是皮包骨头的瘦,寧妈天天回去加餐也只补起来了一点。 反观钱婆子,个个膀大腰圆的。 怎么看都是赵寧寧这边惹人怜。 “这小摊主说的对……” “怎么看都像是那种恶奶奶,平时爱磋磨人的……” 钱婆子指著五丫的鼻子:“你!你胡扯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大鱼大肉了!” 赵老二砸断腿的时候,家里只有下十几两银子,哪有什么余钱给他看病?! 那段时间家里日日吃糠咽菜的,赶上这种要不了命的病,只能说赵老二活该! “怎么是我胡扯。”赵寧寧委屈地说:“你宝贝大孙子还拿著三两银子去白送別人。” “寧肯卖孙女都要给大孙子娶媳妇,这样的奶,怪不得里正让签断亲文书。”赵寧寧说完,用小手抹抹脸,带著哭腔说:“我爹腿断了,要卖我,那也是为了给我爹治病卖呀!” “你!你住口!”钱婆子上前几步,直接將小桌掀翻。 桌上的小料罐子碎了一地,里面的东西混在一起,直接沾上地上的尘土。 赵寧寧心疼不已,她的小料都是对准冰粉籽的分量买的,这点撒了,她有二三十碗冰粉都撒不了料了! “你怎么能造谣长辈!”钱婆子掀完桌,见五丫身前没了阻挡,直接伸手过来要拉她的胳膊。 “走!跟我回去,你们两个小孩趁著大人不在,在这胡折腾什么!” 早在钱婆子掀摊子的时候赵寧寧就有准备,此刻直接跳下板凳,身形灵活地躲过她的手。 钱婆子一抓抓了个空。 “我们跟你回去?去哪?不是分家又断亲吗?”赵寧寧隔著一地碎瓷片站在后面,恍然大悟地说:“你想抓我们回去,套我们吃食的方子?!” “我、我怎么会这样做!”钱婆子被戳中心事,心虚地说话都有些结巴。 赵寧寧:“不是就好。” 不等钱婆子放鬆,赵寧寧说:“我知道了!你想抓我们回去,关著我们,逼我爹娘交出吃食方子!” “在村里,你第二次趁我上山绑走我被里正狠狠地敲打了一通,你不敢再在村里找我们家闹。”赵寧寧笑道:“所以你们来这里。” “笑什么笑!”孙氏呲著牙,显然是被赵寧寧的一番话勾起了不好的记忆。 那天晚上里正家不让小孩在场,赵寧寧一开始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后面小舅舅说禿嚕嘴,她才知道,当天里正让村里婆子用木尺狠狠地打了钱婆子和孙氏三十下。 听说出去的时候,她们两个手肿得老高,躲在屋里不敢见人,一周才消肿。 村里出了一个抓孙女卖孙女的人家,影响王李村风评,第一次的时候里正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赵老头自己处理家事。 但两个婆子贼心不死,还想在村里闹出第二次。若不是赵寧寧机灵,晓得把头埋进膝盖將堵嘴的布夹掉喊人,怕是真被她俩卖掉了。 这事不能有第三次,因此里正狠狠警告了老赵家一番。 这也是昨夜听到二房家在县城摆摊做生意的消息之后,钱婆子寧肯顶著大太阳也要跑来县城闹事的缘由。 村里人都晓得她做了什么事儿,不好拿孝道去压人,可县城不同,二房一家在县城孤立无援,没人知道她们家的事…… 只要钱婆子开口逼问,周氏不得不顶著压力,將方子乖乖交出来。 只可惜,王李村发生的事全被赵寧寧给捅出来了。 “你这个死丫头,满嘴喷粪,净说些没有的事!”钱婆子拎著桌腿往旁边一推,上前直接去抓赵寧寧。 “不要抓她!”赵启飞身护住寧寧,说时迟那时快,钱婆子伸出去的手一把推开赵启,力道之大,赵启直接摔在旁边的推车上。 钱婆子伸出另一只手,稳稳噹噹地抓住赵寧寧的手腕,一扯,便轻飘飘地把这丫头提了过来。 “死丫头,在家捨不得打你,你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胡乱造谣!”钱婆子抓住赵寧寧,心里篤定抓住了二房家的命脉,心里得意极了。 “你放开我!我们已经断亲了!你不是我奶!”赵寧寧挣扎,可她一个八岁的身体,撑破天也只能让钱婆子拉扯她的步伐稍微停顿片刻。 “走!跟我回家!” ——怎么办?! 赵寧寧焦急地朝人群外看去,可矮小的身形,只能看到刚才看热闹的路人给钱婆子让路的动作。 “寧寧!”赵启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赵寧寧,企图用身体的重量拖住钱婆子。 孙氏见三小子这般阻挡,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前,伸出双手一把將他给擼下去。 没了阻挡,钱婆子直接將赵寧寧的双手反剪著,得意得如同斗的大公鸡,“老大老三,把摊子收拾收拾,咱们回去!” 推了一把不走的五丫,钱婆子嘟囔:“晦气丫头,净白费我口水,早点听话不就成了……” “住手!你们放开寧寧!” 听到寧妈的声音,赵寧寧心里吊起的石头终於放下。 第17章 对簿公堂 寧妈的话音刚落,她人便从人群后面冲了进来,借著这股劲,她直接一巴掌將钱婆子推倒在地。 钱婆子坐在地上,一双手直接插进碎瓷片上,顿时疼得她哎呦叫唤。 “寧寧,你没事吧?”寧妈把女儿拉回来,粗略检查一番,见她齐整,才往怀里带。 “我没事,刚才就是吵了一会顺便等你回来。”赵寧寧见旁边摊子的曹娘子不见,就知道她是跑著去找寧妈了,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只能尽力拖著钱婆子,等大人回来。 “你没事就好。”寧妈摸摸她的头。 “你个挨千刀的!竟然敢推婆婆,哎呦……我的手……哎呦……疼死我了!”钱婆子哭丧著脸,一张老脸皱得像核桃仁。隨著核桃缝隙的一张一合,低声的咒骂不断传出。 寧妈:忍,在街上不能打老人。 孙氏蹲著身子去扶钱婆子,转头指责道:“周氏,你怎么可以推咱娘!?” “咱娘一把年纪了,你要是把她推得摔坏身子怎么办!” 寧妈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是手上挨的板子太轻了还是怎么的?” 捋捋袖子,寧妈说:“还是饿了想吃点巴掌长长记性?!” 老婆子不能打,同辈的妯娌打起来寧妈可没心理压力,懒得听孙氏嘰嘰歪歪,寧妈直接一巴掌下去,“第一次,你们把我女儿骗到山上想绑人,我们家女儿为了躲你们,滚到坡底下摔破头,你们以为她死了,赶紧跑回家。” “第二次,你们趁她上山一个人的时候,把她捆起来藏箩筐里,让去找她的村民差点信了你的胡话,若不是寧寧聪明,你们早已计谋得逞。” “这次,你们又来摊位上抓人。”寧妈打完,一手攥住孙氏胸前的衣襟,往上一带,孙氏顿时双脚离地,惊恐地看著对面的老二媳妇。 “不、不是我……”孙氏惊恐道。 她想起来了,周氏就是个疯子!动不动就打人的疯子! “再一再二,你们还想再三?!”寧妈抬起右手,伸手就想朝孙氏脸上甩。 “怎么回事!” 外围,三名衙役赶到。 普通百姓见到带刀的差爷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寧妈见状,將手鬆开,孙氏破麻袋一样软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缀在衙役最后面的曹娘子趁机抱著周氏买的吃食,悄悄绕开人群,回到摊位上。 “你们怎么回事!”衙役站在摊位前,“谁是摊主?!” “官差大人,我是这个摊子的摊主。”寧妈从怀里掏出木牌,给对面的衙役看过。 “你们摊位是怎么回事?怎么闹起来了?”衙役平日里既收钱,便要维护东市的治安,他们扫一眼地上的东西,看看孙氏。 “是这样的,我刚刚去买中午的吃食,回来发现这家人在摊位上闹事,想要走我们家的方子。”寧妈指著钱婆子,“她还要抓走我的女儿!” “差爷,你们可別放过这家人,她都拐卖人家女儿两次了!”大点胆子的路人伸出三根手指,“今儿,是第三次!” “拐卖!?”衙役皱眉,大周朝不禁止私下买卖人口,但禁止拐卖別人家的孩子。 “大人!大人!你莫要听他们胡说!”钱婆子想要去抓官差的衣服,手刚伸过去,被眼尖的官差瞧见她双手沾满的血,连忙嫌弃地躲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去去!好好说话,別弄脏我们的官服!”衙役后退几步,不耐地说:“站好!” 钱婆子空伸著两双手,回头看了一眼赵寧寧三个,又转回头,对著衙役告状:“是他们!” “是他们不孝顺!” “我们是一家子人,我顾念著老二受伤,他们娘儿仨人少干不了多少活计,所以才拖著一把老骨头地过来,想著帮她们摆摊干活。” 钱婆子说得真情实意,眼角都泛起泪花来:“谁知这个小贱……小孙女,不但不领情,还当街造谣我们,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啊!” “官差大叔!”赵寧寧从寧妈怀里挣出来,说:“我们已经分了家的,还签了断亲文书!” “刚才的路人哥哥说得没错,她就是拐了我两次!两次我差点死掉才逃脱出来,刚才也是……如果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就要被他们抓走了!” 赵寧寧从怀里摸摸,摸出几张纸出来,“这是我们的断亲文书!” 衙役对这很感兴趣,刚要伸手拿,一旁的钱婆子飞扑过来,一把夺过赵寧寧手里的纸,三下五除二给撕碎掉。 “官差大人,你別听她胡说!他们一家子又懒又馋,在村里名声坏得不行,如果不是拿了家里的方子出来摆摊,他们早饿死了!”钱婆子撕了纸,以为万事大吉,便接著说: “她们所作所为伤透了我的心!我今日不过是想把这个生意收回去,不再给她们做。” ——伤透心? 赵寧寧唾弃,到底是谁伤谁的心!真是不学法就不知道法律的厉害,不说断亲文书一式三份,还有一份在里正那里当备份,刚才她掏出来的,不过是寧妈记帐用来练字的废纸。 “你少在这儿顛倒黑白了。”寧妈道:“整条街都知道,这吃食生意是我第一个做起来的,丰寧县多少小吃摊子想学都学不像,你说这个方子是你们赵家的,那我问你。” 寧妈將木桶提上来,“这里面的冰粉是怎么做出来的?” 昨日听老三说了,那碗里的东西软弹带著点白色,明显是乡间夏日常会吃的凉粉,赵寧寧不过是往凉粉上加了一些浇头,这有何难? 豌豆凉粉的做法钱婆子还是知晓一二的,“不过是那乡间常有的豌豆磨成的汁水,晒乾成的粉做成的!” 要真是这样,县城早有其他人仿做了,豌豆凉粉和冰粉吃起来完全是两码事。 几个衙役里,跟在后面的杨六看了看卷饼摊上的媳妇,又看看领头的人,低声说:“头儿,这家冰粉我吃过,口感不似凉粉那般,冰粉吃起来是软的。” 听到有人帮自家说话,赵寧寧机灵地去木桶里取出乾净的碗勺,舀了三碗冰粉出来,赵启帮她端著。 三碗盛好,赵寧寧和赵启一齐端到前面说:“官差大叔,我们的小料都被打翻了,但桶里的冰粉没事,您尝尝便知,冰粉不是凉粉。” 官差伸手接过,举著勺子细看,冰粉近看通体是透明的,拿远一些又像是白的。之所以会这样,是里面有细细密密的气泡,所以才会看上去像白色的。 他吃一口,冰粉口感绵软,根本不似平日里吃到的凉粉那般带一点儿韧劲。 放下碗,衙役脸色一沉,语气带著几分怒意道:“好哇!你竟敢意图混淆视听,欺瞒我们!真是胆大包天,当我们是好糊弄的吗?” “將她们带走!” “不!不!”钱婆子举著双手,面色惨白,“官差大人,是她们!都是她们不好!” 至於是什么不好,钱婆子又说不出一二来,丁洪不耐地摆摆手,后面两名衙役上来,直接將人押住。 作为苦主的赵寧寧几人自然也要陪同前去,寧妈见曹娘子也回摊位了,冲她感激地笑笑,说:“曹娘子,还得劳烦你帮我看一下摊位。” “去吧。”曹娘子拉住寧妈,悄声说:“走最后那个汉子是我家男人。” 寧妈因担忧而蹙起的眉头一松,转而喜上眉梢,怪不得东市的衙役能这么快赶过来,原来是曹娘子刚刚去通知了她家里人。 本就是衙役,喊上其他人过来速度自然要比平时快,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寧妈冲她感激笑笑,“今日多谢你了!” 临走时,曹娘子將寧妈买的包子塞还给她,寧妈带著两个孩子,跟在衙役后面匆匆往县衙走。 路上赵寧寧和赵启被亲妈一人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吃下去后,刚才吵架饿过劲有点痛的胃才稍微好受那么一些。 县太爷刚吃罢饭在小憩,被人打断喊醒已是不悦,匆匆套上官服赶过去,听手底下的人匯报说是因为一个吃食方子闹起来,只觉得一股气顶著燥意从肚子一股脑衝上头顶。 坐定之后,他先是掏出帕子擦拭过脑门上的汗,这才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 原本闹哄的人群静下来,县太爷这才说话。 “怎么回事。” “大人,老婆子我——”钱婆子想著抓紧时间第一个告状,这样县太爷便能去惩治老二一家子。 哪想到,她一开口就被打断。 “谁让你说了!”县太爷指指站在一边的寧妈,“苦主先说。” 寧妈上前几步,跪在堂下,“县令大人,民妇家的男人是她的二儿子,在这个月初,她这个当奶的要绑我们家女儿卖给镇上的当童养媳,我们两家闹起来分家又断了亲。” 赵寧寧適时地掏出真正的分家和断亲文书,交给领他们过来的衙役,由衙役检查后转递给县太爷。 “孩子他爹因为摔断了腿无法干活,我们家女儿聪慧,琢磨出来一个吃食生意,这才摆上摊子赚点银钱,好给人治病。” 寧妈诉说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字一句像是敲击在眾人心上一般。 “家里不丰裕,我们家女儿便想著上山找点野菜柴火,哪想到这两人看见,偷偷地趁我女儿和她舅舅走散,將我女儿绑了去!” 县太爷看了一眼,堂下跪著一群人,有两个头恨不得埋进地里,想来应该是那两个毒妇。 “我娘带著人在山上找到她们时,她们把我女儿藏起来,误导村民,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我女儿了!” 寧妈说完,心底仍是一阵后怕,“今日,她们又借著『帮衬』的名义,来我们小摊子上施压,想要抢夺我们家的吃食生意。” 苦主说完,县太爷將他们家的分家文书合上,看向跪在一边的另一群人,“你们几个,说说是怎么回事。” “大人!大人不要听那个婆娘胡言乱语啊!”钱婆子抓住机会,“我是五丫的奶,怎么会害她!” “我只是想著家里穷,都吃不起饭了,才想著给五丫找个好人家……”钱婆子將她那一套说辞拿出来,只是她穿金戴银,县太爷听了怒怒拍了两下惊堂木。 “还敢胡言乱语!说,你找的那家人是什么情况。” 钱婆子一哽,说:“是镇上人家,家里富余,所以才想买个小丫头先养著,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好办婚事。” “你瞎说!”赵寧寧跪在堂下打断钱婆子的话,“那是个傻子!十五岁了还捡牛粪啃的傻子!” “大人说话,你这个丫头胡咧咧什么。”钱婆子说著,就要用她沾满血和土的手掌去捂赵寧寧的嘴。 赵寧寧自然不会如她所愿,往前跪了几步,才说:“大人明鑑!我们家是赵家二房,要是去当童养媳那也是嫁娶的一环,我的婚事怎么也要经过我的亲生父母同意。” “况且,她卖我根本不是因为家里穷得吃不起饭,而是要给她的大孙子娶媳妇,银子不够了,他们才想著把主意打在我的身上!” 小丫头看上去年纪小小,说话却条理清晰,县太爷点点头,“钱氏,你有什么要说的?” “那、那是误解!”钱婆子狡辩:“再说了,我也是你长辈,你爹娘都得听我的,更何况你!” “咱们不是断亲了吗?”赵寧寧说:“第一次你可以说你是长辈,第二次绑架我的时候,咱们都断亲了,你怎么还能说是长辈呀?” “那我也是你奶!”钱婆子说著,眼中冒著精光,伸手就要去够五丫头。 只要把她的嘴捂住,她就不能胡咧咧了! “大胆!”县太爷起身,绕到堂下,“大周朝有律令,婚姻之事,先过父母,再过长辈,若无直系长辈,其他叔婶才可过问。” “人家父母都不同意,怎么会绕过你!” 钱婆子被他的话嚇得一哆嗦,她没想到,一个丫头能牵扯出这么多事,在乡里,谁家丫头不都是隨打隨骂的。 “大人,我、她爹也是同意的!”钱婆子吞吐地说:“他爹向来听我的话,我说啥就是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的赵老二,可不会听找家人的话,钱婆子也就是仗著他人不在,才敢在这里忽悠。 “你既然说他听你的话,那分家也是他的意思嘍?”县太爷追问。 “那不是,那不是他的本意。”钱婆子说:“都是他媳妇儿,都是他媳妇儿攛掇的!” “放肆!”县令一甩长袖,回到桌前丟下一根签字,“来人,掌嘴三十!” 第18章 打脸!爽! 钱婆子呆住,什么掌嘴?什么三十? 衙役领了命令,直接拖住她,直到人被按在地上,钱婆子还不死心,“大人!我是冤枉的!都是老二一家子,一家子不安好心!” “分家文书和断亲文书上已写明了,你们分家是因为你们要卖二房女儿的事。”县太爷捋捋自己的鬍子,似乎这样能压下心头的气一样,“你签字画押之时,你们里正应该当面读过!” 分家文书上有写过这个吗?钱婆子回忆,是了!写过!里正读的时候,她只顾著拿了欠条高兴,完全忘了,分家的时候会把这些都写上去! 衙役开始扇巴掌,刑罚上掌嘴用的不是手,而是皮製的一个手掌大小的拍子,一拍子下去,响亮的声音从堂后传入堂前。 钱婆子来不及求饶,下一掌很快抽来,一下又一下,再被拖回大堂的时候,钱婆子整张脸肿得高高的,整个人几欲昏厥。 县太爷放下手中的茶盏,“继续!” “今日你们去摊位闹事,前因后果仔细说明。” 钱婆子动动嘴,嘴连张都张不开,她只能看向旁边的孙氏,示意她前去说明。 孙氏被婆婆推上去,迎著县太爷的目光,硬著头皮说:“我们去,是想著老二一家不容易,想帮他们……” “孙氏,欺瞒本官的下场你也见了,大周朝律令有言,欺上瞒下,视程度掌嘴三十到一百。” 再严重,就直接丈刑了。 被警告了!孙氏哆哆嗦嗦地回望一眼婆婆,几息之间,钱婆子的脸肿得更高了,嘴角甚至还泛著血丝。 她咽了口唾沫,说:“大人,是、是我们看二房赚了钱,想著去看一下,能不能也去做个生意。” 她没有直说是去抢方子的,见了婆婆的惨状,孙氏就算是再愚钝,也知道万一自家来意被戳破,今日来的人都得遭殃。 “你们几个说说,是真的吗?”县令问在场其他几个龟缩在女人后面的男人。 赵老头始终没有抬头,也不说话。 赵老三忙不迭的点点头。 赵老大则是往后缩缩,也不表態。 ——一群没骨气的男人! 县太爷摇摇头,又去问苦主。 赵寧寧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回稟大人,他们就是单纯的来闹事抢方子的,过路的人也可以为我们作证。” 刚才来的时候,有好几个爱看热闹的人也跟了过来,赵寧寧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证人”人选。 “不但闹事,他们还把我们的摊子掀了,如果是来好声好气『询问』,怎么会与我家交恶呢?” 赵寧寧被抓的事有分家文书证明,掀摊子闹事只能来找物证人证,县太爷喊了几人过来,看客毫无保留,將自己看到的事情经过学了学。 堂下一时静寂,赵老头只觉得后脑勺一凉,二房家,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了?五丫之前明明是个任打任骂都不吭声的小丫头。 他双眼扫了扫直直跪在地上的五丫,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用讚赏的目光看著五丫的老二媳妇。 变了……都变了…… 老二家怎么会变成这样!赵老头心中一凛,抢在县令宣判之前,爬到前方,“县令大人,是我管教无方,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一家子!” 县令不理会他,斟酌一番,他道:“抢夺他人財物,杖刑二十,关押三个月。” 按標准刑罚来说,要杖责主谋三十,但台下毕竟是一家人走出来的,县令將这份刑罚平摊给其他几个,钱婆子二十,孙氏二十,剩余几人,一人十五。 算下来,不算轻罚。 只有主谋钱婆子被关押了三个月,其余从犯关押一月。 如此判刑,赵寧寧几个苦主心服口服。 出了县衙,寧妈摸著两个孩子的头,后怕道:“嚇死我了,曹娘子来找我的时候,我生怕你们两个被他们抓走逼问,下次还是在附近摊子隨便吃一口得了。” 赵寧寧摇头,“那怕什么,我知道曹娘子出去找你,才站在原地跟他们吵的,不然我早就带著我哥溜了!” 钱財都是身外物,真遇到危险,赵寧寧拼著空间暴露,也要保住自家人性命。 “走,今天你们受了惊嚇,摊子也被掀了,咱们收拾收拾,去下馆子!” 回到摊位,赵寧寧惊奇发现摊位上的碎瓷片和打翻的小料已经被扫走了,桌子也摆正了。 曹娘子见寧寧在打量,颇不好意思地说:“我看它们有点乱,便喊人来给扫走了。” 摊位乾净,才不会影响过路人对这个摊子的印象,不然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个摊子惹上人,往后不敢来吃了怎么办。 寧妈过去,握住曹娘子的双手,“曹娘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我两个孩子就危险了!” “都是在一条街上摆摊的,平日里我要出去,也是你给看顾著摊子,大家都是互帮互助。”曹娘子拍拍寧妈的手,“你买的吃食都凉了,来,我给你们热一热。” 承人家这么大的恩情,赵寧寧和赵启轮流过去跟曹娘子道谢。 曹娘子好一阵稀罕,用自己摊饼的平底锅將寧妈买的甜馅饼煎热,才挨个递过去。 吃完饼,寧妈將摊子归拢起来,就放在原地,跟曹娘子打招呼说要去重新採买摆摊用的东西,这才带著两个孩子离开。 重新买了装小料的罐子,寧妈趁饭馆没关门,带孩子直接进店去坐著。 丰寧县的饭馆不跟外面的小摊子那样热,为了留客,他们冬天便会在冰窖里囤冰,到夏天才会拉出来用。 小一点的饭馆,或是家里没有冰窖的,只能去专门卖冰的地方买,寧妈刚开始卖冰粉的时候有想过在桶里加冰,打听了价格之后才作罢。 一块冰要一两银子!卖一个月也才只能买十两银子,怎么算怎么都是赔本。 这次趁閒著过来吃饭,寧妈也是想著把冰粉生意给交出去,再过一个月天气就会慢慢变冷,到时候生意受影响,冰粉方子的价格也提不上去了。 这些都要仔细计划,此刻赵寧寧看了店內的菜单,思考了一会,点了四道菜。 荤素热菜各一道,配上一碗米饭,三个人吃得很是满足。 离店的时候,赵寧寧说:“娘,咱们那个方子可以打听打听卖出去了。” 寧妈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但是怎么卖,你有思路没?” 赵寧寧点头,“县城不就这几个大点的酒楼,都是竞爭对手,咱们打听一下谁跟谁別苗头,放出要卖吃食方子的消息出去,不怕他们不感兴趣。” “找上门的生意才是生意,咱们得按兵不动,剩下的你听我的……”赵寧寧嘰咕嘰咕跟寧妈讲了一通生意经,寧妈乐呵,让赵寧寧自己看著安排。 下午,寧妈去买谢礼的时候,顺便买了赵寧寧要的东西。 下午,曹娘子收摊时,赵寧寧和赵启跟著寧妈一起去曹娘子家拜访。 赵寧寧帮著曹娘子推车,曹娘子边走边说,她家就住在县城,长口巷西头的小院子。 曹凤春的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家里略有些积蓄,因此让女儿招赘,给女儿的嫁妆是一间铺子,两个老人手里还握著一间,两间都赁了出去。 走进曹家时,赵寧寧才知道曹娘子有多谦虚。 这院子根本就不小! 四方的院子,进门是个棚子,棚底下整整齐齐码著柴火和摆摊要用的炭,曹娘子推著车一进门便能把车停在这里,日头晒不著,雨也打不到。 再往前,右手边就是他们家的厨房,紧挨著厨房的是两间小房子。 正对著院子的,是规规整整的三间屋子,左右住人,中间是堂屋。 院內没有建房子的那面墙底下开垦了一小块菜地,用砖头围著,院內地面乾乾净净的。 一进门,院內等候女儿归家的两个老人看到有外人来,惊讶过去,招呼著客人放下东西后,让曹娘子带著几人去堂屋坐。 院內,两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儿探头探脑,看到寧妈手里提的酥饼糕点,眼睛亮亮的。 不多时,杨六下值回来。 “曹娘子,杨大人,多亏你们今日相助。”寧妈和两个孩子起身,郑重道谢。 “不必多礼——”曹娘子前去扶住寧妈。 几人又坐下寒暄几句。 送完礼,寧妈藉口还要赶路回家,辞谢了曹家人。 回到王李村时已是暮色四合,昏黑的村头,远远看去还站著两个人。 赵寧寧没提什么重物,快步上前,看清了人脸,竟然是她爸和周剑! “爹,舅舅,你们怎么在村口?”赵寧寧喊人。 “这不是看你们这么晚还没回来,我们俩担心你们吗。”寧爸看到妻子孩子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拄著拐往家里走。 周剑走过来,把赵寧寧手里的小木桶接过去,又走到后面去接赵启手里的箩筐。 被夺了桶,赵寧寧去扶寧爸。 路上,寧妈將白天的事说了,气得寧爸当场就要拿著拐杖去老赵家。 安抚好寧爸,赵寧寧说:“没事的没事的!他们今天一闹直接去蹲局子了,咱们家终於能清净几个月了!” 寧妈点头,希望老赵家经过这场事,在村里能老实一点。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村里走,寧妈今天带著两个孩子去下馆子,自然也不会忘记还在家里养病的寧爸,回家前她买了滷鸡,和滷肉,还买了一些肉和菜。 拦住想要走的周剑,寧妈让两个孩子去周家喊何氏过来吃饭。 两个孩子没能劝动小老太,寧妈又亲自去了一趟,用家里遇见大事的话头,把何氏哄了回家。 翌日。 赵寧寧一早便起来,缠著他哥帮忙做打蛋器,昨天让寧妈在城里买的便是竹条。 赵启坐在自己房间,大桌子上摆著几种不同样式的刻刀,他思索了一会,將打蛋器的大概样式说了,赵寧寧狂点头。 於是他拿起竹条,將两指宽的竹条一条条劈成细条,细细打磨之后,拿去炉火上边烤边弯,最后绑在一个木头手柄上,用麻绳固定好。 古代简易版的打蛋器做好了。 赵寧寧拿著在清水里试试,竹子做的打蛋器轻便又利索,她对今天的生意多了几分自信。 准备好摆摊的东西,寧妈带著两个孩子去县城摆摊。 早上只做了打蛋器,赵寧寧要做的吃食还得买其他材料,她也不用寧妈陪,喊上赵启,两个人在街附近走了一圈便买到所有食材。 因为做新吃食不能被別人看到,赵寧寧还特意在街对面的客栈里,花了一百文开了一间房进去。 寧妈就在楼下的对面,她放心地做自家冰粉生意。任由两个孩子捣鼓。 赵启帮忙看著门,赵寧寧將冰店送来的冰带进空间。 空间恆温二十六度,冰块融化的速度顿时慢了几分,赵寧寧把泥炉和陶锅带出空间。 引燃泥炉后,赵寧寧把来之不易的羊奶加进去,小火慢慢煮著,新鲜羊奶几乎没有膻味,赵寧寧闻著自己都馋了。 等水分蒸发得差不多,赵寧寧给里面加了一些砂糖,隨后掏出两个木碗把鸡蛋打进去,蛋白放起来,蛋黄留下用打蛋器打散。 小心把蛋黄液体倒进锅里,赵寧寧用勺子抄底慢慢搅拌,一直到锅內的液体变得浓稠,她才停下。 这里没有细网笊篱,赵寧寧用乾净的粗孔纱布,將放凉的羊奶过滤。 保险起见,她分出一半放在一边备用,剩下一半倒入事先准备好的平底铁锅內。 回到空间,冰在盆里化了不少,赵寧寧心疼不已,把融化的冰水倒进小灰桶里,剩下的带出空间。 赵启拿著家里的菜刀,帮忙把冰敲碎,碎掉的冰接触到空间外闷热的温度,融化速度更快,赵寧寧忙往上面撒盐,把平底锅坐上,用铲子慢慢翻炒。 能量交换,锅底很快有一层液体凝成了冰霜,赵寧寧见状,手里动作不停,不出一会,一锅原汁原味无任何添加剂的古代版冰激凌出锅了。 没时间跟赵启品尝,赵寧寧拿起刚才分出去的另一半冰激凌液体,往里加了一些摆摊用的红豆粒,做了一锅红豆雪糕出来。 盆子里还剩不少冰块,赵寧寧不敢浪费,直接用被子包裹起来,把做好的冰激凌分別装在装小料的罐子里,盖好盖子,稳稳地放在盆子中央。 做出五罐,赵寧寧留下一罐,用瓷勺挖出来两个碗底,递给哥哥一碗,“你尝尝。” 赵启接过尝了一口,比出一个大拇指,无需多言,太好吃了! 赵寧寧问寧妈要了材料,求他哥帮忙组装起来。 第19章 卖方子,空间升级 赵寧寧笑笑,自己也尝了一下,羊奶雪糕別有风味,在酷暑天吃,简直沁人心脾。 两口下去,碗底便空了。赵寧寧带著赵启下楼,到摊位上把冰激凌挖出来一些,分享给寧妈和曹娘子。 曹娘子不知道寧寧抱著一个大被子是做什么用的,直到把碗接到手里,才觉察出不对。 碗底凉颼颼的,这是什么吃食? “曹婶子,快吃呀!一会融化了就不好吃了!”赵寧寧催促道,曹娘子拿起勺子,舀一勺入口,立马被这奶香、甜香给征服了。 更不用说,这碗吃食是冰冰凉凉的!像是加了冰,又不似冰块那样硌牙。 “这是什么吃食?”曹娘子夸道:“又好吃,又凉,食客们肯定喜欢。” “这个叫冰糕!”赵寧寧说:“不过我们不打算自己卖,准备把这个方子卖给县城的酒楼。” ——卖给酒楼? 曹娘子端著碗思索,片刻后,她才开口:“酒楼应该会收这个方子,不知道你们准备卖给哪一家?” “那还是要多打听打听。”寧妈笑道,“这个冰糕做法和用料,不是一般的小馆子能支应得起的。” 光材料划下来,一碗起码都快四十文了,更不用说还用了冰。 “周娘子,不瞒你说,我家买的有铺子,平日里会跟各路掌柜有往来,我爹倒是认识一二个酒楼的掌柜,你要是愿意,我回去跟我爹说一说。” 曹娘子的话简直是解了赵寧寧的燃眉之急,寧妈什么也不说了,直接帮曹娘子守著摊位,让她回家去问问。 不多时,曹娘子的爹赶过来,尝了冰糕之后,直夸讚好吃。 他沉吟片刻,对寧妈说了两个酒楼。 一个是清风楼,做的菜式偏精致可口一些,另一个是吉祥酒楼,口味略重,菜量大一些,是丰寧县人最爱去的吃的地方。 寧妈略一思索,主张去清风楼。 既然菜式喜欢精致,那必定喜欢新菜式,冰糕也符合他们酒楼的品味。 剩下的便是曹娘子的爹,曹和安带著寧妈去引荐。 留著孩子在摊位她不放心,乾脆停了摊子的生意,让两个孩子也跟著一起。 有曹老爹引荐,清风楼的掌柜只尝了一口,便二话不说,带人直接上楼去见东家。 清风楼的东家是一位年轻女子,曹老爹不便留下听人谈生意,去楼下大厅要了一壶茶,坐著慢慢等。 “这是什么吃食?”东家放下手里的帐本,看赵寧寧將罐子挨个摆出来,一股奶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东家姐姐,这个叫『奶糕』。”赵寧寧盛出两碗不同口味的奶糕,放在桌上。 东家頷首,端起来闻了之后,细细品尝,两种口味轮番尝过,她点头,“这样做法还是第一次见。” 赵寧寧骄傲地说:“这是我想出来的。” 做之前她可是打听过的,丰寧县夏日日常吃的冰饮,都只是把乾净的冰块放进各种饮子里,顶多用冰块冰一下。 冰糕可是自己吃起来就是“冰”。 “这倒有趣,你们想以什么价格卖掉这方子?”东家掩唇笑笑,“你们是东市卖冰粉的那家人吧?” “你怎么知道?”赵寧寧惊讶,扯著寧妈的衣角问:“娘,这么美丽的姐姐来咱们摊位买过冰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哎呀,这孩子。”寧妈锤她一下,“东家肯定是让人过去买的。” “你们叫我段锦诗便好。”段锦诗坐下,“確实,我是喊小二帮我去买的。” 街面上一出新鲜吃食,她就会派人去买了吃,一般的吃食,她吃过几次便能品尝出做法,只有赵寧寧家的冰粉,她可以照做出小料的味道,却不知道那冰粉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锦诗姐姐对冰粉感兴趣吗?我们打包一起卖!”赵寧寧伸出手:“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段锦诗將手放在算盘上,核算片刻,“一百两有些高,这两样吃食只能做夏日生意,我最多可以出价八十两。” 八十两也不错了,赵寧寧做冰糕出来就没想过自家去卖,只是赚个“技术”费。 两人拉锯战了一会,最终,两张方子以八十六两的价格成交。 段锦诗让赵寧寧去后厨教厨娘做法,引著寧妈和赵启下楼,让小二给几人上了一壶好茶,又端来几样点心。 厨娘跟著学的时候,她也去看,赵寧寧一边干活一边閒聊,这才知道,段锦诗是一人把清风楼给做起来的。 段锦诗家里只是丰寧县的普通人家,她自幼爱琢磨吃食,十二岁便央求家里人给她置办了小摊子,从小摊子做起,后面租了铺子,歷经千辛万苦,自己买了小铺子,后又慢慢做大变成酒楼。 到如今,她才十九岁。 赵寧寧感嘆:真是人出名要趁早,看人家段锦诗,十九岁就当上了酒楼大东家,真是吾辈楷模。 冰糕做法简单,做好后,赵寧寧说还可以替换成普通的糖水,將糖水冰棍、绿豆冰棍的做法也一併讲了,段锦诗听得不住点头。 后面做冰粉,寧妈过来,她力气大,搓冰粉速度快,把做冰糕时事先泡好的冰粉籽拿出来,搓好加入石灰水,等一会冰粉便凝固了。 段锦诗更是看得惊奇不已,这两种做法,放在平常根本没人能想得出来,赵寧寧可真是人小不可估量,竟能做出这两样惊奇的吃食。 既然交出去,赵寧寧一家就可以回去了,临走时赵寧寧嘱咐东家,如果做的时候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去王李村找她,包售后的。 八十六两银子到手,家里终於不用顶著太阳出来摆摊了!赵寧寧拉著寧妈的手,走路都要飘起来。 回到摊子,寧妈分出二两塞给曹娘子,让曹娘子带回家割肉吃,並说了,自家摆摊麻烦,以后就不来县城摆摊了,让曹娘子有空,去王李村寻她玩。 刚认识没多久,周娘子就要走了,曹娘子依依不捨,挥著手绢说:一定会去的! 回到家,赵寧寧还在打趣寧妈这是找到闺蜜了。 有八十多两银子到手,寧寧家总算是能歇口气,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王李村的田收了稻子之后,村里人翻了田,迟迟没有再播种。 开春时,河里的水尚且有两丈宽,村里人浇水难一些,倒也还够用。隨著禾苗越长越高,河道里的水却越来越少。 收粮之后,赵寧寧去河里舀水时,水桶偶尔都能碰到河底了。 有村民问里正家种什么粮食,里正和村长走了几个村子,得出结论:稻子不敢再种,种点耐旱的作物吧。 他们家將小米种下,赵寧寧家歇著,看別人种田,自家也跟上买了粮种,种地的活计不费劲儿,寧妈带著两个孩子,一天就给种下了。 南方的水灾过去,镇上和县城的粮价都讲了几文,寧妈趁这时候带著寧寧过去,把七十两银子全换成了粮食。 赵寧寧的空间几乎要塞不下。 抽了一天空,赵寧寧把粮食全掏出来放在家里,带著扫帚进空房间。 熟悉的电梯厅,熟悉的鞋柜。 小小的电梯厅里堆满了现代的垃圾,赵寧寧挑挑拣拣,把实在没用处的建筑废土给装进一个麻袋里,准备找个机会带到山上丟掉。 废土整理好,她就堆在电梯口前面,把剩下的规整一下,放在木架子上。 赵寧寧拍拍手,看著整洁多了的电梯厅空间,满意地点头。 之前没时间拾掇,今天终於整洁多了。 她转身出空间,再进来时手里拿了几个桃子,空间外的温度高,她拿回来利用恆温“冰”一下再拿出去吃。 虽然凉不了多少,也能让其他人夏天里凉快一些。 赵寧寧放下桃子之后,忍不住把手伸到小盆里,拿了一个开始啃。 ——明明刚才还吃了的,怎么在空间里吃感觉更好吃了? 赵寧寧两口吃完一个跟自己拳头差不多的桃子,把桃核隨手丟进麻袋里,举著双手出空间去洗桃汁。 刚出空间,她便愣住。 ——空间……升级了?! 顾不得去洗手,赵寧寧把手在衣服上擦擦,揉揉眼再看,面前弹出来的系统面板正是升级提示!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新区域:玄关】 赵寧寧闪回空间,颤抖著手贴上大门,指纹解锁成功,她压了一下门把手,门锁“咔噠”一声,大门开了。 阔別將近一个月的家,就这样映入眼帘。 看著熟悉的摆设,赵寧寧都快哭了,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是骤然穿越到陌生的古代,又回到了充满秩序的现代?还是经歷了这么多,只有在这里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现代的一切不是做梦? 拉开门,赵寧寧踏入家门口。 玄关处左手边,寧妈没有再做鞋柜,而是做了一个通顶的储物柜。 右手边则是一个乾湿分离洗手台,往里走是客人用的厕所。 赵寧寧往前走,还没进入洗手台区域,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 退回玄关往客厅走,也过不去,她只能在门口两平米的空间活动。 如果硬要走的话,系统会一直弹权限不足的提示。 寧寧只能去探索门口的柜子。 上下两处都是柜子,中间预留了一处凹槽空间放东西,上面著家里的备用钥匙,还有酒精、香薰、口罩,小瓶装的矿泉水。 靠近角落的地方还摆著一个收纳盒,盒子打开,里面放的是手帕纸、柔纸巾、和湿纸巾。 看到阔別已久的纸巾,赵寧寧连忙拿出来揣怀里,纸巾!这可是柔软的纸巾! 寧妈平时最爱看收纳整理的视频,家里柜子里都被她塞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赵寧寧蹲下来拉开柜门,一眼看过去,里面除了柜子上面手帕纸和柔纸巾的补充,还有一些没用完的单独包装的酒精湿巾、手消,除味剂、粘毛器、清洁湿巾、还有漱口水。 打开上面的柜子,里面放著几把雨伞,有拆封使用过的,也有没拆过的。寧爸单位喜欢举办徒步比赛,每次比赛都会发一大袋子日常用品,多出来的雨伞牙膏和毛巾肥皂,全在这里放著。 赵寧寧取出一些,准备待会带出去给寧妈他们一个惊喜。 除了这些东西,柜子里还放了几瓶花露水,止痒的喷雾,还有家庭装蚊香,赵寧寧看到,忙给搜罗过来。 王李村的蚊子可毒了!分家后寧妈会在睡觉前给每个屋子里燃上艾草熏一熏,即便如此,他们一家四口还是被蚊子天天咬。 最后,柜子里还塞了一叠赵启学校活动奖品——印著学校logo的帆布袋。 赵寧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子上,拿出两个帆布袋,装得满满地提出空间。 “妈妈妈妈!”赵寧寧喊:“发財了发財了!” “这孩子,大白天说什么傻话呢。”寧妈打著蒲扇从堂屋出来,看见赵寧寧手里提著帆布袋,一惊:“你!你能进屋了?!” “只能进到门口!”赵寧寧把东西放堂屋的饭桌上,摊开给寧妈看,“我拿了点柜子上的东西出来用。” “真好……”寧妈爱惜地摸了摸纸巾,“你把纸巾放回去吧,这些纸巾比古代的乾净,咱们留著应急用。” “嗯!”赵寧寧把纸拨到一旁,说:“要是储物间能进去就好了,里面全是抽纸。” “傻孩子,咱们家就囤了这么点纸,总有用完的时候,所以要省著点用。”寧妈摸摸女儿的头,“这花露水现在倒是能用上,用完就用完,至少这段时间不遭罪了。” “不。”赵寧寧说:“咱拿去卖掉吧!” “卖掉?卖什么?”寧爸声音比人先到,话音刚落,他从院子里过来,后面还跟著赵启。 他们两个刚才在赵启的房间研究手摇风扇,听见赵寧寧的声音才赶过来的。 一进门,寧爸和赵启便看到桌子上摆的一堆现代才有的东西,寧爸拿起来稀罕了好一会才放下。 “你刚才说,要把花露水卖掉?”寧爸问。 赵寧寧点头,“你看,咱们家接下来只能吃老本,还是得赚钱啊!” “花露水就这几瓶,咱们自己留两瓶,剩下三瓶分装一下卖出去。”赵寧寧说:“不然接下来几个月咋整。” “那也行。”寧妈沉吟道:“这东西就图个新鲜,老赵,你去想一想,给这几瓶花露水编个由头,我们有空去县城买点瓷瓶装了,再去向段东家打听打听,看看怎么卖好。” “那不简单。”寧爸指著花露水说:“就说游商从外地弄来的香露,可以驱赶蚊虫,这花露水浓度应该有些高,得稀释一下。” 这事交给寧爸去琢磨,寧妈拉著两个孩子坐下,问赵寧寧:“你空间是怎么升级的?怎么突然就能进去门口了?” 赵寧寧思索,她今天进空间也没干什么特別的事啊……对了!桃子! 第20章 寒灾预兆 她进空间,把桃核和垃圾扔在一起了,然后那袋垃圾消失,空间就突然升级了! “还是跟垃圾有关係。”赵寧寧把自己的思路说了,寧妈和赵启一致赞同她的想法。 “那你要不要再去丟一个桃核试试?”寧妈一想到家里还有那么多间房等著解锁,心情激动,“小启,你把大门閂上,小寧,你现在试试!” 赵寧寧点头,等门都关好之后,她闪回空间。 刚才洗的那盘桃子还在电梯厅里放著,赵寧寧拿起一个,放在刚才垃圾消失的地方。 没有变化。 等了一会,赵寧寧把桃子按照一平米的距离,挨个在电梯厅里放了一遍。 还是没有变化。 ——难道得是桃核才行? 赵寧寧吃了一个乾净的桃子,把桃核按照刚才的方法一一放了一遍。 空间还是没动静。 这不行,她开始復盘刚才进空间的所有举措。 桃核,丟在了一麻袋的废土上,然后就一起消失了……对了!不管是麻袋还是废土,那都是標准的“垃圾”啊!桃核丟进去,应该是跟著那袋子垃圾一起被系统给“回收”走了?! 赵寧寧窜出空间,来不及跟家里人说话,兴冲冲地回房间拿了一个麻袋,往里塞了一些不要的东西,又去厨房,把厨房今天早上择菜扔的一堆菜叶塞进去,然后又闪回空间。 把这袋“垃圾”放在刚才的地方,赵寧寧屏息等待片刻——垃圾没有变化。 ——怎么回事? 系统也真是坑人,都不给个说明书的!赵寧寧內心咆哮,端著一盘桃子失落地走出空间。 “怎么样?”寧爸问,话音刚落他就被寧妈轻轻推了一把。 “没事寧寧,应该是跟我们的系统升级一样,系统慢慢地给你开放权限呢。”寧妈安慰。 他们一家四人,四人的系统都不一样,升级方式也不一样,寧爸是钓点增多会升级,寧妈是只要往空间里放东西,空间就会变大,赵启则是修復不同东西会升级。 唯独赵寧寧,除了每隔三天能搜索一下新苑小区的垃圾,其他都没什么变化。 听到寧妈的安慰,赵寧寧点头,拿著一个桃子慢慢吃,突然,她想起什么,问:“妈,你还记得咱们小区是几点上门收垃圾吗?” 寧妈回想,“应该是八点之前吧……之前走得早的时候,碰见过几次打扫卫生的人。” “你说,是不是要等收垃圾的人上门,那袋垃圾才会被收走?”赵寧寧啃了一口桃,“刚才站在家门口,我看墙上的掛钟是七点五十多。” 她在电梯厅里研究怎么触发解锁区域条件的时候,时间应该超过八点了。 “有这个可能,反正你多比对比对,做实验就是要多试试。”赵启说:“空白样本、桃子样本、桃核样本、还有垃圾样本你都试过了,等明天上门收垃圾的时候,你再试试看。” 赵寧寧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赵寧寧从床上爬起来,拎著一大袋垃圾,郑重地摆在电梯口。 约莫是七点半的时候,垃圾突然闪动几下,消失在原地。 同时,赵寧寧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新区域:洗手台】 看到提示,赵寧寧忙打开家门进去,小心地朝洗手台走去,这次,她没有再被拦住。 可以进去!赵寧寧狂喜,惊喜过后,她把水龙头打开,洗手台的水汩汩流出,浇在手上无比凉爽。 赵寧寧高兴地离开空间,把区域解锁的事告诉家里人。 寧爸和寧妈替女儿高兴好一阵子。 八月,寧妈去县城买了瓶子,將花露水分装成十瓶,带到清风楼时,段东家非常感兴趣,以两百两的价格直接收了。 寧妈这次没用屯粮食,家里粮食已经够吃一年了。寧妈用这些银子给家人买了各种补身体的中药,日日煲汤燉肉,时不时还喊周家的人过来吃。 九月,老天依旧没有下雨,河道渐渐乾涸,只有半尺宽,隨时可能断流,村內村外为了爭夺水源,出了好几场乱子。 十月,经过寧妈精心养护,地里的小米总算是抽了点苗,但那细弱发黄的样子,看上去隨时都要夭折。 天气仍像是夏日一般热,县城的冰糕和冰粉十分畅销,赵寧寧又贡献出珍珠奶茶的珍珠做法,段东家將方子收走,给了她五十两。 十月底的时候,被关得最久的钱婆子终於被县衙放出来,两家人在路上遇到,钱婆子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寧妈拉著寧寧离她们远了一些。 十一月,天气骤然降温,一夜之间,仿佛从夏天直接跳到了冬天。 猝不及防之下,村里好多人家都被冻病了。 清晨,赵寧寧从被窝里爬出来,感受了一下外面的天气,呲牙咧嘴地把衣服套上,打了个激灵,缓了一会之后,她才拉开房间门出去。 院子里的温度更低,墙角的小草上白白的,赵寧寧蹲下一看,竟然是结霜了! “寧寧快来,外面冷!”寧妈招呼著,等赵寧寧进厨房之后,她立马把门关上。 “诺,用热水去洗漱。”寧妈把小锅的热水舀出来一瓢倒进盆里,赵寧寧洗漱乾净,用毛巾擦脸。 “等会去镇上买东西你就別去了,太冷了。”寧妈拉著女儿让她坐在灶洞前面,温暖的火苗舔舐著锅底,赵寧寧伸手烤了烤手,摇头道:“我还是跟你一起吧,不然东西多了,你放不下。” 寧妈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一家人吃过早饭,寧爸和赵启也要跟著去。 寧爸的腿歷经三个多月,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能多走路,今日去镇上,可以坐牛车去,寧妈便也不再阻拦。 好久都没一家人逛街了,寧爸平日里就不是个爱閒著的人,今天上街,他话匣子打开,拉著赵寧寧说了一路閒话。 走到镇上,寧妈想去布店打听棉花的事,才得知棉花如今涨价了。 原先只卖三十文,眼下涨到五十文,几乎涨了一半。 因为天气骤然降温,来买棉花的村民听到价格,立刻有些犹豫。 寧妈適时地挤过去,“掌柜,我们家人多,给我们两百斤的棉花。” 四人一人两双被子一个铺底,一百斤棉花便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找人做些厚实的衣服,这天气太反常,寧妈总觉得不对。 在镇上能买得起五十斤都算大客户了,掌柜让寧妈直接到后面稍等,带小二称好,寧妈付了十两银子,让小二把棉花拉进一处巷子。 赵寧寧把棉花塞进空间,电梯厅几乎塞不下,她把玄关的门打开放了两包,这才能勉强过人。 回程路上寧妈一言不发,到家把棉花放下来之后,寧妈才说:“老赵,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你想多买一些,咱们买便是。”寧爸安抚妻子,“反正棉花放著又不会跑,要是天再热,咱们放著慢慢用,总能用完的。要是天再冷……” 寧爸想起来之前在现代的时候,一家人去东北玩,零下二十多度,口罩不戴脸几乎都能冻掉。 “多买些,粮食和盐、糖也买一些。”寧爸说:“不怕吃不完,就怕这破天气以后不好出门去买。” 都结霜了,离下雪不远,万一真下雪,路上有积雪,他们一家子可不好出门。 寧妈点头,放下东西之后,他们一家人又一起去县城,果然,除了棉花、布料、柴米油盐和粮食全涨价了。 家里还剩二百八十两银子,寧妈拿出一百五十两直接给换成了粮食,又买了一百斤棉花,买了油盐,又去西市割了肉,赵寧寧和赵启一直陪著她,隔一段路把东西收进空间,最后和去医馆的寧爸碰头,一家人这才回家。 寧爸怕天寒家里人生病,按照成人和小孩的分量,让程大夫分別开了一些日常通用的药。万一天寒地冻的在家有什么头疼脑热,他们还能自己煎药喝。 回到家,寧妈把东西分了分,放在寧寧房间一些,放在空间一些,另外分出来三十斤棉花和两条肉,趁这夜色送去周家。 不敢让村里人知道自家买了这么多棉花过冬,寧寧家只能自己学著做被子,还好小时候寧爸跟著寧寧奶奶学过几下子,他让寧妈把堂屋收拾出来,铺上乾净的草蓆,再铺上床单,就坐在堂屋,將棉花用棉绳弹得蓬鬆,两块布一对,四边缝好,中间再固定。 一床针脚一般的棉花被子就这样做好了。 第一条只做出来两床,夜里寧妈去找寧寧睡觉,寧爸跟儿子挤在一起。 被子可以自家做,袄可没人会做,寧妈没法子,只能带著棉花去求助何氏。 何氏正想著该怎么还那三十斤棉花的情,女儿找上门来,她立马接过做棉被的活计。 趁这天还不算太冷,赵寧寧带著寧爸去山上搜罗柴火。 晒了一整个夏天,王李村的后山上树枝又脆又干,还有不少枯死在原地的树,赵寧寧只能可惜,她空间太小,不能一下子装这么多。 只能跟寧爸一起,把粗一点的树枝砍下来,分成段放进空间里,运回家在劈成好烧的长度堆叠。 丰寧县的人都以为那场气温骤降只是一次天气异常。 却没想到,十一月才过一半,天空竟然开始飘起了雪来。 看著院子的雪花,寧爸和寧妈拉著两个孩子躲进堂屋里烤火。 “爸妈,这天气也太奇葩了,十一月就下雪,那十二月怎么办?”赵寧寧说:“我可是打听了的,往年起码都是十二月多才下雪!” “而且感觉好冷……”赵启对著火盆搓手,“我问周剑舅舅,他说今年不但冷得早,还比往常要更冷。” “要不咱们家弄一个火炕吧?”赵寧寧把手揣起来,“就像东北那样,底下过烟,人睡在上面。” “也成,先把火炕盘起来,再冷下去,咱们就住一个屋。”寧妈讚许地冲女儿点点头,“还是寧寧脑子活,我怎么就没想到火炕的事?” “嘿嘿……”赵寧寧不好意思地笑笑,打小就在南方住,她之前最爱看东北人猫冬小视频了,连盘火炕的小技巧她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说干就干,等雪停之后,寧爸张罗著去买青石板,寧寧家有心和周家交好,赵寧寧將火炕的好处讲了之后,赵氏也同意在家搭个火炕。 寧爸就带著周剑一起,去隔壁烧砖的砖窑那里定砖头,火炕用的砖头不多,一辆车便拉回来了,里正看寧寧家里造得乱七八糟的,好奇过来询问,回家一盘算,也跟著盘上炕了。 村长家见到里正家这般做,也跟著去学,村里有点家底又怕冷的人家纷纷跟风。 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家都盘了炕,不说炕好不好,反正不冒烟也会发热,只要睡前填上柴火,睡上去一整夜都暖烘烘的。 隨著十二月的来临,丰寧县又下了几场大雪,所有盘了炕的人家都感嘆:有炕真舒服! 老赵家。 村里人开始盘炕的时候,钱婆子还想著也跟著去盘一下,可是在她被关的这三个月里,赵文远摸走了她钱匣子里三十两银子! 剩下的银子她还要再买些粮食呢,家里粮食都卖光了,只够吃到年底的,如果不买一些回来,年底一大家子都得饿著肚子过年。 抠抠搜搜,钱婆子把钱匣子又换了个隱蔽的地儿放起来了。 她一直在等镇上的粮价降下来,可隨著大雪,粮价不但没降,还涨到了二十文一斤! 要知道,她们家卖粮的时候,白米才十六文一斤! 眼看就要过年,家里的米缸都空了,赵老头三催四请之下,钱婆子才捨得从匣子里摸出一两银子,攥在手里去买粮食。 此时,白米已经涨到了二十二文一斤。 钱婆子自然捨不得买白米吃,称了一些粗面和粗粮,割了一刀只有两指宽的肉带回去,便算是“过年”。 而寧寧家这边,赵寧寧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在冬至这天,终於解锁了第五个区域! 第21章 大雪纷飞,第五区域解锁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新区域:厨房】 赵寧寧刚睡醒,人还迷糊著,看到眼前弹出的系统提示还以为是在做梦。 揉揉眼,系统提示还在,赵寧寧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终於解锁了!”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摸索空间升级技巧,每天定点往电梯门口放精心准备好的“垃圾”。 但是中间只升级过一次,那一次赵寧寧解锁了洗手间,从此实现上厕所自由。 但今天这个区域,是他们全家心心念念已久的厨房! 想到厨房里久违的食物和饮料,赵寧寧掀开被子下床,支起窗户看了一眼外面。 外头正下著大雪,趁家人还没起来,赵寧寧披著棉袄直接闪进空间。 打开大门,顺著玄关往前走,右手边便是家里的中式厨房,寧爸平日里钓完鱼最爱琢磨做吃的,寧妈又爱囤东西,当时装修厨房的时候乾脆把餐厅的位置合併扩成了二十平米。 除了双开门大冰箱以外,疫情时候,寧妈趁机还买了两个两百升的升冰柜,一个放生食,一个放熟食,后面大家恢復正常出行之后,寧妈也没让那两个冰柜閒著,在里面囤满了东西。 赵寧寧打开双开门冰箱——上面两层是新鲜的白菜、生菜、菠菜、萝卜、土豆、番茄、青椒、西蓝花、玉米……还有她最討厌的豆角。 这本来是寧妈为了烫火锅吃而准备的食材。 中间一层放的是饮料,左边摆著可乐,右边放了几瓶柠檬水,最右边还放了三瓶一升装的牛奶。 下面两层是较重的水果,赵寧寧一家穿来的时候还是夏季,里面有桃子、红提、杏子、橙子、凤梨、苹果、百香果……还有几种柠檬、还有一整个西瓜。 虽然种类繁多,但每一种数量只有两三个,这是赵寧寧说要做水果茶用,寧爸才买了这么多的。 赵寧寧留恋地看了一眼可乐,打开锁鲜抽屉,里面的鸡蛋也码得整整齐齐的,旁边还放著咸鸭蛋和粽子。 冰箱上方的两扇门上的格子里,放的都是需要冷藏保存的各类酱料,除了酱料以外,还有寧妈偶尔蒸馒头用的酵母和赵寧寧喜欢吃的巧克力。 打开冰箱的冷藏区,里面放的是赵寧寧一家爱吃的冰激凌,为了防止窜味道,冰箱里放的是一些密封好的速冻食品。 这些都是零头,重头戏还在冰柜,赵寧寧掀开冰柜的两个盖子,冰柜往外丝丝冒著寒气,里面是寧妈囤的醃製好的肉、整只的鸡鸭鹅、猪牛羊的排骨、还有大块未分割的大块的冻肉。 寧妈给冰柜做了分隔,冰柜另一半屯的是寧爸钓上来的鱼,还有寧妈爱吃的海鱼、大虾、墨鱼魷鱼…… 合上生食冰柜的盖子,赵寧寧去看熟食柜子,里面囤的大都是外面买来的速冻食品,各类火锅丸子、餛飩、饺子、馒头、手抓饼…… 厨房收纳柜里,还有一些之前没吃完的米麵,赵寧寧刚打开一个柜门查看,便听到空间外传出动静。 空间外传出寧爸嘟嚷天气太冷的声音,赵寧寧从一眾食物中回过神,她把衣服穿好,拎起一提可乐,直接闪身带出空间。 “爸!你看我带了什么!”赵寧寧举起可乐,站在堂屋屋檐下的寧爸看到,先是一呆,继而惊喜万分。 寧爸:“我的天!这是什么!” “怎么了?”赵启急匆匆地从房间出来,连袖子都没穿好,见院子里无事发生,又看到妹妹手里拿著的东西,赵启眨眨眼。 “可乐!”赵寧寧说:“厨房解锁了!” 听见声音,寧妈也出来了,几个人將可乐带进厨房,稀罕了一会,寧妈问:“那冰箱里的冻饺子是不是也能拿出来了?” 赵寧寧点头,“妈,你记得真清楚。” 寧妈白了个眼,“我能不清楚吗,保鲜袋里的都是我閒著的时候一个一个包的。” “刚好今天冬至,也不用包了,我把那饺子拿出来,咱们直接吃!”赵寧寧举手,如果没记错的话,寧妈包的饺子里可是有一整个虾仁的! 又问了家里人还想不想吃厨房里別的东西,赵寧寧拿了一个小篮子挎著,进空间搜罗吃的。 寧爸给柴火灶点上火,咂吧著嘴说:“哎,真不容易,这都过去半年了,寧寧终於解锁到厨房,咱们几个也算是跟著沾沾福气了。” “升级空间哪有这么容易。”寧妈嘆气,半年过去,她的空间如今是六平米,好在每个月都能看到空间有变化,寧妈心態放得很稳。 寧爸自从回村之后,钓点刷新的便少了,他腿好个差不多后,去山上和镇上时又刷新出四个钓点,多数都是寧寧家能用银子买得到的实物。 赵启的修復功能倒是进阶了一点,他可以把修復过的物品进行二次“进阶”。 总的来说,家里人的金手指都在往好的地方变化。 两个大人琢磨了一会便不想了,正好,赵寧寧也从冰柜把冻饺子给取出来了。 下好饺子,一人一罐可乐打开,赵寧寧站起来举杯:“冬至快乐!” “冬至快乐!” 喝著久违的可乐,气泡扎嘴麻麻痒痒感觉让赵寧寧十分怀念在现代的那一堆零食。 如果能解锁客厅和储物间就好了,寧妈特意给两个孩子买了一个货架,货架上全是去商超买的零食。赵寧寧高考前,寧妈都没让架子空著过。 想到零食,赵寧寧想起来,她在冰箱里冻的还有榴槤,闪身回空间,她把榴槤取出来放在锡纸上,又拿出芝士碎撒在上面,连著锡纸一起放进空气炸锅,定好时之后,赵寧寧在厨房倒腾食物。 橱柜里有一家四口吃了一半的米、面,还有新买的没来得及拆封的杂粮。 另外就是一些调料用品,寧爸寧妈閒的时候喜欢学著网上的教程做菜给家里吃,赵寧寧没话说,她穿越之前还要学著网上教程做果茶呢!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 除了调料以外,厨房最多就是各类锅具和碗碟,赵寧寧拿出一套,是寧妈之前在景德镇买了还没捨得用,说过年了再拿出来用。 这套瓷具是釉下彩的青瓷,赵寧寧拿出一只碗对著光,碗身一圈有鏤空的牡丹花纹。 这个工艺,在古代还没见过。 赵寧寧拿了一只碗带出空间。 刚才几人吃了饭,这会嫌冷还没回房间,寧妈乾脆烧著厨房里的火,准备趁著有火给家里做点麵食放著。 赵寧寧一出来,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了寧寧?”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女儿愁眉苦脸的样子。 赵寧寧把青瓷碗放在桌上,“妈,你还记得这个碗吗?” 寧妈一看,刚开始还没想起来,直到看见上面隱隱约约有著花纹,她一拍手,“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买那个花瓶之后,咱们在另一家店买的吗!” “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我想,要不要把它带出去卖了。”赵寧寧摩拳擦掌,“这样家里就可以一步脱贫致富,只是它的工艺太特殊,卖这个的话可能没有上一个花瓶那样简单。” 坐在灶洞前的寧爸沉吟片刻,说:“咱们俩去府城,偽装一下在府城卖掉,人多手乱的,別人也找不到咱们。” 想到这儿,寧妈也开始担忧起来,“咱家不缺银子,要不先留著?” 赵寧寧摇头,“妈,你看这天气,现在要去府城坐车还能勉强过去,要是再下雪,恐怕就过不去了。” “我们去府城,一是卖掉它换银子,二是多囤一些药材和吃的,还有过冬的东西。” 丰寧县太小,之前也没冷成这个样过,寧妈本来还想打听著买些皮毛做成的大衣,结果丰寧县根本没有。 说到皮衣,寧妈终於鬆了口。 本想著一起去府城,寧爸揽著寧寧的肩膀说:“去的人越多,越危险。我带著寧寧,如果遇见什么事她可以躲,我一个大人可以跑。” 想想也是,寧妈只能放手,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去。 说干就干,寧爸坐著牛车去县城打听怎么坐车去府城,寧妈带著两个孩子,给他俩准备些路上要拿出来的乾粮。 之前在县城买的有白面,寧妈拿出一袋,倒出一些在木盆里,又拿出一些杂粮面,两种面掺好之后,加水加酵母给它和成面絮。 再给它揉一揉放在靠火盆近的地方,让它慢慢发酵。 趁这个空閒,寧妈又倒出点面来,一边倒一边让赵启把锅烧上,她要做一个家里人都爱吃的油饼。 这次要用滚水烫麵,烫好后用筷子把面絮搅散,稍微放凉一些,揉成一个个麵团,再在麵团中揉进去油酥。 最后把整张饼用擀麵杖擀开,热锅浇点油,丟进去一烙,一张外酥里嫩的油饼便好了。 三个人打配合,一个烧火,一个烙饼,一个擀麵,不一会的功夫,锅台旁边的箩筐里就堆了一小叠油饼。 寧妈把手放上去,箩筐直接消失,三个人见怪不怪,赵寧寧用木铲子继续翻动锅里的饼。 油饼烙好之后,寧妈让赵寧寧去空间里拿出一些丸子和肉片出来,和著蔬菜,做了一锅丸子肉片汤,三人中午一手油饼,一手丸子汤,直接在厨房吃的了饭。 下午,盆子里的面发好了,寧妈把面倒出来,挨个揉吧揉吧团成馒头的样子,考虑到路上不太好热,寧妈特意给做成小孩拳头大小,这样不显眼。 馒头揉好放一边,寧妈准备他俩路上吃的饼子——也是杂粮的,这个做法简单,两种面一和,擀开烙一下便好。 刚烙出来的杂粮饼闻起来甜香甜香的,赵寧寧忍不住,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一手拿著铲子烙饼,一手偷偷从烙好的一堆里,偷偷將底下的饼子边缘撕下来,递给灶台前面的哥哥当封口费,赵寧寧偷偷吃了一口自己的战利品。 真好吃!顶著被妈妈说的风险偷吃到的饼子太美味了! 饼子做好之后,寧妈把锅里添上水,把发好的馒头连著蒸笼一起放上去。 隨著水汽上升,整个厨房都变得温暖起来。 赵寧寧想,路上吃饼子归吃饼子,还要有就饼子吃的菜啊?!厨房区域都解锁了,总不能让她吃咸菜吧?! 她回去空间,从冰柜里拿出一大块牛肉,连带著调料一起拿出来,让寧妈给她做麻辣牛肉条。 寧妈刚洗完的手,拗不过女儿,只能指挥著赵寧寧干活——先回空间把肉放著解冻,再拿出干辣椒让赵寧寧慢慢切著。 赵寧寧切完,空间里泡著水的牛肉才化了一半,寧妈说不妨事,赵寧寧便把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寧妈给分成几大块,放入锅里烧水。 烧水的空当,赵寧寧把事先准备好的葱姜香叶丟进去,等锅烧开,寧妈拿著大勺子把浮沫撇掉,让赵启退出两根柴火,小火慢慢煮了两刻,才捞出来。 凉了一会,把牛肉切成条,丟进热油锅里炸一下,等到焦黄焦黄的时候,寧妈直接用笊篱给捞出来放一边。 趁著时候,让赵启把小锅烧起来,寧妈在小锅里把炸好的牛肉条、花椒粒、赵寧寧切好的辣椒丝等调料一同放进去翻炒。 一股霸道的香气从小锅中迸发出来,赵寧寧站在一边,闻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看到女儿的表情,寧妈感到好笑,夹出来几个,放在碗里,让两个孩子尝尝味。 “香!够味!”赵寧寧举著大拇指,“不愧是妈!” 赵启点头,附和道:“好久没吃了,还是这么好吃!” 寧妈笑笑,把炒好的牛肉条放一边。 这时候,寧爸带著打听好的消息回来了。 食物和衣服都准备好了,怕路上的大雪弄湿衣服没替换的,寧妈把他俩的衣服都给打包好,让赵寧寧放在她的空间里。 走之前,寧妈把家里剩的银子拿出三十两齣来塞给他们爷俩,嘱咐他们卖不卖得了不要紧,要安全回来。 何氏不知道小外孙女要去府城做些什么,听说她和赵老二大冬天的要出远门,连夜把之前没做完的帽子收了针线,一早赶去村口,把棉花帽子塞到寧寧怀里。 赵寧寧谢过之后,將棉花帽子戴在头上,整个人顿时暖和起来,她把帽子掖紧,用寧妈做的棉布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坐在牛车上迎著清晨的雾离开王李村。 这次去府城,主要就是买些皮大衣和过冬的物资。 两人背著掩人耳目的包袱,坐著村里的牛车到了丰寧县,稍作停留,便在县门口搭上寧爸打听好的商队。 第22章 冰箱是个聚宝盆,新的垃圾刷新点 商队往来各处城镇,又有押鏢的人在,比单独一家人上路要安全得多,所以经常会接一些带人的活计,一人五两银子,只带路,路上不包吃也不包喝。 赵寧寧和寧爸找到车队的时候,车队已经有两拨人在了。 一拨是一对主僕,他们有自己的马车,只需要商队引路和保证安全。还有三个,看上去是一家三口,都穿著丝绸做的衣服,不知为何,没有自己雇马车来,而是选择和赵寧寧他们那样,和货物挤在一起。 车厢里堆了大半车的箱子,有些拥挤,门口还会漏风,趁车还在等人,寧爸把手里的包袱拆开,把里面的被子往外掏出来垫在车厢里。 这样等会坐车的时候不那么冷。 铺好被子之后,赵寧寧让寧爸看好车门,闪身回空间。 她要带的其他行李基本上都放在电梯厅里的架子上,出发之前,寧妈还给他们弄来了一个手炉,架子上还有几包炭。 赵寧寧把手炉抱出来,往里放上几块炭之后,拿出空间。 从怀里摸出火柴,赵寧寧擦著之后丟进手炉里。 这炭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易燃,下面细碎的炭粉烧著之后,赵寧寧对著吹了几口气,看到上面的炭有红光出现,她才停嘴。 把手炉盖子盖好,赵寧寧放到寧爸手里,如法炮製地去点另一个手炉。 “这火柴哪来的?”寧爸目光炯炯地问。 “你忘了。”赵寧寧把火柴盒子拿出来,上面写的有蛋糕店的名字,“是穿越之前妈妈丟出来的垃圾里找出来的。” 因为在村里生活,不方便用火柴,赵寧寧才一直放著,刚才也是,本来她都要去拿打火石引火,突然想到还有火柴,她才拿出来。 “还是火柴好!”寧爸抱著手炉,等炉子温度升起来的时候,商队等的最后一拨人也到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一对爷孙。 头髮花白的老爷爷向领队的道了歉之后,商队的人安排他们去后面坐著,车队开始前行。 连日大雪,本来平整的官道上被车辙压出来各种形状的冰沟,赵寧寧坐在车上面,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要被顛散了。 马车速度要比平日走得慢,到中午的时候,车队停下来,外面招呼赵寧寧两人下车透透气,顺便吃饭。 外面天寒地冻的,赵寧寧摇头婉拒,她可以回空间上厕所,也可以在车厢里吃东西。 寧爸下车,去远处放风之后,回到车上。 赵寧寧端出一个塑料小盆,里面是温水,洗过手之后,她连盆子带水地放回空间,又拿出寧妈准备好的饼子出来。 爷俩从小罐子里夹出几块牛肉条裹上,中午这样凑合著吃。 商队饮好马匹,又给马儿餵好草料后,下午接著赶路。 一直到天黑,才停在一处空地上。 今天晚上要在这边过夜了。 这次,车上的人都下车了,商队將所有的马都牵到一边,有专人去喂,一拨人留在原地看著货物,还有几人去准备晚上的吃食。 下车之前,赵寧寧回厨房,打开燃气灶烧了一锅热水,和提前准备好的凉白开混合之后,倒进水囊里。 水囊温温的,寧爸坐在车门口,靠著车慢慢啃寧妈蒸的馒头。 几个跟隨车队的人看到他穿著朴素,手里捧著的是杂粮馒头,倒也没怎么关注他们,车队的人看到这两人只吃一些干饼子和馒头,还好心送来了两碗热水。 简单吃过“晚饭”后,各自回去休息。 车队自带帐篷,从车上卸下来之后在空地上搭起来,那主僕二人也有帐篷,剩下只有一家三口的和那对爷孙,他们几个只能在车厢里挤挤。 赵寧寧两个也是,不过赵寧寧有空间,她肯定不会睡在车里的。 寧妈早料到晚上过夜会这样將就,让赵寧寧把他俩所有的棉被铺底都带上了,她回空间把玄关处打包好的棉被给拿出来,寧爸在车厢铺好,再在最上层要盖的棉被上搭上灰扑扑带补丁的薄被子。 这样看上去十分低调。 “我守著,你回去睡吧。”寧爸低声说。 “睡什么呢,这还早,爸你等一会,我回去整点饭吃。”赵寧寧说完,临走之前把自己的手炉也塞给了寧爸。 回到厨房,赵寧寧从冰柜里拿出两盒饺子,看清上面写著的字后,去开火烧水。 外面人多,不太適合吃味道大的食物,素饺子就刚好,味道小,不用蘸醋都好吃。 把饺子下进锅里,赵寧寧准备去做点可乐姜水给寧爸。 拉开冰箱冷藏,赵寧寧揉揉眼。 不对劲,她记得可乐明明只剩下一扎零两瓶的,怎么现在还是两扎?! 想到之前她把寧妈包的饺子给拿出去吃了,赵寧寧衝去冰柜前面,打开一看。 果然!冰箱里只有三袋是寧妈自己包的饺子,之前拿走了两袋,按说只剩下一袋的,现在又出现了! “难道……这个空间里的东西会自动刷新?”赵寧寧想到这里,整个人的眼神都亮了。 煮好饺子,她端著两个盘子回空间,递给寧爸一盘之后,赵寧寧低声说:“爸,我那个厨房跟聚宝盆一样,东西拿走了会自动復原。” “前几天拿了六罐可乐出去,剩下两罐我不是放回去了吗?刚才我一看,又变成六瓶了。” “这么厉害?!”寧爸端著饺子,一边往嘴里送,囫圇吞下去之后,他说:“那咱们是不是不用买那么多粮食了?” 赵寧寧点头,“橱柜之前还剩一些没吃完的,加上家里现在囤的,日常吃绝对够。” 这还不算储物间囤的那些呢,如果储物间的能像可乐那样刷新,那家里吃喝一切都不用发愁了! 父女两人围在车厢里,把两盘饺子吃下,寧爸摸著有些撑涨的肚子,感嘆道:“果然,还是要吃些软和的,带你出来真是明智的选择。” 其实寧妈也有空间,但她的空间没法进人,为了最大程度保证自家人的安全,还是留她在家了。 赵寧寧把盘子收起来,让寧爸稍等一会,她回空间,直接拆开两罐可乐倒入奶锅里,又加了几片姜进去,架在燃气灶上让它慢慢煮。 可乐被烧开,沸腾的水汽带走它的二氧化碳,姜味慢慢渗出,滚了一会儿,赵寧寧转小火。 拉开放碗筷的抽屉,从拉篮上拿出两个杯子,赵寧寧把煮好的可乐姜水分別倒进两个杯子,端著出了空间。 寧爸捧著杯子,在车厢里不好大声说话,一个劲儿地朝赵寧寧伸大拇指,赞赵寧寧贴心。 喝完热可乐,寧爸撵赵寧寧回空间,不让她在车厢里停留,虽说车厢有被子和手炉,那也是在室外,赵寧寧用不著放著恆温空间不去睡,在这儿陪他遭罪。 回去睡觉之前,赵寧寧回空间,用小灰桶给寧爸装了一小桶木炭,让他自个儿半夜添著用。 回去空间,赵寧寧感嘆:还是回家好啊! 时间还早,她先脱掉厚重的棉袄,把洗手台的灯打开,拧开水龙头,用热水沾湿抹布,拧乾后把玄关处的地板给擦了两遍。 等地板晾乾的时候,她去洗漱一番。 晾乾之后,她才去拿自己的被子,一层旧被子铺底,上面铺上今年新做的棉花被,赵寧寧伏上去。 太舒服了。 她把灯关上,本来以为在空间会睡不著,没想到几个呼吸之间,她便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没等寧爸醒过来,赵寧寧便醒了,她先把被子收起来一半,去洗手台洗了手,到厨房先去看冰箱里的可乐。 果然,昨天喝掉的两罐可乐又恢復了! 赵寧寧美滋滋地去给电锅加水,打开冰柜,选了之前网购的粤式叉烧包和奶黄包出来,想了想,她又热了一个粽子和鸡蛋。 定好时间后,赵寧寧回到洗手台,一边洗漱,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 擦脸的时候,空间外传出喊人的声音,赵寧寧忙把毛巾放下,往空间外看,寧爸已经醒了。 她给寧爸准备了热水端出去,寧爸洗过,用热毛巾擦了擦脸和手,把盆子还给赵寧寧。 刷牙只能去外面,寧爸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拿著古代版的木牙刷去外面,走远了一些,才用水囊的灌进去的温水刷了牙。 商队的人已经开始吃早饭,寧爸回到车上,赵寧寧让他等著,闪身回空间,锅里蒸的包子粽子已经好了,外面不太方便剥粽子皮,她在空间里剥好,连同鸡蛋和包子一起端出去。 两父女躲在车厢吃了,吃完之后寧爸还问赵寧寧要来一张纸擦嘴,又喝了几口水囊里的水压嘴里的味道。 早饭吃过后,车队继续上路,就这样走了三天,车队路过一个镇子补充粮草的时候,赵寧寧和寧爸才从车上下来。 晚饭和过夜要停留在这个镇子,在客栈开好房间后,寧爸见到街上还有摆摊卖吃食的,过路看了一会,买了十个大包子拿著,转头带回客栈让赵寧寧放好。 外面天冷,客栈里燃著火盆,他们两个直接在客栈吃了两碗面,回去寧爸又啃包子,跟赵寧寧说不知道为什么,入冬之后每天都很饿,可能是身体本能,到囤冬膘的时候了。 赵寧寧也觉得自己最近饭量大了起来,反正空间能刷新,她带著寧爸敞开了吃。 为了安全,客栈只开了一间房,上楼之后,寧爸坐下,喊赵寧寧捡垃圾。 他自己则是点开面板,端著虚擬钓竿,在今天刷新出来的客栈钓点老神在在地钓“鱼”。 赵寧寧召出自己的面板,点开搜索,神奇地发现,地点竟然刷新了! 除了自家楼栋以外,旁边的1號楼名字也亮了。 赵寧寧屏住呼吸,点击搜索。 冷却读秒结束,买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系统:探索完毕!捡到垃圾一袋,是否现在打开?是/否】 赵寧寧选择是,客栈房间里直接弹出来一大包垃圾。 按照老规矩,赵寧寧回房间拿出口罩戴好,小心打开垃圾,里面没有异味。 她探头看过去,里面竟然是一整张爬爬垫、几个泡沫的拼图垫子,还有一辆婴儿车。 爬爬垫和拼图地垫半新不旧的,稍微有些落灰,但不影响使用。 寧爸坐在床边移动不了,看赵寧寧在一边蹦,忍不住问道:“捡到什么了?这么乐呵。” “吶!”赵寧寧把爬爬垫露出来,“爬爬垫!” 这东西可以隔绝温度,刚好可以铺在车厢里。 “这真是好东西!”寧爸腾不出手,只能冲寧寧点头,“真不愧是寧寧!” “这是我在新的垃圾刷新点搜索到的。”赵寧寧给寧爸展示过之后,叠吧叠吧丟回空间,等会回去可以擦洗晾起来。 赵寧寧想著,等回家的时候可以单独租一辆马车,这样在马车里活动空间就算大一些,也不会那么冷了。 寧爸问:“怎么有新的刷新点了?之前不是只有自己家那栋楼的吗?” “这你可问到我了,我也不知道。”赵寧寧摊手,“可能是跟我们出门有关係?” 最近的变数只有这个,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出门。 寧爸点头,这时,他手里的鱼竿颤动起来,虚擬鱼竿的尽头,连著虚空的鱼线四周出现波纹,寧爸顺势往上一甩。 【系统:钓到“沾血的匕首”一把,是否现在拿取?是/否】 怎么是匕首?还是沾血的?!寧爸盯著眼前的系统面板愣了好一会,还是女儿在一旁问,他才回过神。 点击拿取,地上白光闪过,一把约莫有二十厘米长的匕首出现在两人眼前。 匕首上沾著点点血痕,寧爸让赵寧寧回去拿点纸出来,把血跡清理乾净,让赵寧寧把它摆到门口鞋架上。 “怎么会钓到这个?”赵寧寧搓搓胳膊,她刚刚在空间放好匕首之后,还回去洗了洗手。 “这个客栈不太安全。” 寧爸说著,起来检查了一遍门窗,想了想,又让赵寧寧帮忙,把客栈里的桌子给搬到门后边。 这样半夜要是有个什么动静,也能有东西挡一下。 窗户没有遮挡,寧爸想了想,把五斗柜搬过去,又把茶盏放在五斗柜的边缘,这样万一有人打开窗户,內开的窗户便会撞倒茶盏。 做完这些,寧爸让赵寧寧回空间。 赵寧寧担忧,问寧爸要不要她留在外面陪他一起,被寧爸拒绝了。 如果有动静,躲在空间里的赵寧寧还能帮他一下,实在不行他一个人还能跑路。 如果两人都在外面,万一遇到歹人他无暇顾及,会比一个人在外面还要危险。 赵寧寧忧心忡忡地回空间去睡了。她有个坏毛病,心里藏事的时候睡不稳。 果然,夜半时分,房间里传来了动静。 第23章 府城 赵寧寧正在空间翻腾著睡不著时,空间外的房间里,窗户被人打开了一条缝。 打开的窗户扫到五斗柜上摆著的茶盏,茶盏掉在地上,啪地一下,赵寧寧直接从被窝里坐起来了。 客栈里黑漆漆地,只有火盆四周有些光亮,赵寧寧仔细分辨,窗户外的人嚇了一跳,低声咒骂之后,不敢再推窗。 外面,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还没把寧爸吵醒,赵寧寧確认房间没有进人之后,披著衣服闪身出了空间。 伏在床边,她轻轻摇晃寧爸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应,仍旧在沉睡,赵寧寧便知道事情不对。 房间里应该是被下了迷药。 还好寧爸坚持没让她睡在外面,否则今天晚上他们俩都要遭殃。 赵寧寧环视一周,当机立断地把透气用的后窗打开,从房间的火盆里挑出一根柴火,顺著后窗往外丟了出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后面是客栈堆放柴火的房间,赵寧寧拋的时候儘可能往外,怕一根柴火不够,她又丟出去几根,陆续把柴火都给丟了出去。 房间大门的门閂传出动静,赵寧寧心下一凛,看了一眼桌子把门閂给顶得死死的,这才鬆了一口气。 外面的人进不来,气急败坏地去找下一家,赵寧寧悄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上面,听到走廊一阵对话声音传来。 “银子……” “……太少” “穷鬼……” “……天杀的……白费力气……” 通过他们的对话,赵寧寧简单推断:这应该是一伙偷钱的贼人。 第一个人没打开房门,不一会,又有人过来,发现打不开之后,气急败坏地摇晃大门。 赵寧寧不敢呼吸,站在床头,贼人在外面摇门,她在房间摇晃寧爸。 或许是力道具有破坏力,本来被顶得死死的门閂竟然有鬆动的跡象,赵寧寧嚇了一跳,忙过去用手扶著。 门外的贼人不死心,继续大力撞著,正当赵寧寧焦急万分的时候,后窗外传来一阵白烟。 著火了。 她刚刚丟下去的柴火,把外面的房子给引燃了! 客栈著火,住在一楼通铺的人全醒了,整个客栈顿时燃起火烛,热闹起来。 客栈小二提著灯笼到二楼喊人,被几扇大开的房门嚇得魂儿都飞了,走进去看里面的人还活著,这才勉强收回半条魂,屁滚尿流地下楼喊掌柜去了。 又是一阵慌乱,掌柜一边喊人救火,一边到二楼这边查看客人。 好在客人性命无虞,只是昏迷,掌柜让小二在二楼守著,自己下楼焦头烂额地去主持救火。 半个时辰之后,寧爸悠悠转醒,看房间里的火盆前面,赵寧寧正蹲著烤火,不禁嚇了一跳。 “寧寧?” “你醒了?”赵寧寧用棍子扒拉扒拉火盆,从里面夹出来一个红薯,淡定地说:“刚刚有贼人过来,把你迷晕了,我急中生智,把柴火顺著后窗丟出去,引燃了客栈后面的柴房。” “动静闹大,贼人这才走了。” 听完,寧爸一阵后怕,攥著拳,他气道:“在路上倒是平平安安的,没想到一住客栈就遇见了这种事!” 红薯放得不烫手了,赵寧寧拿起来,掰开一半塞到寧爸手里,“爸,你吃点甜的。” 两人吃完,心情逐渐变得平静,寧爸让赵寧寧回空间去睡觉,他在房间里翻腾,一会起来看看窗户,一会起来看看门,竟是一整夜没睡著。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客栈有不少人都骂骂咧咧的。 尤其是那一家三口。 他们只穿了中衣下楼,连厚点的衣服都没有。掌柜的看小孩冻得哆哆嗦嗦的,可怜极了,给他拿了一张旧棉被,让大人给他裹著。 吃早饭的时候寧爸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他们三个睡在一个房间,前半夜也是无事,后半夜房间被贼人摸进去,估计是贼人是没找到钱,愤而把他们的衣服都给偷走了。 毕竟那是绸缎做的,拿到当铺里还能当个一二两银子呢。 倒是两个爷孙,看上去十分平静。 赵寧寧一边喝著稀粥,一边偷偷去瞟最后加入商队的那对爷孙,越看越觉得那个老爷爷有点眼熟,端详片刻,她想起来了。 这个老爷爷是在丰寧县石桥镇上,卖箩筐的那个! 他编的箩筐结实耐用,后面不摆摊之后,寧妈还去买过几个放家里装东西用,这对爷孙在石桥镇呆得好好的,怎么会去府城? “爹。”赵寧寧放下碗,悄声对寧爸说:“那边的老爷爷,是石桥镇上的。” 他们来赶车的时候大包小包鸡零狗碎的,东西多到差点塞不进商队给他们准备的空位。 看上去可不像是普通去探亲,倒像是……搬家。 都是一个镇上的,寧爸放下碗,等那两人吃完早饭,喊店家给上了一壶茶,拎著茶碗和茶壶坐过去。 “老爷子,我看你们有几分眼熟,你们是不是石桥镇来的?”寧爸明知故问,对方倒是仔细打量了寧爸一番,看到他旁边乖巧地跟著一个小孩,老爷子认出来,这是一个老主顾的女儿。 “你们……是啊,真是有缘分。”老爷子朝寧爸拱手。 寧爸忙拎著茶壶给他倒上粗茶,攀谈起来。 两人先是閒扯一会昨夜的动静,隨即,寧爸打探他俩的动向。 老爷子也没瞒著,说他们是去府城投奔亲戚。 他们家在石桥镇只剩下爷孙俩,年轻时,老爷子的亲妹子嫁到了县城,后面夫家生意越做越大,最后举家搬到岭北府去了。 年轻时候老爷子还能走动走动,近些年年景不好,儿子和儿媳去外打拼杳无音讯,老婆子哭得眼睛都瞎了,后面鬱鬱而终。 本来他只想待在石桥镇守著微薄的家產和小孙子,哪知有两年没联繫的亲妹子听到南边的小道消息,使人递信过来,说南边闹鼠灾很严重,不放心,花银子让他们去府城投奔。 老爷子万般不舍的祖业,本不想去,听说鼠灾严重到夜里一不注意,好些个大人小孩都被老鼠啃了肉去。他想了又想,他们家里只剩这个独苗,若是鼠灾蔓延到丰寧县,他一个老头子,能护得住孙子吗? 为了孙子,他咬牙变卖家產,把能带的都带上,这才过去。 寧爸一边听,一边跟著老爷子感嘆世事无常。 赵寧寧坐在长凳边上抱著碗,听得心中警铃大作,鼠灾?搞不好可是会闹鼠疫的! 寧爸装作担忧的模样,问了闹灾的时间和地方,道谢之后,又和老爷子閒聊了一会,壶中水喝尽了,这才带著寧寧往角落里坐。 赵寧寧压低声音严肃地跟寧爸说:“这次到府城,得多买点东西回家。” 又大雪又闹鼠灾的,这个大周朝,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 赵寧寧盘算著空间还能拿出什么东西出来卖,她想到:既然可乐和饺子都能恢復到原来的数量,是不是这套瓷具也可以? 等到了府城,把瓷具卖掉就能知道了。 客栈闹哄哄了一早上,过了饭点,掌柜还不见有几间屋子的住客出来,派小二去拍了几次门都没反应,他强撑著命人把门踢开,一进去,掌柜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门內血红一片,显然是出了人命。 客栈死了三个人。 因为这件事,商队的人被留在客栈,等衙门仵作过来查验对方的死因和死亡时间,推断出这个时间商队还未到客栈,商队才被放行。 出发的时候已是下午,商队领头的人直呼晦气,出城之前特意买了个火盆,让大家都跨过去去去晦气,这才继续朝府城前行。 原本今天早上出发,晚上可以到另一个镇子落脚,今天迟这么久才出发,晚上只能住在外头。 天寒地冻的,商队的人一整个下午都骂骂咧咧的。 好在后面没出什么事,第五天下午,一行人终於抵达岭北府。 告別商队之后,寧爸带著赵寧寧打听著客栈,先找了个落脚地好好歇著,赵寧寧不用担心过夜的安全,回到空间直接睡到第二天天大亮。 为了掩人耳目,赵寧寧给自己扎了一个丸子头,她年纪小,又穿著男装,乍一看还真分不出是男是女。 想了想,她还给自己额前的碎刘海全都给梳了下来,微微挡住一部分眉眼。 父“子”俩去府城的早市摊子上吃过早饭,寧爸开始閒侃胡扯,从摊主那得到中人的信息,带著赵寧寧一路过去,在府城短租了一个巷中央的僻静小院。 左边人家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右边那户是空置的库房。 出院门,正对著的是一户大人家的院墙,这条巷子有好几个出口穿插,很適合赵寧寧他们囤了东西之后悄悄转移。 付过定金后,寧爸记住位置,带寧寧回客栈退房。 把放在明面上的行李拿回租的房子,寧爸才让寧寧拿出那套瓷具。 赵寧寧想跟著他一起去当铺,寧爸没准许,揣著瓷具去府城的茶馆转悠。 直接送进当铺是下下之选,寧爸带著瓷具去了府城最好的茶楼,也不要包间,就坐在大厅,要了一壶好茶,一边喝一边长吁短嘆。 他坐在边上,手里把玩著精致的瓷杯,过路的人起先没注意到他,直到一个小二来回走了几趟,忽然瞥见他手中的瓷杯成色不俗,忍不住停下脚步,赞道:“这位客官,你手里的瓷杯顏色可真是不错!” “那又如何……哎……只可惜,这杯子放在我手里,算是浪费了。”寧爸放下杯子,转手又拿起瓷壶,不经意地对准窗边的光。 迎著光线,小二看到那本就薄如宣纸一般的瓷壶上,竟有几处透著光。 ——不对,眼花了吗? 小二揉揉眼,惊讶道:“客官,您手上的瓷壶……” “哦。”寧爸把瓷壶放在桌上,“你说这个?这是我家里祖传的瓷具,只此一套,说是我祖宗从南边搜罗过来的。” 至於哪个南边,你別管,寧爸自有一套说辞。 想起那一闪而逝的光,小二斗起胆子问:“刚刚我见您举著瓷壶时,似有光芒闪过。” “这个呀?不是我夸,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第二套类似的壶,这壶可是鏤空雕花而不露水的!”寧爸把瓷杯举起来,让小二就著自己的手,对光看了个清晰。 四周的人早在小二和寧爸对话的时候便悄悄注意起这边的动静,听说从没见过第二套,憋不住好奇的几人直接起身,围了过来,恰好看到光透过瓷杯。 寧爸怕他们不信,把壶中的好茶给倒出一杯,举著装满茶水的杯子,对著围观的一圈人巡了一遍。 这下,茶馆顿时热闹起来。 怕人多把瓷具碰碎,寧爸今天出来只带了两个杯子和一个小茶壶,这会人多,他忙给小心收起来,桌上的茶也不喝了,嘟嚷著便要走。 几个好茶的茶客忙拦住他,好声好气地哄寧爸坐下,喊小二带著上二楼雅间,沏上壶顶好的绿梅茶。 到了雅间,那几人把寧爸请到上座,寧爸也不客气,坐下后把被子和茶壶摆在桌子中央,只准几人看,不准他们碰。 这五六个老茶客倒也不生气,围著桌子嘖嘖称奇。 等绿梅茶呈上来,他们让寧爸动手倒上一杯,细细观赏。 莹润细腻的瓷杯上,鏤空雕刻的牡丹花样及其精细,透过杯壁上的鏤空,可以直接看见里面的茶叶在打转。 这样一套茶具,光是摆在家里都十分长面子。 老茶客嘖嘖称奇,深知这瓷具贵重,一个都不敢上手去摸。 最后,还一眾老茶客里面,最为年轻的一个中年男子开口。 “不知大哥可否割爱?” 寧爸等的就是这条大鱼上鉤,他长吁短嘆一会,说:“我也想……只是这是我祖传下来的,保留最好,最稀奇的一套物件了。” “我爹临走之前,嘱咐我要把它当传家宝给传下去,哎,只可惜我儿子们比我还能败家,偌大的產业,最后败得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了。” 中年男子本以为携带这套茶具的人只是拿出来显摆,听到这里,復又燃起心头的希望,忙说:“不瞒您说,我祖母下月便要八十大寿,我正发愁送她什么,平日里那些金银俗物,她不爱看,珠宝首饰,她已经有好几大箱子了。” 他们家家族庞大,到他这一辈,都有二十好几个同辈,下一辈更是多大百个。家族大,又和睦,家里有產业的送银子送地,產业薄的尽孝心,祖母什么都不缺。 今年是祖母的八十整寿,家里要给她大办,所以这个中年茶客苦思冥想好几个月,迟迟都未定下今年送的寿礼。 一个茶壶连著两个茶杯当寿礼略显寒酸,但胜在稀奇,男人想著,若能买下,再添点別的一起送过去,这寿礼便也算过得去。 “您这瓷具咱们岭北府从未有过,故而鲍某厚顏问一句,能否割爱。” 寧爸点头,“確实,这套瓷具不是我吹,拿到京城都是独一份的。” “只是这瓷具不仅仅有这套茶壶杯子,还有碗碟,你要要的话,可不是小数目。”寧爸嘆气,“这破天气太冷了,要是能有个合適的价格,我换点银子,给家里买处大宅子,留下这点產业,便也算对得起我的儿孙了。” 府城的宅子,外围便宜一些也要八百多两,寧爸说的还是“大宅子”,这要价肯定不低。 中年男人思考片刻,请寧爸借一步说话。 第24章 卖掉瓷具,囤货! 两人互通了姓名,寧爸让他在茶楼稍作等待,抱著茶壶和茶杯往家里赶。 匆匆到家之后,寧爸问寧寧要来整整一套餐具,里面碗碟百余个,小心带去茶楼,此刻包间只剩中年男人和一个管家。 他把盘子从锦盒里挨个拿出,鱼盘、平盘、深盘、浅盘、汤碗、面碗、饭碗、汤勺、小勺、骨碟、筷架……细细数过去,光这些便有一百零八个。 寧爸又把一整套茶具摆出来,鲍兴贤呼吸一窒:刚刚在茶馆里看到的那一只茶壶和两只瓷杯,竟然只是管中窥豹。 茶具一整套又是十八件,两个数字都带著“八”,这世间不能有更巧的事。 茶楼雅间,桌上满摆著餐具,茶具放不下,还是管家把古琴搬到一边,寧爸才有地儿摆。 置身於这一整套瓷具里,鲍兴贤看得眼睛都直了。 怪不得布空军大哥说他们家这套是祖传,要当传家宝,怪不得他说要大宅子! 这一套瓷具,拿到京城都不一定能轮得到他买。 “布兄。”鲍兴贤朝寧爸抱拳行礼,今日肯让人拿出如此惊世的家传,他都有些愧对对方。 “哎哎!”寧爸扶住对方,两人到一边坐下,管家退出房门外,替主子把著门。 商谈了一整个下午,鲍兴贤命管家回去拿银票,寧爸找藉口直接要管家兑换成金子过来。 管家领命而去,雅间內,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鲍兴贤仍在感嘆自己走运,只是逛街累了在这个茶楼歇脚,没想到能遇见这等稀有的瓷器。 半个时辰不到,领命而归的管家將金锭子带来,在茶楼离寧爸点清金子,当场用装茶壶的锦盒装了金子,鲍兴贤则是让下人把餐具和茶具仔细收好。 “布兄,若是得空,请你务必来鲍府来做客。”鲍兴贤一张国字脸激动地微微发红,“祖母如今在京城颐养天年,我过几日便要带著这套瓷具赶往京城去贺寿,等我回来,你一定要来我府上做客!” “行,有缘自会相会!” “不空军”兄伸手,拍了拍鲍兴贤的肩膀,两人起身向楼下走去,在茶楼门外分开时,寧爸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是接近黄昏。 抱著一盒金子,寧爸低头,沿著大路朝反方向走了数十步,忽然一扭身,钻进府城热闹的东市一条街。 快步在巷子里跑了几步,寧爸看到一家客栈二楼,正对著巷子的窗户微微开著,从里面垂出来两把晒乾的豆角,寧爸脚步一转,从客栈后门进去。 轻鬆摸到客栈二楼的房间,寧爸喊了喊门,里面等待多时的赵寧寧把门打开,他闪进去。 两人没说话,寧爸把银子递给赵寧寧,赵寧寧放进空间,从空间利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假鬍子,寧爸接过来粘上,又把一身衣服换掉,换成破烂带补丁的衣服,最后將髮髻扯出几缕散碎的头髮。 戴上一顶破旧的鼠皮帽子,寧爸佝僂著腰,整个人瞬间像是老了二十岁一般,赵寧寧把拐杖递到他手里,寧爸一手抓住拐杖,一手抬起胳膊,让赵寧寧扶著他的胳膊肘,两人从客栈正门从容地离开。 客栈人来人往,外面正对著是热闹的东市,俩人顺著傍晚的人流,慢慢地往住处走。 回到租的小院里,寧爸把门锁好,带赵寧寧回屋。 几番確认安全之后,赵寧寧才激动地把盒子从空间掏出来。 打开一看,金灿灿几乎闪瞎赵寧寧的眼,整整一大盒,全是金子! 寧爸比了一个耶,然后又伸出两个拳头。 赵寧寧知道了,这里面装的是两百两金子。 兑换成银子,差不多有两千两银子左右。 发財了!发大財了!这套瓷具买的时候都没超过一万块,转手在古代卖掉,直接翻了一千倍! “明天后天买东西,咱们大后天就走。”寧爸说:“在府城买些紧俏的,剩下的路上有机会了再买。” 这么大一笔银子,他出茶楼的那一瞬就被有心人给盯上了,好在他和寧寧提前有准备,这才甩掉跟踪的人。 府城不能久留。 第二天,寧爸换上一身长袍,在头上戴上个貂皮帽子,毛茸茸的帽檐挡住他的额头,他又在脖子围了一个毛领子,这下除了身形,不熟悉他的人要贴著脸才能认出来。 穿上这身行头,寧爸整个人都快要冒汗了,想到这两天时间紧任务重,寧爸抹了抹额头的汗,“走!” 赵寧寧依照寧爸那样子,把自己也给裹起来,父女俩一前一后上街,赵寧寧沉下心按照昨晚商量过要买的东西,一家一家地去问。 岭北府要比丰寧县更冷一些,猛地一入冬,街上卖过冬物资的店铺比平时还要热闹。 府城最时兴的裘衣,赵寧寧按照一人八套地买,想到在丰寧县时,周家的两个长辈平时没少照顾养腿伤的寧爸,赵寧寧连他们那份也给捎带著买了两套。 回去当做节礼送给他们。 除了大衣,皮袄、皮子做的斗篷、帽子、围脖儿,还有兽皮靴,赵寧寧一人给安排了十双。 见还有皮毛做的铺底和盖的,赵寧寧大手一挥,让店小二给包起来。 家里人一人来两套。 皮毛贵,光这些直接花去五百两银子。 买完丰寧县最紧俏的皮衣后,赵寧寧和寧爸去医馆,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许多“预製中药”,按照常见生病的药方让大夫给包好写好名字。 除了药包,寧爸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伤药,金疮药都是用小瓷瓶装起来的,上面贴了红纸,分別写的有用处和用量。 想到南方有鼠灾,赵寧寧让寧爸买了十包驱虫祛鼠的药粉。 怕和其他药弄混,赵寧寧回去之后,特意把电梯厅的鞋柜腾出来一个,把这堆药粉塞进鞋柜里单独存放。 离开医馆之前,寧爸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一支老山参,让寧寧收回空间,回头拿到冰箱里放著。 有御寒的衣物,也有防治风寒的药,採购东西比赵寧寧预想的速度还要快。米麵家里囤的有,油买的不多,赵寧寧和寧爸路过府城的油店,见这里还有熬好的猪油卖,直接定了两大罐,铺子里还有菜籽油和豆油,也分別定了两罐,炸年货用。 赵寧寧空间的厨房里还有现代的植物油,如果不够就拿出来凑一凑再用。 古代的盐杂质多,寧爸犹豫了一下,买了一袋放著。来的路上风雪就这般大,再过一段时日,可能会大雪封路,连镇上都去不了,万一空间里的盐不够吃,家里可不能断盐。 粮油盐都有,家里还缺最重要的一样东西——炭。 寧爸可是打听过的,府城有石炭!石炭也就是现代的煤炭,挖出来就能用,燃烧时间长,好存放。 这里的人把石炭当成贵价的炭火来买,普通的一筐木炭卖五百文,一筐石炭卖三两银子,一斤就要六十文! 所以能用得上石炭的人不多。 今天买的东西够多,赵寧寧还要回去收拾一下空间,从街上往回走时,寧爸看到卖酒的走不动道,带著赵寧寧去买了两罈子回去。 冷的话喝点酒也能取暖。 两人回家时还不到下午,赵寧寧回空间厨房煮了餛飩,两人对付著匆匆在院子里吃了一口,下午刚过未时,便有小二来送货,寧爸在门口接待来送货的人,送走一波站在路口把风,赵寧寧则是趁机把东西往空间倒腾。 他们住的房子对著大户人家的后门,两人穿著打扮又不似普通百姓那样都是棉衣,来往的人自然而然把他们当成是这户人家的管家和小丫鬟。 反正东西送到拿了条子就走,也没人追究东西都去哪了,赵寧寧收了御寒的物件,来不及收拾,回院子里到房间倒腾出来,再去外面收其他的。 申时,天色渐晚,买的东西都送齐了,寧爸把大门锁好,带寧寧回房间。 先把最重的几罐油放到厨房,赵寧寧出来,把寧爸买的药包也给放到厨房,尤其是野山参,赵寧寧特意给它找了一个小格子,怕折到它的须,放好后,又仔细地包好放到冰箱里。 外面,衣服被子堆得小山一样高。 皮衣贵,店家怕弄脏,都是用绸布裹著的,这倒给赵寧寧省事儿,她直接拿著皮衣往玄关里塞,反正空间没有权限,她不怕衣服堆得高了会倒。 把东西都塞进空间,赵寧寧原本睡觉的空地被占,她只能把被子挪到厨房,还好厨房地方大。 空间还是太小了! 赵寧寧感嘆,什么时候才能升级。 这样一收拾,空间的电梯厅空出来,明天可以多买一些石炭了。 晚饭寧爸没让赵寧寧动手,连吃了两天煮饺子煮餛飩,他晚上带著赵寧寧去街上吃。 第二天。 空出来的地方被寧爸用银子换来的石炭填得满满的。 “好了,咱们明天就回去。”寧爸摸摸帽檐,里面的额头都汗湿了,风一吹凉颼颼的。 “咱们买一些岭北府的特產回去吧?”赵寧寧说:“来都来了。”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来都来了这几个字,寧爸也不能。算了算银子,还能再造一百两,寧爸便由著赵寧寧来。 府城的糕点花样比丰寧县多了去了,赵寧寧选的时候都有些挑花眼,寧爸乾脆让她別费她那小脑瓜,每样都买。 挑著能放的糕点,一样买了二十包,不能放的也没事,她少买一点,冻在冰柜里。 糕点买完,还有零嘴儿,蜜饯种类繁多,赵寧寧直接整摊子端,反正放著又不容易坏,过冬在家没事可以可劲儿地造。 最后买了瓜子,赵寧寧这才收手。 买完这些东西也没花到三十两,寧爸领著寧寧去给寧妈带了一套首饰,给赵启去铁匠铺子买了一套木匠和刀具。 別说,到铁匠铺子寧爸才想起来自己漏买了铁器。 铁锅大中小各买三个,放在家里慢慢用。 这里不但有铁器,还有铜器,看到这里的铜火盆上还有精致的鏤空盖子,底下还有底托,寧爸挥手:买! 给家里人一人备了三个古代版的汤婆子和手炉脚炉,寧爸这才剎住车。 最后,两人还买了三把柴刀、三把菜刀。 寧爸也没想到,古代的铁器还限购,他藉口家里兄弟多都要买也只能各买三把。 东西多,寧爸依旧是让人下午送去租的小院子,带著寧寧去给寧寧买东西。 总不能出来一趟只给家里人带礼物,不给寧寧买。 赵寧寧挑来挑去,最后选了香炉,又买了一堆香。 寧爸自己买了钓竿。 钓竿不像现代那样能灵活摺叠,他只能求寧寧帮他收著,赵寧寧一边往空间的墙角塞,一边吐槽:现在是冬天,冬天之前都乾旱了三年了,现在河里只有雪,他能上哪钓鱼去? 寧爸不管,钓鱼佬见到心爱的钓竿就是要买。 此行目的已达到,两个人轻鬆地斗著嘴往小院子里走,下午像昨日那般,等卸完车之后,寧爸守在路口,赵寧寧在巷子里把东西往空间里面收。 第三日一早,寧爸將小院锁好,隔著院墙將钥匙丟进去,带著乔装打扮好的寧寧,一起往城外走。 他们离开岭北府的当晚,月黑风高之际,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准备翻墙进院子,看到大门上的门锁,领头的小贼一惊,气急败坏地翻进院子搜了一通,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因为走得快而躲过一劫的寧寧两个,已经踏上了返程的路。 返程路上他们两个租了一辆马车,赵寧寧把爬爬垫铺在车厢底下,上面铺上被子,被子里塞著手炉,一路暖暖和和平平安安地返回丰寧县。 王李村。 迎著风雪,寧妈站在院门口不住地往外看。 赵启担忧她会冻著,回屋拿了一件斗篷让她披上。 “小启真贴心。”寧妈接过,披在身上,顿时暖和不少,她仍往外张望,“该回来了呀……” “今天雪那么大,他们说不准会住在县城。”赵启劝道:“要不你先回去,我们俩轮流看著?” “不用了,就这一会儿,这个点他们不回来,今天应该就不会回村了。”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原本灰黄的天空变得暗红,寧妈想著或许是路上风雪大,他们两个耽搁行程,得再过两日才能赶回来。 扯著披风,寧妈正想把门关上回屋时,村里的小道上,白茫茫一片出现了两个移动的小黑点。 “娘……娘!” 顶著风雪,一张嘴便是一口寒风混著雪粒往嘴里灌,赵寧寧连话都说不囫圇。 “寧寧!?”寧妈把掩上的院门打开,快步迎过去,父女俩头上带著皮帽子,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张脸被风吹得通红。 快跑几步回到院子里,赵寧寧和寧爸这才鬆了口气。 堂屋的火盆烧得很旺,寧妈直接把人赶去堂屋,赵启回厨房端热水,两人把沾了雪的皮帽子、围脖儿、大衣脱下来抖抖,洗过脸,喝了热水,缓了一会,寧妈这才放下心。 第25章 雪灾 第二日一早,赵寧寧从温暖的空间里爬起来,穿好棉衣刚出空间便被一股子寒气给挡得往后退了几步。 她立刻搓搓胳膊,冻得抖了几下,实在是受不住,选择回空间,把她放在空间里的狐皮大衣给穿上。 再出空间时,赵寧寧才觉得好一些,她伸手拉开房门,不曾想,竟然被雪给挡住了去路。 门外白茫茫一片,天空还不断在飘著鹅毛般的大雪,门口的积雪已有半人高,此刻如同一堵矮墙一样拦在门口。 “妹妹?”赵启的声音从院里传来,“你怎么醒这么早?” “古代又没有手机玩,只能早点睡觉嘛……”赵寧寧说:“哥,你那边也被堵著了吗?” “嗯……”赵启说:“你等我一会,我正在清雪。” 赵寧寧先把门关上,不一会,门外铲雪的动静越来越近,赵启用夏日里翻晒穀子的木铲在两间房子的边上剷出一条路来。 见寧寧穿得厚厚的,赵启叮嘱她让她先在屋里待一会,他把厨房那条路剷出来,再一起去厨房。 赵寧寧哪能干等著?这次去府城买的铁器里也有铲子,她拿出一个,铁铲的木柄比她要高出半个身子,她用不动这个,丟给赵启,把木铲问他要过来。 兄妹俩一起往厨房铲。 在丰寧县卖了冰激凌和冰粉籽方子之后,寧妈变著法地给全家补身子,为了防身还教两个孩子打拳。 赵寧寧刚穿来的时候面黄肌瘦,现在人不但变白了一些,两颊也慢慢有了肉。 最令赵寧寧欣喜的是她长高了!原本只到寧妈手肘的她,现在已经比寧妈的手肘处还高了。 平日里有锻炼,现在铲雪才有力气,赵寧寧吭哧铲了一会,又跟著哥哥去铲通往堂屋的路。 路还没铲通,两个大人也起来了。 寧爸昨晚跟寧妈讲了去府城路上的见闻,寧妈听到赵寧寧智斗歹徒的事,气得直骂寧爸一个大人警惕心还不如小孩。 气了半宿,寧爸哄了半宿,今早这才起晚。 看到院里已经被孩子们给剷出一条路来,寧爸戴上棉花手套,从赵启手里拿走铁铲,他一铲子下去,一大块雪被铲走。 “等一下!”寧妈说:“这雪留给我。” 寧爸停下铲雪的动作看向寧妈,寧妈把手放在雪上,眨眼间,一大片突然雪消失不见。 寧妈的空间是静止的,雪放进去还是原来的样子,她这样几个来回之后,精神有些吃力,好在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赵寧寧直呼羡慕。 她虽然也有“空间”,但是雪一放进去就会开始融化,把整个电梯厅弄得脏兮兮的,后面还要她打扫卫生。 寧妈的空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它可以凭藉自己的意志把空间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用来放东西。也可以控制东西隨机出现的位置。 寧妈的空间可以隨心拿取。 收东西进空间有必须要接触到物品,唯一的弊端是无法多次进行拿取,寧妈的系统会提示她精力不足,让她休息之后再继续使用。 赵寧寧进出空间则没有这种限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要她想,她可以把她的空间当成一道隨意进出的“门”来用。 寧妈清理完院子里的雪,有些力竭,寧爸扶著她回房间休息,然后带著两个孩子去院子里琢磨怎么清理屋顶的积雪。 地上的雪都有半人高,屋顶上的雪也不遑多让,如果不及时把积雪给清理掉,雪层太厚,会把房顶压塌的。 家里没有梯子,周家有。寧爸想著带两个孩子去周家借梯子,顺便看看他们家的情况。 一开院门,三人不仅嘆气。 外面的路也被大雪堵著呢。 好在周家离自家不远,赵寧寧折回去把木铲拿出来,跟在爸爸和哥哥的身后,慢慢开路。 他们到的时候周剑正在院子里铲雪,寧寧几人打声招呼,周剑忙把铲子放下,过来打开院门。 手里握著铲子,寧爸和赵启直接帮著铲雪,赵寧寧和周氏一起清理他们没铲乾净的地方。 眾人拾柴火焰高,不一会儿,周家院子里的雪便被铲到一堆,堆在墙角的菜地上。 周氏站在堂屋门口,喊人过来休息。 寧寧擦擦额头的汗,刚到堂屋坐下,周氏端来了一碗红糖水塞在她手里,赵寧寧没有推辞,小口小口抿著喝了,喝下之后身体熨帖无比,从胃部开始慢慢回热。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氏轻责:“你娘也不说一声,说一声我好给你们接风洗尘。” “姥姥——”赵寧寧拉长声音,带著撒娇意味。 “咱们一家人,哪用得上这样!”寧寧笑道:“我们昨天傍晚回来的,回来时天都要黑了,就没再过来。我们在府城买了好多石炭。过冬用刚好,待会让舅舅去拿。” “那怎么成。”何氏听说过石炭,那可是有钱人家才会用的,一般人家都买不到,她说:“你们大老远从府城拉点石炭回来不容易,你还小著,晚上不能冻到,你们自己留著用。” “买得多呢!你別管了,待会我娘直接给你送过来,你不要也得收下。”赵寧寧霸气地说完,把空碗搁在桌上。 閒话结束,寧爸对周氏说了到这里的来意,顺便说帮著周剑直接把屋顶的雪扫下来,否则这样下去会把房顶给压塌的。 何事出门看了看,有些后怕,忙让周剑去拿梯子,几个人一起按著梯子,周剑爬上去用竹竿一赶,另一侧到雪顺著房顶滑落,噗噗地掉在院子里。 赶雪是个力气活,周剑扫了堂屋屋顶上的雪,下梯子的时候,胳膊都有点抬不起来,见状,寧爸把他喊下来,自个上去。 他力气大,一口气扫了两个屋的屋顶,周剑再上去,这样轮流来,屋顶上的雪很快便被扫完。 赵寧寧帮不上房顶的忙,只能去铲院子里的雪,寧爸他们歇了一会,又抡起铲子去铲扫下来的雪。 早点把活干完,家里屋顶的雪还等著他们回去铲呢。 周家院子里的雪清理乾净,寧爸把周剑给拐回家干活,何氏嘱咐儿子,等中午的时候把寧寧他们一家人给带家来吃饭。 没等到周剑,却等来了赵寧寧,赵寧寧人小力气小,被派来请何氏回家吃午饭。 何氏拗不住,只能隨著小外孙女去。 午饭前,赵寧寧回空间,从冰柜里取出两只鸡、一整块羊排、一块猪里脊,又拿了一块猪肚。 看到另一边冰柜里有冻的预製炸蘑菇,赵寧寧也给取出来。 今天要待客呢,炸蘑菇是小孩菜,家里有一半都是小孩,吃这个刚好。 带著一堆东西,赵寧寧钻出空间。 厨房里,寧妈守著门,见她还拿了一包炸蘑菇,嚇了一跳,帮忙把炸蘑菇的包装袋给撕开倒出来,寧妈把塑胶袋丟进自己的空间里,拿手指点点赵寧寧的额头。 “你这个小馋猫。” 刚好今天要做大菜,废油,寧妈便隨她去了。 趁院子里其他人还在干活,赵寧寧把火烧上,等肉解冻的时候,寧妈把蘑菇先给炸出来,放在一边晾著。 蘑菇刚炸好,院里的雪清理完,寧爸一边拍著身上的雪一边往厨房走。 “哎呀!真冷!” 在门口跺跺脚,寧爸搓搓手,在厨房的洗手盆里用热水洗了手,把备菜的活计接过去。 寧爸动作飞快,把肉洗了,周剑挤进厨房,非要帮忙干活,寧妈只能让出位置,让他帮忙给肉焯水。 赵寧寧烧火的活计也被哥哥给抢走,她无奈地起来,跟寧妈一起去堂屋。 院里乾乾净净的,寧妈招呼周氏一起去堂屋烤火。 半天没人过去,火盆里只剩炭火,偶尔被风吹到红一下。 往里添了柴,火苗受到火炭的高温炙烤,腾地一下突然燃烧起来。 赵寧寧把手伸过去,来回地烤火,寧妈取出赵寧寧在府城买的瓜子蜜饯,放在火盆旁边的桌上,让周氏抓著吃。 厨房地方小,到炒菜的时候寧妈去帮忙,赵寧寧便在堂屋陪姥姥说话。 不多时,寧爸炒的三道硬菜被寧妈端来堂屋,红烧羊排、椒麻鸡、糖醋里脊一溜排开,赵寧寧的口水都要流出来。 另一边,寧妈做了白菜木耳豆腐煲,连著事先拌好的酸辣藕丝一起端来。 赵寧寧坐不住,去厨房帮忙盛饭,顺便把炸蘑菇的椒盐给撒上去,端去堂屋。 最后蒸著的蛋羹和猪肚鸡汤一起好的,赵寧寧一边端饭,一边闻厨房里的味道,直呼太香了。 天空仍在飘雪,堂屋里,六个人围在四方桌周边,其乐融融地拿著筷子夹菜吃。 周氏赞了寧爸做的菜,人少肉多,寧妈又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周氏很快便吃不消,抓著筷子连忙往周剑的碗里转移。 看得赵寧寧乐不可支。 吃过饭,外面的雪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 何氏提出告辞,寧爸把预先准备好的节礼塞到他们两个手里。 拿著一大个包裹,何氏连连摆手拒绝,寧妈不由分说,直接握著她的手,让她拿著。 “娘!今年冬天怪得很,这是寧寧他们特意给你们买的,你们放心穿!”寧妈说:“我们也有!” 有些时候不乐意要,並非是不想,而是怕人情太重,无法还清。 寧妈说:“还是那句话,还好您救下了寧寧,不然我的眼恐怕是要哭瞎。” “说这话作甚!难道寧寧就不是我的外孙女了吗?”何氏佯装生气,寧妈摇摇她的手,“那你就收下,总不能让我日夜想著这事。” 两人谁都拗不过谁,最后还是赵寧寧,撒娇说这是自己给外婆带的心意,外婆不收下下次外婆送棉帽子她就不要了。 何氏这才收下,心想著回头再给寧寧他们一家人做几个棉手套,左右冬日在家没什么活计。 周剑拿著包裹,寧爸和寧妈帮忙把石炭拉过去一吨。 在府城拢共就买了十吨,店家直接要价一千二百两,寧爸看了半天的价,才以一千一百两的价格拿下。 这石炭耐烧,放家里当是冬日烧炭的添头。 何氏本想著,包裹里顶多是一些棉花被子,没想到到家打开来一看,竟然是皮衣! 除了皮衣,还有皮靴、皮帽子、皮围脖手套,何氏哑然,都不说石炭,这套皮衣拿去丰寧县,那也是少有几户人家能穿得起的。 这人情,太重了。 下午。 里正召集村里各家出一个人去清路上的积雪,寧爸穿戴好棉衣棉帽,提著铲子出去,寧妈倚在门框上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 “你们回来前两天就开始下雪了,我还担心路上的雪会太厚,你们赶不回来。” “还好我们及时回来了,万一昨天晚上在县城过夜,今天可就难回来咯。”赵寧寧抚抚心口,庆幸不已。 等官道和小路上的路被清理出来还不知道要多久,按照寧妈说的,这雪连著下了三天,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 村里人多,寧爸出去了一个时辰便收工回来,搓著手,他问寧妈家里的炭还有多少。 刚开始下雪的时候家里买过一次木炭,但是不多,只有两百斤,一般留著晚上在房间里烧,烟小暖和,堂屋烧的是柴火,柴火价贱,寧爸和赵寧寧去府城之前,特意给家里拉来了两车,如今还剩四分之一。 寧妈:“木炭还剩五六十斤,柴火不太够了……” “路已经挖通了,咱们要不要去镇上再买一些回来?”寧爸虽然是问句,眼神却肯定地看著寧妈。 冬日里没有木头和炭可不行,寧妈点头。 留赵启在家看家,寧妈和赵寧寧把各自的空间给留出空,去镇上买了木炭,又拉回来三大车柴火,將家里各个房间填得满满的。 寧妈还怕买多,没想到,雪一直在下,温度似乎也更低了。 离过年还有十来天的时候,寧妈早上起来讶然发现,房间里放著的水盆竟然结了一层薄冰。这几天越来越冷,她不得不把寧爸他们在府城买的狐狸皮大被子拿出来盖在棉被上。 日常在院子里时,几个人连手都伸不出来,一伸出来仿佛要被寒风给冻掉一样。 寧爸和周剑每天都要清理一遍自家的房顶和院子。 第26章 寒流? 大雪封路,出行不便。 年还是要过的,越临近年关,村里越是热闹,眾人都张罗著割肉过年,有钱的准备趁这几日雪没那么大去镇上稍微割一些,家里没几个铜子儿的,掂量掂量钱袋,也想著去割上半斤好方便供灶王爷。 除了老赵家。 老赵家,几个人哆哆嗦嗦地躲在堂屋里。 钱婆子在大牢里关了三个月,吃又吃不好,时不时还被牢里过路的老鼠嚇,一出来又遇到天气降温,刚回家没两天便病了。 赵老头拿著卖粮食的银子,给她请来大夫,花了一两银子才勉强给治好,治好之后钱婆子整个人十分怕冷,整日瑟缩在家,蔫噠噠的。 眼看就要过年,村里各户开始置办起年货,家里迟迟没有动静,几个孩子闹著馋肉,孙氏斗胆带著小儿子凑过去,问道:“娘,快过年了,咱们家什么时候去镇上办点年货?” “办什么年货!”钱婆子不悦,“家里的粮食还不够你们霍霍的?想吃龙肉不成?” 孙氏找了个没脸,悻悻回房,直到没肉吃的小儿子在地上打滚闹腾,孙氏看得生气,直接拉起他一根胳膊,边打边骂: “闹!再闹!我又变不出银子给你买肉!你当是因为谁吃不到肉!” 坐在床头的赵老大连忙去挡,“別打了,孩子有什么错,他不过是看別人家吃肉,不懂事眼馋罢了。” 都十岁了,再不懂事能不懂事到哪去?人家赵老二家的赵启,十岁的时候都帮著下地了! 孙氏也不是真生孩子的气,不过是把刚刚在钱婆子那里受的气撒在孩子身上,被拦住之后,她愤愤坐在一边,“都怪老二一家子,当初就不应该分家,现在好了,家里被折腾得一乱团。” 赵老大默然不语,当初要不是为了文远,打五丫头的主意,家里也不会闹成这样。 以往过年也有吃不上肉的时候,赵老大摸摸儿子的头,想:不吃便不吃吧,娘都这般生气了,孩子理当懂事一些。 虽然嘴上说著不买肉,看村里人喜滋滋地去备年货,钱婆子心里不是滋味得紧。 今年夏天,家里粮食收了之后,她趁南边水灾把粮食给卖了一大半,得来的银子几乎被霍霍了七七八八。若粮价下降,他们家能用差价买到粮食还行,可如今,粮食的价格只见涨,压根没有降价的意思。 钱婆子嘆了口气,把屋里的黄梨木箱子挪开,露出墙角挖的洞,把堵著洞口的碎布扯开,拿出里面的钱匣子。 数出五十文,钱婆子把孙氏喊来。 “喏,拿去!”钱婆子斜楞著眼,“赶明儿去镇上割一斤肉。” “哎!”孙氏捧著铜板,小心拿回房收进钱袋子里。 村里人再次结伴去赶集的时候,孙氏揣著钱袋子,跟著去镇上割了半斤肉。 现如今,什么都涨价,临近年关价格更是高到令人咋舌,肉比平时直接贵出一半! 半斤肉拿回家,不出意料地被钱婆子斥责了一通,孙氏低著头回房,不敢和婆婆呛声。 五十文就换来这点肉,钱婆子捨不得吃,给它抹了点盐,掛在火盆上面,日日用烟燻烤著,馋得赵谦日日搬著板凳坐在火盆下面,袄子差点被火燎著都不知。 小年这天,村里没有卖粮的,家家户户都响起了剁肉的声音。 今天过节,钱婆子大发慈悲,准许孙氏把房樑上掛著的肉取下来,切四指宽的肉出来,炒一道菜。 怕孙氏偷吃,钱婆子站在一边看她切完肉,数了数量才走。 孙氏心中悲凉,往常婆婆这样对待老二家的媳妇时,她在一旁看热闹,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婆婆盯著的时候。 她把肉平铺在案板上,从边缘细细地切下一点出来,炒熟之后,偷偷留下给自己和孩子吃了。 吃完晚饭,眾人各自回屋。 赵谦的小嘴还在吧嗒著回味今天吃到的肉,虽然只有两片,“娘——我还想吃肉!” “好,过几天还有肉吃。”孙氏抱著赵谦,摸摸他的脸蛋。 这几个月家里的饭越来越稀,几乎可以照镜子,谦儿的小脸都瘪下去了…… 赵谦一边想著过几天吃肉一定要娘多给他留一些,一边在孙氏的怀里沉沉睡去。 寒风裹著雪花,不断扑打著窗柩。 丑时。 一股寒流悄悄漫过大地,顺著门缝、窗缝涌入屋內。 睡梦中的孙氏一个激灵,从梦里醒来。甫一醒来,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脸都冻得僵硬了,孙氏牙齿打颤,艰难地看向一边,睡在她旁边的男人,竟是呼吸都微弱了! 孙氏从被窝里伸出手,手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如同被针扎一般,她咬牙把巴掌拍在丈夫的脸上,“铁柱!铁柱!” 扇了两巴掌,不知是沉睡还是昏迷的赵铁柱悠悠转醒,感受到夜半的寒气,不禁大吃一惊。 孙氏又去喊怀里的孩子,赵启被喊了半天,才醒过来,一醒来便难受得想哭。 孙氏把衣服给他穿上,又把被子给孩子裹好。 赵老大已穿好衣服,裹著被子去拉院里的门。 他去了足足有一刻钟才回来。 “怎么样?”孙氏紧张地问。 “还好,爹娘房间燃著火盆,没什么大事。”赵老大把房门关好,一身寒气逼得孙氏往后直接退了几步。 赵铁柱在王李村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孙氏又何尝不是?两人也不敢再睡,喊著小儿子也不许睡,三人就这样裹著被子,抱成一团殷切地盼著天明。 另一边,寒流来的时候,赵寧寧第一个感觉到不对。 自打从府城回来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去玄关打地铺睡觉,虽然身体在空间里,但是空间外发生什么动静都逃不过她千丝万缕的感知。 寒流来时,赵寧寧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一出空间差点被直接冻麻,她回去把最厚的棉衣套上之后,又去拿皮衣皮帽套上,这才顶著寒流和风雪去看自己的家人。 她反应及时,家里所有屋里燃的又有火盆,被叫醒之后他们两个害怕赵启一个人住不安全,连著寧寧一起留在他们房间內。 寧爸穿好衣服,去烧火炕。 两把柴火填进去,不一会儿,炕上便暖融融的,寧妈已经把多余的被子铺好,招呼赵启挨著寧爸的位置躺下。 赵寧寧从空间里端出一大锅可乐姜水,四人抱著碗,一边暖手一边喝。 “怎么会突然这么冷?”寧妈嘆气,“还是半夜,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不知道村里情况怎么样。” “应该还好,我半睡半醒的时候直接就被冻醒了,刚想起来,妹妹就来喊我了。”赵启裹著被子,“村里人应该也没事的。” 还好前段时间在家里囤了不少柴火,寧妈计算了一下,这些你柴火整天烧,差不多也够烧两个多月,她这才舒展了眉心。 王李村静静地在寒流中迎来了天亮。 天亮后,里正和村长喊了村里几家汉子,挨家挨户地喊人,最后盘点下来,村里的人都在昨夜寒流中存活下来了。 只是有几个受寒,直接发起高烧来,村里赤脚大夫被喊来喊去,给不少人家都开了祛风寒的药。 周家也安然无恙。 赵寧寧按照寧爸说的,从一堆药草包里翻出一包写著“祛寒”的中药,拎出来让寧爸拿著去煮了给家里人喝下。 这场寒流过后,连日的大雪竟奇蹟般地停了,温度似乎也没有那么低,眾人都觉得是吉兆,因著临近过年,村里人又没什么事,有些便去补齐了年货,热热闹闹地备起年菜来。 赵寧寧家忙得热火朝天。 寧妈让赵启烧上两个灶,一个准备炸鱼,另一个炸排骨。 让赵寧寧把冰柜里的肉统统拿出来解冻,寧妈取来一袋子之前囤的麵粉倒进盆里。 排骨解冻之后,赵寧寧在空间的厨房里用热水洗了,再拿出来让寧爸分割。 剁成小块之后,寧妈往排骨上面抹了盐,加上香叶、花椒、薑片、八角等香料,醃在一旁。 她又去处理鱼。 这些鱼不是寧爸钓的,是寧妈之前买了准备自己做鱼丸的鱸鱼,鱸鱼刺少肉多又大只,寧寧家之前过年也喜欢炸了吃。 鱸鱼收进冰箱之前已经是去好鱼鳞清理好內臟的。寧妈动作利索,抓著鱼鳃的位置,用刀把鱼一分为二,尾巴一切丟到一旁,剩下的身子剁成一块一块的,最后把鱼头切下来丟在一边,等会做鱼头豆腐汤喝。 鱼也醃上之后,寧妈又使唤赵寧寧去空间拿白菜豆腐,那豆腐还是烫火锅囤的冻豆腐,眼下天寒地冻也没別处能买,寧妈凑合用,把白菜萝卜洗净切丝烫熟,混著豆腐一起剁碎,捏成一团。 这是菜丸子。 后面又做了肉丸子,连赵寧寧最討厌的干豆角,都被寧妈裹了一层麵糊给炸了炸。 赵寧寧捏了一根刚炸好的吃,比起新鲜豆角,干豆角炸过外脆里韧,別说,味道还挺不错。 从早上一直忙碌到中午,寧妈燉了一锅鱼头豆腐汤,午饭便是各种炸年菜配著汤。几人直接围著灶台吃了,收拾好之后,下午寧妈开始炸一些小菜。 茄盒子、藕盒子、冰柜里压箱底的小黄鱼和带鱼也被赵寧寧翻出来炸了,反正放在空间里也是放著,拿出来吃了空间还能刷新。 赵寧寧厨房里的东西,只要是吃了用了的,就会在第二天刷新,但是如果拿出来没吃也没用——对不住,空间可不会给你更多。 刷新也是有限制的,吃食只要吃掉,第二天就会刷新出来,但是厨房里用的东西,则时间不等。 寧爸卖掉的那套瓷具,在回到丰寧县十来天的时候,才重新刷新出来。 寧妈只能想法子消耗冰柜和冰箱里的食物,拉著寧爸变著法的给两个孩子做著吃,赵寧寧从府城回来这几天,都胖了四斤了。 年菜备好,第二天寧妈又让寧寧把馒头拿出来蒸,储存熟食的冰柜里不但有馒头,还有一袋一袋封好的麵条,寧妈拿出一把炸了给赵寧寧吃著玩。 除了馒头,还有奶香小馒头、奶黄包、豆沙包、叉烧包、肉包、米糕。寧妈把每一样都给蒸上,蒸好收进自己的空间,她的空间可以冻结时间,放进去是热的,出来也还是热的。 现在天寒地冻的,她费两天事,后面就不用来厨房做饭了。 蒸完馒头,她让寧寧把冰柜里不方便炸著吃的肉拿出来,五花肉简单分割成大块,猪蹄劈开,一整只鸡、鸭、鹅,全下锅滷了一遍。 冰箱里还有鸡蛋,寧妈让赵寧寧洗净煮一下剥开,也丟进卤汤里滷了一下。 下午的滷肉香味飘得四处都是,村里人闻到羡慕得不行,嘴里的炒肉都不香了。 不知道是谁家这么大手笔,竟然能把肉做得这么香! 卤过肉后,第二天寧妈又做了两锅汤。一锅羊肉汤,一锅酸辣肚丝汤,不想做饭的时候就著滷肉和年菜一吃,舒坦极了。 想著寧寧爱喝甜的,她把锅洗了,单独给寧寧做了一锅糯米圆子汤,里面加的有米酒,喝起来甜丝丝的,不但赵寧寧喜欢,赵启喝了几次之后也要著喝。 过年前的几天,赵寧寧家都是这般忙碌,周家也是。 他们家虽然不像寧寧家的摊子铺的这么大,也做了几盆年菜。如今女儿家跟老赵家分开,何氏不怕老赵家会把她送去的东西抢走,炸好的年菜直接让儿子给寧寧家端了一盆去。 赵寧寧家收下之后,寧妈打发周剑端著一盆滷肉回去,看得何氏心里熨帖无比。 自从分家之后,女儿家是越来越好过了。 大年三十这天。 一早,赵寧寧家就热闹起来,寧爸招呼著赵启去贴对联,喊寧寧给看著歪不歪。 贴好对联之后,一家人去厨房给寧妈打下手,寧妈直接做了十菜一汤。 过年吃,当然要吃花样多一点。寧妈把最后一道甜甜蜜蜜的莲子羹端上桌后,大家才开始动筷。 清蒸鱸鱼、红烧排骨、辣子鸡丁、京酱肉丝、蒜蓉粉丝虾、糯米丸子……还有寧寧最喜欢的年菜,八宝饭。 一动筷子,赵寧寧便伸手用勺子舀了一块放在自己碗里美滋滋地吃起来,寧妈笑她:现在吃糯米饭,小心一会吃不下肉。 赵寧寧丝毫不怕,今天可是要熬年呢!那么晚才睡,足够消化的了! 吃过年夜饭,赵寧寧把碗筷丟进空间的洗碗机里,跟家人一块去炕上熬年。 火炕被烧得热热的,寧爸从箱子里摸出来他找人做的木头扑克牌,一家四口各自占据一个方位,一边吃著瓜子果脯,一边玩著牌。 亥时,赵寧寧顶不住困意,手里捏著牌头一栽一栽,寧爸捂嘴偷笑,寧妈白了他一眼,扶著寧寧躺下,给她掖好被子。 赵寧寧窝在热腾腾的火炕上,安心地挨著寧妈睡去。 是夜,不知什么时辰。 赵寧寧再次从梦中惊醒。 第27章 是寒流! 家人不知何时已经睡下了,屋里只剩一个火盆远远放在墙角,身下的火炕,竟然是凉的?! 赵寧寧打了个哈欠,她从床上爬起来,披上皮袄,趿拉著棉鞋去外面,火炕的灶洞里,只剩下微弱的火星还燃著。 赵寧寧抱来几根柴火,想了想,从空间里摸出两根炭来,先把炭点著丟进去,再把柴火丟进火炕里。 看到火炕烧起来,她才满意地拍拍手,正准备回去时,赵寧寧脸色一变。 借著火盆微弱的光线,她看到,屋里的窗户竟然从边缘开始渗出冰花! 她不敢耽搁,把门关紧,直接回到炕边,警惕地看著窗口。 冰花不断蔓延,下一秒,一股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不好!是寒流! “爸妈!哥哥!快起来!”赵寧寧拍打家人的肩膀,摇醒他们后,再看向窗边,整个窗子都结满了冰,寒流经过,靠著窗边的火盆火势都变得微弱起来。 赵寧寧疾步过去,把火盆拖回炕边,她不敢耽搁,直接往里丟了一把煤,火盆的火光顿时明亮几分。 寧妈他们已经发现不对劲,裹上皮袄之后,寧妈胆战心惊地看著窗子。 冰蓝色的冰花隨著骤降的温度,一直向屋內蔓延,即便是裹著被子,赵寧寧也冻得手脸僵硬,只有挨著火炕的腿,才稍微能感知到一些微弱的温度。 隨著寒流的蔓延,火炕不知什么时候也熄灭了,这种微弱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赵寧寧抱著胳膊,把爬爬垫从空间里拿出来,铺在炕上之后,她顿时脸色稍缓一些。 爬爬垫能隔绝温度!虽然还是冷,但要比之前好多了。 眼前的火盆被寒流席捲,只剩下煤炭中央还有细弱的火光,赵寧寧不放心,往里又撒一把细碎的煤炭,靠著这一点暖意,赵寧寧几个在屋里捱著寒意等这波寒流过去。 寧妈把之前做的羊肉汤从空间拿出来,一人一碗捧著,没喝几口,汤直接凉透。 只能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赵寧寧觉得像是过了一年一样,外面的天终於亮了起来。 没有太阳,只有天光,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觉得,这会似乎好一些、没那么冷了。 火盆里的火苗窜高,赵寧寧把手炉从空间拿出来,往里加了炭,寧爸拿著,去外面把火炕给引著。 一刻钟后,熟悉的温度顺著腿攀升上来,赵寧寧几个终於觉得活了过来。 太冷了! 这次寒流绝不是普通的寒流,这种程度,是天灾没错了! 如果不是寧寧半夜起来,一家人都有可能直接被冻死在这里。 寧妈阵阵后怕。 夏天里的乾旱她没有觉得有多严重,此时寒流几乎把家人的命带走,寧妈才意识到,她们全家穿越到的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古代。 能活动身体之后,寧妈赶紧把热汤拿出来,赵寧寧去打热水,给自家人擦手擦脸。 寧妈嗔怪道:“昨天晚上让你回空间,你不回,外面多冷!” “我能感知危险,我要回去了,万一有什么情况我反应不及时怎么办。”赵寧寧反驳道:“万一你们有个三长两短,我躲空间里倒是安全,但留我一个人在这人不生地不熟的古代,又有什么意思?” 虽然是反驳,话里话外处处却是关心。 寧妈心里熨帖无比,把寧寧搂到怀里,寧妈说:“万一……哪一天真遇到危险,那你也要先保护好自己的性命,知不知道?” 赵寧寧挨著寧妈的胸膛,听到她扑通扑通的心跳,不自觉地点点头。 反正先答应,到时候怎么做再另说。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寒流刚过,是谁会这个时间来敲门?寧爸穿好衣服,到院子里应门。 门外传来周剑的声音。 原来是周家担心这边,特意让他过来的。 这天寒地冻的!寧爸不留他,把手里的手炉塞给他,让他给周氏带信说自己一家都好著。 顺带关心了一下周家昨夜的情况。 周剑说,何氏她们吃过年夜饭,早早便睡下了,何氏觉浅,半夜惊醒发现不对,披著衣服去敲门,两人挨著火盆才安然渡过这波寒流。 外面冷,周剑只简单说了几句便回家,寧爸把院门閂好,跟寧妈说了这事。 不一会,又有村里人来敲门,原来是里正派人来的。 下午,寧爸从旁人口中得知,这次寒流,带走了村里五口人。 其中有一家,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妻,寒流来时,他们互相拥著,在梦乡中直接睡了过去。 还有一个,是村里的二流子,平日里没个正形,整日追鸡撵狗,冬日来时他不去山上捡柴,天天在村里嘻嘻哈哈。上次寒流过去,便有好心村民劝他,他不听,依旧靠著两根柴火度日。 这次寒流,他死在了去拿柴火的院里,据说寒流来时,他披著薄被,直接站在院里被冻成了冰雕。 另外两个,是村里的寡母和她三岁的孩子,孩子被她裹上所有的被子紧紧包在怀里,可依旧没有逃过这波寒流…… 这三家在村里都是没什么亲戚的,里正做主,各自安排了一口薄棺,带著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把他们安置在王李村祠堂里,等冻土化一些,再安排下葬。 …… 老赵家。 赵家虽然没有人死伤,却又好几个都病了。 钱婆子不说,她本来就有病根,上次寒流给她嚇得不轻,日夜都燃著火盆,这次寒流直接给她又冻又嚇的,嚇得她直接高烧不退。 除了她,赵谦也病得不轻,上次寒流他被冻得得了风寒,吃村里赤脚大夫开的药,还没好全,这次又被冻到,风寒加重,混著高烧,病势汹汹。 身体一向强健的孙氏这次也倒下了,家里原本的活计直接落在了老三媳妇身上。 吴氏把碗往孙氏床头重重一放,碗里的水撒出来一些,孙氏艰难地先开眼皮,看到面前稀得像涮锅水一样的“粥”,不禁捂著额头,问:“吴氏,这是今天的饭?” “爱吃不吃!”丟下这句话,吴氏扭著腰便走了。 孙氏想骂两句,却提不起力气,只能趴在床头,端著碗把那碗只有一丝余温的“粥”给喝下。 喝完之后,她想起赵谦还没吃饭,有心想爬起来看看,一阵头晕目眩,她又倒在床上。 听到动静的赵老大赶忙来看,孙氏见到他,问:“谦儿呢?谦儿怎么样了?” “他没事。”赵老大说:“大夫看过了,还让吃之前的药。” 孙氏抚著发痛的额头,“大夫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见到?” “这……” 大夫被钱婆子喊来,只给钱婆子和赵谦看了病。 他想让大夫给自家媳妇看一看,却被钱婆子以“没钱付诊金”为由,让大夫走了。 走之前,大夫微微摇头,好心地说,让他把赵谦喝过的药再煮一遍,给孙氏喝下。 赵老大默了一下,选择瞒著孙氏,“你睡著的时候来的,已经走了。” 有大夫来看过便好,孙氏昏昏沉沉躺下。 期间她被喊醒过几次,赵老大给她灌下几碗药,不知是因为风寒味觉消退,还是因为风寒太重,孙氏总觉得这次喝的药没有以前得风寒时喝的药苦。 钱婆子喝赵谦的病十天才好,孙氏则是拖拉了大半个月,才勉强好全。 看到她安然无恙,赵老大心里高兴,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文远的婚期定下来了。 孙氏一愣。 之前大儿子拿了二十两银子去提亲,那镇上的曹家应允,到请期的时候,却再三推諉,没下雪时,赵文远日日去镇上,回来说曹家只是想多留曹姑娘一段时日。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曹家竟然把婚期定下来了? “定在什么时候了?”孙氏问。 “就在春分后一日。”赵老大庆幸:“还好你病好了……不然,我真担心。” “春分?”孙氏从床上爬起来,捂著胸口咳了几声,问:“那不是没过几日便要成亲了?” “是啊!”赵老大感嘆:“等成亲,文远便安定下来了。” 不成婚,他整日往镇上跑,下雪之后,他又天天躲在屋里,说是给曹姑娘写信写诗。 “成亲是好……只是家里,现在没有多少银子了。”孙氏是知道钱婆子的,之前卖了粮食,她能给文远拿出二十两让他下聘,聘礼是不用操心了,办婚宴也是要花银子的,起码一桌要五百文,如果要宴请村里人,起码得摆上六桌。 还要给新娘子扯点红布做盖头,也是一笔花费。 四两银子,现在可不是小数目。 立春分还有半个月的光景,孙氏想,磨一磨钱婆子,钱婆子应该不会看著文远临门差这一脚。 孙氏不知道的是,她这次大错特错。 钱婆子都能做出趁她生病,请了大夫上门都不给她看一眼的事,怎么会简简单单就拿银子出来? 赵文远央求好几日,钱婆子始终不鬆口,只说给一两银子,已是极限。 一两银子够什么!赵文远气得不行,去镇上见曹姑娘时,羞得都抬不起头来。 曹柔安本来还细声细语地安抚赵文远,几日之后,赵文远说家里仍是不鬆口,曹柔安也有些恼了,催促道:“既然你家没有诚意,我看我们的婚事便作罢!” 听到这话,赵文远大吃一惊,拉住她的手,急道:“你再等我几日!我一定把你风风光光地娶回家!” 曹柔安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要是春分前五天还没法办婚宴,那她便不嫁了。 好说歹说,赵文远才稳好曹姑娘的心,一回家,他急得团团转。 家里只肯出一两银子,赵文远烦躁地揉著脑袋,一整头束好的髮髻都被他抓散。 眼看著日子越来越近,曹柔安那边见他仍是不给一个准信,不禁也急起来。 她必须要在立春之前嫁过去,否则……就来不及了! 催促之中,赵文远从钱婆子那里领来了一两银子,踹在怀里,在镇上漫无目的地逛著。 他想:寒流已经过去,眼看年都要过完,天气肯定会暖和起来,万一碰见粮价下降,他趁机买一些,也好带回去办席面。 哪怕是办个三桌四桌…… 可粮价並没有下降,赵文远耷拉著头从粮铺中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如风中蒲柳般,稍微来点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正在寒风里飘著,远处突然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他们声音之大,直接钻进赵文远的耳朵里,让他想不听到都难。 “你说的可是真的?!刘大壮真的贏了五十两银子?!” “我能骗你不成!他下注的时候,我就站在他旁边,第一次他贏,我们都当他是运气好,第二次、第三次,他又贏,这下东家都坐不住了,亲自来主持。” “那刘大壮丝毫不惧,我悄悄跟著下了几注,你猜怎么著?” “贏啦?” “那可不!我一口气贏了十两!” 最后说话的那人掂掂手里的钱袋子,赵文远定定地站在原地,看到那袋子里勾勒出来的银锭子的形状。 “银子……贏……”赵文远晕乎乎地跟在那两人后面,掀开赌坊又重又厚的棉帘子。 鼎沸的人声从里面传来,赵文远投入进去,如同一滴水落入沸水一般。 半晌后。 赵文远抱著五百文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切!没钱还学人家赌什么赌!” “算了算了,他输了好几把,咱们再开!再开一局!” “別让我再见到他,抠抠搜搜的每次只出十文钱,谁家下注是这样下的……” “再见到他我就见一次打一次!” …… 直到走出很远,赵文远才敢看自己怀里抱著的钱袋子。 银子,没了。只剩下五百文。 一两银子,本来还可以勉强置办三桌席面,如今只剩五百文,他拿什么去娶曹姑娘! 赵文远一回家便一头扎进房间里去,到晚上,孙氏过来喊他去吃饭,他仍旧不起来。 孙氏怕孩子饿到,亲自把饭端到他房间,搁在他平日里写写画画的桌上。 “怎么了文远?是不是吹到风,哪里不舒服了?”孙氏伸手,要去摸赵文远的额头。 “不是!”赵文远一把甩开孙氏,同时他满是泪痕的脸也露出来,被孙氏看见,嚇了一跳。 儿子什么时候这样哭过?孙氏的心都碎了,拉著儿子的袖子,“文远——文远?你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的,你告诉娘?” 第28章 骗婚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娶不到曹姑娘了!娶不到了!”赵文远撒气一般地將这几天的事一股脑倒出来。 末了,他把装有五百文的钱袋子从怀里掏出来,一把甩到地上,“不娶了!我就这样光棍一辈子得了!反正奶也不向著我,她连娶亲的银子都不肯给我!哼,平日里还说最疼我!我是大孙……” 埋怨一通,赵文远直接气得整个人躺在床上,喊他吃饭也不吃,喊他起来也不起,一副一蹶不振的样子。 孙氏担忧极了,得知他去赌坊赌钱,气得捶胸顿足,只恨自己没有教导好孩子。 孙氏还未出嫁的时候,隔壁村有户还算富裕的人家有个独子,很是受宠,他也不用下地干活,也无心科举,整日吃喝睡玩,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他学会了赌博。 从那之后,他家的產业慢慢被他败光,赌贏了就从镇上买两壶酒回家,喝醉之后对著劝导他的父母爷奶拳打脚踢,赌输之后,回家伸手要钱,不给钱便要去寻死。 那户人家怎可能让唯一的孩子去寻死,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一点一点地给钱。没成想,这举措让他变本加厉,越赌越大,最终,他把祖业给败坏殆尽。 田地房子的地契被抵押出去仍不够,他把他的父母、爷奶,全给抵押出去,最终满盘皆输。 也是这样寒冷的一个冬日,他一把火把祖宅给烧了,看著住进去的人在大火里尖叫奔逃,他放声大笑,最终竟慢慢走入別人避之不及的火场,活活被烧死。 赌博赌到家破人亡,这件事给附近几个村落都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从小便教导孩子不能沾染这些。孙氏也是,从小跟几个孩子讲这故事,没想到——没想到她一向最看好的文远,竟然还是沾上了赌博! 都是婆婆,她不肯给文远出银子,之前明明说得好好的,文远娶亲,她要拿十两银子出来,办上十桌席面,再请人吹吹打打地把孙媳妇给迎进门。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五百文,五百文能够什么? 赵文远不吭声,他躲在被子里,心里后悔极了。 他今日不知怎么鬼迷心窍走进的赌坊,被人架著去下注,还好他从小听孙氏讲这些故事,知道赌博害人,一次只肯押十文。 刚开始还好,他有输有贏,贏面居多,可到后面,有个叫宋大的人,一连贏了五把,眾人都跟著他下注,鬼使神差的,赵文远把半副身家押金进去。 最后输掉银子,他有些不甘心,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贏了!正在他想把剩下的银子继续拿去下注时,听到有人在骂娘。 赵文远的一丝理智回笼,看著手上只剩下五百文钱,他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抱著回家了。 …… 只是这五百文,怎么看都不够娶亲的!娘说会想办法,她能想什么办法?他不能去娶曹姑娘了!赵文远惋惜痛哭,沉沉睡去。 孙氏不敢说自己的儿子去赌博输钱,只是在钱婆子睡下之前,又去她房里求了一遍。 不出所料,钱婆子仍是拒绝。 孙氏暗恨,现在卡著她儿子结婚的节骨眼上不给钱,等以后要老大养老、要儿孙绕膝的时候,可別怪她翻脸不认人! 孙氏想了两天,终於想出一个法子。 他让文远告诉曹柔安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让赵文启在娶亲那天照常去接亲。 赵文远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只知道按照娘说的去说,按照娘要的去做,他就能把魂牵梦縈已久的曹姑娘,给娶回来。 听到赵文远说一切都准备好了,曹柔安才肯给他好脸色看,拿乔地说接亲前几日男女双方不能见面,让他好好在家准备,曹家就等著他上门来接亲了。 赵文远喜滋滋地回家,想著去问一下娘准备办几桌席,他这里还想邀请几位同窗,如果够坐的话,他想多请几位。 孙氏的话宛若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 “什、什么?不办席?”赵文启恍惚了一下,“娘说的是,我成亲不办席?” “你奶不肯给银子,娘只能从別的地方想办法……”孙氏托底:“接亲请人吹嗩吶要一百文,留三百文,做一桌席请几家村里人,买点糖块瓜子,让来看新娘子的人甜甜嘴,也就得了。” “剩下一百文,给你拿著,你去请几个村里的小伙,跟你一起去接亲。”孙氏数出一百文,叮嘱他:“你要告诉他们,曹家要求高,如今寒流刚过去,家家户户手里头紧,咱家只出得起一桌席面,让他们接亲的时候別说漏嘴。” 赵文启越听,心越凉。 娘这是让他去骗曹姑娘!他怎么可以骗曹姑娘!?这样想著,赵文启起身便要往门外冲,孙氏一把拦住他,低声问:“你难道不想娶曹姑娘了吗!?” “咱们家给她二十两银子的聘礼已经够给她做脸了,寻常人家镇上的姑娘,谁家像她这般漫天要价的?” “只是这次实在是没法子,要是家里有钱,能不给她办得风风光光的吗!风光都是烧钱给外人看的,夫妻小两口,你只要把她娶回来,握住那二十两银子,往后的日子还不是关上门在自家过。” 说到最后,孙氏有些力竭。 “你若不同意,你就去找她说吧,我也累了,不帮你操持了。” “娘……”赵文启拉住孙氏的胳膊,“我去,我去娶她……就这样吧。” 到了迎亲那天,赵文启一大早便起来,把洗净的长衫穿上。 再把头束好,赵文远端端正正地去堂屋给长辈行礼,然后跟著一群同村的玩伴,热热闹闹地坐著村里的牛车去镇上。 到镇上,曹家竟还在门口掛了红灯笼,赵文启前去迎亲,被堵门喊著让新郎子做几首催妆诗出来。 赵文远连童生试都没过,连诗词韵律都没学完,哪会作诗?!好在他之前看过几首,背了出来,这才顺利进门。 盖著红盖头的曹柔安被喜婆牵过来,两人拜谢曹家长辈之后,赵文远扶著人,將人贴心地往牛车上带。 从盖头下面,曹柔安发现自己上的竟然是牛车!她停住脚,惊诧地问道:“怎么是牛车!” “你……你也没说你要坐別的。”赵文远窘迫,家里人入狱之前,他跟曹柔安耳鬢廝磨的时候他还说过,以后一定八抬大轿来娶她。 这话他只当隨口说说,难道曹柔安真的当真了? 曹柔安绷著嘴,一言不发。 喜婆在一旁打圆场:“曹姑娘快些上车吧,当心误了吉时。” 曹柔安不情愿地上了牛车,一路上都没再说话,走在牛车旁边的赵文远心里忐忑,时不时看向她。 一路平安到家,放炮、跨火盆、拜堂。 赵文远花八十文钱请来的几个村里的伙伴一路嘻嘻哈哈,老赵家便热闹起来,直到把新娘子送入洞房之后,他们领了喜糖,才勾肩搭背结伴走了。 老赵家顿时安静几分,只剩前院堂屋里,一桌赵家在村里交情不浅的邻居留著。 灶房里,孙氏满头大汗地在做席面,没办法,五百文办一桌席已是勉强,做饭只能她自己亲自来做。 不多时,孙氏把做好的菜端出去,放在堂屋的桌上。 邻居们一看便沉默不已,正常人家做席面,寒酸一些也只是肉菜少一些,哪能想到赵家的菜色,如此寒酸? 除了一条四指宽的红烧鱼和一只鸡能看得过去,剩下便是白菜炒豆腐,豆腐炒白菜。 两道大菜以外,孙氏炒了一盘鸡蛋,一盘豆腐白菜燉猪肉,肉只有几片,她上菜前特意翻出来,放在上面好看。 热菜还差两道,她拿萝卜和肉一起红烧,乍一看是肉块,仔细看全是萝卜。最后一道热菜,她做的萝卜丸子汤。 凉菜有凉拌萝卜丝、小葱拌豆腐、还有一道凉拌藕。 都是乡邻,这年景也不好说谁家比谁家好过多少,来吃席的人倒也没当著钱婆子的面说什么,只是在回去之后,蛐蛐老赵家。 太抠门了! 曹柔安在屋里坐著,赵家的两个孙辈在屋里作陪,一直不见有人来,曹柔安一整天都不曾进食,又饿又渴,她拧著手里的帕子,问一旁的小姑子:“慧兰,家里可有什么糕点?我垫垫肚子。” 赵慧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没有!” 家里不但没有糕点,连晚饭都没人送,赵慧兰有一段时日没吃肉,一想到今天又有鸡又有鱼,但她却吃不上一口,心里更气。 听出小姑子语气不善,曹柔安按捺住,不再跟她说话。 左右留在这里也是无事,赵慧兰起身,交代六妹留在这里陪新娘子,她拉开门悄悄去灶房,看看孙氏有没有给她留吃的。 六丫是三房的,今年才六岁,被赵老三两口子整日护著,如今还是懵懂的样子,她坐在火盆旁边,眼也不眨地盯著新娘子看,只觉得新娘子美极了,跟爹爹说的仙女也差不多。 曹柔安无聊,跟小丫头搭话,六丫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出去。 听著跟赵文启讲的差不离,曹柔安忍著腹中飢饿,坐著等著,一直等到天黑,才等来自己的丈夫。 不像预想中那般会醉醺醺的来,赵文启身上只有皂角香味,外面已经没有什么人声,也没有来闹洞房的,曹柔安低下头,任由赵文启伸手把自己的盖头揭开。 她算著日期,今日成婚,总算是赶上了…… 寧寧家。 老赵家的大金孙结婚,请了一圈邻里邻居,没请他们二房。 这消息传到寧寧家的时候,寧妈冷哼:“蹲了次大牢才长记性,知道断亲该怎么做了!” 老赵家不请,一是孙氏没钱办第二桌席,二是他们之前去要方子不成,被老二一家害得进衙门吃尽苦头,如今还记恨著。 压根和断亲长记性没关係。 这点小插曲影响不到寧寧家,经过一个月的寒冬,赵寧寧家的柴火消耗的几乎有一半,眼看天气还是没有回暖的跡象,寧爸带著寧寧,去县城用普通瓷碗换了银子,又买了一批柴火放著。 春分过后,天气依旧很冷,一直到清明之前,天上时不时还在飘雪。 赵寧寧一个南方人都已经习惯在向北方一样的大冬天生活了。 村里人愁得不行,他们以种地为生,如今天寒地冻,不知何时才能解冻,本来就少了一季的收成,如今春天迟迟不来,地不化冻,没法翻地播种。 一直到清明过后,大地才渐渐回暖,冻土不再那么硬实,里正带人选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地方,让寒流遇难的几人入土为安。 村里人顶著大风到田里犁地,土地翻过来,过段时间才好播种,这样一年,起码这一季的粮食能有著落。 冬寒褪去,春寒料峭,柳枝悄悄吐出黄绿色的新芽,整个王李村远远看去看绿意盈盈的。 河道旁,里正看著河里化冻的冰面,心里稍稍安定。 今年冬天虽然反常,好在这几场雪能给之前乾涸的土地湿润一下,照这个势头,雪水再化一化,河道里的水位能回到从前。 只要接下来气候正常,起码今年是不用发愁了。 村里人也大都是这样想的。只要天暖和起来,河道有水,他们便是累一点苦一点,日夜挑水也能把粮食种出来。 怕就怕还像之前那样,连旱三年,地里的水浇下去便被晒乾,穀子根本吃不到水。 怕什么来什么,短暂的“春天”过去,一个月的光景,大周朝又迎来酷热的天气。 並且,比以往还要热! 刚抽条还没长成的柳叶,直接被硕大的太阳给烤得捲曲起来,原本绿油油的山,直接被晒得焦黄,远远看去枯黄一片,如同秋天一般。 这个转变让赵寧寧家措手不及,赵寧寧抽空把冰柜腾了腾,空出一块地方,直接放几个乾净的盆子在冰柜里面冻冰块使。 天一热,县城里的清风楼又开始做起冰糕和冰粉的生意,生意火爆,令人眼红。 第29章 鼠灾 “你们家也闹老鼠?”秋嫂子旁边的妇人说:“我们家最近也是,粮缸上的盖子都被老鼠咬穿了,在里面又吃又拉的,给我气死了。” 说到大缸,她抚著头,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寧妈好奇:“最近闹老鼠很严重?” 两位妇人点头,秋大娘说:“是啊!我家原先有个老鼠洞,叫我男人给堵著,这几年都没有再闹过,这几天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老鼠,净败坏东西!” 寧妈和何氏跟她们一起骂了老鼠,閒扯一会,何氏叮嘱好寧妈把吃的放好,寧妈往回走。 回到家,她打开厨房的门检查,厨房的橱柜完完整整的,还没老鼠来光顾过。 她不放心,把橱柜用来摆在明面上的吃的全收进空间,只留下几个空盆空碗。 堂屋里还有之前买的瓜子,寧妈过去,也给收起来。 寧爸拦住她,问道:“怎么好好地把瓜子给收起来了?” 冬天里閒著没事,他最爱吃点瓜子和兄妹俩閒嘮嗑。 “我今天出去,外面说最近闹老鼠,放这里是你嗑瓜子还是老鼠嗑瓜子?”寧妈把瓜子拿回来,下一秒瓜子便从两人视线里消失。 “闹老鼠?” 想到之前去府城的时候,听人说南方闹鼠灾的消息,寧爸心里一惊,拉著媳妇的手问:“怎么回事?怎么会闹老鼠的?” 寧妈感到奇怪,但还是把刚才在外面听到的消息给说了说,寧爸一拍大腿,“不好,老鼠过来了!” 寧妈被他嚇一跳,转身看屋门关得好好的,屋里並没有老鼠,轻打了他一下,“嚇我一跳!干什么呢你,一惊一乍的。” “不是这会,是南方那边的鼠灾。”寧爸把自己知道的给寧妈说了,隨即嘆息道:“听的时候我还想,那地方离咱们这中间隔了好几个府城呢。” “对了,在府城的时候,我还买了点防虫防鼠的药,给寧寧拿著了。” “那还说什么,寧寧呢?让她把药拿出来,咱们得早做预防!”寧妈说干就干,风风火火起来去找赵寧寧。 听说外面闹老鼠,赵寧寧进空间迅速把十包药从鞋柜里掏出来,寧妈拿来一包仔细洒在屋里容易有老鼠路过的地方,屋门口著重撒上一些。 寧爸也不烤火了,穿戴好去镇上,不管什么老鼠药驱虫药,全买上一些。 回家之后,寧妈给每个角落里补上老鼠药,从买来的这些药里,拿出三份让赵启给周家送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何氏本想推辞,赵启说,他们家里弄完去山上找荆棘围院子去了,看寧寧家如此重视,何氏便没有再三推辞,拿著药粉仔细洒在屋里。 想了想,她让周剑拿著镰刀,两人一起去山上割荆棘。 用荆棘围院子的想法还是赵寧寧想的,现代小院子的院墙上一般会嵌一些碎玻璃进去,赵寧寧手里虽有玻璃,却不能拿出来放在古代,瓷器能拿出来,但是太打眼,且瓷器间隔大,高度低,也不太適合。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找替代品。 荆棘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带刺,王李村这边的后山上就有,只是冬寒料峭,山上很多雪都没化,找起来有些困难。 还是何氏和周剑赶上来,寧寧家这才跟著找到。 日子苦,周剑和何氏常往山上跑,自然对后山熟悉,有他们带路,不一会,一行六个人在一处林地里停下。 周剑用镰刀试了几下,雪底下真的有东西。 大人们抡起手里的铲子去铲雪,赵寧寧跟在家人后面蹚雪过去,看见边上有荆棘,用手里的小斧头一砍,小心捏住边缘给扯出来,一整串带著刺的“刺藤”便被扯了出来。 如法炮製,几个大人在前面开路,后面三个小孩跟著扯藤子,这一块地方开完,大人们也转过来帮著砍藤子扯藤子。 不一会,空地上便堆满刺藤,何氏又带几人去另一块地方,那里也有一种带刺的植物,只不过长得比较高,不是藤状的,像小树丛。 赵寧寧过去捏捏上面的刺,够大够硬,带回家砍成小枝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效果肯定好! 话不多说,几人开干,寧爸在前面砍,寧妈在后面拽,隔著棉手套刺都有些扎手,寧妈让赵寧寧小心避开,自己呼啦啦从雪堆里抽出一大棵半人高的荆棘丛。 赵寧寧看得目瞪口呆。 下山的时候一人四捆拖行回家,到家后,寧妈把这些带刺的东西丟在院角,赵启过去拆开,小心地给它们顺好。 如今天寒地冻,泥巴都难弄到,寧爸回屋拿铁剷出来,到河岸边上,把岸边上被水冲刷凹进去的黄土用力向下敲下去,一大块一大块的泥脱落,这样比挖土省力一些。 把这些冻土带到堂屋里火烤化,才能加水和泥。 趁这个功夫,几人去院子里把带回来的荆棘捆成一捆,刺与刺之间的间隔极小,立起来像是一堵刺墙一样。 黄土解冻之后,寧爸提一桶水倒进去和泥巴,和好之后,寧爸搬来梯子站在院墙边上把泥糊在院墙顶上,糊好一段之后,把捆好的荆棘放在上面。 只消过一会,墙上的土就变得硬实起来,倒不是它干得快,而是这天气太冷,它直接上冻了。 搞好自家院墙之后,寧妈去周家看了一眼,他们也如法炮製地把院墙给挡了起来,有密密麻麻的刺伸出来,不管怎么说,起码过路的老鼠不会选择这里。 心里放心许多,寧妈这才回家。 没两天,村里的老鼠越发躲起来,镇上的人想买驱鼠药,药店却告知已经没货了,连製作药粉的药材都没了。 村里人只能另想其他法子,有人看到寧寧家做的刺墙不错,纷纷上山,砍荆棘回去围著院墙,再在家里把老鼠都撵走,墙上的洞堵著。 这样,家里至少没有什么老鼠了。 不止石桥镇深受鼠害,整个丰寧县都被突如其来的老鼠烦扰得不行。 县衙甚至发出公告,五只老鼠给一文钱,往县城送老鼠免入城费,现在王李村的人閒著就去抓老鼠,凑齐一袋子拿去县衙便能换点铜板。 县衙的人组织人手清鼠,一天开出八十文的高工价,一大波汉子涌入县城,人手一把铁铲,满城地打老鼠。 百姓只能各家各自预防,儘量把吃的收起来,家门口挡上木板,人走过要跨著进门。 屋里屋外,能看见的地方绝不留洞口,全想法子给堵上。 即使这样,老鼠还是越来越多。 村里老鼠能成群地跑,想到现代也经常用生石灰驱虫,寧妈去镇上买了十斤生石灰回来,在院子里各处都撒上。 白天院门紧闭,放著老鼠趁人不注意窜进屋,晚上睡觉门窗锁好。 即使这样,村里老鼠越来越多,寧妈拿著石灰去周家,一路上看到好几波老鼠窜过,她赶忙快步走去周家,把生石灰的事交代了,匆匆回家关上门。 “嚇死我了,刚才过去,路上好几波老鼠,一点都不怕人,直接从脚边窜过去了!”寧妈捂著心口。 “就说我去了。”赵寧寧给寧妈端来一杯热水让她顺顺,寧妈接过,喝了几口,这才感觉好一些。 寧妈:“你太小了,万一老鼠爬你身上怎么办,有胆大的老鼠会咬人的。” “啊?”赵寧寧疑惑:“老鼠咬人?” “对啊,不但咬人,它还吃人呢。”寧爸说:“我小时候听我姥说的,她们村子就有一家人,小孩还没满月放屋里睡觉,大人在外面干活,听见小孩哭进去一看,脚趾被老鼠啃了一个!” 就是因为这个故事给寧爸留下心理阴影,听说南方有鼠灾,他才让寧寧在府城就买了药,有备无患。 一家人更重视驱鼠的事,家里的食物前几天就被全部收进空间,连水都收进去,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剩的垃圾统统交给寧寧,寧寧装起来,放在电梯厅里等电梯厅收走。 因祸得福,赵寧寧还把阳台区域给解锁了,赵寧寧走进阳台,细细打量这个区域。 这个阳台是生活阳台,里面什么都没放,寧爸寧妈原先还想过养花,但他俩都不太善长种植,总是没养几天就死,后面这个阳台就摆了两把摇椅,空閒时几人会偶尔过来坐著晒太阳。 往阳台外看去,外面一片雾蒙蒙的,下面也是,连楼体都看不到,仿佛她家这一层是独立存在於一个空间里似的。 看久了,赵寧寧有些瘮得慌,她回家把阳台门关上锁好,窗帘拉起来。 碰巧寧妈在空间外喊她的名字,赵寧寧走出空间,看到寧妈一脸焦急,问:“怎么了?” “外面好多老鼠……”寧妈想了想,嘱咐赵寧寧,“你在空间里呆好別出来,外面有我跟你爸。” “那怎么行,咱家院子三面墙都要人盯著,你俩盯两边,我跟我哥盯中间。” 赵寧寧从屋里拿了她顺手的小斧头,寧妈没拦住她,任她去院子。 刚进院子,便听到外面嘰嘰一片,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院子站定,寧寧看见寧爸正架著梯子往院外看,那脸色惨白的,不像是只见到老鼠。 “爸,你下来,我看看。”赵寧寧把斧子放在地上,寧爸从梯子上下来,摇摇晃晃地叮嘱女儿:“外面……好嚇人……好多……” 赵寧寧三两步爬上梯子,趁著夕阳,可以清晰看到外面路上灰扑扑一片,是什么东西在翻涌著前行,看清那是鼠群,赵寧寧脸都绿了。 之前说闹鼠灾,她想著顶多也是家里老鼠多一些,没想到,这老鼠像是流水一样,直接涌进了丰寧县! 鼠群浪潮般前行,一部分分流停在墙边,赵寧寧眼尖,看到老鼠直接顺著隔壁院子的院墙爬了进去,下一秒,隔壁传来一声惨叫。 下了梯子,赵寧寧脸色还不是很好,寧爸在一边小声说:“外面好嚇人。” “没事,咱家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老鼠进不来的。”赵寧寧篤定。 寧爸也不是害怕老鼠进来,是纯噁心,任谁看到一群没有理智的玩意躥来躥去,可能还会咬你一口,都会想跑。 咽了口唾沫,寧爸给大家分工,他和寧妈各守一边,赵启和寧寧盯著中间的那堵墙。 院子里冷,寧妈把火盆挪出来,赵寧寧盯院门空余,负责给火盆添火。 天色越来越暗,外面吱吱的声音却不见减小,反而越来越大。 赵寧寧可以听到,那吱吱叫里面,还夹杂著不少惨叫声。 戌时,赵寧寧家院子里还没进老鼠。 这样等下去也不是法子,寧妈让寧爸和寧寧和寧爸先去睡觉,她和赵启守著,等下半夜若是老鼠还没走,他们还能替换一下。 没等下半夜,差不多是子时正,赵启匆匆去喊人,寧寧从房间衝出来,趁著火盆和月光,她看到,竟然有老鼠突破刺墙上密密麻麻的刺,直接跳进院子里。 还不止一只! 寧妈正在用铁铲拍,赵寧寧拿著斧头火速加入战场,赵启拦住妹妹,塞给她一个棍子,“拿著个,老鼠会突脸,你离远一点安全。” 点点头,赵寧寧握紧棍子。 她人小,视力好,一眼便能看到院子里角落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那处之前堆了柴火,前些日子寧妈把柴火都搬空了,那里会反光的东西,是老鼠的眼睛! 赵寧寧一棍子下去,躲在那里的老鼠吱吱喳喳四散开来,有些竟衝著赵寧寧的脚底过来。 赵寧寧忙把棍子拿短一点,衝著脚下扫去,立马便有两只老鼠被她挑飞,紧接著一棍子下去,两只老鼠丧命於棍下。 忍住噁心,赵寧寧继续用棍子去打其他老鼠,连寧爸什么时候到院子里都不知道。 四个人打了一会,院子里的老鼠越来越多,寧妈把铁铲收回空间,找到空间里提前烧好的热水,大喊一声:“你们几个让开!” 赵寧寧几个闪到一边,下一秒,一股冒著热烟的水凭空出现,泼向老鼠最多的地方。 热水烫得老鼠吱吱惨叫,声音刺耳,赵寧寧捂住一只耳朵,感到后背都起鸡皮疙瘩了。 老鼠太噁心了! 烫过这一波之后,寧妈对准墙角的老鼠,又倒下去一桶热水,墙角的吱吱惨叫停下后,寧寧家的院子算是安静下去。 院外,还有老鼠的声音。 第30章 被老鼠咬 几人不敢掉以轻心,紧绷著神经守著院外。 赵寧寧往火盆里添了几把柴火,火苗“腾”地一下窜高,院里顿时亮堂起来。 老鼠趁著夜色,铺天盖地地爬行,啃咬一切能见到的东西。 老赵家。 赵家不在主路上,鼠群跑过来时,他们第一时间把院门给关上,后面只有零星几只老鼠跳进院里。 没人知道外面路上的情况,只知道外面有好多老鼠,这会不能开门。 钱婆子安排好两个儿子值守,自己回房睡觉。 一开始钱婆子还安稳睡著觉,睡到半夜,她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大起来,等她起来一看,气不打一处来。 老三本来该在院子里守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跑回去睡觉了,现在院子里全是老鼠! 院子地面皆是密密麻麻灰扑扑的老鼠在涌动,见有人开门,靠前的几只立马从钱婆子脚下窜进屋里,钱婆子大叫一声“不好”,顾不得噁心,大声喊老大老二的名字。 一边喊,一边用脚拨开地上的老鼠,钱婆子把堂屋门给关上。 披上衣服匆匆起来的赵老大一看,院里全是老鼠,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他侷促地站在原地,钱婆子看见,怒骂一声,“还站著干什么!没看见老鼠都跑进堂屋里了,咱们粮食都在堂屋啊!” 鼠潮来临时,钱婆子当机立断指挥两个儿子和儿媳把能吃的东西都挪进堂屋里,她好看著。 想到粮食,赵老大顾不得噁心,一边用扫把把老鼠往两边扫,一边往堂屋走。 这时,老三才姍姍来迟,看见院里的老鼠,他嚇了一跳,直接退回房里。 “老三!你还不赶紧过来!要不是你,咱家怎么会进来这么多老鼠!”钱婆子气急,她站在堂屋门口,老鼠嗅到里面粮食的香味,顺著钱婆子的脚脖子,直往她身上爬。 钱婆子嚇个半死,跳脚著把老鼠从身上摔下去,堂屋里,赵老头怒吼:“快来!老鼠在后面钻了个洞,快点堵住!” 钱婆子等来赵老大,两人一起钻进堂屋,进屋时又有十几只老鼠顺著门缝挤进来。 凑著油灯,钱婆子看到起码有五六十只老鼠围著粮食袋子在啃,粮缸的盖子被啃出一个大洞,密匝匝地摞起来,在粮缸里攒动著。 看到这种场面,钱婆子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站在她后面的赵老大忙伸手接住自己的亲娘,给人先拖进屋里放在床上,再出来跟著赵老头一起撵老鼠。 等钱婆子幽幽转醒的时候,她还起来便感觉手上传来钻心的痛,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手边动。 钱婆子一惊,抬手把手边的东西甩开,屋里没点油灯,她什么都看不到。 堂屋安安静静的,钱婆子起身,双手按在床上借力的时候,又一阵钻新的痛。 ——好痛! 钱婆子忍住痛爬起来,身上呼啦啦地往下掉东西,她感到整个人背后都在发毛。 刚才掉的是什么?钱婆子不敢想,跌跌撞撞地摸到房门口,拉开门一看——堂屋里堆在角落里的粮食,现在只剩一个个空袋子在那。 赵老头和两个儿子儿媳呆站在那看著,钱婆子看到粮袋子,一阵的眩晕。 “娘!”赵老三过去扶住她,“娘——你没事吧?” “滚、滚开!”钱婆子胳膊一使劲把赵老三的手甩开,自己扶著门框站定,“咱们家的粮食呢?” 没人敢开口,孙氏和赵老大头都低著,吴氏在看两袋子。 最后还是赵老头,放下手里的铲子,说:“没了,都没了!都被老鼠给吃光了!” 那可是家里最后一点粮食啊!这些粮食省著点,够他们吃到开春的,钱婆子心痛不已,捂著发疼的心口。 他们的粮食本来可以没事的!明明前半夜还好好的,对,都是后半夜,后半夜出的事! 后半夜,院里也没几个老鼠窜进来,钱婆子吩咐两个儿子轮换著在院里盯著,有动静回房喊人。 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只有赵老三!他偷懒,才导致家里粮食被吃光的! 钱婆子抬手去打赵老三,赵老三没躲,硬是挨了一巴掌,这才说:“娘,我是太冷了,所以回房去暖和一下,谁知就这会的功夫,院里进来的老鼠。” 实际上,赵老三一只看没几只老鼠进来,它们进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再加上天冷,他打了个哈欠便回屋去睡下了。 “你还有脸说!”钱婆子打完他,手掌钻心的痛,她伸出手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指肚竟然少了一块肉!肉洞深可见骨,像是……像是老鼠咬的! 双重打击之下,钱婆子扶著门框摇摇欲坠起来,赵老大扶著亲娘,他离得近,也看到钱婆子手上的伤口,那齿印一看便知,是老鼠乾的。 “娘!我把你放到屋里床上的时候,屋里是没有老鼠的!”赵老大扶著钱婆子著急地解释。 钱婆子听到老鼠二字,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赵家一阵鸡飞狗跳。 寧寧这边,后半夜仍有不怕人的老鼠堆叠著跳进院子里,几人合力,一只都不放过。 赵启胆大,从火盆里拿了一根燃著的柴火隔一会绕著院子巡逻一遍,发现院子哪里有洞赶紧堵上。 一直到天亮,外面嘰嘰的动静才渐渐消失。 寧妈爬上梯子往外看了看,外面路上空空荡荡,一只老鼠都没有。 “走了。”寧妈慢慢爬下梯子,“应该是都走了,这会外面一只老鼠都没有。” “我的天,终於走了。”赵寧寧把棍子丟在地上,恨不能直接坐地上,赵启扶了扶妹妹,问:“它们不会再回来吧?” “这不好说。”寧妈嘆了口气,“咱们也没见过这架势,反正一切小心,先回去吃饭补充体力,再分批去休息。” 精神紧绷了一夜,寧妈也没心力做饭了,回到堂屋,她先从空间拿出洗手的木盆,兑了热水进去洗洗手和脸,再从空间里拿出来之前自家蒸的包子。 其他人洗过手,接过来啃。 “等会你们几个先睡,我在院里盯著。”寧爸说。 “行。”几人吃了早饭,各自回屋睡觉。 寧爸就坐在堂屋门口,一边烤火一边盯著院里的动静。 老鼠没等到,倒是等到村里的人,见赵老二一脸疲色地坐在门口烤火,村里的汉子打了声招呼,又去下一家。 原来是里正派他来挨家挨户问有没有事的。 中午,寧妈起来替换他去睡觉,寧爸临睡之前跑去村里打听,才知道昨夜全村人家里都被老鼠给光顾过,只是有些人家损失重,有些轻。 问道赵寧寧家里时,寧爸唉声嘆气说自家也被老鼠霍霍了几袋粮食,好在后半夜给它们打跑了,这才保住剩下的。 村里人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况。 除了粮食被吃,还有几个被老鼠给咬了的,最严重的事钱婆子,手指肚被老鼠咬个洞,还有踩老鼠被老鼠跳起来咬到手、咬到脚腕的,但都是破皮轻伤。 其他还有受到惊嚇不舒服的,里正没有再一一统计。 这次损失最严重的就是粮食了,好在那群老鼠已经过了王李村,短时间看来应该不会再回来。 回到家,寧爸把这情况给寧妈几个说了,寧妈沉默半晌,“上次是寒流,这次是鼠灾……再加上之前的旱灾,唉。” 万千愁绪化作一声嘆息,两人对视一眼,寧妈说:“咱们家得努力,才能在这活下去。” 他们家幸运,做的准备充足,加上个个都是眼疾手快的主,才没被老鼠咬到,万一咬到,古代可没有狂犬疫苗,这么多老鼠,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带病的。 村里被老鼠咬到的,伤口溃烂好几天都治不好,最后到县城,县城大夫挖掉一块腐肉露出底下的好肉,重新撒上金疮药包扎,后面慢慢癒合了一个月,才完全长好。 长好之后,小小的疤痕也十分明显,一直到几十年后,都很明显。 伤口轻的能癒合好已是幸运,钱婆子伤口大,反覆折腾了两个月,最后手指肚那里留了一个凹陷,轻轻一碰那的薄皮,便会很痛。 鼠灾过后,丰寧县又治理半个多月,才將剩余的老鼠都给灭杀掉。 清明过后,大地渐渐回暖,冻土不再那么硬实,里正带人选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地方,让寒流遇难的几人入土为安。 村里人顶著大风到田里犁地,土地翻过来,过段时间才好播种,这样一年,起码这一季的粮食能有著落。 冬寒褪去,春寒料峭,柳枝悄悄吐出黄绿色的新芽,整个王李村远远看去看绿意盈盈的。 河道旁,里正看著河里化冻的冰面,心里稍稍安定。 今年冬天虽然反常,好在这几场雪能给之前乾涸的土地湿润一下,照这个势头,雪水再化一化,河道里的水位能回到从前。 只要接下来气候正常,起码今年是不用发愁了,村里人只要手脚勤快一些,捱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剩下便会好过许多。 村里人也大都是这样想的。只要天暖和起来,河道有水,他们便是累一点苦一点,日夜挑水也能把粮食种出来。 怕就怕还像之前那样,连旱三年,地里的水浇下去便被晒乾,穀子根本吃不到水。 天一暖,山上冒绿,去山上挖野菜的人便多起来,寧妈为了不让村里人看出他们家的异样,带著家里人也去过几次,挖了一袋野菜,一部分拿来包饺子,一部分焯水之后晾晒成野菜乾。 靠著东借一斗粮西借半斤米,再加上春天稀少的野菜,在鼠灾中粮食损失惨重的人家,勉强活了下来。 迟来的春耕开始,村里人下地播种,寧爸寧妈在前面挖洞,哥哥把种子挨个丟进挖好的坑里,赵寧寧走在后面用脚把土给埋起来。 种下耐旱的大豆,赵寧寧家扛著农具往家里走。 从开春到今天,老天都还没下过雨,怕今年还像往年那般乾旱,村里人只有一小部分种的是稻子,稻子需水量大,虽然现在河道里水位比去年高,他们也怕万一老天不作美。 怕什么来什么,短暂的“春天”过去,一个月的光景,大周朝又迎来酷热的天气。 並且,比以往还要热! 刚抽条还没长成的柳叶,直接被硕大的太阳给烤得捲曲起来,原本绿油油的山,直接被晒得焦黄,远远看去枯黄一片,如同秋天一般。 这个转变让赵寧寧家措手不及,赵寧寧抽空把冰柜腾了腾,空出一块地方,直接放几个乾净的盆子在冰柜里面冻冰块使。 天一热,县城里的清风楼又开始做起冰糕和冰粉的生意,生意火爆,令人眼红。 何氏是知道寧寧家以前在县城摆摊的,还知道老赵家的人去闹事,把寧寧家生意给搅黄。 在何氏眼里,赵寧寧一家生意被搅黄,地只有两亩,一家人只能天天在家里呆著。 怕如今青黄不接,寧寧家吃不上饭,她一直想著给寧寧家贴补,去山上挖野菜都要抓一把给寧寧家。 搞得寧妈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野菜少吃一点叫吃个新鲜,吃多了寧寧就要喊想吃肉,寧妈只能暂时收下,晒成菜乾一起放起来。 其实是赵寧寧家一点都不缺吃的,这才赋閒在家养膘。寧妈想著在古代生活不想现代那样安全,万一路上遇见个什么情况,大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寧寧两个会很危险。 所以在家这几个月,她閒著没事天天拉著两个孩子练拳,寧爸的腿伤好之前,她只指点寧爸练上肢力量,腿伤好之后,她让寧爸悠著点,也跟著练。 一个冬天过去,寧寧一家原先乾瘪蜡黄的脸如今变得丰润莹白起来,尤其是赵寧寧,跑起来两个脸蛋红嘟嘟的,何氏每次看到都要拉到怀里好好稀罕一番。 赵寧寧胖一点,她那双大眼睛看起来便没像以前那样大得嚇人,反而像夏日的葡萄一样,黝黑溜圆,灵动无比。 空间里捡到的垃圾越堆越多,有很多都是没用的,赵寧寧还要找时间把垃圾倒腾出来再“丟掉”,有空间这个定点丟垃圾的功能,赵寧寧家的所有垃圾都被她收拾收拾,放电梯门口等著丟掉。 天越来越热,赵寧寧从空间里端出两格冰块,往杯子里一倒,再往里倒入柠檬水,这瓶柠檬水特別酸甜,寧妈喜欢喝淡一点的,她又拧开一瓶摆在外面的矿泉水倒进去,两者混匀,她这才端给寧妈。 寧妈和寧爸刚从县城回来,看到女儿妥帖地准备好喝的,寧妈摸摸寧寧的头,毫不吝嗇地夸讚道:“寧寧真贴心!” 赵启適时拿出乾净的毛巾,让他们两个擦汗,寧妈没有厚此薄彼,夸道:“小启真好。” 寧妈夸完,寧爸也把两个孩子夸一通,关好院门,他们这才说起这次去县城的见况。 第31章 原来是穿书? 说起县城,寧爸嘆气道:“县城里都在说老天爷不会降雨,今年还要旱下去,粮价又涨了。” “又涨了?”赵寧寧问,“现在都多少文了?” 寧爸伸手比了比,“三十文,快涨了两倍。” “这价格,还有人买粮吗?”赵启好奇。 “有,那种住在县城,家里没地的只能去买。”寧妈说:“但他们买得少,现在县城里流行胖子,谁家越胖,说明家里有银子能吃饱饭。” 还能这样?赵寧寧摸著下巴琢磨,眼下农历五月,算算阳历都六月了,再不下雨,今年光靠浇水,地里的收成怕是也不好。 寧寧家里的地,完全是靠著他们一家子利用空间运水,这才能给地灌溉的七七八八。 但是今年种田种得晚,豆子长得也慢,收豆子怕是要等到十月份。 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要是再不下雨,那大周朝恐怕是真的要乱起来。 去岁收成就已经降了好多,很多人家交了粮税,全换成粗粮,夏天掺著野菜,冬天掺著夏天晒的菜乾,才能勉强果腹。 今年若是天气这样,收成再差一些,很多人家就活不起了…… 赵寧寧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子里摇出去。 正往屋里走时,寧妈突然惊喜地说:“哎呀,我空间升级了!” 三人脚步一顿,寧爸直接去拉媳妇的手,“真的?!现在多大了?” 寧妈看著面板上的系统提示,说:“系统说,我空间现在有两百平了。” 直接翻倍式的涨啊?赵寧寧惊呆,“妈!亲妈!冬天的时候你空间还不到一百平呢!” 现在直接两百平!这叫什么,虽然升级慢,但升级幅度大啊! 赵启心里默算了一下,得出一个计算模型,他说:“妈妈的空间应该是按倍数增长的,跟时间也有关係,初期空间小,升级时间也短,后面空间大了,升级所需要的时间也就越久。” “不过,每一次升级都是翻倍的,初始空间只能放得下铜钱,现在跟咱家差不多大了。” 听到小启的分析,寧妈大致估摸了一下,一拍手,“还真是!小启脑子就是灵活!我都没想到是这种方式升级的。” 现在寧妈空间有两百平,赵寧寧把房间解锁到阳台,算是家里十分之一的位置解锁好了。 空间越大,能往里塞的东西就越多,寧妈乐呵完,直接去屋里扫荡了一圈,把之前囤的柴火和石炭都收进去,屋里顿时空出来一大块地方。 存空间里既不打眼,拿取还方便。 为了庆祝空间升级,本来端午只想著吃点冻粽子应景的寧妈,让寧寧把西米和那半块西瓜拿出来,给全家人做了西米露吃。 才端午,天就热到人动都不想动,夜间也是这么热。 赵寧寧家还好,她可以用冰柜冻冰块往空间外倒腾,寧爸利用汤婆子原理,让铁匠打了两个扁扁的“壶”,打开盖子里面可以放冰块,外面裹上寧妈做的棉包,晚上睡觉时贴身放著,能凉大半夜。 村里其他人家,好些个热到睡不著,日日睡不好,白天走路腿都是飘的。 过了端午,天更热。 赵寧寧依照每日习惯,把收拾好的垃圾往往电梯厅里放。 一进空间,赵寧寧便被空间里恆温的凉气给吹得浑身舒泰。 皮肤上的灼意褪去,赵寧寧舒服地嘆了口气。 要是可以,她真想二十四小时都在空间里待著,但是家里其他人还在外面,她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在空间里久呆。 空间的冰箱里,还有冰激凌,想到有两天没吃冰激凌了,赵寧寧从玄关路过去厨房,拉开冰箱门,拿两桶出去,塞给寧爸寧妈一桶,又把哥哥最喜欢的凤梨口味拿给他。 做完这些,赵寧寧才返回空间。 她今天刷新出来的捡垃圾技能还没出现。 赵寧寧看天色,差不多之后,才点开面板,在两栋楼里犹豫了一下,选中隔壁楼,点击搜索。 【系统:恭喜宿主赵寧寧!捡到垃圾大礼包一份!是否现在拆开?是/否】 什么垃圾大礼包?赵寧寧的手在面板上顿住,之前她捡垃圾,系统都提示她说捡到垃圾一袋。 今天还点名点姓的提示,难道这袋垃圾有什么与眾不同的地方? 赵寧寧从玄关走出来,到电梯厅里,这里是她的“工作间”,怕垃圾有味道,她一般都是在这儿拆的。 选择“是”。 眼前顿时闪过一片白光,要比之前普通垃圾出现的时候更加耀眼,赵寧寧忍不住伸手挡住眼前的光,等白光退去,眼前出现一个小箱子。 “什么嘛!用箱子装也是垃圾啊……”赵寧寧观察箱子安全且没有异味之后,才去看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竟然是一堆书。 赵寧寧之前也捡到过书,但那是儿童绘本,还有百科全书。 这次的书看上去要破旧一些,並且都是小说。 赵寧寧把所有的书都拿出来摆成一摞,粗粗扫过去,这些书看上去全是小说,有两本甚至她房间的书架上也有。 大部分时间捡到的都是废料垃圾,赵寧寧很少能捡到这种“有用”的垃圾。 她好久好久都没看过书了,之前的绘本和百科全书,在冬天无聊的时候,被家人翻来翻去,直接翻烂了,这批小说刚好能拿出去给他们看,也好打发时间。 怪不得叫“垃圾大礼包”。 赵寧寧心里想著,手上动作不停,她把纸箱叠好放到一边,把这堆书搬到洗手台,用干毛巾把书上面沾的灰尘擦去。 擦乾净之后,她把书放到一边,从里面挑出一本自己感兴趣的,玄关的灯只开一盏,赵寧寧喜滋滋地窝在空间里看小说。 这是一本古代背景的逃荒小说。 赵寧寧翻开书页,看到里面写的,女主是重生的,上辈子,她亲娘嫁给家暴男,被打得遍体鳞伤,天灾来临,她们一家踏上逃荒路,她娘为了留一口饭给她吃,生生饿死。 而她,也被渣男父亲给卖掉,只为了换取粮食。 买他的人不安好心,她在逃命的路上,不慎摔下山崖,再睁眼,竟然是端午节。 ——端午节? 赵寧寧想,这不是巧吗,今天刚好端午节。 她接著看下去。 女主巧施连环计,家暴男因此丟了性命,女主娘带著女主被赶出家门,但没关係,女主给自己找了个好后爹,在女主的撮合下,丧妻已久的男人和女主娘成亲。 后爹还带著一个小自己一岁的拖油瓶女儿,女主没有在意,意外之下,她激活了一个灵泉空间,从此利用空间,囤了一大批粮食,天灾来临之际,他们一家在逃荒路上过得舒舒服服…… 嘶——赵寧寧冷吸一口气,心里想:这还是个逃荒文? 中间跳过,赵寧寧翻到最后面,看到结局。 “只见女主一家和男主一家最终在泗城定居,天灾过去,大周朝终於迎来了喘息之际……” 等一下。 赵寧寧手中动作一顿。 大周朝??? 虽然可能是巧合,赵寧寧坐起来,把书从头到尾粗略瀏览一遍。 女主在的村子叫芦花村,县城叫磨石县,府城叫寧州,不是王李村,也不是丰寧县,赵寧寧把书扣在地上,思索片刻,起身去空间外找爸妈。 他们都还没睡著,天太热,就算能抱著冰壶子凉快,那也有点难捱。 寧爸听到赵寧寧在门外喊他们,一骨碌起来,点上蜡烛,把门打开。 “怎么了寧寧?”寧妈坐起来,赵寧寧坐过来,她顺势拿著扇子给女儿扇风。 “我刚才捡垃圾,捡到了一箱书。”赵寧寧把手里的书递给寧妈,“发现这个逃荒小说的女主,在的地方也叫大周朝。” “啊?!”寧爸立马联想到那种穿书小说,“咱们不会是穿书的吧?” “不是,里面女主所在的地方,跟咱们的不一样,但是我想,万一她不在咱们村呢。”赵寧寧摊手,“所以拿出来问问你们。” “她在哪个村哪个县?”寧爸自詡在县城养伤呆得最久,他没事就跟程大夫閒聊,所以对大周朝的事还是稍微了解一些的。 赵寧寧把自己刚才在书里看到的信息讲了一遍,寧爸低头思索,“倒是没听说过。” 寧妈安慰寧寧:“没事,咱们明天去县城打听打听有没有这个地儿不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寧爸坐上村里的顺风牛车便去了县城,到县城他也没去胡乱打听,而是去书局买了一份地理志。 拿著到茶馆坐下,寧爸一边喝茶一边翻看,还真在书里看到了寧寧说的那个地名。 如果说大周朝可能是撞名的话,芦花村、磨石县、寧州府,连环撞名,那机率可太小了。 不但名字一样,芦花村刚好是磨石县下的村子,又刚好是寧州府的机率,更是小之又小。 寧爸看到这里便坐不住,直接结帐,拿著书去找程大夫。 对於这个熟悉的病人,程大夫还是有几分耐心在的,天热,医馆没什么病人,他接过地理志一看,寧爸问的地方他刚好去过。 离寧州府城不远,他之前隨著师父游歷,去那个村子给人看过病。 知道真有这个村子之后,寧爸马不停蹄地回家。 告诉家里人这村子是真实存在的,赵寧寧一家把堂屋门关上,在堂屋开起家庭会议。 “寧寧,你怎么看?”寧妈问。 赵寧寧说:“这个垃圾是系统提示我说『垃圾大礼包』,跟平时的提示不一样。” “其他书我也看了,都是正常小说,只有这一本,里面地名跟这里重复。” “我今天又细看一遍,里面也是乾旱第四年,女主家才开始逃荒的。” 赵寧寧越说,家里人神色越是严肃。 寧妈按住她的手:“別说了,咱做好准备,万一……” “万一真的要逃荒,那咱做了准备,怎么也不会慌张。要是虚惊一场,如今这又乾旱又有寒流又闹鼠灾的,跟逃荒也没什么区別,咱们准备了,在家照样能消耗著。” 寧爸点头,附和寧妈的话道:“可以未雨绸繆,但不能没有。” 那本小说赵寧寧看完之后,赵启也看了两遍,他根据里面的情节推断,算出女主一家逃荒的时间。 正是八月份。 离现在不到两个月。 按照地里志所说的方位,女主家要更靠南一些,她们逃荒之后,估计这边才会逃荒。 不管怎么说,留给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家里所有人都连轴转起来,开始备战逃荒。 赵寧寧空间里会刷新的食物,每天都倒腾出来给寧妈,一部分做熟,一部分囤在寧妈的空间里。 连空间里的冰块都没放过,赵寧寧每天来回空间,折腾完一波又一波。 她不太擅长做饭,寧妈让她没事在空间里盯著,把预製的包子什么的能蒸熟的在空间里的厨房蒸熟。 生食类的拿出来,寧爸处理过后,用之前吊的卤汤给卤熟。 赵寧寧家住的地方左右都有邻居,煮了两天,外面一直有人在打听,寧妈只能作罢,用麵粉去做一些方便携带又方便吃的饼,万一真去逃荒,这个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不打眼。 夜深人静时,两个孩子都去睡了,寧爸握著寧妈的手。 “干嘛呢。”寧妈没挣脱,喊道:“热!” “唉……”寧爸忧愁,“兰香,我是真不想去逃荒。” 寧妈一静。 寧爸的家里她是知道的,他姥姥就是逃荒逃到那个镇子上的,一说起小时候的经歷,他姥姥会用一种带著烟燻火燎的语气说:那时候真苦,不像现在,什么都有的吃。 逃荒的人没得吃喝,一开始还能挖野菜,后面天冷,地里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吃草根树根和树皮,寧爸姥姥那时候还小著,最美好的回忆是冬天走到一片竹林,下大雪,竹林上落著的鸟被冻晕,只要一摇晃竹子,鸟儿就跟著碎雪一起落下来。 小孩们就在雪地里找洞,一找一个准,挖出来简单处理一下,烤著吃,十分美味…… 后面,他姥姥一大家子十几个人,只剩下两个。 “没事的。”寧妈认真地安慰他,“那只是一本小说,別自己嚇自己。” 寧爸急道:“可是地名!” “咱家都有金手指了,再怎么也比赤手空拳的上阵来得强。” “只要咱们不怕苦不怕难,最后总能活著走到落脚点的。” 寧妈给他细数,什么赵寧寧冰箱的吃食每天都会刷新怎么都够一家子吃,什么她的空间大得能放下两辆车,里面还有冬日里没烧完的柴火和石炭,什么天都不怕。 絮絮叨叨但令人安心的声音在枕边环绕,寧爸听著听著,慢慢睡去。 第32章 真的要逃荒? 翌日。 寧爸精神满满地起床,想到如果要逃荒,家里还得有辆代步车,他去屋里搜罗,家里的银子只剩下应急的五十两。 五十两差不多够买一辆牛车,趁著早上日头不毒辣,寧爸带著寧妈去县城买牛买车。 天热,他俩不让孩子们跟著去,赵寧寧便只能跟著赵启在家里守著家。 等傍晚两个大人回来时,牵的不是牛,而是一只—— “驴?”赵寧寧好奇地围著转了一圈,怎么看眼前的这一只都像是驴。 总不能是马吧?赵寧寧虽然不怎么见过驴,马还是偶尔能在电视里看到的。 “啥呀!”寧妈说:“这是骡子!” 他们把骡子带骡车牵到院子里。 “骡子?”赵寧寧围在一边,伸手蠢蠢欲摸。 “小心它踢你。”寧爸拦住女儿,“等过几天熟悉之后你再摸,这玩意踢人一脚能直接给人踹飞的。” 赵寧寧訕訕收回手,眼看著寧爸把骡子从车架子上卸下来,带著骡子去院子之前堆柴火搭的小棚子下。 棚子被寧爸钉了一根木桩,他刚好把骡子栓上去。 车停在棚子边上,別说,还挺像模像样的。 寧妈找来了一个使得有些旧的木桶,倒进一桶乾净的水放在骡子旁边,一家四口都围住骡子看来看去。 晚上,赵寧寧为了跟骡子培养感情,亲自拿来稻草放在它嘴边,骡子抬头,鼻孔朝赵寧寧喷了喷气。 赵寧寧愣在当场,旁边的寧妈看到这场景,噗嗤一声笑出来。 “寧寧,它不爱吃稻草,稻草太干了,让它吃点这个。”寧妈从空间里拿出来买骡子顺便买的草料。 赵寧寧接过,刚递过去,骡子就把头扭一边。 寧妈奇了,明明他们赶车回来的时候骡子还好好的,怎么到家反而倔起来? 寧妈过去喂,骡子吃,寧爸去,骡子也吃。 只有赵寧寧去,它不乐意吃,赵寧寧餵了几次,它只拿嘴唇带了几根草进嘴里敷衍地磨著。 赵寧寧气得把草塞在她哥怀里,赵启去喂,才发现——这个骡子,它不喜欢小孩。 知道不是自己的原因之后,赵寧寧立马不生气,脸色变得跟小雨转晴一样快。 她不死心,每天都要去试一试,骡子也每天都糊弄糊弄小孩。 一过半个月,赵寧寧家买车的事本来只有附近几家知道,后面看到寧爸牵著骡子出门吃草,村里人才知道,赵老二家竟然买骡车了! 这年头,能买得起车架子的都是有钱人家,更遑论他们还买了骡子! 一时间,村里人羡慕有之,说酸话也有之,还有话里话外打听寧爸怎么挣到的钱。 对此,寧爸现场演了一段路救贵人,贵人赠予二十两银的故事。 村里人听了:这跟天上下银子有什么区別?於是就有几个想著发横財的,学著寧爸那样,天天揣著水囊在大路边晃悠。 老赵家。 “文远,他们家怎么都能买得起骡车!他们不是被分出去的吗!?”曹柔安抚著显怀的肚子,坐在椅子上歪缠:“不管,我肚子疼,走不了路,你去把车借来,咱们再去镇上。” 赵文远拉著她的小手,好声好气哄道:“柔安,我们大房跟他们家不对付,我、我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你就当是为了我去问的。”曹柔安说:“怎么?我嫁进来之前,你明明说好要宠著我的!我入门时,你却拿一桌酒席糊弄我!这事儿我还没跟我爹说呢,你不去借是吧?好,我今日便回家!” 说著,曹柔安把手从赵文远手里抽出来,提著裙摆便要往外走。 赵文远怎么敢让她过去? 曹柔安嫁来的时候只知道他们一家把二房分出去,不知道具体是为些什么。 要是让她知道,二房之所以分家是因为自己亲娘和亲奶奶三番两次的要抓人家二房闺女去卖,曹柔安指不定会闹。 赵文远心虚的不行,拦住曹柔安之后,自己一人往村里走。 他没去赵寧寧家,之前奶和娘从大牢里出来后找过他们,直接被寧妈拿著一把大扫帚给扫出门,这门亲真如断亲文书上写的,断得乾乾净净! 在村里兜了一圈,赵文远回家,告诉曹柔安说:赵寧寧家不同意,说分家之后那是他家的车,跟赵家没关係,不愿意借。 闻言,曹柔安起身,手上的帕子一甩,“他们说不借便不借了?” “怎么你也是那三小子和五丫头的哥,他们见我还要喊一声嫂子呢!” 曹柔安不信二房一家能如此绝情,他们这样,在村里可是要被詬病的。 想来想去,肯定是文远不会说话,得罪了二房一家,只要过去好好跟他们说说,他们一定会卖自己这个大嫂子的面子的。 思及此,曹柔安扶著腰,挺著开始显怀的肚子挤开拦著门的赵文远,慢步朝著赵寧寧家走去。 赵文远拦不住,只能跟在一边劝著。 但曹柔安是铁了心地想坐骡车去镇上。 村里虽有牛车,毕竟是別人的,坐到镇上就要还回去了,她还想去別的地方呢。 要是能把骡车要……借过来,那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甩开赵文远的手,曹柔安一扭一扭走到赵寧寧家门前。 夏日天热,不少人家都懒得关院门,但赵寧寧家的院门一直是閂著的。 曹柔安一推,没推开,晃了两下铜环之后发现院门是锁著的,曹柔安拎著铜环敲门喊门。 良久,屋里才有人过来开门。 赵寧寧打开门,一看是一个脸生的女人,不禁疑惑:“你是谁?” “你是五丫吧?我是你文远哥家的嫂子。”曹柔安脸上扬起笑,正准备说下一句话,门忽然合上,她差点没撞个鼻青。 “你!你!” 曹柔安深吸一口气,抚著胸口,拍打著赵寧寧家的门,“开门啊!五丫,你竟然敢把长辈关在门外头!真是反了天了!”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赵寧寧双手叉腰站在门边,大声说:“你算哪门子亲戚,你成亲连喊都没喊我们二房一家,更何况,我们二房早跟赵家断亲了!” “快点走,尤其是你!要不是因为你,你娘也不会三番两次想著把我绑走卖掉给你换钱娶亲!” 赵寧寧说了一长串话,口齿清晰,曹柔安听到,想要抓住她的胳膊问清“卖掉换钱娶亲”是什么意思。 没成想,赵寧寧把门又一关,她差点夹到手! “赵文远!”曹柔安抓著他胳膊,“卖掉换钱娶亲是什么意思?!” “柔安,柔安……”赵文远尷尬地拉著曹柔安的手,“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什么解释?你今天得把话给我说清楚!”曹柔安被拉著走,两人声音渐行渐远地变小。 在赵文远顛三倒四的解释下,曹柔安暂且相信他说的,都是赵寧寧胆子小,孙氏对她好,她以为孙氏要害她。 石桥镇曹柔安还是想法子坐上牛车去了,还不要赵文远跟著。 一直到天黑,她才回来,钱婆子见她挎个小包回的,只斜楞了一眼,没管她。 闹鼠灾时曹柔安被嚇到,一直说肚子疼,鼠灾过后,她去了趟镇子,回来说自己怀孕了。 钱婆子本想著给这个闹鼠灾还在屋里躲懒的孙媳妇立规矩,看在她怀孕的份上,这才没说什么。 曹柔安仗著自己怀孕,又要吃鸡,又要吃肉,赵家刚遭灾,说是家徒四壁都不为过,哪里来的鸡鸭鱼肉给她吃? 怀著孕都討不来好处,曹柔安还以为是赵家人故意的,闹起来才发现,赵家根本不是之前那个赵家,他们家现在一没存粮二没银子,还有一个病歪歪难缠的奶,和小气的婆婆! 现如今,曹柔安还发现,二房一家子之所以要断亲,不止是赵文远说的“赵寧寧胆子小”这般简单,定有什么內情在。 天越来越热,肚子越来越大的曹柔安在村里散步的时候,无意听见两个村里的婆子在说赵家的事,说她嫁进来的那天,赵家只在家里摆了一桌席面,那席面还寒酸得不行。 她在后面听见,脸都羞红了,跑回家哭了半天,要跟赵文远闹著和离。 赵文远费尽心思娶来的媳妇,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怎能轻易应允?夫妻俩向孙氏闹了一通,直接给孙氏气病了。 二房一家走后,厨房的活计一直是孙氏操持著的,她一病倒,老赵家直接没人做饭。 钱婆子出面让老三媳妇暂替著老大媳妇,老三媳妇藉口从未下过厨,连厨房的边都不沾,给钱婆子气得不轻。 曹柔安还怀著孩子,钱婆子只能骂骂咧咧去做饭,她如今抠门得很,她下厨,只舀半瓢粗粮,连瓢带粮食往锅里一涮,等水烧开便是一锅粥。 她还掌著家里的大勺,分饭只给儿媳妇和孙媳妇分一点上层的稀粥。 原先家里人还能吃上整张的饼子,现在只有半张,还是粗面的。只有家里的男人能吃,女人统统没有。 连钱婆子自己都不吃,给家里省著。 一家人硬是饿得面黄肌瘦。 赵老头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吃著自己那半块粗麵饼子。 赵老大心疼自家媳妇,在饭桌上偷偷把饼子省下来,带回房给孙氏吃。 这样饿了一段时间,加上天热,赵老大下地拔草的时候直接晕在地里,被赵老三发现后,老三和赵老头扛著回家,好悬只是中暑加饿的,在家缓了一会他就醒了过来。 赵老头回屋,勒令钱婆子把钱袋子拿出来,给家里买些粮食。 钱婆子还抱著粮食降价,拿银子买回来更多白米、白面的美梦,赵老头恼怒地指著大房的位置说:孩子都饿晕在地里了,实在是太不像话。 钱婆子这才嘟嘟嚷嚷拿出十两银子,让老三去买些粮食。 这时候已是七月,天干地旱,石桥镇的粮价,一斤白米三十一文,一斤粗粮二十五文一斤。 眼看著预备逃荒的日子越来越近,赵寧寧一家子閂著大门悄摸地鼓捣路上要吃的喝的用的。 赵寧寧倒腾空间里吃的,寧妈给吃的分类存放在自己空间里,味道小的,直接做成熟食。 寧爸和赵启用在府城买的那套木匠工具和赵寧寧捡破烂系统搜罗来的东西,对他们家的架子车进行大改造。 先是给架子车上加了一个车厢,车厢前面的门加了合叶,合叶是赵寧寧捡到的垃圾,不知是谁家做柜门多的材料直接丟出来的,捡到的时候崭新崭新,都不用赵启另外浪费修复次数。 话题回到车厢上面,前门可以三百六十度打开,打开后有个可以推动的铁栓,能把两个门稳稳固定著,这样骡车走起来两边门不会乱晃。 金属合叶上面,赵启用木头削成薄片,贴上去做掩饰,不管是打开关上,车厢木门都普普通通的。 再看车厢,车厢整体要比普通架子车的车厢高一截,这是寧爸特意找木匠定製的,高一点方便他们两个成年人在车里活动。 车厢后面预留了空地,准备放一些不打紧的东西,空地后面插了四根木棍,这样和车厢一起夹著东西,中间再绑点麻绳,牢固不怕鬆动。 车顶上,赵启给加装了小护栏和栓绳子的地方,这样车顶可以放不太重的东西,还可以用绳子拴住固定。 车厢里,赵启在里面装了可以收起来的小桌板,拆装十分迅速,车厢尾部还有一处收纳的箱子,箱子上有两处是凹下去的,在上面放上坐垫,就是两个座位。 这个收纳箱只是放出来掩人耳目的,夜间要是睡觉,寧妈可以把它收进空间,这样车厢就能躺得下人了。 车窗两边都有,这样通风好一些,原本车窗的位置只有车帘子挡住,赵启用模板做了两个抽拉的装置,这样晚上睡觉,这个车厢里面可以完全锁住,可以挡住外面的窥探的视线。 车厢前面,寧爸帮著儿子在车顶前装了一个“遮阳棚”,遮阳棚是用两块油布和一块赵寧寧贡献出来的塑料单子缝成的。 赵启最后才做这块地方,他琢磨了半个月,把这处地方做成可摺叠的,这样如果需要可以展开,不需要的时候还能收起来,这样风阻削小一些。 寧爸不懂什么风阻大风阻小,他只知道儿子把这辆车给整得像百宝箱一样,设置了好多小功能。 七月底,寧爸把最后一批粗面做成二合麵饼子,家里炒米炒麵备了五大缸,饼子馒头装在筐里,装了二十筐。 剩下都是精米精面,灶房太热,赵寧寧在空间用电饭煲一锅一锅蒸熟拿给寧妈。 寧寧一家准备差不多的时候。 八月,终於来了! 第33章 逃荒 连旱三年,又遇寒流,寒流过后,是鼠灾,春天迟迟才来,天暖之后,又是第四年旱天。 八月,夜里,里正蹲在自家田埂上,吧嗒著一根野草。 村长站在他后面,眺望著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家里媳妇小子都懂事地在给家里省钱,里正抽了二十多年的烟,今年彻底给戒掉,省下来菸丝钱,攒著给家里买粮食。 最近村里好几家闹事的,里正把嘴里的草吐掉,嘆了口气道:“四蛋家前几日打起来……说是为了一碗粥。” “谁让他们家把粮食给卖了的。”村长说:“还有力气打架,我看是吃饱了撑的。” 可不是嘛!前段时间赵老大晕在地里,老赵家说是晒晕的,他们一家子都面黄肌瘦的,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饿晕的。 当初交粮税的时候,老赵家可不少卖粮食,卖完还在那炫耀。 “今年……天气还是这样,唉,老李,我是真怕今年咱们熬不下去。” 里正起身,弓腰摸摸眼前的豆子,豆荚瘪瘪的,显然里面没什么东西。 开春,村里有人看著河道里水多,想著种水稻好交粮税,村里人都劝著说稳妥些稳妥些,他们不听。 七月的时候,河道水位下降的只有一丈宽,前两天去看,那一丈宽的水流也断了,今天早上里正去看,原先润湿的河底中心,直接是乾裂开的。 没水了,等於没粮了。 现如今还是粮食生长最要紧的时候,这时候没水,今年恐怕都没什么指望了。 除非老天突然能下个三天三夜的。 不少村子开始搞祭祀求雨,连县太爷都去庙里请了大师做法,祈求上天能给岭北府、不,能给丰寧县降点甘霖下来。 乾旱第七天,丰寧县开始流传出“触怒鼠神,天罚降临”的谣言,衙门抓了一群人都没止住这谣言的流传。 村长从回忆里回神,回里正的话:“熬不下去也没办法,只能像太爷他们那样再找个地儿。” 里正和村长对视一眼,各自微微嘆了口气。 他俩正在发愁的时候,村道上远远走来一个黑影,走进了凑著月光他们才看见是赵家二房的人。 赵铁牛。 这会原先是村里人夜间浇水的时间,可这河流都断流了,赵老二怎么这个时间还出来? “村长,里正,原来你们在这里。”寧爸走过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赵老二,如今这河水都断流了,你晚上还出来作甚?”里正问:“你也出来散心?” “不,我是来找你们的。”寧爸搓搓手,说:“我今天去县城,遇见一拨人,他们是从通州府来的。” “通州府的?”里正疑惑,“通州府在岭北府东南边,跟我们隔著一座山呢。” “是的,我看他们行色匆匆,拦著他们打听了一下,领头的说,他们是从那边……”寧爸顿了一下,“他们从那边逃荒过来的。” “逃荒?!”村长攥著手,心头一震。 “对,半月前,他们就开始逃荒了,说是通州鼠灾之后,刚开春没多久就又遇见蝗灾,加上乾旱,河水断流,他们地里没粮食,河里没水,只能往北走。” 往北走,翻一座山,可不就到岭北府的地界了么?丰寧县紧挨著这地界,往前数个十几年,丰寧县还是通州下辖的,后面才拨给岭北府。 王李村绵延的后山,就是通州山脉的分支。 只隔著一座山脉,没想到他们那边竟然严重到要逃荒的境地了。 里正又问了一些细节,寧爸把自己今天在县城打听到的能说的都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的,才被里正喊著一起往村子里走。 回到家,里正思来想去都睡不著觉,第二日一早,他喊著村长一起去县城,还没走到县城,便被丰寧县门口排著的长队给堵在城外。 好些个人看上去都疲惫不堪的,里正找了一个看上去和善一些的小伙,给人塞了他早上省下来的一张饼子,“这位后生,我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小伙忙不迭地收起来,收好之后四处打量一番,见没人关注这里,才问:“你们想问什么。” 几人挪步,离县城门口远一些,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里正问:“前几日听说有通州逃荒到这里来,我想问问你是哪里人?是不是也是通州来的?” 小伙点头,里正再问:“你……你家也是逃荒来的?” “是啊……”提到逃荒二字,小伙眼中迷茫了一瞬,接著朝里正拱手,“我是通州府,井山村的人。” 接著,他把自己逃荒的事给里正讲了,打听到想知道的消息之后,里正两个直接打道回府。 里正家。 村长、村里几家大姓的族老齐聚一堂。 “情况是这个情况,丰寧县怕是也过不了几日就……”里正嘆气,“作为王李村里正,我是万般不捨得咱们的村子的,但是不逃荒,眼下境况会越来越坏。” 早点走,说不能找到好点的落脚地。 走慢了,后面还有不知何时会来的蝗灾,蝗灾之后,还有大批逃荒的人。 不止是通州府,南边其他几个府各有各的天灾,但都大同小异,那边如今河道全都断流,地里旱到裂开的口子能塞下一只脚。 逃荒是要逃的,只是早逃,还是晚逃,是个问题。 一群人商议来商议去,最终里正敲定,三天后逃荒。 那天晚上在地头说完心里话,寧爸左等右等,不见村里有动静,还以为里正不准备逃荒,或者是没意识到这事的严重程度。 他正准备今天再去问问,不行就自家去县城花点钱办个假的户籍逃去其他地方。 村里敲锣喊人去村头集合。 赵兴茂周兰香赵启赵寧寧,四个人齐唰唰地出门去听里正怎么说。 村头,里正数了数人,还差两家,便继续等。 “里正,你把我们喊出来有啥事,是今年不收粮税了吗?” “不收粮税?怎么可能,大晚上的你也做白日梦啊……” “那把我们喊出来干啥呢,家里鸡还没餵……” 看到最后两家终於磨唧唧地到了,里正梆梆敲了一下铜锣,村头立马安静下来。 “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一件活命的大事。” 里正把南边遇道的灾给讲了一遍,又说了通州府的人开始逃荒的事。 末了,他说:“想跟著一起的逃荒的,三日后的辰时,在村头集合。” 他话音刚落,村头炸起过锅来。 不少胆子大的,直接拦住想走的里正,问他要逃荒是什么意思,村里不呆了吗。 里正点头。 有人哭天喊地,捨不得村子,还有人看好些人追问里正,得到的回答都是要逃荒,赶忙回家说这事儿去。 赵寧寧一家四口听完,慢慢往家里走。 不知道为什么,分析出要逃荒的时候,像是有一把大刀悬在头顶,让几人日日夜夜都紧张得不行。 真到了大刀落下的这一天,几人反而淡定了。 “家里还有多少银子?”寧妈问。 赵启算了算,“上个月卖了两个方子,又花出去一些,如今还剩四十两。” “留二十两,剩下的咱全花了!”寧妈揽著女儿和儿子,“明天最后去一趟镇上,以后咱们就得在路上过活了。” 赵寧寧打岔开玩笑道:“西方有大航海时代,咱们也是过上大赶车时代了。” 寧妈摸摸女儿的脸,感嘆道:还好寧寧的空间能刷新出吃的,至少逃荒的路上,一家子不用担心粮食的事。 剩下的便是路上的安全。 里正说要逃荒,王李村全村的人今夜都没睡好。 大部分人要跟著里正走,一小部分,觉得到不了要逃荒的地步,田里的粮食还没熟,况且今年再难,春天那段还是有吃食的,只要少吃一点,熬到明年说不定就好了呢? 有一部分是故土难离,这三日,王李村鸡飞狗跳的,有几家的老人不肯跟著去逃荒,小辈轮番去劝。 还有买了粮食在家做路上要吃的乾粮的。 家家户户都飘出粮食的香味。 赵寧寧家趁乱又做了一波吃的,反正现在村里都是在做饭的,香味四面八方都有,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家在滷肉。 卤完肉,寧爸穿上围裙,亲自掌勺炒了十缸硬菜,一缸红烧肉,一水缸番茄燉牛腩,还有板栗烧鸡、土豆燉鸡、年糕烧排骨、辣子鸡丁、糖醋里脊、红烧猪蹄…… 香味霸道至极,哪怕是附近人家都在做肉做饼子,也勾得小孩闹著要吃。 一切准备就绪,第三日早上。 赵寧寧和寧妈把这座小院里能收的东西都收进空间,最后再看一眼,一起坐上骡车,朝村头走去。 村头处。 选择逃荒的人家,这两日为了去镇上採买东西,鞋底儿藏的铜子儿都抠出来了。 家里有些富余的,买不起牛,也能买个架子车推著拉著,连架子车都买不起的,起码也能买得起一个独轮车推。 村里最富余的还数里正一家,光马车都有三辆,不过他们家人也多,一起出行,足有十几口人。 其次便是村长家,村长家两口子带著五个孩子,分两辆车坐,底下的孩子都还没成亲,最大的十六,最小的才三岁。 除了这两家,村里还有几家富户,他们也都有著马车,最次也买了牛车。 家境一般的,听说这次要逃荒,家里咬咬牙买了牛车,此时乌泱一片,放眼过去,家里有车的竟然占队伍的半数。 赵寧寧家的骡车牵进去,一点都不打眼。 刚走到队尾,赵寧寧便看见周剑他们牵著牛站在一边,何氏还在架子车后面忙来忙去。 “小舅舅!姥姥!”赵寧寧从自家的车上下去,两三步走过去,“你们还没收拾好吶?要我喊我娘他们过来帮忙吗?” “用不著叫他们。”何氏手中动作不停,麻利地把车尾上的柴火栓紧,这才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汗,说:“早上走得急,怕来晚,剩的柴火没栓紧,现在栓紧了。” 说著话,她从车厢摸出一个包裹打开,包裹里还有一张笼布,笼布包著饼子,何氏从里面拿出来两张,“这个给你拿著,你拿去跟小启一起吃。” 赵寧寧把手背在身后,“我不要,我家早上刚吃了饼子,我现在不想吃。”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姥姥的话都不听了?”何氏想塞过去。 见状,赵寧寧泥鰍一样从她旁边滑走,回去找寧妈他们。 两家离得不远,待会走起来说不定就能挨在一起走。 周家早几日就在寧爸的劝说下买了牛车。 那时候通州府逃荒的人还没大批地过来,只有零星几个,寧爸敏锐地注意到之后,回来就开始游说周剑,周剑回家跟何氏一说,他俩再看寧寧家天天叮叮噹噹地在改骡车,二话不说,掏出压箱底的钱,也跟著买了辆牛车。 他们钱不够,寧妈还特意送了二十两银子过去,何氏好一番推拒,在知道寧妈她们银子够花之后,才收下。 买完牛车,寧爸让周剑把架子车拉到他们家,三人一起,直接在院子里叮叮噹噹地改造一番。 橡胶轮胎不能给他们用,合叶还是可以的,就算暴露,寧爸也能藉口说是在府城买的。现在锻造工艺可以造出类似的,只不过精度和硬度不一定有现代製造的好。 辰时到,里正和村长不再等没过来的人,在前头讲了逃荒路上的规矩,这才开始出发。 规矩很简单,有车的在前,没车的在后,老人小孩在队伍中间,妇人、汉子在队伍前后和两边。 车队开始动起来,没一会,寧寧家的骡车就追上了前面周剑家的牛车。 两车並排,慢悠悠地晃著,赵寧寧嫌慢得心慌,从车上跳下去,跟在车边慢慢地走。 “寧寧过来。”何氏招呼,赵寧寧摇头,“姥姥——我真不饿!” 有一种饿,叫姥姥觉得你饿! 何氏忍俊不禁,笑道:“不是给你吃的,你过来试试衣裳。” 听到是衣服,赵寧寧麻溜过去,走到车边,周剑伸手一捞,赵寧寧一个借力便坐上了周家的牛车。 “什么衣裳呀?姥姥你怎么又给我做衣裳,我都穿不过来了!”赵寧寧很会撒娇,何氏最吃这一套,赵寧寧三两句话给她夸得合不拢嘴。 笑著笑著,她从车厢里找出包裹来,一边拆一边说:“之前做的,前几日忙,昨天晚上才有空给收完边,你试试。”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件水红色的外衫,顏色鲜亮適合小姑娘,赵寧寧坐著比了比,大小也合適,套在衣服外面简单试了试,正好合身! “我这一身衣服都是姥姥做的,姥姥这么疼我,回去我娘眼都羡慕红了。” 赵寧寧打趣。 其实何氏不但给她和赵启做衣服,还给寧妈也做了,就连寧爸都收到了丈母娘亲手做的鞋——因为寧妈不会做鞋。 跟何氏閒嘮了一会,逃荒队伍上了官道,速度终於开始快起来,周氏没让赵寧寧回去,说他家人多,赵寧寧在这里能让骡子省点力气。 坐哪都一样,赵寧寧刚得了新衣服,在何氏面前一只叭叭地夸姥姥,把情绪价值拉得满满的。 队伍后面。 赵慧兰远远望著坐在架子车前面说说笑笑一副轻鬆模样的五丫,心里愤恨不已。 第34章 逃荒第一天 老赵家买了粮食之后,家里银子就不剩多少了。听到要逃荒的消息,他们一群小辈还想著继续待在王李村。 还是赵老头,驳斥了他们,说:留在王李村,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等后面其他府城的人逃荒路过这里的时候,直接把房子占了,粮食占了,人也杀了吃。 这不是在嚇唬他们,而是赵老头的太爷亲口讲给他听的,当年开始逃荒的时候,谁家不是十几口人一起出发的,等落户在王李村这里时,家家户户几乎都只剩一两个人。 一路上都陆续有人死去。 赵老头坚持去逃荒,钱婆子也知道逃荒事关重大,咬牙拿出所有的银子,赵老头掂了掂,默默地去镇上拉回来了一辆架子车。 没有拉车的牲畜,也没有车厢。 所有的家產放上去,只盖了一块油布。 老赵家人多,要拿的东西就多,孙氏这个捨不得丟,那个捨不得扔,等到走的时候,还把堂屋的方桌和带不走的长凳给拿斧头劈开,跟柴火捆在了一起。 远远看去,赵家的架子车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赵老大在前面拉,赵老三在后面推,几个妇人时不时搭一把手。 车上除了曹柔安坐著的地方,其他一丝空位都没。 赵慧兰忍著发胀的双脚,继续往前走。 一往前看,她便能看到,前面赵寧寧正舒服地坐在车上,一边的赵老二正在递给她水囊让她喝水。 舔舔发乾的嘴唇,赵慧兰低下头。 她也想喝水…… 可是河已经旱了好些天了,家里早就断水了,唯一一点水,是三叔去镇上买回来的。 还有一水囊水,是大嫂回家,从家里带来的。 这些水都跟她没什么关係,只有在晚上,实在是渴得不行的时候,奶奶才会分出一小口,让她喝。 要是能像赵寧寧那样,坐在牛车上,又有水喝就好了…… 赵寧寧坐在何氏的牛车上,浑然不知自己被人嫉妒著,她喝完水把水囊放好,给何氏和周剑讲自己改版的古代版一千零一夜。 队伍从辰时出发,一走便是两个时辰,一直到午时初,太阳升起,路上热得不行,里正才带著队伍,下了官道,在官道旁的树林停下休息。 眾人下车的下车,饮马的饮马,赵寧寧家在车厢里放了盖子能封起来的木桶,停车之后,寧爸把那木桶的盖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些水,拿去给骡子喝。 何氏这边也在餵牛喝水,周剑在准备午饭,寧妈让他们別收拾了,两家在一起吃一顿。 想著今天是逃荒第一天,何氏便没拒绝,餵完自家牛之后,洗洗手过去帮忙。 赵寧寧家烧起小泥炉,上面放著的是寧爸找人打的小铁锅,铁锅深,底是圆的,又能炒菜又能煮汤,导热还快,特別好用。 把锅架上之后,寧妈回车厢,借著遮掩从空间里拿出一把菜乾,又拿出一把肉乾。 两种干一起住在锅里,加点盐巴便很鲜美。 汤煮好放一边晾著,寧妈把平底锅架上,在泥炉上慢慢热著饼子。 何氏看得嘖嘖称奇。 如果不是钱不够,她也想买一个寧寧家这样的圆底小铁锅,平底锅也不错,但是铁器太贵,她买完牛车之后便没多少银子了,只能悄悄地多看几眼,羡慕一下。 饼子热好,六人聚在一起,坐在树底下吃午饭。 一口汤一口饼,赵寧寧满足极了。 逃荒,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赵寧寧中午刚想完,下午,车队就开始乱起来。 走在队伍尾部的人嫌走在前面的马车太快。 走在前面的马车,觉得都是他们拖累队伍行程。如果不是等后面的人,他们马车早就走到下一个镇上了。 两拨人在隔空骂来骂去,队伍正在走著,又没法把他们喊停下来去管,里正只能按捺住,等到了晚上,找到歇息的地方时,把挑事的几个人狠狠骂了一通。 骂完之后,他回去和村长族老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安排。 一天在外面过夜,赵寧寧一家四口都有些不適应。 村里安排的有守夜的,寧爸仍是不放心骡子,他乾脆把架子车底部加装的木板抽出来,搭在架子车上的横槓上卡好,后面把架子车的坡度架平,这样车厢和车外都能睡人。 寧爸把骡子直接拴在自己手上,让寧妈几个回车厢去休息。 赵寧寧按照惯例,锁好车厢后便闪身回空间了。 回到熟悉的现代电梯厅后,赵寧寧打开家门,玄关处她的被褥铺底都铺得好好的,寧妈怕她睡地板对脊椎不好,还在镇上给她买了稻草扎成的垫子,铺著睡起码跟冰凉的地板隔开了。 一边想著外面,赵寧寧一边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一夜无事,第二天醒过来之后,赵寧寧先去厨房把昨天晚上定好时的豆浆倒出来,等凉的差不多,才端出空间。 寧妈喝了一口,赞道:“不错,这天气就该喝稀豆浆,昨天白天都没怎么喝水,我嘴都要起皮了。” 喝完豆浆,几人在车厢里吃了鸡蛋和包子,互相確认没什么异状之后,寧爸坐在车头,把骡子套好。 不多时,其他人家陆陆续续收拾好,卯时正,太阳才刚刚跃出地平线没多久,王李村的逃荒队伍继续前行。 一天这样,赵寧寧还觉得有些新鲜,跟之前放假的时候和寧爸寧妈一起去徒步一样有新鲜感。 两天这样,赵寧寧开始思索,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三天这样,赵寧寧开始摆烂。 出发之前,赵寧寧在自家院子里测试空间会不会隨著马车移动,后面发现,只要回空间的时候是在移动的物体上,回来的时候,也在这上面。 也就是说,她的空间会隨著马车移动。 摆烂的赵寧寧关上车厢门,回空间里去琢磨一家人的午饭。 除了第一天何氏和周剑过来一起吃饭之后,后面两天他们都坚持要分开吃。 这方便赵寧寧家私底下开小灶。中午时间紧也就算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寧妈从她空间里拿出一些之前做好的,寧爸再烧一锅汤,就著之前蒸的,从空间里拿出来还有些烫手的馒头或者饼子,一家四口的晚餐简简单单解决。 赵寧寧想给家里人捣鼓点吃起来凉快的东西,这几天赶路,不说寧爸,坐车的寧妈和哥哥都憔悴了,赵寧寧自己也热得有些蔫吧。 空间里的食物天天刷新,赵寧寧拉开冰箱,找出一包麵条,又拿出番茄、牛肉、蒜苗等,洗洗手,一边想著之前还在现代的时候吃到的凉麵,一边动手做起来。 “好吃!”寧爸挑起一筷子凉麵,哧溜一下吸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他囫圇吞下,说:“真舒服……” 寧妈夸讚:“寧寧真棒,你怎么想到做凉麵的?” “之前暑假去徒步的时候,咱们不是在一家农家乐吃过吗。”赵寧寧说:“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想著天热,做这个正合適。” 赵启也悄悄给妹妹比大拇指。 凉麵的料汁,赵寧寧没有直接用水调和,而是用的碎冰块,酸酸甜甜的料汁夹著碎冰往麵条上一浇,夹著牛肉片和番茄片一起入口,麵条爽滑,牛肉有韧劲,番茄爽口。 没有比这个更適合热天吃的了! 赵寧寧连著几天都变著花样的给家里人加餐,寧爸寧妈的慢慢恢復过来。 逃荒第五天,队伍里有累病的。 好在村里的赤脚大夫也跟著来逃荒,村里人来喊,他过去瞧了瞧,说是又累吃得又少,还晒著太阳,这才发起高热的。 大夫逃荒时带了一些药草,里面恰好有治高热的,他抓好药给带过来,村里人千恩万谢地付了钱,拿回去煎著给病人吃。 第五天还只有一个人病,第六天、第七天,陆续有老人小孩生病。 王李村的队伍不得不放缓前行的速度。 第八天夜。 里正坐在火堆旁边,拿著地图看了又看。 村长吃完饭溜达过来,见老王这个样子,乾脆坐在他旁边的空地上,“怎么了?” “按这个速度,咱们要晚好几天,才能到府城。” “晚就晚唄,毕竟带著村里的人呢,总不能扔下不管。”村长说:“脚程快的要走十五天呢,咱们走到今天能走一半的路程,不算慢了。” 毕竟队伍里有一半都是没用牲畜拉车,纯靠人力和双脚走路的。 里正心里担忧,把地图折好收起来,他起身:“只能这样了。” 王李村的队伍计划去岭北府,看看岭北府那边情况如何。 可是走了七八天,一路上看到的,全是乾涸的河道,和焦黄的植被。 路两边一点绿意都没有,里正很是担心岭北府那边的情况。 第九天,王李村的人继续赶路。 这一周多的消耗,给人累得双腿浮肿,脚上磨得全是血泡。 走到今天,不少人都是靠著意志力走下去的。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水源,逃荒的人离开村子的时候带的水囊竹筒里边,已经空了,甚至有几户人已经断水一天了。 如果再找不到水源,他们恐怕没办法继续赶路。 里正家驾著马车,走在队伍最前头,想了想,里正让自家大儿子趁著中午和晚上休息的时候,骑著马在四周看一看,附近有没有水源。 行至一处山脉,队伍停下修整。 里正的大儿子王修奉和村长家的二儿子李思,各自骑著马往林子深处走,剩余人在原地休息。 赵寧寧趁著这个空挡,钻会车厢,回到空间去取豆浆。 豆浆打得稀一点,里面放一些砂糖,喝起来甜滋滋的,上午放在冰箱里冰镇著,现在喝刚好。 赵寧寧把桌板支起来,给家人一人倒上一碗,寧妈端起来喝一口,沁人心脾的凉意顿时將上午的燥热给冲刷殆尽。 “真不错!”寧妈夸讚,捧著冰冰凉的碗,寧妈先从空间里拿出肉夹饃吃下,就著肉夹饃,一口一口把豆浆喝下。 她吃完之后,寧爸和赵启换班过来吃,寧妈把饼放在小桌板上,和赵寧寧一起到架子车车厢门口坐。 热浪扑面。 赵寧寧被热气熏得鼻腔都乾燥起来,揉揉鼻子,赵寧寧问:“娘,咱们还要走多远?” “昨天有人问里正,说按著这个速度走,再过七八天就能到了。” ——七八天? 赵寧寧捏著自己的鼻子,苦笑道:“我和我爸……爹当时去,只用五天就能到。” 五天还是中间遇见事儿耽搁了半天,不然跟著熟悉路的商队走,还能更快。 正和寧妈閒聊著,赵寧寧看到远处有一群人慢慢往王李村这边靠近。 ——后面逃荒的队伍,追上了? 赵寧寧眯眼细看,她视力好,能看到那群人身上还算整洁,拖著长长的步调,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远远的,里正看到他们敲起锣让村里人警戒起来。 等他们靠近的时候,靠在外围的汉子们早把自家东西给收起来,他们刚刚休息的时候已经吃好饭,现在地上只剩下铺著的草蓆。 他们逃荒的时候把农具也给带上了,此时有农具的,各自拿著锄头镰刀,没有的,也从柴火堆里挑了根粗点的棍子拿著。 眾人警惕地看著不速之客。 对方似乎是看出这边的防备,为了打消他们的忌惮,从逃荒队伍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独自走上前,远远地拱手道:“在下嘉阳县西城村村长,无意冒犯诸位,是想来打听打听,附近可有水源?” 王李村的里正出面,遥遥地大声喊:“我们只在此地停留,並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水源。” 那人脸上带著失望的神色,朝王李村这边拱拱手,回去他们的队伍。 这里没有水,他们队伍中午都不休息的,直接又往前去了。 等看不到他们的影子,王李村的人才放鬆下来,把农具柴火都收好。 里正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拧起了眉头。 逃荒第九天,后面就有这样规模的逃荒队伍了。恐怕后面……还会有其他的队伍,要是撞见今天这样好说话的还行,要是碰见心思不正的,王李村的这些村民,可有危险了。 里正合计了一下,决定等晚上休息的时候,通知各家出一个汉子,轮流给队伍值守。 不等他想好该怎么跟村里人说,远远听见马匹咴咴,里正抬头看去,是去找水源的两个孩子回来了。 第35章 不速之客 王修奉举著水囊,兴奋地对著里正喊:“爹,爹!” 看他这样,里正不用想就知道,他的儿子不负眾望,找到水源了。 王修奉和李斯走近,两人从马上跳下来,里正问:“好孩子,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是一块小水潭,约莫有两丈宽,两丈四尺长,中间有些深度,旁边水浅一些。” 听著王修奉的描述,村长的鬍子激动得直翘。 这个水潭,足够王李村的人家补充上水源了! 看了看附近没有路过的队伍,里正回去招呼眾人赶快收拾起来,他们找到水了! 找到水了?! 队伍里炸起窝来,村民二话不说,把地上铺的草蓆卷卷直接塞车板子上,拉著车就跟著往前走。 马匹能过去的地方,板车也可以,浩浩荡荡的队伍轧过枯草,跟隨者里正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壁。 山壁坐南朝北,中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坑上全是沙子石头,只有坑底,有一处波光粼粼的地方,那是水源! 一时间,村里人丟下东西,拿著盛水的器具就往小谭跑。 村长和里正拦住他们,里正威严道:“都別乱!” “里正,你別拦著我们啊,我们急著去接水呢!我老娘都一天没喝水了!” “对啊里正,我家的水只剩下半口,我这几天都省著不敢喝,好不容易有水了,你让我们下去喝个饱唄!” “里正,放我们过去呀,我孙子都渴哭了!哦哦……不哭了,奶给你找水水喝,咱马上就能喝到水了……” …… 说什么话的都有,里正没放他们过去,喊到:“都安静!” 碍於他平时在村里的威严,村里人声音渐渐小下去,不再有人说话。 赵寧寧拎著桶,站在最后面也能听到里正的声音: “一家出一个人来!都排好队!按照顺序来取水!” 里正维持秩序,前面人闹哄了一会,各自抢好位置站好,排成一队。 旁的人站在一边,眼巴巴地望向水潭。 按照队伍排序,村民陆续在村长的监督下,一户取一次。 轮到赵寧寧家时,寧爸拿著空桶,下去舀了两桶回去,餵骡子喝了半桶,剩下的倒进带盖子的木桶里,寧爸再次回到队尾排队。 有水之后,王李村的人像是吸饱了水的禾苗一般,直直挺挺精精神神地在说笑,家里有粮食的,趁这水多,在附近搭起炉灶开始烧粥。 所有人都把能装水的东西都装满之后,里正看了看水位,下降了一半。 还有一半的水。 接下来的路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像今天这样走运,既然剩下的水还够用,里正宣布,今天不赶路了,晚上在这里歇一夜,明天再继续赶路。 听到这个消息,赵寧寧家把骡子栓到树上,骡车停在一边架好。 赵寧寧钻回空间。 把玄关鞋柜上放著的几个铜壶拎起来,赵寧寧打开大门走到厨房,冰柜里冻得有冰块,她看了看,冰块已经冻好,掀开铜壶的盖子,挨个把冰块放里头。 四个都放好冰块用铜壶的棉套包好,赵寧寧拎著闪出空间。 寧妈在车厢里架著桌板往外拿吃的,见寧寧回来,给她嘴里塞了一块炸酥肉。 “快吃,一会替换你爸他们进来再吃点。” 刚刚在路边休息的时候,几人怕待会还要赶路,吃得匆匆忙忙的。 赵寧寧把手里的铜壶用包袱包著,分给寧爸和赵启一人一个,隔著包袱皮和棉布套,丝丝凉意透出,寧爸冲儿子说:“还好有你妹在。” 包著包袱皮的铜壶,任外人怎么看都看不出破绽,顶多以为他们怀里这两个包袱重要,却不知里面另有玄机。 这个办法还是赵寧寧想的。 赵启赞同地点点头,抱紧怀里的包袱。 顶著大太阳赶路好几日,每天身上出汗將衣服打湿,湿透被太阳晒乾,这样反反覆覆,又捨不得用水洗漱,好些人身上都一股餿味。 如今靠近水源,可算是能稍微清洗清洗。 天色擦黑之后,不少人在队伍边缘搭起一个个棚子。棚子四周用床单子罩著,围得密不透风,顶上再盖一个油布,这样旁人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 端一盆水进去,用布巾沾水擦擦,再换一身乾净一些的衣裳,身上那股黏腻的感觉终於被擦净了。 最后再用这盆水把头髮洗一遍,虽然头上还有些油腻,那也比没洗强多了。 赵寧寧家也比葫芦画瓢,搭了一个棚子出来。 之前赶路,寧爸寧妈他们几个都是躲在车厢里用毛巾擦洗的,头髮不敢洗,怕太显眼。 托小水潭的福,队伍里的村民洗起来,寧寧一家子也能把自己好好地给收拾收拾。 赵寧寧家用不著水潭的水洗,寧爸掩人耳目地打了两桶提回来,寧妈从空间分出一桶在村里时提前烧好的热水,试试水温合適之后,她从盆里拿出赵寧寧给的肥皂。 这是洗手台下面放著用来洗抹布的,之前买的三联包,拆开用了一块,剩下两块都是新的。 现在家里其他区域还没解锁,只能先用肥皂凑合著洗。 寧妈边想边低著头把头浸进水里,头髮润湿之后,她把泡沫打出来,再往头上搓。 洗出来的脏水她收进空间,这样,从棚子里出来时,地面上只看著湿湿的,看不出过了很多水。 寧妈洗完,换寧爸和赵启轮流进去洗,到赵寧寧的时候,她躲进去,直接闪进空间,在洗手台那里用盆子接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一家人清清爽爽地坐在骡车上。 赵寧寧问:“你们想吃什么?” 这块空地比较大,他们选落脚地的时候,特意跟其他人错开,有些距离,可以吃一些有味道的菜。 “想吃猪蹄……”赵寧寧说著,口水都要流出来,她抹抹嘴,“爸烧出来那一天吃过之后,咱们还没再吃过呢!” “行,猪蹄,还有呢?”寧妈记下。 “想吃西瓜。”赵启说。 “行,西瓜也吃,这个不算饭,你再说一个。” “……想喝酸辣汤。”赵启又说一个。酸辣汤是寧妈做的,里面加了猪肚丝,酸酸辣辣,喝起来特別畅快。 她做得少,但平时少有喝这个的时候,应该还剩的有。 “可以,配点饼子或是馒头,刚好。”寧妈笑眯眯看向寧爸。 寧爸:“我想吃凉拌菜!” “去去去,別捣乱!”寧妈锤他一下,“在家的时候忘记做凉拌菜了,现在上哪给你弄凉拌菜去。” 寧爸嘿嘿笑,赵寧寧说:“我去焯水,把调料拿出来,你在车厢里调调味。” “那也行。”寧妈合计道:“你俩拆棚子,我俩去准备吃的。” “行!”寧爸和赵启去把刚才搭起来的棚子给拆开,所用的床单子和棍子,寧爸给单独缠起来,拴在车顶上。 以后恐怕还会有其他搭棚子的机会,放一起下一次要搭的时候就不用再手忙脚乱了。 这另一边,赵寧寧和寧妈回到骡车上,寧妈帮赵寧寧守著门,赵寧寧钻回空间,先把热水给烧上,再从空间里取出西瓜,摆在案板上,切成一块一块的,方便待会吃。 切完西瓜,她又从空间的冰箱里拿了几样寧爸爱吃的青菜,其中就有菠菜,寧爸最爱这一口。 青菜洗净,锅里的水也差不多烧开了。 赵寧寧家凉拌菜的时候还喜欢加点粉丝进去,她先將细细的粉丝放进去两块,煮得差不多之后,捞出来放在冰水里,再下青菜,稍微烫一下,青菜也捞出来放冰水里。 两样都冰过之后,赵寧寧用笊篱把它们捞出来沥水,沥乾之后,端出去交给寧妈。 寧妈的空间里放著之前从寧寧空间里倒腾出来的调料,都不用寧寧再拿。 这会轮到寧妈进车厢,赵寧寧在车厢门口守著了。 寧爸和赵启收好棚子,过来问:“怎么样了?” “马上好马上好!”赵寧寧拍拍胸口,“待会你们先吃。” 寧爸点头,中午时间紧急,都是赵寧寧她们仨在停车休息前先吃,寧爸最后吃的,到晚饭的时候,才能轮流去吃。 不多时,寧妈把车厢的门閂打开,让寧爸和赵启去吃饭。 赵寧寧要回空间去拿西瓜,进到车厢时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再一看,小桌板上摆了四只猪蹄,两碗汤,一大盘子凉拌菜。 今天晚上真丰盛。 赵寧寧回到空间里去,把切好的西瓜端出一半出来,给寧爸他们放在小桌板上。 寧爸吃著凉拌菜,支支吾吾说不出声,赵寧寧拉开门閂,出来后又把车厢门关好,別让味道窜出去。 “你饿不饿?饿的话先去吃?”寧妈见寧寧出来,让她坐在自己手边的位置。 赵寧寧摇摇头。 下午刚到水潭这边的时候,家里还加餐了呢,这会她还不饿。 凉拌菜里,还有赵寧寧特意留下来的碎冰,一筷子夹下去,酸、辣、香同时涌入口腔,还有一股凉意,等吃完之后,通体舒爽。 再看那猪蹄,经过两个小时的滷製,胶状的肉颤巍巍地扒在骨头上面,拿起一只,轻轻一抿肉就在嘴里化开,肉香和香料的味道在唇齿间翻涌。 一口肉一口饼,再来一口酸爽开胃的汤,寧爸出车厢的时候,差点要扶著车门出去。 轮到赵寧寧和寧妈去吃,赵寧寧端出另外半盘西瓜,寧妈重新摆好了吃食,两人不著急去换班,慢慢地夹菜吃菜。 只啃了一只猪蹄赵寧寧就饱了,她揉著肚子,只恨自己的胃太小,以前可是一口气能吃得下三个猪蹄呢! 最后喝半碗汤溜溜缝,赵寧寧象徵性夹了一筷子凉菜,便快快乐乐去吃西瓜了。 夏天,就是要吃西瓜啊! 只可惜这西瓜买的只有半个,因为冰箱放不下,要是有一整个西瓜就好了…… 吃完之后,赵寧寧抱著肚子躺下,什么瓜皮菜叶,她完全不想回去收拾了。 她现在,只想晕乎乎地睡觉。 见赵寧寧她们好一会没出来,寧爸轻轻敲敲车厢门,寧妈坐著,伸手去够门閂,把门打开。 赵寧寧睡著了,她正在给孩子打扇子。 寧爸一眼便瞧见,笑呵呵地帮她们把车厢门敞开一些,又把车窗打开,这样一对流,夜间的风能把车厢里的闷热带走。 虽然凉快不到哪里去,但晚上好歹比白天强多了。 等到该睡觉的时候,按照老规矩,孩子睡里面,大人睡外面。 可能是吃得太撑,寧爸躺在棚子下的木板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著。 抬头看一眼媳妇和孩子们,又抬头看看拴在一边已经休息的骡子,寧爸把头放下,扯扯身上盖的被单,准备好好酝酿一下睡意。 刚闭上眼没多久,寧爸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开始他还以为是风声,直到一声不甚清晰的“咔擦”声传来,寧爸本来摇摆的睡意顿时全无。 ——有动静? 他睁开眼,凝神屏气地仔细听,夏夜的热风,吹来的不止有树叶摩擦的簌簌声,竟然还有——马蹄的声音?! ——就是马蹄! 人走路时会注意避开脚下的枯枝,但马可不会! 寧爸借著车厢的遮掩悄悄起身,摇醒车厢最边上睡著的寧妈。 等寧妈醒,寧爸把食指放在嘴边,提醒她別说话,他用气音小声说:“有人来。” 寧妈看看外面,又点点头,她起身,从空间里摸出防身用的柴刀,坐在车厢门口。 寧爸悄悄从车厢上滑下去,借著遮掩,往里正那边看。 里正白天说要让人值守,如今正在商议章成。 商量的差不多,夜色也深了,他把火堆捅旺一些,添两根柴进去,起身去睡觉。 火堆旁边,留下了两个里正家和村长家的年轻人。 想著刚才听到的动静,不似里正那边传来的,寧爸仗著天黑,悄悄摸到里正车厢旁边,小声喊:“里正、里正!” 正准备躺下的里正听到动静,警觉起来,在看到是赵老二之后,里正悬起的心放下,问道:“怎么了?” “我刚才正准备睡,突然听到外围有脚步声。”寧爸说:“不像是一个人的。” ——外围?脚步声?! 里正心里发毛,他也不睡了,一骨碌起来,正准备多喊几个人去看看怎么回事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糟了!”寧爸一拍大腿,有外人过来了! 第36章 夜袭 那声音传来的方位,正是自家在的位置! 顾不得里正,寧爸小步穿过队伍,回到自家车厢旁边,不等他近身,车厢外围了一圈人,寧妈站在车上,一手舞著柴刀,虎虎生风。 她脚下已经倒下两个偷袭的汉子了,天太黑,寧爸也看不清他们的伤势,只能赶快过去支援。 “兰香!” “我没事,给你!”寧妈头也没回,站在车头上,假装从车厢里摸东西,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大刀,丟给寧爸。 这大刀是后面赵启自己研究打铁,辛苦了十来天才打出来,开好刃的,寧妈试了试嫌太轻,她让小启给她把柴刀磨薄一点,再重新开好刃,用得十分得心应手。 寧爸结果刀,直接加入战场。 这边的人看他们两个手里都有武器,一副不好对付的样子,后面的直接往別处跑,去找软柿子捏。 队伍里,里正拿著大锣,鐺鐺鐺死命在敲,一边敲一边喊:“有敌人!有敌人!” 铜锣的声音惊起一大片村民,有些警醒的,一骨碌从草蓆上爬起来,拎著手边的农具警惕四周。 不警醒的,夜袭而来的人直接上前去,伸手便把他们绑在车上的东西扯下来。 不少人在东西扯走之后才醒过来,看到队伍里一片乱状,拍著大腿坐在原地哭嚎。 寧爸寧妈守在车边,周剑他们隔了一辆车,在另一边,寧妈凑空看了一眼,或许是因为这边被打怕的缘故,这块地方暂时没有人过来。 动乱持续了半刻钟,半刻钟后,村长带著一队李家的年轻人,把这群人给全抓了起来。 队伍里燃起篝火,照得四处亮堂堂的,怕他们留后手,几个年轻汉子围著四周的林子走了一圈,除了几匹马以外,没有別的发现。 “说!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里正开始审讯,那里面几个汉子愣是没一个人吭声。 “你去拿鞭子过来。”村长吩咐儿子,李斯回到自家马车上,麻溜地把马鞭给拿来,村长拿到手里,直接甩开,一鞭子向那群人身上抽去。 其中一个汉子挨了鞭子之后,怒目而视道:“你!你们竟然敢动用私刑抽打我们良民!” “良民?”里正气笑,“你们半夜偷袭我们队伍,按照大周朝律令,应该砍头的!” “再说,现在什么年份,上哪给你找主持公道的县令去。” 那汉子咬牙切齿,村长手中动作不停,又是几鞭子下去,鲜红的血直接顺著他裂开的衣裳渗到外面。 有一个忍不住疼痛,呲牙咧嘴地喊:“我说!我说!” 村长手里动作暂停。 “我们今天遇见你们队伍,走了没多久后,我们停下来休息。” 那汉子娓娓道来。 原来是今天中午遇到的逃荒队伍,他们分开之后继续往前走,休息一阵子后,还未见王李村的队伍过来。 有几个有马的汉子便留意起来,磨嘰了一会,都过了中午休息的时候还没见到队伍的影子。 几人便合计:那个队伍肯定有情况! 要么他们粮食充足,不急著赶路,要不他们……找到了水源! 几人商量一番,决定骑马掉头去找,果然!在原来见面的地方,没再见到队伍。 前面没人,掉头往回走基本不可能,最有可能便是还在这附近。 於是他们就沿著这片林子找,找了一下午,就在他们想要放弃的时候,看到了篝火的光芒。 等到夜深,看著队伍的人睡得差不多,他们才开始动手。本想著找软柿子捏,偷偷地抢几家的粮食,要是万一被发现就跑,没想到他们第一个下手的、带车厢的骡车便是个硬柿子。 听完,围观的村民一人一口唾沫过去。 自己队伍不想著好好找水源,反倒打起他们队伍的主意! 要真是被他们得逞,今天不知得损失多少粮食和水,本来就不多! 尤其是这水,要不是今天找到水潭,一整个村子都要断水了! 村长听完,又抽他们十来遍子才停手,李斯把鞭子收起来,在泥沙地里蹭蹭,把上面的血蹭掉。 这几人被绑在树上,村长里正挑人去守著,又临时安排几个平日里在村子里很会来事儿的汉子,今夜在队伍落脚电动周围来回巡逻。 里正开始清点队伍里受伤的人数。 这几个夜袭的人手里有两把柴刀,一把被寧妈打掉在地,那群人跑的时候不敢回头去捡,另一把被领头的拿著,村民发现东西被偷时反抗,被他砍伤好几个。 伤得最重的一个,是席老头家的二儿子。 他被人开了瓢,一个硕大的刀口从后脑勺连到耳根,血汩汩往外冒。 这群陌生人刚被抓到时,村里的大夫便赶紧去给他撒上金疮药包扎起来,这会子席二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著。任凭席老头如何拍打都没有回应。 离得近的村民,可惜地看著他们,心想:这下席二顺怕是不太好了。 除了席二顺,其他汉子们伤得都稍微轻一些。 去迎战的几个汉子也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好在伤口不深,村里的大夫看完你的看他的,看完他的看你的,跑得满头是汗,帮衬著给他们医治。 给受伤的人包的差不多,里正喊来村民,过来认领自己被抢的包裹。 刚才趁乱,这些人偷拿了不少东西,抓住他们时一同收缴上来了,此时堆成一团。 包袱还好说,各家都有各家的包袱皮,粮袋子可就不好认了。 毕竟各家粮袋子都是用普通的粗麻袋子装,除了磨损后打补丁的,其他的都长得差不多。 只有粮食多少的区別。 认到最后,还剩四家认不出。 席老头盯著地上的粮食袋子,眼一转,颤巍巍地过去,拨开人群,指著地上粮食最多的那袋子问:“这是我家的!” “这是你家的?”里正问,“那你说说里面放的什么粮食。” 各家袋子里放的各家的粗粮,粗粮也有很多种,有的会放糙米,有的会放小米,还有放豆子的。 这个袋子从外面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哪种粮食,但从袋子的缝线处看—— 席老头大声说:“这里头,装的是粗面!” 里正当著眾人的面打开袋口一看,立即合上。 “这不是你们家的。” “怎么可能!”席老头坐在地上撒泼,“我们家就这一袋粮食!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你、你是不是想昧下这袋粮食!好叫我们家饿死!” 听到这话,里正满头黑线,“什么叫我昧下?刚才在场那么多人,都能说出来这里面是什么,怎么到你,你却说错了!” 说著,他喊来一个看热闹的村民,打开袋子让他往里看看,村民看了一眼,说:“嘿——还真是。” 他抬头:“席老头,你可真不厚道,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你!你跟里正一起坑我!”席老头指著那个汉子,“可怜我家二顺!为了拦住贼人,被贼人给砍了——现在,连你们也要欺负我!” 说著,他便要前去,竟然想伸手去抢夺这个袋子。 “你!”里正错身挡住袋子,那赵老头挨著里正,顺势往地上一躺,乾嚎起来他那可怜的二儿子。 站在外面看热闹的赵寧寧看到这一幕,不禁噗嗤一笑,寧妈会意,小声说了两个字。 “碰瓷。” “席老头,不对吧?今天下午我还看见你从你家粮食袋子里舀粮食出来,我怎么记得,你家袋子就剩个底儿了?” 有好事的村民在一边补充:“对啊!前几天席老头家的袋子就剩一半的粮食了,怎么这袋子是聚宝盆,粮食越吃越多啊?” “去去去!”席老头挥手,“谁跟你说我们家就只有一袋子粮食的!这是另一袋!一直绑在底下的!” “这个袋子……是我家的。” 人群中,一个女娃小声地说。 看到是一个小娃儿过来,席老头眼中精光一闪,“小丫头,你家大人不在,你可不能胡乱认啊!” “我没有胡乱认!”王小花说:“这就是我家的袋子!” 里正和蔼地问她:“那你说,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袋子里装的不是粮食。”王小花说:“装的是……我们家的被子。” 里正点头,把袋子打开一个口,露出里面的被子。 现在天热,晚上根本盖不到,临出发前,王小花她娘把被子叠吧叠吧,四处找袋子装,最后用两个鸡蛋,问村里换来一个装过粗面的袋子。 也顾不得脏不脏,反正用的时候拍一拍便能盖。 因为被子盖得时间久,里面的棉絮都压实打綹了,看上去松鬆散散的,从袋子外面看,真有点像是一袋子粮食。 里面,也真有粮食,只不过粮食被被子包裹著,且只有一小袋,这是家里藏起来,保命的。 袋子里装的东西,跟王小花说的一致,里正见没有其他人来认领,做主把这个袋子还给王小花家。 席老头把一袋子棉被当粮食抢的行为,顿时好笑起来。 在同村人此起彼伏的笑声里,他灰溜溜地跑远了。 剩下几个袋子很快被认领走,连席老头家只剩了个底的袋子,也被里正交给村民,让村民帮著捎带回去。 剩下便是“战利品”。 这群夜袭的人共有八个,骑了五匹马过来,他们身上还带著乾粮,里正做主,把乾粮分出一半,拿给今夜抓贼人的汉子们。 剩下五匹马,里正留下一匹,给赵寧寧家分一匹,其他当场拍卖起来。 经过这几天的长途跋涉,好些个家里只有板车,纯靠人力的村民都后悔不迭当时没有咬牙买一只牲畜。 眼下有机会,家里钱够用的,直接上去交钱,挑走了三匹里面看上去最精神的那个。 只剩下两匹马了! 村里人顿时焦灼起来,实在是买不起的,只能眼巴巴瞧著,羡慕別人。 有两家钱不多,又有架子车的,一合计,一起掏钱买,你一天我一天的赶车,等到了府城用不著马的时候,再卖掉,银子还平分。 好,又一匹马被挑走了! 只剩下一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马,一直没人肯要。 正在里正想著把这匹马养一养用来拉“战利品”的时候,老赵家的人过来。 赵老头掏出还没捂热的银子,说:“里正,我们要买!” “但是,你得给便宜一些。”赵老头挑拣,“这匹马要比之前的瘦!” 里正都无奈了,看了一眼,確实偏瘦,但还没到皮包骨的程度,別人都是按照市价三十两买的,凭什么给赵老头家便宜? “你想便宜多少?”里正好声好气地问,要是便宜二三两,那倒也不是不能谈一下。 “二、二十!不、十两!十两银子!” 赵老头伸出个二,又收回手指。 他这个操作,让一圈人都惊呆了。 里正直接拉著韁绳就走,“都回去睡下吧,今夜安排了值夜的,早些睡下,明天还要赶路。” 里正一走,赵老头急了,他可不想再走路了,他也要坐马车! “里正!別走啊,二十两就二十两!” 闻言,里正走得更快,赵老头在后面追著喊,最后喊到二十五两,他停下脚步,“二十八两。” “行……二十八两就二十八两。”赵老头忍痛拿出银子,里正称了之后,把多余的退给他。 韁绳交给赵老头,算是银货两讫。 赵老头带著瘦马回去。 钱婆子一看,愣住,问道:“不是去买马吗?怎么这马这副德行?” “別提了。”赵老头摆手,“只有这个了。” 钱婆子又急又气,“怎么能选这个呢?!花了多少?” “二十八。” “那不行,这马放在平时,二十五两都卖不到,走,我们去找里正理论理论,花二十八两银子买的,必须得给咱们换一个好马!” “理论啥呀。”赵老头拦住她,“已经没有別的马了。” “不是有五匹马吗?!”钱婆子问:“难道都被买走了?” 村里谁还能如此財大气粗? “不是,里正留了一匹,还有一匹说是得亏赵老二提醒,给他们了。” 剩下两匹的去处,赵老头也说了。 但钱婆子脑子里只有:给老二家了。 第37章 加速前进 “不行,我得找村长去说说去。”钱婆子从赵老头手里夺过韁绳,牵著就往里正那边走。 里正都歇下了,被迫喊起来,一看是钱婆子牵著韁绳,忍著一肚子气问:“老赵家的,你牵著马过来是?” “里正!你也太不近人情了,怎么能把这瘦马卖给我们!”钱婆子痛心疾首,“明明有好马,偏给我们这只!” 是赵老头太磨嘰,前面好马都被人挑走了,这匹马虽然瘦一些,好好养著,拉个架子车是不碍事的。 “那你想?”里正拋出鉤子,钱婆子立马上鉤,顺杆道:“你不是给老二家白送了一只马吗?把那只给我们换一下,他们有骡子,又用不到马,你送给他们干啥!” 里正直接被她的话给气到愣住。 白送? 那是看在寧爸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过来通风报信的份上送的。 更不用说,周兰香第一时间就砍翻了一个带著武器的汉子,又打倒了一个,剩下六个溃不成军,王李村的村民才能这么快给人抓起来。 “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里正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钱婆子掰扯,他感觉,跟钱婆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里正,里正!你得为我们做主啊!”钱婆子去拉扯他,里正媳妇从一边窜出来,拦住她,“哎哎哎!钱婶子。” 她道:“可不兴动手动的啊,你们家是赵老头撵著我们家男人出钱买下的这匹马,你要找,回家去找你男人去。” 钱婆子放下手,不死心仍想著胡搅蛮缠,不想里正直接钻进车厢,竟不出来了。 这下,钱婆子只能再把马牵回去,同时还带著一肚子气。 第二天,寧爸牵著马,想法子把马也套车上。 这下子,就算一家子都坐在车上,车上再多负重一些东西,一匹马和一批骡子也能拉得动。 旁边的村民看见,无不羡慕寧寧家的,但里正昨天也说了,多亏寧爸警醒,发现有异状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村里人,要不是他,村里人不知道会有多少受伤的。 大都是羡慕赵寧寧家的,除了钱婆子,还有席老头。 钱婆子愤愤地把瘦马给套在车上,昨夜去换马,被里正晾一边的仇她还记著呢。 席老头则是想著:他家二顺都伤成这样了,里正都没想著把一匹马留给他们家,反倒是赵寧寧家,两个大人两个孩子跟没事儿人一样,还能白得一匹好马! 席老头还想闹,村里大夫过来给二顺换药,老头暂且老实下来,他儿子要想好,还要靠村里给治,里正可是说了,昨天晚上因为抵抗贼人而受伤的人家,药费他来出。 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检查了二顺头上的伤,大夫说:“昨夜没有高热,伤口也没发红,养养,过几天就能好了。” “大夫,那他怎么还不醒?”席老头关心道:“他不是没啥事吗?” 大夫都想给他翻白眼了,伤口没事不代表其他地方没事,他刚才號脉,席二顺的脉象弱得差点摸不出来。 大夫:“他身子虚,这几天多给他喝点稀粥,要是有肉,给他吃一些。” 给他吃粥?!他也配吃粥?贼人来的时候,他连粮食袋子都没看到,他吃个屁! 席老头心里想著,脸上带著諂笑把大夫送走。 一转头,二儿媳带著俩孩子正拿沾湿的布巾在给二顺擦脸。 “谁让你们浪费水的!”席老头骂:“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前两天一口水都没得喝,你们倒好,还拿水洗脸!” “爷爷,这个布巾是我拿到水潭边上洗的……”席小丫弱弱道。 “你还学会顶嘴了!”席老头吹鬍子瞪眼,一巴掌扇过去,二儿媳抱著女儿挡在前面。 他可以打孙女,却不好直接打儿媳,老头訕訕收手,哼了一声,到旁边吃饭去了。 ——一家子废物! 各家都在做早饭吃早饭的时候,里正把各家的人都喊一个到水潭边上,一是打水,待会就要走了,二是宣布一件事: “从今夜起,各家出一个汉子,两人一组,分两组,每天晚上在咱们落脚点附近巡逻巡逻,以防昨夜的事再出现。” 这事关乎大家的小命,没有不同意的。 里正按照一家一户的分,家里没有汉子的,暂且越过。 王李村共有四十二户人,其中有三户人家留在村里,没来逃荒,剩下的全跟上来了。 其中王小花家,只有她和她娘两人,还有一家,家里男人都不在了,只有老娘和儿媳相依为命。 第三家,老娘前些年去世,只剩下老头和带著新媳妇的儿子。 第四家,是周家,寡母带著儿子,周剑还不够年纪。 第五家,只有一个拉架子车的老头在。 除去这几家情况特殊的,其他家里至少都有一个汉子,里正排好顺序,从今夜起,他先让自家孩子带著,等村里人熟悉之后,再让他们自己去值守巡逻。 打好水,吃过早饭,眾人把东西都收拾好,该放车上放车上,该背著背著,由里正带著队伍,继续往前走。 临出发前,村长特意去看了那几个汉子,被绑在树上滴水不进了一夜,他们个个都蔫巴得很,看有人过来,他们赶忙求饶。 村长压根不理会他们,检查绳子栓得还算牢固,他才离开。 今天早上,里正他俩商量这群人该怎么处理。 按照律令,他们抢人钱財又杀人,应该是要判死刑的,可现在……不夸张地说,县衙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带著他们上路还要管他们吃喝。 要是把他们放走,村里受了伤的人家绝对不会同意,杀了他们……里正下不去手。 村长提议,就把他们拴在树上,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队伍缓缓前行,留下八个口乾舌燥的贼人,隨著太阳的升起,他们越来越热。 车队中。 赵寧寧一家有了马来拉车,骡子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这马应该是被人训练过的,赶起来特別听指挥。 寧爸觉得新鲜,一直要坐在车头赶车。 里正暂时留著的那匹马,被他们先养著,身上只背了两个水桶,马儿轻鬆得意。 村里花钱买马的那家人,终於能鬆口气,他们东西多,全绑在架子车上,怕马吃力没人去坐车,只能扶著车栏跟在后面走。 即使是这样,也比前几天自己苦哈哈拉车要轻鬆多了,妇人还有心情和丈夫说笑。 合买马车那两家今天也轻鬆不少,因为昨天和今天打水把水桶装满了,两家商量,把重的东西放在一起让马拉著,剩下东西人力轮流去拉另一辆架子车。 这分法两家都没意见,他们是邻居也是髮小,从小感情就不错,这次买马也是两家一起提出来的。 最后是老赵家。 老赵家出村的时候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全带上了,路上拉不动车的时候,丟了一些碗筷,装水的木桶却都留著。 昨天和今天,他们把水桶都打满了水,现在全搁在车上,整辆架子车都沉重无比。 瘦马在前面,颤颤巍巍地走。 有人看到这马累成这样,好心提醒钱婆子:別把马累坏了。 钱婆子不听,马买来就是干活的,难道要当祖宗供起来?其他几家不也在车上拉了一堆东西?! 她不仔细看,人家车上东西堆的虽然高,却不重,更不用说別人的马健康,他们早上还特意搜罗了马能吃的草,临出发前还给马儿饮足水。 他们的马拉起车来自然够劲儿。 好心提醒钱婆子的村民不但没得到一声谢,还被钱婆子翻了白眼,气呼呼地往前走了。 钱婆子不但让马拉东西,自己还坐在架子车前头,曹柔安见状,扶著肚子也闹著要坐车。 这几日她经常以肚子不舒服为由要去坐车,老三帮忙拉车的时候,她更是光明正大地坐在上面。 没道理家里买了马还不让她坐车的。 闹了一通,钱婆子还是让这个孙媳妇挨著坐在自己旁边了,毕竟她肚子里还怀著孩子,这孩子一出生,自己就能当太奶了! 看著车上坐著的两人,赵慧兰低下头。 她也想坐车。 可是她跟娘闹过之后,反而被娘打了一巴掌。 这是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挨打。 凭什么大嫂一个外人都能坐车,身为赵家的亲孙女的她,却不能坐?! 赵慧兰双手揉著衣角,走路没注意看地,一个趔趄,绊了一跤。 孙氏在旁边扶住她,轻骂了一句:“好好走路!” 赵慧兰点头,站好继续走路。她心里想:有法子了!只不过今日不行,明日,最迟明日,她也要坐上马车! 这一上路,车队一直到午时初才休息,天气太热,里正说一直休息到未时初再走。 中午有充足的时间休息,赵寧寧把骡子和马都给解下来,寧爸提来水桶餵它们喝水,寧妈在准备中午吃的,赵启在帮忙看著车厢门和车上的东西。 休息没多久,官道上下来一波人。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里正很是警惕。 不过这波人同样警惕,他们隔得远远地,挑了一块地方停下,丝毫没有过来搭腔的意思。 里正这才放下心,招呼边上的村民注意著点,回到队伍里去。 吃过饭,眾人在原地休息。 旁边那队人见到这边没有去打扰他们的意思,逐渐业放心下来,中午的林间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在聒噪。 赵寧寧给几人装了冰壶,让他们各自抱著,自己坐在车头,给他们守著。 她中午不困,等会上路还可以回空间补觉,所以能休息的时候,赵寧寧都先紧著他们几个。 丝丝凉意顺著冰壶传到怀里,赵寧寧靠在车厢上,放空脑袋。 正在这时候,官道上又下来一队人,看到这里已有两队,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到林子深处,这才开始休息。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赵寧寧疑惑。 同样的疑惑也縈绕在里正心里。 昨天只是遇到了一波人,今天竟然遇到两波……难道是后面其他县的人,都开始逃荒了? 那他们队伍得赶紧赶路了,不然到时候……乱起来,后面的人可不想今天这样,能够井水不犯河水。 想到这,不等未时,里正便把大傢伙给喊起来,继续赶路。 走在路上,寧爸打著哈欠问:“怎么感觉午觉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还没睡够呢。” “提前出发了。”赵寧寧说,“后面不是又来一队人吗?我看里正远远地瞧了几眼,没多会他就喊村里人起来赶路了。” “后面人越多,就越乱,里正想的是对的,咱们得加紧赶路,不然……”寧妈收住话头,没继续往下说。 赵寧寧会意。后面的可不一定能像王李村这样,不但有食物,还有水。他们行走在逃荒的队伍里,跟香餑餑没什么区別。 万一碰到一队心思不正的,直接攻击王李村的队伍……那可就危险了。 赵寧寧没说啥,回去电梯厅,把她的大刀和匕首又往趁手的地方挪了挪。 一直走到晚上,看到后面没有人,里正才吩咐两个儿子下官道去找休息的地方。 王修奉找到一处平地,这里视野开阔,周围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看到。 他们实在是被昨夜的动静给嚇到了。 挑好落脚的地方,各家把车停好,开始准备晚上吃的东西。 早上和中午赶路著急,何氏晚上才有空做吃的。 今天打的也有水,留好解下来的路要喝的,她揉了一盆面,做了一锅软和的发麵饼子。 麵饼子有厚度,双面烙得金黄,中间掰开软乎乎的,夹菜吃正正好。 寧妈见她端来饼子,立马就要回车厢去空间拿香辣猪肉条出来,何氏一看她的动作,碗也不要赶快走了。 搞得赵寧寧哭笑不得。 寧妈白她一眼,把肉条连碗一起塞赵寧寧的手里,“你去给她们送去。” 接下这个“重担”,赵寧寧不得不端著肉过去,她直接塞周剑手里,撒腿就跑。 两家这样客气,把她一个小孩子夹在中间算什么。 就著新做的饼子和肉条,寧妈又掏出一碗煮汤圆,一家人晚饭又吃了一个肚儿圆。 吃饱喝足之后,寧爸缓缓用抹布擦著小桌板,“真舒服……要是能在家里就更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