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一画,全家开挂》 第1章 我的娘亲是公主殿下 西河村。 “臭栗宝!你又在我的衣裳上瞎涂什么!” 王翠华一只手拿著件被涂满墨点的衣裳,另一只手拉扯著个小娃娃,冲里屋的婆婆李氏喊: “娘!看你捡来的这个好孩子!” “好孩子”三个字她咬得很重。 这年头地里收成薄,全家顿顿掺著野菜吃,婆婆李氏偏捡回这么个小娃娃。 原想著养大点能搭把手,没成想是个拆家的主。 那墨锭是留给大郎进京赶考用的,被她抠得碎渣子都不剩,竟还画在她年时才做的新衣上! 若是能画出个名堂也好,但王翠花见栗宝在黄纸上涂抹的那些东西,全是些看不懂的鬼画符。 让她餵鸡,她倒好,蹲在鸡圈里不知道用树枝在地上乱戳些什么。 嘴里嘰里咕嚕念叨著,把鸡嚇得乱飞。 害得她一只一只找回来。有一只还飞到邻居张婶家的院子里,她好说歹说才要回来! 夜里,趁著栗宝睡熟了。王翠花拉著婆婆李氏的手,悄悄道:“这孩子可不能再要了。” “那墨锭子多珍贵了,大朗明年赶考怎么办?家里锅碗瓢盆也被她刻得全是印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婆婆李氏嘆了口气,也是为难得紧。 她大雪天从麦地里捡来这个孩子,原以为得冻死了,没想到还有呼吸。 村里算命的说,这孩子命硬,她家福薄只能把她养到三岁,剩下的得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李婆婆不捨得丟栗宝,可眼瞅著儿子要赶考,家里连盐都快买不起了,哪还有余粮养閒人? 她咬了咬牙:“送山上道观去吧,好歹能给口饭吃,饿不死。” 王翠花得了准话,高兴地点了点头:“正好我明天要去求籤,顺带把她带上!” 第二日,王翠花专门换了新衣裳,先前被栗宝涂的墨印子还在,並没有完全洗乾净,留下浅浅的痕跡。 她一手拿个包袱,另一手拉著栗宝出门。 “娘亲我们去哪啊?”栗宝奶声奶气地问道。 “都说了,我不是你娘亲。”王翠花皱眉。 看见栗宝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王翠花怕她不跟自己走,於是哄道:“乖啊,跟姨走,姨带你去找你娘亲。” 栗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都吗?” “比珍珠还真。”王翠华不敢看她,只攥著她的手快步往山上走。 道观在半山腰,石阶上落著层薄灰,冷冷清清的。 栗宝扒著石阶往上爬,还不忘回头问:“姨姨,我娘亲在哪儿呀?” 王翠花骗她:“在道观里头呢,你进去就能见著了。” 栗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栗宝,你去找你娘亲吧,姨去烧炷香。” 王翠花从身上解下来个小包袱递给栗宝,里面有几个铜钱和一身洗得褪色的小衣裳。 栗宝背上包袱,小短腿迈开,跨过道观的门槛。 王翠花在后面鬆了一口气:“这小祖宗可算是送走了。” 道观里,昭国公主燕云芝正跪在蒲团上求拜。 她年龄不大,但身材消瘦,面色憔悴,染沧桑之色。 旁边的几个小道士嘀咕道:“公主殿下这个月第三次来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公主府里药材堆成山了,还是治不好駙马的疯病。” “可惜了,駙马一代状元郎,就这么疯癲了。她那三个孩儿也是体弱多疾,恐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啊!” “听说公主殿下的头髮愁得都掉光了。” “那她现在戴的假髮吗?”最小的道士问道。 “嘘!嘘!別乱说!妄议皇族可是大罪!”年纪大些的道士赶紧捂住他的嘴。 另一边,燕云芝公主正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额头轻触冰凉的蒲团,虔诚叩拜:“求神明庇佑,助我家渡过此劫……” 这时,一只肥硕的黄毛猫咪从供桌下猛地窜出,它的爪子勾到炉脚,哗啦一声將公主对面的香炉掀翻了。 香灰簌簌撒在地砖上,燕云芝下意识低头去看,瞳孔却骤然微缩。 那本该四散的香灰,竟倾撒成“喜得贵女”四个大字。 待她刚瞧个仔细,一阵穿堂风卷过,香灰瞬间被吹散,仿佛方才的字跡从未出现过。 “显灵了!真的显灵了!” 燕云芝激动的声音发颤,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只不过这贵女在何处,难不成在她的肚子里? 想到这,燕云芝脸色一白。 这怎么可能! 她郎君得了疯病,两人就再无夫妻之实,“贵女”又从哪来? 这时她突然听到奶声奶气的声音。 燕云芝回过头,看见一个小奶娃身上背著个打补丁的包袱,正抱著小道士的大腿问道:“你是我娘亲吗?” 小道士面色难看:“哪来的奶娃娃?我可不是你娘亲!” 周围的道士忍不住笑出声,小道士脸一下子红了。 小奶娃皱著小眉头嘀咕:“可是这里闻著有娘的味道呀,淡淡的……难道我又认错啦!” 她鬆开抓著小道士的手,向四周环顾望去,目光扫过燕云芝时,突然眼睛一亮。 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去,一头撞进燕云芝怀里。 “哎呀,找到了!你就是我娘亲!” 燕云芝被撞得晃了一下,怀里软乎乎的小糰子让她瞬间懵了。 栗宝仰著小脸,小手还抓著她的衣襟,奶声奶气地道: “娘,我是栗宝呀!你现在不认得我没关係,以后就认得啦!” 小糰子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大句话,长长地呼出口气,又打了个嗝。 “噗!”燕云芝被她这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可是我不是你的娘亲呀!”燕云芝可惜道。 但待她仔细瞧了瞧栗宝的模样,心中却十分诧异。 这小奶团的眉眼竟与她长得有八九分相似,整张脸简直是他的小翻版。 “姨姨说了,栗宝的娘亲就在这里,你就是栗宝的娘亲!” 小奶团说著便往她怀里钻,小鼻子还凑在她面前细细嗅了嗅,篤定道:“是娘亲的味道,没错!” “味道?什么味道?”燕云芝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只有皂角的清爽与香草的淡香,並无半分奇特气息。 她低头看著怀里黏得紧实的小奶团,指尖轻轻蹭过她软乎乎的脸颊,又想起方才神明显灵的异象,暗自思忖: 难道这小奶团,就是上天赐给他的贵女? 就在这时,道馆內的警钟大作。 “抓贼啦!抓贼啦!” 几个灰袍道士快步奔来,指著栗宝喊道:“就是她!抓住这个小丫头!” 燕云芝来不及细想,上前一步把栗宝护在身后。 “尚泉,休得无礼!”留著白花鬍子的道长缓步走出。 他向燕云芝恭敬行礼道:“贫道拜见公主殿下,方才弟子无状,还请公主殿下赎罪。” 名叫尚泉的道士听见“公主殿下”四字,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低下头去。 燕云芝此次来道馆本是隱踪而行,並未大张旗鼓,道观中人认不出她,倒也在情理之中。 “无妨。”她语气淡淡,目光扫过眾人,问道:“你说的贼人,是谁?” 尚泉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公主身后的栗宝,拱手回道:“回殿下,是……是那个女娃娃!” 第2章 偷东西了? “栗宝没有偷你的东西。” 栗宝藏在公主身后,只露出半个圆乎乎的小脑袋。 “你……你胡说,明明有人见你进了我的屋子。就是你偷了我的法器令牌!” “我那是走错啦!” 栗宝从公主身后钻出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栗宝可没有动你屋里的东西哦!” “那你包袱里面藏的是什么?敢不敢拿出来叫眾人看看!” 尚泉急得耳朵通红,那法器是他的祖传之物,贵重无比,若是丟了他祖爷爷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东西又不是我偷的,我为什么要把我的包袱拿出来?”栗宝朝他扮了个鬼脸,小舌头飞快吐了吐。 燕云芝无奈地摇摇头,却伸手將栗宝往身后护了护。 她莫名相信这孩子,断不会偷东西的。 “或许是掉在哪里了,尚泉师弟莫急,咱们再找找便是。” 其他道士见状,赶紧拉住尚泉,纷纷劝道。 他们生怕尚泉在公主面前再失分寸,连累整个道观。 尚泉急得眼圈都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道馆上下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了!” 栗宝忽然朝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软乎乎地说道:“大哥哥不要坐在地上呀,地上凉哦。” 尚泉看著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小奶娃,真是欲哭不得。伸手想要捞她身上的包袱,却被栗宝灵巧地躲过。 栗宝皱起小眉头,有些生气道:“大哥哥还想抢栗宝的包袱,栗宝不帮大哥哥找丟失的东西了!” “啊?栗宝,你知道我丟失的东西在哪里?”尚泉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伸出手比画著,“是这么大的一个小牌子,上面刻著金字!” 栗宝点点头,转身跑到香案旁,拿起一张黄纸,又捡起一根细树枝,蘸了点香灰,在黄纸上歪歪扭扭地涂抹起来。 眾人好奇地围上前,只见黄纸上画著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谁也看不懂这小娃娃在画什么。 “大黄大黄,快来吃小鱼~”栗宝一边画,一边念念有词。 “栗宝,你画的这是小鱼吗?”公主忍俊不禁,俯身看著黄纸:“这模样,倒不太像呢。” 栗宝却认真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骄傲:“是啊!栗宝画的小鱼最香啦!” 眾人只当是小孩子的玩闹。 几个道士拉著尚泉的手劝道:“走吧,尚泉。趁著天色还没暗再去找一圈。” 就在尚泉垂头丧气准备离开的时候。 “喵呜!”清脆的猫叫传来。 一只圆滚滚的小黄猫从门外钻了进来,嘴里还叼著个亮晶晶的东西。 眾人定睛一看,小黄猫嘴里叼著的,正是那枚刻著金字的法器令牌。 “是我的法器令牌!呜呜呜,找到了!终於找到了!”尚泉一眼就认出那东西,惊喜道。 小黄猫用鼻子拱了拱栗宝画的黄纸,鬆开嘴放下令牌。 它叼起黄纸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飞快地窜出门去,消失在眾人视线中。 栗宝弯腰捡起令牌,对著上面吹了吹灰尘,然后迈著小短腿跑到尚泉面前,把令牌递给他: “小哥哥,贵重的东西要藏好哦。” 尚泉感激地接过令牌,对著栗宝深深作了一揖:“谢谢你了,之前是我误会你了,真是对不起。” “没关係呀!婆婆说过,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栗宝拍了拍尚泉的胳膊,那小大人的模样,把眾人都逗笑了。 “这娃画的东西,真有这么神奇?”有人小声嘀咕。 “应该是巧合吧,那猫儿许是路过,闻见香灰里混著前几天道长拌的香油味,才过来的。”另一个人说道。 公主也觉得这事是个巧合,並未多想。 但栗宝这孩子著实可爱,她喜欢得紧,於是俯下身,温柔地问道: “栗宝,你爹娘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栗宝眼睛眨眨道:“姨姨把栗宝送过来的,姨姨不见啦!姨姨说栗宝的娘亲在这里。” 燕云芝的心瞬间被触动,一股心疼涌上心头。 这孩子怕是被她口中的姨姨遗弃了。 她拉起栗宝的小手,轻声道: “好孩子,那我来当栗宝的娘亲好不好?跟娘亲回家吧,娘亲家里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好多哥哥姐姐陪你玩。” 栗宝闻言,开心地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她仰头看著燕云芝的眼睛,乌黑眸子里满是期待:“娘亲,在家里我可以画画吗?” “当然可以呀!”燕云芝笑了笑:“你要是喜欢画,娘亲给你请最好的画师,专门教你画。” “好呀好呀!娘亲,我们回家吧!”小奶糰子朝燕云芝伸手要抱抱。 燕云芝俯身抱住了栗宝,肉肉的一小只,软乎乎的,她温声道:“走,栗宝,咱们回家。” 待燕云芝抱著栗宝离开后,道长摸著花白的鬍鬚,望著她们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道:“此子不凡啊。” 角落里,王翠花偷偷钻了出来。 她目送栗宝离开后,並没有立刻走,而是一直藏在道馆里。见栗宝被一个气度不凡的女人带走,她才从藏身之地走出来。 王翠花走到道长面前,好奇地问道:“道长,刚才走的那个女人是谁呀?” 道长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是长平公主殿下。” “公、公主殿下?”王翠花眼睛瞪大,满脸震惊:“那人竟然是公主殿下!” 她把栗宝带走了…… 不过也好,至少栗宝有了个安身的去处。她晚上也不会因为把小栗宝丟了而做噩梦了。 王翠花提起的心终於放了下来,又见鬍子白花花的道长还在盯著她看,眼神怪怪的。 王翠花心中不悦,没想到这道长开口道:“你身上这身衣裳,可否换给贫道?道观里的法器符咒,你隨便挑选。” 她瞬间涨红了脸,只觉得这道长是个老流氓,竟然想要她的穿过的衣裳! 王翠花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就走,嘴里还骂著:“换个奶奶头啊!” 王翠花回到家,本想把栗宝被公主带走的事告诉李婆婆,却发现李婆婆不在家。 她只得把顺路从地里摘的青菜择好,走到灶台边点火烧水,准备做饭。 全然没有注意脚边的稻草,已染上了火星子…… 第3章 后悔扔了栗宝了 “哎呦!李婆婆,快回家吧!大事不好了!” 邻居张婶远远地朝著刚採买完的李婆婆喊道:“你家著火啦!刚才铁柱看见你儿媳妇还在里头呢!” 李婆婆手中的箩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她顾不上捡,跟著张婶就往家跑。 跑到家门口,只见屋里浓烟滚滚,火势正旺。 邻居张婶赶紧叫上铁柱和同村的人,纷纷拿起锅碗瓢盆,端水灭火。 眾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於把火完全扑灭。 “翠花啊!”李婆婆看著烧焦的房门,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李婆婆,节哀顺变吧。”张婶嘆了口气。 李家媳妇是个能干的,还这么年轻,就这么被烧死了,真是可惜啊。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焦黑、头髮被烧焦了的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喊道:“娘!咳咳咳!” “翠花!”李婆婆衝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没事吧?可嚇死娘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翠花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神色激动地道:“我没事娘!是衣裳!是先前栗宝给我染上墨点的那件衣裳!” “別急,慢慢说,慢慢说。”李婆婆抚摸著她的胸口,帮她顺气。 王翠花喘了口气,缓缓道:“不知怎么回事,屋里突然燃起大火,火势特別大,我根本跑不出去。 “可奇怪的是,火苗明明就在身边,却烧不到我身上!那些墨点子从衣裳上飘了起来,像水滴又不像水滴,把我整个护住了。” “刚才火完全灭了,那些墨点子才又重新落回到衣裳上。” 她拉著李婆婆的手,往屋里走:“娘,你快进屋看看!” 李婆婆本以为这场大火会让家中损失惨重,可进屋一看,却愣住了。 屋里只烧尽了些稻草和几块碎布等,主要的家什竟完好无损。 王翠花指著的手都在颤抖:“娘,你快看!家里这些被栗宝乱画、乱刻过的东西,虽也烧起来了,却丝毫无损!” “神跡啊!真是神跡!”李婆婆不可置信地到处摸摸。 “我就知道,栗宝不是普通的孩子!” “对!”此刻王翠花无比赞同的点点头。 “娘,我们去把栗宝接回来吧!” 可话音刚落,她又泄了气:“不行,栗宝被公主殿下带走了……” “公主殿下?”李婆婆也是一惊,但很快摆手道: “罢了罢了,那算命的说过,栗宝命格极硬,不是咱家能留住的。她能跟著公主,是她的福气。” 王翠花嘆了口气,有些后悔。 先前,她不该对栗宝那么凶的。 但谁又能想到这孩子的乱涂乱画竟有这等奇效。 小栗宝跟著公主上了马车,一路上她好奇地扒著车窗向外望。 “喵。” 一只黄色大胖猫,竟不知从哪个缝隙钻了进来。 “喵喵喵!还不快谢谢本喵,若不是本喵打翻香炉,公主怎么会带你回家?” 小黄猫衝著栗宝喵喵叫。 燕云芝正诧异这猫儿的来歷,刚要吩咐车夫停车,却觉它格外眼熟。 转眼便见栗宝和猫儿对著头“喵喵”叫。 栗宝满脸不服气:“本来娘亲就要接我回家的。” “而且你偷拿尚泉的东西,你是个坏猫儿。” “冤枉本喵了!”小猫儿伸了个懒腰。 “这可不是本喵偷拿的,是他自己把东西落在了犄角旮旯里,要不是本喵捡了去了,他这会儿还找不到呢。” 猫儿纵身跳到栗宝的身上,肉乎乎毛茸茸一团,舒舒服服地臥在她膝头: “本喵不管,反正本喵是帮了你。” 猫儿赖著不走,尾巴有意无意地扫过栗宝的脸颊。 “常喵道『有恩必报』,你既不能赶本喵走,还得帮本喵找丟失的珠子!” “喵喵喵?什么珠子?”栗宝抓住猫咪乱晃的尾巴。 “就是一个圆圆的喵,墨绿色的珠子,唔。”猫儿晃了晃爪子。 它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直觉告诉它,跟著这个小奶娃一定能找到它丟失的珠子。 “哦,墨绿色的珠子。”栗宝郑重点头,仔细记下了。 燕云芝听不懂猫言,只看见一大一小只凑在一起“喵喵喵”叫,似乎还有问有答的。 阳光倾洒到车內,看著这童真的一幕,燕云芝不自觉勾起嘴角,一直以来她心头挥洒不去的阴霾稍稍褪去一点。 指尖轻轻颳了刮栗宝的鼻头问道:“这猫儿生得好生肥壮,是个机灵的,栗宝,你要养著它吗? 栗宝歪头想了想:“那就养著吧。” 猫儿立刻高兴地“喵喵”直叫,挥著沾了泥土的爪子,在栗宝乾净的衣裳上印下几个黑乎乎的爪印。 “嘿嘿,本喵还想吃小鱼乾!” 栗宝將猫咪搂进怀里,凑在它耳边小声“喵”道:“不行,你太肥了,一天只能吃一条。” 很快,公主殿下从外头带回个小娃娃要认作嫡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公主府。 庭院里,柳熙羽正斜倚在貂皮躺椅上赏景。 那躺椅原本是燕云芝的专椅,只因她怀了孕借住府中,燕云芝怕动了她的胎气,才默许她用著。 几个侍立在旁的下人交换著眼色,低声私语:“听说了吗?公主殿下从外面带回来个小女娃,说要认作嫡女呢。”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个乡里来的,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不知怎的就入了殿下的眼……” 柳熙羽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斥道:“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几个下人见状噤了声。 待下人退去,柳熙羽看向自己的心腹丫鬟阮碧,鄙夷道: “公主殿下哪儿捡来个乡野妮子?这不是脏了府院么?” 她早忘了自己也是村落出身,全仰仗哥哥考中状元,迎娶公主的光,才过上如今这般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因燕云芝子嗣单薄,柳熙羽心中本有算盘,想將自己其中一女过继给公主。 如此一来,不但能让自己孩子有了个好前程,將来更是名正言顺分走公主府的家业。 没成想燕云芝不知从哪捡回个野丫头,打乱了她的计划。 想到此处,柳熙羽愈发烦躁,从果盘里抓过一把葡萄塞进嘴里。 “夫人。”阮碧见状,凑近低声道:“奴婢有一计,可为您分忧……” 听罢,柳熙羽唇角勾起。 既然这死丫头挡了她的路,那就別怪她不客气,要怪就怪这死丫头命不好! 第4章 公主最爱的毛笔 快到公主府时,栗宝抱著大黄睡著了,小脸蛋贴在猫毛上,呼吸匀净。 公主不忍叫醒她,於是轻手轻脚地抱起栗宝进了府。 大黄猫跟在她后面,似是很愉快地摇著尾巴。 再次睁眼时,栗宝已身处一间阔朗雅致的房间。 她揉著眼睛从榻上坐起,婢女连忙上前伺候洗漱。 待换上公主早已备好的鹅黄色小裙,婢女们都看呆了 小傢伙皮肤白嫩,肉乎乎的脸蛋透著粉晕,眉眼弯弯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竟与公主有七八分相似。 当真不是公主的亲女儿吗? 一根呆毛因头髮刚洗得柔顺,立在额前怎么也梳不下去,让人忍不住想揉揉她的小脑袋。 穿了新衣服的栗宝,肉眼可见的很开心,自己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娘亲在哪儿呀?”小奶团仰著小脸,软糯的声音问向婢女。 婢女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娘亲”便是公主,连忙回道: “小小姐,公主陛下在书房呢。” 公主早已吩咐过,这孩子在府中无需拘礼,凡事都要顺著她的心意。 栗宝一听,小手轻轻拽住婢女的衣角,晃了晃:“带栗宝找娘亲~” 婢女牵著她往书房走去,刚到门口,栗宝便挣脱手,欢快地扑进燕云芝怀里:“娘亲!娘亲!栗宝洗香香啦!” “真的吗?娘亲闻闻!”燕云芝笑著接住她,俯身凑到她颈窝轻嗅。 花瓣的清香縈绕鼻尖,惹得栗宝咯咯笑:“娘亲好痒呀!” 肚子却突然“咕嚕咕嚕”叫了起来。 她捂住肚子,瞪大眼睛道:“肚肚在叫!” 燕云芝被她逗笑,將她抱在自己膝头,温柔道:“是饿啦?娘亲让下人们去准备膳食了,再等等就好。” 栗宝乖巧地点点头,眼珠却在桌案上好奇地瞅著。 好多毛笔和黄纸呀! 她认得这些,之前在王翠花家时曾见到过。 只是眼前的笔桿更粗,笔头黑白相间,顺滑而有弹性,宣纸也比她之前见到过的细腻轻薄。 燕云芝见她盯著那毛笔,便將毛笔塞到她手中。 栗宝小肉手攥著笔桿乱晃,嘴里“呀呀”直叫。 晃了会她又伸手够到一张宣纸,丝毫没有握笔姿势的小胖手,在纸上涂了起来。 燕云芝只觉得她涂的这个形状眼熟,涂完后她才发觉,这是先前栗宝在道馆里用香灰涂的那个图案。 “栗宝这是画的小鱼吗” “是小鱼。”栗宝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这是鱼头,这是鱼眼睛,这是鱼尾。” “噢,这个上面怎么还有点点呀”燕云芝顺著她的思路看,只隱约看出一点点点鱼的形状。 “这个点点是香料呀!”栗宝道,嘴角留下一点点疑似口水的痕跡。 “是很香的烤鱼片!” 燕云芝哭笑不得,原以为是活鱼,没想到是小傢伙惦记的美食。 见她画得尽兴,便问道:“栗宝是不是很喜欢这支笔呀?” 栗宝点了点头。 “那这支笔就送给栗宝了。” 一旁的婢女惊得险些失態,这可是先皇御赐的及笄礼,公主平日里爱如珍宝,从不许旁人触碰,如今竟送给了个小娃娃。 公主殿下也太疼爱这小娃娃啦! 大黄原本在檐下晒著太阳小憩,它突然竖起耳朵,鼻尖嗅了嗅,猛地睁开眼睛。 “是本喵的鱼!” 它飞快朝著香味飘来的地方跑去。 “哎哟!哪里来的死猫!” 柳熙羽捂著肚子惊呼,险些被窜出来的大黄绊倒。 她怒火中烧,对著下人喊道:“快把这畜生抓住打死,丟出府去!” 几个下人连忙追赶,可大黄身姿矫健,尾巴翘得老高,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累得满头大汗也没能碰到它一根毛。 “没用的东西!连只猫都抓不住!”柳熙羽怒斥。 眼见著那猫咪进了书房,柳熙羽甩手跟了上去,却被守在门外的婢女拦了路。 “书房重地,许夫人请止步。” “怎么?这野猫野娃娃进地,本夫人进不得?” 柳熙羽早得到信儿,公主和那死丫头在书房。 她轻咳了一声:“我听闻公主殿下认了个女儿回来,特意来道喜的。” 婢女们面面相覷,迟疑起来。 毕竟这许夫人大著肚子,公主殿下对她多有照顾,许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熙羽见婢女不敢再拦她,昂著头进了书房。 “听闻公主殿下带回个奶娃娃,今日一见,果然標致得很,將来定是个美人胚子。” 燕云芝听到声音,眉头一皱。 她明明吩咐了下人,书房无她的允许,旁人不得入內。 这不知礼数的柳熙羽怎么闯了进来? 柳熙羽笑盈盈走上前来,轻轻弯下膝盖行了个礼。 “拜见公主陛下。” 身穿鹅黄小裙的栗宝坐在公主的膝上,睁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柳熙羽心中嫉恨的牙痒痒。 这死丫头,果然生得一副妖精样,难怪能迷惑住公主! 她女儿从样貌上哪里比得过这丫头? 大黄径直窜上桌案,居高临下地睨著柳熙羽,眼神里满是不屑。 “哎呀,这野猫刚刚差点绊倒臣女,公主殿下,臣女这就叫下人把它赶走。” 柳熙羽仗著自己是公主的小姑子又身怀六甲,常摆出一副主人的派头。 燕云芝向来不喜她,此言一出更是心中不悦:“许夫人,今日寒潮將至,还是去歇著为好,以免动了胎气。” 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走吧。 可柳熙羽向来自负,仍没听出弦外之音,自顾自道: “这阵子府中野猫野狗確实多,臣女叫下人备些砒霜药了去,也好免得惊扰了公主殿下……” “这猫是栗宝的。”燕云之语气冷淡,打断她的话。 大黄对著柳熙羽齜牙咧嘴,露出凶狠的模样,嚇得柳熙羽向后退了几步。 “大黄不是野猫哦!” 栗宝伸出小手顺了顺大黄的毛,原本呲牙咧嘴的大黄,瞬间温顺下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嚕”声。 这时,栗宝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娘亲,这个人好大的肚肚呀,是不是肉肉吃多了?” 燕云芝解释道:“你姑母是怀孕了,肚子里的是小宝宝。” 柳熙羽强撑著笑意:“哈哈哈,小丫头,你看看姑母肚子里是个小妹妹还是个小弟弟啊?” 栗宝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半晌,摇头道:“是肉肉,没有小宝宝哦!” 她怎么知道肉肉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肉肉就是肉肉,姑母这么大的人竟然不知道。 第5章 看兔子? 柳熙羽听见栗宝的话,面色一僵,忐忑不安地瞥了眼公主。 见燕云芝神色並无异常,才稍稍鬆了口气。 燕云芝揉了揉栗宝的小脑袋,耐心道:“小宝宝在肚子里,栗宝当然看不到。” 栗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明明能感觉到,这人肚子里都是软软的肉肉,根本没有小宝宝。 但娘亲说是小宝宝,那就是吧。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娘亲,肚肚叫了。” “乖栗宝,娘亲带你去用膳。”燕云芝拉起栗宝的小手。 柳熙羽回屋后,气的在屋內大吼大叫,反手砸碎了桌上的茶盏,哪里有半分怀孕的样子? 她的確是假装怀孕,只为住进公主府,贪图这里的荣华富贵。 都说小孩的眼睛尖,难道这死丫头看出来了? 柳熙羽狠狠一巴掌甩在阮碧脸上,怒不可遏: “你说等时机、等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机!难道要等到公主当眾认她做嫡女后才动手吗?” 阮碧委屈地捂著脸,低声道:“夫人息怒。” 柳熙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此子断不可留。 栗宝刚到公主府,燕云芝不知她爱吃什么,便吩咐厨房做了些小孩子都偏爱的菜品。 栗宝坐在小凳子上,晃著小短腿,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菜。 哎呀,好多好吃的呀! “还愣著干什么,快吃吧。”燕云芝从盘子里夹起一块鸡翅放进栗宝碗中。 像是听到什么號令,栗宝如小松鼠一般开动起来。 燕云芝也给大黄准备了一份食物。 大黄闻了闻,眼中带著不屑。 这些都不如栗宝画的小鱼香! 它偷偷从栗宝身上叼出那张画著小鱼的纸,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栗宝吃的脸上沾了米粒儿,燕云芝温柔地为她拭去。 很多都是栗宝之前没有吃过的东西,她默默记了下来,想著以后想吃了,也能自己画出来。 她之前在西河村的时候,也经常自己画食物吃,所以吃得白白胖胖的。 有时家里米缸没米了,也会偷偷画些米在里面。 但是姨姨似乎不喜欢她画画。 有一次栗宝发现有狼群偷鸡吃,在地上画了一只凶猛的狗狗,把狼赶走了。 但姨姨並没有夸他,而是把她指责了一顿。 可那些鸡蛋娘亲不是她嚇跑的呀,是狗狗太凶了才把鸡蛋娘亲嚇跑了。 想起这,栗宝突然有些泄气。 嘴中鼓鼓塞著的两个肉丸子都不香了。 燕云芝见她像只耷拉著尾巴的小松鼠,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东西不合口吗?” 栗宝摇摇头。 “喜欢吃什么,跟娘亲说,娘亲让下人给你做。” 栗宝扬起小脸:“我想吃鸡蛋娘亲。” 燕云芝愣了愣,什么鸡蛋娘亲? 琢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栗宝说的是母鸡呀?明日娘亲让人给你燉鸡汤,炒著吃,让你吃个够!” 栗宝眼睛亮晶晶的,又重新开心起来了。 次日。 栗宝握著公主殿下送给她的毛笔,在石桌上隨意画著。 大黄翘著毛茸茸的尾巴,在花丛里追蝴蝶。 累了便顛顛跑到栗宝脚边,脑袋蹭著他的衣摆,喵喵道: “快给本喵小鱼乾,饿啦!” 栗宝弯下腰,小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肚皮:“不行哦,昨天你吃了两条啦,今天没有啦。” “喵喵喵!” 大黄又蹭了蹭她的手:“可是本喵一天没吃东西啦!” 栗宝笑著把它的猫头推开,小脸上满是坚决:“就是不给,不能总让你吃呀。” 见撒娇没用,大黄纵身一跃,跳上旁边的树枝,蹲在上面低头瞧著栗宝,尾巴还得意地晃了晃。 栗宝看得眼热,也伸手抓著树干,小短腿使劲蹬著,想爬上去。 身边的婢女连忙上前:“小小姐,慢著些,当心伤著!” 可小奶团的胳膊腿儿都短,怎么也够不著高处的枝椏,试了几次都没成。 树上的大黄朝她喵喵叫著,栗宝气鼓鼓地鼓著腮帮子,一屁股坐在树下的草地上。 “野妮子就是野妮子,隨便坐泥窝里,成何体统?” 不远处,看见这一幕的柳熙羽鄙夷道。 阮碧在一旁附和:“夫人说得对。府里下人都讲,这丫头野了一整天,上躥下跳的,没半点规矩。” 柳熙羽递出手给阮碧:“走,我们过去瞧瞧。” 阮碧牵著她走到树下。 柳熙羽问道:“你这丫头,在这儿玩什么?” 栗宝抬起头,小手指了指树上:“栗宝想上去,上不去。” 柳熙羽抬头,见那只大黄肥猫翘著尾巴看她,心中来气。 迟早有一天,她抓了这畜生,扒了他的皮,做件袖袋! 大黄与她对视,对著树下的栗宝喵道:“这女人竟想药死本喵!” 本喵堂堂……本喵堂堂什么来著? 它小爪子挠了挠脑袋。 偶尔它会有奇怪的念头冒出来,可它也记不清过往的事。 喵从不內耗,甩了甩脑袋,继续挑衅柳熙羽。 可柳熙羽只瞪了它一眼,便转向栗宝。 “上不去就罢了,姑母带你去看好玩的,好不好?” 栗宝眼睛一亮,好奇地问:“什么好玩的呀?” “小兔子,你见过吗?”柳熙羽问道。 栗宝点头:“见过呀!” 她最喜欢小兔子,先前王翠华家就养过。 可惜最后上了桌,虽然栗宝吃著也香。 “府里西南角有兔子,前段日子阮碧还见著下了一窝崽。” 柳熙羽道:“就是兔子有些凶,会咬人,栗宝怕就別去了。” “栗宝不怕!”栗宝从地上摘了一把青草,拍拍屁股站起来,“栗宝去看兔子,餵小小兔!” 大黄从树上跳下来提醒道:“栗宝,这女人不是好人,別跟她去。” 但栗宝仿佛没听见,跟著柳熙羽走了,大黄无奈跟上她的脚步。 走到半路,柳熙羽突然说有事要办,不能陪栗宝去看小兔子了。 她给栗宝指了方向,让栗宝自己去寻。 见栗宝走后,阮碧奉承道:“还是夫人有办法,几句话就把那丫头勾走了。” “那是自然。”柳熙羽冷笑道:“那边都处理好了?” “回夫人,绳子已经解开,下人也遣散了。”阮碧答道。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 栗宝提著一盏小灯,和大黄一前一后往西南方向走。 走著走著,忽然听到一阵嘶吼声。 “是小兔子吗?”栗宝停下脚步。 再往前太黑啦,栗宝不敢再向前走了。 “栗宝,兔子不是这样叫的,快跟本喵回去吧。”大黄叼著栗宝的衣角往回拽。 栗宝点点头:“天晚了,娘亲找不到我们会著急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窜出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朝著栗宝猛地扑了过来…… 第6章 爹爹会咬人 “什么?栗宝不见了!”燕云芝眉头皱起,放下手边书卷。 “殿下,小小姐原在庭院里涂画,奴婢去唤用膳时,院中空无一人。” 雀儿扑通跪下:“扫院的下人说,午后许夫人来过,后来她身边的阮碧让打扫文湘阁,说草虫扰人,其余便不知情了。” “看著栗宝的迎春呢?”燕云芝站起身来,眼中带怒。 “迎春……被人藉口叫走了。”雀儿不敢抬头。 公主殿下已许久没有发这么大的火了。 “府中都搜遍了?” “回殿下,各处都找了,唯独……唯独西南处的凌霄阁。”雀儿声音细若蚊语。 那处平时冷僻,因关著“那人”下人们也不敢去那边。 闻言,燕云芝心头一紧。 无暇顾及其他,抓起外裳披在肩头:“走,隨我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夜色如墨,几个下人举著火把踉蹌追赶,竟险些跟不上公主殿下的脚步。 一路心揪如绞,待赶到时,眼前景象却让燕云芝怔住。 栗宝盘著小短腿与男人並排坐在石凳上,身后还蜷著只猫咪。 月光下,石桌上的油灯摇曳,將两道身影拉得頎长。 栗宝正咿呀讲书。 “虫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尿,尿里……”小奶音软糯,吐字含糊。 而本暴躁不止,疯癲起来连人都会咬的男人,周身却没了半分暴戾。 此刻竟乖顺地坐著,仿佛听得仔细,出奇地平静,一动也不动。 “栗宝!”燕云芝快步上前,將小糰子紧紧搂在身后。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栗宝找小兔子呀。”栗宝扒著娘亲的衣袖,看向男人。 “栗宝没找到兔子,却遇到他啦。他说他迷路了,想回家。” “谁?谁迷路了?”燕云芝怀疑自己听错了。 栗宝小手指了指。 “这是你爹爹,你爹爹怎么可能迷路呢?这里就是他的家。”燕云芝道。 “不是爹爹,是爹爹身上的那个人。”栗宝摇摇头。 “嗯?” “他说他家在麓山,他与他娘子走丟了,他想回家。” 麓山? 燕云芝心头一震。 大昭国的確有这个地方,但那地方远在千里之外,栗宝怎会知晓? 难道駙马真的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了? “殿下,駙马身上的绳子不知怎么被人解开了。”下人捧著段麻绳上前。 燕云芝眸色沉沉,心中已大有猜测。 她將駙马绑在此地也实属无奈,若不是他屡次伤人,念及夫妻情分,她断不会如此。 燕云芝语气缓和了些:“把駙马带回屋,好生照料。” 下人见状,便要取绳子再绑,却被栗宝拦住:“不要绑爹爹呀!他说不会再咬人了。” 下人迟疑地看向公主殿下。 燕云芝思索片刻,頷首应允:“那就先不绑了,带回去吧。” 末了又补充句:“天冷了多给他加件衣服。” 吩咐完,她颳了刮栗宝的小鼻子,温声道:“乖栗宝,天色晚了,跟娘亲回去吧!” 栗宝“哦”了一声,抓著燕云芝的手晃了晃:“那栗宝以后可以多来看看爹爹吗?” 爹爹一个人在这,平日里一定感觉很冷清吧! “栗宝想的话,也是可以。但栗宝以后不能再一个人来了哦!” “那栗宝拉上雀儿姐姐!” 雀儿身上有香香的味道,栗宝很喜欢她。 “可以。”燕云芝俯身抱起她。 与此同时,文湘阁內。 “什么?那死丫头竟然没事?” 柳熙羽收到信儿后,不敢置信。 她明明让人解开了绑著哥哥的绳子,发狂的哥哥怎会没伤了那丫头? “回夫人,门房说小小姐福人福相,已將駙马安抚了。殿下也下令不再绑他了。” “夫人,虽说駙马没將那丫头伤著,但駙马恢復了些许神志,也是件好事。” “好事?”柳熙羽气笑了。 “哐当”一声將茶杯砸在阮碧额头。 阮碧咬著唇跪了下来,鲜血从她额头上留下来,滴答到地上。 柳熙羽冷笑著:“要他醒来有何用?”。 她就要趁著公主府式微,一点点蚕食燕云芝手下家业。 她那个哥哥疯著才好,最好一辈子疯著! 回到主院,燕云芝当即处置了懈怠的下人。 她知道因駙马疯癲后,公主府已大不如从前,府中人心浮动,难免有偷奸耍滑的。 今日之事,若不是栗宝將駙马安抚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新来的雀儿倒是不错,是个机灵的。 原本因她刚来不久,只当个粗使丫鬟,眼下见著,倒可送到栗宝身边。 栗宝日后是要认作嫡女的,身边必须有可靠之人。 燕云芝又將玉锦唤来,语气凝重: “你去查查今天的事情,到底是谁將绑著駙马的绳子解开的。另外,栗宝怎么会找到那里去的?” 府中凌霄阁冷清偏僻,到那里去的路弯弯绕绕。 按道理,栗宝不会这么轻易寻过去。 过了半日,玉锦脚步匆匆过来稟报: “公主殿下,奴婢已查明。” “是许夫人將栗宝引至凌霄阁附近的,但那绳子不知是谁解开的。” “又是她。”燕云芝声音冷若冰霜。 “把人给我带过来,我亲自问问。” 不消片刻,柳熙羽便被侍女领了进来。 她头上簪著燕云芝的碧玉螺鈿,衬得面色艷光流转。 一脸茫然的样子,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你將栗宝带到凌霄阁的?” 燕云芝抬眼,目中无半分温度。 这些日子,她念及柳熙羽哭诉许知府府中寒凉、下人伺候不周,求著留府静养,便给了她太多面子。 竟让她忘了这公主府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听到燕云芝的质问,柳熙羽立刻红了眼眶,一手抚上隆起的小腹,哭著上前半步: “殿下息怒!臣女绝非故意將栗宝带去凌霄阁的。前些日子阮碧说西南角跑来了两只灰兔,还生了一窝幼崽,臣女想著栗宝定是喜欢的,才引著她去找兔子。” “可中途臣女忽有急事,迫不得已离开了片刻,万万没想到栗宝竟会遇上哥哥……还好栗宝平安无事,若是出了什么事,臣女怕是得愧疚的寢食难安!” 第7章 石头下的草人 燕云芝怎会信她? 駙马这妹妹最是惯会装模作样,若不是早摸清了她的脾性,今日怕是真要被她这副柔弱模样骗了去。 她端著茶盏,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看著柳熙羽表演。 见燕云芝不为所动,柳熙羽又道: “这些下人也真是!依臣女看,都该各打二十大板罚出去才是,竟让哥哥把绳子解开了,险些酿成大祸!” “你是说,駙马自己解开的绳子?”燕云芝终於开口,语气中带著讥讽。 柳熙羽用帕子拭了拭眼泪: “不然呢?难道殿下怀疑是臣女解开的?” “臣女倒是想啊!臣女那可怜的好哥哥,本是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如今却被绑在府中动弹不得,连吃饭都要下人喂,臣女看著心里疼啊!” 她说著,用余光偷偷瞥向燕云芝,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惶恐。 往日这招最是好用,只要她搬出哥哥来,无论何事燕云芝都会给她留几分薄面。 “砰!” 燕云芝猛地將手中的茶盏重重拍在案几上。 “你擅自將栗宝引至凌霄阁,故意支开下人让她孤身涉险,你可知罪?” “臣女不是故意的!”柳熙羽慌忙辩解。 “臣女腹中已有身孕,也是將要做母亲的人,怎会狠心去害一个孩子?” “那便是认罪了。”燕云芝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来人,掌嘴二十。念在你怀有身孕,免去其他责罚。我会派人去告知许知府,公主府招待不周,请他即刻將许夫人带回府中。”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啊!”柳熙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求您不要赶臣女走!臣女若是回了许府,那府中几房姨太个个如狼似虎,臣女怕是要被她们生吞活剥了,腹中的孩儿也定然保不住啊!” “你是许知府正妻,手握管家之权,又怎会怕几个妾室?”燕云芝挑眉。 柳熙羽哭诉道:“殿下有所不知,那几房姨太背后都有依仗,个个难缠得紧,臣女哪里是她们的对手?求殿下开恩,留臣女在府中待產吧!” 燕云芝冷冷看著她,缓声道: “我不妨告诉你,不日我便会认栗宝为公主府嫡女。你若还敢存半点歪心思,动栗宝一根手指头,休怪我不念任何情分,对你不客气。” 柳熙羽闻言,连忙磕头:“谢殿下赎罪!谢殿下赎罪!” 待她走后,玉锦凑近几步:“殿下何不趁此机会將这许夫人赶走?” 燕云芝有身为皇族的矜傲,柳熙羽这点雕虫小技,她並不放在眼中。 她指尖捻著一串温润的玉珠,神色淡淡: “责罚是给她立规矩,赶人却不及此时。她已有重身,此时动她反而落了苛待的话柄。” 况且她也为女,自知怀胎十月艰辛。 固然对柳熙羽厌恶之至,但仍不忍心狠下手去。 玉锦心道,公主殿下还是太过仁慈了,尤对駙马一家宽容至极。 就连那拎不清的老太太,三番五次暗地作妖,公主殿下也对她包容三分。 “栗宝呢?那小娃娃此刻在何处?”燕云芝开口问道。 提及栗宝她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回殿下,栗宝正在院中。”玉锦应道。 “这孩子倒是爱动,天生一副閒不住的性子。” 燕云芝唇边浅笑:“走,跟我过去看看。” 玉锦牵著她移步院外。 日头正好,阳光明媚。 院中几枝冬梅开得正盛,疏影横斜间漾著清洌暗香,沁人心脾。 几个和栗宝差不多大的幼童正在庭中追逐嬉闹,见了燕云芝前来,忙规规矩矩行了礼,便一溜烟跑开了。 “那是袁管家家的几个小娃娃,不觉间竟已长这么大了。”玉锦轻声解释。 燕云芝点点头,目光很快落在不远处。 小奶团跑得满头大汗,几缕碎发黏在额前,她手里还攥著公主送的那支毛笔。 栗宝神色很是兴奋,因她刚和那几个小人一同“装饰”了芳华亭。 “玩累了吧?”燕云芝温声唤道,示意侍女端上果盘。 “娘亲给你带了些果子。” “嘿嘿,娘亲来啦!栗宝不累!” 燕云芝想伸手替她拭去额前的汗珠,指尖却被一双小胖手捉住,拉著她往芳华亭快步跑去。 “娘亲!快看!府中少了些生气,栗宝在这里画了些小动物。” 燕云芝唇边的笑容瞬间僵住。 芳华亭是她托巧匠耗时半载精心打造的,在亭中可揽全院景致。 现如今这亭中四根青石柱,甚至案几栗宝也没放过,全被稚拙的墨笔画满奇形怪状的“小动物”。 燕云芝只觉眉角突突直跳,心头无奈。 栗宝浑然不觉,还在挨个介绍:“这是玉兔,这是灵鹿,还有天犬……” “以后府里住了这些小动物,再也不会死气沉沉啦!”栗宝搓了搓小手。 “死气沉沉?”燕云芝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 “栗宝何出此言?” 栗宝拉著她往亭外走去。 草地上躺著个约莫手掌大小的黑色草人,用粗麻绳綑扎成形,尚未靠近便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栗宝指著一块半埋在草丛中的大石头道:“娘亲,栗宝在这大石头底下,找到了这个!” “这是?”燕云芝瞳孔骤缩。 “这个草人的味道好臭臭,栗宝不喜欢。”栗宝捏住鼻子道。 燕云芝心头一沉,只觉这草人绝非寻常物件。 她叫下人將那黑心草人用锦帕层层裹好,嘱咐玉锦照顾好栗宝,驾车直奔道观。 “玄清道长,烦请瞧瞧这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玄清道长接过锦帕,將草人拿到手中细细端详,眉头微蹙。 “殿下,此类阴术需阴阳相济方能成阵,这草人本是一对,一直由黑心草所扎,另一只由白秸扎成。殿下手中这只,正式由黑心草扎成的。” “敢问殿下是在何处寻得这物?” 燕云芝遂將栗宝在府中发现草人的经过一一细说。 玄清道长闻言,面目凝重:“黑心草吸运纳福,白秸草人將黑心草所吸之运吐出。这便是专门窃取气运的『阴阳转运阵』” “依殿下所言,那石块下应该是府中地脉。被这黑心草人镇於穴眼,煞气日盛,祥瑞外泄,无异於断了宅中生机。” 第8章 给娘亲的惊喜 玄清道长继续道:“草人本就难腐,但这黑心草人身上已添了些许腐败痕跡,想来埋在这里已有数年光景。” 数年前? 这草人藏的隱秘,若不是栗宝翻开,燕云芝恐怕会一直蒙在鼓里。 究竟是谁在这里埋下了这个黑心草人? 思索片刻,燕云芝心中仍无头绪。 这时她想起栗宝那晚说的,駙马身上有迷路之人,便又將此事告诉了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號称“通五行,解阴阳”修为极其深厚,但听闻此也颇感诧异: “駙马犯疯病时,贫道也曾被请去诊治,却未看出任何异常。莫非是贫道修为不足,勘不破其中因果?” 可若是如此,栗宝一个孩童,又怎会知道? 玄清道长沉吟片刻:“改日贫道再去瞧瞧。” 他捋著花白的鬍子,又补充道:“栗宝这孩子並非凡夫俗子,她的话你且要听一听。” 燕云芝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回去后,栗宝已然睡熟。 燕云芝没有惊扰她,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她召来玉锦、玉香两位婢女:“你们去查一查,这些年京中有哪些贵族世家愈发兴盛。” 此事说起来含糊,调查起来难度不小,但从中筛选出可疑之人,倒也並非不能。 又过了三日,燕云芝调查此事仍无头绪。 玉锦从外头摘了些新鲜花瓣,笑著道:“外头朝岁花开得正盛,奴婢看著著实喜人,摘了些下来。” 她將一个盛满花瓣的筐子放到案几上,细细挑选: “殿下这几日累乏了,泡些花瓣浴舒缓舒缓身子吧。” 燕云芝转动有些僵硬的手腕,闻言点了点头。 这公主府原是先皇后修建的避暑別院,冬暖夏凉。 府中有一座巨大的莲花池,接入地下泉眼,每日都有温和的泉水注入。 只是公主殿下觉得这般大的莲花池太过奢侈,且她本就不热衷泡澡,这池子便渐渐閒置了。 今日燕云芝索性让人將池子收拾妥当,又唤来在外头玩得一身泥污的栗宝。 小奶团听说能泡温泉,十分开心地原地转圈。 她清洗完身上的泥后,便跟著雀儿来到了莲花池。 玉锦见公主今日有兴致,也格外上心,除了花瓣,又备了十几种香料与草药。 满池子飘满了,香气浓郁但闻起来並不刺鼻。 栗宝趴在池边,小鼻子嗅了嗅:“哇,好香啊!” 她从未泡过温泉,此刻兴奋不已:“嘿嘿,要和娘亲一起沐浴啦!” 试探性地將小胖脚伸进水里搅了搅,发觉水温正好,才將双腿缓缓放入,小腿在水面扑腾著,溅起阵阵花瓣。 公主殿下身著一袭轻薄的流光纱,笑盈盈走来。 只是她的头顶光禿禿的,让栗宝一时有些恍神。 这些年,燕云芝忧心駙马疯癲之事,照顾三个孩儿,又要打理府中大小事宜,头髮掉得愈发厉害。到最后只剩寥寥几缕。燕云芝索性让人將剩余的头髮尽数剃去,省得看著碍眼。 燕云芝见栗宝愣了神,便知她在看什么,伸出手指轻轻颳了刮她的小鼻头:“没有头髮的娘亲,是不是很不好看?” 公主殿下以前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但如今这年龄,生了许多孩子了,也就顾不得不在乎那么多了。 但栗宝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摇了摇头:“娘亲漂酿!没有头髮也漂酿!” “娘亲是栗宝见过世上最漂酿的人!” 燕云芝五官精致,虽染了些岁月风霜,却依旧风华正茂,五官自带英气,却又多了些雌雄莫辨的绝色。 那些时间的痕跡沉淀在她身上,添了几分独特韵味。 被栗宝这番“彩虹屁”夸得心里暖暖的,燕云芝任由她拉著一同踏入莲花池。很快,栗宝便在水中玩开了。 一番清泡过后,母女俩的皮肤都被温泉水熏得白皙泛红。 见侍女拿来假髮,栗宝好奇地摸了摸:“这头髮竟然不是真的呢!” 燕云芝解释道:“是真的,但不是娘亲头上的。” 小奶糰子忍不住嘟囔道:“娘亲,这假髮好沉啊!” 她的神色担忧:“娘亲带这么重的假髮,会不会很不舒服!” “还好,只是稍有些沉重罢了。”燕云芝从前在宫中时便已经习惯了,这点重量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小奶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暗暗想著:娘亲对栗宝这么好,栗宝要给娘亲一个惊喜! 泡完澡后,燕云芝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待到太阳高照,她才朦朧睁开眼睛。 “玉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习惯性地想將髮丝拢到耳边,手指却猛地一僵。 何时耳边竟有了这么多头髮? 她伸手一摸,满脸震惊。 一夜之间,自己竟长出了满头茂密的新发! “玉锦,快把铜镜拿来!” 虽已摸到,燕云芝仍然不敢相信。 待她接过铜镜,只见镜中一根根头髮直立著,犹如海胆一般。新发乌黑柔顺,並且比她掉发前长得还要浓密。 除此之外,她的额头上还沾著点点黑色液体,摸起来黏黏的,竟带著淡淡的墨香。 “殿下,这、这……”玉锦也震惊得语无伦次,“您的头髮长出来了!难道是顾太医的药起作用了?” 顾太医常年为公主调理身子,也曾用过不少增发药剂涂抹头皮,但燕云芝清楚,那些草药的效用不过寥寥。 “嘘,小声些,你退下罢,別把栗宝吵醒了。”燕云芝看了一眼床上酣睡的栗宝。 这小人儿睡得正香,嘴唇动了动不知梦里在吃什么好东西。 目光向下移去,她又见著小奶糰子怀里还紧紧抱著自己送的那杆毛笔。 连睡觉都抱著,可见栗宝是真的喜欢。 等等……毛笔? 燕云芝摸了摸额间粘稠的墨汁,又瞧见栗宝手中的毛笔头上还沾著些许墨渍。 她在枕边翻了翻,翻出个墨锭来。 这时,栗宝醒了,声音软糯地喊道:“娘亲~” 她揉著眼睛冲燕云芝傻笑,“娘亲好像小刺蝟哦!” 燕云芝摊开手心的墨汁,柔声问道:“栗宝,这是怎么回事?” 第9章 二哥哥 “这是我给娘亲的惊喜呀!”栗宝打著哈欠说道。 “惊喜?”燕云芝不敢置信。 “娘亲睡著啦!不记得了!这头髮是栗宝一根一根画上去的,画到半夜泥。” 小奶团此刻虽醒了,眼神依旧带著浓浓的困意,一直在揉眼睛。 燕云芝震惊不已:“你是说,娘亲的头髮,是你一根一根画上去的?” 小奶团脑袋点点:“这样娘亲就不用戴重重的假髮啦!娘亲喜欢吗?” 燕云芝想起那日得到的“喜得贵女”的神启,还有栗宝之前画的被猫叼走的小鱼。 原来不是自己眼花,栗宝真的是个“小仙童”! “喜欢,娘亲特別喜欢。”燕云芝抱起栗宝亲了亲,心中一阵柔软。 怪不得昨晚泡完温泉,她非要缠著跟自己一起睡,原来是为了给这个“惊喜”! 燕云芝已將栗宝当成亲女儿看待,知道她有这般神力,燕云芝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忧。 她温声问道:“栗宝何时有得这能力?” 栗宝摇摇头:“记不清了。” 大概在她有记忆的时候就有。 燕云芝摸了摸她的脸颊,认真叮嘱:“栗宝不要把能画物成真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虽能护著栗宝,却不能时刻不离左右。栗宝还小,若是被有心人知晓这神力,后果不堪设想。 栗宝乖乖点头:“娘亲放心,栗宝不会隨便告诉別人的!” 燕云芝轻轻“嗯”了一声,她將栗宝重新放回榻上:“昨晚睡得晚,再睡会儿吧栗宝,我让下人把早膳送来。” 栗宝只觉得浑身疲惫,这一觉她睡了良久,直到掌心轻轻刺痛她才醒来。 原来是大黄在榻上用舌头正在舔她的手。 小奶团推开大黄,被子盖住脑袋。 透过被子,沉闷的奶音传出:“大黄,我再睡会~” “已经午时了,还不起床!说好的给本喵一天一条小鱼呢!” 听罢,栗宝嘟囔地坐起来。抓住肥猫咪,狠狠地擼了一把。 用过午膳,栗宝跟著燕云芝在书房,顺便把欠的小鱼给大黄画了。 燕云芝放下书卷,见著栗宝兴致勃勃,柔声道:“栗宝,娘亲给你请个画师师傅好不好?” 知道栗宝喜欢画画,这几日特地为她从京中寻了最好的画师。 小奶团乖巧点头。 她的画技浑然天成,並无章法可循。 栗宝也好奇,画师师傅画的画,跟自己的会有什么不同? 见她应允,燕云芝也十分高兴。 这么小的人儿,能静下心来做一件事已是不易。 栗宝年纪尚幼,还未到入书院的年纪,学些画艺培养兴趣,也是极好的。 正说著,下人前来稟报:“二公子来了。” 二公子柳言明刚从书院回来,脸上愁眉不展,神色耷拉著。 他方才被夫子训了一顿。明日是最后一次课试,若是通不过,夫子便要让他跟比自己小的同窗重读一年。 柳言明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事。 燕云芝道:“让他进来吧。” 见柳言明神色鬱郁,她便知道发生了什么,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母亲。”柳言明上前行礼。 燕云芝並未主动询问,而是拉过栗宝向他介绍:“言明,这是你妹妹栗宝。” 柳言明早听下人说过府中来了个小妹妹,母亲还要將她认作嫡女。 此刻只见一小只穿著鹅黄小裙的糰子蹦到眼前,用胖乎乎的小手打招呼,奶声奶气道:“二哥哥好!” 柳言明从未与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看著栗宝软糯的小脸蛋,他的脸颊微微泛红,訥訥道:“……妹妹好。” 妹妹真是好生可爱! 栗宝黝黑的眼睛盯著他,半晌露出小虎牙笑了起来:“哥哥叫我栗宝呀!” 二哥哥长得跟娘亲真像,风度翩翩,身上还带著淡淡的书卷气,味道也好好闻!栗宝感觉格外亲近。 柳言明本想跟母亲说书院的事,却被栗宝打断,拉著介绍起她的画来:“二哥哥,你看!这是七彩玄灵鸟,它唱歌可好听啦!” 柳言明看著眼前这张“鬼画符”,实在看不出半点鸟的影子。 但妹妹真的很厉害,这么小竟然会用笔在纸上画画! 柳言明很快被栗宝“俘获”,看著妹妹哪哪都好。 他仔细欣赏起来,这力道粗中有细,细中有粗。 墨色......墨色也很浓郁。 不愧是我妹妹画的! “栗宝真厉害,还会画画呢。” 说著,他揉了揉栗宝毛茸茸的头髮,手感软乎乎的,格外舒服。 被二哥哥一夸,栗宝顿时得意起来,若是有尾巴,此刻定然高高翘起。 她指著另一张“鬼画符”道:“二哥哥,这张画的是鹰眼,可以明目清神,送给二哥哥!” 小奶音一本正经:“记得睡觉的时候把它放在床头呀!” “谢谢栗宝。”柳言明接过画纸,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这时,玉锦来报:“公主殿下,芸安郡主带著小公子前来探望。” 芸安郡主是燕云芝名义上的“姐妹花”,时常来公主府做客,实则不过是为了打秋风。 此刻,芸安郡主看起来心情颇佳,领著自家小公子赵自衡,走路都愈发轻飘飘。 “听闻姐姐认了个女儿,便领著自衡过来瞧瞧。” 芸安郡主故作惊讶道:“生得这般標誌,莫不是姐姐在外头的……” 话说到一半,对上燕云芝冷淡的目光,才悻悻地收了回去。 小奶团藏到燕云芝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这个人好奇怪,身上有黑黢黢的光! “玩笑而已,姐姐可別当真。”芸安郡主笑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燕云芝讽刺道。 “这孩子是我在道馆捡来的,虽无血亲,我却待她如亲女。毕竟公主府不比郡主府阔绰,能供养数个面首在家中恣意。” 芸安郡主脸上一阵尷尬,连忙转移话题,看向柳言明:“哎,言明也在呢。” 柳言明自幼便不喜芸安郡主,只觉她今日前来定无好事,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果然,芸安郡主推著赵自衡上前,语气带著炫耀: “自衡刚跟我说,今日书院课试,他拔得头筹,孔夫子还赠了他一件墨宝呢!” 第10章 赌约 孔夫子乃是文房大家,其作品极具收藏价值,在民间向来供不应求。 且他治学严苛,座下学生无不怕他,能得他赏识,赵自衡早已尾巴翘上了天。 “不知言明此次课试如何?”芸安郡主明知故问。 实则她早已知晓柳言明身患眼疾,无法辨字,学业一直落后,此番前来也是存了炫耀的心思。 赵自衡抢先开口:“他啊,课试一塌糊涂,还被孔夫子训了!” “孔夫子说他从来没教过这样愚笨的学生!看在公主的脸面上再给柳言明最后一次机会,若是明日课试再是如此,那柳言明就要跟著低几岁的小娃娃一块去读了!” 赵自衡得意地看向柳言明。 “胡说!二哥哥最聪明啦,比你这个『鱼木脑袋』聪明多了!”小奶糰子忍不住跳出来,挡在柳言明身前。 她没说错,二哥哥本就聪慧,只是心神被蒙蔽,才无法识字。 “你!小丫头!你可知道我赵自衡乃是孔夫子门下得意门生!你二哥哥算个屁!” 赵自衡第一次被说“榆木脑袋”,还是被一个小奶娃说的,恶狠狠地瞪向栗宝。 栗宝朝他做了个鬼脸。 芸安郡主瞧著公主殿下微微惊讶的样子,故作惊讶道:“难道这事言明没给殿下说吗” 柳言明被羞辱的脸红,朝著燕云芝屈膝跪下: “母亲,儿臣本想刚才告诉母亲,但还未来及说这事,芸安郡主便来了。” “嗯,知道了。”燕云芝摆摆手让他起来。 她刚才只是惊了一瞬,但想到柳言明有隱疾在身,平时学业便不怎么好,便觉瞭然。 “跟著孔夫子多学习圣贤的道理,本宫不指望你考取什么功名,公主府偌大家业还养活不了你吗?” “是。儿臣明白”柳言明知道母亲是体谅他,但他总有些不甘心。 “公主殿下言之有理,要我说柳言明啊!不是读书的料子就別硬撑,不如学学你大哥柳承泽,好歹还敢去舞刀弄枪。不过,也可惜啊……” 赵自衡故意顿了顿,“习武也没参透几分,反倒把自己弄成了病秧子。” 柳言明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你胡说!我大哥是意外受伤,绝非无能之辈!” “是不是无能,大家有目共睹!”赵自衡嗤笑道。 “够了!”燕云芝眉头也皱了起来,呵斥道: “本宫家事,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芸安郡主在一旁道:“姐姐你也別太难过,孩子各有各的长法,都是有定数的。孔夫子说了,明日给言明最后一次机会,通不过就要跟小娃娃们重读,这脸可就丟大了。依我看,言明还是趁早放弃读书,寻个別的门路……” “二哥哥能通过!”栗宝奶声奶气道。 芸安郡主话被打断,皱眉道:“你个小娃娃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知道!”栗宝点点头,拉起柳言明的手:“二哥哥一定会通过的。” 闻言柳言明只觉得一股暖流顺著栗宝的牵起的手流淌全身,他的小妹妹,竟成了此刻唯一相信他的人,他不能让栗宝失望! “我能通过!”柳言明握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自衡。 赵自衡上前一步挑衅:“好志气!柳言明,敢不敢跟我赌一把?若是你明日还通不过,就跪下来给我当狗骑!敢不敢赌?” 柳言明被激得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我赌!明日我必定通过课试!若是我过了,到时候该跪的就是你!” “一言为定!”赵自衡冷哼一声。 待芸安郡主与赵自衡走后,柳言明当即跪地,对著燕云芝叩首:“母亲,儿臣不孝,给您丟脸了。” “无碍。”燕云芝扶起他,眼神平静:“这不怪你,你自幼患有眼疾,无法辩字,能学到今日地步已然不易” “言明,明日的课试,你打算如何通过?” 柳言明低著头,不敢直视母亲:“儿臣……儿臣会百倍温习功课。” 燕云芝岂会不知儿子的课业情况,一个连书本上的字都难以认清的人,短短一日,又能有多少起色? “你从前便已足够刻苦,如今只剩一日时间,这般说不过是自欺欺人。” “儿臣……”柳言明语塞,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燕云芝的面容渐渐严肃起来,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剑走偏锋,只会得不偿失。” 一语点破柳言明的心思,燕云芝沉声叮嘱:“莫要因一时意气,毁了自己的前程。” 柳言明羞愧不已,重重叩拜:“儿臣谢母亲教诲。” 他方才確实存了作弊的心思,被赵自衡逼得骑虎难下,才想出这下策。 还好母亲及时將他及时点醒,否则一旦作弊被发现,影响不光是公主府的名声,更是他自己的清誉,往后这污点便会如影隨形,再也洗不掉。 “回去吧,好生歇息。”燕云芝见他有所反思,语气缓和了些。 “是。” 柳言明起身,衣角却被小奶糰子拉住。 栗宝仰著小脸,奶声奶气道:“二哥哥,別忘了把栗宝给你的画放在枕头底下,要跟它一起睡觉哦!” 柳言明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栗宝放心,哥哥记住了。” 见如此,栗宝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回去后,柳言明毫无困意。 他点起一盏昏黄烛灯,伏在案头,指尖摩挲著明日要考的书卷。 但书卷上的字一横一画,个个清晰可辨,可连在一起,却像一团乱麻,让他不知其意。 “公子,快睡吧,夜都深了。”书童青莱抱著烛灯嘟囔道。 公子太能熬夜啦! “明日便要课试,我又岂能睡著?” “那也不能不睡觉啊……”青莱已经困得两个眼皮子打架,差点一头栽在灯前睡过去。 柳言明將他摇醒:“快,再帮我读读这几处。” 青莱晃著脑袋,神色麻木地念了起来。 待他念到一半,便困得昏睡过去,任凭柳言明怎么摇晃,都毫无反应。 “罢了,罢了。” 柳言明无奈合上书卷。 正要合眼,忽然想起栗宝的嘱咐,连忙从衣兜掏出那张画,小心翼翼塞到枕头底下,这才睡去。 第11章 课试 因为心中揣著事,柳言明一夜睡得极不踏实,天未亮便醒了。 他又点起油灯,再次翻开书卷。 孔夫子说勤能补拙,他虽愚笨,多看几遍,或许这书卷的內容就入了心。 这般想著,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一行行文字竟顺著思绪流淌开来,他看得入了迷,连青莱醒来喊他都未曾察觉。 “公子!公子您在看什么呢?”青莱见他对著书卷出神,心头咯噔一下。 公子莫不是学不进去心態崩了,走火入魔了! 青莱担忧地想著。 “我方才看这书上的內容,忽然就领会了夫子所教。”柳言明回过神道。 “看这书上的內容?”青莱目露震惊。 “公子,您是说您能识得这书上的字了?” 柳言明一愣,猛然发觉自己方才竟独自读完了整卷书卷。 “这……”他怔怔地看著书页,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心头又惊又喜。 “公子您真的能识字了!”青莱喜出望外,拍手呼道:“太好了!今日的课试有救了!” 他昨夜也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公子输了赌约,想著公子如何学狗叫才能不失体面。 於是,这个早晨,柳言明將课试所需的內容尽数读了一遍。 他越读越心惊,发觉自己竟能过目不忘。 所学內容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孔夫子教授的道理更是融会贯通。 “公子,您怎么突然就识字了?”青莱好奇追问。 柳言明摇了摇头,他也说不清。 直到青莱问起昨日是否有异常,他才猛然想起栗宝送的那张画。 慌忙掀开枕头,只见画上之物不翼而飞,只留下薄纸一张。 “不见了!”柳言明喃喃道。 难道是栗宝给我的画有神力? 他不得不怀疑地想。 “公子,什么不见了?”青莱不解。 “没什么……” 柳言明摇了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公子,来不及了,快走吧!”青莱在一旁催促。 柳言明依依不捨合上最后一卷书,与青莱一同赶往书院。 一脚刚踏入书院大门,便遇上了赵自衡,他身边还跟著几个贵家子弟。 “哟,这不是柳公子吗?”赵自衡嗤笑一声,语气带著戏謔,“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敢来了呢。” 柳言明理了理被风捲起的衣袖,神色淡定:“有何不敢?” 赵自衡被他这份自信逗得差点笑出声:“哈,这么说,昨日的赌约还算数?” “自然算数。”柳言明抬眼道。 “好!好!好!”赵自衡转向身边几人:“诸位可都听见了,这可是柳公子亲口说的!” 那几人家世不如赵自衡显赫,跟在赵自衡身后自成一派,此刻也嘻嘻哈哈附和。 半晌,孔夫子来了。 原本哄闹的学子们瞬间收了声,一个个挺直背乖乖坐好。 孔夫子年近六旬,鬢髮如霜,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看到柳言明时,他摇了摇头。 这孩子虽勤奋好学,天资却实在愚笨,他教的最简单的文章,比他小好几岁的孩童都能倒背如流,柳言明却始终磕磕巴巴。 但毕竟这书院是公主殿下所设,断然没有將公主殿下的孩子撵出去的道理。 只得暂且让他跟著幼童一同修习。 “昨日课业,都备妥了?”孔夫子严声道。 “回夫子,备妥了。”几个学子答道。 孔夫子挨个抽查,几个偷懒未完成的学子嚇得瑟瑟发抖,被他用戒尺各打了手心三下,红痕立现。 轮到赵自衡时,他很轻鬆地回答出来。 “不错,自恆用心了。” 孔夫子頷首讚许:“尔等皆当向他效仿。” 赵自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挑衅地扫过柳言明:“夫子,您昨日说今日要再考一考柳言明,想必他今日总该有些长进了吧?” 孔夫子点了点头:“是有此事。若今日仍答得不如意,便叫他去和幼童同修。” “柳言明,上前来。” 赵自衡抱著胳膊看好戏,其余同窗也对他不抱希望,纷纷摇头。 “你说他这回能行吗?” “悬!昨日还连书都念不顺,哪能一夜开窍!” “哎,说不准。说不定孔夫子放水,故意问些简单的问题呢!毕竟是公主殿下的儿子!” 另一个同窗不可思议地看著说这话的同窗。 “你竟对柳言明抱有如此幻想。再简单的题,他也未必能记住啊!” “那倒也是。” …… “肃静!”孔夫子轻咳一声,堂內瞬间安静。 他转向柳言明,问了几个书卷上的內容,皆是柳言明往日最头疼的背诵。 谁知柳言明坦然自若背了起来,背诵內容竟然字字不差,无半分磕绊。 孔夫子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孩子今日竟像换了个人一般。 他刚要开口称讚,赵自衡却抢先道:“夫子,这些问题未免太过简单了些,只不过背背书上的內容,谁都能答得出来。” 孔夫子捋了捋鬍鬚:“既如此,老夫便考你几道策论。” “夫子儘管出题便是。”柳言明神色平静。 孔夫子接连问了几个之前讲授过的经义引申题。 柳言明不仅对答如流,还能將不同知识举一反三,甚至提出了几分独到的见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自衡猛地站起身:“他一定是作弊了!” “赵自衡,你可有证据?”孔夫子皱眉。 “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昨天柳言明连书上的內容都记不住,如今又怎么能在一天之內习得这些呢!” “对啊!对啊!神童也不过如此吧,难道他真的在一天之內都记住了?”书院里其他学子小声附和道。 “柳言明之前什么也不会,现在这样的表现也的確难以服眾啊!” 对,就是这样。 赵自衡又重新稳住心神。柳言明一定是作弊了,这个赌约他不可能输! “柳言明,他们都不信你,你作何解释?” 柳言明抬眸看向孔夫子:“清者自清,无需多辩。” “好一个清者自清!”孔夫子眼中闪过讚许。 第12章 认怂 “那老夫便以时务策为题考校一番。诸位皆可一同思索,若有精妙见地,老夫自有嘉奖。” 孔夫子继续道: “你且听好。近日京郊涝灾,田亩被淹,流民涌入城中,官府賑济多有阻滯,诸位以为当如何解?” 此问一出,学堂內瞬间安静。 流民賑济关乎民生吏治,歷来是难题,连几位自詡聪明的学子都蹙起眉头。 赵子恆暗自窃喜,这等关乎国家大事,柳言明往日连书都记不全,怎可能答得出? 几个学子陆陆续续站起身回答。 “依学生之见,当严令城门官紧闭城门。流民混杂,恐藏奸佞,不让他们入城,便能绝了賑济之扰,城中也可安稳。” “学生认为可从商户富户处多征银两,凑足粮米分发给百姓便是,何愁賑济不成?” …… 这些话一出,孔夫子连连摇头。 柳言明眉头紧缩,他深思片刻,斟酌开口道;“夫子,学生以为,賑济之弊,不在粮少,而在『堵』而非『疏』。” 孔夫子眼中精光一闪:“哦?何解『堵』『疏』之说?” “眼下官府只知设棚施粥,是为『堵』流民聚於一处,粥少人多易生哄抢,且坐吃山空,粮耗极快。” 柳言明语速平稳,不疾不徐道:“学生以为当分三步『疏』之:其一,借乡绅之力,以工代賑。京郊河道年久失修,可徵调青壮流民疏浚沟渠,每日以粮代薪,既解饥饉,又修水利,来年可防涝灾。” “其二,分流安置。城中商铺、工坊多有缺人手者,官府可牵线担保,让流民入铺当学徒、进工坊做工,食宿由僱主承担,既解僱主缺人之困,又让流民有长久生计。” “其三,核验户籍,定向賑济。老弱妇孺无劳作之力者,按户籍分区发放粮票,凭票领粮,避免冒领剋扣,同时令里正登记造册,灾后助其返乡復耕。” 他话音刚落,学堂內一片安静。 半晌,孔夫子开怀大笑,拍手称道:“好!好一个『以疏代堵』!三步之法,既解燃眉之急,又谋长远之利,不空谈仁义,不耗费民財,实乃良策!” 赵子恆脸色煞白,死死盯著柳言明,內心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懂这些! 见眾学子有的冥思苦想,有的不解疑惑。 孔夫子转向眾人,声音洪亮:“诸位听清了吗?柳言明此论,贵在『务实』二字!流民非累赘,乃是人力;賑济非施捨,乃是安邦,这等见识与心胸,著实另老夫刮目相看!” 有领悟过来的学子纷纷点头,看向柳言明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鄙夷不相信转变成敬佩。 孔夫子从案上取出一卷画轴:“老夫今日將常鸿大师的《京都鸟林图》赠予你,愿你不忘初心,谨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始终虚心向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常鸿大师乃当朝丹青妙手,祖上是翰林侍詔,专为帝王画师,其笔下鸟禽栩栩如生,画作千金难求,竟是说赠就赠! 柳言明躬身谢道:“多谢夫子厚赠,此乃夫子教导有方,学生不敢居功。” “孺子可教也。”夫子笑著点头。 赵自衡面色难看。 输了。 他竟然输了! 下学后,柳言明故意挡在赵自衡面前。 青莱第一次在赵自衡的书童面前仰头叉腰。 柳言明一脚踩在旁边的木凳上,对赵自衡道:“赵兄,昨日赌约还记得吗?你说若是我通过孔夫子课试,便任我当狗骑。” 他顿了顿:“不过我瞧著,你这模样也不配当坐骑。不如简单些,你趴下来汪汪叫两声,我便算你履行了赌约,如何?”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赵自衡脸色羞红,周围围了不少同窗,若是真学狗叫,他日后在书院便再无顏面。 “欺人太甚?”柳言明摊摊手,一脸无辜道:“赌约是你主动要立的,我可没逼你。如今输了便想反悔?” 周围的窃笑声此起彼伏,赵自衡只觉脸面丟得到处都是,捡也捡不回来。 於是,趁著还没有更多人注意这边,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青莱见状,想要去拦,却被柳言明拉住了。 “公子,就让他这么跑了?”青莱不解。 柳言明摇摇头:“不急这一回。” “今日他当眾认怂逃走,比学狗叫更丟人。往后在书院里,他但凡见了我,便会想起今日的狼狈。” 日后赵自衡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回去后,柳言明寻到公主殿下,將今日之事和盘托出。 “母亲,说来实在离奇,栗宝赠我的那幅画,上面的內容竟不翼而飞了!”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那张薄纸,双手递到燕云芝面前。 燕云芝並未言语,只是抬手摘掉了头上的假髻。 “母亲,这是何意?”柳言明不解道。 母亲掉发之事他早就知晓,太医用药多年也不见有效,他也在替母亲四处找寻生发良方。 燕云芝才將栗宝为她一根根画上髮丝一事缓缓道出。 “天下之大,竟有这般神通……”柳言明惊嘆。 “那小妹妹,莫非是仙童下凡?” 燕云芝却轻轻嘆气:“我只担心栗宝的安危。她年纪尚幼,身怀异术,於她而言未必是好事。” “母亲放心!”柳言明当即跪地起誓,“儿子定会护她周全!” 他本就喜欢这个乖巧的小妹妹,如今栗宝又帮他解了隱疾,心中更是对她感激不尽。 燕云芝“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敢问母亲,栗宝此刻在何处?” “她呀,正在院子里作画呢。” 提起院子,燕云芝便有些头疼。 栗宝本事不小,但总画在院中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其实,早在栗宝刚入府时,燕云芝就四处为她寻访合適的画师,只是挑来选去都不甚满意。 近日倒是得了常鸿大师的音讯,只是还要再等几日才能前来。 只盼常鸿大师能早些到,也好让栗宝饶了她那可怜的院子。 “好,那儿子这就去找她。” 柳言明起身行了一礼,便朝院子奔去。 第13章 莲花酥 “栗宝!栗宝!” 小奶团刚画累了,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看蚂蚁搬家。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嘘”了声。 奶声奶气道:“二哥哥,別吵到它们呀。” 柳言明见状,也蹲下身同栗宝一起看。 许是察觉到多了道视线,那几只搬家的蚂蚁竟齐齐停住,撂下石子便四散而逃了。 “噯,它们怎么跑了呀?”栗宝用小树枝戳了戳地面道。 柳言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许是搬累了,偷懒去玩了。” 栗宝若有所思地“嗯”了声,仰头看向柳言明,眼睛亮晶晶的,“二哥哥,今日的课试怎么样呀?” “托你的福,今日课试格外顺利。”柳言明笑道,“孔夫子不仅夸了我,还送了我一幅画呢。” “哇!”栗宝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是哥哥本来就很聪慧呀!” 说著,她好奇地追问:“是什么画呀?” 柳言明正想將画赠予她,闻言便从怀中取出那幅《京都鸟林图》。 画卷中几只鸟神態逼真,林中意境悠远。 可栗宝看著看著,眼眶一红,竟流下泪来。 “哎?栗宝,你怎么哭了?” 柳言明顿时慌了神,好好的怎么看幅画就哭了? 他急忙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眼泪。 “二哥哥,这些鸟……好可怜呀。”栗宝抽噎著道。 “可怜?” 柳言明將画横看竖看,实在品不出半分“可怜”之意。 栗宝伸出小手指著画卷:“它们都被困住啦,眼中没有快乐,只有怕怕泥!” 小奶团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看得柳言明瞬间心疼坏了。 他连忙將哭泣的小人儿搂进怀里温声哄道:“乖栗宝,不哭不哭,咱不看那画了好不好?二哥哥给你做荷花酥吃,好不好呀?” 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合上那让她伤心的画。 栗宝眨了眨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睛,问道:“荷花酥是什么呀?”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柳言明耐心解释道:“是吃起来外焦里嫩,內馅嫩滑又香甜,形状像绽开的莲花一样的点心。” “好呀好呀!栗宝要吃荷花酥!”小奶团立刻收住了哭,肉乎乎的小手拉了拉柳言明的衣角,一脸的期待。 柳言明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轻鬆將人抱起。 小糰子身上还带著淡淡的奶香味,抱在怀里软乎乎的。 他从前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如今他的內心也多了一处柔软之地。 在他无法识字,学业落后屡屡被別人耻笑的时候,柳言明常常独自躲在膳房里研究各式美食。 虽常言道“君子远庖厨”,但如今为了栗宝,他便有了光明正大进膳房的理由。 柳言明將栗宝放在膳房的凳子上,小傢伙站在上面,刚好能看清厨面上的一切。 栗宝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满是好奇。 二哥哥揉面、和酥一气呵成,动作嫻熟利落。 他將豆沙混著糖水,再添上几种秘制香料煨成软糯香甜的內馅,外头再覆上一层酥皮。 隨后用剪刀將麵团剪成粉色荷苞的模样,轻轻放入油锅中。 隨著油温升高,油锅里的“荷苞”渐渐舒展,一层层酥皮缓缓绽开,真如一朵鲜活的荷花在热油中盛放。 “哇!开花了!”栗宝拍起小手惊嘆道。 “是呀,马上就能出锅了。” “好香呀!天吶,二哥哥太厉害了!”小奶团疑似口水从嘴角流出,星星眼望著二哥哥,仿佛在看掌管庖厨的神邸。 柳言明从未被人这般夸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心里暖烘烘的,如同锅內滚烫的热油,將荷花酥的美激发绽放。 他迅速將炸好的荷花酥捞出。 栗宝搓搓小手,已经迫不及待了。 瞧著小奶团馋得不行的模样,柳言明连忙將她从凳子上抱下来。 “小心烫呀,栗宝。” 小奶团乖巧点头,视线与盘中的荷花酥平齐。 那酥皮炸得金黄诱人,层层叠瓣由深到浅,仿若真的荷花正在盛放,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孔,勾得人食慾大开。 “二哥哥好厉害,做的荷花酥真的好香呀!” 她从盘中拿起一个荷花酥,又对著嘴边呼了两下。 柳言明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塞进嘴里,谁知小糰子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將荷花酥递到了他眼前,咂咂嘴道:“二哥哥先吃。” 柳言明心中诧异,轻轻握住栗宝的小手,这么小的孩子,竟懂得分享。 他本想说让她先吃,可看著那双单纯的眸子,便接了过来,柔声道:“谢谢栗宝。” 小奶团笑得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见他接过,立刻飞快地从盘中捞起另一个荷花酥。 “啊呜”一大口,咬掉了一瓣“花瓣”。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分食完了盘中不多的荷花酥。 吃罢,两人躺在芳华亭外的躺椅上晒太阳。 柳言明心中盘算,往后还要做桂花糕、梅花酥、冰糖葫芦…… 把好吃的都做给栗宝吃。 而栗宝早已饜足地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柳言明细心地为她盖上薄毯,余光不经意间瞟见芳华亭的石柱上,满是各式墨色痕跡,形状各异、抽象万分,盖毯子的手微微一僵。 看样子,这些都是栗宝的杰作了。 这芳华亭可是母亲的爱亭,想当年大哥在这亭中舞剑时,一不小心在柱上砍了一道凹槽。母亲心疼得不行,当即把大哥撵去別院练武,偏偏对栗宝这般宠爱! 柳言明低头看了眼栗宝熟睡的脸庞。 心道,这般宠爱,原也是该的。 与此同时,公主府外停了一台软轿。 轿帘轻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她身著蓝色暗绣云纹的锦缎裙,脚上是一双藕荷色软缎绣鞋,针脚细密,一看便知出自巧手绣娘。 柳熙羽早已在府门口等候,见了人便温声问道:“媛媛,一路车马劳顿,可累著了?” 许媛媛看见母亲,张开双臂便要扑进她怀里。 怎料柳熙羽却轻轻侧身避开道: “莫要莽撞,为娘已身怀六甲六月有余。” “母亲,您……您怎会有孕?”许媛媛很是吃惊,压下心头的诧异,低声问道。 “自是佯装。”柳熙羽蹙了蹙眉。 “可、可若是被公主殿下发现……”许媛媛语无伦次。 母亲竟然如此大胆,欺瞒公主殿下,假装有孕。 “此事你无需多管,只需按我吩咐的做便是。” 柳熙羽脸色沉了沉:“你可要装好,万不可露了破绽。” 许媛媛点点头,轻轻拉住母亲的手,小声应道:“女儿知道了。” 第14章 常虹大师 自上次之事后,柳熙羽安分了几日,隨后便厚著脸皮去求见公主殿下。 “臣妾可怜的女儿媛媛独自在许知府府中,无人照拂。如今臣女身怀六甲,想將她接来身边,也好解解闷儿。” 她语气可怜兮兮,燕云芝也没有拒绝她们母子团聚的道理,便允了此事。 回到文湘阁,柳熙羽终於鬆了口气,抬手將垫在腹中的软垫撤下。 揉著酸胀的腰,抱怨道:“呼,这般装样,可真是累死为娘了。” 许媛媛上前为她捏著腰,心中却有些不满。 她在许府本是说一不二的大小姐,若不是母亲执意唤她来,她才不愿来这公主府寄人篱下。 柳熙羽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 “怎么?叫你来,你还不愿意了?” 许媛媛咬了咬唇,倔强道:“母亲,此事终究非长久之计,若是被人发现您是假孕,后果不堪设想啊。” 柳熙羽冷哼一声:“这我自然知晓,此事我早有应对之法,你不必多虑。” “此次叫你前来,是因公主殿下不日將常鸿大师召入府中,要让他收那个野丫头为徒。” “那野丫头能懂什么画?”柳熙羽不屑道。 “常鸿大师为人清高孤傲,定是不愿收她为徒。” “常鸿画师?”许媛媛面色一变。 她自幼研习书画,自然知晓常鸿大师的名號。 常鸿大师画技卓绝,素有丹青妙手一称,笔下鸟兽栩栩如生,在民间威望极高,多少人求师而不得。 柳熙羽握住女儿的手,得意道: “我儿自小研习书画,十八般画艺样样精通,论才情,同龄人中无人能及。常鸿大师若是要收徒,本该收我女儿才是,轮不到那野丫头占了机缘。” 许媛媛只觉得心头有火在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若是能拜入常鸿大师门下,往后她前途不可限量。 “那常鸿大师何时会来?” 柳熙羽见女儿动了心,满意地笑了笑。 “过几日便到。你务必好好准备一番,切要让常鸿大师刮目相看。” 三日后。 晨光透过窗子洒进屋內。 大黄轻轻跳上床塌,它照例找栗宝要小鱼。 凑到酣睡的小奶团跟前,湿漉漉的小鼻子蹭过她的脸蛋。 “好痒啊!” 栗宝睁开眼便见猫咪毛茸茸的脑袋。 “大黄別闹。”栗宝睡意朦朧嘟囔著,眼睛又重新闭上了。 小人儿每日疯玩,精力耗得快,於是早晨便起得懒。 榻边的侍女雀儿听见动静,知道小小姐醒了,连忙上前。 “小小姐,您醒了?今日公主殿下请了画师师父来府,特意吩咐奴才,等您醒了就去堂上见呢。” “画师师父?”这四个字钻入耳中,栗宝的睡意顿时消了大半。 小脑袋转了转,缓缓从榻上坐起来,“在哪儿呢?” 雀儿一边为她穿好衣裳,一边回道: “在府內堂上候著呢。听说这位画师师父名气极大,小小姐素来喜爱画画,若是能拜他为师,画艺定能突飞猛进。” 此时堂上,常鸿大师已向燕云芝公主行过礼。 燕云芝笑著道:“这孩子喜欢画画,平日里总爱在纸上涂涂抹抹。” 说著,便让人取来几张栗宝平日所作。 常鸿听闻公主殿下说女儿有绘画天赋,笔下之物栩栩如生,特地推掉了诸多事务,怀著惜才之心赶来公主府。 可当他接过那几张画,喉咙似被堵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拿著画卷反覆翻看,瞧著上面稚嫩的笔触,左右也难夸一句出来。 “公主殿下,这就是那位小神童所作?” 常鸿大师还抱著一丝幻想,小心翼翼地道。 “正是。”燕云芝点点头。 “这孩子的画,確实还差了点火候。” 常鸿大师顿了顿,儘量让语气委婉些,毕竟是皇室中人,他不愿得罪。 他收徒向来极为严苛,门下弟子无不是天赋异稟。 这孩子的画,別说超出同龄人,就连他指点过的几个普通孩童都比不上。 “正因如此,才要劳烦常鸿大师指点一二。” 燕云芝道:“若是真已画得出神入化,那反倒无需拜师,自学便能成才了,常鸿大师觉得呢?” 她细心地將画作收起,吩咐婢女妥善保管。 “指点一二倒也无妨,只是收徒之事……” 常鸿话音未落,门口奔来个穿著鹅黄色锦缎小裙的奶糰子。 她一手攥著块糕点,嘴角还沾著几点碎屑。 这是二哥哥怕她早膳不肯好好吃,特意为她准备的酥酪。 “娘亲!”小奶糰子一头扎进燕云芝怀里。 燕云芝笑著接住她,用方帕抹去她嘴角的碎屑:“栗宝,吃的什么好东西?” “二哥哥做的酥酪!”栗宝举起小手,掌心是一团被捏扁的酥酪,“娘亲吃!” “你二哥哥还会做酥酪?”燕云芝略感惊奇。 她这二儿子性格样貌都最像她,可她却总觉得读不懂他,今日才知晓他还有这般手艺。 燕云芝接过酥酪道:“好孩子,娘亲已经用过膳了,晚些再吃。” “哦。”栗宝点点头,黑亮的大眼睛瞥见了堂中的常鸿大师。 “常某,见过小小姐。”常鸿大师拱手行礼。 “栗宝,这是娘亲为你请的画师师父,日后你便跟著他学画画吧。”燕云芝道。 常鸿大师眉头一蹙,上前再次作揖:“公主殿下,恕常某愚钝,实在无法收小小姐为徒。” 他从不收无天资之人,即便对方是公主之女也不例外,若是日后教徒无成,传出去岂不是毁了他的名声? “娘亲,画师师父是不是不想收栗宝当徒弟呀?” 栗宝软软地问道。 燕云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柔声安慰:“怎么会呢?栗宝画得最好了,画师师父只是还不了解你的画而已。” 栗宝拉著她的手轻轻摇晃:“娘亲说栗宝画得最好,那栗宝不用请画师师父啦。” “好栗宝,你先跟著画师师父去看看,让他指点一二,收徒的事咱们稍后再议。”燕云芝耐心劝说。 第15章 画鸡 二人往芳华亭去,公主殿下早已让人在亭中备好了纸笔。 还未入亭,便见一位身著水蓝色衣裙的小姑娘正低头作画。 常鸿目光落在画上,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错。” 方才看了栗宝的画,此刻再见这工整的画作,只觉眼前一亮。 “多谢大师夸奖。”许媛媛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栗宝也好奇地看著她。 这个姐姐,怎么和那个肚子有肉肉的姑姑长得这么像呀? 她仰著小脸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呀?栗宝之前没见过你泥!” 许媛媛早已注意到栗宝,心道这就是母亲说的那个野丫头? 她斜睨了栗宝一眼,语气轻蔑:“一个乳臭未乾的野丫头而已,也配知道本小姐的名字?” 栗宝愣了愣,不明白这个姐姐为什么很討厌自己的样子。 她明明从未见过她呀! “可是我是娘亲捡来的女儿呀!你不是娘亲的女儿,为什么会在府里,还自称小姐呢?” 说著,她转头看向雀儿,“雀儿姐姐,娘亲是不是又捡了其他小娃娃呀?” 雀儿笑著摇头:“怎么会呢?公主殿下只认了小小姐一个女儿。” “你!”许媛媛被一个三岁娃娃懟得语塞,气得直跺脚。 常鸿见状,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许媛媛这才收敛了怒气,恭敬回道:“小女许媛媛,是沧州许知府的嫡女。” “许知府?” 常鸿知道駙马的妹妹嫁的便是许知府,心中已有所猜测。 不过,论起许媛媛的画技,虽有可圈可点之处,但终究不够资格做他的徒弟,不过指点一二倒是无妨。 於是他开口道:“若是姑娘愿意,便一同来探討画技吧。” “多谢大师!”许媛媛高兴道谢。 常鸿大师叫下人端上来一只鸡。 这只鸡毛色亮丽,每片羽毛都有不同样的色彩。 它的爪子被绳子绑著,圆滚滚的身子缩在托盘里,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 “哇——好漂酿的咕咕呀!” 栗宝从来没见过身上有这么多顏色的鸡,那羽毛摸起来一定软软的吧? 她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咕咕的羽毛。 “当心它啄你。”常鸿大师道。 栗宝听到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肉手,奶声奶气地对著鸡道:“咕咕,能让栗宝摸摸你吗?栗宝会轻轻的哟,就一下下~” 小肉手轻轻碰到鸡的羽毛,软乎乎、滑溜溜的。 常鸿大师本以为那鸡马上要啄到栗宝的手了,没想到那鸡竟只是偏了偏头,蹭蹭她的指尖。 “呀!咕咕让我摸啦,你的毛毛好漂酿呀!”栗宝开心的“咯咯”笑了起来。 鸡像是听懂了,昂起鸡冠。 栗宝转头看向常鸿大师:“画师师父,我们是不是要画咕咕呀?” 常鸿大师点头,刚要说话,就见栗宝伸出小肉手,帮鸡解开了爪子上的绳子。 “咕咕乖~我们画个漂酿的你好不好呀?画完之后,栗宝带你回家哟,给你吃小米粒~” “胡闹!”一道娇斥声响起,许媛媛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拦。 “这鸡是今日大师要教画的,你解开绳子,要是它飞走了怎么办?” 栗宝道:“咕咕不会飞走的。” 话音刚落,就见那鸡抖了抖翅膀,轻盈地跳下托盘。 许媛媛讥讽道:“你看!我说什么来著?这鸡飞走了吧!” 可鸡落地后,並没有展翅高飞,反而稳稳地蹲坐在栗宝脚边,还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裙。 栗宝对著鸡道:“咕咕,你的翅膀好漂酿,能再展开让我看看吗?” 鸡扑稜稜展开翅膀,露出五彩的羽毛。 许媛媛皱眉,这鸡怎么听一个小丫头的话? 见状,常鸿大师索性拿了笔墨纸砚过来: “既如此,便这样画吧。” 案几上除了墨色,还有硃砂、石青、藤黄等五顏六色的顏料。 栗宝看得眼睛发亮,这还是她头一回见这么多鲜亮的顏色,忍不住伸出小手指蘸了蘸,指尖立刻染上一抹嫣红。 “画物要先观其形,再摹其態,要把眼中看到的准確勾勒出来。”常鸿大师一边示范握笔姿势,一边叮嘱。 可他转头一看,却见栗宝已经拿著笔在纸上涂抹起来,先画了一片又一片五彩的羽毛,完全没有大体观。 常鸿大师带著几分不耐:“小小姐,要先从形画起,你这只画羽毛,如何能掌握它的整体形態?” 栗宝停下笔,奶声奶气道:“可是师父刚才说,要根据它实际的样子来呀,栗宝最先看到的就是咕咕的翅膀,它的毛毛最漂酿,所以就先画翅膀啦!” 常鸿大师一怔,他刚才確实是这么说的。 可若不先捏形,又怎么掌握整个画的走势呢? 这孩子连握笔姿势都不对,还这般隨心所欲。 他更觉得自己不收这个徒弟是正確的,懒得再多言,自顾自画了起来。 许媛媛见常鸿大师对栗宝很是不耐烦,心中暗自得意。 故意凑到常鸿大师身边问道:“大师,您看我画得怎么样?” 常鸿大师扫了一眼她的画,淡淡点头:“尚可,许小姐画得比小小姐有章法。” 许媛媛听得眉开眼笑,转头看向栗宝,眼神带著轻蔑: “听到了吗?画画是要讲章法的,可不是你隨便涂几笔就行的,到时候画得四不像,叫人笑话!” 栗宝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著。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三人都已画完。 府里几个侍从好奇凑过来,也想一睹常鸿大师画的风采。 常鸿大师笔下的鸡,昂首挺立,眼中带著几许骄傲。那明暗交错的顏色浓淡相宜,栩栩如生。 不愧为一代大师。 眾人看了忍不住称讚道。 反观许媛媛的画稚嫩些许,但也大体勾勒出了鸡的形態,线条还算规整,顏色也搭配得不错,比起普通孩童確实强上不少。 栗宝的画放在二人画的中间,却叫人忍俊不禁。 “栗宝画的是什么呀?”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怎么鸡的爪子还少了一趾呢,噗!” 栗宝挠挠头,咕咕的爪爪被挡住了,所以她不知道有几个趾! 第16章 画活了 “栗宝这是画的什么?”燕云芝也闻声走了过来。 “娘亲,娘亲,栗宝画的是咕咕!” 小奶团的小手指了指窝在那一动不动的鸡。 燕云芝接过画,仔细看了片刻,夸讚道:“栗宝用的顏色真是好看,这鸡冠画得红红的,精神!” 这时,柳言明也走了过来,细细端详了半晌。 然后拍了拍栗宝的肩膀:“栗宝画得很好哦。” 许媛媛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哥哥可是说笑了,大家看看,这能看出是画的鸡吗?” 她越说越提高了音量:“你看常鸿大师画的,那才叫真正的画!我的虽然比不上大师,但至少能看出是个鸡来。” “栗宝这画,顏色乱七八糟,连鸡的脚趾都画错了!说句不好听的,简直是浪费顏料,浪费大师的时间。” 此话一出,几个下人也跟著窃窃私语。 “许小姐说得有道理,这画確实不尽人意。” “我家两岁小儿涂得都比这好。 许媛媛听得更加得意,又看向常鸿大师道:“大师,您说是不是?栗宝这样根本不配为您的徒弟。” 常鸿大师点了点头道:“確实小小姐这画的鸡不像鸡,毫无天赋可言。” “常某认为,画画並不適合小小姐,还是寻个別的去学吧。” 他本就不想收栗宝为徒,这许小姐给他递了台阶下,他求之不得。 小奶团紧紧攥著衣角道:“栗宝画的就是咕咕!” 只是她喜欢咕咕的羽毛,给了她很多灵感,就多画了几笔,为什么要画一模一样的咕咕在纸上! 一旁的柳言明脸色一沉,冷冷看向许媛媛: “许小姐,栗宝只是个三岁孩子,能画出自己眼中看到的样子,已经很不错了。画画本就没有绝对的標准,何必用规矩去苛责一个孩子?” 燕云芝也收起了笑容,对常鸿大师道: “多谢大师指教,但看天赋並非从一幅画中就能看出,栗宝还年幼,现在定论恐怕太早。” “公主殿下恕罪!常某实难收栗宝为徒。”常鸿大师向前叩拜道。 “罢了,罢了。”燕云芝摆手,不再强求。 许媛媛心中暗喜,这野丫头懂什么书画?也妄想拜常鸿大师为师。 她上前行礼道:“常鸿大师,小女仰慕您的画作多年,不知大师可否收小女为徒?” “这位姑娘倒是有几分天赋,常某可记你为外门弟子,不知你可愿意?” “谢大师!弟子拜见师父!” 许媛媛得意地瞥了了栗宝一眼。 虽说是外门弟子,但也比栗宝连师父都没拜上强。 纵使是公主殿下看中捡来丫头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被她狠狠踩在脚下? “听见师父不愿收那野丫头为徒,公主殿下脸都变绿了!” 许媛媛绘声绘色给柳熙羽讲今日之事。 “为娘早说过,那野丫头怎配拜常鸿大师为师?” “公主殿下对那野丫头不过是图个新鲜,等这股劲儿过了,自然就腻味了,也就不会再上心。” “到时候为娘再帮你敲敲边鼓,把你推到公主跟前,让她认你做乾女儿,往后你在京里的路可就顺多了!” “谢谢母亲!”许媛媛亲昵地搂住柳熙羽的胳膊。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公主府还沉浸在一片沉寂中。 一声清亮的鸡鸣划破寧静:“喔——喔——” “哪儿来的公鸡呀?”几个侍女揉著眼睛嘟囔道。 “不知道啊,咱们公主府何时养鸡了?” “难道是昨日那只?” “那鸡不是公主殿下说看著眼疼,已经送出府了吗?” 常鸿大师昨夜留宿府中,素来起得早。 他推开窗户欲透透气,忽然瞥见门外石凳上踩著一只威武的大公鸡。 那公鸡的毛色与神情似曾相识,却比昨日眾人画的那鸡花色更大胆,神采更雄赳赳。 “府中还养鸡……” 话音未落,他猛然想起:“这、这不是栗宝画上那只公鸡吗?” 忆起栗宝画作的细节,连忙去数那公鸡的爪子。 竟真全少了一个趾! “怪哉!怪哉!”常鸿大师惊道。 竟有如此离奇之事,当真有毛色如此,且仅有三趾的公鸡! 推开门想要细看,公鸡却被惊得扑棱翅膀,飞走了。 常鸿大师满院子追鸡,见过的下人无不目瞪口呆。 虽年事已高,常鸿大师腿脚依旧利索,只是始终差那公鸡一步。 一路追到书房,下人来不及阻拦,常鸿大师也跟著径直进去了。 公鸡也是飞累了想要歇歇,就见这不罢休的还跟了上来。 无奈抖了抖翅膀,径直钻入屏风旁一幅空白画卷中。 剎那间,画卷上浮现出昨日栗宝那幅遭人嘲笑的公鸡图。 常鸿大师只从书中看过,传说画有一至高境界,乃是落笔成物,虚实难辨,却从未想过传说竟能成真。 他惊得呆愣原地,连燕云芝唤他都未曾听见。 “常鸿大师?”燕云芝再次开口,吩咐下人轻摇他的身子。 他这才从极度震惊中缓过神来,结结巴巴指著:“这画、画……” 燕云芝一看便瞭然,让周围的下人悉数退去。 “公主殿下,画中之物竟成真了!”常鸿大师激动道。 “是常某有眼无珠!贵女天资卓越,画仙转世!恳请殿下恩准,让常某再细赏一眼那幅神画!” 常鸿大师眼中燃著热烈的光,重重地跪地叩首。 燕云芝点头应允。 常鸿大师上前细细端详,眼中满是讚许,频频点头: “妙哉!妙哉!用色大胆,用笔细腻,常某著实惭愧,昨日竟未发现这颗蒙尘之珠!” 燕云芝郑重叮嘱:“大师切莫將此事告知旁人。” “殿下,此等神通太过惊人,常某恐难隱瞒许久。” “能瞒多久便瞒多久。” “是。”常鸿大师应声,目光却仍黏在画卷上。 “殿下,小仙童用笔虽绝,但细节处理尚有欠缺。常某不才,愿倾囊相授,还请殿下恩准收她为徒!” 昨日他拒不收徒,今日却主动求徒,燕云芝不想叫他就这么如愿,於是道:“你自己与她说吧。” 常鸿大师兴冲冲退下。 在走廊撞见一侍女,便抓著上前问道:“敢问小小姐在何处?” “小小姐还未醒呢。” 第17章 应该拜栗宝为师 得了信儿,常鸿大师便守在门外等著。 清晨露重,寒意浸骨,虽未到严冬,却也冻人。 雀儿开窗通风时,见著昨日高高在上的常鸿大师立在廊下。 眉头凝著层薄霜,模样竟有几分狼狈,不由得嚇了一跳。 雀儿小声嘀咕:“这是作何?” 一旁婢女道:“不知道啊,打大清早就在这儿候著了。” 许媛媛特意起了个大早,拿著自己的画作寻过来,想在师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师父,弟子有几处疑问,想向您请教。” 可谁知常鸿大师压根没理会她,目光紧盯栗宝的房门。 门一推开,他便快步冲了过去。 “栗宝!昨日你那幅公鸡图,实在让常某受教!” 小奶糰子被他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常鸿大师语气愈发诚恳:“栗宝,你愿不愿意让常某做你的师父,领你更进一步?” 许媛媛惊得僵在原地。 常鸿大师今日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主动倒贴收那个野丫头当徒弟? “常鸿大师,栗宝实在愚笨,怕是难当大师之徒。”许媛媛插嘴道。 “若是栗宝愚笨,尔等岂不是蠢笨如猪?栗宝是老夫见过最具灵性的孩子,半点不掺假!”常鸿大师急切道。 而栗宝只是“哦”了声,打了个哈欠道:“挡路了哦!” 见她想走,常鸿大师连忙蹲下身,视线与小奶团平齐:“昨日是常某看走了眼,今日特来澄清。栗宝,你再考虑考虑,愿不愿拜常某为师?” 他自觉盛名在外,这般低声下气,一个小奶娃娃定然不会拒绝。 可没想到,小奶糰子脑袋一摇,脆生生道:“不要。” “真是不知好歹!”许媛媛嗤笑一声,对常鸿大师劝道: “师父,您看她求学態度如此敷衍,还是不要收她了。” “闭嘴!”常鸿大师只觉得许媛媛一张嘴好生碎,影响他收栗宝为徒! “再多说一句,常某便逐你出师门!” 许媛媛噤了声。 常鸿大师看向面前矮他半个身子的小糰子,认真道:“常某不才,但论起画技,在这京城乃至天下,也能排上一二。” 小奶糰子依旧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 常鸿大师急了,从怀中掏出几幅自己的旧作: “你看看,这是常某画的鸟。你瞧这鸟儿的神態、这羽毛、这红喙,皆是常某钻研多年所得,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常某画得更通透。” 栗宝低头看了看画,更加厌弃的看了眼常鸿大师,奶声奶气道: “这些鸟鸟都好伤心呀!每一只的眼里都没有光,只怕怕的。” “我才不要认伤害鸟鸟的人当师父!” 她说完便跑开了。 常鸿大师递画的手僵在半空。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 他为了画好鸟,將数百只鸟困在自家鸟林,日夜观察描摹。 自以为得了真知,却没想到画出来的鸟儿眼中无神,千篇一律。 “常鸿大师,这野丫头能懂什么?” 许媛媛上前道:“她不愿拜您为师,那是她的损失。” 她本以为这番话能安慰到常鸿大师,没想到常鸿大师恼道: “你懂什么?栗宝的画艺,早已在我等之上!她所说的,你我悟个半载也未必能参透。若是论起师徒,本该是常某拜栗宝为师才对!” “对!拜栗宝为师!” 常鸿大师灵光一现,寻到了好法子。 许媛媛万分震惊。 什么?拜栗宝为师? 那栗宝岂不是成了她的祖师奶,而自己成了栗宝的孙徒!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常鸿大师回去后,立刻修书一封,询问公主殿下是否愿意让他拜栗宝为师。 燕云芝问过栗宝后,回信给常鸿大师。 “若是你能將林中所困的鸟儿悉数放归,栗宝便会考虑一二。” 过了几日,正是艷阳高照的好天气。 栗宝正盘腿坐在榻上擼猫,大黄舒服地呼嚕著。 窗外忽然飞进来几只雀鸟,落在桌案上蹦蹦跳跳。 大黄顿时来了精神,高兴地扑上去追,可那几只雀鸟竟半点不怕,扑腾著翅膀,反倒把大黄的猫脑袋踩在爪下。 “臭鸟!竟敢戏弄本喵!”大黄气鼓鼓地抬起爪子想要反扑,那几只雀鸟却丟下口中叼著的柳枝,顺著窗户飞走了。 它憋了一肚子气,没好气地凑到栗宝跟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这是那臭鸟留的信儿?看来常鸿大师真把它们放了。” “对啊。”栗宝捡起柳枝,在指尖绕著圈玩。 “那你当真收他当徒弟?”大黄爪子扒拉了两下柳枝。 栗宝摇著小脑袋道:“不一定哦。” 心里却嘀咕著,收了徒弟是不是就没时间玩啦? 鸟鸟说这柳枝子是送给她的礼物。 栗宝把柳枝插进门外的土里,原本蔫巴巴的枝条竟很快舒展开嫩叶,重新换发了生机。 “这树枝子有什么神奇的?”大黄凑上去闻了闻。 “不知道呢,鸟鸟说我或许会需要它。”栗宝蹲在旁边,小手轻轻摸著新抽的嫩芽。 “能帮本喵找到丟失的珠子吗?”大黄忽然眼睛一亮。 栗宝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大黄丟的珠子是什么样子的呀?” “唔……让本喵想想。”大黄用爪子挠了挠脑袋,比划著名: “大概是墨绿色的,有一个爪子这么大。” “以前是被本喵放肚子里的。” “在肚肚里?”栗宝奶声奶气道:“是吃进去的吗?” 大黄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记不清啦!” “可是……肚子里的珠子怎么会丟呢?” 栗宝托著下巴陷入沉思,半晌忽然道:“难不成是大黄拉臭臭拉出来的!” “喵呜!怎么可能!”大黄用爪子拍了拍栗宝的衣角。 “嘻嘻,玩笑啦!”栗宝摸了摸它的背,安慰道:“会找到珠子的,大黄。” 大黄傲娇地“喵”了一声,转身就走。 哼!它准备几个时辰不理栗宝。 可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小奶团的声音:“大黄,吃小鱼吗?” 肥猫立刻原地转身,一头扎进栗宝怀里:“吃!本喵吃!” 第18章 三哥哥 没过几天,天气回暖,柳枝长出一叶细嫩小芽。 燕云芝牵著个戴著银纹面具的少年踏进屋內时,栗宝正在追不慎飞入的蝴蝶。 见娘亲来了,小奶团立刻转了个方向,扑入燕云芝怀中:“娘亲!” “栗宝乖。”燕云芝接住她,揉了揉软乎乎的发顶,笑著道: “这是你三哥哥,咱们今日和三哥哥一起去凌霄阁看爹爹。” 栗宝下巴抵在燕云芝肩头:“咦!三哥哥长得好漂酿啊,是栗宝见过最漂酿的人!” 柳星顏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脑袋藏到屏风后。 自己左脸上长著一块巨大的黑斑,几乎遮住了半边脸颊。 他自认为模样丑陋不堪,自卑怯懦,不敢与人对视。 “三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呀?” 栗宝凑上前,小脑袋几乎要贴到他面具上。 柳星顏被这张白净稚嫩的小脸盯著,顿时慌了神,竟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他许久没被人这样看著了。 但栗宝的眼神是单纯的,他並没有排斥的感觉。 这让他紧绷的心鬆了些,结结巴巴道: “栗、栗宝好……” 他想要將自己的脸转开,却像被栗宝的视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栗宝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如同细密的小针,在他每个毛孔都扎了扎。 柳星顏只觉得脸上一阵酥麻。 一只小手伸出来,还碰了碰面具的边缘。 小奶团奶声奶气问道:“哥哥为什么戴面具呀?” “因为你三哥哥脸上有疾,不方便见人。”燕云芝温柔解释道,轻轻按住栗宝的小手。 “噢。”栗宝乖乖点头。 “你、你不要靠我这么近!”柳星顏又站远了些。 他们都说自己的黑斑是恶疾,会传染。 於是他平日里离人很远,即使是母亲,也不曾在她怀中像栗宝这样撒娇。 而栗宝却不在意他说的恶疾会传染。 又仰著小脸问道:“哥哥脸上的疾是不是很痛啊?” 柳星顏一怔,指尖下意识扶住面具。 他脸上的黑斑的確时常作痛,有时令他难以入睡,或令他难以自控,面容也因此而扭曲。 同龄的玩伴见著他这样扭曲的面容,被嚇哭,暗地里骂他是丑陋妖怪。 柳星顏沉默点了点头。 谁知,栗宝却忽然踮起脚尖,嘟起小嘴对著他的面具吹了吹。 “哥哥呼呼,呼呼就不痛啦!” 温热的气息透过面具缝隙吹在脸上,原本隱隱作痛的脸颊竟渐渐暖了起来,疼痛感一点点消散了。 柳星顏惊讶地捂住脸,声音都有些发颤:“啊……真的不痛了。” 燕云芝也又惊又喜:“栗宝可真是我们家的小福星呀!” 柳星顏这折磨人的脸疾她曾找来许多医师为他医治过,可並无效果。 如今栗宝呼一呼,竟当真把痛给呼走了。 “痛痛飞走啦!”栗宝开心道,小手又戳了戳柳星顏的面具: “三哥哥,栗宝能看看面具下面吗?” 疼痛消失后,面具確实有些闷。 柳星顏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摘了下来。 半边被黑斑笼罩的脸颊暴露出来,与另一边的光滑白皙形成鲜明对比,乍一看確实有些嚇人。 栗宝细细端详著三哥哥脸上的黑斑,那小模样竟十分认真。 柳星顏垂下眼,过了片刻,却听见栗宝问道: “三哥哥,你以前是不是养过一只小黑狗呀?” 此言一出,柳星顏顿了顿。 他小时候確实养过一只通体黝黑的小狗,可那小狗早就死了。 就在小狗死后不久,他发了三天高烧,脸上渐渐长出了黑斑,变成了现在这样。 “確有此事。” “那就对啦!”栗宝一脸神秘莫测道:“三哥哥这样,是因为小狗在保护三哥哥呢。” “保护我?”柳星顏茫然地看著她。 “三哥哥到时候就知道啦!”栗宝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柳青顏虽不解,仍“嗯”了一声。 他抬手想要重新戴上遮脸的面具,胳膊却被努力够到他胳膊的小奶团轻轻按住。 “三哥哥等一等呀!” 奶糰子转身朝著桌案奔去,从桌案上拿起一只毛笔,又飞快的跑回来。 她踮起脚尖,拉了拉柳星顏的衣领:“三哥哥蹲下一点,栗宝够不到啦!” 闻言,柳星顏乖乖俯下身。 栗宝拿著毛笔画在他脸上,画过的地方凉凉的,湿乎乎的感觉,但很快就干了。 “好啦!”栗宝欢快道,小胖手拿出一面铜镜。 “三哥哥,栗宝画得好看吗!” 柳星顏接过铜镜,就见那片黑斑之上画满了暗紫色条纹。 笔触顺著黑斑的肌理自然延展、交错,竟像是天生长出的半面面具,不细细端详根本看不出破绽。 “这个紫棠色是二哥哥送给栗宝的呀,只溶於油呢,三哥哥平时洗脸都不会洗掉哦!”小糰子挺著小胸脯,一脸邀功的小模样。 “谢谢栗宝!栗宝画得好看极了!” 柳星顏笑道,指尖轻轻抚过脸颊上的纹路。 有了这个,他再也不用戴那个厚重闷热的面具了。 得到夸奖,栗宝嘿嘿一笑,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 她虽年纪小,却早有了美丑的意识。 三哥哥长得那样漂酿泥!想多看几眼! 片刻后,下人送来食盒,三人一同移步凌霄阁。 玄清道长早已在此等候,身前布下一圈引灵的法阵,並以奇术暂时稳住駙马的心神。 可駙马柳长庚时而安静,时而咆哮。 此刻正朝著玄清道长发出癲狂的大笑:“哈哈哈!玄清!別白费力气了!我绝不会罢休的!” “你休想!休想!看我撕碎你!哈哈哈哈!” 笑声诡异扭曲,听得周围的下人毛骨悚然,纷纷躲到远处。 几个下人之间悄悄传出駙马被厉鬼附身的消息。 三人赶到时,玄清道长额上已满是汗珠,脸色发白,显然已耗尽大半功力。 但即使这样,他仍无法將附身在駙马身上的厉鬼彻底驱除。 燕云芝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一道小黑影已飞快衝了出去。 “栗宝!”她急忙出声唤道,但为时已晚。 栗宝已经靠近爹爹,並且一把抱住了。 第19章 看爹爹 玄清道长此刻青筋暴起,那厉鬼本受他限制到了极限,马上要衝破他的法阵。 栗宝这一抱竟將厉鬼的戾气悉数击散。 骤然间,他感受不到那厉鬼的气息了。 栗宝抱著爹爹不撒手,小手里还抓著串糖葫芦,不等柳长庚反应,垫著脚便將半串糖葫芦塞到他嘴里。 “爹爹,吃这个!好好吃的!” 柳长庚神色呆愣,眼神空洞,像个人偶般咀嚼著嘴边的糖葫芦。 山楂將他的两腮鼓鼓撑起,活像个松鼠。 “爹爹,好吃吗?”栗宝迫不及待地问 柳长庚依旧眼中无神,却口中磕磕绊绊道:“甜……甜。” 栗宝笑了,將一整串糖葫芦都塞到爹爹手中。 玄清道长收了力,与柳长庚大眼瞪小眼。 眼瞅著他慢吞吞地吃掉了整个糖葫芦。 他也分不清是柳长庚吃的糖葫芦,还是那身体中的厉鬼吃的。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不解,又看见小奶糰子提著堪比自己半身高的食盒,摇摇晃晃地走到柳长庚脚边放下。 “爹爹,娘亲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爹爹慢慢吃呀!” 她知道爹爹最喜欢吃好吃的。 之前她来看爹爹带的好吃的,爹爹全都吃完了。 三公子柳星顏,见他父亲蓬头垢面,眼中浑浊,顿时红了眼眶。 他上前跪下:“父亲,孩儿来看您了。” 可柳长庚对他的声音毫无反应,神情麻木。 “三公子,厉鬼虽然被控制住,但你父亲神魂未归位,现只是一具躯壳。”玄清道长捋了捋花白的鬍子道。 柳星顏的眼泪终忍不住滚落,万般心酸涌上心头。 他为父亲疯癲之症踏遍千山万水到处求医问询,討来的方子不计其数,却都无任何效果。 父亲,是孩儿无能啊! 昔日场景歷歷在目,他父亲本是风光无限的状元郎,灯下耐心指导他功课,春日里陪著他游湖泛舟,笑起来温文尔雅。 而如今却被困在这一隅之內,饱受厉鬼折磨,形同废人。 “敢问道长,那厉鬼是何来歷?”燕云芝目光凝重的看向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將法器收起:“这厉鬼怨气非常,功力深厚,贫道也无法窥得一二。” “栗宝说他来自麓山。”燕云芝道。 “哦?栗宝是如何得知?”玄清道长很是好奇地问。 燕云芝摇了摇头,她也不知。 “是栗宝那日无意间与本宫提及的。” 玄清沉吟片刻,缓缓道: “厉鬼者,皆因前世怨念缠身,死后魂魄不散,受怨气操控而滯留人间。” “若真如公主所言,或许找到它的家人,解开它心中鬱结,它便会自行离开駙马的身体,重入轮迴。” 他忆起古书中记载,曾有圣贤僧人以善念感化恶鬼,引其归正。如今看来,这未尝不是一条可行之路。 听到这话,燕云芝的心猛地怦怦直跳。 三年了,駙马的疯癲之症终於有了破解之法! 这一切,多亏了栗宝,她真是她们家的小福星! 柳星顏对著玄清深深一揖:“谢玄清道长指点迷津,星顏日后必將百倍奉还大恩!” 玄清摆了摆手,笑道:“贫道道行有限,真正立了大功的,是你的小妹妹栗宝。要谢,便谢她吧。” “栗宝?”柳星顏茫然地看向母亲。 见燕云芝平静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方才栗宝轻轻一吹,便驱散了自己脸上多年的隱痛。 他这个小妹妹,莫非是仙童转世?母亲究竟是从哪里捡到的这个神仙妹妹。 燕云芝简单將捡到栗宝的经过告诉了柳星顏。 听到神仙显灵,降下“喜得贵女”四个大字,柳星顏更觉得栗宝是个小仙童,对妹妹愈发崇拜起来。 “不论栗宝是仙童也好,还是凡人也好,娘亲都准备將她认作嫡女。”燕云抬了抬下巴道。 她本想几日前便带栗宝拜祠堂、认祖归宗,只因那时駙马神智略有恢復,並非全然疯癲之態。 认嫡女乃是大事,她想告知柳长庚一声,故今日特意带栗宝一同前来。柳星顏自然赞同。 他们兄弟三人,並无姐妹,有这样可爱软糯的小妹妹,是他们的福气。 更別说小妹妹还是神仙赐下的。 见如此,燕云芝向柳长庚走去。 她身著莲纹锦缎长裙,仪態端重,尽显皇室的威仪。 柳长庚目光呆滯,可在与燕云芝的眼神对上的那一剎那,浑浊的眼底竟闪过丝异样,只是转瞬即逝,又恢復了之前的混沌。 燕云芝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欲將栗宝收为嫡女,你意下如何?” 柳长庚依旧毫无反应,只是麻木地咀嚼著食物。 过了片刻,燕云芝轻轻点了点头,朗声道:“既无异议,便是默认了。” 她转过身,提高声音对周围的下人宣告道: “即日起,栗宝便是本宫的嫡女,公主府的小姐。择吉日,本宫將带她拜謁祠堂,认祖归宗,为公主府增添血脉。” 下人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 駙马本就並无实权,公主府皆是听公主殿下发落。 此番问询,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以往柳长庚自知自己身份低微,对公主殿下客气礼貌,从不敢僭越。如今虽是痴傻之態,燕云芝也不愿直接忽视他,儘量將柳长庚的面子做足。 毕竟柳长庚住在这里,也是需要这些下人们照顾的。若不这样,这些下人,少不得会对駙马有所苛待。 燕云芝俯身,温柔地拉起栗宝的小手。 栗宝扬起小脸,好奇地问:“娘亲,什么是嫡女呀?” 燕云芝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道:“嫡女就是在公主府里和娘亲一样的小女主人。” “那栗宝和爹爹、哥哥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吗?”栗宝又问道。 “是啊,我们都是一家人。”燕云芝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栗宝开心地原地转起圈来。 耶~她有家人了。 原来她没有娘亲。现在她不光有娘亲了,还有爹爹和哥哥们。她以后再也不是没人疼的孩子了! “走,娘亲带你去选製衣裳。”见栗宝如此高兴,燕云芝也不由得勾起唇角。 栗宝闻言,蹦跳著拉住燕云芝的手,又转身向柳长庚挥了挥另一只手: “爹爹再见,栗宝下次再来看你。” 第20章 大哥哥 “哐当”一声,青花瓷瓶被柳熙羽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瓷片四溅。 “公主要带那个死丫头拜祖宗,认嫡女?”柳熙羽尖声道。 “是,奴婢亲耳听见的。”阮碧低著头道:“公主在凌霄阁当著所有下人,亲口询问了駙马的意思。” “问駙马?”柳熙羽眉头一皱。 “我哥哥难道恢復神智了?” “回夫人,駙马並未开口说话,公主殿下只道……只道駙马默认了。”阮碧小心翼翼地回道。 “岂有此理!这分明是折辱我柳家!一个来歷不明的野丫头,也配入我柳氏宗祠,做嫡女?” 柳熙羽对阮碧道:“你去书信一封,快马加鞭送去给我娘,就说公主殿下不顾柳家顏面,要认一个捡来的小杂碎做嫡女!”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阮碧行礼退下。 柳熙羽又叫来许媛媛,一见到她,便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女儿啊,你说我们柳家招谁惹谁了?公主殿下竟如此不將我们放在眼里,竟要认那个捡来的做嫡女。” “柳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不受这般折辱啊!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怕是也要责骂我们不孝啊!” 许媛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母亲道认嫡女一事。 她不过六七岁年纪,哪里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心疼母亲哭得伤心欲绝,於是攥紧了拳头: “母亲,您別哭了,女儿该怎么做才能帮您?” 柳熙羽这才止住了哭声,紧紧握住她的手道: “对,找你大表哥!公主殿下定会顾及他的意愿。” “大表哥?”许媛媛有些犹豫:“表哥他不是臥病在床,如何能改变公主的想法?” “你傻啊!你那大表哥是公主最心疼的,他开口反对,公主顾及他的身子,定然不会执意为之。他和那个捡来的孰轻孰重,还不明白吗?” 许媛媛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 海棠院內,药香瀰漫。 柳承泽正倚在塌上,剧烈地咳嗽。 他脸色苍白,咳出的帕子上隱有血丝。 一旁的侍女春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焦急道:“公子您咳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承泽扶著他坐起,沉声道:“不碍事。” 他经脉全断,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后半生註定要与轮椅为伴。 比起这咳几口血,又算得了什么? 春莹端来一碗汤药,柔声道:“公子,该喝药了。这是李太医新配的方子,每日喝三次,定能好转些。” 见柳承泽无动於衷,春莹从衣裳內摸出块蜜饯出来,哄道:“公子您喝下后,含著这块糖就不苦了。” 柳承泽这才动了动手,接过药一饮而下。 半晌,他面色难看,接过春莹递过来的蜜饯才好些。 这时,许媛媛哭哭啼啼跑来,扑到榻边。 六七岁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柳承泽將她抱住,轻声问道:“媛媛,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小姑娘哭哭啼啼不肯说,柳承泽从箱子里拿来几件新鲜玩意逗她,许媛媛才带著哭腔道:“是那个野丫头。” 她咬著唇:“不过是个捡来的,如今竟要被公主殿下认作嫡女,入柳氏宗祠!表哥您想想,她来歷不明,指不定怀著什么坏心思呢!” 柳承泽还当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为了这。 栗宝的事情他早有耳闻,娘亲想认嫡女的事並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並不意外,於是劝道: “不过是认个女儿,母亲自有考量,媛媛不必如此激动。” 许媛媛急忙道:“承泽哥哥你不知道!我昨日亲眼瞧见那野丫头趾高气扬打骂府里的下人,还偷了罗管家小女儿的金鐲子!“ 她越说越气愤:“公主殿下定是被她的表象给骗了,这样品性败坏的丫头若是成了嫡女,不是毁坏公主殿下的名声吗!” 柳承泽听得皱眉,他最看重家族顏面,於是问向春莹:“此事当真?” 春莹摇了摇头:“回公子,奴婢不知是否有此事,不敢妄言。但栗宝姑娘確实来歷不明,府中下人都知道她是公主殿下捡来的。” “承泽哥哥,你难道还不相信媛媛吗?”许媛媛委屈道。 她幼时曾在公主府小住过一段时日,那时便是柳承泽悉心照料,两人感情素来深厚。 见表妹哭得可怜,柳承泽心中一软,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哥哥自然信你。” 许媛媛扬起满是泪珠的小脸道:“那日常虹大师来教画画,那野丫头当眾羞辱媛媛,说媛媛不配拜常虹大师为师。” 柳承泽皱眉道:“媛媛自小学画,在同龄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技艺,如何不配为常虹之徒?” 许媛媛吸了吸鼻涕道:“大概因媛媛身份。” “媛媛自知身份低微,只求母亲能平安生下弟弟,等弟弟降生,我便立刻离开公主府,绝不碍她的眼。” 柳承泽脸色沉了下来道:“母亲不过可怜这丫头孤苦无依,没想到她却仗势欺人,目中无人了!” 他重重撂下茶杯,怒火中烧道:“媛媛你是我妹妹,若离开也不应是你离开。” “我这就去找母亲说清楚,柳家的嫡女,岂能是这等不知礼数的货色!” 春莹见状,连忙上前劝阻: “公子三思!公主殿下决意认栗宝姑娘为嫡女,必然有其缘由。公子这样贸然前往,只会惹得公主殿下不快。” “一个丫头还想掺和主人的事,我看这海棠院要换主子了。”许媛媛挑眉瞥了春莹一眼 春莹“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公子,並无他意!” “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柳承泽摆了摆手。 “但母亲仁慈,难免会被外面有野心之人利用。” 许媛媛见柳承泽竟对一个丫鬟解释,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多想。 春莹默默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柳承泽余光瞥见春莹,心头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快。 他將这不快归於对那野丫头荒诞行径的气愤,於是让春莹拿来轮椅,扶他坐上。 第21章 爭吵 燕云芝刚陪著栗宝选好几匹云锦,正吩咐下人赶製新衣,就见春莹推著柳承泽进来。 见大儿子面色不好,燕云芝放下手中的锦缎,问道:“怎么了?是谁惹你了。” “母亲!”他对著燕云芝作一揖道:“您不能认栗宝做嫡女!” 燕云芝眉头微蹙,她这大儿子自幼习武,性子直率莽撞,向来不过问府中琐事,如今又是谁在煽风点火? 她目光淡淡扫向春莹。 春莹得了公主殿下眼色,上前道:“殿下,方才许小姐来找了大公子,想来是许小姐与栗宝姑娘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听罢,燕云芝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隨即道:“承泽,认栗宝为嫡女之事,母亲已经决定,且问过你父亲的意思,无需再议。” “父亲如今神智不清,怎能作数?”柳承泽反驳道,目光冷冷扫过躲在燕云芝身后的栗宝。 “更何况,这丫头品性败坏,昨日有人亲眼瞧见她偷窃人金饰,打骂下人。” “这般年纪便惯会偷鸡摸狗、仗势欺人,这样的人若是入了府中做嫡女,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栗宝被他凶狠的眼神嚇得浑身一颤,小身子往后缩了缩。 大哥哥的样子可怕啊! “娘亲,栗宝没有偷东西。”小奶糰子说完后又迅速缩回娘亲身后。 燕云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看向柳承泽目光严肃了几分: “承泽,栗宝性子纯良,本宫日夜与她相处,岂会不知她的品性?你莫要听信旁人谗言,污衊一个孩子。” “这是媛媛亲眼所见,如何有假?”柳承泽愈发激动。 “母亲,您就是被这丫头给骗了,她来歷不明,心机深沉,只是假意討您欢心!” “够了!”燕云芝厉声打断他。 “栗宝是本宫亲自选定的嫡女,她的品性本宫自然担保。你身为兄长,不仅不辨是非,反而听信挑拨来指责一个孩子,成何体统?” “母亲!”柳承泽攥住轮椅的手因过於用力而发白。 “孩儿虽身有残疾,但公主府的脸面比一个野丫头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 “公主府的脸面?”燕云芝气笑了。 她站起身,俯视著坐在轮椅上的柳承泽。 “栗宝认嫡女之事,本宫意已决,无需再议。你若是再胡搅蛮缠,便回自己院落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何为长兄之道!” 柳承泽怒气冲冲地离去,竟连礼数都忘了。 燕云芝望著他的背影,轻轻嘆气。 这孩子什么都好,只是脑子缺了根筋。 他那駙马爹也是个文采艷艷的状元郎,不知怎么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栗宝小脑袋埋在她的衣衫上,迟迟不肯出来。 “娘亲,大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栗宝?” 燕云芝把小人儿拉出来,將人搂到怀里。 低头一见那小人儿的脸都哭花了。 她既是又心疼又想笑,柔声解释道: “不是栗宝的错,是大哥哥一时糊涂,听信了旁人的话。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喜欢栗宝的。” 栗宝撅著小嘴,奶声奶气道:“大哥哥好凶啊!” 柳承泽自小习武,体格宽大,身上自带一股戾气,栗宝被嚇著了也属正常。 燕云芝知道她有些被嚇著了,哄了许久,才见奶糰子重新扬起笑容。 三哥柳星顏听说这件事之后,急切地起身。 “不行,我得去找大哥说说!” “坐下。”二哥柳言明伸手按住他,“大哥现在正在气头上,连母亲的话都听不进去,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自討没趣,反而让他更反感栗宝。” 柳星顏觉得二哥的话有道理,他挠了挠头,“那……那怎么办?” 柳言明托著下巴,思索片刻:“大哥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且最看重家族顏面,眼下硬劝无用,得先寻得证据。” “大哥说梨宝偷金饰一事定有蹊蹺,若是许媛媛故意栽赃陷害,待拿到证据后大哥自会醒悟。” 柳星顏眼睛一亮:“二哥说得对,大哥是凭偷金子一事认定栗宝品行不端,但若根本没有这事,大哥定不会阻拦认栗宝做嫡女。” 柳承泽回去后,猛地呕了一大口鲜血。 春莹嚇得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往外跑:“公子,我这就去求公主殿下请太医!” “別去!”柳承泽抓住她的胳膊。 “公子,您的身子最重要,切莫因为一时之气,坏了身子啊!”春莹急道。 柳承泽面色灰白,眉头紧皱,浑身七经八脉如全炸开般剧痛无比。 豆大汗珠从他额头上低落,但攥住春莹的手却越来越紧,毫无血色的唇瓣轻启: “想来是刚才怒火攻心,牵动了心脉。” “在塌上休息一下便好了,不用担心。” “公子!”春莹红了眼眶,却拗不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躺榻上这一躺便是三天。 直到第四日,柳承泽稍面色有所改善。 春莹端来汤药,提议道:“公子,今日天气晴好,喝了药后,奴婢推您出去走走,晒晒日光,对身子也好。” 柳承泽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院中,喜鹊上枝头,枯木中也隱约有復甦的影子。 这座昔日的皇家避暑別院,景致本就极佳,院中有座石桥横跨碧波,连接著芳华亭与主院,栗宝最爱在这石桥上跑来跑去。 此刻,石桥上正传来小奶团欢快的笑声。 栗宝攥著风箏线,蹦蹦跳跳地跑著,柳星顏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著她。 自从栗宝给她画了半面花鈿,他便极少再戴面具。 春日的暖阳洒在他脸上,那紫棠色的纹路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往日的自卑怯懦,早已被妹妹的纯真驱散了大半。 “栗宝,你慢点跑,別摔著。”柳星顏不放心地叮嘱著,他这个妹妹活力充沛,从早上能跑到晚上。 “知道啦三哥哥!”栗宝回头吐了吐舌头,风箏在她手中越飞越高。 忽然,柳星顏想起什么道:“对了栗宝,二哥哥今早说买了春喜堂的糕点,我去拿来给你尝尝?” 第22章 推倒了 春喜堂是京中有名的糕点铺子,生意络绎不绝。 二哥哥最近在研製新的糕点,买了不少那儿的糕点,拿来参考。 栗宝一听“糕点”二字,眼睛发亮,点头道:“好呀好呀!三哥哥快去快回!” 柳星顏转身快步离去,留下栗宝一人在石桥上继续放风箏。 没过多久,阮碧扶著挺著大肚子的柳熙羽从远处走来。 “夫人,今儿个天气真好。”阮碧道。 “可不是嘛,但有碍眼的,看著就眼疼。”柳熙羽瞥了一眼正在放风箏的栗宝。 栗宝並没有注意到她,正仰头看著天上飞得高高的风箏。 “阮碧,那风箏碍著本夫人晒太阳了。”柳熙羽不耐道,抬了抬下巴。 阮碧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从栗宝手中抢过风箏线。 栗宝猝不及防道:“还给我!” 她踮著脚尖去够,可她个子太矮,根本够不著阮碧的手,只能眼睁睁看著阮碧鬆开了线。 “风箏,我的风箏呜呜!”风箏失去控制,摇摇晃晃地从空中跌落,砸进了不远处的苗圃里,断成了两半。 那是三哥哥花了三个晚上才给她做的风箏,上面还画著她最喜欢的两只鸳鸯! 栗宝心疼得直掉眼泪,对著阮碧吼道:“你这个坏人!还我的风箏!” 阮碧冷哼著將栗宝一把推倒在地。 “呜呜!呜呜!” 栗宝手心被石子划伤,痛得大哭。 柳熙羽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果然是没娘教的野种,见著本夫人也不行礼,一点规矩都不懂。” 栗宝攥紧小拳头:“那是三哥哥给我做的风箏!你赔我!” “赔?哈哈哈哈!”柳熙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对阮碧说:“你听到没有,这小野种让本夫人赔她。” 她抬脚往栗宝受伤的手背上碾了碾,狠厉道:“若非是你个野种坏我好事,这公主府早已是本夫人囊中之物了。” “那是什么?” 柳承泽见著有什么东西从空中跌落下来。 “春莹你去看看。” 春莹小跑著迈入苗圃中,弯腰將东西拾起来。 “哎呀,公子。这是个鸳鸯风箏。” 风箏已被摔成两半,上面还掛著枯枝叶子。 “瞧著是那边落下来的。”春莹指了指。 柳熙羽正得意著,余光瞥见不远处春莹推著柳承泽正往朝这边来。 忽然计上心来。 她强硬地將倒在地上的栗宝拽起来,同时发出一声悽厉的惊呼:“啊!” 这一声正好让走近的柳承泽听见,他抬头望去,正看见柳熙羽身体歪斜,朝著石桥下倒去。 柳承泽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要上前扶住她。 可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柳熙羽从高高的石桥上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夫人!”阮碧尖叫著,立刻跟著跑下石桥 柳熙羽双手紧紧捂住隆起的肚子,脸上瞬间没了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血!好多血!”阮碧指著柳熙羽身下浸透的血跡,大呼道:“夫人您流了好多血。” 她上前抱住柳熙羽:“救命啊!栗宝小姐推我们夫人摔下来了,夫人还怀著身孕!” 柳承泽看到那片血跡,瞳孔骤然紧缩,他对著春莹道:“快!快去请大夫!” 柳熙羽蜷缩在地上,虚弱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两手捂住肚子,下身鲜红的血跡早已染红了衣服。 栗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呆住了,却立刻反应过来,解释道:“不是栗宝推的!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这时,柳星顏提著糕点赶了回来,见石桥下围了一群人,中间的柳熙羽倒在地上,身下全是血,忙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柳承泽冷冷地看著栗宝:“这孩子將许夫人从桥上推下来。” “许夫人身怀有孕,现在情况不明。” “怎么可能?”柳星顏不信道:“栗宝怎么会推他?” “我亲眼所见!”柳承泽狠狠道:“至於原因,你就要问她了!” 栗宝咬著嘴唇,语气坚定地重复道:“栗宝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没过多久,大夫匆匆赶来,立刻为柳熙羽把脉。 他的脸色凝重,片刻后摇了摇头:“许夫人这胎……恐怕是保不住了。” “我的孩子!我的可怜的孩儿啊!”柳熙羽立刻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悽惨。 “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她抓住大夫的衣袖,哀求道。 大夫面露难色:“夫人放心,我会开几服药,先为您稳住气血,保住性命要紧。” “小小年纪,便如此心狠手辣,推倒许夫人致其流產,此等劣行,若不严惩,日后必成大患!来人,將大板拿来!” “大哥,万万不可!” 柳星顏立刻拦住他:“栗宝才三岁,若是这几板子打下去,轻则终身残废,重则性命难保啊!” “终身残废又如何?”柳承泽冷笑,“许夫人的孩子可是失去了一条性命,她受点罚算什么?” 几个下人已经拿著大板走了过来,就要上前按住栗宝。 “住手!”燕云芝大喝一声。 她刚得知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母亲,栗宝推搡许夫人,致其流產,此等恶行,必须严惩!儿子惩罚她,罚之有理!” “你又如何知道是栗宝推的许夫人。”公主殿下沉声问道。 “儿子亲眼所见!”柳承泽道。 “当时我就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是栗宝伸手推了许夫人一把,许夫人才从桥上摔下去的!” “母亲,您就是太宠爱她了,才让她如此无法无天!” 继续道:“这种品性卑劣之人万不可入公主府做嫡女。” “娘亲,真的不是栗宝推的。”栗宝气呼呼道。 “大哥哥冤枉好人,根本不听栗宝的!” 阮碧指著栗宝道:“大公子都亲眼瞧见了,你还在狡辩。” 栗宝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条歪歪扭扭的小虫。 她指著小虫,对阮碧道:“这是真话虫。谁要是说谎,真话虫就会钻到肚肚里,让他疼得满地打滚。” 第23章 真话虫 阮碧根本不信,嗤笑道:“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推的夫人,还想狡辩……哎哟!” 话还没说完,阮碧忽然捂住肚子,疼得弯下了腰,额头直冒冷汗:“唉呦呦……肚子怎么这么疼……” “阮碧,你怎么了?”柳熙羽皱著眉:“你儘管说真话便是。怎还装作肚子疼?” “夫人……哎呦夫人,並不是奴婢装的,肚子真的好痛。” 阮碧疼得直打滚,眼泪都掉了下来。 栗宝叉著腰,看著她道:“你要是不说真话,肚子会一直疼下去,再也好不了!” “夫人……哎呦夫人,並不是奴婢装的。肚子好痛。” “我说!我说!” 阮碧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大声喊道: “是夫人!是夫人自己摔下去的!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夫人还提前吃了能让脉象呈现流產跡象的药,就是为了陷害栗宝!” 阮碧一股脑儿全部倒了出来,话音刚落,她肚子立刻就不疼了。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你、你这个贱人!你在胡说什么!”柳熙羽许夫人被气的喘不过气。 顾不得装柔弱,抬脚就要踹阮碧。 可她刚一动,塞在衣服里的软垫就掉了出来,滚落在地上。 顿时鸦雀无声。 柳熙羽浑身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乾净。 太医捧著那软垫,呈到公主殿下眼前。 “殿下……此物……” 他看向柳熙羽空荡荡的小腹,根本不像身怀六甲之人,真相昭然若揭。 公主殿下冷声道:“柳熙羽,你好大的胆子。” “不……不是的!”柳熙羽疯了似的爬起来,想要去抢那软垫,却被几个下人死死按住。 “是他们陷害我!对是她们陷害我的!阮碧这个贱人,我要撕烂你的嘴!!”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燕云芝想不到她竟如此大胆,假装有身孕,欺瞒她多日。 枉她可怜她留她多时,没想到是养了一条毒舌蛇在身边! 阮碧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奴婢都是被夫人逼的!是她让奴婢配合她假孕,奴婢的家人都在她手里,奴婢不敢不从啊!” “拖下去。” 公主殿懒得再听她们狡辩,下令道:“柳熙羽主僕品行不端、心肠歹毒,杖刑二十,即日起逐出公主府,永不得踏入。”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个下人应声上前,拖拽著哭闹挣扎的柳熙羽和阮碧离去。 只剩下柳承泽僵在轮椅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燕云芝小心翼翼地抱起栗宝,见她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用帕子轻轻擦拭: “我的栗宝,受委屈了。” 栗宝趴在公主怀里,嗅著著娘亲身上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安心,小脑袋摇了摇:“和娘亲在一起不委屈。” 只要娘亲相信她,她便不会委屈。 燕云芝抬头,看向柳承泽:“你还不赶快向栗宝道歉!” 柳承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心头一阵翻涌,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可他是公主府大公子,又怎能向一个三岁小孩低头! “母亲”他喉结滚动,声音干哑道:“儿子……儿子也是被人蒙蔽,並非有意要伤栗宝。” 燕云芝对这个大儿子失望透顶,不再多言,独自带著栗宝走远了。 “咳咳咳,咳咳咳!”柳承泽望著她们离去的背影,胸口一阵翻涌,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公子……”春莹连忙將薄毯搭在他身上,轻轻为他顺气道,“公子,我们回去吧,外面风大。” 栗宝听到身后传来的咳嗽声,忍不住转头,趴在燕云芝的肩头瞅著柳承泽。 “娘亲,大哥哥为什么一直坐在椅子上,还咳得这么厉害?” 燕云芝脚步顿了顿,轻声解释:“你大哥哥自小习武,好胜心强,当年为了比试,不慎走火入魔,经脉全断,双腿便失去了知觉。” 小奶糰子小声“哦”了一声。 见母亲脸上仍带著慍怒,栗宝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燕云芝的肩膀,奶声奶气道:“娘亲,大哥哥也不是故意的,栗宝已经不生大哥哥的气了。” 叶云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就这么为他说话?” “若是娘亲晚来一步,那板子可就是打到栗宝身上了。” 栗宝想了想板子打到身上疼,咽了口唾沫。 但还是道:“大哥哥只是被坏姑姑欺骗了,他很担心娘亲的。” 栗宝知道,娘亲那件最喜欢的白狐裘,就是大哥哥当年特意去雪山猎来的。 娘亲屋里掛著的那把剑鞘,也是大哥哥以前用的。 娘亲心里,应该也是一直担心著大哥哥吧! 燕云芝沉默了片刻,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乖栗宝,今日嚇著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今日之事给了燕云芝些许提示。 第二日她便独自进宫,待到午时才回。 柳承泽病情愈加严重,春莹见著他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太医开的药吃完了也不见好转,实在瞒不住了,只能偷偷跑去找公主殿下。 “求公主殿下救救大公子!”春莹“扑通”一声跪下。 “大公子自前日起便咳血不止,太医开的几服药用完了也不见效果,再这样下去……” “什么?”燕云芝脸色一变,立刻吩咐身边的玉锦:“快,去太医院请张太医,让他立刻过来!” 此时府內,大公子病情加重,快要不行了的流言肆起。 很快传到了与柳承泽有婚约的齐尚书家耳里。 齐家本就因駙马柳长庚疯癲,柳承泽残疾而心存不满,不愿履行婚约。 如今听闻柳承泽病入膏肓,齐尚书更是勃然大怒,当即让人把女儿齐婉寧叫到书房。 “你自己看看。”齐尚书將一封密信扔到齐婉寧面前。 齐婉寧与柳承泽本是青梅竹马,二人自小玩到大,感情深厚。 当年柳承泽之所以会走火入魔,也是因为齐婉寧好面子,让他与镇国將军之子比试,柳承泽强行突破,这才成了今日模样。 但齐婉寧看到了信中柳承泽病情加重的消息,並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心,反倒满脸厌恶。 齐尚书冷哼一声:“这柳承泽病成这样还妄想娶我家女儿!” “若不是你与他情谊深厚,爹当年断不可能同意这婚事。” 他看向齐婉寧。恨铁不成钢道:“如今柳承泽快要病死,你也要执意与他吗?” 齐婉寧皱了皱眉头:“爹,女儿早就与他断了联繫。” “好!”齐尚书拿起蜡烛,將那封信燃为灰烬。 “爹明日便入宫求见太后,解除这门婚约,断不能让我女儿嫁到公主府做寡妇!” 第24章 走水 次日清晨,柳承泽从昏沉中惊醒,屋內已多了道陌生的脚步声。 睁眼见康公公手捧明黄懿旨,扫了他一眼道:“公子,您身子不適,还是躺著听旨吧。” 懿旨念完,“解除婚约”四字在柳承泽脑中轰然炸开。 “什么?” 他猛地想要撑起身子,却因双腿无力,“咚”地重重摔在地上。 康公公將懿旨扔在他手边,敷衍地行了一礼:“柳公子,奴才这就告退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柳承泽趴在地上,颤抖著捡起懿旨。 屋外传来几个下人窃窃私语: “听说是齐尚书一早便入宫求见太后,说他家小姐已有心上人了。” “太后念及齐家小姐一片痴心,便同意收回旨意了。” “齐家小姐的心上人,不一直是承泽公子吗?怎么会另有其人?” “你傻呀!承泽公子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齐小姐何等金贵,怎会嫁给一个废人?”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柳承泽耳中。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昔日那个许诺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婉寧,怎么会弃他而去? 这段时间,他写了无数封信给她,却都石沉大海。 他一直以为是齐尚书管教严格,不让她在婚前与自己联繫,可如今看来,这退婚,应也有她的意思。 心灰意冷之下,柳承泽对著门外嘶吼:“来人!把酒窖里的酒,全部拿过来!” - 春莹再次进来时,就看到公子倒在地上,身边是几个空的酒罐。 “公子!公子!”她连忙上前,轻轻拍打著柳承泽的脸颊,將他唤醒。 见柳承泽睁开了眼睛,春莹才稍稍鬆了口气。 她的眼中隱约有泪光闪著:“公子,您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太医说了您这病最忌饮酒。” “我已无多时日,又岂能不瀟洒一回?” 春莹擦了擦不小心掉出来的眼泪:“太医说了,您坚持吃他的方子,便是能续命的,您不能放弃自己啊!。” 柳承泽自嘲道:“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春莹对他无可奈何,只得自作主张的將剩余的酒尽数收走,默默退了出去。 - 燕云芝很快也得知了齐尚书退婚的消息。 她坐在窗前,眉头紧锁,踌躇良久想去安慰柳承泽,可想到前日他不分青红皂白,差点伤了栗宝,心中的气便又不打一处来。 而此时,栗宝正和两位哥哥在庭院里玩捉迷藏。 她刚躲到假山后,忽然停下了动作,小眉头紧紧皱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二哥哥,三哥哥,我们去找娘亲!”栗宝拉著两位哥哥的手道。 “栗宝,怎么了?”柳星顏疑惑地问道。 栗宝没有解释,拉著哥哥们快步找到燕云芝,才仰著小脸问道:“娘亲,大哥哥呢?大哥哥在哪里?” 燕云芝刚从春莹口中得知柳承泽已然睡下,便柔声道:“你大哥哥睡了,有什么事吗?” 小娃娃脸上满是认真,指了指窗外天空中盘旋的鸟儿: “鸟儿告诉栗宝的,大哥哥住的地方,有烟气,好浓好浓的烟气!” 燕云芝脸色骤变,心中咯噔一下。 烟气?难道是走水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带著栗宝和两个儿子,朝著海棠院狂奔而去。 此时的海棠院,已是烟气瀰漫。 柳承泽躺在塌上发呆,身旁的纱帐早已被他点燃。 火势很快蔓延至他脚边。 “承泽!” 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喊声,他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也罢,能在幻觉中再听一次母亲的呼唤,也算无憾了。 “承泽!柳承泽!” 呼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柳承泽吸入大量烟气,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昏迷。 燕云芝立刻吩咐几个下人搬水灭火。 柳言明和柳星顏因担心自家哥哥安危,衝进火场。 还好火势並没有蔓延开来,二人很快將大哥给抬了出来。 - “公主殿下,大公子只是吸入过多烟雾导致昏迷,並无性命之忧。”张太医上前诊脉后,沉声道。 “扶他去偏房休息。”燕云芝沉声道,眼中满是后怕。 “咳咳咳咳。”不消片刻,柳承泽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眼,便见燕云芝担忧地坐在床头,身旁还围著他的弟弟们和栗宝。 “我……竟然没有死?”他声音沙哑。 母亲握住他的手,目光担忧:“承泽,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有人要害你?” 柳承泽眼中氤氳了泪水,他低下头,自觉对不起母亲。 “母亲,是儿臣不孝,无顏面对您。” 他心若死灰,自己点燃的纱帐。在刺鼻的烟雾钻入喉中那一刻,他便开始后悔。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想要立刻逃离,可双腿残疾,他无法站立,只能眼睁睁看著火势吞了自己。 燕云芝也眼中含泪,轻轻抚过他的额头: “是母亲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是她不够了解她这个儿子,没有想到他会做出此等极端的行为。 若不是栗宝发现及时提醒,恐怕柳承泽早已丧命於火海。 “儿子是个废人,就连母亲为孩儿爭取的婚约,也被齐家退了,给母亲添麻烦了。” “这怎么能算麻烦?”燕云芝柔声安慰。 “你在娘亲眼里。永远是娘亲骄傲的孩子。齐家退婚,那是他们齐家没有福气。” “你好好养身体,母亲自会为你求遍世间名医,治好你的病。” 一旁的栗宝探出小脑袋,附和道:“是啊!娘亲最念掛大哥哥了!娘亲的书房里,还藏著大哥哥小时候用的剑鞘呢。” 柳承泽看向栗宝,偷金一事二哥和三哥也已向他解释,並非栗宝所为,想起之前对她的误会种种,心中愧疚不已。 沉默片刻,“对不起”三个字终於脱口而出。 栗宝摇了摇头:“栗宝不怪大哥哥。” 二哥哥和三哥哥给她讲了大哥哥许多的故事,栗宝知道大哥哥是一个好人,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其实是刀刀嘴软豆腐心泥! 见栗宝虽然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但心胸宽广,如此大度令他更是羞愧难当。 栗宝趴在床沿,忽然注意到他搭在身侧的手,好奇地问道: “大哥哥指甲怎么黑黑的?” 柳承泽闻言,抬手用指腹搓了搓指甲,隨口道:“或许是方才的菸灰吧。” 一旁的张太医连忙上前道:“大公子,可否让老夫看一看?” 柳承泽点点头,將手递了过去。 太医仔细观察著柳承泽的指甲,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这甲床发紫发黑,甲色暗沉无光泽,样子不像是被烟燻火烤,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柳承泽问道。 太医犹豫片刻,一字一句道:“倒像是中毒所致。” 第25章 中毒 “且让老夫再把脉看看。” 太医將手指放到柳承泽的脉搏上,脸上带著诧异色: “嗯……大公子,您的脉息浮散无根,搏动时忽强忽弱,且脉气浑浊,確是中毒的跡象。” “中毒?”柳承泽瞳孔骤缩:“我怎会中毒?” 栗宝皱著小眉头,小鼻子嗅了嗅,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蹬蹬蹬跑到墙角的药炉边,指著炉中残留的药渣,奶声奶气地喊道: “这里面的东西好臭臭呀!” 这屋子是海棠苑的侧房,平日里,春莹在这儿熬药。 炉中正是柳承泽近日服用的药渣。 张太医连忙上前,將药渣尽数倒出,铺在乾净的纸上细细查验。 他捡起一片焦黑的药渣,凑近鼻尖轻嗅,脸色骤然大变,惊呼道: “这是噬魂蛊!” “此乃死蛊之一种,服下后便会在体內啃食经脉,经脉尽断后,再蚀五臟六腑,中蛊至深者,最终会臟器消融而亡。” 他已经有多年未见如此狠毒的蛊虫了。 此蛊发病隱匿,从中毒到殞命,约莫要四五年光景,根本无从察觉。” “是谁要害我?”柳承泽目光一寒。 当年他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负责诊治他的李太医曾言,依医嘱按时服药,经脉尚有恢復之机。 这些年,他每日让春莹煎药,满心期盼经脉恢復,可身子非但未见好转,反倒日渐虚耗。 他原以为是天意如此,如今才知,竟是有人蓄意加害! “大哥平日待人和善,从未与人结怨,究竟是谁这般歹毒?”柳星顏气愤道。 药!”柳言明忽然眸光一动,看向柳承泽,“大哥,这药平日里都是谁煎制的?” “药平时都是春莹亲自煎好送来的。”柳承泽道。 扑通一声,春莹已双膝跪地,连连磕头: “二公子明察!药是按照张太医的方子配好的,奴婢只是依嘱煎制,绝无半分动手脚!奴婢对大公子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她磕得太过用力,额头很快渗出血跡。 柳承泽想要扶著床榻坐起,连忙道:“这事绝非春莹乾的,我信她!。” “大哥莫急,我並未怪她。”柳言明上前扶住他,看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柳承泽被柳岩明看的红了脸颊,他彆扭的別过头。 “这件事还是再深入调查一番吧。”燕云芝道。 但如今最重要的是柳承泽养好病。 她转向张太医,吩咐道:“日后你配好药,直接交由玉锦煎制,莫要再经他人之手。” “是,殿下。”太医恭敬领命。 此次能发现噬魂蛊,多亏了这位小友。” 张太医目光讚许的看向李宝。 栗宝扬了扬下巴,小眼神里满是骄傲。 她的鼻子可灵了,可以闻到別人闻不到的气味。 “是啊,栗宝真是我们公主府的小福星。” 燕云芝也很感激栗宝。 小福星? 柳承泽闻言,觉得怪有意思。 但的確是栗宝发现出药的不对,从而救了他一命。 “多谢栗宝!”柳承泽诚恳道。 燕云芝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要好好谢谢她,若不是栗宝告诉了我们你的屋中走水了,等下人发现的时候,那可能就晚了。” 这……他房间走水的事情竟然是栗宝发现的! 他想要握住小奶团的手,好好感谢一番。 可是刚抬手,栗宝便一溜烟的钻到了燕云芝身后。 “娘亲,大哥哥要打栗宝!” 柳承泽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挠了挠头,连忙解释: “栗宝,大哥哥不是要打你……” 见小娃娃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眼眸,怯生生地盯著他,还真以为他要打她。 柳承泽心中道不好。 先前他多番作为,让栗宝对他心存惧意。 这可如何是好? 他追过姑娘,练过剑,但是却不会哄小孩子。 “哈哈哈,大哥这回是自作自受了。” 柳星顏忍不住笑出声,心中暗喜。 这样才好,省得又多一个人跟自己抢栗宝! 平日里他和会做好吃糕点柳言明爭栗宝就够费劲了,可不能再让大哥插一脚。 但是他低估了柳承泽的宠妹心。 - 几日后,柳承泽服用了张太医开的药,身体日渐好转。 春莹偶尔会推著轮椅,带他到庭院中晒太阳,他的心情也逐渐好起来。 路过院外,他瞥见一株桃树的枝椏形態雅致,便让春莹折了一截下来。 柳承泽虽双腿不便,却仍有一双巧手,他半倚在软榻上,手持小刻刀,凝神鵰琢。 不过几个时辰,一对惟妙惟肖的小木猪便成型了,圆滚滚的身子,耷拉著耳朵,模样憨態可掬。 “公子刻的可真好啊”春莹发自內心的夸讚道。 “这是要送给小小姐的吧?” 她知道这几日公子总想去找栗宝,却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柳承泽耳根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有了这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去见栗宝了。 他將小木猪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让春莹推著轮椅,朝著栗宝的住处去。 婢女告诉他们,栗宝並未在屋內,而是出去玩了。 柳承泽心中有一丝失落,正想说回去。 还是春莹问了一句:“小小姐,是去哪里玩儿了?” 那婢女指了指:“就在府里的小湖边呢。” 那处算不上真正的湖,只是一汪不大的活水,燕云芝特意让人在其中放养了几条红尾鲤鱼。 不料这鱼儿长势极快,不出几年便长的肥大,还下了一窝又一窝的卵。 如今小湖里已是密密麻麻,快要养不下了。 大黄自来到这儿,除了栗宝画给他塞牙缝的鱼,每日最要紧的事,便是蹲在湖边,盯著水面伺机捕鱼。 此时的小湖边,栗宝正搬著个小板凳坐著,手里握著一根短短的鱼竿,嘴里念念有词: “鱼鱼,快上鉤吧,栗宝这里有好吃的!” 但等了好一会,鱼竿始终纹丝不动。 明明低头便能看到湖里的红尾鲤鱼,个个吃得肥硕,在水中慢悠悠地游著。 为什么就是不上鉤吶! 在一旁捕鱼的猫儿,倒是看准时机,猛地扑上前,叼起一条鱼,嘚瑟地瞥了栗宝一眼。 可把小奶糰子羡慕坏了。 第26章 龙骨 柳承泽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那两个弟弟正陪在小奶团的左右,一个给她擦汗,一个餵她果子吃。 柳承泽突然有一种危机意识,他原本自信满满。 但和这两个臭弟弟的諂媚比起来,忽然感觉手里的小玩意不香了怎么办! 他硬著头皮上前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柳言明惊奇道,目光停留在他怀中抱著的木匣子上。 “我来……我来看看栗宝。” “喔?大哥恢復的怎么样了?张太医煎的药有效果吗?” 一旁的柳星顏,见他过来关心道。 “恢復的尚可,张太医开的药有用。”柳承泽点点头,转向栗宝。 小娃娃正睁著大眼睛盯著他,有种隨时往后缩到那两个哥哥身后的感觉。 “咳咳”柳承泽轻咳一声,將怀中的木匣子递上。 “栗宝,喏,这是哥哥给你做的玩具。” “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好呀好呀!”栗宝雀跃著挥著小胖手,拿起小木猪。 圆溜溜的身子塞满了她整个手指,栗宝咔噠一拨,那小猪翻了个面,十分憨態可掬。 栗宝被逗得“咯咯”笑了笑起来,玩的不亦乐乎。 “谢谢大哥哥!” 说著,她从贴身的小衣襟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宣纸。 “栗宝也有东西要给哥哥!” 那薄纸上面画著几道歪歪扭扭的墨槓。 “哥哥,这是龙龙的骨头喔!” 她捧著宣纸递过去,小脸上满是郑重。 柳承泽十分好奇的看向这张薄纸。 龙骨? 怎么像他先前吃过的鸡骨头? 看著栗宝稚嫩的小脸,这小傢伙怕是连什么是龙都不知道吧,许是在哪听了只言片语,便凭著想像画了出来。 但他不愿扫了孩子的兴致,轻轻接过宣纸。 “谢谢栗宝,那哥哥就收下了。” 栗宝儿板起小脸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哥哥一定要把龙龙的骨头贴身放在心口喔,这样才有用!” 放在心口? 柳承泽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只当是孩子的游戏。 却还是听话地將宣纸揣进怀中,贴在衣襟內侧。 “哥哥这样就对啦!”栗宝嘿嘿一笑。 柳言明见状,上前一步郑重道: “大哥,你务必听栗宝的话,好生带著这幅画,万万不可离身!” 柳承泽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严肃,不像玩闹,心中愈发不解。 怎么连一向沉稳的二弟,也跟著凑这个热闹? 但还是点了点头。 柳承泽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復,在院中待了片刻便觉气血翻涌,胸口发闷。 春莹上前推著轮椅准备將他送回房內。 栗宝朝著柳承哲挥挥手,软软的喊著:“哥哥再见” 见人走远,柳言明忍不住问道:“栗宝,你给大哥画的『龙骨』,有什么用处呀?” 栗宝眨巴著眼睛,奶声奶气道: “龙龙的骨头再生能力最强啦!大哥哥身上的经脉断了,把龙骨贴在心上,就能让经脉重新长出来呀!” “竟然如此。”柳言明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大哥的经脉重塑,他就能重新习武了!”三哥柳星顏激动道。 柳言明心有感慨,因他跟大哥相处的时间最久,深知大哥心中一直有一个將军梦。 柳承泽曾说,兵强则国强,他要做驍勇善战的將军,护昭国百姓安寧,守山河无恙。 若是经脉真能重塑,大哥必定会重拾武道,再赴当年未成的理想。 柳承泽回到房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心口处便泛起一阵灼热,像是怀中揣了个火炉。 他热得实在受不了,將衣服脱了露出白色的里衣。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顺著下頜线滑落,打湿了白色的里衣。 他想要將里衣也脱掉,指尖刚触到衣襟,突然想到栗宝和柳言明嘱咐他的话,於是忍住了动作。 “热!怎么这么热?春莹,屋里的暖炉烧的太旺了!” 但春莹不在这里,並没有人回他。 薄薄的布料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將他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虽然柳承泽经脉全断,无法习武,但他每天都在自己力量的最大限度,锻炼自己的上半身,所以肩背的肌肉线条依旧紧实有料。 恰在此时,春莹端著熬好的汤药推门而入。 抬眼便撞见这番光景。 漉漉的里衣紧贴著公子挺拔的身躯,肌理分明,平添几分野性张力。 而柳承泽脸颊通红,神色带著几分隱忍的异样,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她將药放好在桌上,侷促道:“公子您……您是怎么了?” 难道是又中了毒?中了春……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低著头,生怕看见柳承泽的要紧处。 她急中生智,从一旁端起一盆凉水,不及多想便“哗啦”一声,朝著柳承泽泼了过去。 凉水裹著冷意泼洒而下,柳承泽浑身一僵。 这下他连头髮都是湿漉漉的了,不断有水滴顺著他的髮丝向下滴落。 他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错愕:“咳咳咳咳……春莹你这是做什么?” 春莹红著脸不说话,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柳承泽见状,挑眉道:“春莹,你抬起头来,怎么不敢看我?” 春莹没办法,无奈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料竟注意到不该看之处,又慌忙的低下头。 声音细若蚊蚋:“奴奴、奴婢见公子中毒了,帮公子……” “帮我干什么?”柳承泽一头雾水,实在想不通这盆水是什么作用? 春莹只得一咬牙道:“帮公子解毒。” “解毒?” “何种毒,竟要用冷水来解?” 柳承泽心中有万般疑问。 但当他目光落在春莹泛红的耳根上,忽然就明白了。 春莹亦是十分懊恼。 仔细想想自己竟如此莽撞,怎么会有人给公子下那等齷齪的药? 大概、万一、假如……是公子自己给自己下的呢。 春莹不敢细想,只觉得脸颊烧的厉害,连忙摇了摇头。 柳承泽见她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又突然摇头,就知道这误会可大了! 正欲开口解释,却忽然发觉,体內那股灼烧般的燥热竟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通体通透的舒爽,仿佛久旱逢甘霖。 这是怎么回事呢? 第27章 恢復了 原来,龙原是水生生物,遇到水更容易激发它的作用。 春莹这一泼,反倒是误打误撞了。 柳承泽显然也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转动手腕,使出一道劲拳。 竟隔空將桌上燃烧的蜡烛熄灭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拳头。 內力! 他竟然能使出內力了! 怪不得这感觉如此的熟悉。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內的经脉。 一股熟悉之气在经脉中游走,原本断裂阻塞的经脉,此刻竟重新接上。 气如鱼儿进入到水里一般畅快,他身体中仅存的內力不多,只消片刻,便游走了全身。 他的经脉悉数恢復,只是有几分滯涩。 对了,栗宝的画! 柳承泽连忙伸手去摸怀中,指尖在內侧摸索片刻,却空空如也。 那张“龙骨图”,竟凭空消失了! 难道真的是栗宝给的这副画的作用? 春莹见他不语,立在原地不敢出声。 半晌后,柳承泽猛地转动轮椅,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春莹不由得惊呼一声: “公子!您……您怎么了?” 公子方才不是还“中了药”吗? 怎么此刻神智清明,还如此亢奋,难道是冷水起了作用。 “公子,您慢些!” 见柳承泽的动作幅度太过大,春莹连忙劝道。 “您的腿还未痊癒,莫要伤著了!” 腿!柳承泽心中一震,猛然想起自己的双腿。 因他当年所练的那套功法,以腿部力量为根基,所以他双腿经脉受损最重。 方才內力游走全身,也是腿中阻塞最明显。 如今经脉已然恢復大半,是不是意味著,他的腿也能重新站起来了? 这么想著,他迫不及待动了动脚趾。 那原本纹丝不动的脚趾,此刻竟真的微微蜷缩了一下! 柳承泽的心臟狂跳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將左腿伸直。 却只是將腿抬高了一点。 但就抬高这一点,已让柳承泽激动到落泪。 要知道他这些年,饱受双腿瘫痪之苦,以前双腿是纹丝不动的,现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飞跃的变化。 春莹也察觉道柳承泽的腿似乎动了。 她揉了揉眼睛,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公子,您的腿……” “我的经脉恢復了。”柳承泽吐出这几个字。 春莹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您、您恢復了?” “对。”柳承泽重重点头。 春莹激动地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他的腿,但又忽觉自己这样太过僭越,又猛然收回。 她抬头看向柳承泽。 彼时那男人正俯身瞧著他,目光中儘是温柔。 春英心尖一颤,不敢与他对视,很快將目光移开了。 但心中的那颗带著浓重情愫的种子,竟肆无忌惮地发了芽,再也无法抑制。 她深知自己和公子绝无可能,但这些年朝夕相处的陪伴,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如今柳承泽身体恢復,她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不比柳承泽少多少。 真好。公子恢復了。 那么以后是不是就不需要她了? 但春莹只是难过了一瞬。 只要公子恢復了,她做什么都愿意。 柳承泽並不知道春莹心中的波澜,只是温柔的將他扶了起来。 声音温润道:“快起来罢,地上凉,当心伤了身子。” 春莹点点头,忽然想起公子身上还湿著呢! “瞧我这记性,光顾著高兴了!公子,您快换身乾爽的衣裳,莫要著凉了!” 说著,她便急急忙忙地转身去取新衣裳,又抱来一个暖炉,手脚麻利地伺候著他换上。 柳承泽对此毫不在意,方才的燥热本就让他难受,如今一身凉水浇下,反倒让体温恢復了正常,浑身舒畅。 接下来的几日,柳承泽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 第二日,他的双腿已能微微抬高; 第三日,他便能勉强扶著轮椅站起来; …… 一直到第七日,他已然能独自迈步前行。 虽步伐摇摇晃晃,如同初学走路的孩童,却已是天大的奇蹟。 这不碍事,再等他练一阵子,別说走路了,之前那些武艺,他也要一併重拾起来! 柳言明和柳星顏果真最懂他们大哥。 柳承泽还没有完全会走,心中便想著练武的事。 “公子,莫要心急,歇一歇吧,別累著了。”春莹端来一杯茶水,笑著劝道。 柳承泽接过她递来茶,一饮而下,又拿起方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对了,春莹,此事你暂且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自有打算。” 毕竟当年下毒之人尚未查明。 噬魂蛊。 多么歹毒的蛊虫。 这下毒之人一定是奔著让他死无全尸而去的。 如今喝了张太医的药,他身体有所恢復,下毒之人势必按捺不住,想要再次陷害他这个残废之人。 这些日子他仍然坚持每天从张太医那开上一副药,逢人问起,也只说身体略有好转。 他要隱瞒自己经脉恢復的消息,等到幕后之人上鉤! 春莹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点点头:“奴婢明白,定会守口如瓶。” 他让春莹將轮椅推过来,重新坐了上去。 这次,柳承泽拿上了之前他从江湖上搜罗来的各种小玩意,整整满满一大箱子。 听闻婢女说栗宝去了膳房,於是便带著下人浩浩荡荡的赶往膳房。 刚推开膳房的门,一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 只见栗宝坐在小板凳上,两个小胖腿晃来晃去,见他进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奶音道: “大哥哥!你也是来吃东西的吗?” 柳承泽迟疑的“嗯”了一声,这才將目光转到铁锅前的柳言明身上。 他二弟正专注的烹飪著什么东西。 大哥来了。”柳言明抬眸看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腿。 眼中带著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你来的正好,我刚做了甜肠,一起尝尝?”柳言明一手掀起锅盖道。 “好!”柳承泽爽朗一笑,也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桌前。 第28章 甜肠 等待甜肠出锅时,柳承泽命人將那箱玩意抱上来,放在栗宝面前。 “这是大哥从四处搜罗来的新鲜玩意儿,栗宝,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柳言明目光微怔。 他知大哥先前在江湖上颇有威望,四处习武比拼,搜罗来不少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以及珠宝翡翠。 但大多被他珍藏起来了,他也没瞧见过几个。 如今看,这小玩意儿他收罗的是真的多! “哇——!”栗宝扑到箱子跟前,踮著脚尖掀开箱盖。 “好多好玩的呀!” 各种奇珍异玩映入眼帘:会转的竹蜻蜓、红色的小拨浪鼓、能吹出清脆声响的陶笛……看得小奶娃眼花繚乱。 很显然美食已经不足以吸引她了。 见栗宝如此欢呼雀跃的样子,柳承泽道:“別急,慢慢挑,这些都是栗宝的。” “都是栗宝的!”小奶糰子星星眼。 钻到箱子中,两只小肉手扒拉著,一会敲一敲拨浪鼓,一会摆弄珠宝。 “这个好闪呀!漂酿呢!” 果然没有小姑娘不喜欢亮闪闪的珠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柳承泽暗暗记下:栗宝喜欢闪亮亮的玩意。 “咳、咳咳!”一旁的柳言明刚抿了口茶水,闻言被呛到。 他擦了擦嘴道:“大哥今日竟如此大方?” 柳承泽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你大哥以前就不算大方?” “是、是!大哥一向大方!”柳言明不敢说不,目光又在柳承泽的脚上停留一番。 大哥今日竟换了双簇新的云纹锦鞋,鞋面纤尘不染,这可是少见啊! 以往他可经常苛待那双脚,棉鞋穿著根本不换。 想到栗宝给大哥画的那张龙骨,心中猜了个大概。 这是恢復了? 再看柳承泽依旧稳坐轮椅的模样,思索片刻,也很快领悟了柳承泽的意图。 嘖嘖!看来大哥这次要放长线钓大鱼啊! 那他就等著看这齣好戏了。 柳承泽见他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也是,他听闻柳言明现在课业学习可不得了,屡屡得到孔夫子的夸讚。 甚至夫子还曾言,若非他年纪尚幼,即便明年参加春试,也能一举中第。如此可见,他早年无法识字的毛病,已经痊癒。 既然栗宝能帮他,也能帮柳言明。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他二弟忽然突飞猛进! “好了,甜肠出锅了,快尝尝!” 柳言明將刚出锅的甜肠均匀切成小段,盛在白瓷盘中,端上桌来。 肠身泛著油亮的枣红色,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慾大动。 柳承泽拿起一根,一口咬下,外皮微脆,內里肉质弹嫩紧实,嚼劲十足。 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裹著甜咸適中的酱汁,香气顺著喉咙钻入鼻腔,越嚼越香。 “好吃!”柳承泽连日习武,食量本就大增,此刻更是胃口大开,一口气便吃了七八根。 这架势,把一旁的栗宝都惊呆了。 她连忙伸出小胖手,护住自己碗里的最后一根甜肠,生怕柳承泽不够吃给抢走。 大哥哥一直都吃这么多吗? 栗宝咽了口唾沫。 大哥哥的食量,竟是她的七八倍! 她心中暗暗嘀咕,以后可不能和大哥哥一起吃饭了,不然好吃的都要被他吃光啦! 柳承泽这段时间练武,早就习惯了这么大的食量。 但见小奶糰子可怜巴巴地护著自己的碗,充满警惕地望向他。 柳承泽擦嘴的手指一顿,眼中带著歉意:“哎呀,不好意思呀,栗宝。大哥哥快把甜肠都吃完了。” “吃吧吃吧。” 柳言明边笑著边安抚栗宝道:“没关係,二哥哥明天再给你做,做一大锅!” 闻言,栗宝点点头,抓起碗里的甜肠,“嗷呜”一口塞进嘴里。 一旁等待多时的大黄,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咬住了栗宝的衣服,向外扯了扯。 “喵——!本喵的呢?” “你们都吃完了,把本喵忘了?” 栗宝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它的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道: “喵喵,没有啦,明天二哥哥再给你做好不好!” “喵呜!” 只有本喵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猫咪愤怒,撞上柳承泽的轮椅。 “噯?” 不料却被大哥哥一手拎起,举在空中。 “这猫儿好肥,是栗宝养的吗?” “是滴!”栗宝点点头。 “喵呜!喵呜!”见猫猫抗议,他才將大黄放下。 见它气鼓鼓的模样,栗宝伸手顺了顺它的毛,哄道:“好啦好啦,那栗宝再给你画一条小鱼,好不好?” “喵两条!” “好好,贪吃鬼。”栗宝嘟囔著。 大黄这才顺了气,敏捷地向上跳,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臥在那儿。 没几日,燕云芝寻了好日子,带著栗宝去拜祖宗。 认嫡女可是大事,公主殿下前前后后忙活了十余日,事事亲力亲为,务求周全。 栗宝穿上一身新制的粉红小裙,衬得小糰子粉雕玉琢。 燕云芝牵著她的小手,走进祠堂。 小娃娃好奇心极重,探头探脑地瞧著,只见正中央的桌案上,摆放著数个黑漆木牌,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娘亲,这就是爹爹的祖宗吗?”栗宝仰著小脑袋,问道。 燕云芝点了点头,郑重道:“这便是你爹爹列祖列宗的牌位,我们今日来,便是要祭拜他们。” “为什么爹爹的祖宗,是木牌牌呢?”小奶团困惑地歪头道。 燕云之思索片刻,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道: “因为列祖列宗们早已归天,我们摆上牌位,是为了纪念他们,让后人永远铭记先辈的恩情。” “噢……”栗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很是好奇,挣脱开燕云之的手,踮著脚尖跑到桌案旁,竟伸手够下了一个牌位,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著。 燕云之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行了一礼,声音肃穆:“今日燕云之欲收栗宝为嫡女,愿列祖列宗保佑,护她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话音未落,祠堂外便传来一声尖厉的喝止:“万万不可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駙马的母亲周氏,被两个婆子搀扶著,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进来。 “你你你!” 她愤怒伸出一只手指著栗宝,另一只手拿著拐杖“啪啪啪”敲的。 周氏本就对公主认一个捡来的野丫头为嫡女之事满心不满。 如今又见这小丫头竟在祠堂里把玩列祖列宗的牌位,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第29章 不是柳家嫡女? 周氏年过花甲,但中气十足,走起路来噔噔噔,反倒拐杖显得有些多余了。 她阵仗整得很大,几个家族的长老也被惊动,跟著过来了。 一行人围上来,气势汹汹。 周氏露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哪里来的腌臢丫头,竟敢在我柳氏祠堂撒野!” 她几步上前来便要用拐杖敲栗宝的脑袋。 但小奶糰子身子小,灵巧地躲开了。 拐杖“咣当”敲在供台上,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 周氏常年务农,力道之大让栗宝暗自咂舌。 拍拍小胸口,呼,幸好躲开了。 燕云芝上前护住栗宝,皱眉道:“婆婆这是做什么?” 周氏被气得不轻,还被人溜走了,气得指著鼻子便开骂。 “你奶奶的头!小瘪犊子还敢躲,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小奶糰子朝她吐了吐舌头,躲在燕云芝后面狐假虎威。 指著周氏,歪头喊道:“奶奶!” 周氏被她喊得一懵,反应过来自己骂了自己,气得面目赤红,两个鼻孔呼呼地向外吐气。 几个长老上前拦住周氏,低声说道:“公主殿下面前,莫要如此粗鄙。” 周氏叉著腰,指著栗宝。 “这死妮子,你也看见了,不管教不行!” “本宫的女儿,轮得著你来管教?”燕云芝扬了扬下巴,面露不快。 今日只是来拜祖,便遇到她婆婆,可真是扫兴。 见公主殿下如此护著这个野丫头,周氏提高了声音道:“公主殿下您这样护著她,只是个捡来的罢了!” 老太太摇著头一副恨恨的样子: “我都听熙羽说了,大雪的天里,您把她赶出去,叫她母女俩差点冻死在外面,那可是您的妹妹啊!您可有心啊!” 原来是为了这来的,燕云芝瞭然。 但这帽子扣得也太不结实,眾人都看到了,那日她早告知了许府人来接,犯不著冻著人。 但...... “外头捡的?”燕云芝冷笑道:“外头捡得也比某些身边的人亲。” “婆婆,那柳熙羽安的什么心,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假孕欺瞒,还妄想我收她女儿为嫡女,简直做梦。” 被戳破算盘,周氏假惺惺地抹了把泪, “我老了,不中用了,她们一个个都有主见的,我一个老太婆能懂什么?” 说著,她猛地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只可怜我那女儿呦,呜呜呜......” 燕云芝还想柳熙羽那精湛的演技是跟谁学的,如今一看师傅原来在她眼前。 这母女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燕云芝懒得再与这老太婆掰扯,只牵过栗宝来,让她对著牌位拜一拜。 周氏见状,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嚎叫起来: “在场的各位长老都看看,公主殿下被这野丫头迷了心窍,叫人来我柳氏祠堂撒野,欺负人啊!” “此言差矣,栗宝是我认下的嫡女,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后人,祭拜列祖列宗,何来撒野之说?”燕云芝声音平静道。 “后人?”领头的老者面容严肃: “一个不知爹娘是谁的野丫头,捡来的破落户,也配做嫡女?列祖列宗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失了魂!” 周氏见为她撑腰的站出来了,更是理直气壮。 “大长老!您瞧瞧这算是什么事啊,我柳家族谱难道隨便一个野种都能入的吗!” 栗宝也蹦出来,晃著身子问道:“野种说谁?” “说你呢!”周氏气不打一出来。 栗宝点了点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周氏这才反应过来,她又被这死丫头给耍了,气得再次抬起拐杖。 燕云芝厉声喝止:“休得无礼!” “今日认女之事,我意已决,列祖列宗面前,我已然稟明,若是有人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顾情分!” 周氏见公主殿下一副不由分说的样子,一边哭一边就要往桌案上撞,被身旁的长老拉住: “造孽啊!这是造孽啊!公主殿下要断我们柳家的生路啊!我不活了!” 几位长老顾及皇室的面子,不敢对燕云芝如何,虽无法像周老太太那样撒泼,脸上却都带著明显的不满。 其中一位长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公主恕罪,只是收这丫头为柳家嫡女之事,关乎宗族声誉,还需从长计议。若是传出去,恐会影响我柳家清誉啊!” “谁说栗宝为柳家嫡女了?”燕云芝抬眸,目光带著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早已请示过陛下,让栗宝入我皇室宗族,她与柳家无半分干係!” 此话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没想到公主殿下竟早已將此事稟明陛下,更让人震惊的是,陛下竟然还答应了! 几位长老心中一凛,连忙齐齐俯身行礼,恭敬道: “臣等不知陛下已有圣諭,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公主殿下恕罪!我等愿遵陛下旨意,恭贺公主喜得爱女!” “此番来,只是因我和駙马结亲,理应让栗宝拜一拜,尽一份礼数罢了。”燕云芝挑眉道,看向几位长老。 几个柳家长老在当地也是小有声望的,见事情竟是个乌龙,此刻脸上掛不住,心里將周氏骂了百八十遍了。 若非周氏找到他们,哭诉著让他们帮忙撑腰,他们才不会蹚这浑水! 燕云芝先前便觉得,如让栗宝入柳氏宗族有所不妥,便去找了陛下。 皇帝念及姐弟情谊,又得知公主姐姐多般遭遇,因他没帮上什么忙,本就心存著愧疚。 如今姐姐只是想將一个小丫头送入皇族罢了,於是便欣然答应了。 “居然如此!这野丫头竟成了皇室血脉?”周氏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一时竟忘了起身。 “放肆!” 燕云芝呵道:“一口一个野丫头,当眾侮辱我皇室宗亲,你好大的胆子!” 周氏嚇得浑身一哆嗦,瞬间没了方才的囂张气焰,连忙连滚带爬俯在燕云芝脚边,连连叩首: “公主殿下恕罪!恕罪啊!我……我是一时糊涂,口无遮拦,並非对皇室不敬啊!” 第30章 家宴 周氏这么一闹,全府都知道了,公主殿下亲自进宫求见陛下將栗宝入皇室的事情。 “如今栗宝的身份可贵重的不得了。” “那是自然,从捡来的野孩子一跃入了皇室族谱,这可是野鸡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呜呜呜我酸了,我也想被公主殿下捡回去!公主殿下看看我,捡我吧!”有人羡慕道。 “可去你的吧,就你这样,公主殿下瞎了眼才会相中你!”旁边人毫不留情道。 燕云之並没有想太多。 她当时只是担心栗宝入了柳氏家谱,迟早要被周氏等人缠上找麻烦,如今看来,她的预测果然没错。- 晚上是家宴。 檀木圆桌旁,燕云芝端坐主位,身旁坐著栗宝和她三个儿子,还有駙马柳长庚。 几人围坐一堂,竟是难得的团圆景象。 柳星顏感嘆,自从爹爹疯癲之后,他们一家人再也没有像这样吃过饭了。 小奶糰子屁股刚沾椅子,便毛遂自荐要给爹爹餵菜。 爬到柳长庚腿上坐好,小胳膊伸得老长,夹了一颗绿油油的菠菜。 “啊!爹爹吃~”她將菠菜举到柳长庚嘴边,奶声奶气地喊。 可爹爹並没有张嘴,一双眸子死死盯著对面的燕云芝。 他混沌的脑海中弹出一个想法。 这个女人好生熟悉,眉目如画,肤如凝脂,一顰一笑都让人心神荡漾,可偏偏,又让他生出一种无法触摸的敬意,忍不住想卑躬屈膝。 他无法完成再深入的思考,直到那美人放下筷子,蹙眉看向他:“看我做什么,栗宝餵你东西吃呢,张嘴。” 话音刚落,他的唇瓣便不受控制地分开,乖乖张开了嘴,稳稳接住了那片绿油油的菠菜叶。 该死!他怎么这么听那个女人的话!那女人究竟是谁? “爹爹真的吃了哩!” 小糰子由於太过兴奋,餵食的手一顿,筷子差点戳到她爹爹的鼻孔里! 小傢伙赶紧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奶声奶气地道歉:“对不起爹爹!” 但他爹爹神志不清,既不会骂她,也不会揍她屁屁,顶多嚼嚼嘴边的绿叶子。 见状,小糰子高兴的拿起筷子夹了別的菜,又餵了过去。 柳长庚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嘴巴停不下来? 明明胃里早就涨得难受,实在吃不下了! 过了好一会,公主才注意到,駙马两个腮帮已经塞得满满了。 栗宝还在念念有词的餵食:“这个好吃,甜的,爹爹最喜欢吃甜的了。” “这个也好吃,脆脆的,给爹爹。” 这个年纪的小傢伙,仿佛天生就喜欢餵东西给大人吃,乐此不疲。 燕云芝忍俊不禁:“栗宝,菜要凉了,快吃吧。你爹爹也快要吃不下了。” 咦?可是爹爹一直在嚼东西呀! 小奶糰子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放下了筷子。 余光瞥见自家爹爹圆鼓鼓的肚子。 “爹爹吃饱了!”她惊奇的发现。 柳长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他早就吃饱了,都快撑死了!你这才发现! 他最近几日有了简单的意识,能分辨周围的人了。却无法说话,只能用空洞的眼神默默注视著栗宝。 活阎王。 “栗宝,大哥让木匠给栗宝打的轮椅也做好了,今晚就给你送到房里去!” 柳承泽说著,从身后拿出一个精巧的袖箭。 “对了,还有这个。这是大哥送你的礼物。” 袖箭上面雕刻著繁复的花纹,体积也小巧玲瓏,恰好適合栗宝的身形。 柳承泽素来喜欢研究机关暗器,这袖箭便是他特意为栗宝打造的。 小奶糰子目光瞬间被那袖箭吸引,灼灼地盯著,小手忍不住伸了过去:“大哥哥,这个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好玩!” “大哥,你怎么送这么危险的东西给栗宝?”三哥柳星顏道。 袖箭这东西栗宝能玩的明白吗? 再说了,他还没有这样一个精致的袖箭呢! 柳星顏內心闪过一丝丝的嫉妒,他也想要!! “放心吧!这东西可是你大哥我亲手做的,绝对安全!”柳承泽拍著胸脯保证,隨即演示起来。 “只需装上箭,摁一下这个就能发射。平时不用的时候,套上这个铁片,再怎么摁都没用。” 操作確实简单易懂,栗宝很快就学会了。 “栗宝若是出门,带上这个能防身。”柳承泽摸了摸小傢伙的脑袋道。 小姑娘遇到的危险大抵比男孩子多,柳承泽虽然是个习武的大老粗,在这些事情上却格外细心。 栗宝得了新玩意,饭也不继续吃了,兴奋得小脸红红的。 她雀跃道:“谢谢大哥哥!大哥哥好厉害,会的东西真多呀!” 说著,她踮起脚尖,在柳承泽的面颊上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带著奶香味。 “哎!”这一亲把柳承泽亲美了,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挑衅似的瞧著旁边满脸嫉妒的两个弟弟。 心道:你们俩哄小孩还是嫩了点。 燕云芝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 她实在没想到,先前还因为柳承泽凶巴巴而害怕他的小奶团,如今竟和他这般亲近。四个孩子相处得如此和睦,倒是她此前未曾料到的。 家宴过后,柳长庚的神志倒是看起来比以往清醒了不少,不仅没有再发生乱咬人打人的事情,甚至能偶尔吐出几个词。 公主府上下都在庆幸,事情终於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或许用不了多久,駙马便能完全清醒过来了。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周氏那里。 她本因为在祠堂不敬皇族,被公主殿下罚了禁足,心中怨念很大。 听闻她大儿子清醒了许多,心中不是高兴,反倒满是怨恨。 她这不孝的大儿子,无甚用处!也不管管那燕云芝! 恰在此时,她二儿子柳二急匆匆地寻上门来,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在周氏膝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娘,您可得救救儿子!这几天地里收成不好,外面的几个生意也惨澹。您再贴补儿子点银子,儿子定能在明年大赚一笔,加倍还给您!” 又是来要钱的! 周氏阴著脸道:“半月前我不是刚给了你二十两银子吗?怎么现在就不够了!” 但实际柳二是因为前些阵子和几个狐朋狗友在一起打牌,几人都知道他手里有了点小钱,於是合伙儿誆他。他头脑一热,便一股脑全部投进去了。 到现在还欠十几两银子,所以他不敢告诉周氏实话。 第31章 来认错? 周氏手里也没多少余钱了,半月前给柳二的,已是她口袋里最后一点积蓄。 她本想著过几日去公主府再打秋风,但眼下发生了祠堂的事,还没来得及开口。 柳二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儿子知道自己没用,不如大哥,得了状元,还娶了公主……可如今铺子实在撑不下去了,若是再没有资金周转,恐怕就要关门了!” 虽说是扯谎,但也是半真半假的。 这段时间柳二手下的几间铺子收益確实不好,已欠店里伙计几个月工钱没发了。 “生意不好?” 周氏知道柳二开的那些店铺,这些年顺风顺水,蒸蒸日上,又怎么会突然生意不好? 忽然想起什么,她眼神猛地一变。 难怪前些日子她听说那些消息。 公主府的二公子学业突飞猛进,颇有后浪推前浪之势; 连向来结巴的三公子,如今也在京都上流圈子里活跃起来,再加上如今柳长庚神志转清,公主府当真是好事不断! “难道是先前埋的那草人出了岔子?”周氏脱口而出。 柳二也晓得那草人的事情,闻言脸色一变。 他怎么没想到这个?怪不得最近生意不如以前顺了! 几年前,周氏端了一碗饭,本是要餵家里的看门犬,恰好一个癩皮和尚路过,见了那碗饭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周氏本想拿棍子赶他,那和尚却自称不欠恩情,留下几个黑白草人便扬长而去。 周氏本想將那些看著晦气的草人丟掉,但柳二多方打听才知道,那草人竟是传说中的“阴阳转运阵”,能偷取他人家宅气运,转给自己。 於是,柳二將那唯一的白草人埋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剩下的黑草人,则分別埋在了公主府和许知府家里。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道那草人被发现了?”柳二慌张道。 “莫急,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个草娃娃罢了,说不定还以为是哪个孩子无意中丟在那儿的。”周氏还算镇定道。 “但一直这样也不行,我们的生意怎么办?” 谈到草人,柳二又將生意说成“我们的生意”了,虽然说周氏並没有沾多少光,但风险却没少担著。 但周氏惯来是宠他,也並不在意这些,只是一股脑地替二儿子想办法。 有些亲缘便是天生的,就像周氏对二儿子十分上心,但却对大儿子柳长庚不管不顾。 就连二儿子在大儿子家里埋下吸纳福气的阵法,她也並没有觉得不妥。 周氏心里很自然地觉得,身为大儿子,已经住上了公主府,享受了荣华富贵,让弟弟也沾点儿运气又怎么了? 向来对柳长庚一毛不拔的周氏,隨手从灶房拎了一篮子鸡蛋,眼神里透著几分算计: “你哥哥如今神智恢復了些,正好借著这个由头,我去公主府走一趟。” “好嘞娘!”柳二眼睛一亮,连忙叮嘱:“別忘了再要些银子回来!” 周氏早上出发的,中午时分便到了公主府。 彼时燕云芝正带著栗宝用午膳,下人匆匆来报,说周氏求见。 燕云芝搁下筷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玉锦在一旁皱眉道:“前些日子殿下刚罚了她禁足,今日怎么又敢上门来?定没什么好事!” 燕云芝想看看周氏又要耍什么花样,淡淡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老太太这次没拿拐杖,反而是挎了一兜鸡蛋。 一来便躬身行礼:“老身给公主殿下赔不是了。” 燕云芝微微頷首:“起来吧。” 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氏竟然亲自过来认错了。 “公主殿下和小主这是在用膳呢?”周氏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这些日子顿顿都是粗茶淡饭,反观她这儿媳妇,日日大鱼大肉,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周氏在心里暗骂燕云芝,满是褶皱的脸上却堆著笑。 燕云芝敷衍地应了一声:“吃著呢。婆婆吃过了吗?” 周氏连忙摇头,又故作关切地说道:“哎呀,听说駙马神智恢復了些,老身一大早拿了些鸡蛋送过来,想著过来看看他。” 母亲看自己的儿子倒是天经地义。 燕云芝见她难得有这份心,便吩咐下人再添一副碗筷: “既然如此,便一起吃点吧,吃完再去看他也不迟。” “好好好!”周氏闻见的肉香,哪里还挪得动脚。 她连忙將鸡蛋篮子递给下人,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周氏先前从燕云芝这里拿过不少银子,燕云芝看在柳长庚的面子上,也时常贴补她家里。 可那些银子,大多被她自己贴给了柳二。她又抠搜,生怕別家过来蹭吃,平时捨不得吃这些东西。 此刻面对一桌子的鱼肉,周氏吃得满嘴流油,將盘子里的菜扒拉得乾乾净净,连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燕云之见此无从下筷,索性放下筷子,跟栗宝一起看著她吃。 周氏吃到兴头上,竟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有酒吗?来壶酒!” 话音刚落,瞥见燕云芝冷淡的神情,才猛然想起自己是来“看大儿子”的,连忙訕訕地改口: “没、没什么,老身说笑呢,酒早就戒了。” 一顿饭吃下来,周氏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吃饱喝足便是该说正事了,周氏脸上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老身许久没吃这么一顿饱饭了!” “最近天降灾害,地里收成差,东西又贵……唉,老身家里是吃不饱穿不暖啊。” 燕云芝眉头微蹙。 “前些日子,本宫不是刚给过婆婆一些银两?” 她说的委婉了,她给的可不是什么“一些银两”,而是足足的黄金! 那笔钱搁在寻常人家,纵使一年也吃不完,怎么周氏还会吃不饱穿不暖? 闻言,周氏吸了吸鼻子,哭道: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如今正逢天灾已多日没下雨了,地里本就没多少收成,而且柳二先前娶媳妇儿借了不少钱,还完债,就所剩无几了!” 第32章 駙马打人啦 燕云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周氏此次又是来要钱的。 她眉心微蹙,只觉得这老太婆脸皮厚得嚇人。 栗宝好奇地看著周氏,拉了拉燕云芝的衣袖,问道: “娘亲,她是爹爹的娘亲吗?怎么跟爹爹长得一点都不像呀?” 周氏本就不喜栗宝,此刻被她这么一问,更是觉得被戳到了痛处,她一砸筷子: “你这小丫头片子,不要乱说话!駙马不是我亲生儿子,还能是谁的?” “噢~”栗宝拖长了声音。 “那奶奶之前怎么一直都不来看爹爹呀?而且一来就向娘亲要钱。” 小奶糰子年龄小,可什么都懂,说话毫无顾忌,直白得让周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被这个屁大点的小孩指责了,她气得冒烟。 “放屁!” 周氏强压著怒火,指著那篮子鸡蛋。 “我这不拿了鸡蛋来看你爹爹吗?” 那篮子鸡蛋总共也没十来个,此刻却被她当成了多大的人情。 小糰子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奶声奶气地说道:“奶奶不如空手来呢,拿著这几个鸡蛋,还挺重的呢,累得慌呀?” 这话明摆著是在嘲笑她小气,周氏岂能听不出来? 可她今日是来要钱的,不是来吵架的,於是沉著气儿憋住了。 她目光哀求地看向燕云芝,但燕云芝却再也没接起这个话茬来。 周氏刚想开口提要钱的事,便被燕云芝打断了:“既然吃饱了,便去看看长庚吧,他在凌霄阁那边。” “是、是。”周氏只能悻悻地应道,谁让她此行的表面目的是“看大儿子”呢。 燕云芝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同情柳长庚。他也怪可怜的,家里娘不疼,兄弟姐妹不爱。 还好如今疯了,倒也省去了不少烦恼。 周氏被下人引著去了凌霄阁。 此时,柳长庚正站在院中,院里的几棵树早已枯萎,只剩下光禿禿的残枝,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落在他的头髮上,他也不知替自己拂去,只是呆呆地仰望著天空。 这是哪里?是家吗? 不,不是。他的家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自己有妻子,有孩子。妻子和孩子还在等他回家吃饭呢。 吃饭? 柳长庚的神情忽然一变,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那时挨家挨户飢一顿饱一顿的,而隔壁陈家却飘来的肉香。 他只闻著噁心反胃。 自那以后,他便再也没见过陈家那个小姑娘。 他也有一个女儿,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可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人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 思索到这里,他的脑袋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脸色也变得苍白。 周氏见著刘长庚,在那一动不动,看起来並不像传闻中那样疯癲,於是长呼了一口气,走上前来。 抱住柳长庚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啊,可怜的儿啊,你可算恢復过来了!” “娘这几日担心得吃不下睡不著,现在娘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尖厉刺耳,刺到刘长庚的耳朵里,让他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他並不想伤害眼前这个妇人,但心里那股戾气始终压不下来,想要將她推开,费尽全力吐出两个字:“走……走!” 但周氏没听清他说什么。 “我的儿啊,你说什么?原来你也想娘啊?” 她的手非但没有鬆开,还將刘长庚的脑袋往怀里搂得紧了,目光又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站著的燕云芝。 小声哭诉道:“现在咱家里面家徒四壁,又没有粮了。你妹妹在许知府那边也不好过,於是来投靠公主殿下。” “却没想到被公主殿下从雪地里撵出去了!哎呦,我可怜的女儿啊,如今还不知道在外面受什么苦呢!” “为娘想著公主殿下家大业大,能贴补咱们家一二。但没想到人家贵为皇族,根本不搭理我们这些穷亲戚。你说娘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悲痛氛围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自己都快信了。 忽然,一记重重的拳头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周氏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 柳长庚体內的戾气如猛兽衝破笼子般不受控制起来。 他怒吼著,又照著周氏的屁股踹了一脚。 周氏被踹得向前踉蹌,摔了个屁股墩,疼得她齜牙咧嘴,连声哀嚎:“哎哟!哎哟!我的腰!”。 缓过神来,她才看清动手的竟是自己的好大儿在胖揍他。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著柳长庚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不孝子!竟敢打你老娘!反了天了!” 周氏素来蛮横,她以为仗著娘的身份便可以隨便打骂刘长庚,此刻被打了,更是怒火中烧,爬起来便要还手。 可她的手刚举到半空中,便被柳长庚死死攥住。 下一秒,柳长庚猛地扑上前,对著她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顿时血肉模糊,一大块肉被硬生生咬了下来,染红了周氏的衣袖!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凌霄阁。 周氏疼得浑身发抖,泪眼模糊中,看见柳长庚那双猩红的眸子,满眼惊恐: “这、这不是我的儿子!这是个疯子!是个恶鬼!” 周氏这才明白过来,先前传言中柳长庚疯癲后的恐怖模样,绝非虚言。 自从柳长庚疯了,她从未来公主府看望过,今日这是第一次见,便深刻体会了一番。 “快!拦住他!”燕云芝见状,赶紧命人上前將人控制住。 几个身强力壮的僕役连忙上前,手中绳索一甩,將失控的柳长庚绑了起来。 先前听闻柳长庚被绑,周氏还假惺惺地写信给燕云芝,指责她虐待亲夫。 可此刻,她只觉得绑得好,甚至对著下人大声喊道:“多绑两圈!绑紧点!別让他再伤人!” 他胳膊上被咬得鲜血直流。 栗宝好奇地想上前凑热闹,燕云芝连忙让人將她抱走。 “栗宝乖,这里危险,你先回房去。” 她不愿让小傢伙看见这般血腥的场面。 安顿好栗宝,燕云芝才转向周氏,解释道:“婆婆,长庚的神智尚未稳定,方才许是体內的厉鬼又作祟了。” 这话看似解释,实则堵死了周氏所有的话。 罪魁祸首是厉鬼,而非柳长庚本人,她就算想指责个“不孝”的罪名。 但咬他打他的人都是厉鬼,她又不是那鬼的亲娘,这又如何叫不孝? 总不能和那厉鬼论亲疏! 第33章 偷宅运的贼 周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非但没要到一分钱,反而落得一身伤,只能捂著包扎好的胳膊,狼狈不堪地离开了公主府。 回到家中,柳二一见她回来,急忙上前问道:“娘!怎么样了?要到钱了吗?要到多少?” 这些年,他们从公主府搜颳了不少银子,柳二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燕云芝也该给他们一大笔钱。 周氏本就一肚子火气,拿起拐杖狠狠敲在柳二的额头上,怒斥道:“钱钱钱!就知道要钱!没看见你娘受伤了吗?” 柳二这才注意到她胳膊上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袖,看著颇为嚇人。 “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要个钱还受伤了?” 周氏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那好大哥!” “大哥?”柳二惊呼。 “大哥胆敢打娘?” “不是他,是附在他身上的厉鬼!”周氏道。 “公主殿下说你大哥疯癲,全是因为体內附了厉鬼。方才就是那厉鬼把娘打成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柳二嘟囔道,“我说大哥怎么敢打娘呢。” “可这钱没要到,可怎么办啊?那些人说了,若是三日之內还不上钱,就要打断我的腿!”柳二脸上露出焦急之色,絮絮叨叨道。 周氏闻言,脸色骤变:“你在外头赌博了?还欠了钱?” 柳二见瞒不住,只能支支吾吾地承认了。 “你个不爭气的!”周氏气得抬手就想打他。 可气归气还是心疼自己儿子,毕竟他才是她柳家的命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內室,將自己陪嫁的首饰盒翻了出来,一股脑地扔到柳二怀里:“给!给!娘就这些了,拿著这些钱去还债,別再在我眼前碍眼!” “好嘞!谢谢娘!” 柳二接过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些首饰,嘴角翘起。 掂了掂重量,这些应该足够还清他欠下那些债了,说不定还能剩下一些让他再去耍一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娘,您在公主府,找到那草人了吗?” 周氏气得牙痒痒,狠狠瞪了他一眼:“找什么找!娘去那儿就吃了一顿饭,挨了一顿揍,哪有时间找那劳什子草人!” “这、这可怎么办?”柳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本还想让周氏再冒险去一趟公主府,找找那草人,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周氏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 “你这小兔崽子!不关心我伤得重不重,反倒只想著怎么坑你娘!要去找你自己去!” “娘,我这不就是问问嘛。”柳二捂著脑袋嘟囔道。 自己找就自己找!他心中暗自哼哼。 另一边,公主殿下又叫来玉锦,吩咐道:“你再去查查柳家,务必查得仔细些。” 她总觉得周氏对柳长庚並非真心疼爱,利用起来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每次周氏上门,无一不是哭穷示弱,她每次都按数给了银两,从未短缺,可周氏总能在半年之內再次上门要钱。 这些钱,到底花在了哪里? 先前玉锦只是浅浅查了一层,只知道柳家最近过得並不如周氏口中说的那般不如意。 同村人都说,柳家人穿的是京里断供的锦缎,还听闻他们发了笔小钱,在京中购置了些房產。 那时燕云芝只当是柳家拿了她的钱,日子过得滋润些,倒也没放在心上。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殿下,您看。”玉锦递上一份卷宗。 燕云芝翻开卷宗,瞳孔微微一缩,京中的春喜堂竟有柳二的份。 春喜堂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糕点铺,每日来往客人络绎不绝,盈利丰厚,有这样的生意在,柳家怎么可能会缺钱? 燕云芝本就有猜想,但没有想到事实竟这么离谱。 玉锦又呈上另一张纸。 “除此之外,柳二还在京中开了一家绸缎庄、两家酒楼,这些產业加起来,盈利颇为可观。” “不过这柳家倒是大胆,和与户部的官员串通一气,偷税漏税多年,且数额巨大。”玉锦补充道。 柳二在自家院子里埋下那草娃娃后,运气倒是正盛,的確是挣了不少钱。 可这钱財来得快去得更快,他本就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赚来的银钱要么掷在酒楼的鶯歌燕舞里,要么输在赌局的骰子声中,到头来还得向老娘要钱。 近来几笔生意接连折本,柳二已是走投无路。 他揣著个黑心草人在公主府门前踌躇片刻,想著如何进去。 明著进肯定不行,他娘刚来看过大哥,再藉故登门,难免惹得公主殿下起疑。 玉锦从外头採买回来,便瞥见墙角鬼祟的身影。 那男人缩著肩膀,眼神游移不定,不正是駙马柳砚的弟弟柳二么。 於是快步回府稟报:“公主殿下,柳二在府门外徘徊许久,行踪诡异,不知意欲何为。” 燕云芝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淡淡道:“找人盯著他,看他要做什么。” “是。” 玉锦唤来两个信得过的丫鬟,吩咐她们远远跟著,不可打草惊蛇。 丫鬟们瞧著柳二钻入街角窄巷,片刻后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杂役衣裳,装作洒扫的下人,慢悠悠地朝著公主府侧门走去。 “公主殿下,柳二换了衣裳,正想混进府来,是否要拦?” 燕云芝抬眸道:“让他进。我倒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此时,芳华亭內,栗宝先前在柱子上画下的守护灵们,正凑在一起嘰嘰喳喳。 灵鹿抖了抖鹿角,愤愤道:“天刚蒙蒙亮,那破鸡就扯著嗓子叫,吵得我都没能睡个好觉!” “就是!”灵雀扑扇著五彩羽翼,昂著高傲的小脑袋:“论起鸣叫,它连我十分之一的婉转都及不上,偏生叫得那般难听。” 灵兔耷拉著长耳朵,愁眉苦脸:“倒不是被它吵醒,只是那声音听著总做噩梦。” “它再瞎叫,我就叼著它的脖子,把它丟去餵狼!”灵犬磨了磨尖利的犬齿,它也受不了那只公鸡了! 好几次试著要逮住那只公鸡,可每次都被对方一溜烟跑回书房,钻进墙上的画里不见了踪影。 “嘘——”灵兔突然竖起耳朵,粉嫩的鼻尖轻轻抽动:“你们听,好像有动静?” “汪汪!”灵犬绷紧身子,呲牙咧嘴,“是黑心草的味道!好重的邪气!” 它们本是守护庭院的灵物,对巫蛊邪术最是敏感。 话音未落,灵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第34章 罪魁祸首 此时柳二正蹲在地上,手指扒开石头,看著空荡荡的坑洞,眉头紧锁:“果然不见了。” 他心头一紧,隨即又摇了摇头。 即便被人挖走,旁人也未必知晓这草人的用处,多半是被当成了无用之物丟弃。 柳二还存著一丝侥倖心理,思量著新的黑心草娃娃应该藏哪个隱蔽的地方。 “汪!”一声震耳欲聋的狗叫响起。 他嚇得浑身一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只半人高的凶猛大狗狠狠扑倒在地。 那狗通体乌黑,眼露凶光,锋利的犬齿咬住他的大腿。 “啊啊啊啊!” 柳二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躲在远处的丫鬟见状,不敢耽搁,立刻飞奔著去稟报玉锦。 柳二心知动静已然惊动了府中人,当下只想逃跑,可右腿被灵犬死死咬住,疼得他冷汗直流,动弹不得。 他双手用力去掰狗的嘴巴,可黑狗牙关紧闭,纹丝不动。 “狗东西,我劈死你!”柳二急红了眼,从怀里掏出一把斧头,朝著黑狗的脑袋劈去。 可黑狗终究是灵体,斧头穿过黑狗的身体直直劈向柳二的大腿! “呔,恶有恶报!”黑狗仰头吠叫,竟吐出人言。 柳二疼得浑身痉挛,倒抽一口凉气,满眼惊骇:“狗……狗会说话??” 他眼睁睁看著咬住自己的黑狗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柳二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但腿上清晰的痛楚传来,呼呼流的血不会作假,难道他是中邪了? 玉锦快步在前引路,急促道:“公主殿下,就在那边。” 燕云芝和眾人赶来,便看到柳二瘫在地上,大腿处还插著一把斧头。 砍得还挺深呢! “哎呀,狗狗立大功啦!” 灵犬摇著尾巴跑到栗宝脚边,它的灵体形態唯有栗宝能看见。 栗宝从口袋里掏了掏,小手摸出个鸡骨头来,朝灵犬扔了过去。 灵犬欢快地叼起骨头,身形一闪,便融入到芳华亭內的墨色中。 这时柳二又指著空气,带著哭腔喊道: “狗,会说话的狗。来人啊,救命啊!” 这一幕眾人皆看不到,哪里来的狗,还会说话? 只觉得柳二简直犯癔症了,还自己砍自己! 燕云芝忙叫下人过来將人抬走,这鲜血淋漓的,流了她满院子,好难清理! 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正要去抬,忽见从柳二身上掉出来个什么东西。 下人捡起来呈到公主殿下面前,燕云芝立刻黑了脸。那东西她熟悉,正是个黑心草娃娃。 模样看著挺新,大概是柳二准备再次埋她府里的,她正愁上哪里找证据呢,没想到证据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柳二见几个下人,本把他抬起来准备带他去治伤的,但都忽然停住了。 於是便嗷嗷道:“愣什么呢?看不见是我柳二郎吗,駙马的弟弟啊!” 几个下人面面相覷,没有公主殿下的命令他们不敢妄自行动。 柳二见腿上的血没完没了地流,他也害怕了,於是扭头冲燕云芝道:“公主殿下,您还记得我吧!我是来看哥哥的!” 燕云芝心道:记得,那可真是记得清清楚楚。 她示意玉锦取来布条暂为他止血,自己则捏著那黑心草娃娃走上前,声音冷冽: “你可知这是什么?” 柳二一愣,这东西怎么从怀里掉出来了,他急忙伸手去抓。 但燕云芝怎么可能让他抓到,侧身避开。 柳二见状辩解道:“这是我给我媳妇带的小玩意儿,是从街上买的。” 他心虚地又补充一句:“街上到处都是。” “你骗人!”栗宝叉著腰,小脸蛋鼓鼓的:“三哥哥刚带栗宝从街上回来,根本没有卖这个的!” 刚刚狗狗都告诉她了,这坏叔叔要用草娃娃偷家里的运气,还好狗狗及时阻止了他。 “滚开,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柳二没有见过栗宝,只以为是哪个下人家的小孩来捣蛋。 “娘亲,这是个坏叔叔,不要相信他!”小傢伙气鼓鼓地道,生怕娘亲信了他的谎。 娘亲? “咳咳咳!”柳二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奶糰子便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公主殿下亲自认的嫡女,也是让他老娘骂了好几天的那个死丫头。 “若是阴阳转换阵这样的东西隨处可见,本宫也买几个来开开眼了。”燕云芝淡淡道。 “殿下,小儿之词不可信啊!”柳二还想狡辩。 小奶糰子一本正经道:“你才不可信呢!这个草娃娃和之前栗宝找到的一样呢。道长都说了,这是黑心草做的,会吸家宅运气!” 这时燕云芝拿出一个木盒来,里头装著的正是之前从石头下挖出的黑心草人。 燕云芝眸底寒芒毕露:“证据確凿,你私闯公主府,布下巫蛊邪术,本宫將你交给官府捉拿归案。” 柳二哪里还顾得上腿上的剧痛,连忙扑腾著往地上一倒: “殿下饶命啊!臣弟冤枉!这、这都是我娘让我做的!” 他为保命,將亲娘也卖个乾净。 “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只说埋在府里能让我哥哥前程似锦,我一时糊涂才照做的啊!”柳二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哦?”燕云芝轻蔑一笑,吩咐玉锦道: “既然如此,去传官府之人,將柳二及其母一併捉拿归案,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狼鼠一窝,抓两个不冤。 “殿下!”柳二嚇得脸色都变了,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下人死死按住。 他看著燕云芝决绝的神色,知道求饶无用,只能撒泼打滚,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很快赶来的官差直接將他的嘴堵住,拖拽著往外走。 小奶团站在燕云芝身边,悄悄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纸。 对著柳二的方向快速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案,那黄纸便化作一道金光,迅速钻进了柳二的衣袍里。 “娘亲,坏人会被惩罚泥。”栗宝拉了拉燕云芝的衣袖,笑得一副小狐狸样。 “他以后会一直倒霉,再也做不了坏事啦!” 燕云芝刚刚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俯身抱起栗宝,轻轻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我们栗宝真厉害。” 没过多久押送柳二的囚车被路上的石子绊了,柳二猛地往前栽,磕了个眼冒金星。 “哎呦。”他捂著脑门叫道。 殊不知他的霉运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福源堂 柳二被抓,周氏因为年纪大了,被放过一马。 门下的財產也由於偷税而被充公,酒楼和『春喜堂』悉数关门。 柳星顏听闻春喜堂的幕后东家竟是柳二,十分惊奇:“柳二那不务正业的,还能开得起来糕点铺子。” “这铺子的方子是他从一位老太太手中强抢来的。” 柳言明今日上书院,被同窗的八卦灌了满耳,无奈道:“不止如此,他还掳走了老太太唯一的女儿,毁了姑娘的清白。” 大哥手里正拿著刻刀雕著个小玩意,闻言咂摸了下春喜堂糕点的滋味,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那铺子的点心著实不错,这一关门,往后怕是再也尝不到了。” 小栗宝翘著小短腿晃悠,奶声奶气地接话:“大哥哥想吃糕点,找二哥哥做呀!二哥哥做得不比什么糖差哩!” 小傢伙骨子里是个实打实的小吃货,论起吃食便打开了话匣子。 外头铺子的糕点瞧著精致,却总缺了几分烟火滋味,哪比得上二哥做的,既好看又香甜,味道也是一绝。 “哦?”柳承泽放下刻刀看向二弟,眼底添了几分兴味。 “我只尝过你做的甜肠,倒还没试过你的糕点,改日可得做来让大哥开开眼。” “没问题。”柳言明点点头。 在一旁的柳星顏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这糕点铺子柳二能开,我们为什么不能开?” “现在『春喜堂』关门了,京中正是缺这样一家大的糕点铺。正好二哥先前研究过『春喜堂』的糕点,做出来的更是比原本的糕点还要好吃!” 栗宝皱起小眉头:“那二哥哥岂不是要做好多好多糕点,得多累呀!” “傻栗宝!”柳星顏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咱们自然要雇伙计,到时候让伙计们动手,咱们只管坐著收钱!” “好呀!只收钱!”栗宝听了个囫圇,只懂“等著收钱”,便也跟著激动起来。 因为三哥哥给她说了,有钱才能买小玩意,有钱栗宝想要多少闪亮亮的珠子都可以! 栗宝还想凑齐闪亮的珠子给娘亲做簪子呢! “三弟这提议不错。”柳承泽倒是没什么意见,隱约觉得三弟这事说不定能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他臥病在床这些年发生了不少事啊,弟弟们也长大了。 “二哥你觉得呢!”柳星顏问道。 他们这些人都不重要,主要是他二哥是否愿意参与这事。 毕竟是人家琢磨出来的糕点方子! “我没什么意见。”他捏了捏栗宝的脸蛋儿:“只要栗宝开心就行。” 柳言明的糕点本来就是为了栗宝做的,什么方子的也不重要,若能顺便赚些银钱,他就能更好地养妹妹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柳星顏兴奋地搓搓手。 三弟柳星顏是个说干就乾的,趁著『春喜堂』刚倒闭这个热乎的瓜还没凉,放出一波『福源堂』即將开业的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那春喜堂的大东家被抓了。” “听说了!听说了!哎,那我们上哪买那么好吃的糕点啊!我家二妞妞最爱吃『春喜堂』的酥梨饼了。” “去『福源堂』啊!你不知道吗?听闻祖上是给皇室做糕点的,现在出来开铺子了。” “皇室御点?那我可要去尝尝!” “不知道比『春喜堂』怎么样?” …… 这传言越来越离谱。 书院里,一同窗神秘兮兮地凑到柳言明面前。 “言明,我跟你说个皇室秘辛,你可不要告诉別人。” “听说给陛下做糕点的师傅跑路了,在京城开了一家叫『福源堂』的糕点铺,过几天就开业了!” 柳言明:…… 什么皇室秘辛,什么御厨跑路?他怎么半点不知情? 回府后,柳言明拿起书卷,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三弟的脑袋: “你竟敢拿皇室做噱头,这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十个脑袋也不够你掉的!” “哥!这都是流言,跟我没关係!”柳星顏抱头喊冤。 “我只让人传了开业消息,可没编这些离谱话,陛下要怪罪也找不到我头上!” “你可把你的小马甲给我捂严实点,別被发现了,连累母亲。”柳言明挑眉道。 “那是自然。”说起这个柳星顏有天然优势,他有戴面具的丰富经验,面具一戴谁也不爱。 他雇来打理店铺的伙计,也只知自家老板是位姓陈的神秘堂主,连其真实姓名都摸不清。 “二哥,明日我去选店面,你要不要同去帮我参谋参谋?”柳星顏转而问道,二哥心思最縝密,有他在定能少走弯路。 但柳言明因明日有事,於是拒绝了。 “那好吧。”柳星顏也没有强求。 “我去我去!栗宝要跟著去!”一旁的小奶糰子听见“出门”二字,当即跳起来毛遂自荐。 “二哥哥我们叫上大哥哥吧,俗话说得好,三个臭屁匠,顶个诸葛酿!”小奶糰子歪著脑袋认真道。 於是,次日一早,三人便出了门。 街上那些叫卖的热闹气息裹著晨间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这是栗宝小脑袋隨著街面的新奇玩意儿转来转去。 街口的包子铺蒸腾著白雾,隔壁的糖画摊手艺人手腕翻飞…… 小傢伙新奇的如撒了欢的兔子,雀儿跟在她屁股后面,拿著荷包,见著心动的便买下,没一会手中便拿满了。 说好的臭皮匠也不顶用,柳星顏任由著小奶团逛著,但眼睛却不自觉的打量周边街铺。 他仿佛自带天生的商业嗅觉,敏锐的察觉哪家铺子位置好,是否吸引人,赚不赚钱。 很快,柳星顏便看中了街边拐角的一处铺子。 那原是家铁铺,东家是苏州人,因家中急事要举家返乡,正急著脱手铺子,开价也十分公道。 柳星顏只觉捡了个大漏,忙戴上面具去和东家商谈。 三哥去忙活铺子的事,大哥和栗宝便由春莹推著轮椅,继续在街上慢悠悠閒逛。 轮椅在京城本就少见,再加上柳承泽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路上行人不免暗戳戳投来目光,还凑在一起低声嚼著舌根。 小奶糰子穿著一袭浅绿色小袄,原本蹦蹦跳跳跟在大哥身前。 见那几人贼兮兮盯著这边,忽然闪身衝到几人跟前,凶巴巴道:“乱嚼舌根是要掉舌头的哦!” 第36章 遇到故人 几人被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嚇了一跳。 一个汉子恼羞成怒想伸手推搡,却被身旁眼尖的人一把拉住: “別惹事!这丫头是公主殿下刚认的嫡女,咱们得罪不起!” 那几人又见她身后的柳承泽等人,正朝著他们的方向看,顿时没了气焰,连忙灰溜溜地走开了。 “栗宝,过来。”柳承泽朝栗宝招招手。 栗宝立刻收了方才的凶巴巴模样,迈著小短腿噠噠跑过来,小脑袋堪堪蹭到他膝头,软乎乎喊了声“大哥哥”。 柳承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道:“別乱跑。” 他已听惯了那些流言蜚语,早已不在乎,更別说他现在已经恢復。 可方才瞧著栗宝为他出头的小模样,不免心中泛起涟漪。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傢伙,竟有这个胆站在他身前维护他。 “放心啦大哥哥!”栗宝晃了晃袖子,里头藏著柳承泽送她的袖箭,她才不会让自己吃亏哩。 “你三哥哥还有会儿才到,前头有家茶馆,咱们去歇歇脚。” “好呀!”小奶糰子忙点头,逛了大半天,她的小短腿早酸了。 早过了晨时,正是最忙碌的时候,茶馆里人来人往,但能来这喝茶的人大多身份斯文,也並不吵闹。 小二见几人气度不凡,本想將人往楼上的包间领。但见柳承泽腿脚不便,於是问楼下单独的小桌是否可以。 柳承泽本就只求歇脚,哪里都无妨,便頷首应了。 刚吩咐小二上了热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撞进眼帘。 齐婉寧身著墨绿锦绣长裙,髮髻挽成流云髻,金步摇垂在鬢边,走一步晃一下,衬得她身姿款款。 只是她臂弯里,还挽著个穿同款墨绿衣衫的男子。 那男子是古铜色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练出来的模样,偏生套了件秀气长衫,此刻倒也显得人模狗样。 此人正是当年齐婉寧攛掇他与之比试的陆见彰。 “陆公子和婉寧可真是郎才女貌呀。” 隔壁桌几个閒客早瞧见了二人,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陆公子可是武道大会魁首,南海无量真人的得意门生,听说最有希望继承真人衣钵!” “早就听闻齐尚书之女天人绝色,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满京城再也找不到她这般肤白玉润的大家闺秀了吧!” “你別说,怪不得齐尚书冒著得罪太后的险都要去求退婚!” “看这长相,就是有福之人,哪能嫁给病秧子残废!” “就是就是,这才是顶好的姻缘!听闻陆公子专为齐婉寧打造了一辆全是鲜花装饰的花,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呢!” 几人话越说越大声,忽然瞥见隔壁桌坐轮椅的柳承泽,竟如此像他们口中的“病秧子残废”。 “嘘嘘!”他们顿时噤了声。 几人家世一般,只敢背后嚼嚼舌根,实际根本得罪不起当今公主殿下长子。 见柳承泽並未在意他们这边,於是相互使了个眼色,静等著看好戏。 齐婉寧也恰巧经过这边,自然注意到了自带座位的柳承泽。 她眼中带著惊异的神色,他竟然还没死吗? 但这惊异也只是一瞬,齐婉寧很快压下情绪,缓步走上前来,娇声道:“承泽,你怎么在这儿?” 青梅竹马多年感情,柳承泽原本对齐婉寧还存有一丝幻想。 但在见著她挽著陆见彰的手时,他便知道他和齐婉寧再也不可能了。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他的声音沉稳,並没有起一丝波澜。 “外头都传你併入膏肓,时日不多了,我以为……”齐婉寧眼尾泛红,一副担忧的样子,欲言又止。 “我这不好端端坐著?”承泽抬眸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漠:“这並不重要,不耽误你找陆见彰。” “承泽,不要这么说。” 齐婉寧咬唇道:“你不知家父的脾气,我也是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然后这么快又找了新人? 从前,柳承泽最爱她这娇柔模样,觉得她说话像百灵鸟般动听。可如今再听这语调,只觉满心厌恶。 她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再动听的声音又有什么用? “我当是谁,原来是手下败將!” 陆见彰刚和几个熟客打了招呼,见齐婉寧在这儿逗留,大步走过来。 见著昔日的情敌,他故意搂紧了齐婉寧的腰,目光轻蔑地落在柳承泽的腿上: “怎么,多日不见,现在连走也不会了?” 柳承泽指节泛白,若非忍住了,他一道劲拳便打穿陆见彰的脑门。 当年武道大会若不是柳承泽走火入魔,经脉尽断,哪还轮得著陆见彰? 说起此事,柳承泽终於想明白过来,为何齐婉寧执意攛掇他突破,二人恐在当年就已经狼狈为奸。 他那时也是年纪尚轻,一腔热血,本就在半步內力之境,若是再沉淀沉淀,许是如今难逢敌手,又怎会受他人之辱? 陆见彰见柳承泽不吭声,只当他是被戳中痛处无,嘴角的嘲讽更甚,脚尖甚至故意踩了踩轮椅鼓轮。 “柳兄这轮椅倒是精致,想必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也是,毕竟如今除了瘫坐著,你还能做什么?” “当年你那副走火入魔、口吐鲜血的模样,我可至今记得清楚。嘖嘖,经脉尽断,下半身废了,怕是连提剑的力气都没了吧?” 他又得意道: “婉寧当年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这废物那么多年。如今她跟著我,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下月便是我们的婚期,到时候你定要来参加啊!” 齐婉寧见柳承泽面上並无表情,感到有些奇怪。 往日柳承泽最容易被激起情绪,她稍稍一撩拨,柳承泽便衝锋上前,怎么今日却看不出一点情绪? “承泽,你別怪见彰,他也是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 柳承泽缓缓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轮椅扶手,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说起来,无量真人向来慧眼如炬,竟收了你这弟子。” “三年了。我府中养的小豚都已肥硕圆滚,而你的修为境界竟毫无长进,当真是白瞎了那些灵丹妙药。” 一番话狠狠的戳中了陆见彰的痛处。 他恼羞成怒,抬脚就要踹向柳承泽的轮椅,嘴里还骂著: “你这废人还敢嘴上逞强!我今天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第37章 射中坏人了 “嗖嗖嗖!” 陆见彰刚一抬脚,便有三道寒光朝著他的脚腕子射了过去。 “啊!”他踉蹌后退,低头一看,只见肉里已经刺进去三只短箭。 短剑尾端还刻著一朵极其亮眼的黄色小花。 “嘿嘿,打中啦!”栗宝收起袖剑,欢快的拍了拍小手。 陆见彰这才注意到一旁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奶糰子,扎著两个软乎乎的羊角辫,一身浅绿小袄衬得像颗刚冒芽的嫩笋,可偏偏就是这小不点,让他栽了跟头。 大哥哥做的袖箭好好用,嗖一下就射中啦! 小傢伙还在得意的笑。 陆见彰却十分恼怒。 这简直奇耻大辱,身怀武功的他竟然被一个小娃娃偷袭成功了! 当即就要上前捉这小傢伙,狠狠教训一番。 可他刚迈出两步,小奶团就像条滑溜溜的小泥鰍,从他腿缝里钻了过去。 他扑了个空,重心一歪,“哗啦”撞翻了身旁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了满靴。 “下盘不稳,还得练。”柳承泽默默补刀道。 他將轮椅转的远了些,避免被茶水溅到,这靴可是他刚换的云纹苏绣! “还得练!”小奶团学著大哥哥的口气,踮著脚尖朝著陆见彰做了个鬼脸。 周遭围来看热闹的路人顿时窃窃私语,看向陆见彰的眼神满是古怪。 “这就是武道大会魁首?也不过尔尔,连个小娃娃都能轻易暗算他。” “我刚可瞧见了,他方才是想踹柳公子的轮椅!嘖嘖嘖,武功不行,品行还有问题,居然欺负残废。” 虽然“残废”二字刺了柳承泽的耳朵一下,但听见终於有人说真相了,他还是很高兴的,嘴角轻轻翘起。 另一只手不忘隨时准备护住小奶团,以免她被某些道德低下之辈伤到。 齐婉寧也不端著一副白莲花样的,阴沉的拉下脸来:“这孩子是谁家的?这般没教养,小小年纪就品性顽劣!” 小奶糰子摇了摇头:“是这个坏叔叔没有教养喔,这个坏叔叔要踹大哥哥的轮椅泥,栗宝都看到了!” 被叫“坏叔叔”的陆见彰表情皸裂,他明明和柳承泽一样年纪,凭什么她叫柳承泽哥哥却叫他叔叔! “牙尖嘴利!你家哪个大人教你的!”齐婉寧皱眉道。 没成想小奶糰子指了指柳承泽。 小傢伙甩锅甩的挺快。 柳承泽勾起唇角,大手握住栗宝的小手指道: “我教的,怎么了?” 齐婉寧这几日多筹备婚事,並不了解现在京城的热点话题,自然不知道公主认了个嫡女的事情。 她神情一怔:“这是你妹妹?” 柳承泽点点头,大方承认。 齐婉寧顿了顿,若是个野丫头,她治便治了,但此人是柳承泽妹妹,並不好明面上起衝突。 “死丫头,看我不打烂你的嘴!”陆见彰目光凶狠抬手想要再次打栗宝。 却被齐婉寧一手挡了下来:“住手,还嫌不够丟人吗?” 周围人逐渐朝这边看,估计明天就会传出武道大会魁首欺负小丫头的传言。 不,可能比这传言更恶劣。 这魁首还被小丫头给偷袭了! 回去后,齐婉寧阴沉著脸,叫来手下心腹问道: “柳承泽难道是恢復了?前几日不是传他都要不行了吗?” 她眼中的柔弱荡然无存,露出凶狠的眸眼神。 “回小姐,听说是宫里派了太医过来,每日一碗汤药强吊著他的性命呢。” “太医……原来如此。”齐婉寧鬆了口气,她还以为是自己给柳承泽下噬魂蛊的事败露了。 当年她与陆见彰设计逼得柳承泽走火入魔,七经八脉尽断,又趁他意识混沌时偷偷下了噬魂蛊。 掐指算算,那蛊虫也该到了要发作的时日。 她冷声道:“去,让安插在公主府的眼线再去仔细打探,务必確认柳承泽是不是真的时日无多。若是,便想办法让他早死早超生!” 柳星顏回来的时候,见小糰子面带兴奋,忙询问发生了什么好事? “有个坏叔叔要欺负大哥哥,被栗宝打跑啦!” 栗宝手舞足蹈演示刚才她是怎么发射袖箭,是如何打得坏人哇哇叫的。 柳星顏听的一脸迷糊,哪里来的坏人?怎么还用的上袖箭了? 柳承泽將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他才明白过来。 “噢,栗宝乾的真漂亮!” 小奶团被夸了,更是得瑟的不行,在三哥哥怀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咦,这是什么呀三哥哥~” 她怎么鼻子闻到香香的味道呢?有肉肉还有面点的香气! “喔,这个啊。” 柳星顏从怀里拿出几枚油纸包的小笼包。 “刚才看见路边有卖的,顺手买了些。” 小傢伙明明馋的紧,咽了口唾沫,却不好意思明著贪嘴。 摸著肚肚奶声奶气道:“栗宝肚肚里只有两个凤梨酥了,好饿噢。” “噗!”柳星顏戳了戳栗宝软乎乎的小肚子,笑道:“饿了就吃呀栗宝,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谢谢,二哥哥!”栗宝高兴的从他怀里拿走包子。 虽然是小笼包,在柳星顏手里还没半个巴掌大,但栗宝的小手抓著正好。 小奶糰子一嘴咬下去,小脸蛋鼓了起来,浑身都散发著幸福的滋味。 哇,外头的包子真好吃。 吃罢包子,栗宝打了个嗝,捂著肚肚道:“饱了。” 小小一个人儿胃口也大不了哪里去,只吃了两三个便饱了。 张开手臂便要三哥哥抱。 柳星顏將她一把捞起。 小人儿满意的靠在三哥哥肩膀上。 “大哥哥,这个袖剑都用完了,还有里面的小箭吗?” 栗宝想起刚刚打坏人的时候,她把所有的袖箭都射了出去,仓里没箭了,这可怎么办。 “有,大哥哥之前做了很多,回府后拿给你。” 柳承泽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快派上用场,还被小奶团用的神不知鬼不觉,连他都没发觉这小傢伙什么时候射的箭。 “好哇,好哇!”一听到还有箭可以玩,栗宝笑了起来。 她身材小,寻常人难以注意到这小糰子,若是打个出其不意,准头还是挺高的。 第38章 刺客 “对了,星顏,你盘的铺子怎么样了?”柳承泽想起此行的正事,开口问道。 一提及铺子,柳星顏的眼睛亮了起来: “谈妥了!那户人家给了我个极低的价格,地契已经攥在我手里了。” 他说著便从怀中掏出几张地契晃了晃。 “算上雇伙计的开销,总共也才十来金,划算得很!” “是吗?那倒是要恭喜你了。”柳承泽頷首笑道。 “二哥还把凤梨酥、奶心甜包、莲花酥这些糕点的样式和方子都传给我了。” “伙计们上手也快,我尝过他们做的,虽说比不上二哥的手艺,但和春喜堂的味道已经差不多了!” “如此便好。”柳承泽温和道,又补充:“往后若是有需要大哥帮忙的地方,隨时找我便是。” 闻言,柳星顏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当即掏出一张图纸递过去:“那我可就直说了,麻烦大哥照著这个样式帮我打块牌子。” 他早早就请人设计了独特的牌子,在门口写明当日售卖的糕点品类,就连低价处理的尾货,也能一併標在上面,方便主顾选购。 因他不想让这个创意被別人知道,所以就没有请外面的工匠师傅来打。 “这法子倒是新奇。”柳承泽盯著图纸看了半晌,眼中满是惊异,不由得对三弟的经商头脑刮目相看。 “从没见过这般售卖的路数,確实是个好主意。” …… 回去后,柳承泽对外仍然每天一碗药的喝。 旁人问起,只说是身子不適,整日在榻上窝著。 府中眾人对此早已习惯,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连齐晚寧派来的眼线,也自然而然认为柳承泽油尽灯枯,如今只是吊著命罢了。 谁也没料到,这位“將死”的大公子,此刻正苦哈哈地窝在屋里,给柳星顏刻木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木牌由几块木板拼接而成,上面刻著开业要售卖的糕点名目,且木板均可移动,日后上新或售罄,可以隨时取下来。 设计倒是精妙,就是有些费大哥。 这日,柳承泽如往日一样,上午偷偷在屋內给柳星顏刻木牌。 他正苦哈哈赶著进度,因为福源堂就快要开业了。 好不容易雕刻完最后一块,已经接近中午。 待他用过午膳,刚躺到榻上准备小憩,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是春莹吗? 不对,春莹素来知分寸,在他午睡时从不会打搅他,这动静不可能是春莹发出的。 没等他细想,一股异样的甜香便钻入鼻间。 是迷魂香! 柳承泽当即屏住呼吸,静等来人现身。 那暗线得了齐晚寧的指令,盯了柳承泽好几日。算准他午睡不喜人扰,门口下人並不多,才选了这个时辰动手。 他挑著时机击晕了两个下人,又为险中求稳,点燃迷魂香,这才“咔噠”一声,悄悄推开门。 见柳承泽闭著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冷漠的举起手中匕首便要刺穿柳承泽的脖颈。 可就在刀锋即將触到肌肤的剎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坚硬有力,完全不像久病在床之人的手。 一个翻身,柳承泽轻而易举地反將人压在身下,匕首抵住了对方的脖颈,局势逆转了起来。 “你你你!” 暗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著柳承泽。 这一套乾净利索的动作,哪里有半分虚弱的模样,甚至连腿都已然恢復了! 他中计了。 暗线见刺杀不成,便想咬破口中毒丸自尽,但柳承泽又岂会让他如愿。 他隨手从桌上,拿起原本给栗宝雕的木球,一下塞到这个刺客嘴中。 “呜呜呜呜呜!”暗线被堵住嘴,根本就不是柳承泽的对手,毫无反抗之力,像小鸡子儿一样被绑了起来。 春莹並未走远,听见动静的第一时间便匆匆赶来,入眼就看到被捆成粽子的暗线,以及一旁还悠閒给自己沏了壶茶的大公子。 “公子您没事儿吧?”春英担心道。 柳承泽抬眉看她,淡淡道:“无碍。” “这是......刺客?”春莹犹豫道。 这番搏斗对柳承泽来说只是抬抬胳膊的功夫,看来对方觉得他只是一个躺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的残废,所以大意了,派出这等弱鸡。 连內力都没有。 柳承泽伸手掐住刺客两颊,將他口中的毒丸取了出来,然后擦了擦手。 “春莹,去查查此人底细。” 这人穿著公主府下人的衣服,看著並不面生,应该是早就潜伏在府內的。 柳承泽眸光沉了沉,三年前他中的那噬魂蛊,说不定也与此人有关。 此事很快就惊动了公主殿下。 燕云芝赶来时,柳承泽已经將刺客的背景摸了个大概。 此人三年前入府,恰逢他走火入魔、经脉尽断之时。他在府中原本只做洒扫杂活,前几日府中花匠无故失踪,他才毛遂自荐调到大公子院中。 主事的罗管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只当他勤恳能干,又在府中三年有余,绝没想他会做出这档子事啊,奴婢实在毫不知情啊!” “起来吧。”柳承泽摆手。 罗管家祖辈都在府里,与公主府一荣俱荣,应该不会无故干这样的事。 燕云芝听闻事情经过后只觉一阵后怕,但没曾想,柳承泽直接从轮椅上走下来,跪在她身前道:“母亲,孩儿腿疾恢復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您,孩儿不孝。” “孩儿只想已自己为饵,看看当年下毒的凶手是否会按耐不住,再次行凶。” “恢復就好。”燕云芝摸了摸她大儿子的头,眼眶泛红。 每个孩子都是她打断骨头连著肉的血亲,疼在她孩儿身,可痛在她心,每个不眠夜她都在替她们祈祷,只希望能替他们受这些罪。 柳承泽將他经脉如何癒合的事情一併托出,燕云芝这才知晓,原来是她小福星再次眷顾了公主府。 “有栗宝保佑,咱们公主府越来越好了。” 燕云芝知道这几次均是栗宝的功劳,她的恩情他们无以为报,只能加倍的疼她宠她,让她做公主府最幸福的小奶团! 第39章 毛毛快去 当务之急是撬开这刺客的嘴,找到幕后真凶。 柳承泽將打晕的刺客捆在院中大槐树上,一盆冰水浇下,刺骨的寒意让刺客猛地睁眼。 “是谁派你来的?”柳承泽掂了掂手中的刺鞭,那鞭子足有三指粗,铁刺在天光下泛著冷光,看得人心头髮紧。 但此人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此刻眼睛也不眨。 柳承泽只练武,论审讯的功夫还是差了点。 任凭他如何威胁,那刺客一声不吭,甚至一点畏惧的神色也没有。 正僵持著,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栗宝揉著惺忪睡眼,怀里还抱著正在打哈欠的大黄,慢吞吞地凑过来。 小糰子见眼前的场景,先是愣了愣,指著树上的人小声嘀咕:“咦,这人怎么和树绑一块儿了呢?” 大黄身为猫咪本就睡眠浅,早就被这边动静吵醒了。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喵呜道: “是刺客喵!” “刺客刚才要行刺大公子,现在被抓住啦!大公子在审讯他。” “喔?刺客!” 听闻有刺客,小傢伙半点不怕,甚至眼中还放出光来。 她是一点也不担心大哥哥被刺客伤到,因为有她给大哥哥的龙龙的骨头,她知道大哥哥早就恢復啦! 大哥哥一直还坐在轮椅上,定是犯了懒,她还偷偷琢磨著下次出门也赖在轮椅上让人推呢。 这边,柳承泽审讯半天,也没有从刺客嘴中套出话来,暴脾气上来便想挥著鞭子过去。 他娘的,管他说不说,先抽上一鞭子解解气! “啪!”刺鞭抽在树下,尘土四溅,抽出一个大坑来。 刺客却低笑出声,语气嘲讽:“柳大公子,就这点能耐?” 柳承泽见这人油盐不进,已经准备动手拿烙铁了。听说这玩意在军中用的很多,管用的很。 就在这时,栗宝踩著小棉靴过来,奶声奶气道: “大哥哥,栗宝有办法。” 她隨手从地上画了个弯弯曲曲的小羽毛,指尖一点道:“毛毛快去!” 那刺客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顺著他的裤腿钻入身体里了,皱眉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毛毛哦。”小奶团叉著腰晃了晃脑袋:“要是不说实话,毛毛就会一直挠你哦。” “什么毛?”刺客不以为然,他可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无论什么酷刑他都忍的过。 “快说是谁让你行刺大哥哥的!”小奶团双手插插腰道。 刺客並不想搭理这个小丫头,就连柳承泽都没有探出消息来,就凭她...... 一股钻心的痒意突然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起初只是有些麻痒,转瞬便成了数百只小虫钻噬的酥麻,直痒到骨头缝里。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別、別挠了!”刺客浑身绷紧,偏偏被绑在树上动弹不得,只能弓著身子狼狈挣扎。 “不说话毛毛也会挠你哦!”小奶团笑道。 “我说,我说!” 刺客咬著牙,胡乱指了指一旁看热闹的柳星顏:“让我杀柳承泽的正是、是三公子柳星顏!” “我没有!”柳星顏嚇得一蹦三尺高。 他只是路过来拿大哥雕刻的木牌,顺便围观吃瓜,怎么成他要刺杀大哥了? 他把大哥刺杀了,谁给他当苦力雕牌子啊! “胡言乱语。”柳承泽冷冷道,显然是不信的。 而刺客刚说完,那痒意竟翻了倍。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回事?怎么更痒了哈哈哈哈!” “刺客哥哥,你没有认真听哩,要说实话才不会痒呢!”小奶团摇摇头道。 这个刺客哥哥是不是耳朵不好用呀,她刚才明明说清楚了。 原以为胡乱找个人背锅就不会再痒了,没想到眼下痒得更厉害了,直逼得他涕泪横流,喉咙里挤出哀求: “救命!我说真话!是齐小姐!是齐婉寧让我来的!” 他一口气说完,身上顿时不痒了,他大口喘著粗气,久违的舒適让他觉得哪怕用烙铁烫他,也比这痒叫人好受啊! “齐婉寧?”柳承泽紧蹙眉头,前几日还与他有过照面,怎会突然下此杀手? “是她。”刺客不敢再隱瞒:“前两天我接到齐婉寧的消息,让我寻个机会悄无声跡的將大公子杀死。” “那蛊毒是你下的吗?” “是……”刺客只觉得死便死了,死也不愿再受之前痒罪,於是將事情全倒了出来。 “三年前,齐小姐將我安插在公主府。齐小姐做事一向周全,为防公子经脉有恢復的可能,让我將噬魂蛊下到公子饮用的茶水里面。” “我確信这毒是下成功了,按照日子,大公子应该时日无多才对,这如今……” 刺客此时也十分不解,为何柳承泽突然能跑能跳,精神头比他都强。 “她倒是周全。”柳承泽扯了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她为何要置我於死地?” “三年前,公子和陆见彰的哥哥,爭夺武林魁首。” “而陆见彰的哥哥便是齐婉寧的师兄,她们曾同拜师於峨眉派门下,我猜……是因为这个。” 刺客也不清楚原因,但他多方打听,收集了这些信息出来,故猜测这其中缘由,应该是和齐婉寧的那个师兄有关。 “师兄?”柳承泽眸光沉了沉,他只知齐婉寧年少时在峨眉学过两年武,却从未听过这层渊源。 那时京中武学盛行,各高官贵族子女均送到各地门派学习武功,但由於时间久了,难免有结党营私之患,於是陛下下令非皇族子嗣与世家不得擅自拜师学武。 “这么说来,她是怕我抢了她师兄的武林魁首。但为何最后的武林魁首是陆见彰。” 刺客摇头道:“具体缘由我不知,我只奉命行事。” 他顿了顿,忽然对著柳承泽哀求道:“我自知罪该万死,只求公子高抬贵手,能否看在我招供的份上,救我弟弟出齐府。” “他也是在齐府做事,若是知道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们了,定然不会放过他。” “好,我答应你。”柳承泽頷首。 第40章 陛下知道了 柳承泽没取那刺客性命,只將人交到大理寺卿吴忠案前,由他处置。 吴忠接到消息时,正端著饭碗扒饭,惊得手一抖,整碗饭菜都扣在了桌上。 一边是交情深厚的齐尚书,一边是陛下唯一的长姐,他是两头都得罪不起。 只能把气撒到前两天刚进贡过来番邦的萨摩耶身上,狠狠的將狗头都快擼禿了。 “你说我这差事,到底该怎么办?”吴忠愁眉苦脸地对著狗狗念叨。 萨摩耶不懂他在唧唧歪歪什么,晃了晃脑袋,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罢了罢了!” 他官微言轻,实在没个两全之法,连忙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往宫里赶,这烫手山芋,还是得扔给陛下定夺。 御书房內,陛下斜倚在几案旁,一手揉著眉心,连日的繁杂政务让他眉宇间攒著化不开的烦躁。 “谋害皇亲国戚,乃是砍头的大罪,爱卿身为大理寺卿,连这基本律法都不懂吗?” 吴忠躬身回话,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回陛下,臣自然知晓。可此事牵扯公主殿下大公子,且柳承泽与那齐婉寧曾有婚约,旧情匪浅,说到底不过是男女情爱纠葛……陛下要不,还是过问下公主殿下的意思?” 他悄无声息地为齐尚书斡旋,將谋逆重罪往儿女情长上引,毕竟公主与陛下自幼一同长大,情分匪浅,搬出她来总能添几分周旋余地。 皇上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只是闭了眼,半晌一言不发。 圣意难测,这片刻的死寂里,吴忠心头已將陛下的万千反应推演了个遍,额间冷汗涔涔而下,顺著脸颊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终於,陛下缓缓开口:“就依你所言吧。” “臣遵旨!”吴忠长舒一口气,悬著的心落了地,如此一来,齐尚书的女儿或许还能留一线生机。 齐府书房內,齐婉寧正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齐尚书刚看完吴忠递来的密信,气得在屋內团团转,伸手去摸棍棒想教训女儿,摸了个空,便狠狠掀翻了桌上的茶盏,青瓷杯盏摔在地上,碎成满地瓷片。 “好啊,好啊!”他真是被气笑了,在齐婉寧面前踱来踱去,语气里满是痛心: “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好女儿!” 他猛地顿住脚步,俯身一把捏住齐婉寧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厉声喝道: “你可知谋害皇亲国戚是何等罪名?你这是要拿整个齐府上下的性命,给你陪葬!” “父亲,女儿愿与齐府断绝关係,绝不让此事牵扯您和母亲。” 齐婉寧眼中噙著泪,眼神却依旧执拗。 她怎么也想不通,柳承泽竟一直是装残,更不解他中了自己的蛊毒,为何还能完好无损地恢復经脉。 明明这是万无一失的局。 “事到如今,你就算断绝关係又有何用?你唯一的生路,便是求柳承泽念及旧情,放你一马!” 见齐婉寧缄默不语,齐尚书怒其不爭,追问道: “你当真就这般恨柳承泽?婚约早已解除,你们早已毫无瓜葛,为何非要置他於死地?” “柳承泽害我师兄,此仇不共戴天!”齐婉寧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糊涂!真是糊涂至极!” 齐尚书望著自幼疼到大的女儿,连连摇头。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看似柔柔弱弱,骨子里却犟得很,一旦认准的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年长她太多,深知女子最忌沉溺情爱执念,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很快,齐尚书修书一封给长公主燕云芝,言辞恳切,称小女是遭奸人唆使才误入歧途,又提及当年柳承泽与齐婉寧的婚约情分,恳请长公主网开一面。 燕云芝收到信时,心头自是愤懣。 差点丧命的是她亲生儿子,换作是齐尚书,未必会说出“放过一马”的话。 “陛下刚传旨召我进宫,想来也是为了此事。”燕云芝將信递给柳承泽。 柳承泽看过信,思索片刻道: “若是母亲见陛下,可否替齐婉寧求情。” 燕云芝闻言,特地抬眼观察儿子的神情,见他並没有起太多波澜,於是问道:“你对她还有感情?” “回母亲,儿臣对她早已无半分情意。”柳承泽垂眸,语气淡然。 “只是念及当年婚约人尽皆知,若真將她处死,难免会被世人詬病心狠手辣。如今儿臣已然痊癒,她再难掀起风浪,此番饶她一命,反倒能为府中博个宽宏的名声。” 燕云芝闻言,心中大感欣慰,自家儿子终是长大了,行事竟这般周全。 没过多久,京中大街小巷便传遍了齐婉寧的丑闻,人人皆骂她品行败坏、水性杨花,连带著齐尚书也落了个“教女无方”的骂名。 终於,陆家也受传言所迫,找到齐家將两家婚事给解了。 “听说陆家那位公子被彻底禁足了!” 春莹这几日没少搜罗坊间八卦,见柳承泽只顾著练武,对后续漠不关心,便凑在他身边聊道: “他非要娶齐婉寧,闹著要私奔,还从楼上跳下去摔断了腿,现在直接被绑在屋里,半点都动弹不得!” 这可是真“禁足”啊。 柳承泽忽然想起一事,若是这位陆公子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心里装的其实是他亲哥哥,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皇帝虽饶了齐家,却终究对齐尚书心存不满。 齐家本就牵扯朝中党政之爭,站在风口浪尖上,此事一出,齐尚书自知朝中局势於他不利,於是主动请缨,去了偏远之地。 新年將至,可百姓们茶余饭后最热衷的,却不是筹备年货,而是京中要开一个声称远超“春喜堂”的糕点铺子——福源堂。 只看名字便觉这家铺子有些囂张了,“福源”福气的发源地,听著好大口气儿。 这几天柳星顏忙得神龙不见尾,想要给他打个招呼,问一声,都还是得掐著点时间。 “星顏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总不见人影?”燕云芝有些好奇道。 第41章 过年 先前柳星顏脸上长了黑斑,整日缩在府里不愿出门,燕云芝还总想著撵他出去走走。 自从栗宝给他脸上画了那好看的,他竟也不在意那黑斑了,大摇大摆地出门,遇上旁人打量的目光也毫不避讳。 也难怪,栗宝画的纹样精巧,將那黑斑衬得如同独特的装饰,配上他另一半俊朗的面容,反倒生出一种半遮半掩的极致美感,吸引著眾人想看看面纱之下的美貌。 “三弟在筹备开铺子,想赶在大年初一开门迎客,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柳承泽答道。 他如今倒是成了府里的閒人,前几日帮柳星顏雕刻完木牌,总算得了片刻清閒。 二弟却没这福气,被柳星顏抓去赶製糕点,忙得团团转。 “开铺子?”燕云芝更诧异了,“他要开什么铺子?” “糕点铺。”柳承泽把柳星顏这几日跟他念叨的新奇点子说给燕云芝听。 燕云芝听完点了点头:“这孩子,倒是有不少主意。” 柳承泽隨手扎起一个红灯笼,踮脚掛在廊下,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听说大年初一还要搞什么新样,偏生瞒著我,半点口风都不露。” 正说著,栗宝从外头疯跑回来,一进门就扑进了燕云芝怀里。 “娘亲!娘亲!外头好热闹呀!” 小奶糰子刚疯玩过,额头上覆著一层细密的薄汗,她隨手撩起袖子擦了擦,又拽著燕云芝和柳承泽的胳膊往外扯。 这两位过的年可比这小糰子的两倍可多,自然对这些年节的新奇玩意儿没那么大兴致,可耐不住小糰子软磨硬泡,都愿意陪著她出去逛逛。 柳承泽弯腰將栗宝抱起来,稳稳地架在自己脖子上。 小奶团眼里既透著点怯意,又满是兴奋,小手紧紧搂著大哥哥的脖颈。 “坐稳咯!”柳承泽攥住她的小脚丫笑道。 “哎呀!大哥哥慢一点!” 出了府,街上的年味更浓,两侧临街的铺子都掛起了红灯笼,连路边的老槐树都缠上了祈福的流苏,风一吹,流苏簌簌晃悠。 栗宝坐在柳承泽肩头,一下子成了街上“最高”的崽,小手指著不远处的糖画摊道:“娘亲你看!是小兔子!” 燕云芝笑著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糖画师傅手腕一转,金黄的糖丝就在青石板上勾勒出活灵活现的玉兔,引得围在摊前的孩童一阵欢呼。 燕云芝刚要应声,就见街口的戏班子敲起了锣鼓,穿红戴绿的舞狮班子踩著鼓点晃了过来。 领头的狮子一身金毛,额头上贴著“福”字,嘴巴一张一合,嘴里还叼著个红彤彤的大绣球,路过铺子时,还会俏皮地用脑袋蹭蹭门框,惹得一阵鬨笑。 栗宝看得眼睛都直了,奶声奶气的喊道:“大狮子!大狮子要过来啦!” 柳承泽托著她的小腿往前走了两步,正好赶上舞狮队停下表演。 金毛狮子猛地跃起,又稳稳落下,身后的小狮子跟著翻了个跟头,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恰好落在栗宝手中。 舞狮的小伙计笑著冲她拱手:“姑娘好福气,捡著绣球,新年准能万事顺遂!” 绣球触手是绒布的暖意,小奶团脸蛋贴在绣球上,眼睛弯成了月牙。 疯玩回来,小奶团在路上已经困的不行了,上一秒还吵著要和娘亲哥哥们一起守岁,下一秒眼皮打架,搂著娘亲的脖颈睡著了。 燕云芝怕她著凉,动作轻盈的拿来一张柔软的白色兔毛毯,將小傢伙卷在里面,只露出个小脑袋。 除夕的夜,府內满堂红灯笼,廊下的彩绸被夜风拂得轻轻晃悠,檐角的铜铃叮噹作响。 屋內的鎏金铜炉烧著暖融融的炭火,火星子偶尔“滋滋”爆开,混著果盘里蜜饯的甜香。 柳长庚身上穿著燕云芝新缝的枣红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衬得他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他正蹲在铜炉旁,动作有些笨拙地往里面添炭,炭灰沾到袖口也浑然不觉。 最近公主殿下发现柳长庚恢復了些许神智后,倒是非常听他的话。 和之前那种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听话不同。 如今是近乎盲从的乖顺,哪怕燕云芝玩笑似的指著井让他跳,他怕也是会一声不吭往井里走的。这般模样,反倒让燕云芝觉得甚是有趣。 守岁的热茶换了好几盏,铜炉里的炭火也添了两三回。 燕云芝跪在蒲团上,诚心叩拜。 她心底默念:感谢上苍庇佑,赐下栗宝这颗福星。愿我家栗宝岁岁无忧、平安康健,也保佑我儿往后万事顺遂,再无灾祸。 正默念著,子时的钟声忽然从城外的钟鼓楼传来,悠远又绵长。 钟声未落,府外就炸开了第一簇烟花,金红的焰火爆开在夜空,瞬间映亮了半边天,连窗户都被染得暖融融的。 燕云芝下意识伸手捂住一旁熟睡栗宝的耳朵,生怕鞭炮声惊著她。 可小傢伙只是翻了个身,小胖脚还蹬了蹬被褥,睡得香甜极了,半点没被外头的动静惊扰。 大黄猫慢悠悠蹭过来,用脑袋拱了拱燕云芝的脚踝,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嚕声。 “这就到初一了,你也来討好吃的,是吧?” 燕云芝失笑,弯腰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 她转身端出早就备好的鱼乾和肉糜:“快吃吧。” “本喵不客气了!”大黄立刻凑上去喵呜道。 天蒙蒙亮,栗宝就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了。 她伸了个懒腰,摇醒枕边正睡的香的猫咪大黄。 “大黄大黄,快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干。” 大黄被她摇晃的猫脑袋上长满了星星,爪子推开栗宝的小手,一副臭脸的喵道:“什么事也不能打扰本喵睡觉。” “拜年啦!”栗宝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画的是事先给大黄准备的新年鱼宴。 这贪吃的肥猫瞬间清醒了,叼著纸不鬆口:“有这好东西!” “走啦走啦!” 栗宝趿拉著小棉靴就往屋外跑,头髮睡得乱糟糟的,小脸蛋还带著睡肿的软乎。 第42章 吃坏肚子? 刚跑到门口,就撞见了刚梳妆好的燕云芝。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织锦衣,鬢边簪著支赤金海棠簪,脸上薄施胭脂,恰好遮住了眼角的几条浅细纹,衬得眉眼愈发温婉明艷。 “娘亲好漂酿!” 栗宝眼睛弯成小月牙,一头扑进燕云芝怀里,仰著小脸脆奶声奶气道:“娘亲新年好!” “新年好呀,我们的小栗宝。” 燕云芝笑著接住她,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那触感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发麵馒头。 她又抬手,细心替栗宝理了理头顶翘起的呆毛。 拜完一圈年,栗宝的小口袋被塞的鼓鼓囊囊,装满了一堆点心玩意,还有几枚压胜钱,红绳串著叮噹作响,带著驱邪除祟的美好寓意。 栗宝知道三哥哥的铺子今日要开业,拽住大哥二哥的衣角,奶声奶气地缠著要一同去瞧瞧。 两位哥哥本就好奇弟弟要捣鼓什么名堂,自然满口应下,三人便揣著兴致结伴出了府。 还没走到福源堂门口,一股浓郁又香甜的点心香气就先一步钻进了鼻腔。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好香啊!”大哥平时最爱甜食,没少吃点心,闻见这浓郁的香味儿,不自觉的勾起甜癮。 福源堂开在在街口转角的二层铺面,对寻常糕点铺子来说,这般面积著实宽敞了些。 此刻铺子门口还支了张长条小桌,两个伙计正热情地拦著过路行人,手里端著切好的糕点小样,笑容满面地招呼: “客官您尝尝!福源堂今日开业,先尝后买,不买也没关係,快进店里头坐坐!” 路过的行人头回碰见能免费试吃的糕点铺,半信半疑接过一块,入口一尝,眼睛当即亮了——这味道竟比別处的点心醇厚不少。 他心里暗喜,暗道这岂不是能免费白嫖到饱?当即点头跟著伙计进了店。 揣著占便宜的心思,这人接连尝了三四块不同口味的点心,可每块都只切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想靠试吃填饱肚子根本是妄想。 但福源堂的糕点著实有料,口感竟比先前掌柜被抓而关门的春喜堂还要好吃几分。 入口的酥点焦脆喷香,甜而不腻,唇齿间儘是甘甜柔香。 尝了几块后,这人再也按捺不住: “这个凤梨酥、这个桃酥,还有这个桂花糕、还有……我都要了!” “好嘞!” 店小二手脚麻利,转眼就將几样点心称重包好,用油亮的牛皮纸仔细包了,递到他手上。 “客官拿好,您慢走,下次常来!” 因第一天刚开业,柳星岩戴著一副面具,在铺子里各处转悠,不动声色地指点伙计们打理铺面。 栗宝三人知晓他要隱藏身份,便没上前叨扰这位“陈堂主”,只在台前取了几样糕点小样,慢悠悠尝了起来。 “和二哥哥做的比,还差一点点。” 小奶团舔了舔嘴角的糕屑,她日日跟在柳言明身后吃惯了“细糠”,嘴早就养刁了。 这铺子的糕点虽香,却终究不及二哥哥亲手做的精致。 “那是自然。” 柳言明不是自夸,先前他便尝过伙计们的手艺,他们学艺时日尚短,火候和用料的拿捏远不如自己纯熟,味道自然差了几分。 不过对京城大多没尝过他手艺的人来说,这滋味已是难得的绝味。 “今日开业来的人可真不少。”柳承泽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嘆。 方才他们在铺外,光排队就耗了许久,进了铺子才发现里头依旧人头攒动。 虽说京都富庶、客流旺盛,但这阵仗也未免太过火爆了些。 正说著,一阵嘈杂的叫嚷声突然打破了店內的热闹。 只见一个脸上横著长长刀疤的壮汉,正拽著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往里面冲,嘴里还蛮横地喊著:“都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几个被他推搡到的客人面露不满,可转头看清来人模样,顿时噤了声。 这不是南广街出了名的懒汉二愣吗? 此人素来游手好閒,惹是生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眾人只得默默退到一旁。 “这位客官,今日开业人多,麻烦您先排个队。”一个小二连忙上前,脸上堆著笑打圆场。 谁知二愣一把攥住小二的衣领,恶声恶气道:“老子可不是来排队的!你们家主事的呢?赶紧叫他滚出来!” 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二愣这才拔高了嗓门道:“就是你们这家黑心铺子!我家婆娘吃了你们的糕点,回去就肚子疼得打滚,到现在都没好!” 他伸手指向身旁蜷缩在地的女人。 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手死死捂著肚子,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都咬得没了血色,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是咋回事?难不成糕点真吃坏了肚子?” “瞧她疼成这样,额头的汗都淌下来了!” “这糕点卖得还不便宜,居然还能吃坏肚子,真是坑人!” 几个本想进店尝鲜的路人见状,当即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质疑。 “这糕点可不能买了,黑心铺子,趁早关门才好!”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瞬间引得更多人附和。 二愣见状,更是得意,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赶紧把你们主事的叫出来!不然老子砸了你们这破店!” 恰在此时,柳星岩刚在后厨指导完伙计做糕点,走了出来。 他净了手,正用白布擦著指尖,淡淡开口:“怎么了?” “你就是这铺子的主事?” 二愣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戴著面具遮了半张脸,当即嗤笑一声。 “藏头露尾的,怎么?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 柳星岩挑眉,语气依旧平淡:“这和你有关?” 二愣见这主事的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身上有一股上位者的气息,看起来並不好惹。 他没敢再挑衅,只抱著胳膊道: “我家婆娘就是吃了你福源堂的糕点,才疼成这副模样!现在连路都走不了,我家还有个黄口小儿等著她餵奶呢!” “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奶不了,娃也得跟著饿肚子,你说这事怎么赔!” 第43章 要生了! 前几日,有个陌生男子找上二愣,说过几日福源堂要开业,让他带人去闹场,还先撂下几十两银子,许诺事成后另有重赏。 於是二愣计上心头,不如拽著自家婆娘演出苦肉计,既能完成差事,还能顺带讹福源堂一笔。 他低头踹了女人一脚,见她疼得嘴唇直打哆嗦,心里暗笑: 这婆娘装得倒挺像,瞧瞧这面色惨白的模样,要不然也不会引起围观的人这么大反应。 “既是肚子疼,怎的不去请医问诊,反倒跑到我这糕点铺来?”柳星顏眉头微蹙。 二愣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嚷道: “我家婆娘就是吃了你家糕点才疼的!要是先请了大夫给看好了,你不认帐咋办?” “我家婆娘在家洗衣做饭织布,一个人能顶俩劳力!你今日不赔三十两银子,这事没完!”二愣一副无赖模样。 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三十两可不是小数目,这二愣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柳星顏听罢,便猜测此人是故意来闹事讹钱的。 他自然知道塞点银子能息事寧人,可眼下围观者眾多,一旦认下这坏名头,这铺子往后的生意怕是没法做了。 柳星顏一步一步走上前。 他本就比二愣高出一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睨著对方: “你说她吃了我家糕点肚子疼,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是什么时辰过来买的糕点?买的何种糕点?各买了多少?” “这……这……”二愣一时语塞,根本答不上来。 他平日里抠搜得很,才捨不得真给他家婆娘买这么贵的糕点吃。 “若你记不清,我这儿可有帐。” 柳星顏朝小二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取来今日的帐目。 他举起帐本,挑眉道:“上面每笔买卖都记得明明白白,时辰、品类、分量一清二楚,就算你忘了时辰,总该记得买的品类,多少分量吧?” 柳星顏做事仔细,他前期做了这么大的招徠,必定会引来很多人的围观,其中不免有心思不纯之人想要来搅局。 他特意嘱咐伙计把每笔生意一笔一分一厘都记得细致,连客人的衣著、样貌特徵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况且他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没有离开过铺子,压根没见过二愣的身影。 二愣眼珠一转,瞥见桌案上供人试吃的糕点小样: “你这糕点难吃死了,我才没买!我们是尝的!” “哦?品尝的?” 柳星顏反问道:“既然是品尝的,那为什么在场这么多人吃了都没有事?” “谁知道!保不齐他们是还没发作,过会儿就得疼起来!”二愣冷哼道。 就在这时,二楞带来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痛呼,捂著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 柳星顏虽篤定二愣是来讹钱的,可这女人的样子却不像装的。 他刚要吩咐人去请大夫,却被二愣一把拦住:“干啥?你想不认帐?赶紧给钱!” 柳星顏拍掉他的手,皱眉道:“不请大夫,难道你忍心看她难受成这样?” “忍心?” “忍心能当饭吃,能换银子花吗?” 说著,他从怀里拽出个脏兮兮的破布袋,隨便用手一卷,塞到女人的嘴里,狠狠道:“別嚎了!” 女人眼眶通红,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瘦骨嶙峋的手在空中胡乱抓著,挣扎著想说些什么。 …… 大哥二哥为了帮三弟隱藏身份,他们並没有上前。 小奶团在人群后面,只听声音,看不到人,急得小短腿直打转。 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挤到前头,一眼瞧见地上的女人,指著惊讶的喊道:“呀!这个姨姨肚子里的小宝宝要出来啦!”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前排围观者耳中。 眾人下意识看向女人的肚子,这才发现她虽是瘦得皮包骨头,小腹却高高隆起,形状圆鼓鼓的,瞧著竟有些紧实。 “这小娃娃莫不是说对了?她这疼法,怕是要生了吧?” “对啊!可二愣不是说家里还有个刚满一岁的娃吗?这才多久,又怀上了?” 柳星顏也听到了栗宝的话,当即不顾二愣阻拦,吩咐伙计快去请大夫和稳婆。 又叫小二腾出一间內屋。 此时女人已是面若潮红,疼得指甲竟然把肚皮挠破了,露出几道鲜红的抓痕。 柳星顏快步上前,扯掉她口中的破布,女人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腕,哑著嗓子哀求:“救救我……” 柳星顏没见过生產的產妇,此刻他也有些慌了。 好在稳婆很快便气喘吁吁地赶来,眾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她上前探了探女人的情况,急声道:“哎哟!骨缝都开了,这是要临盆了!咋还让她在地上躺著!” “快!快把人抬进屋里!” 二愣原本咄咄逼人,现在被嚇得杵在那里,像一个木墩子一样。 他嘴里喃喃道:“生……生孩子?咋又怀上了?现在就要生了……?” 柳星顏懒得理会他,叫了几个伙计赶紧將女人抬进內屋。 紧隨其后的大夫给女人把过脉,连连摇头:“產妇体质太弱,脉象微弱,阴盛阳衰,这孩子想平安生下来,怕是难啊!” 保不齐便是一尸两命。 “他家不是刚添了个一岁娃娃吗?怕是上回月子都没坐好就又怀上了!” 几个生过孩子的女人道。 “那身子能不虚吗?上回生產的亏空还没补上,这又要生,真是造孽啊!” 她们看向二愣的眼神瞬间充满鄙夷,指责声此起彼伏。 栗宝趁乱上前,小手轻轻触到產妇的手指。 一股温热的气息悄然从她指尖淌入女人腹中,產妇原本撕裂般的痛感竟骤然减轻了不少。 二哥哥连忙將挤到前头的栗宝揽进怀里,刚才就是因为没看好栗宝,让他自己挤了进去,现在人多眼杂的,太不安全。 没过一会,柳言明便发现不对。 怀中的小奶团没了往日的嘰嘰喳喳,出奇的老实,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身上。 他一低头,才发现栗宝竟蔫蔫地睡著了。 伸手一摸栗宝额头,竟然烧的滚烫。 柳言明面色一紧,也顾不得等柳星顏出来,直接拉著大哥,二人一同奔回了府。 第44章 栗宝发热昏睡 “好端端的出门,怎么还发起高烧了?” 燕云之守在床边,焦急询问道:“你们都去做了什么?” 二哥柳言明將他们在福源堂遇见闹事之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他也想不通栗宝为何会突然高热昏睡,此刻竟任凭怎么摇晃,小傢伙都毫无反应。 燕云之不敢耽搁,立刻进宫去请太医。 恰逢年关,太医大多休沐,唯有曾治好大哥的张太医还在太医院值守。 听闻栗宝出事,他提著药箱便匆匆隨燕云之回府。 “小小姐脉象平稳,只是单纯昏睡。”张太医诊过脉后捻著鬍鬚道。 “可她额头烫得厉害啊!”柳承泽急声追问道。 “瞧著像是外感风寒,老夫开几副驱寒药,先餵她服下再说。”张太医很快开好药方,细细叮嘱了药量用法。 另一边,福源堂內。 那產妇竟真的平安诞下一名男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虽耗时颇久,幸而羊水未破,胎儿也顺利降生。 没想到这女子看著瘦弱,却能挺下这一大劫来。就连大夫摸著她的脉象也不自觉惊嘆,刚才看起来微弱的脉象,为什么此刻又突然平稳起来? “妙啊!真是妙手回春!”围观者纷纷夸讚大夫。 “咳咳。”大夫自知对不住这夸讚,只道一句:“是这產妇命好,这么凶险的局面都能和孩子平安活下来。”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不愧是福源堂,连这么难生的娃娃都能平安落地,这福气得沾沾!” “是啊!是啊!他家糕点还好吃,往后我要常来!” 周遭人都跟著应道“沾沾福气”,一时间气氛轻鬆许多。 二愣子的老娘也听闻了这事,连忙急匆匆赶来。 见那儿媳妇躺在床上还有气儿,稳婆怀里还抱著个小子,顿时鬆了口气。 转头瞧见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还杵在原地发愣,当即一板砖劈在他脑袋上。 二愣捂著脑袋:“娘,你劈我做什么?” “劈你,你是该劈,看我儿媳妇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肚子疼不带人去看大夫,跑这糕点铺子里来闹什么事?” 二楞他娘是个拎得清的,在路上早就把事情始末打听清楚了。气得胸口起伏,从地上捡了块板砖,便风风火火的来了。 “娘,儿子不憨。你不知道,別人给钱让儿子来的。”二愣委屈地摸著肿了个大包的脑袋嘟囔。 “哼,给钱?”二楞他娘揪著二楞的耳朵: “我儿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算有钱也娶不到哪家的媳妇,谁还敢嫁给你!” 说罢,她转身朝著柳星顏跪下,语气恳切:“恩人啊!真是多谢您不计前嫌救了我儿媳和孙儿!我这孽子混帐不懂事,要打要骂隨您处置!” 柳星顏將老人扶起,温声道:“不妨事。只是想问问是什么人叫他来我这闹事的。” “问你呢!”二愣他娘抬腿就朝二愣踹了过去,二愣没来得及躲闪,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我又不认识那人!就记得他个子高高的,鼻子上还长了颗大黑痣。” 他疼得齜牙咧嘴地爬起来,却不敢拿他娘怎么样。 听这描述,有这特徵的人可海了去了。 就在眾人犯嘀咕时,有客人忽然开口:“街东头心飴坊的李掌柜,鼻子上不就有颗大痣吗?” “不止呢!他门牙还缺了一颗,模样瞧著怪磕磣的!” “对对对,就是他!我前几日还见过他在街上晃悠!” …… 那心飴坊也是做糕点生意的,此刻李掌柜面色阴沉。 “没用的东西!”他狠狠拍了下桌案,怒声骂道 “这个二愣,叫他去搞砸福源堂,没想到反倒给人家做了嫁衣,还叫这福源堂出尽了风头。” 一旁的帐房也道:“我听我家內人说,外面都在传福源堂有好福气。好些怀了身孕的妇人都挤著去买他家糕点,说要沾沾福气討个平安!” “狗屁福气!”李掌柜气的快把另一个门牙也咬碎了:“白瞎了我那银两了!” 先前春喜堂倒了,他还暗自窃喜少了个竞爭对手,能趁机赚大钱,谁曾想转眼就冒出来个福源堂,於是动了找人去闹事的歪心思。 “堂主,我们的人去查过了,的確是那李掌柜找的二愣,要不要派人去警告他一番,免得他再作乱?”店里的伙计低声对柳星顏道。 柳星顏摆了摆手:“不用,派人盯著他,別让他再闹出什么么蛾子就好。” 他曾尝过心飴坊的糕点,滋味平平,远不及自家铺子的手艺,这般对手,实在不足为惧。 柳星顏解决了铺子的事便回了府。 大过年的,他只顾著忙活开业的事,连顿安稳的团圆饭都没和家人吃上。 可回府后找了好几处,都没瞧见娘亲和哥哥们的身影,问了下人才知道,眾人竟都聚在栗宝的臥房里。 “什么?栗宝竟染上风寒了!” 柳星顏衝进房,握著栗宝滚烫的小手,愧疚道:“都怪我,开业前还特意让她去铺子凑凑热闹。这外面天冷,许是冻著了。” “大夫说是风寒,我倒觉得不像。”柳言明凝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言明为何这么说?”燕云芝问道,栗宝这一病她担心的愁眉莫展,推了身边的许多行程,就准备专心的守在栗宝身边。 “她是突然昏睡过去的,此前半点风寒症状都没有,按常理,风寒断不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大哥柳承泽也附和道:“是啊,出门时还好好的,又跑又跳的,精神头足得很。” “我记得我抱住栗宝前,她正在那產妇身旁。”柳言明忽然补了一句。 “难道那產妇身上的污浊之气,衝撞了栗宝?”柳承泽变了脸色,他本不太信鬼神之说,但自从知道了栗宝的“神通”,又开始信这些了。 “並不一定。”柳言明看向柳星顏道:“这就要问问三弟了。” “问我?”柳星顏指了指自己。 “那產妇后来可是顺利生下了孩子?”柳延明不答反问。 柳星顏点了点头,愈发疑惑:“確是平安產子,可这和栗宝的病有什么关联?” 第45章 栗宝醒了 “那女人气色並不好,骨瘦如柴,能怀这孩子已经是奇蹟,且又是刚生不久便怀孕,大夫说她脉象微弱已经是穷途之末,每一步皆是必死之局。” 柳言明眸光深邃,意味深长的顿了顿,“而如今却顺利產子。” 柳承泽目光一怔,也明白过来:“莫非是栗宝做了什么,帮助了那女人。” “咱家栗宝身怀神力,但就像那泉水,並不是去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柳星顏激动道。 柳言明不语,算是默认。他想起来几次栗宝显神通的时候,都酣睡很久。 一开始他只是以为小儿贪睡,是很正常的事情,如今想来,怕是神力耗损过甚,真真切切累著了。 “那这次昏睡不醒,就是因为救了人?” 燕云芝鼻头泛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她伸手替栗宝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女儿苍白的小脸。 “我的乖栗宝……” 她心底酸涩得厉害,私心其实不愿女儿这般捨己为人,只盼著她平平安安就好。 但她知道,这或许也是栗宝的意愿。 这一觉,小奶团足足睡了七天。 府內安安静静,三位哥哥都很是不適应,,盼著自家妹妹能快点醒过来。 期间,燕云芝担心栗宝饿著,让下人熬了软烂的稀粥,像餵药似的,一点点撬开栗宝的小嘴灌下去。 饶是如此,小奶糰子还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先前养得圆嘟嘟的小奶膘,都瘪下去了不少。 可把公主殿下心疼坏了。 “唉。”她坐在栗宝床头,轻轻嘆气。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拉扯感,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正拽著她的裙摆。 燕云芝猛地回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栗宝不知何时醒了,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她惊喜捧住栗宝的小脸:“你醒了?” 伸手探了探额头,先前的热早已退去,燕云芝悬著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夜已深沉,一轮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清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栗宝圆润的脸蛋上。 她眯了眯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了几下。 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把先前耗空的力气都补了回来,浑身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 可没一会儿,肚子里就传来一阵翻天覆地的飢饿感,小奶团瘪著嘴,拽著燕云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娘亲,栗宝好饿喔……” “娘这就叫人备吃的!”燕云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转身就往外走。 大半夜的,公主府又起了灶,缕缕炊烟升起,惊动了正在酣睡的大黄。 它虽然圆滚滚的,胖的像个煤球,可步履轻盈,几步便窜到栗宝身前,毛茸茸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 栗宝捧著碗,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正打著饱嗝,手里还攥著大黄的尾巴,轻轻晃来晃去。 她咂咂嘴,还想再啃个鸡腿,却被燕云芝轻轻按住了手:“乖宝,歇会儿再吃,吃多了要积食的。” 燕云芝没养过女儿,先前那三个小子大多是交给奶妈带大的,现在为了栗宝她专门学习了幼崽呵护指南,务必要养的精细。 等栗宝吃饱喝足,燕云芝便抱著她回了臥房。 守了这么多天,她早已累得不行,一沾到床褥,几乎是立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栗宝躺在娘亲身边,小手指轻轻戳著娘亲的胳膊,见娘亲闭著眼睛不动了,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手紧紧攥著燕云芝的衣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得知栗宝醒了的消息,三个哥哥当即撂下手头的事,一窝蜂地衝进了臥房。 栗宝盘著小短腿坐在榻上,手里捧著大哥柳承泽亲手做的拨浪鼓,旁边还摆著几个雕工精致的小木雕,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多摇摇这个,听说能安神。”柳承泽看著妹妹,语气里满是温柔。 柳言明也拎著个食盒进来,里面是他新研製的糕点,上面还印著憨態可掬的小兔子纹样: “尝尝看,要是哪里不合口味,二哥再改。” 栗宝一手摇著拨浪鼓,一手抓起一块糕点,嗷呜一大口咬下去,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谢大哥哥,谢谢二哥哥!” 说完,她又抬起头,乌溜溜的目光期待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柳星顏。 柳星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既没有大哥的巧手,也没有二哥的厨艺,只得从身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放到栗宝面前。 “这是铺子开业赚的钱,给你的分成,我今儿特地带来了。” “呀!”栗宝抓起一块金灿灿的金锭子,举到眼前晃了晃,亮晶晶的光芒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咯咯直笑,“好闪呀!” “这么多?这还只是分成?星顏你到底赚了多少?”柳承泽满脸的不敢置信。 “快过年了,糕点卖得俏,每天都供不应求,所以赚得多了些。” 柳星顏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著几分靦腆。 柳言明早因提供方子入了股,前几日就领了一笔丰厚的酬劳,此刻见著这堆金子,倒是半点都不惊讶。 “那哥哥我现在入伙,还来得及吗?”柳承泽搓了搓手道。 柳星顏也不推辞,只问他想入多少银两,回头让帐房算算。 几人正聊得热闹,榻上的小奶团却坐不住了,扭著小身子嚷嚷道:“栗宝要出去玩!要出去玩!” 过年这几日最是热闹,逛庙会、看花灯,有趣的事情数都数不清,可她却因为昏睡错过了好些天,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了。 谁知三个哥哥却异口同声地拒绝:“不行!” 柳承泽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栗宝你身子刚好,还虚著呢,这时候出去吹风,万一再冻著了怎么办?” 另外两个哥哥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栗宝~別出去了,我们在府里陪你玩,好不好?” 小奶团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眼眶红红的,小嘴一瘪,眼看著就要哭出来了。 第46章 上元灯节 柳言明见状,连忙將她从榻上抱起来,温声哄道:“不哭不哭,二哥带你去院子里看兔子,好不好?” 前阵子常鸿大师送来一窝兔子,本是说燉了给栗宝补身子的,偏巧那会儿栗宝昏睡不醒,这才暂且养在了院子里,如今一只只养得膘肥体壮,活泼得很。 小奶团听说有兔子,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但仍然抽抽啼啼的带著鼻音道:“栗宝要去看兔子!” 见小傢伙总算不再执著於出门,几人都暗暗鬆了口气。 柳言明抱著栗宝,往假山走去。 一只肥硕的灰兔子正立著身子,两只前爪悬在半空,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啃著青草,模样机灵得很。 这些兔子整日在院子里撒欢,早就不怕人了,见著有人来,反倒蹦蹦跳跳地围了上来。 栗宝看得新奇,扑腾著小胳膊小腿,吵著要下来。 柳言明无奈,只得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草地上。 小奶团穿著一身红彤彤的小袄,远远望去,就像个圆滚滚的小炮仗,踩著小短腿在草地上一溜烟地跑著,惊得兔子们四处乱窜。 没一会儿,一只胆子极大的灰兔子大概是被追得烦了,竟猛地转过身,朝著栗宝扑了过来。 兔子的力道不大,可栗宝毕竟是个小孩子,被这么一撞,当即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柳言明连忙衝上前將她抱起来,一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一边指著那只还在旁边蹦躂的灰兔子道: “来人!把那只兔子抓起来,待会儿我亲自下厨燉了,给小小姐补身子!” “是!”下人们齐声应和,当即手忙脚乱地围上去捉兔子。 原本哭得呜呜咽咽的小奶团,看著下人们追著兔子满院子跑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院里的小灰兔正以两天一只的速度快速消失著,不消几日便少了大半。 栗宝也被拘在府中好些天,小脸憋得通红,整日扒著门框眼巴巴望著外头。 燕云芝请了张太医来给她复诊。 老太医捻著花白的鬍鬚,指尖搭在栗宝腕间细细诊脉,半晌才点头道: “小小姐脉象平和,虽尚有几分虚浮,却已恢復大半了。” 栗宝眼睛瞬间亮了,扒著太医的袖子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出去玩啦?” 张太医斟酌著道:“按这情形,出去小玩片刻倒也无妨。总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多在外头跑跑跳跳,反倒利於身子恢復。”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只不过得穿得暖和些,切不可吹风著凉。” 得了太医这话,栗宝立刻转头,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向燕云芝。 燕云芝颳了刮她的小鼻尖,无奈又宠溺地笑道:“想去玩便去吧,叫你三个哥哥好生跟著。” “好耶!”栗宝欢呼一声,拽著一旁的雀儿姐姐就往屋里跑,催著赶紧收拾穿衣。 今日恰逢上元灯节,街上早已是热闹纷纷。家家户户门前都掛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繚乱。 京城中有一座桥,名唤朝暮桥。 传闻是当今陛下为皇后娘娘所建,取的是“朝朝暮暮皆如愿,年年岁岁人依旧”的寓意。 桥下有荷,皇后爱荷,亭亭玉立,听说皇上和皇后曾微服私访在桥上赏荷。 可惜几年前,皇后因病去世,恐怕世上再没有一位帝王揽著爱人在这桥上赏荷了。 如今暮色笼罩,桥下水边早已聚满了人。 不少人蹲在岸边,手中捧著莲花样式的河灯,灯芯上插著一根明晃晃的蜡烛,火光摇曳。 待蜡烛点燃,便轻轻將河灯推到水面上,看著那一点暖黄顺著溪流缓缓飘远,渐成星河。 栗宝被三个哥哥围在中间,扒著桥栏杆往下看,小下巴抵在桥头木头上,奶声奶气地问: “哥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二哥柳言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声解释:“他们这是在放河灯呢,既能许愿祈福,也能给逝去的亲人传信。” 栗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举起小手,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放河灯!” 於是,哥哥们领著栗宝走到岸边,在小摊上买了几盏河灯,也学著旁人的样子蹲下身。 柳言明替栗宝点亮了灯芯,小奶团小心翼翼地捧著河灯,轻轻往水面一推,那红色的小河灯便顺著溪流而下,渐渐飘远了。 “栗宝许了什么愿望呀?”柳星顏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栗宝狡黠地一笑,捂著小嘴道:“嘿嘿,不告诉你!” 她才不会说呢,听人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她的愿望很简单,愿能和爹爹娘亲、三个哥哥永远在一起,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花灯却愈发璀璨。 成双成对的男女穿梭在灯影里,或是在祈福树下繫上红绳,或是並肩放河灯,或是挽著手逛花灯。 唯独他们这边,三个容貌俊朗、气质卓然的少年郎,簇拥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团,走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纷纷猜测这四人是什么来头。 几个貌美的姑娘与他们擦肩而过,纷纷羞红了脸,团扇遮面,嘰嘰喳喳议论起来。 “这三位公子也太俊了吧!个个风度翩翩,气质过人,单独拎出来都是一顶一的绝色,放在一起,真不知道该挑哪个好了!”穿红衣的姑娘胆子最大,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青衣姑娘笑著推了她一把:“可別做美梦了!瞧这气度,定是名门望族的公子,早就定下了姻缘,哪还轮得到你呀!” 她还真猜错了,这三人除了柳承泽曾经有过婚约,其他二位均是自小单身到大,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的那种! 一旁的紫衣姑娘带著几分娇羞问道:“你们说,这几位公子里,哪个最好看呀?” 这话一出,三个姑娘顿时停下脚步,偷偷回头打量起来。 柳承泽自幼习武,感官敏锐,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望了过去。 第47章 猜灯谜1 红衣姑娘毫不避讳,竟直直与他对视:“哎呀,他看我们了!这位公子生得真俊,瞧著身段就紧实得很,我选他!” 柳承泽扫了一眼,见只是几个小姑娘,便没放在心上,很快移开了目光。 “要我说,还是那个半遮面的最好看!”青衣姑娘小声道。 “你瞧他露出来的半张脸,都这般天人之姿,若是整张脸露出来,还不知道要好看成什么样子呢!” “我也这么觉得!”紫衣姑娘连忙附和。 除了这些姑娘,街上不少人也注意到了他们,不过更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栗宝身上。 小奶团披著个红色的小披风,帽檐上围著一圈雪白的狐毛,既暖和又挡风,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 长又浓密的睫毛上下扇动著,黑黝黝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樱桃似的小嘴巴抿著,活脱脱就是年画上走下来的招財童子,瞧著就让人喜欢得紧。 路过的姑娘们忍不住停下脚步,纷纷往她手里塞各种小玩意儿,有小泥偶、还有亮晶晶的小珠子。 栗宝一手攥著一把小玩意儿,另一只手举著个兔子糖人,宝贝得紧,捨不得下口,小模样格外认真。 “让哥哥咬一口好不好?”柳星顏故意逗她,说著便凑过头,假装要去啃糖人。 谁知刚凑过去,不知被哪个路人撞了一下,柳星顏的嘴唇竟真的碰到了糖人。 只听“咔嚓”一声,兔子糖人的耳朵掉了半边。 “啊这……”看著缺了一角的糖人,柳星顏瞬间僵住。 栗宝小嘴一撅,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哥哥不是故意的!”柳星顏手忙脚乱地道歉,“栗宝別哭,哥哥再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栗宝撇著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极了。 这个兔子糖人可不是寻常的糖人,是她拿著自己画的纸样,特意找老师傅定做的,模样最是逼真。 老师傅做完她的糖人,因家中有事就收摊了。 柳星顏领著栗宝跑遍了整条街的糖人铺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那师傅是个年轻的,手艺远不如先前的老师傅,做出来的兔子歪歪扭扭,丑得很。 栗宝看著手里这个丑兔子,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见状,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此刻全都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哄人。 还是大哥將栗宝抱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肩膀上,这才勉强止住了哭。 只是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模样甚是可怜。 柳星顏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把小栗宝给惹哭了。他心中暗想等那老师傅再摆摊,花钱请人做一百个兔子给栗宝。 柳言明瞥见前头有家花灯铺子,掛著的花灯样式新颖,比街上那些寻常花灯精致多了。 於是他指著铺子最显眼处那盏老虎花灯,对栗宝道:“栗宝你看,那盏花灯好不好看?” 栗宝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 那盏花灯做得栩栩如生,灯身是明艷的橙色,虎纹清晰逼真,威风凛凛的模样,瞧著竟有几分像家里的大黄! 她重重地点点头,带著小鼻音道:“好看!栗宝想要!” 於是几人走了过去。 店家是一个年龄並不大的圆脸男人,正忙著整理架子上的花灯。 柳言明走上前,温声问道:“老板,这花灯怎么卖?” 圆脸老板头也不抬地应道:“小的三十文,大的五十文!” “那这个呢?”柳言明指了指那盏单独掛著的瑞虎花灯,“是大的还是小的?” 圆脸老板这才抬起头,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眼那盏花灯道:“这个啊……” “这个不卖!是猜灯谜的奖品。” “猜灯谜?”柳言明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旁边掛著的一排灯谜纸条。 圆脸老板点点头:“对!就是那排灯谜,若是能全部猜对,这盏瑞虎花灯就是头等奖。” “猜灯谜?”栗宝来了兴致,也不伤心那断掉的兔子唐人了,奶声奶气道: “哥哥,那我们猜花灯吧。” “若是猜对一半,就能得这个。” 圆脸老板说著,从架子上取下一盏小鼠花灯,模样也颇为可爱。 “你们来晚了些。” 圆脸老板摸了摸下巴道:“二等奖的花灯只剩这一个了,其他的三等奖、四等奖也早就被人领走了。” 这盏瑞虎花灯掛在这儿好些天了,灯谜难度极大,至今还没人能全部猜对。 他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自衡~,我要那个老虎花灯!” 说话的是京中公孙家千金公孙艷,生得明眸皓齿,玲瓏娇俏,自幼被家族千娇百宠著长大。 赵自衡好不容易才邀得心上人同游,正要好好表现,闻言立刻大步上前,大手一挥道:“买!多少钱?” 谁知圆脸老板动作比他还快,飞快將花灯抱在身前。 “哥哥,这灯不卖的喔。” 一旁的栗宝仰著小脸蛋,帮老板解释道:“要把所有灯谜都猜对才能拿呢!” 赵自衡的手僵在半空,被驳了面,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认出这小丫头正是先前公主殿下认下的嫡女,再转头,发现柳言明等人也抱臂站在旁边。 他面上掛不住,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元宝:“老板,这金元宝够买你十盏灯了,现在能卖了吧?” 老板却不为所动,依旧指著灯谜架:“公子,规矩就是规矩,无论如何也不能坏了规矩,全猜对了,这灯自然是你的。” “嘿,你这老板真是油盐不进!”赵自衡怒极反笑。 “你可知我是谁?得罪了我,你这摊子还想开下去?” 圆脸老板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管你是谁,在我这,灯谜说了算。” “自衡哥哥~”公孙艷跺了跺脚,拉著赵自衡的袖子撒娇:“我就要那盏灯嘛!” 柳言明上前一步,淡淡道:“这位小姐,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花灯,栗宝已经先提出要猜了。” 赵自衡斜睨著他,冷哼一声:“那又如何?这花灯上又没写柳言明你的名字,更何况你们猜不猜的上来还另说!” 第48章 猜灯谜2 “就是,一个小屁孩懂什么灯谜?说不定连字都认不全呢,別在这浪费时间了。” 公孙艷完全不把还不到她大腿的小不点放在眼中,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栗宝被歧视了,鼓起小脸,拉著柳言明的手道:“哥哥,我认识字,我也会猜灯谜!” “既然如此,不如公平竞爭。”见两方人爭执不下,圆脸老板想出个主意:“你们分头猜,半个时辰內,哪方猜中的谜题多,这花灯就给谁!” “行!”柳言明爽快应下。 柳承泽面色有些迟疑,他不太擅长猜灯谜,这些文字的弯弯绕绕可不是他擅长的。柳星顏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哥放心,二哥的脑子,对付这点灯谜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自衡俯视栗宝,挑衅道:“到时候输了,可別哭鼻子!” 在旁的柳言明闻言淡淡一笑,带著几分揶揄:“放心,我们不像某些人,输了还耍赖,说好的蹲在地上学狗呢!” 这话一出,赵自衡的脸“唰”地一下变黑了。 上次他和柳言明打赌,说若是柳言明课试若能通过,他就蹲在地上给柳言明当狗骑。 谁知那日柳言明像是开了窍一般,竟真的通过了,害的他丟了大脸! “少废话,开始吧!”赵自衡咬牙切齿地说道,转身就去看灯谜。 赵自衡確实有几分猜谜的功底,往年京中举办的猜字谜活动,他也没少参加,且次次都能拔得头筹。 一开始的简单灯谜,两人你来我往,很快便都猜完了,剩下的都是些刁钻古怪的难题。 其中一个谜题写著:“远树两行山倒影,轻舟一叶水平流。” 赵自衡盯著这行字看了半天,眉头紧锁,手指在掌心描写: “远树两行,应该是两个『木』字?山倒影,难道是『彐』?不对啊,组合起来也不是字……” 公孙艷在一旁道:“会不会是『森』字?远树两行就是很多树嘛。” 赵自衡摇了摇头:“不对,后面还有轻舟一叶呢,『森』字里没有舟的意思。” 两人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 柳言明站在原地,略一思索,便对圆脸老板道:“答案是『慧』字。” “哦?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公子说说看?”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远树两行,是两个『丰』字;山倒影,是『彐』;『轻舟一叶水平流』指的是“心”字。” “三点便是『水平流』,斜勾则象形『轻舟』如果没有上面的三个点,就像一叶小舟在水面上流动。组合起来,谜面便是『慧』字。”柳言明缓缓解释道。 老板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手叫好:“公子果然聪慧!没错,就是『慧』字!” 赵自衡不服气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再来!” 下一个谜题更是刁钻:“一口能吞二泉三江四海五湖水,孤胆敢入十方百姓千家万户门。” 这个谜题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议论起来:“这是什么东西?能吞五湖水,还能入千家万户?” 公孙艷皱著眉道:“会不会是水车?” 赵自衡摇头:“水车不能入百姓家门。” 他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便看向柳言明,想看看他有没有头绪。 柳言明却低头问栗宝:“栗宝觉得这是什么呀?” 栗宝歪著小脑袋,眨了眨大眼睛,试探猜测道:“是不是……茶壶?” “茶壶?”赵自衡嗤笑一声,“茶壶能吞五湖水?简直是笑话!” 公孙艷也嘲讽道:“果然一点常识都不懂,茶壶那么小,怎么可能装得下五湖水?” 栗宝也不確定自己想的对不对,拉著柳言明的衣角道:“哥哥,我是不是说错了?” 柳言明摸了摸她的头,笑著道:“栗宝没说错,答案就是茶壶。” 他看向眾人解释:“茶壶的嘴能『吞』水,不管是二泉三江还是五湖之水,都能装进去;而茶壶是百姓家中必备之物,自然能入千家万户。这谜题妙就妙在以小见大。” 老板听完,点点头道:“公子和这位小姑娘说的没错,就是茶壶!”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原来是这样,真是妙啊!” 赵自衡彻底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解不出来的灯谜,竟然被柳言明和一个小丫头轻易解开了。 最后一个谜题,也是最难的一个:“有物生於石,击之有声,色白如雪,遇水即化。” 赵自衡盯著谜题,大脑一片空白,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东西是生於石、击之有声、遇水即化的。 柳言明略一沉吟,便有了答案:“是盐。” “盐?”圆脸老板眼中满是惊奇:“公子快说说理由!” “盐多產於盐矿之中,便是『生於石』;敲击盐块,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即『击之有声』;盐色白如雪,遇水便化,正好对应谜题中的描述。”柳言明道。 圆脸老板哈哈大笑:“完全正確!公子真是才思敏捷,这瑞虎花灯,归你了!” 赵自衡看著老板將瑞虎花灯递到柳言明手中,又看著柳言明转手递给栗宝,却又无可奈何。 公孙艷见心心念念的花灯被人抢走,当即气的撂下脸子,转头就走。 “艷儿!”赵自衡见状,连忙追过去,临走前还不忘扭头恶狠狠地瞪了柳言明一眼。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柳言明扫了面子了,这笔仇,他记下了! 因为他们猜灯谜,不少围观的群眾也跟著跃跃欲试,纷纷围著灯谜架猜了起来。 老板笑著告诉眾人,大奖瑞虎花灯已经送出,只剩下一盏二等的小鼠花灯了。 最后,一对年轻男女合力猜中了半数灯谜,高高兴兴地贏走了那盏小鼠花灯。 “对了,几位公子。”圆脸老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张请帖,递了过来。 “不久后庆王世子会举办一场书画会,届时也会有猜字谜的活动几位不妨也去参加参加?拿著这请帖,便可直接入场。” 柳言明接过,意味深长地看了老板一眼。 能有这请帖,这个老板的来头不小啊! 第49章 诗画会 待栗宝一行人走远后,圆脸老板手脚麻利地收了花灯摊子,快步拐进胡同深处的暗角。 那停著一辆看似素木打造、实则镶著暗纹金饰的马车。 “回爷,事情办妥了。”圆脸老板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他们已收下帖子,庆王世子的诗画会,想必定会赴约。” 马车里传出一声淡漠的“嗯”,声线低沉,听不出情绪。 紧接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一角,大拇指上套著枚鸽蛋大小的翡翠扳指,通透碧绿。 那手轻轻一扬,一个玉白瓷瓶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圆脸老板连忙捡起瓷瓶,激动得连连叩首:“谢爷赏赐!” 马车却已悄无声息地驶离。 回到府中,栗宝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迫不及待地扑到娘亲身边,分享著街上的热闹。 燕云芝坐在暖榻上,含笑听她絮絮叨叨,又吩咐下人將暖炉烧得更旺些,给这跑了一路的小傢伙驱驱寒。 “二哥哥可厉害啦!灯谜全被他猜出来了,什么都难不倒二哥哥!”小傢伙仰著肉乎乎的小脸,满眼崇拜地说道。 被妹妹这般夸讚,柳言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 “娘亲,那老板还邀请我们参加『石画会』呢!”小奶音软糯,吐字稍不清。 燕云芝猜了出来,小傢伙想说的应该是诗画会。 见状,柳言明递过请帖道:“是庆王世子举办的诗画会,听闻匯集了天下文人雅士,探討学问,切磋诗画。” “哦?” 燕云芝接过请帖,放在手里看了看。 “倒是曾听人提起过这位世子,也是文人雅士,平日便爱邀约同道作词作画。” 她又笑道,“这诗画会非请帖不得入內,既然受邀了,你们便去见识见识也好。” “是,母亲。”柳言明应道。 这庆王世子是京城有名的惜才之人,传闻他府中招募幕僚,只需赋诗一首,若能得他赏识,便可入府任职。 但那诗句的难度也是极大,没点天赋才学也入不了他的眼睛 他对作画亦有浓厚造诣,手中那几张传世的林鸟图,便是花重金从常虹大师手中求得。 世子隔些时日便会举办一次小聚,而此次诗画会筹备已久,规模格外盛大,不少文人墨客千里迢迢赶来,只为能在会上一举出彩,贏得尊名。 柳星顏的糕点铺子这几日也不甚忙碌,唯有大哥柳承泽因武艺即將突破,正在府中闭关。 於是,便由柳言明和柳星顏两个哥哥,带著栗宝一同前往参加诗画会。 栗宝从未见过这般盛大的盛会,心中新奇不已,前一晚在榻上翻来覆去,活蹦乱跳地睡不著觉。 如今早晨自然起不来,耽搁了些许时辰。 诗画会设在城郊別苑,等三人赶到时,门口的人並不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一辆精致华美的马车停在那,一看便知主人身份不凡。 不消片刻,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她身著青色素雅衣衫,容貌秀丽,眉宇间却带著几分疏离的冷漠,由婢女小心翼翼地搀扶著。 “这便是当今有名的天才少女沈轻舟吧?” “听说她的画深得常虹大师赏识,堪称画界百年难遇的奇才!” “她笔下的锦鲤,灵动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画卷,游进水中一般!” “听说她的画千金难求,多少达官贵人趋之若鶩呢!” ……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低声议论著,都想一睹这位名动京城的才女风范。 “沈轻舟?”柳言明听著这个名字,只觉得十分熟悉。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这不就是当朝右相沈庭伯之女,亦是齐婉寧的表妹,沈轻舟吗! 怪不得听著这般耳熟。 他暗自庆幸,幸好今日大哥没来,否则怕是又要生出些事端。 沈轻舟的的才气大,很多人都忽略了她身后右相的背景。 她只视周围人为螻蚁,唯有几个她看得上眼的人,才会让她多关注些。 沈轻舟冷著一张脸,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把这些人都给我赶走!” 侍卫们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握著长枪,面带凶意,眼神凌厉地扫过围观的人群。 那架势嚇得眾人连忙四散走开,不敢再停留。 见状,沈轻舟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可当她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站著的柳言明、柳星顏和栗宝时,眉头瞬间蹙成一团。 伸手指著三人,语气冰冷:“这还有三个,让他们都滚。” 几名侍卫立刻朝三人走去。 柳言明却丝毫不惧,稳稳按住枪桿,淡淡道:“这位小姐,我们是来参加朱世子诗画会的。” “就你们?”沈轻舟掀了掀眼皮,上下打量著三人。 一个顶多三岁的小娃娃,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郎,瞧著面生得很,她在京中名流才子圈里从未见过这號人物。 她轻笑一声:“这些人为了见我,连什谎么慌都能扯的出来。” “我们真的是来参加诗画会噠!”见她不信,小奶糰子从柳言明怀里挣了挣,小手抽出那张请帖。 见他们竟真的拿出了请帖,沈轻舟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半信半疑地问道:“你们是以诗入会,还是以画入会?” 柳言明也是第一次听闻诗画会还分两路,不禁愣了一下,问道:“请问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沈轻舟皱著眉,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耐:“这你们都不知道?” “此次诗画会虽在同一別苑举办,但诗、画两处是分开落座的,形式也各不相同。” “原来是这样!”柳星顏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嘀咕。 什么诗啊画啊,他就是来打酱油的。要是討论怎么卖东西,他还能说道几句。 诗和画啥的……还是算了吧。 “我们以画入会。”柳言明思索片刻道。 他诗词並不精通,在这种场合恐怕难以拿得出手,如果非要选,那还是栗宝作画更有灵气些。 “以画入会?你?”沈轻舟上下打量著柳言明,目光带著审视,看得人极不舒服。 第50章 飞花令 “不。”柳言明挑了挑眉。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在他身前的小不点道:“是她。” 闻言,沈轻舟嗤笑一声:“就这小娃娃?” 她寧愿信这几人是来围观他的,也不信这小娃娃能画出什么个名堂。 懒得多费口舌,沈轻舟掀起裙摆便往前走。 “她这是看不起我们?” 柳星顏虽对这些文人雅士的弯弯绕绕不甚敏感,却也察觉到了沈轻舟眼中的不屑。 很快,三人也紧隨其后。 园內別有洞天,常青树枝繁叶茂,环绕著亭台楼阁,一片绿意盎然,让人仿佛置於暖春。 各处亭榭中、青石板上,隨处可见散落的笔墨纸砚,据说这是庆王世子特意吩咐的。 文人墨客若是灵感突至,便可隨手捡起笔墨,即兴挥毫,不拘一格。 府中確有专人登记,宾客是入画席还是入诗席的。 往里走,竟是一处雅致的流觴曲水。 一条蜿蜒的人凿小溪自小石头山后潺潺流出,溪水清澈见底,溪畔两侧摆放著案几座席。 宾客们分坐两侧,既可赏景,又能切磋交流,也算是绕有特点。 “听说今日诗席要举行飞花令。” 几位文人正低声议论著:“那头筹奖品竟是一尊金鹿!” “我也听说了!” 这飞花令不需要作诗,只考验人背诵的功底 几个不擅长创作,但自认为背过的诗篇没有上千也有数百的文人搓搓手,对著头筹金鹿势在必得。 柳星顏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声,转头撞了撞身旁的柳言明,笑道: “二哥,这背诗不就是你最拿手的?” 他二哥这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自从能看懂那书卷上的內容之后,便如同过目不忘一样,但凡他看过的,就没有记不住的。 这飞花令,还不手到擒来? 柳言明却只是笑笑,摇了摇头:“不过是些死记硬背的功夫,在这文人云集之地,怕是班门弄斧了。” 他二哥就这一个缺点,太谦虚。 柳星顏暗想道,可惜了,是个金鹿呢!这朱世子也真是有钱。 不过,只见这庭院中的建造,便知其家底有多丰厚。 三人登记入了画席,在小童的指引下,落座於流觴曲水的一侧。 溪水潺潺,栗宝是头一回见这般景致,好奇地趴在水边,小手伸进溪水中轻轻搅动,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哥哥快看!水里有小鱼呢!” 小奶糰子惊喜地呼出声,拿起一桿毛笔去戳那些摆尾游过的小鱼。 旁边几位身著宽袍,头戴高冠的文人顿时蹙起了眉头。 他们见栗宝不过两三岁模样,眼生的很,不像他们熟悉的哪位神童。 再看她身边的柳言明与柳星顏,也透著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不由得露出鄙夷之色。 “这般雅集之地,怎会带如此幼童前来?” “怕是哪家富贵人家的俗子,仗著有几分钱財便混进来凑热闹,还拿著毛笔去搅入溪水,真是污了这流觴曲水的雅韵!” “你看他们穿得那般张扬,满心都是俗物,哪里可能懂什么诗画之道?” 而他们全然忘了,刚刚自己还兴致勃勃的討论那飞花令头筹,猜测全金打造的鹿得多少克重。 就在这时,一位男子缓步走来。 他个子不算高挑,却身形挺拔,面容端正,眉宇间透著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手中捧著一卷书。 几个文人见状,连忙上前恭敬行礼:“见过世子!” 毕竟这可是庆王独子,若是能被他看上,可是一步升天的好机会! “诸位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庆王世子温和一笑,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话音刚落,几位婢女便端著精致的托盘上前,盘中摆满了各色糕点与新鲜水果。 在这时节的京城,新鲜水果本是珍稀之物,富贵的象徵,寻常人家难得一见。 几位家境普通的文人望著盘中色泽鲜亮的鲜果,眼中满是惊奇。 当即脱口而出,作了一句诗:“玉露凝脂映霞色,甘香沁脾醉流年!” 这诗词论道便开始了。 几个文人站起来互相恭敬一番,便开始言辞犀利的对诗。 庆王世子在上面静静听著,有时也会给予讚赏的眼神。 栗宝听著这些枯燥的诗词,只觉得这两个人忽然要打起来,又忽然和好了,实在搞不懂。 这些晦涩的诗词於她而言,远不如溪水中的小鱼有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险些趴在案上睡著。 很快,便到了飞花令的环节。 两名侍从抬著一个打开的锦盒走上前来。 里面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金鹿,鹿角上镶嵌著几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浑身流光溢彩,精致得令人嘆服。 “好漂亮的小鹿!”栗宝瞬间清醒过来,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金鹿。 眾人的目光也被金鹿牢牢吸引,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世子站起身,朗声道:“今日能邀得诸位才子齐聚,是我朱某的荣幸。” “此次飞花令,便以『雪』为题,凡含『雪』字的诗句皆可。” 话音刚落,便有文人起身诵道:“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偏吹行路难!”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眾人轮番作答,诗句信手拈来,气氛愈发紧张。 一长白鬍子老者吟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此言一出,瞬间安静了片刻。 刚眾人已诵出百来句含“雪”的诗句,现都冥思苦想,难以从肚里搜刮出墨来。 “看来这金鹿,便是这位的了!”世子见无人再答,摸著下巴道。 那作答的老者正欲起身,却听一道清朗声音传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柳言明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世子也朝他看去,眼中讚赏:“不错。还有人要答吗?若没有,这金鹿便是这位公子的了!” 一刚刚议论柳言明的文人顿时急了,质疑道:“这位公子分明是画席的人,怎么能参加『飞花令』呢!” 第51章 拍卖 沈轻舟抬眉瞥了眼柳言明,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此人竟能接飞花令的压轴诗句,倒是有些能耐。 但转念一想,他师出无名,京中文人最是刁钻,想凭一句诗便站稳脚跟,还差得远。 几位文人虽然不敢站出来明说,但也低头皱著眉头,面露批判: “是啊,是啊。” “飞花令比的是真才实学,先前上百首诗句皆是我等率先吟出,他不过碰巧背出一句,算不得真本事!” 见许多人对此都有异议,庆王世子见状,转向发难之人问道:“诸位既存异议,那便说说,怎么才算是『实至名归』?” 那文人桀驁的瞥了眼柳言明道:“我等並非刻意为难,只是想验明真章。他若能再吟出三首含『雪』的诗句,我等便心甘情愿认他为魁首。” “三首?”有人咂舌。 “方才数百首诗已將常见佳句说尽,他能蒙对一句已是侥倖,怎可能再想出三首?” “瞧他年纪轻轻,怕是只读了几本启蒙诗集,定是说不出来了!” 眾人摇头嘆气,看向柳言明的目光也都夹杂著质疑。 但柳言明並不在乎眾人的议论,稍加思索片刻,朗声道: “北风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话音落下,刚才还议论纷纷的文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嘲讽凝固成错愕: “我没听错吧?他竟真吟出了三首?” “我也听到了。但这三句诗为何我从未听过?” “哎呀,『胡天八月即飞雪』我记得这一句,为什么我刚才没有吟出来?” 有人震惊,有人惋惜,更有人面露敬佩。 但柳言明这三句一出,再也没有人质疑他不配得这个魁首。 沈轻舟身旁的丫鬟翠儿轻声道:“小姐,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没想到竟如此有才华,竟能对得出这么多含雪的诗句。” 沈轻舟抬眼望去,正巧与柳言明的视线撞个正著。 她眉头一蹙,迅速移开目光,心中冷哼: 登徒子罢了!无非是想借著吟诗作对引起我的注意! 这般卖弄风姿的男人,她见得多了。天下男子皆薄情,没一个好东西! 沈轻舟翻了个白眼。 柳言明目光並没有刻意往沈轻舟这边看,只是环视一周略过坐席,见这几位文人並没有再有刁难的意思,才落了座。 其实,柳言明並不是喜欢出风头,但栗宝既然说了喜欢这个金鹿,那他便给妹妹爭取。 “二哥哥好厉害!说背诗就背诗,比话本里的才子还棒!”栗宝奶声奶气的吹彩虹屁。 柳言明含笑,揉了揉小奶团柔软的发顶。 最近燕云芝给她换了茉莉花瓣泡澡,整个小奶团被茉莉花香包裹著。 就连头髮丝儿也充斥著茉莉花香,穿过他的指缝,縈绕在鼻尖,痒痒的。 见柳言明顺利吟出三首诗句,庆王世子也笑著摆了摆手,示意诸位文人稍安勿躁。 “我举办此次雅集,本就是为了广结有才之士,幸得这位公子才华出眾,竟然在飞花令最后还能再诵诗三首,这金鹿,理应是这位公子的” “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呢?” 虽然沈轻舟嘴上说的是登徒子,但也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想知道他到底是何人? “柳言明。” 他一开口,便引起全场的譁然。 “竟是公主殿下家的二公子?” “年时我还在听说他大哥和那青梅竹马的传言。” “我也听说了!不知道那传言是不是真的!” 几个八卦的文人碎碎念道。 按身份尊贵,柳言明可比庆王世子要尊贵多。毕竟公主殿下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论亲疏,庆王还差点。 “原来是柳公子。”世子向柳言明行礼。 二人在京城的交集很少,先前宫中宴饮虽有过一面之缘,却因时隔已久未能认出。只听闻有其人,並不知其长什么样。 然而沈轻舟听到“柳言明”三个字,只觉得耳朵被狠狠刺了一下! 这不就是她姐姐齐婉寧未婚夫的弟弟? 她全然不知齐婉寧的所作所为,只认定是柳家公子负了姐姐,才让姐姐出手惩戒。 更何况人又还活著,可齐尚书却被流放到千里之外,彻底落魄了! 她心中怒火中烧,看向柳言明的目光更是不善。 ...... 金鹿被柳言明贏下,自然进了栗宝的口袋, 小傢伙把它抱在怀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好闪亮亮!” 接下来,便是论画环节。 只不过,庆王世子在宣读规则的时候卖了一个关子:“这次的论画是每位参与者作画一幅,但评判这画的好坏,並不单靠一人之言。” “那怎么评判?”眾人纷纷议论。 世子顿了顿道:“这次我们以拍卖的形式,每幅画拍卖价高者获得魁首!” 他拍了拍手,让人將他珍藏的常虹大师的林鸟图拿出。 “这边是此次的魁首的奖品!” 听到常虹大师的名字,画席瞬间沸腾起来,引起一番热议。 “竟然是常虹大师的墨宝,现在常虹大师已经不画鸟林图了,这墨宝已已然是绝笔啊。” “世子竟然捨得將这东西拿出来当做魁首的奖品。” “我还没有目睹过常虹画师画的风采!” 常虹大师是世人尊称的丹青妙手,没有人不承认他画技的高超。 但最近这段时间,常虹大师在画界隱退,並宣告再也不画鸟林图了。 这让他先前曾经画过的带有鸟的图,更炙手火热起来,本就千金难求,现在更是有钱也难以买到了。 要说这原因也是跟栗宝有关。 但这小傢伙並不关心,一听奖品是常虹大师的画,瞬间兴趣全无,又自顾自玩起了案几上的葡萄。 柳星顏见笔和墨发下来的时候,栗宝还在玩葡萄,不禁问道:“栗宝你不画吗?” 栗宝刚要摇头,就听见沈轻舟的声音传来:“这几人占著席位却不动笔,分明是混吃混喝,理应將他们赶出去。” 第52章 出价 在一侧给沈轻舟端茶倒水的下人,也是十分为难,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下人,这大小姐竟让他去赶公主殿下的二公子,岂不是天方夜谭? 栗宝不知道沈轻舟为什么对他们有莫名其妙的敌意。 不过,他们既然参加了这次的诗画会,还贏得了金鹿,不画倒也说不过去。 栗宝这么想著,於是拿起笔,隨意的在纸上涂抹著。 小奶团这次画的,和之前风格明显不一样,但依旧是柳星顏看不懂的模样。 画作以浓墨打底,笔锋凌厉,透著一股势如破竹的威震之气,唯独主体的眼睛处始终未点上那关键一笔。 小奶团搁了笔,不肯再画。 柳言明品出这画里几分不对的味来,只觉得栗宝画的这画灵气斐然,有种他说不出的意味,直觉告诉他这画並不简单。 也有几人瞧见了小娃娃作画,看后却嗤笑起来:“黑漆漆一团,连形状都没有!” “这是来丟人现眼的吗!” 翰林院编修周大人更是摇头:“柳公子怎带个不懂画的小娃娃来凑数?” 沈清舟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柳星顏歪头偷看隔壁坐席画的画,又拿著栗宝的画比照了一番。 能来这的人大多颇有些水平,他有些发愁,万一无人拍卖栗宝的画该怎么办? 小傢伙会不会伤心? 柳言明看出了他的担心,拍了拍了他的肩膀,嘴角勾起道:“无妨,无人拍,我们便自己拿下。” 是这些人眼光不行!总不能让栗宝的画落了下乘! “对啊!”柳星顏一拍脑袋。 他倒是忘了这事儿了,过年的时候刚挣了一大笔钱。 他有钱啊! 很快,便有人將画作收走了。 “听说京都天才少女沈轻舟的画也参与这次拍卖!” “真的吗?那这魁首毫无悬念了。” “沈轻舟的画拍卖多少钱?不知道我今日带的钱够不够?” “没关係,钱不够可以记下,隨后去取也可。” 拍卖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瞅准要拍卖沈轻舟的画。 毕竟这位天才少女他爹是当朝右相,权势滔天,財力丰厚,也不在乎卖画的这一点钱。所作之画流传到人们手中的並不多。 毕竟越是稀少,追捧的人越是多,將她的画吹成了神乎其乎。 拍卖开始后,有人特意遮住脸,神秘兮兮道:“你听说了吗?其实这次除了诗席和画席,还有几位特殊邀请之人。听说江南白家也在其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江南白家?”一人捂嘴,差点惊呼出声。 “白家可是江南富甲一方的大家族,难道他也是专门来拍卖沈轻舟画作的吗?” “那可怎么办?”那人在当地也是有些家底的,听闻这消息后,顿时愁眉不展。 特殊邀请之人混在坐席中並没有单独列席,所以寻常人也很难注意到他们。 白家唯一嫡子白泽安也在其中。 他对这种场合全然无趣,只是听他姐说,让他来拍卖一幅画。那画师叫什么……清。 白泽安正在歪头胡思乱想的时候,注意到了他斜对桌,竟有个小娃娃。 这么小的小孩子也来参加画席! 虽然他对画作一窍不通,但在柳星顏刚才举起栗宝画的时候,他分明感受到了那幅画给他的一种压迫力。 那是一种令毛孔盗汗,浑身恐惧的感觉。 这就是那小小娃娃的画吗! 白泽安十分震撼,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 能来这的人大多都是有名之人,寻常在外售卖的价格並不低。 但是由於沈轻舟这一尊大佛在这里,很多人都想拍沈轻舟的画,所以大多都攒这些钱,也不太敢出价。 很快,画作便拍到了沈轻舟的画。 那副“寒梅映雪图”一出,眾人屏住呼吸,皆被那笔触细腻,栩栩如生的画作震撼。 寒梅虬枝苍劲,雪片簌簌似欲落纸上,暗香仿佛穿透画轴扑面而来。 “五百两!” “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飆升,远超先前所有画作。 沈轻舟面颊发烫,指尖微微颤抖,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画能拍出如此高价,心中得意。 最终,沈轻舟的画以两千两黄金成交。 跟隨白泽安的侍从见状急得冒汗,凑到他耳边低语: “公子,大小姐特意嘱咐要拍下沈姑娘的画,您怎么不出价?” 白泽安却挑眉,漫不经心地剥了颗葡萄丟进嘴里,语气淡然:“这画画得一般,不值这个价。” “这……”侍从一时语塞。沈轻舟的画都不值,难道还有人能超越?除非是常虹大师亲作,可今日大师並未到场啊! “莫急。”白泽安指尖捻著葡萄籽,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持画婢女,“好戏还在后头。” 侍从心头一动:“莫非公子早已看中了別的画?” 白泽安未置可否,只是眸子牢牢锁定在即將登场的下一幅画。 栗宝的画作一出。 那熟悉的压迫感朝著白泽安袭来,他心跳加快:来了,就是这个感觉! 可刚拍过沈轻舟的画,眾人再见这么一幅画,顿时全场一片鬨笑: “这也能叫画?白送我都不要!” “这画的什么?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连笔触章法都不懂,也敢来丟人现眼!。” 沈轻舟轻蔑瞥向栗宝:“我当她能画出什么呢。” 这奶娃娃就算脱了鞋子追,也永远追不上她! 半晌,无人出价。 反倒是嘲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这时,柳星顏起身高声道:“我出两千两!” 他顶著眾人诧异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他栗宝的画分明就是无价之宝,这两千两是他这几天糕点店赚的全部利润,要不是他没那么多钱,早就出天价了! “且慢。”沈轻舟忽然起身,嗤笑道:“你们自己的画作,还能自己出价,这不合规矩吧?” 柳星顏心道,我愿意,你管的著吗? “这人出这么高的价格,买这样一幅画,我还以为人傻钱多呢!原来这画本就是他们一行人的。” “那如果都这样自己出价买自己的画,也太不公平了吧!这是比財力还是比画呢!” 第53章 千金买画! 庆王世子轻咳一声道:“公子,自己人並不能参与画作的拍卖。” 见世子都已经这么说了,柳星顏只好作罢。 “既无更高出价,便只能重新竞价了——还有哪位愿出价?”世子扬声问道。 “何必在此白费功夫?”沈轻舟执扇轻摇,眼底满是不屑。 “这般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涂鸦,也配来这拍卖?不如趁早换下一幅,免得耽误大家时辰。” “沈才女所言极是!”几个一心想攀附沈轻舟的文人连忙附和。 “这画毫无章法可言,怕是连街边手艺人都不如,断无人肯买!” 一个身著锦袍,脸上堆满横肉的中年男子嗤笑出声:“我朱某在此立誓,这小孩胡乱涂抹之物,若能卖出像样价钱,我便倒著吃饭!” “朱先生此言当真?”一道声音响起。 “自然当真!”朱姓文人拍著胸脯。 “难不成还能有人为这破画花钱不成?” 话音未落,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我出两千零一两白银。” 说话者正是白泽安。 朱姓文人原本还趾高气昂,闻言脸色瞬间铁青。 他上下打量白泽安一番,见对方年纪轻轻,衣著素雅,身边只跟著一个贴身小侍,全然不似富贵人家子弟,顿时掩住內心慌乱,嗤笑道: “就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夸口拿出两千零一两白银?” 要知道,在大昭国,两千两白银足够普通人家不吃不喝劳作四十年,这小子看著平平无奇,怕是想借著买画攀附上公主殿下才故意出风头。 年纪不大,心思可是深沉的很啊! 然而,白泽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淡然:“不过两千零一两罢了,有何拿不出的?” 他抬手一拍,身旁侍从立刻抱来一个紫檀木箱子,当著眾人的面重重放在桌上。 箱盖掀开的剎那,满箱金砖金光灿灿,晃得眾人睁不开眼。 “我的天!这得有两百两黄金吧?换算成白银都快三千两了!” “朱先生刚才还说人家拿不出钱,这下脸被打肿了吧?” 朱姓文人看著满箱黄金,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绿,死死攥著衣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这看著不起眼的年轻人,为何会隨身携带这么多钱。 一旁侍从青莲暗暗道,这钱可是小姐专为公子买画准备的。 虽然......公子买的並不是小姐中意的那副画。 “先说好。”白泽安做事周全,解释道:“我与画这画的小娃娃素不相识,绝非自导自演。你说的倒著吃饭,改日我自会登门,討教一二。” 一番话让朱姓文人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千零一两白银,还有哪位愿加价?”世子的声音適时打破僵局。 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这价格本就远超常人承受范围,更何况买的还是一幅小娃娃涂鸦,除非是傻子,否则谁会这般挥霍? 白泽安却毫不在意眾人异样的目光。 旁人看不出画中玄机,他却隱隱感知到这画中的不凡的力量。就让他死前再为白家做一件好事吧! 白家自白泽安祖父那辈便被诅咒缠身,一代只得一个男丁,且活不过二十岁。 作为白家唯一的嫡长子,白泽安早已看淡生死,与其鬱鬱寡欢,不如轰轰烈烈活一场。 於是他遵从內心,尽做自己向做的事情,反倒是成为世人眼中的玩世不恭了。 就在世子即將把画递给他时,另一边的他们爭论的画的主人,小栗宝却毫不关心。 因为她正忙著“扫荡”案上的糕点——水果早已吃腻,这会儿正捧著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小腮帮子鼓鼓囊囊,忽然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柳星顏激动地晃了晃她的胳膊:“栗宝!你的画卖出去了!卖了两千零一两白银呢!” “这人看著並不像普通人。”柳言明一直在观察白泽安,得出结论。 “废话!能隨隨便便出两千一百两白银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柳星顏嘖嘖道:“早知道画画这么挣钱,我也改行算了,隨便画几笔就能赚这么多!” 柳言明:...... 栗宝闻言,瞪大圆溜溜的眼睛,拿著糕点的小肉手停在半空,含糊不清地问:“谁?买我的画吗?” 此时,白泽安正巧拿著画走过来,栗宝抬眼望去,瞬间皱起小眉头。 这人面相发黑,周身缠绕著一股浓重的邪祟之气,分明是命不久矣的徵兆。 不等眾人反应,小傢伙迈著小短腿蹬蹬蹬跑过去,奶声奶气的声音响彻眾人耳中:“这画,我不卖给你!” 话音未落,她趁白泽安错愕之际,踮起脚尖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画。 白泽安愣在原地,这小糰子特意强调“不卖给你”,为何是单单拒绝他? 栗宝却不理会他的疑惑,小手紧紧攥著画卷。 这男人身负深重业障,命格早已註定,她不想无端捲入其中,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先前在三哥哥店里救人,是看在那未出世的宝宝份上,可眼前这男人若想逆天改命,区区两千零一两白银,远远不够。 白泽安的知觉还是挺准的,栗宝这幅画画的正是守护神“破”,能够破开缠在他身上的白家诅咒。 白泽安回过神来,蹲下身与栗宝平视,耐著性子问道:“小娃娃,怎样你才肯把画卖给我?” 栗宝小脑袋歪了歪,思量了片刻。 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 “再加一千两白银?”白泽安试探著问。 小奶团摇了摇头,认真道:“再加一个两千零一两。” 小傢伙没有太多数字的概念,只凭直觉判断,想要抵消这因果,代价至少要翻倍才行。 白泽安微微一怔,隨即鬆了口气。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便不算难事。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小糰子竟会开出如此高的价格。 其实栗宝本不想多管閒事,但见白泽安能识得画中真意,说明他也是有灵根的,也算孺子可教。 若是救他一命,日后说不定能帮几位哥哥在仕途上添一把力,便索性鬆了口。 沈轻舟闻言,放下手中的团扇:“这位公子可要三思。” “花四千零二两白银买一幅小娃娃涂鸦,公子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第54章 白家诅咒 沈轻舟抬了抬下巴道: “小女不才,隨手便能画出千百张这般画作,甚至比这小娃娃的涂鸦工整百倍。公子这般挥霍,莫不是觉得钱財是大风颳来的?” 言外之意,栗宝的画一文不值,白泽安纯粹是在浪费钱。 “就你?”白泽安根本懒得理会她,转头对著眾人朗声道: “这位小娃娃的画,意境深远,气韵磅礴,宛如天神降临,令人心生敬畏,你们看不出吗?” 眾人暗自腹誹:品不出来,是真的品不出来!您有钱,您说什么是什么! “兄弟好眼光!” 只有,柳星顏讚许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音难觅啊!” 他倒是挺喜欢白泽安这隨心所欲的性子,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劝栗宝:“栗宝,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点?” 栗宝却小脸上满是认真:“若是这位大哥哥买,就必须是这个价。” “好。”白泽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就依你所言,四千零二两,我买了。” 他转头对侍从吩咐:“青莲,再回府取一箱金子来。” “是,公子!”青莲听了吩咐,赶忙去府中拿金子。 片刻后,两箱沉甸甸的金子被抬到栗宝面前,箱盖敞开,金光映得小傢伙眉眼发亮。 “现在,能把画卖给我了吧?”白泽安含笑问道。 栗宝立刻从案几上爬下来,小短腿迈到箱子旁,蹲下身子就开始数金子: “1、2、3……8、9、10!1、2、3、4……8、9、10!” 原来这小奶团只会数10以內的数,数到10便又从头开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小手扒拉著沉甸甸的金块,费了好大劲才挪动一块,小身子跟著轻轻摇晃,看得白泽安心中哭笑不得。 这哪能数明白? “若是清点不便,我让人请帐房先生来核对如何?”白泽安好心提议。 可栗宝却头也不抬,小肉手数得格外认真。 半晌后终於停下动作,重重一点头:“嗯!够了,是这个数!” 这些金子,足够抵消她与白泽安之间的因果了。 上回帮那对母女,她昏睡了好几天,耽误了不少事,这次既然对方家境殷实,自然要让他出足代价,才能逆天改命。 白泽安见她確认完毕,便上前准备取画,谁知刚伸出手,就被小奶团按住了手腕。 “等一下喔!” 他停下动作,好奇地看著这小傢伙,又有什么动作? 只见栗宝拿起一支通体莹润的毛笔,那正是燕云芝送给那支,小傢伙平日里总隨身带著。 她握笔的姿势並不標准,整个小拳头紧紧攥著笔桿。 但却异常稳当,只见她蘸了蘸浓墨后,对著画卷轻轻点了两点。 “吶!拿好啦!” 栗宝將画卷了起来,一把塞进白泽安怀里,奶声奶气地叮嘱: “路上千万不能打开,回家后要掛在正对著床榻的地方喔!” 栗宝这新加的两笔,正是这守护神的两只眼睛。 守护神只认一主,所以它的眼睛一定要最后点才行。 待掛在榻前,它睁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白泽安,方能真正认主,护住他的性命。 ...... “什么?泽安花了近四百两黄金,买了一幅小丫头的胡乱涂画?” 白府內,白泽安的姐姐白若盐收到消息时,手中的绣花针都没有拿稳,刺破了指头。 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心里只剩下震惊:“那我让他买的画,他买了吗?” 侍从面露难色,犹豫半晌才低声道:“回大小姐,公子並未买……” “这个泽安!”白若莲有些生气,可转念一想,弟弟已经十九岁,距离及冠之日只剩不到七天,便又软了心肠。 “罢了,他想做什么,便隨他去吧。” 白泽安的母亲也是这般心思。 四百两黄金於白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只要能让儿子开心,哪怕只是换来片刻笑容,她也心甘情愿。 白泽安本想將这幅透著震慑力的画供奉在祠堂,威慑小鬼。 可既然栗宝特意叮嘱要掛在榻前,他便准备依言照做。 刚回到臥房,掀帘而入时,却见床榻上躺著一道人影。 那女子背对著他,一身红纱半褪,露出的肩头如羊脂白玉般莹润,泛著细腻的光泽。如墨的青丝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落肩头。 她的身姿曼妙至极,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掐就断,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著勾魂摄魄的嫵媚。这般容貌身段,便是青楼里的花魁也望尘莫及,此刻却被送到他的榻上。 白泽安的动作一顿,隨即猛地放下帘子,眉头微蹙:“又来?” 母亲对他百般疼爱,唯独在这件事上固执己见,源源不断地往他房里送女人。 虽然个个都是倾城之貌,可他却半分兴趣也无。 白夫人自嫁入白家,因这诅咒,还在怀孕之时便守了寡,如今已是近二十年。 眼看儿子也要步丈夫后尘,白髮人送黑髮人,她悲痛万分,唯一的念想便是让白泽安诞下子嗣,延续白家香火,守住这份偌大的家业。 可白泽安的想法却与母亲截然相反。 他自幼看著母亲孤独的背影长大,深知她肩上的沉重与痛苦。 並且,既然他命不久矣,那为何又要找一女子,让她重蹈母亲所受的罪与苦呢! 即使生下来孩子,若孩子能像他一般看的清命运也还好,但若是看不清,岂不是要一辈子活在诅咒的阴影下,受尽折磨,鬱鬱而终? “你回去吧。”白泽安对著榻上的女子淡淡开口。 女子闻言,肩膀微微颤抖。 她出身微弱,本是衝著白家的家业而来,若能怀上子嗣,这辈子便衣食无忧,自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她缓缓转过身,红纱滑落,肌肤胜雪,眉眼间带著楚楚可怜的媚態,眼神勾人,试图用美色打动他。 可白泽安却目不斜视,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门外的侍从青莲听到声响,连忙推门而入,见榻上女子赤身露体,顿时咽了口唾沫,慌忙背过身去。 第55章 守护神 白泽安隨手扔了件外袍过去,对青莲吩咐道:“把她带出去。” 青莲面露迟疑:“公子,这是夫人的意思……” “我知道。” 白泽安顿了顿,眼眸深邃如潭的重复道:“带她出去。” 青莲终究是听命於白泽安,只得拿起外袍裹住女子,將人带了出去。 “他又没碰?” 內室的门刚合上,外间便传来白夫人压抑的嘆息,夹杂著难以掩饰的绝望: “只剩七天了……泽安若是及冠前还不能诞下子嗣,我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向老爷交代啊!” 白泽安按了按眉心,那女子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尚未散尽,却再次勾起了他心底早已被压制的生欲。 该死的! 他本已淡然接受七天后便会死去的事实。 可此刻,一丝可笑的求生念头竟如蔓草般疯长,让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坚实的木案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高价』买的那幅画。 他从怀中掏出卷著的画卷,不知为什么,他的双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慢慢的展开画,轻轻用手抚平画上的褶皱。 自从这画上之物被栗宝点了眼睛之后,他总觉得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更加强烈,像是这画在盯著自己一样。 “真是奇了……”白泽安喃喃自语。 当即將画装裱妥当,依著栗宝的叮嘱,在臥房寻了个地方,將其掛了起来。 “破”是一头坚硬石甲兽,自石缝中诞生。 栗宝为它画上眼睛的那一刻,它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躺在榻上,面带倦容的白泽安。 一道微光从画中溢出,一只小小的石甲兽钻了出来。 它的形状如同刺蝟,通体覆盖著岩石般粗糙的甲片。 目前它只是灵体的状態,守护神与被守护之人相生相连,唯有联结愈发紧密,它才能逐渐修炼成实態。 石甲兽伸出冰冷的舌头,轻轻舔了舔白泽安的脸颊。 床上酣睡的男人只觉得一阵凉意袭来,下意识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见状,石甲兽也在榻边挑了个舒適的位置,蜷缩成一小团,沉沉睡去。 一人一兽同眠,便能助力石甲兽修行。等到石甲兽再次醒来时,它的功力便增进了些许。 於是往后每夜,石甲兽都会准时来找白泽安同眠。虽然白泽安看不见它,两人却莫名和谐。 直到第七天,快到了休息的时间,石甲兽却迟迟没等来白泽安。 今日的白府异常安静,却並非平日的静謐,而是透著一股死寂的压抑。 房屋檐下、迴廊柱上,处处掛满了白布,地上撒满了黄纸剪的纸钱。 正厅已被布置成灵堂,灵台之上燃著白烛,白母伏在案上呜呜哭泣,白泽安的姐姐白若盐搀著她,同样眼眶红肿。 灵堂正中间,一口通体由乌木打造、镶著金丝纹路的棺材静静停放著。 “呜呜……我的儿啊……”白母哭了快一个时辰,声音早已嘶哑,“你若是走了,娘可怎么活啊……” 忽然,棺材中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哭了这么久,歇歇吧。” 那声音的主人便是提早躺在棺材中的白泽安。 今日,便是白泽安及冠前的最后一日,也是诅咒应验的日子。 白母早已將他的后事悉数准备妥当,气氛至此,不由得止不住泪来。 当年白家靠著漕运发家,短短十年便积累下巨额財富。 坐拥良田百亩、几条商业街的铺面、茶庄、绸缎庄、还有酒楼等產业,宅院更是数不胜数。 可树大招风,白家在扩张途中得罪了不少同行和权贵,敌对势力不知从哪儿寻来巫蛊邪术,为白家降下诅咒。 这些年,白家请了无数道士高僧做法,却始终无法破解诅咒。 此刻,白家的几个旁支也聚在灵堂。 白二叔穿著一身素色长衫,脸上却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白三叔捻著鬍子,眼神不住地瞟向灵堂两侧堆放的箱笼。 还有白四婶,正拉著自家儿媳低声嘀咕,嘴角藏不住得意。 他们心中早已乐开了花,白泽安一死,白家主枝便断了香火,那些良田、铺面產业,自然要落到他们这些旁支手中。 “嫂子,节哀顺变。”白二叔沉吟开口,目光却滴溜溜打转。 “泽安这孩子命苦,可白家不能没有继承人啊。依我看,不如儘快从旁支挑选个孩子过继到你名下,也好继承这份家业。” “我看我孙儿阿霖就不错,今年刚满十岁,眉眼间有几分泽安的影子,是个能扛事的。”白三叔附和道。 “三伯这话就不对了,”白四婶不甘示弱,“我家阿恆比阿霖机灵,经商天赋也好,將来定能把白家的產业打理得更好。” “依我看,那三间绸缎庄该归我们,毕竟当年还是我爹跟著祖爷爷一起打拼下来的。” “城中的那两座宅院,我们必须得占一座,不然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几人越说越大胆,全然不顾白母和白若盐的感受,当著她们的面便开始瓜分家產。 是可忍孰不可忍!白泽安从棺材中跳了出来。 捡起本来摆放在他桌案上给他供奉的水果,挨个朝他们砸了过去。 “小爷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敢这么公开欺辱我母亲,瓜分我白家財產,若是我真死了,你们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 白二叔等人被砸得连连后退:“泽安,话不能这样说,家族兴旺本就靠的是雨露均沾。” “这诅咒均沾给你,你要不要啊!”白泽安冷笑道。 “这......”自然白二叔可不想要均摊这断子绝孙的诅咒。虽然他在白泽安祖辈起家的时候並没有帮上什么忙,但他终究是白家人啊!分得家產不是应该的吗? 白泽安早就看透这些人的嘴脸,沉声道: “放心吧,我已经跟官府报备过,待我死后,白家这些家產全部充公,你们休想得到一个子儿!” 白泽安早就为他的母亲跟姐姐想好了后路,这硕大的家產,单靠他母亲跟姐姐无法支撑经营。 第56章 小石甲兽 他早就料到这些旁支会覬覦家產,母亲和姐姐性子柔弱,恐怕往后连性命都堪忧,倒不如直接充公,断了旁支的念想。 並且他还留了一大笔钱財给他母亲和姐姐,足够让她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你……你这个孽障!”白二叔指著白泽安的鼻子怒斥。 但白泽安一个將死之人,也不管他们再怎么咒骂他,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些人愿意逞嘴上之快,就让他们逞去吧,等到他两眼一闭,耳根子也就清静了。 就在这时,一道微光闪过,石甲兽很快找到了白泽安,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作为守护神,怎么能不与主人贴贴呢? 子时的钟声缓缓敲响。 白泽安安抚好泣不成声的母亲与姐姐,重新躺回棺材,闭目静候死亡降临。 石甲兽也跟著跳进棺中,蜷缩在他身侧,只当是换了个地方睡觉。 刚闔上眼,它便嗅到一股浓郁的诱兽香气! 猛地睁眼,只见白泽安周身缠绕著一圈又一圈漆黑雾气,雾气中裹挟著阴冷恶意,那正是诅咒白家的邪祟恶念。 而守护神,本就以这些邪物为食,这黑雾在它眼里便是上好的食物。 石甲兽若是有实体,怕早已流出口水。 “嗷呜——”它兴奋地叫了一声,张开小嘴对著黑雾狠狠咬去,吃得津津有味。 棺中的白泽安只觉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这破诅咒怎就不准点?来个痛快不行吗?非要这般磨人,叫人心焦气躁! 子时一过,白二叔等人便按捺不住了。 “快下葬吧,天都快亮了。” “等了这么久,困死了,早点下葬也好回去歇息。” 几个旁支壮年男人上前,正要合上棺材板,谁知刚走到棺材边,就与白泽安骤然睁开的眼睛对上了。 “死不瞑目啊!”其中一人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棺材板没拿稳,一角重重砸在他手上。 “啊——!”悽厉的惨叫声响起,棺材板直接砸断了他的食指。 更惊悚的是,棺中本应死去的白泽安,竟朝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 “你......你怎么没死?”那男人惊声高呼。 “什么?”白二叔等人闻声纷纷凑上。 就见白泽安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毫髮无损地坐了起来:“怎么?我没死,你不高兴?” 他从棺中起身,面色温润,精神奕奕,反倒比熬了半宿的眾人还要神采飞扬,哪里有受了诅咒,行將毙命的模样。 “儿!我的儿!”白母喜极而泣,快步上前,颤抖著抚摸他的胳膊与腿,生怕眼前一切只是幻觉。 “母亲,儿子无碍。”白泽安轻声安抚。 他確实还活著。 子时钟声响起的剎那,一股巨大的恐惧席捲而来,他如同被钉在棺中,动弹不得,连呼吸都难以维繫。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忽然身上的重压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畅快。 这诅咒难道被破解了? 可惜,在场唯有白母与白若莲真心欢喜。 其余旁支族人见家產落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凭什么你不死?今天你不死也得死在这里!”一个旁支族人被利益冲昏了头脑,抄起一旁的木棍便要朝白泽安头上砸去。 那人年事已高,白泽安一脚便將他踹飞,木棍“哐当”落地。 其余旁支族人见状,心中也蠢蠢欲动,动了歹念——白泽安若死了就好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旁支族人交换了个眼神,拎著傢伙便朝白泽安衝去。 “別打了!別打了!”白若莲嚇得连声劝阻。 白泽安一人独战五人,起初尚能应付,他身手矫健,將五人打得鼻青脸肿。 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渐渐体力不支,一棍重重敲在他头上,只觉头昏脑胀。 就在这时,吃饱喝足的石甲兽打了个响嗝,从昏沉中醒来。 眼见自己的守护主人被人摁著殴打,它顿时气鼓鼓地从棺中窜出。 这几日与白泽安朝夕相伴,又吸收了邪祟之气,石甲兽与他的联繫日渐紧密,竟在此时修出了实体。 小石甲兽直衝向殴打白泽安的几个青年,它的外壳坚硬如磐石,又带著极快的速度,狠狠撞在那几人身上,將他们撞得四仰八叉,难以爬起。 “哎哟!这是什么东西?”一个青年扶著头,视线模糊,只看到一团青色身影。 见他还想挣扎起身,小石甲兽再度冲了过去,势必要將他撞晕才肯罢休。 这一次,青年看得仔细了,撞他的正一只模样古怪的小兽。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看著像个刺蝟?” “白泽安究竟养了个什么怪物在府中?” 另外几个旁支族人,见状不敢轻举妄动。小石甲兽对著他们呲牙咧嘴,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其中一个旁支族人脑子转得快,白泽安今日是死不成了,没有必要交恶,以后若是用得上怎么办? 於是便开始劝起和来:“走了走了,既然泽安没事,我们便放心了,改日再来看望。” 白泽安喊了青莲,让府中的侍卫將这些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和想要瓜分他家產的旁支全部都赶了出去。 处理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见小石甲兽竟还跟在自己身后,便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坚硬的外壳:“谢谢你救了我。” 但他不知这小东西是否能听懂人话。 这小兽的模样著实古怪,他也不知道这小兽能吃些什么东西,接连拿来小米、稻穀、肉类投喂,可石甲兽始终闭著嘴,一口不碰。 “一口不吃?那你到底吃什么呀?”白泽安挠了挠头,也不明白这东西是怎么跟在自己身后,又是怎么救了他的。 “夜深了,母亲、姐姐早些歇息吧。”白泽安起身对二人说道。 白母望著石甲兽,心中满是惊奇:“这小兽……” “无碍,它既救了我,自然不会伤我。”白泽安道。 隨后他回房歇息,没想到小石甲兽竟也跟著上了榻,並且很熟稔的躺在他身边。 第57章 谢礼 就这么睡著了?? 白泽安望著榻边蜷缩的小身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指尖微曲,轻轻敲了敲小石甲兽的石壳。 “嘶!”白泽安飞速缩了手指。 这石壳看著毫不起眼,但实则坚硬无比,这一下子,他的指节反倒被硌得发麻,现在还隱隱作痛! 被他吵到,小石甲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极小,却如黑色珠宝般晶莹剔透。 白泽安顿了顿问道:“你从哪儿来?为何跟著我?” 小石甲兽像是真的听懂了,四肢伸直,从榻上站起身。 浑身一抖,竟像是人一般伸了个慵懒的懒腰。 接著,它矫健地跃下,稳稳落在屋內悬掛的那幅栗宝所画的画前。 一道细微的金光闪过,小石甲兽的身影竟融入画卷之中,消失不见! 白泽安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小兽竟然是从这画中而来! 他还没从这震撼中缓过神,小石甲兽从画中跃出,四十斤左右的重量猛地压在他身上,力道之大险些让他仰身栽倒。 “哎呦!!”他扶住身旁的桌子,就在这瞬间,一段陌生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 原来这小石甲兽,竟是他的守护神! “原来是你,破除了我的诅咒……” 白泽安心中百感交集,难怪这些时日,他总觉脚腕处有冰冰凉凉的东西紧贴著他。 原以为是被子未盖好露出了脚踝,谁知竟是这小傢伙。 翌日,白泽安將此事告知母亲与姐姐。 白母听闻,亦是大惊失色:“这小娃娃竟有如此神通!泽安,你速速备上重礼,登门道谢才是!” “儿子正有此意。”白泽安頷首应道。 白家本就財力丰厚,此次为表谢意,白泽安更是几乎搬空了半个库房。 十几队马车浩浩荡荡地朝著公主府而去,箱笼堆叠如山。 虽然京城百姓大多见过大世面,但这样的阵仗见得並不多,纷纷驻足观望,便是富贵人家的十里红妆,也未有这般啊! 看著一箱箱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被源源不断地抬入栗宝的院落。 小奶糰子刚睡醒没多久,一小撮呆毛立起,抱著大黄猫,呆呆地站在原地。 大黄扒著栗宝的衣襟,喵喵道:“栗宝,本喵感受到了一阵地动山摇的气息!” 栗宝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声音软糯带著几分茫然: “確实……地动山摇呢。这么多东西搬进来,院子里都快堆不下啦。” “快,放在这边!”白泽安指挥著下人,又抬进一个硕大的木箱。 栗宝拉了拉他的衣袖:“是要搬家的吗?这里的院落住了人了。” 住的就是她啦!住不下別人了餵(#`o′) 白泽安见著小恩人自然十分激动,蹲下身来,想抱起小恩人转几个圈,但害怕嚇著小恩人,只搓了搓手道:“搬来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些东西都是给栗宝的!” “白公子,搬这么多东西过来这是作甚?” 柳承泽本在院內练武,听闻动静赶来,瞧见这阵仗,亦是目瞪口呆。他虽在公主府见惯了珍稀宝物,却从未见过这般將金银珠宝当白菜般往院里搬的架势。 他们公主府和白家,不是很熟吧?? “这还多?” 白泽安將画中之物如何救他的事情告诉了柳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財大气粗道: “不必跟我客气,这可是白家唯一嫡长子的性命!” 待柳承泽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知晓他是来道谢的,也不禁暗自腹誹:这位富哥的道谢方式,未免太过简单粗暴。 栗宝也听懂这些都是这哥哥拿来感谢她的谢礼,但...... 怕两人注意不到她踮起脚尖,扬著小脸道:“我的屋里,都快装不下啦。” 白泽安闻言,俯身蹲下,望著小糰子粉雕玉琢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软乎乎的,格外喜人: “確实,栗宝儿~叫哥哥,你住的地方確实太小了。改日哥哥给你修个大院子,好不好?” “什么?”柳承泽闻言,眉头瞬间蹙起。 什么?这个姓白的不仅让栗宝叫他哥哥,而且竟然还妄想把栗宝拐跑。 他挑了挑眉道:“白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公主府虽不比白家富庶,但也並非养不起栗宝。” 栗宝也摇了摇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之前这幅画,哥哥已经付过钱啦。这些东西,栗宝不能再收了~” 毕竟横来之財,自己也会身负些因果在其中的。 白泽安道:“我当时出价,並未想到这画能救我性命。如今情况不同,自然要厚礼相待。” 可小奶团依旧態度坚决,不似作假。 他只好换了个说法:“收下吧,哥哥想跟你交个朋友。这些,就当是朋友间的来往,好不好?” 栗宝歪著小脑袋想了想:这位哥哥,倒是能识得她画中的玄机,也算有缘。 交个朋友,似乎也不错。 就在这时,大黄猫突然从栗宝怀中窜出,毛茸茸一大坨直直扑向一个打开的木箱。 箱內装满了精美的金银珠宝,被它这么一扑,顿时“叮铃咣啷”洒出些许。 大黄在箱子中扒拉了几下,很快捞起起一枚墨绿色的珠子。 那珠子虽不大,却散发著温润的光泽,在一堆珠宝中格外耀眼,丝毫不见暗淡。 “喵喵喵!”大黄疯狂地叫著,尾巴甩得飞快,“快告诉他本喵要这个!这是本喵丟失的珠子!本喵终於找到了!” 栗宝顺著目光看去,那珠子虽不大,却散发著温润的光泽,在一堆珠宝中格外耀眼,丝毫不见暗淡。 阴差阳错之下,竟让大黄寻回了遗失的珠子。 然而大黄拿回自己的东西,不算横財。 栗宝从一堆珠宝中拿起那枚珠子,眼眸转了转,对白泽安道:“哥哥我只要这颗珠子,其他的东西,栗宝就不要啦。” 见她態度坚决,白泽安也不再强求,点了点头道:“好。” 看来我的小恩人,不喜欢这些俗物。 他暗想著,日后定要寻些栗宝真正喜欢的东西送来。 第58章 大黄的珠子 珠子!栗宝竟然收了个珠子! 柳承泽小心臟有点受不了,感觉自己妹妹马上要被这姓白的矇骗了,对著白泽安冷漠道: “白公子既然无事,便请回吧。別忘了,把这些东西都带走。” 白泽安摸了摸鼻子,心中纳闷。 自己明明是来送好处的,怎么感觉这位柳大公子对自己还有点子敌意呢! “对了。”柳承泽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补充道: “栗宝的事,还请白公子莫要外传。若是我听到半点风声,白公子可要小心自身性命。” “自然。”白泽安神色一怔。 柳承泽的担心他完全能理解,但他怎会恩將仇报,泄露小恩人的秘密?来时他就嘱咐过母亲与姐姐,绝不外传此事。 白泽安死里逃生,家中家业亟待整理,那些心怀不轨的旁支也需清除,本就琐事缠身。 於是他对著柳承泽拱了拱手:“那我便告辞了。” 又朝著栗宝笑著眨了眨眼:“改日再来看望栗宝。” 柳承泽心中腹誹:你可別再来了。 ...... “吶,这珠子给你!” 栗宝將那颗猫咪心心念念的珠子递到大黄面前,好奇的俯身问道:“这珠子可有什么神奇用处?”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方才凑近细看,才发现珠子虽莹润通透,表面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指尖隱隱能触到一缕缕缠绕的能量,像是被什么牢牢封印著,再想深究便没了头绪。 大黄摇了摇毛茸茸的猫头,因为记忆残缺,它也並不知道这珠子的用处。 围著珠子转了两圈,小鼻子轻轻拱了拱,那圆滚滚的珠子便顺著桌面滚落到地上。 大黄顺势从桌上跳下:“喵~闻著没味儿,这东西能吃吗?” 话音未落,不等栗宝阻拦,大黄便三下五除二將珠子吞进了腹中。 “哎呀!大黄你怎么直接把它吃了呀?” 她掰著大黄的嘴巴,想要把那珠子拿出来。 那珠子看著个头可不小,大黄直接吃了,要是卡在喉咙中就麻烦了。 大黄的嘴里面並没有珠子的身影,显然已被整颗咽进了肥猫肚中。 栗宝叉腰嗔道:“真是个贪吃的小馋猫!” 可大黄压根没工夫跟她贫嘴,两只肉爪子死死捂住肚子,缩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 喵喵声此起彼伏:“喵喵……本喵肚子好痛!” 栗宝见状也慌了神,蹲下身轻轻拍著它的背:“都跟你说了別乱吃东西,这可怎么办呀?” 小猫的叫声越来越微弱,到最后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 小奶团急得眼圈发红,转身就往柳承泽的住处跑。 拉住大哥哥的袖子问道:“有没有能给猫咪看病的太医呀?” 柳承泽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太医向来是给人把脉治病,他倒从未听说过有给猫瞧病的兽医。但他还是耐著性子问道:“栗宝,出什么事了?” “大黄把那颗珠子吞下去了!”栗宝声音里带著些哭腔。 大黄虽然经常给她斗嘴,但毕竟是和她一同进府的小伙伴,她担心紧了。 “吞了一颗珠子?”柳承泽沉吟片刻,安抚道,“猫吞珠子想来是无碍的,或许等会儿就隨著粪便排出来了,咱们先观察观察。” 栗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连忙跑回院子里。 她蹲在地上,看著大黄难受得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心翼翼地將小手指凑到它鼻子跟前:“大黄,大黄你还活著吗?” “大哥哥说拉臭臭,把珠子拉出来就好了!” 大黄此刻没工夫拉臭臭,它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像是要被拆开重组一般。 腹中更是像有一团烈火在灼烧,仿佛被架在炙烤架上烤著。 它忽然想起自己最爱的烤小鱼,难受的想道:原来被烤是这种滋味…… 那它以后不吃…… 那它以后不吃烤鱼了,它吃燉鱼。 鱼:!!!∑(?Д?ノ)ノ “喵……”大黄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算是回应栗宝。 见它还有气息,栗宝稍稍鬆了口气,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戳著,对大黄道: “放心吧,我给你算过啦,你命还长著呢,肯定不会死的!” 等著等著,栗宝不知不觉抱著膝盖睡著了。 大黄也撑不住被疼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黄率先醒来,只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沾满了黑色污垢。 但整个猫身却异常神清气爽,感觉自己耳聪目明了许多,身手也比以前矫健了数倍。 那颗珠子並未消失,而是待在自己体內。 “咔嚓——”一声轻响,体內的珠子忽然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 几段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大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喃喃自语般喵道:“这是本喵的內丹……” 好消息是,记忆恢復了一点点。 坏消息是,內丹裂得更厉害了。 大黄欲哭无泪,好在恢復的零星记忆里,恰好有修復內丹的功法。 它连忙伸出爪子,摇了摇还在熟睡的栗宝,爪子上的黑色污垢不小心蹭到了栗宝的袖子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爪印。 大黄心里一虚,赶紧把爪子在地上蹭了蹭。 栗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面前黑乎乎的一团,嫌弃地皱起小鼻子: “咦?你身上这是什么呀?好臭喔!” 她说著,用两根小手指捏起大黄的后脖颈,把它拎得远远的。 “这是排出的体內浊气啦!” 大黄喵道:“洗洗就好啦!” 话音刚落,它便冲向院外的小湖,“扑通”一声扎了个猛子,片刻后露头而出,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水。 黑色污垢尽数褪去,露出了原本黄亮顺滑的毛髮,看起来比以前更有光泽了。 “大黄,你的毛毛怎么变得更亮了呀!”栗宝惊奇地凑上前,伸手摸了摸它的皮毛,“感觉纹路都更有层次了呢!” “那是自然。”大黄傲娇地昂起小脖子,在栗宝面前踱了一圈。 “是那颗珠子的功效吗?”栗宝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大黄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几分自豪:“对,其实那珠子本就是我的內丹。” “內丹?”栗宝眼睛瞪圆了:“这么说,你不是普通的小猫咪了?” “那是当然!本喵堂堂……”大黄挠了挠脑袋,话到嘴边却又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过有內丹在手,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比做一只普通小猫要强得多。 正想著,大黄忽然感觉到体內能量波动,身形猛地暴涨。 眨眼间,竟变作一只皮毛黄亮如锦的猛虎,身后还带著对羽色如银的宽大翅膀,遮住了小奶团头顶的太阳! 第59章 偷跑出府 大黄身形陡然暴涨,背脊上竟然生出一对巨翼。 “大黄!你变大了!” 栗宝伸出小手,轻轻抚上那对翅膀。 入手是一片柔软,这翅膀银白又雪亮,翅羽根根分明,在阳光下折射出雪亮的光泽。 大黄晃了晃硕大的脑袋,琥珀色的猫瞳里满是茫然。 “大黄大黄,你会不会飞呀?这翅膀看著好结实!” 闻言,大黄试探著扇动了一下翅膀。 霎时间,狂风骤起,庭院里的落叶被卷得漫天飞舞,簌簌打著旋儿飘落。 它低头打量著自己的新模样,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响:“应该……可以吧?” 话音未落,它猛地张开双翼,正要用全力扑开。 “砰”的一声闷响, 大黄的身形骤然缩回,重新变回软乎乎的猫咪。 “喵喵?喵?” 它瘫在地上,耷拉著耳朵。 “本喵这就变回来啦?” 大黄软踏踏的趴在地上,用爪子挠挠地面,不甘心道。 不过此刻,它的每一寸骨头都像是扛过千斤重担。 栗宝將它捞起,抱进怀里,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小傢伙的虚弱。 看来维持“飞虎”形態,需要消耗大黄很多的精力。 大黄这一次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但这已经很厉害了。 栗宝想著大黄什么时候能飞起来,带著自己上更远的地方玩玩。 这一觉,大黄睡了两天一夜。 等它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栗宝守在一旁,见它醒了,眼睛顿时亮晶晶:“大黄!我们明天去试试你的翅膀,能不能飞起来吧!” 大黄也想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到什么地步,但又有些顾虑,喵呜道:“本喵变大之后太惹眼了,在院子里试,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栗宝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笑了:“那我们就偷偷溜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大黄却道:“府里守卫那么严,没有下人跟著,你怎么出得去呀?” “放心,我有妙计!”栗宝拍了拍小胸脯,一脸胸有成竹。 第二日一早,栗宝便拉著雀儿,奶声奶气道:“雀儿姐姐,我想吃你家乡的八珍糕。” 雀儿蹲下身道:“小小姐,八珍糕工序繁琐,经洗、泡、蒸、捣、焙等诸多步骤,可能晚些才能吃上。” 但栗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闻言立刻乖巧点头:“好呀好呀,我可以等的!” 看著她那副馋嘴的模样,雀儿半点没察觉异样,只当是小小姐嘴馋了,於是应下,转身就去忙活。 栗宝衝著她的背影挥挥手,一本正经道:“姐姐放心去,我乖乖在院子里画画,绝不乱跑!” 这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偏偏雀儿並没多想。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栗宝立刻抱起大黄,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钻进院子深处的灌木丛。 她记得前些日子,看到罗管家家的几个小孩在这里玩闹时,发现过一个狗洞,从这里钻出去,便能直通府外。 一人一猫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钻进洞口。 而与此同时,隱蔽的树荫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殿下,小小姐钻狗洞出去了。” 燕云芝闻言,手中翻动的书卷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这小奶糰子,玩心倒是越来越大了。跟著她吧,別露面,护好她的安全。” “是。”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另一边,成功溜出府的栗宝,正抱著大黄走在热闹的街上,小脸上满是紧张与新奇,全然不知自己的行动早就暴露啦! 大黄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喵喵叫道:“栗宝,我们去哪里找地方试飞呀?” 栗宝皱著小眉头犯了难,她平日里极少出门,对城里的路全然不熟,正愁著不知该往何处去,一股浓郁的麦香忽然飘了过来。 不远处,一个支著粗布招牌的小摊前,热气腾腾的白雾裊裊升起。 招牌上写著“张记煎饼铺”。 摊主是个挽著袖子的妇人,额头上绑著汗巾,一手麻利地舀起麵糊,一手握著竹刮子,在滚烫的铁锅上飞快一转,眨眼间就摊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煎饼。 “好香啊……这是什么?”栗宝吸了吸鼻子,抱著大黄凑了过去。 “这是煎饼。”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栗宝侧身一看,只见她旁边蹲著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著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沾著几点炭灰,手里还捏著一根草茎。 “煎饼是什么呀?”栗宝眨著圆圆的眼睛,小声问道。 小男孩见她穿著衣裳料子精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起的,顿时来了精神。 说不定是个大单!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著摊上的煎饼如数家珍: “这是杂麵做的,嚼著有劲儿,管饱!这个是细面的,又软又滑,还能卷上醃菜和辣酱!还有这个葱花的,撒上芝麻盐和饊子,香得很!” 栗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男孩又问道: “三文钱一张,你要几张?” 听到这,栗宝尷尬的摸了摸口袋, “我没有钱。” “没有钱?” 听到栗宝没有钱,小男孩也並没有赶她走,而是大方的从一旁的竹筐里,拿起半张刚出锅的煎饼,递到她面前: “给你尝尝,好吃的话,下次让你家大人来买。” 栗宝道了声谢,接过煎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麦香混合著热气在口腔里散开,口感鬆软又带著几分韧劲,好吃得让她眼睛都亮了: “哇!好好吃!” “那是自然!我们张记煎饼,可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煎饼!”小男孩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的確,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煎饼铺的位置並不算很好,远离中心街道,可往来的客人却不少,大多是酒楼的伙计,一来就是买上一大包,生意著实红火。 小男孩名叫张桂,自幼丧父,全靠母亲摆摊卖煎饼拉扯长大。 见栗宝手中的煎饼很快就吃完了,他又麻利地拿起一张刚摊好的,足足有栗宝两个脸蛋那么大的煎饼,塞到她手里。 第60章 问路的老奶 栗宝抱著大煎饼,小口小口地啃著。 大黄蹲在一旁,嫌弃地撇了撇嘴,喵呜道:“煎饼有什么好吃的,哪有肉香。” 栗宝闻言,掰下一小块递到它嘴边。 大黄先是傲娇地扭过头,耐不住好奇心,最终还是叼过煎饼,三两口吞了下去,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 “对了,我叫张桂,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之间似乎有天然的亲近。 “我叫栗宝!” “你自己出来的吗,你家大人呢?” 张桂见这个小妹妹比他还要小,过这么久了也没人过来,不免的问道。 “没有噢,栗宝和大黄一起出来的。”栗宝指了指还在舔著嘴上煎饼碎的大黄。 “猫咪也吃煎饼吗?” 张桂看得新奇,蹲下身问道:“我能摸摸你吗?” 大黄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算是默许了。 张桂的手刚碰到它的皮毛,就忍不住惊呼:“哇!好肥的猫儿!” 看著圆润,还是个实心儿的! “喵!你才肥!”大黄不满地喵喵道。 栗宝啃著煎饼,忽然想起正事,连忙问道:“张桂哥哥,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空旷的地方呀?要没人的那种。” 张桂歪著脑袋想了想:“有是有,城外的马场旁边,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平时没什么人去。” 话音刚落,他又皱起眉头,一脸严肃道: “不过你一个小娃娃,可不能隨便去那边!我娘说,最近街上有抓小孩的坏人,专门抓你这种白白胖胖的,可嚇人了!” “抓小孩做什么呀?”栗宝眨巴著眼睛,满脸不解。 张桂压低声音,故意嚇唬她:“听说是抓去卖掉!不听话的,就……就抓去吃掉!” “哇——” 这话一出,栗宝手里的煎饼瞬间不香了,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张桂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摆手:“別哭別哭!我骗你的!我带你去那儿好不好?” 栗宝小鼻子一吸一吸的,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泪:“你不怕抓小孩的?” “不怕!” 张桂转身跑回屋,张桂转身跑回铺子,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小木剑,握在手里挥了挥: “我有这个!我是小侠客,我保护你!” “张桂!你要去哪儿?”煎饼铺的妇人见他要走,连忙喊道。 “娘!我带小妹妹去马场附近玩,太阳下山前就回来!” 张桂扬著嗓子应了一声,转身冲栗宝招手,“走啦!” 栗宝跟在张桂后面,她腿短,跑不快,跑一小段路,张桂就停下来等等她。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春日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张桂跑得满头大汗,抬手用袖子蹭了蹭额头,指著前方的巷子道: “穿过这个巷子,再往东走几步,就是马场旁边的空地了!” “……”跟在后面的栗宝累的气喘吁吁,为了跟上张桂,她两条小腿甩成了风火轮。 “张桂哥哥,我们休息一下吧。”栗宝喘著粗气道。 小奶团已经没力气啦! 张桂点点头,带著她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不远处,两个暗卫见她们歇脚,也鬆了口气,其中一人內急,忙著去找茅厕了。 就在这时,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奶奶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她脚步蹣跚,茫然地四下张望,像是迷了路。 当她的目光落在栗宝和张桂身上时,陡然亮了起来,脚步也快了几分。 这地方偏僻,路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行色匆匆。 老奶奶走到两人面前,颤抖的声音问道:“小娃娃,你们知道泉水路在哪吗?老婆子来看儿子,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竟找不著路了……” 泉水路离这里不算远,张桂是知道的,他抬手往不远处指了指:“就在那边,走过去就看到了。” “好好好,谢谢你呀小娃娃。”老奶奶连连点头道。 张桂和栗宝歇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继续走,谁知老奶奶却忽然拉住他们的胳膊,话锋一转: “老婆子眼神不好,你们能不能送送我?就送到胡同口的拐角处,好不好?” 张桂只觉得这老奶奶看起来和蔼可亲,很像他去世的奶奶。 他父亲走的早,小的时候她娘煎饼铺子生意刚起色,都是奶奶在照看他。 於是心里顿时软了,想也没想就点头: “好!我带你去!” 栗宝却觉得这个老奶奶看著不简单,这附近虽然不是人来人往吧,但至少也有几个路人在这儿。 这老奶奶问路,不找那些看起来就很熟悉这儿的大人,却找他们这两个小娃娃。 別看栗宝小,栗宝她机灵著呢! 她拽著张桂的衣服,拦住他道:“张桂,我们还要赶路。等会儿太阳就要下山了,回家晚了你娘亲会打你屁股的哦。” 张桂却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栗宝,你怎么这么没爱心?老奶奶年纪大了,万一摔了怎么办?你要是累了,就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栗宝凑到张桂耳边小声道:“万一她是坏人怎么办!” 张桂瞥了一眼颤巍巍走路都费劲的老奶奶。 “怎么可能!” 见张桂执意要去,栗宝也拦不住,只能无奈的跟在后面。 张桂搀扶著老奶奶,慢慢走进了那条胡同。 越往里走,胡同越是逼仄狭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快走到深处的时候,张桂发现不对劲了:“不对……这是条死胡同!老奶奶,我们走错路了,还是回去吧!”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老奶奶的声音突然变了,並不似刚才那样慈祥,反倒透著一股阴惻惻的冷意。 张桂嚇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老奶奶”扔了拐杖,抬手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哪里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老人,分明是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 男人直起身子来,原本的老態龙钟荡然无存,衝著胡同深处咧嘴一笑:“兄弟们,出来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几个手持麻绳和麻袋的大汉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第61章 抓小孩的坏蛋 “你……你们是谁?”张桂嚇得脸色煞白,声音发抖道。 他们这是中圈套了,这个看似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竟然是个男人假扮的! 络腮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问那么多做什么?乖乖跟我们走,保你们少吃点苦头!” 此人名为马明明,早年在杂耍班子里混饭吃,学了一身易容的本事,最擅长扮老扮弱。 后来饥荒四起,杂耍班子散了伙,他便纠集了几个游手好閒的无赖,干起了拐卖孩童的勾当。 將拐来的孩子卖到人家做苦力,若是模样周正的小姑娘,便卖去大户人家做童养媳。 方才就见这小姑娘长得水水灵灵的,粉雕玉琢,一看就能卖出个好价钱。 他说著,便伸出手,想去捏栗宝的脸蛋。栗宝反应极快,身子一闪,轻巧地躲开了。 “哟,这小丫头片子,还敢躲!”马明明被惹恼了,从腰间抽出一条皮鞭,扬手就往地上抽去。 “啪!”清脆的鞭响在胡同里迴荡。 “看你还躲不躲?!” 这时,张桂站了出来:“不许你欺负她!” 他答应要保护栗宝的。 儘管声音都在发颤,却依旧挺直了小小的脊背,举著小木剑挡在栗宝身前。 马明明被逗笑了,扬手一鞭就抽了过去。 “啪!” 皮鞭狠狠落在张桂的背上,粗劣的布衣瞬间被抽得破烂。 鲜血渗了出来,张桂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他咬著牙,硬是踉蹌著站稳了,死死盯著曾勇佳,再次喊道:“不许你欺负栗宝!” “张桂哥哥!”栗宝看著他背上狰狞的血痕,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马明明见状,气焰越发囂张,扬起鞭子就要再抽下去。 就在这时,栗宝忽然抬手,按下了藏在袖口的机关。 “嗖!嗖!嗖!” 三道寒光破空射出,直直射向马明明的手腕! “啊!”他捂著手腕,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三只短箭深深嵌进肉里,马明明心一狠,咬牙將短箭拔了出来,连带著扯下一大块血肉! 顿时疼得他齜牙咧嘴,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袖箭是柳言明特意改良过的,箭口带著弯鉤,一旦刺入皮肉,拔出时势必会剜下一块肉来这种心狠毒辣的设计在战场上很常见。 马明明疼得红了眼,也顾不上手腕哗哗流血的伤口,转身就要用另一只手去抓栗宝的头髮。没想到栗宝身子一侧,“嗖!嗖!嗖!”又给他身下要紧处来了三发。 穿蛋而入! 马明明“嗷”一嗓子惨叫出声,捂著屁股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死猪一样爬在地上。 这回他是彻底是动不了了!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他对著身后目瞪口呆的几个大汉,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们还愣著干什么!给我抓人啊!” 几个大汉这才反应过来,捋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著两个小不点扑来。 “妈的!抓住了给我往死里打!”马明明恨得牙根痒痒,这一箭断子绝孙,他就算买卖不做了,也要把这两个小崽子打死解气。 “栗宝,你还有箭吗?”张桂看向栗宝,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栗宝摊开两只小手,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啦,就这些。” 那怎么办?张桂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上写满了绝望。 眼看几个大汉的就要抓住他们,“砰”的一声闷响。 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大黄,竟化作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挡在两个小崽崽身边。 张桂目瞪口呆:这猛虎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有这么大的翅膀! 大黄爪子里弹出锋利的爪子,猛地一挥,便將冲在最前面的大汉拍飞出去,那人重重摔在墙上,身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印。 “这是什么怪物?”几个大汉看著眼前这只突然冒出来的猛虎,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上啊!都给我上啊!你们这么多人,还怕一只老虎吗?拿刀!快拿刀!”马明明趴在地上嘶吼著。 几个大汉面面相覷,隨即又壮起胆子:是啊,他们手里有刀,人又多,怎么会怕一只老虎? 扒了这虎皮他们可赚大发了! 只不过,其中一人忽然反应过来。 这哪是老虎?这是只带翅膀的老虎啊! 他们哪可能打得过! 於是,他想要偷偷溜走,却被大黄一个甩尾拍落在地。 “哎哟!哎哟!我的腿断了!腿断了!”那人抱著腿,在地上疼得打滚。 大黄张开一只翅膀,將栗宝和张桂护在身下,另一只翅膀猛地扇动,竟化作无数锋利的风刃,朝著扑来的大汉席捲而去。 只听几声惨叫,几个大汉瞬间被风刃扎成马蜂窝,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马明明见状,知道大事不妙,捂著蛋踉蹌著爬起来,想趁机逃跑。却被大黄伸出爪子,像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 “还想跑?”大黄口吐人言,声音低沉如雷。 “老老虎.....老虎会说话!”马明明被嚇晕了过去。 “大黄,这个人不能杀。” 栗宝从怀里掏出绳子和麻袋,手脚麻利地將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我们还要从他嘴里问出那些失踪的小孩在哪里呢。” “失踪的小孩!”张桂也猛地反应过来,对啊,这附近最近总有人家的小孩失踪,还是他告诉栗宝的呢! 刚才那个受伤最轻的,瘸著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虎神大人!虎神大人饶命啊!” 此人叫张强,原本是镇上卖炊饼的,不久刚被马明明拉著入伙的。 他是个识时务的,哪里还敢隱瞒,忙將他们如何诱拐小孩、没卖出去的孩子藏在何处、又卖到了哪里,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出来。 “呸!抓小孩的坏蛋,就该关进大牢里,永远不许出来!”张桂攥紧了小拳头,义愤填膺地说。 栗宝又將张强捆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些话,等会要如实跟官府说哦。” “是是是!”张强忙不迭地应著。 第62章 栗宝的新伙伴们 “砰”的一声,大黄又变回了那只圆滚滚的小猫咪。 它软塌塌地趴在地上,连动爪子的力气都没了。 栗宝將它抱起来,对张桂说:“张桂哥哥,这是我们的秘密哦,可以不要告诉別人吗?” 张桂反应过来,栗宝说的是这只猫会变成大老虎的事情。 他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我不会告诉別人的!”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现在危机解除,张桂想到刚刚她们一起打败了坏人,就感觉心臟怦怦跳,还隱隱兴奋。 这好酷! 话音刚落,两个暗卫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们方才一时疏忽,竟把小小姐跟丟了,正焦急的到处寻,还好在这里找到了。 两人刚鬆了一口气,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大汉…… 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小小姐……” 小小姐怎么身边这么多横七竖八的人呢?刚才发生了什么! 栗宝知道是府里的人来找她了,对著他们露齿一笑: “你们来的正巧,把这几人抓到官府去吧,他们就是最近偷小孩的坏人。” 两个暗卫面面相覷:“小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栗宝一本正经地扯起谎来:“他们想抓我们!幸好有位隱世高人出手相救。” 张桂也点头道:“对对对!是隱世高人救了我们!” 两个暗卫挠了挠脑袋,满脸疑惑:“那……那位高人去哪儿了?” 张桂翻了个白眼,一副“你真笨”的样子:“都说了是隱世高人,当然是去继续隱世了,做好事不留名!” “好吧。”两个暗卫半信半疑,也不敢多问,连忙將地上的绑匪拖起来,押往官府。 这几人都是穷凶极恶的分子,在官府的案底一堆,被关进去之前,已经有一半咽气了。 “大老虎!大老虎会说话!”马明明抱住一个官兵的裤腿,嘴里疯疯癲癲的念叨著。 官兵一脚把他踹开,骂了句:“傻x。” 还老虎会说话呢!他家的猪都能上树! 不论马明明和张强等人怎么语无伦次的描述,他们是被一只长翅膀的老虎给打了的,並没有人相信他们。 但他们信了两个暗卫的话。 “多谢这隱士高人啊!”官老爷两手併拢在胸前,感谢上苍。 这可是一桩大案! 根据那些人交代,官府很快就在京郊一处茅草屋里,找到了三个还没被卖出的男孩。 天气太冷,茅草屋四面漏风,等到他们的家人匆匆赶来时,三个孩子已经冻得奄奄一息。 这些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被解救的孩子父母对栗宝和张桂感激涕零,连带著那个不知名的隱世高人,也成了他们口中的活神仙。 不过也有些孩子,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並不上心,到最后也没人来认领,只能由官府带到家里去。 栗宝被暗卫送回了府。 没过两天,就有不少丟失孩子的父母上门道谢。 他们不敢踏进公主府,只把自家种的蔬菜、鸡蛋等放在府门口。 不过对栗宝来说,倒是有件天大的好事——娘亲允准她去街上和张桂一起玩了! 只不过,又多派了两个暗卫,跟在她身后保护。 小奶团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她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府玩了! 张桂住的那条街,邻里街坊的孩子们都玩得极好。 张桂特意拉著栗宝的手,跑到街口的老槐树下。 那里正聚著几个孩子,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你们快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栗宝!” 张桂声音雀跃,那几个孩子也目光激动的看向栗宝。 他將栗宝拉到身前,挨个介绍:“这是唐乐,他捉虾可厉害了!这是春桃姐姐,还有小石头,他最会爬树掏鸟窝啦......” 小奶糰子也不怯,点点小脑袋和几人打招呼。 唐乐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手里正拎著一个竹编的小地笼,他凑过来,咧著嘴笑:“你就是栗宝呀?以后跟著哥哥,带你捉好多好多虾!” 春桃是个比栗宝大三岁的小姑娘,梳著两条麻花辫,性子沉稳,像个小大人。 她知道栗宝,因为她弟弟正是走丟的其中一个小孩,所以春桃很感谢栗宝,给栗宝带了好些自家做的麦芽糖。 “栗宝妹妹,吃吧,甜著呢。” “谢谢春桃姐姐!”小奶团接过麦芽糖,剥开包著的红纸,一口嗷呜吞下。 甜甜的麦芽香气在嘴里化开,可还没等她嚼几下,就觉得牙齿被粘住了。 她鼓著腮帮子,使劲抿著嘴,想把糖嚼碎,却越粘越牢,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呜呜”地哼唧著。 “哈哈哈哈!”几个小伙伴都笑得前仰后合。 “你一次吃太多了,要掰下来一小块小块的嚼!” “麦芽糖要用舌头顶著吃才行,这样就不会粘牙了。” “你看看我这样吃!”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栗宝学著春桃的样子,伸出小舌头,用力地去顶牙齿上的糖。 费了好半天劲,才从后牙槽上抠下来一小块。 她吐著舌头,嘟囔著:“呜……太黏啦!但是真的好甜,好好吃!” 很快,几个孩子就提著地笼去紫云湖边捉虾。 紫云湖因傍晚霞光落湖,水面泛出淡淡紫晕而得名。 湖水清澈见底,岸边杨柳依依。 栗宝看的新奇,只见唐乐將地笼放在水里,等待一会儿,便有虾钻到里面。 唐乐自豪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地笼,捉虾可方便了。这条河里面有很多的虾子,一天能抓上好几筐,拿到东边的集市上,还能卖不少银两呢。” “哇!”栗宝露出崇拜的小眼神。 好厉害,竟然会捉虾。 唐乐被夸得红了脸,挠著头嘿嘿傻乐。 有人提议道,他们可以泛舟上湖中心去玩。 “不行不行!不能去湖中心上!” 春桃压低声音道:“听说这湖低深处有水鬼!上个月有一船人,全都淹死在湖里了,捞上来的时候,尸体都泡得发胀了……” 这话一出,几个胆子小的孩子,当场就嚇得“哇哇”哭了出来。 只有年纪最小的栗宝一脸淡定。 她凝神感受了一下,幽深不见底的湖水底下確实是像隱藏著些许凶猛的东西。 只是,她也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水鬼。 第63章 陷阱 与此同时,学院里,赵自衡盯著与孔夫子討论问题的柳言明,目光阴翳。 上元节那天,他在猜灯谜时被柳言明占了风头,追求的公孙艷也离他而去,从此便对柳言明心存恨意。 他本想攛掇同窗一同孤立柳言明,可柳言明抢了原本属於他的孔夫子关注!同窗们个个都乐意与他亲近! 一旁的狐朋狗友曾甬见状,连忙凑上前,贼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自衡兄,我们不如把柳言明约去紫云湖泛舟,趁机把他做掉!” 说著,他还悄悄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自衡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敲了一记:“你傻不傻?这么明目张胆,谁看不出是我们干的?嫌小命长了?” 谁知曾甬早有盘算,他搓著手:“哎!前些天湖上刚淹死了人,坊间都传是水鬼作祟。我们正好装神弄鬼,把柳言明的死推给水鬼。到时候就算公主追究下来,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水鬼?”赵自衡皱眉,“若真是如此,万一我们真被水鬼盯上怎么办?” 曾甬满脸不屑:“哪来的水鬼!你看这几日湖上泛舟的人络绎不绝,有谁被水鬼抓走了?不过是官府查不出死因,拿这话糊弄百姓罢了!” 闻言,赵自衡眼中霎时闪过一道阴鷙的寒光,咬牙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下学铃响,赵自衡一改往日的冷脸,笑著拦住柳言明:“言明兄,过几日我们打算去紫云湖泛舟赏春,你可要一同前往?” 赏春?柳言明瞥了眼窗外,只见枯枝败叶在寒风中打著旋儿飘落,满目萧瑟,哪里有半分春景。 赵自衡轻咳两声,慌忙找补:“呵呵,夫子不是常说吗?要从实践中感悟自然,方能写出好文章。” 柳言明淡淡扫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他与赵自衡素无往来,此刻对方突然示好,其中必定藏著猫腻。 於是摇了摇头,乾脆利落地回绝:“不了,孔夫子布置的课业我还未完成,你们去吧。” 说罢,便拂袖离去。 赵自衡望著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直接把他绑去湖上,看他还能往哪儿跑!”曾甬在一旁提议道。 好主意!赵自衡眼前一亮。 自此,赵自衡一行人便日日暗中跟踪柳言明。 一日,两日,三日…… 柳言明的行程单调得可怕,除了上学便是回府,两点一线,毫无破绽。 赵自衡等人熬得两眼发黑,几乎崩溃,照这样下去,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这个年龄正是爱玩的时间,每天除了上学就没別的事了吗? 他怎么不出去去酒楼花天酒地?怎么不去青楼赌房寻寻乐子!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和柳言明本就不是一路的人,自然无法理解~ 见此路不通,赵自衡厉声命令曾甬:“赶紧再想个法子!” 曾永佳也很苦恼,他也不知道这柳言明怎么这么难找弱点,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啊! 弱点……对了,弱点!曾甬突然灵机一动,既然动不了柳言明,那就从他家人身上下手! 他想起柳言明还有个亲弟弟柳星顏。 至於那个栗宝,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公主捡来的野丫头,柳言明定然不会放在心上。 可亲弟弟就不同了,让他尝尝丧亲之痛,看他还如何风光! 於是,柳星顏便无辜躺枪了, 年后,柳星顏的糕点铺子生意愈发红火,他整日盘算著如何赚更多银两,拓展自己的商业版图,心中还藏著几个待实现的生意想法,只是都需要大量资金打底。 这一日,柳星顏路过街角,一眼看中了一间正在出售的商铺。 铺子的位置极佳,他暂时没想好要做什么生意,只想著先盘下来,哪怕租出去也好,日后有了想法再亲自打理。 暗处,赵自衡一行人正死死盯著他。 不久,一个小弟匆匆回来稟报,曾甬听完,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这柳星顏在这儿徘徊,不是为了去酒楼,而是想盘下旁边那间荒废已久的铺子。听说那铺子的主人是个南方人,家中突生变故,卷著银子跑了,他肯定找不到正主。” “如此甚好。”赵自衡眼中闪过狠戾,“你就冒充铺子主人,把他引到紫云湖上去。” “自衡兄英明!”曾甬諂媚地应著,转身便去筹备。 柳星顏从未见过曾甬,自然不知此人是他兄长的同窗。 曾家本就是做生意起家,深諳生意人的套路,他不仅四处散布自己是铺子主人的消息,还偽造了一张足以乱真的地契。 柳星顏见了地契上的官府印鑑,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大半。他本以为荒废许久的铺子,主人定是难找,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兄弟,就是你想盘下我这间铺子?” 柳星顏点了点头,开门见山:“不知你出价多少?我已问过街边铺子的行情,均价五十两白银,你意下如何?” 曾甬面露难色,嘆了口气:“实不相瞒,这间铺子是家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本不愿变卖,哪怕任它荒废,也想留个纪念。” 柳星顏最不喜夺人所爱,闻言便打消了念头,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叨扰了,另寻別处便是。” 见柳星顏要走,曾甬心中一慌,赶紧补充道:“不过……我近来手头实在拮据,你若是真心想买,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那你想卖多少?”柳星顏问道。念及这铺子是他母亲遗物,他心中微动,主动加了十两,“我愿出六十两。” 曾甬装出一副极为纠结的模样,沉吟半晌才道: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回家与內人商量。后日你可有时间?不如我们去紫云湖泛舟,边赏景边谈?” 紫云湖?柳星顏略感诧异。 商谈生意,找家酒楼便好,何必非要去湖上? 不过,去湖上商谈,倒也能避开酒楼里的人来人往,免得被认出身世。这般想著,他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好,后日我等你答覆。” “事办妥了!”曾甬兴冲冲地跑回赵自衡身边復命,“柳言明的弟弟已经上鉤,答应后日去紫云湖泛舟谈生意!到时候我们在湖心动手,一举拿下!” 赵自衡抬了抬眉毛,眼中满是狰狞:“柳言明啊柳言明,既然我动不了你,便让你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 第64章 紫云湖之约 第三日,天阴沉沉的,灰色的乌云压著,连风都带著几分湿冷的腥气。 柳星顏理了理衣襟,正待出门。身后忽然探出个小脑袋。 “哥哥,你要出门吗?”身后忽然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道。 “嗯,出去一趟。” 柳星顏隨即摸出些碎银塞进她手心:“拿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哥哥付帐。” “谢谢哥哥!”栗宝攥著银子笑得眉眼弯弯。 往日都是雀儿跟在小奶包屁股后面付钱,这几日出门她才晓得银钱的用处。 昨日还自个在好友张桂家买了煎饼,娘亲与三哥吃了都赞好,三哥还说,往后若开酒楼,定要从张桂家进煎饼呢。 “对了。”柳星顏揉了揉小奶团的的头顶,眼底漾著笑意,“往后在街上瞧见什么好吃的,便来告诉我,有报酬。” 说著,还朝栗宝俏皮地眨了眨眼。 栗宝忙不迭点头,小短腿蹬蹬跑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红彤彤的油纸伞。 “哥哥,要下雨了,带上伞吧。” 柳星顏抬眼望了望天色,乌云沉甸甸地垂著,雨点子怕不是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可再瞧那伞——伞面红得鲜亮,伞骨细细的,上头还歪歪扭扭画著几道,分明是小孩用的玩意儿。 他本想换一把,可对上栗宝满是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好,就带这把。” 栗宝送他到府门,挥著小手目送他远去,待身影消失在巷口,小脸才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 栗宝观哥哥面相,今日必有一大劫,若是过了此劫,今后便能够平步青云。 原本栗宝不应该过多的参与他人劫难,但对方是他的哥哥,栗宝忍不住在给他的伞上画了符籙,帮他偷偷作弊了…… 马车轆轆,载著柳星顏往紫云湖去。 弃车登舟,一叶扁舟破开湖面的薄雾,缓缓驶向湖心。 刚行至半途,细雨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柳星顏无奈,只得撑开那把小红伞。 撑船的老船夫瞥见,咧嘴笑道:“公子,这伞是你家娘子送的吧?可真俏。” 柳星顏脸颊微热,耳根泛红:“不是,是舍妹所赠。” “哦,原来是妹妹啊。这顏色亮丽,还以为是你家媳妇儿送的呢,不知公子婚配否。”老船夫捋著鬍子问道。 柳星顏靦腆道:“……並无婚配。” 谁知老船夫摇著头嘆气,:“可惜了,可惜了。” 柳星顏不解:“老伯何出此言?” 老船夫往湖心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公子有所不知,这紫云湖中心,藏著个女水鬼,专挑俊俏的未婚男子下手。” “上个月还有一船人,在湖心被生生吞了去,连尸骨都没捞著,都说……是那水鬼乾的!公子可得当心些,別被勾了魂去。” 柳星顏心头微微一凛,抬眼望去,湖面烟波浩渺,零星飘著几叶舟楫,看著並无异样。 他只当是民间谣传,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老船夫见他不信,也不再多言。 不多时,舟至湖心,一艘气派的商船静静泊在水面,正是曾甬约他相见的地方。 “公子,到了。”老船夫將小舟泊稳,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当心啊!” 柳星顏点点头,收了伞,踩著跳板登上商船。 商船二楼专门无任何雅间,只摆了桌椅板凳,方便赏景。 柳星顏刚推开进去,脚步便是一滯。 赵自衡? 那人不正是上元灯节上,与二哥比试输得一塌糊涂的赵自衡? 他记人极准,见过一面便能记得清楚。 柳星顏心头一沉,忙侧过脸,暗自庆幸自己带了陈老板的面具。他本想装作不曾相识,径直往里走,却不料被人拦住。 “哟,这不是柳二公子的弟弟吗?”赵自衡晃著摺扇,慢悠悠踱了过来,语气满是戏謔:“好端端的,戴个面具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一扯,径直將柳星顏脸上的面具掀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面具裂成两半。 柳星顏半边脸颊上被栗宝画过的黑痣露了出来。 赵自衡盯著那黑痣,嗤笑一声,伸手就往他脸上摸去,指尖还在黑痣上蹭了蹭: “原来竟是为了遮这丑东西。嘖,若是没这痣,这般细皮嫩肉的,怕是要勾走不少姑娘的魂,连我都要把持不住**” “赵自衡!” 听见他的污言秽语,柳星顏愤怒地拍开他的手:“你放肆!” 赵自衡也不恼,反而揽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放肆?今日请你过来,就是要与你好好『共赏』湖景啊!” “哈哈哈哈哈哈!” 柳星顏挣扎著,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旁的曾甬,瞬间明白了什么,气得浑身发抖:“是你!你们是一伙的!” 曾甬脸上满是讥讽:“不错,就是我。柳星顏你这个蠢货!哪儿有什么商铺的老板?还有那地契都是骗你的,哈哈哈哈。” “你们为何要骗我?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想做什么?”柳星顏一把推开赵自衡,手里攥著那把小红伞,伞尖对著两人。 曾甬身旁的几个打手,纷纷掏出腰间的尖刀,寒芒刺了柳星顏的眼睛。 “做什么?自然是要你的命!”曾甬狞笑一声。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柳星顏今日只是出来谈生意,身边並没有带人过来。所以此刻他们想要对他动手,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要怪,就怪你那个好二哥!”曾甬道。 “我二哥?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柳星顏心头一紧。 “你二哥让我在灯会上丟尽脸面,这笔帐,自然要算在你们柳家人头上!”赵自衡冷哼道。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和我二哥打赌赌输了,趴在地上学狗叫的赵自衡!”柳星顏忽然嗤笑一声:“看来不光头脑不如我二哥,连骨气也不如我二哥,净会使些见不得人的脏手段!” 说罢,他挑衅的看向赵自衡。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在死前也要先把他膈应到! 赵自衡被戳到痛处,面目涨红,厉声喝道,“给我把他的嘴划烂!好好折腾一番,再丟进湖里餵鱼!” 几人持刀就要朝著柳星顏逼近。 可就在这时,商船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紧接著,一股刺骨的阴风卷著黑雾涌了进来,阴翳的寒气直钻骨髓。 柳星顏猝不及防,脚下一滑,额头狠狠磕在一旁的柜子上,眼前阵阵发晕。 恍惚间,他看见黑雾之中,立著一个穿白衣的女子。 她墨发披散,面色青紫,双脚悬空,竟半点不曾沾地。 “鬼!有鬼啊!”赵自衡和曾甬的惨叫声刺破耳膜。 一眨眼,他们被黑雾卷著,像断线的风箏一般,直直往窗外飞去。 柳星顏只觉得脸上那枚黑痣处,忽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痛,意识便如潮水般退去,彻底晕了过去。 第65章 浮尸 柳星顏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时,二楼船舱里已是空无一人。 地上散乱著匕首、短刀,儘是方才那群打手攥在手里的凶器。 他扶著舱壁,头痛欲裂,茫然站起身来。 “我这是在哪儿?” 他的记忆有些断片儿,半晌才慢慢回笼。 他是应曾甬之约来的紫云湖,谁知曾甬与赵自衡狼狈为奸,竟然要杀了他!而刚才船身猛地剧烈顛簸,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狠狠撞了一下。接著是那黑雾中的女人…… 想到这柳星顏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可……那些人呢? 柳星顏心头疑惑,壮著胆子,踉踉蹌蹌爬到船头。 天色早已阴沉得如同泼了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袍,冰凉刺骨。 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看向湖面。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赵自衡、曾甬,还有楼下那些船夫、打手,一个个仰面漂浮在水面上,面色青紫,双目圆睁,似是死前撞见了何等可怖的景象。 “嗬……”柳星顏踉蹌著后退两步,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惊呼,喉咙却像是干疼的厉害,发不出半点声音。 乌云压顶,冷雨倾盆。柳星顏漂在湖中心,四周是浮尸环绕,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过之后,嗓子里终於透出一丝气。 “救……救命啊!” “有没有人——救命啊!” 嘶哑的呼喊穿透雨幕,落在湖面上,惊起一圈圈涟漪,却只换来满湖死寂。 他一遍遍地喊著,直到哑得发不出声,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一点点漫过心口。 就在这时,远处的雨雾里,忽然现出一个模糊的黑点,正朝著这边缓缓移动。 柳星顏死死盯著那黑点,心中既惶恐害怕,又存著希望。 他害怕那个黑点是捲走赵自衡的女水鬼,但是又希望那是来救他的船只。 黑点越来越近,终於能看清轮廓。 那是一叶扁舟,船头立著的,竟是先前送他来此的老船夫。 老船夫拼了命地摇著櫓,船桨翻飞,几乎要擦出火星子。待看清湖面漂浮的尸体时,他苍老的脸上霎时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骇。 但他还是咬著牙,朝柳星顏大喊:“公子!公子!” 这老船夫终究是个良善之人,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方才隱约听见湖心传来呼救,便不顾一切地划了过来。 柳星顏连滚带爬地衝下船舷,跳上那叶扁舟。 他终於见到个活人了! 柳星顏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整个人瘫倒在船板上,浑身都在发抖。 老船夫伸手扶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递过去:“公子,喝口酒暖暖身子。” 柳星顏颤抖著接过,猛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液入喉,总算驱散了几分寒意。 “公子,到底出了什么事?”老船夫看著湖面的浮尸,满面忧愁。 柳星顏牙齿打颤,声音里带著哭腔:“走,快走!这湖底……湖底有水鬼!” 老船夫闻言,沉了脸,不再多问,奋力摇著櫓,朝著岸边疾行。 小舟靠岸时,雨势渐小。 老船夫一把拉住柳星顏道:“公子,你且速速归家,今日之事,对谁都不要提起。” 这船上,柳星顏是唯一的活口。而那水鬼作祟之事,本就离奇诡譎。 依照顺天府断案的规矩,到头来,只怕会將他这个唯一的倖存者,当成罪魁祸首。 柳星顏反握住老船夫枯瘦龟裂的手,声音哽咽:“那……那您怎么办?” 老船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事,终究是瞒不住的。今日在这湖边撑船的,不止我一个,人人都瞧见我送你上了那艘船,我是逃不掉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这就去顺天府报官。青天白日的,我一把老骨头,总不至於被当成杀人凶手吧?” 说罢,他推了柳星顏一把,催促道:“走!赶紧走!就当……就当我从没见过你。” 柳星顏咬了咬牙,重重道:“老伯保重!此事过后,我定当厚报!”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衝进雨幕,朝著公主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推开府门,柳星顏一头闯进去,反手閂上大门,直奔內堂。 侍女见他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嚇得惊呼出声,他却顾不上理会,抓起桌上的热茶,连灌了好几杯。 滚烫的茶水烫得喉咙发麻,他却浑然不觉,直到暖意流遍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 今日之事,实在太过骇人。先是遭人暗算,后又撞见鬼怪索命,满湖浮尸的景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定了定神,终究还是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告诉母亲和哥哥们。 而另一边,老船夫已踉蹌著奔进了顺天府衙。 通判沈文彬起初只当是老糊涂了胡言乱语,直到芸安郡主的鑾驾匆匆赶到,郡主一身华服凌乱,髮髻散乱,揪著衙役的衣袖哭喊: “快!快派人去紫云湖!我儿赵自衡……他去游湖,至今未归!” 沈通判这才心头一震,不敢怠慢,当即派了两队捞尸队,冒雨赶往紫云湖。 雨丝密密,湖面上阴风阵阵。捞尸队来来回回打捞了四趟,才將浮在水面的尸体尽数捞起。 满京城上下皆震惊。 芸安郡主一见赵自衡的尸体,当即瘫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再没了往日的傲气。 她扑到尸体旁哭了一通,然后摇晃著大理寺吴忠的肩膀,泣声质问道: “吴大人!你说!是谁害了我的儿?!” 吴忠满脸苦色,束手无策:“老臣,也不知啊!” 那艘船孤零零漂在湖心,一船人尽数殞命,连个活口都没有,叫他从何查起? 沈通判见状,连忙將老船夫带了上来:“郡主,是这老伯最先发现的尸体,他今日在湖边撑船,许是瞧见了些什么。” 老船夫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草民……草民什么都没瞧见啊!草民只是经过,就见那些尸体漂在湖里,死状实在惨烈!” 第66章 查案 “是谁?!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儿?!”芸安郡主双眼通红,厉声逼问。 老船夫头埋在膝盖里,颤声道:“坊间……坊间早有传闻,说这紫云湖里有水鬼作祟。上月也有一艘船,在湖心翻了,一船人无一生还……” “水鬼?”芸安郡主猛地转头,目光狠狠剜向吴忠。 吴忠欲哭无泪,连忙道:“郡主息怒,此案件不归大理寺管辖,乃是刑部负责的。” 话音刚落,便见一人身著緋色官袍,缓步走了进来。正是刑部侍郎裴衍之。 裴衍之面色沉凝,闻言淡淡开口:“郡主所言之事,刑部確有卷宗。上月紫云湖翻船一案,至今尚未查明缘由。” “查不明?”芸安郡主拔高了声音,指著满院的尸体,斥道:“一群酒囊饭袋!养著你们有何用!” 裴衍之与吴忠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无奈。郡主痛失爱子,怒火正盛,他们也只能忍下这口怨气。 这时,京中其他几位紈絝的家人,也都陆续赶到。一见自家孩儿的尸体,顿时哭声震天,整个顺天府衙乱作一团。 “我的儿啊!他说今日与赵自衡约了人泛舟,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啊!”一名锦衣妇人瘫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 裴衍之眸光一动,走上前问道:“夫人,令郎可曾说过,约的是何人?” 那妇人红著眼睛,愣了愣,隨即摇了摇头。 她只记得儿子出门前,还恶狠狠地说要去给什么人一点顏色瞧瞧,腰间还別了一把匕首。 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按在肚中,並没有交代。 裴衍之脸色一变。 这妇人说的是和赵自衡约了人,这几人都是在京中是比较有名的小团伙,经常行动在一起。可现场除他们之外並没有见到疑似之人。 为確认一番,裴衍之转头看向一旁的仵作:“所有尸体,都有人认领了?” 仵作迟疑片刻,躬身道:“回裴大人,还有几具无人认领。” 说罢,他引著裴衍之走到角落。那里横七竖八躺著几个壮汉,皆是粗布麻衣,手脚粗壮。 裴衍之眉头紧锁,这几人粗布麻衣,一看就是在下面干活的,怎么可能被赵自衡他们约上一同泛舟。 案件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就在此时,几名捕快匆匆奔了进来:“稟报裴大人!在那艘游船上,搜出了这些东西!” 裴衍之低头看去,只见是一些闪著寒芒的匕首、短刀上,但没有半分血跡。 他又看向仵作:“尸身可有刀伤?” 仵作连忙回道:“回大人,所有死者身上,皆无利器伤痕,只面色青紫,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嚇死的。” 凶器尚在,却无伤可验。难不成,真如坊间传闻那般,是水鬼作祟? 裴衍之的脸色愈发阴沉。不管是鬼是人,此案牵扯京中数位勛贵子弟,此案定不会这么容易结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而此刻的公主府中,柳星顏將差点遇害一事告诉了母亲燕云芝和两位哥哥。 燕云芝听罢,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她摸住柳星顏的胳膊,上下打量:“星顏!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母亲放心,孩儿无碍。”柳星顏摇了摇头。 燕云芝鬆了口气,隨即咬牙切齿地骂道:“赵自衡这个畜生!竟敢如此歹毒,想要害我儿性命!” 二哥柳言明沉声道:“前些日子,赵自衡也曾邀我去紫云湖泛舟,我瞧著他神色不对,便婉拒了。没想到,他竟將主意打到了你头上。” “岂有此理!”柳承泽听罢怒不可遏,一把抓起铁锤,便要往外冲:“我这就去赵家,宰了那廝给三弟报仇!” 公主府的几人都是极为护犊子的。 “大哥!”柳星顏连忙出声制止。 柳承泽气愤道:“三弟,你別拦我!此等小人,留著也是祸害!” 柳星顏看著他,声音艰涩:“他们……都死了。” “哐当——”铁锤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了? 柳承泽停在原地。 柳言明却一副早已料到的神色,从他这个弟弟能活著回来,便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柳星顏定了定神,又將在船上遇到水鬼,醒来后见浮尸的事说了一遍。 “水鬼?”柳承泽挠了挠头,一脸的匪夷所思:“这紫云湖里,竟真有这邪祟?” “但这水鬼为何偏偏放过了你?”柳言明抓住了重点。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拽了拽柳星顏的裤腿。 小奶团仰著小脸,声音软糯:“哥哥,我的伞呢?” 柳星顏浑身一僵。 伞…… 完了,他好像落到船上了! 原本柳星顏计划便是如那老船夫所说,这件事他就装作没有参与,便不会惹一身腥。 但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料。 栗宝也有些懊恼。 这是她三哥哥的劫,她原本是存著帮一帮三哥哥的心思,没想到却办了坏事。 不但没有帮三哥哥,还有可能对三哥哥不利。 小奶团耷拉著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柳星顏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安抚道:“无妨,栗宝是好心,哥哥不怪你。” 栗宝能预知祸福,却算不清具体的细节。他只知道柳星顏今日有劫,却不知这劫,竟是水鬼索命。 柳星顏自己安慰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此事本就与他无关,就算官府查到那把伞,又能如何?况且,赵自衡本就是要杀他的,他可是受害者! 可柳言明想的更深入一些。 芸安郡主向来蛮横护短,岂会甘心儿子平白殞命? 昭国也有过鬼作祟的先例,但很多案件都不了了之,原因无他,他们並没有足够的实力去与这些邪祟作对。 於是很多的案件便是找一个替罪人,用来平息被害者家人的怒火。 更何况,此次殞命的,不止赵自衡一人,还有其他几位勛贵子弟。若是这些家族联合起来,就算他们是公主府,也未必能扛得住。 但他並没有说话,毕竟柳星顏刚刚受了惊嚇。 现在他们能做的唯有等。 第67章 煤球 柳星顏只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 就在这时,他脸上的那枚黑痣,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嘶——”柳星顏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呼出声。 “星顏,怎么了?”燕云芝连忙上前:“可是哪里不舒服?” “脸……好痛……”柳星顏捂著脸颊,疼得齜牙咧嘴,那痛像是无数根细针,正密密麻麻地扎著皮肉,连带著嘴角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地抽搐,说话含糊不清。 自从上次栗宝帮他呼呼之后,这黑痣就再没疼过。 “栗宝再帮哥哥呼呼。”栗宝小短腿搬来小板凳,吭哧吭哧爬上去,对著柳星顏的脸颊轻轻吹著气,暖乎乎的气息拂过皮肤。 可这一次,这样做並不管用。刺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剧烈。柳星顏只觉得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硬生生挣脱皮肉的束缚。 “三哥哥,別动!” 小奶糰子眼尖,忽然瞧见三哥哥黑痣那处的皮肤,竟微微翘起来一点边。 她的小胖手立刻贴上哥哥的脸,掌心覆在那处凸起上。 还没等柳星顏反应过来,那片黑痣竟然被她轻轻一揭,完整地剥了下来。 柳星顏倒抽一口凉气,预想中的剧痛並未传来,反而脸上一阵前所未有的轻鬆。 他怔怔地看著栗宝掌心那片乌黑的薄皮,带著难以置信的茫然:“这……这是什么?” 栗宝伸出小指头,在那薄皮上轻轻点了几道。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层黑色竟如吹了气般鼓胀起来,须臾间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狗模样,圆头圆脑,尾巴还在轻轻摇晃。 “煤球!”柳星顏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那小黑狗正是他幼时养的那只伙伴,他给它取名叫“煤球”。 “汪汪汪!” 小黑狗晃著尾巴,欢快地朝著柳星顏奔去,蹦跳的模样和煤球生前一模一样。 只是,在柳星顏伸出手,即將触碰到煤球的瞬间,他的手竟直接从小黑狗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只捞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哥哥,煤球现在只是灵体,无法触碰到我们的。”栗宝在一旁奶声奶气地解释。 但煤球不懂这些,依旧没有气馁,一次次朝著自己曾经的主人扑去,哪怕每次都扑个空,也乐此不疲,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主人你快抱抱我呀”。 柳星顏眼眶瞬间红透,他蹲下身,伸出手虚空摸了摸煤球的小脑袋。 煤球享受般地蹭了蹭,它好久没见到主人啦!主人好像长高了些,模样也褪去了稚气,但它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它的小主人! “三哥哥,煤球死后並没有走噢,它化作这片黑痣,一直在保护哥哥呢!”栗宝仰著小脸道。 她刚见哥哥第一面就知道,他脸上的黑斑並非寻常的痣,而是带著小黑狗乾净纯粹的灵魂气息。 小黑狗怕是和她一样,感受到柳星顏身上有大劫,所以才甘愿滯留人间,留在他身边要保护他呢! “煤球……”柳星顏早已经泣不成声,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时他们兄弟几人跟著父亲去京郊练习马术,两个哥哥骑术精湛,屡屡得到父亲夸讚。 他年纪最小,性子却倔,气不过自己总摔下马,便躲到一旁,骑著自己的小马驹,一边摔下来一边哭著爬上去,不知不觉竟骑著马跑出去很远。 等他回过神,想要原路返回找父亲和哥哥们时,四周只剩下茫茫树影,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小星顏顿时傻了眼,急得大哭,想要牵著小马驹往回走,却连来时的路都辨不清了。 就在他哭得手足无措的时候,一只小黑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摇著尾巴蹭了蹭他的裤脚。 柳星顏这才勉强擦乾眼泪,含著泪珠的眸子望著小黑狗,哽咽著问:“你从哪来?你……你也迷路了是吗?” 小黑狗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然后叼住他的衣角轻轻扯了扯。 柳星顏牵著小马驹,吸了吸鼻子:“你是要我跟你一起走是吗?” 小黑狗围著他转了两圈,又叼著他的衣角往一个方向扯。 柳星顏咬咬牙,牵著小马驹跟在小黑狗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没过多久,便听到了父亲焦急的呼喊声。 柳星顏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父亲,我能养这只小狗吗?”哭够了,他才抬起通红的眼睛,指著脚边摇尾巴的小黑狗,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没问题。”父亲摸了摸他的头。 柳星顏这才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把小黑狗抱回了府,因著它通体乌黑,像个圆滚滚的煤球,便给它取名叫煤球。 柳星顏將煤球养了一年,小煤球长成了威风的大煤球,食量也大得惊人,一顿能吃下两只兔子。 直到有一天,煤球被国师班师回朝的仪仗队伍不慎压死。 自那之后,柳星顏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昏迷了数日。 等他醒来,脸上便凭空多了这枚黑痣。眾人只以为是这发烧留下的后遗症,並未多想。 燕云芝也对这只狗印象深刻。 当时柳星顏大病,她衣不解带地守著,还特意叫人寻来一只一模一样的小黑狗,想等柳星顏醒来骗他说煤球还好好的。 谁知道这孩子醒过来之后,竟绝口不提煤球的事。时间一久,府里的人都以为他是慢慢忘了。 只有柳星顏自己知道,他从来没忘。 如今煤球的灵体,正是它小时候的模样,许是灵体的缘故,它的毛色没有往日那般黑得发亮,反而泛著一层若有若无的莹白光晕。 栗宝垂下小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知道煤球现在只是灵体,用不了多久便会消散。 任何逆天而为都是有代价的,为了帮助柳星顏度过这一劫,煤球失去了了投胎转世的机会,用不了多久,便会魂归天地,彻底消失。 “汪汪汪!”这时煤球忽然朝著栗宝奔来,著急地在她脚边转著圈圈,还用小爪子扒拉著她的裙摆。 第68章 红伞 栗宝能听懂动物的语言,自然知道煤球在说什么。 “煤球说湖上有个水鬼!要带走三哥哥,它把水鬼嚇跑了,那个水鬼带走了同船其他人。” “怪不得星顏没有被水鬼抓走,原来是煤球在暗中保护了他。”柳承泽恍然大悟道。 这样一切便说的通了。 煤球又顛顛地跑回柳星顏身边,用小脑袋蹭著他的膝盖。 柳星顏伸出手,想要抱抱它,却只捞到一片空。 他眼睁睁看著煤球的身影,正一点点变得透明,顏色越来越淡。 “栗宝,煤球怎么了?它怎么……怎么顏色越来越淡了?”他的声音颤抖,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只听小奶音解释道:“哥哥,煤球的寿数已尽,此刻魂魄,就要重新归於天地了。” 哥哥的劫数渡过去了,煤球应该是很高兴的吧。 柳星顏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 几年前煤球刚死的时候,他因为太过悲伤,反而麻痹了自己,连一场痛痛快快的哭都没有。 如今与煤球短暂团聚,过往的思念与委屈翻涌上来,他再也无法抑制,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失声痛哭。 煤球有些著急,两只小爪子扒拉著他的膝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在问:“主人,你怎么哭啦?” 柳星顏知道,煤球真的要走了。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好朋友了。 既然要告別,那就好好告个別吧。 他勉强压下哽咽,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伸出一只手,朝著小黑狗轻声道:“煤球,握手。” 小黑狗歪了歪头,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吐著舌头,欢快地抬起一只爪子,朝著他的手心伸来。 一爪一手,在半空轻轻重叠。 柳星顏的指尖,仿佛触到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下一秒,那黑色的小爪,便化作星星点点的白光,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 另一边,裴衍之焦头烂额的带人调查案情。 打捞上来的几具尸体,仵作验了半日,给出的结论竟出奇地一致——皆为夺魂而亡。 生者魂魄被生生拘出体外,离体时间太久,肉身便成了一具空壳,再也回天乏术。 这般邪门的死法,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坊间流传的水鬼索命之说。裴衍之半信半疑,还是请了几位在京中颇有名望的道士,到湖边设坛捉鬼。 道士们身著法袍,手持桃木剑,在湖畔布下了三套锁魂阵。黄纸符籙被一张张贴在桃木钉上,在湖风中哗哗作响。 香炉里的檀香燃得正旺,裊裊青烟盘旋上升,带著一股清苦的气息。 为首的老道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语调抑扬顿挫,越来越急。 他身后的两个小道童,捧著祭品,待老道念到关键处,便將其投入湖中。 “砰——” 祭品落水,溅起两朵不大的水花。 可除此之外,湖面之上,依旧风平浪静。 没有翻涌的黑水,没有悽厉的鬼哭,甚至连一丝异样的涟漪都没有。那平静的湖面,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映著天边的云,安静得有些诡异。 老道的声音戛然而止,握著桃木剑的手微微发颤,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不死心,又从怀中掏出一把黄符,咬破指尖,以血画咒,然后猛地將符咒掷向湖面。 符咒落在水面,竟没有沉下去,也没有燃起,只是轻飘飘地浮著。 “这……这怎么可能?”老道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若是湖中真有水鬼,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地设坛做法,对方也该生出些动静才是。 旁边的几个捕快见状,忍不住窃窃私语。 “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这湖里,根本就没有水鬼?” “是啊,这几位道长可是宫里钦点的,平日里捉鬼降妖最是灵验,如今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难道是这道士实力不济?” 仿佛被戳中痛处,老道士回眸瞪了一眼说这话的捕快,转身对裴衍之道:“回大人,这湖面无恙,只能说明这湖中並无水鬼。” 声音不大,落在一旁观阵的芸安郡主一行人耳中。 郡主的脸色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匆匆跑来,手里捧著一把红色油纸伞,呈到裴衍之面前:“大人,这是在死者乘坐的那艘商船上搜到的。” 伞被那阵子顛婆,滑落到了船上的一个暗格內,所以一开始他们並没有搜到。 裴衍之低头看去。 那是一把明艷的红纸伞,伞面上,用浓墨画著几笔奇奇怪怪的图案,线条扭曲,不似花鸟,不似山水。 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伞骨,只觉入手微凉。裴衍之仔细端详了半晌,也没分辨出那几道墨痕究竟是什么,只觉得那图案瞧著有些碍眼。 一旁的老道士目光早已被伞面的图案勾住,他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大人,能否让贫道瞧一瞧这把伞?” “请便。”裴衍之將伞递了过去。 老道士双手接过,指尖拂过伞面的墨痕,越看越心惊道:“回大人,这上面画著的,正是某种锁灵的符阵,只是此阵诡譎高深,老道生平从未见过,实在不敢妄议其门道。” “锁灵的符阵?”裴衍之神色一怔,追问道:“那这东西,是否能置船上之人於死地?” 老道士沉吟片刻,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老道不敢妄下定论,但能画出此类符阵之人,绝非寻常术士。若真要动了杀心,置整船之人於死地恐怕也不是不可以。” “这把红伞,是谁的?”裴衍之转头问那探子。 “回大人,我们盘问了死者的家人僕从,都没人认得这把伞。船上的物件也都一一核对过,这把伞,根本不在登记的名单里。”探子躬身回道。 不是船上人的东西,那便极有可能,是赵子恆几人约的那个神秘人留下的。 裴衍之心中一动,刚想开口,便听到一个凌厉的声音响起:“什么锁灵的符阵?” 第69章 老王头 芸安郡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目光锐利地盯著裴衍之手中的红纸伞。 裴衍之无奈,只得將心中猜测和盘托出: “郡主,据其中一位死者的母亲交代,那日赵公子与几位公子相约泛舟,並非只有他们几人,而是还约了另一个人。” “只是那人的身份,无人知晓,如今连尸体,也未曾找到。” “未曾找到是什么意思?” 芸安郡主的脸色骤然一变:“难不成这个人还活著!他就是杀了我儿的凶手?” “郡主莫急。”裴衍之安抚道,“我们还在进一步搜查,目前只在船上找到了这把画著锁灵符阵红纸伞,尚未確认伞的主人是谁。” 这红伞瞧著寻常,实则用料考究得很。伞面的油纸,是用桐油反覆浸泡过的,防水防潮,经久耐用。伞骨则是用上好的紫竹製成,柔韧不易折。 更有精通墨料的探子查验过,伞上画著图案的墨,乃是咸北特產的金箔松烟墨,价比黄金,寻常百姓家便是倾家荡產,也未必能换得半两。 且上面画著的锁灵符阵更是玄之又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这把伞的主人,必定不是一般人。 裴衍之指尖又抚上伞面,触感竟带著几分湿润。 他眉头紧锁,將伞翻转过来轻轻一抖,只见伞面上布著星星点点的雨渍,显然是被雨淋过有一阵子了。 一旁的探子见状,连忙上前躬身稟报: “大人,据衙门登记的雨况来看,那日午时三刻,京城才骤然下起雨来。而赵家公子一行人出门时是巳时,彼时天色虽阴,却並无落雨的跡象。” 赵子衡等人是乘船至湖中心的,途中绝无被雨淋湿的可能。 如此说来,这把伞的主人,必定是午时三刻之后,才被送往紫云湖中心那艘商船上的。 想到此处,裴衍之立刻吩咐手下道:“去,把那日在湖边撑船的船夫,给我叫来!” 不多时,十几个船夫便被衙役们带到跟前。 裴衍之目光如炬,扫过眾人,沉声问道: “你们老实交代,那日午时三刻之后,有谁曾將人送到湖中心那艘商船上?” 几个船夫互相看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 “回大人,那日我们都在湖边运货,没人往湖中心的商船上送人啊!” “再仔细想想!” 裴衍之加重了语气,“或者,你们可曾看到,身边有谁,曾往那艘商船的方向去?” 船夫们面面相覷,绞尽脑汁地回忆。 半晌后,一个年轻船夫神色犹豫,支支吾吾地开口: “大……大人,我好像……好像看到老王头,午时过后,撑著船往湖中心去了……” 他顿了顿,又慌忙补充道:“我看得不真切,只瞧见他船上载了个人,还打了一把红伞,顏色鲜艷,所以才多留意了几分。” “老王头?”裴衍之眸光一沉,“此人现在何处?” 一眾船夫顿时缄口不言,唯有一名探子快步上前,低声回稟: “大人,此人所说的老王头,正是最早发现商船命案,到衙门报案的那名老船夫。” 裴衍之顿时目光凌厉起来:“他现在在哪里?” 年轻船夫被他的眼神一慑,结结巴巴地回道:“不……不知道。他……他今日並未到湖边来撑船。” “你可知他的住处?” “知……知道。” 见状,年轻船夫有些后悔將此时说出来。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头皮,带著一眾官兵,匆匆赶到老王头的住处。 那是一间破败的茅草屋。 “到了,就……就是这儿。老王头,你在家吗?”那个船夫故意大声的喊著。 裴衍之眉头一蹙,当即示意手下捂住他的嘴,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若是惊了里面的人,唯他是问。 “呜呜呜。”年轻的船夫被人捂住嘴拖下去了。 裴衍之朝身后的捕快使了个眼色,眾人立刻散开,將那间茅草屋团团围住。 屋內,老王头听到那个年轻船夫的喊声,就知道事情可能已经暴露了。 老王头的老伴前两年病死了,他膝下本有一女,因为交不上税,所以官府的人把他女儿抓走了。 卖到哪里,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没日没夜的划船,赚钱,划船,再赚钱……只希望有一天能把女儿赎出来。 此时,他放下手中正在修理的船桨,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擦。 他没有逃,也没有躲,只是静静地坐在个木凳上,等著官兵上门。 裴衍之上前,抬手叩了叩木门。 “吱呀——” 那扇朽坏的木门,竟不堪一碰,直接应声倒了下来,扬起一阵灰尘。 裴衍之眉头微皱,抬脚踩著木门走了进去。 这草屋四处漏风,朔风裹著寒气灌进来,里面並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老王头裹著一件单薄的外衣,坐在角落。 见了裴衍之,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对著他磕了个头,声音沙哑:“草民,参见大人。” 裴衍之懒得与他绕弯子,直接命人將他按住道:“本官再问你一遍,那日午时三刻之后,你有没有带人,去紫云湖中心的那艘商船上?” 老王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却十分坚定:“回大人,那日草民並未带人去过那艘船。” 裴衍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从怀中摸出一袋碎银子。 他掂了掂,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这里有十几两银子。” 裴衍之的声音放缓了些,“若是实话实说,並不会拿你怎么样。听说你急需用钱,告诉本官实话,手里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老王头的喉结动了动,可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眼睛也不眨地回道:“回大人,那日草民没有带人去过那艘船上。” 裴衍之看著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 他勾起嘴角,发出一声冷笑,“来人,给我把他押回府衙,严加审问!” 说罢,便转身离去。 第70章 供词 那柄红纸伞,被刑部侍郎裴衍之攥在掌心,指腹摩挲著伞面。 “怎么?那老船夫还是不肯鬆口?” “启稟大人。”手下躬身回话,:“那老东西嘴硬得很,一口咬定当日他从未载过任何人去往那处商船。” 裴衍之指尖重重叩在案上:“倒是有几分硬骨气。审,继续给我审!” 话音未落,又一名探子疾步而入,压低了声音回话: “大人,属下查实了,那红伞上的墨料,全京城独一份,只公主府才有。听闻是公主府新认回的嫡女酷爱画画,二公子柳言明特意遣人远赴咸北,寻来的珍品墨料所制。” “哦?这可真是巧了。”裴衍之眉毛微挑,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打转,“那赵自衡与柳二公子,本就是同一书院的同窗。” “正是。”探子又补了一句,“属下还查到,这二人素来不和。前些日子,二人还打过一个赌。” “哦?什么赌?”裴衍之问道。 “说是柳言明若是通不过夫子课试,则要被当狗骑,然而赵自衡输了,怕是丟尽了脸面。” “还有这等事?”裴衍之眸光一沉,忽然想起了在紫云湖商船里搜出的那几件凶器。 若是赵自衡等人本就心存恨意,图谋不轨。约了柳言明,后又被其反杀,也倒不是不可能。 可探子接下来的话,却又將这个推测推翻:“大人,另有一事。公主府二公子柳言明,案发当日根本未曾踏出书院一步。” “孔夫子亲口作证,说柳二公子那日午后,一直留在书院中向他请教问题,在场的数十名同窗,也都能为之佐证。” 人证確凿,竟无半分破绽。 裴衍之踱到案前,指节一下下敲著桌面,眸色晦暗不明:“凶器、紫云湖、约见之人……既然不是柳言明,那会是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凝眉思索片刻,忽然眸光一沉。 赵自衡那帮紈絝在京中横行惯了,与柳二公子的过节闹得很深。既约的不是柳言明,那必是与之有关的人。” 以此为重心,裴衍之著重让人彻查公主府眾人案发当日的行踪。 不过两日,便有在公主府附近做活动百姓,被衙役寻了来。 那人指出,当日午后,曾瞧见公主府三公子柳星顏,揣著一柄摺叠的红纸伞,独自一人出了府门,往紫云湖的方向去了。 论断案的手段,裴衍之在刑部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不过短短数日,便將目標锁定在柳星顏身上。 ...... 审讯司的刑房里,寒气森森。 老船夫被粗麻绳捆住双手,狼狈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背脊上几道鞭痕翻著血肉,狰狞可怖,显然是已经受过一轮酷刑。 裴衍之缓步踱过去,將那柄红纸伞重重掷在老船夫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不容质疑道:“当日你渡去紫云湖商船的,就是这把伞的主人,对也不对?” 老船夫躬著身子,连头也不抬,並不回话。 裴衍之也不恼,只从袖中抽出一纸供词,轻飘飘地丟在他脚边:“不肯说也无妨。本官不要你开口,只需要你在这供词上,画个押便是。” “草民……草民当日……从未载过任何人……”老船夫气若游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吗?”裴衍之扯了扯嘴角,转身换上一副皮手套,漫不经心的拿起一个被烤的通红的烙铁。 老船夫浑浊的眼睛里,映著烙铁上跳跃的火光,但依旧没有鬆口。 他老了,但是那年轻人还没老。他知道这些官员的手段,若是鬆口,势必这盆脏水就要浇到那年轻人头上了,他不能害了他。 “老傢伙嘴还挺硬。” 裴衍之见他这般模样,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俯身,一把抓住老船夫的头髮,硬生生將他的头掰起来,逼他与自己对视:“你可知,你护著的人是谁?” “是当今公主殿下的三公子,柳星顏!” 老船夫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裴衍之敏锐地捕捉到这抹神色,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你想想,柳三公子何等身份?就算真有此事,也轮不到他来担责。你只需在这供词上画押,本府保你平安出这刑部大牢如何?” 他不信,这老匹夫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贵公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其实他也不確定那人是否是柳星顏。 但是当今关头,若是是那便最好了,若是不是,那也最好也是! 毕竟只有这样,他的差事才好交差,剩下的便是龙爭虎斗与他无关了。 却不知,老船夫听到“公主殿下”时,非但没有半分动摇,反而將牙关咬得更紧了。 他的老家在运城,依著河岸討生活,一手撑船的好本事,便是在那里练出来的。 很久以前的秋汛,大河决堤,良田被淹,屋舍被冲,他跟著逃难的人群一路漂泊,好不容易才到了京城脚下。 那时,城门紧闭,官兵手持长刀,將他们这些难民拦在城外,任他们哭嚎哀求,也不肯放一人入城。 城外的荒郊野地里,饿殍遍地,疫病横行,他眼看著身边的同乡一个个倒下,只觉得自己也撑不了几日了。 是公主殿下自掏腰包在城外设了粥棚,搭了草舍,给他们施粥送药。 最后,亲自入宫求了陛下,给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分了荒地,让他们能在京郊落脚谋生。 公主殿下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绝无可能攀咬半分。 见老船夫始终不肯鬆口,裴衍之终於敛了笑意。 他的耐心,向来不多。 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褪下手上的皮手套,隨手丟给身后的衙役,声音平静道:“乱棍打死。” “是!” 几名衙役立刻上前,將老船夫拖上刑凳。 “啊!” “啊!” 裴衍之身后传来了惨叫声。 但他无动於衷,只招呼令一名手下,取了那老船夫的手指,蘸著刚好温热的血,按在那份早已擬好的供词上。 第71章 被捕 寿安宫,暖炉將屋內烘烤的有些燥热。 老太后斜倚在软塌上,双目微闔。 她年纪大了,大半截身子入土了,时常精力不济。 一名婢女正敛声屏气,用指腹轻轻为她按摩眉眼。 另一名婢女则適时奉上盏温茶,躬身递到老太后面前。 老太后拈起茶盏,浅抿一口,便隨手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恰在此时,一太监端著红木托盘进来,托盘上覆著一方红方巾。 “太后娘娘,这是端王殿下特地从西陵寻来的珍品,据说是用数千只鹿髓凝练而成的培元丹,能延年益寿,对您凤体大有裨益。” 侍立一旁的婢女上前,轻轻掀开红巾。 只见托盘中央,静静躺著一枚通体黝黑、泛著淡淡药香的丹丸。 老太后睨了一眼,淡淡道:“呈上来。” 太监忙將托盘高举过顶,迈著碎步移至榻前。 老太后两指捻起那枚丹丸,不假思索地送入了口中。 太监在一旁諂媚道:“端王殿下真是有心,时时刻刻记掛著您的身子。” 老太后並未应声,只平静无波地瞥了他一眼。 太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恕罪,老奴多嘴了。” “怕什么?本宫又没怪你。”老太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摩挲著杯壁。 “对了,听闻刑部近日接了紫云湖一案,如今可有头绪了?” 太监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回话:“回娘娘,那案子不日便由刑部主审。刑部侍郎裴衍之呈上来的供词里说,嫌犯是长平公主的三公子柳星顏,说是他用巫蛊之术害了一船人性命。” “巫蛊之术?”太后素来平静的语气,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正是。听闻那凶器是一把画著符阵的红伞,此物已经送到国师那里,请国师查验了。” 太后微微頷首,又问:“陛下那边是什么態度?” “陛下態度含糊,並未明言。所以……”太监话说到一半,面露迟疑。 “所以什么?”太后抬眸,眸光锐利如刀。 “所以刑部忌惮长平公主的身份,迟迟不敢派人去公主府拿人。” 太后闻言,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漠:“澜儿昨日来找过本宫,她的儿子也在那艘船上,一併丧了命。” 这澜儿,便是芸安郡主的闺名。芸安郡主乃是太后的亲孙女,其父正是端王。 说来这皇位,本应是身为长子的端王继承,怎料数年前一场意外,端王失了一条手臂。 天子威仪,岂能有残缺? 太子之位这才落到了淑贵妃之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头上。 许是那培元丹吃得有些口乾,老太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道:“皇族犯法,与庶民同罪。” “是。”太监琢磨出老太后话里的意思,低头应道。 只听老太后又道:“陛下最是厌恶这些邪术。既然牵扯到巫蛊之术,自然要仔细查探,莫要出了差错。” ...... 彼时,公主府內。 柳星顏正对著一面铜镜发呆。 铜镜打磨得光可鑑人,映出少年精致绝伦的脸庞。 他的眼尾处微微泛红,带著几分雌雄莫辨的清艷。 忽然,府外传来一阵兵刃相击的清脆声。 裴衍之身著緋色官袍,领著一眾衙役,径直闯入了府中。 公主殿下燕云芝一身矜贵华服,挡在眾人面前道:“裴侍郎,如此阵仗,所谓何事?” 裴衍之拱手行礼:“公主殿下,紫云湖一案,想必您有所耳闻。太后口諭,三公子柳星顏涉嫌用巫蛊之术戕害性命,下官特来拿人。” 燕云芝拧眉:“裴侍郎,空口无凭,抓人可是要拿出证据来!” “证据自然是有的。”裴衍之朗声道,“我们在紫云湖那船只上,搜出了贵府三公子曾携带的一把红纸伞。” “更有载过三公子的船夫指证说,亲眼目睹三公子在船上施展邪术,害了一船人的性命。” “无稽之谈!” 柳星顏没想到这人还能如此编排,大声道:“我何时用邪术杀人了?那老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么说,公子是承认当日確实在那艘船上了?”裴衍之瞥了他一眼。 “你!”柳星顏气得指著他,却被身旁的二哥柳言明一把按住。 柳言明上前一步,反问道:“裴侍郎,若我三弟当真有这般能耐,能用邪术害了一船人,为何不索性杀了那船夫以绝后患?” 裴衍之淡淡道:“这其中的缘由,下官不知。不过,还请公子隨下官走一趟刑部。” “诸位也不用担心,若是公子真是清白的,我们自会放他回来。” 燕云芝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我这便找陛下稟明此事。若是你们敢对星顏严刑逼供,我定饶不了你们。” “公主请放心。” 裴衍之抬手,隨即身后几名衙役上前,就要拿人。 柳星顏咬牙道:“我自己会走,不必你们动手!” 衙役们也不敢过多为难,只得侧身让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刑部大牢而去。 “娘亲,哥哥是无辜的!”小奶糰子牵著燕云芝的手道。 “煤球说了,是湖中的水鬼把那些人卷下去的,跟哥哥没关係!” 燕云芝蹲下身,將小奶糰子抱进怀里,她也身子有些颤抖,但还將栗宝的脑袋往自己胸前贴了贴,安慰道:“娘亲知道,娘亲这就进宫找你皇帝舅舅,让他放了星顏。” “可陛下未必会信水鬼之说。” 柳言明只觉得事情並非这么简单。 “陛下与太后的关係本就微妙,如今太后插手此案,就看陛下究竟是何立场了。” 燕云芝攥紧了拳头,语气坚定:“无论陛下是什么態度,星顏绝不能有事!” 柳承泽也满心担忧:“若是能將那湖底的水鬼捉拿归案,星顏头上的罪名,自然就能洗清了。” 柳言明却摇了摇头:“大哥以为,刑部难道没想过这个法子吗?我刚听说,刑部早已派人在紫云湖边开坛做法,请了不少道士,可都毫无效果。” “后来连国师都亲自出马了,依旧没能引得那水鬼现身。国师更是直言,那紫云湖中根本没有水鬼,一切不过是百姓以讹传讹的臆想罢了。” 京中百姓本就对水鬼之事议论纷纷,可国师金口一开,谁还敢再多言? 生怕触怒了国师,惹祸上身。一时间,满京城再也无人敢提水鬼二字。 第72章 道袍男子 审讯时间未定,柳星顏暂被押入了刑部大牢。 牢中阴暗潮湿,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与血腥味。 四面被关押的囚徒们见了柳星顏这般清俊的模样,顿时骚动起来。 一个披头散髮,面露凶光的汉子扒著栏杆,贪婪地打量著他,唾沫横飞地喊道:“这是哪儿来的小娘皮?细皮嫩肉的,真是俊得紧!” 又有一个彪形大汉粗声粗气地嚷嚷:“老子出二十两银子,把这小郎君挪到我这牢房来,怎么样?” “呸!三十两!这小子归我!”先前那披头散髮的汉子不甘示弱,“上次那个细皮嫩肉的你都占了便宜,这次该轮到我了!” “你们都给老子安分点!”一旁的狱卒厉声呵斥,“知道他是谁吗?这可是公主殿下膝下三公子!” “三公子?”那披头散髮汉子啐了一口。 “管他四公子,五公子,就算是十八公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被关在这里,哈哈哈哈哈。” 狱卒懒得与他们废话,解开一道单独的牢房。 “进去吧。” 狱卒见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被两个凶徒如此侮辱,並没有任何神色的变化,倒也是个沉得住气的。 不禁心中替柳星顏惋惜。 又递给柳星顏一条乾净的帕子,指了指角落里的木桶道:“里面有乾净的水,早上可以用这个净面。” 这狱卒一路对他多有照顾,柳星顏看在眼里,接过帕子,低声道了句“多谢”。 就在这时,另两个狱卒抬著一卷草蓆,从牢房外匆匆走过,草蓆上散发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等等!”柳星顏目光一凝,出声喝住了他们。 待狱卒停下脚步,柳星顏看清了草蓆中露出半边脸之人的面容,顿时僵立在原地。 那草蓆里裹著的,正是那日老船夫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竟然死了...... 裴衍之说是这老伯指证的他,但他却並不信。 这老伯不可能说这些瞎话。不过,在严刑逼供坦言说他曾上那艘船倒是有可能。 但即使这样他也不会怪这老伯。 柳星顏强压下心中的悲痛,故作茫然地问道:“这草蓆里裹著的老伯是谁?” 抬著草蓆的其中一狱卒满脸不耐道;“这老头死咬自己没有送人到船上去,裴大人亲自审理,叫人乱棒打死了。” 另一个狱卒跟著抱怨道:“都这时辰了还得去拋尸,真是晦气死了。” 闻言,一滴滚烫的泪珠,不知不觉从柳星顏的眼角滚落。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喉咙里溢出一声“哦”。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扔给那两人。 这两个狱卒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既然如此,便好好安葬了吧。” “好好好。” 拿人手短,两人连连答应著,扛尸体的身体都更卖力了些。 说完这一句话,柳星顏像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这两个狱卒其实是裴衍之特意安排,让他们么带著老船夫的尸体经过此处,目的就是要告诉柳星顏,死无对证。 也顺便嚇嚇这个毛头小子。 不过,经此一事,尚未及笄的柳星顏褪去了往日的鲁莽与跳脱,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鬱与冷冽。他暗暗懊悔,若不是自己当初轻信他人,断不会落入赵自衡设下的陷阱,更不会捲入这命案之中,连累家人为自己忧心。 夜色渐深,牢中寂静无声,唯有几只老鼠窸窣作响。 柳星顏躺在硬板床上,虽盖著还算暖和的被褥,却毫无睡意。 约莫三更时分,一阵清脆的锁链落地声,將他从昏沉中惊醒。 柳星顏猛地睁开眼,只见狱卒不知何时已倒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省。 牢门大开,一个身著月白道袍的男子立在门口,身形高挺,面容俊朗,手中握著一桿木柄拂尘,拂尘的尾端是一簇灰白色的马尾,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男子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双桃花眼瀲灩生辉,却透著一股出尘的道骨仙风。 柳星顏连忙坐起身,因睡前解了外袍,这一动,便露出了半边光洁的肩膀。 “夜里露重,仔细冻著。” 男子声音低沉磁性,话音未落,他轻轻一挥拂尘,那落在他肩头的衣衫竟自己拢起。 “你是何人?”柳星顏警惕地抱紧双臂,目光锐利地盯著他。 男子並未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扬,那黄符便稳稳地贴在了柳星顏的额头上。 柳星顏只觉额头一凉,隨即看到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不是你……”男子语气带著惋惜。 “什么不是我?”柳星顏一把撕下额头上的黄符,將其丟在地上。 自这个男人进来,也没干別的事情,就光帮他整理了衣服,还朝他额头上贴了一张什么纸。 此人莫非是垂涎自己的容貌,想图谋不轨? 柳星顏想了想,自己全身上下好像也就点美色可图了。 男子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而问道:“你带上船的那把红伞,出自何人之手?” 柳星顏心中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男子问的是栗宝送给他的那把伞。 隨即想到,栗宝的画不同凡物,那伞难道上面的墨痕也蕴藏特殊之力?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装傻道:“什么伞?” 男子並未追问,深深看了柳星顏一眼,便转身离去。 “哎,你別走!”柳星顏连忙喊道,“你把牢门锁上啊!” 他这牢房的锁还掉在地上呢! 大门敞开著,他这是走还是不走啊? 要不他走了得了,回去还能再睡个半宿。柳星顏自嘲的想著。 男人的背影越来越小,他轻轻抬了抬手中的拂尘。 柳星顏就见掉在地上的锁链便自己又跳了上来,將狱门给锁住了。 嘿,还能这样? 柳星顏觉得稀奇,凑上前来。看见那锁锁的纹丝合缝,並不像曾经被人暴力拆开的样子。 这来的人到底是谁?看起来有很高的法力。 竟然能轻而易举弄晕狱卒,出入这牢房。 第73章 进宫 公主殿下往日待腻了这皇宫,不爱往这皇宫中去。但柳星顏被抓,事发突然,她不得不即刻跑这一趟。 从裴侍郎所道太后口諭中,她便知道,芸安郡主必定是求到了太后跟前。 连日来阴雨连绵,灰色的云团沉甸甸地压在天际,闷得人喘不过气。 宫墙之內,一片静悄悄的,连洒扫的宫人都敛声屏气。 御书房中,皇帝身边的常公公躬身侍立在御案一侧,低声稟道:“陛下,长公主殿下来了。” 当今圣上燕容崢与长公主燕云芝,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皆是已逝淑贵妃所出。 年少时二人手足情深,朝夕相伴,无话不谈。 只是后来,一人登临九五之尊,一人嫁做人妇,这才渐渐疏远,相见的时日愈发少了。 燕容崢心底其实盼著这位姐姐能常进宫来,陪他说几句体己话,解解帝王的孤闷。 可燕云芝深知君臣有別,为避嫌忌,刻意拿捏著分寸,隔三差五才入宫一趟。 “让她进来。”燕容崢的声音沉肃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常公公不敢多言,退至殿外,扬声传公主殿下覲见。 不多时,燕云芝匆匆而入。 她今日身著一袭石青色蹙金绣鸟华袍,斜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因她急切的步子摇晃的厉害。 燕容崢见她看起来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愁色,放心了几许。 看来皇姐年时府中那些个烦心事,正如先前秘报上所言,已有所转机。 “皇姐今日入宫,所为何事?”燕容崢抬手示意赐座,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內侍省的宫人早已奉上一盏新沏的雨前茶,氤氳茶香裊裊漫开在殿中。 燕云芝却未曾落座,只抬眸看向御座上的人,直切正题:“陛下,紫云湖一案,臣女的幼子星顏也被牵扯其中,此事,陛下怕是早已知晓了吧?” “朕略有耳闻。”燕容崢端起御案上的白玉茶盏,浅抿了一口。 “陛下自幼看著臣女这三个孩儿长大,最是清楚他们的品性。星顏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有何能耐,能將那一船的人尽数害了?” 燕容崢早见过柳星顏,他这外甥呆头呆脑的,的確怎么看也不像能干出这等事情之人。 但他仍有疑惑,放下茶盏,沉声问道: “星顏为何会在那艘船上?” “那赵自衡几人约星顏在紫云湖商谈,星顏也是傻,竟然信了,谁知道那几人是要谋害星顏!”燕云芝说到此,更是来气,加重了语气。 “还有这事!”燕容崢眉头一蹙,当即唤来常公公,威严道,“刑部那边,怎么没將赵自衡加害柳星顏一事稟明?” “回陛下,此事尚无確切证据,可以佐证赵公子在船上欲加害柳公子。” 常公公回话道:“毕竟当时船上之人,除柳公子外尽皆殞命,死无对证。不过裴侍郎在船上搜出大量凶器,看形制来路,恐是赵公子等人所持。” “带著凶器赴约,还敢说没有加害之心?”燕容崢面色沉了几分,语气里带著不悦。 常公公心中暗道,人都死了,这话又能去问谁? 可他瞧著陛下分明是偏袒长公主殿下,便连忙恭敬回道:“是,陛下。” 燕云芝拧眉道: “这赵自衡与柳言明同在孔夫子门下,素来不和。星顏道他是谋害柳言明不成,才转而將矛头对准了他。” 听见陛下轻咳了一声,常公公立刻会意道:“奴婢这就去让裴侍郎彻查此事。” “嗯。”燕容崢点点头:“既然如此,先把人放了吧,待事情查明,再做定论。” “可……可芸安郡主已然將此事稟明太后,道此案涉及巫蛊之术……” 常公公的声音越说越小:“太后还说,陛下最是厌恶巫蛊之术,定要仔细彻查。” 燕容崢执杯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眼常公公。 常公公嚇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袖筒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燕云芝亦是神色一变。 这御书房里的人谁不知道,当年淑贵妃便是被人用巫蛊之术害死的,而至今凶手都未查出。 皇帝本就多疑,当年淑贵妃遇害一事,他至今都疑心是太后从中作梗。 此刻听闻此言,只觉太后是在挑衅,脸色愈发阴沉。 太后此言其实是想要將柳星顏罪名做实。 毕竟柳星顏带上船的,那把栗宝画的红纸伞的確带著些玄力,本是为了庇佑柳星顏而准备的,没想到却成了被人拿捏的证据。 燕云芝心中暗想,栗宝身负神力之事绝不可泄露分毫。 姐弟二人,各怀心思,殿中一时陷入沉寂。 最终,还是燕云芝率先开口:“陛下,此事请予臣女一些时日,臣女必定查清真相,还星顏一个清白。” “好。”燕容崢应允,“那便给你七日。” 他原本想直接下令將柳星顏放出天牢,可转念一想,此刻鬆口,怕是要被太后一党抓住把柄。 七日,已是他算好的期限,既给足了燕云芝查案的时间,也不让柳星顏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多受半分苦楚。 常公公在一旁缩著脖子,迟疑片刻,还是硬著头皮道:“陛下,三堂会审的日期,只剩三日了。” 三堂会审,乃是由刑部主审,大理寺卿与顺天府尹共同协理此案,这日期还是陛下先前亲自定下的。 那时皇帝只知紫云湖一船人离奇殞命,事態严重,却还不晓柳星顏也牵涉其中。 常公公话一出口便悔了,果不其然,皇帝陛下狠狠瞪了他一眼。常公公只得訕訕一笑,连忙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三日便三日。”燕云芝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临行前,栗宝曾告诉她,有法子能將那湖中的水鬼引出来。若是水鬼现世,这桩案子里的诸多疑点,必然能找到解释。 “既如此,臣女便先行告退了。”燕云芝俯身行礼。 “去吧。若是人手不够,朕还可以將国师派给你。”燕容崢淡淡道。 “谢陛下,但暂不用国师出手。”燕云芝婉言谢绝。 第74章 小纸船 离了皇宫,燕云芝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奔府中。 刚踏入府门,便有心腹来报,说栗宝等人已为查案去往紫云湖边。 燕云芝听罢,当即也策马赶了过去。 这水鬼藏得掩饰,连国师出手都无法探到她的半分踪跡,自然不能用寻常法子来引。 湖边,栗宝手里拿著一张纸,小短指飞舞,很快便灵活的折了个小纸船出来。 她又拿起一支毛笔,蘸著二哥哥柳言明特意给她寻的咸北松烟墨,在纸船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小人的头是个还算圆的圆圈,两个小点作眼睛,一横作嘴巴,身体是个简单的“大”字。 栗宝轻轻一推,那小纸船便乘风而去,朝著湖中心慢慢飘去。 这纸船,是模擬那日在湖中心的商船所制,上面故意沾染了赵自衡的气息——折船的纸,是柳言明从书院带来的,上面还留著赵自衡曾经写过字的痕跡。 湖中水鬼亲自害了赵自衡,自然对他的气息熟悉,若是带著同样气息的小人和船出现在湖中,水鬼定会忍不住出水面瞧瞧! ...... 小纸船载著栗宝画的墨笔小人,在湖面上漫无目的地飘著,不多时便飘到了湖中心。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湖面骤然捲起一个漩涡,周遭黑雾瀰漫。 纸船上的小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连忙伸出两根细细的墨色小手,牢牢抓著船沿,这才没被吹进湖里。 就在这时,一只惨白细长的手忽然从水中伸出,將那纸船连带小人一把提了起来。 女鬼白衣墨发,面色青紫,跟柳星顏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声音空灵,带著几分疑惑,喃喃道:“奇了怪了,你是什么东西?” 原来这女鬼察觉到赵自衡的气息后,非常不可置信。 她明明已经將赵自衡等人杀死,为何他的气息,又突然在这船上出现? 纠结片刻,女鬼才下决心去湖面上瞧瞧。只是她施了隱匿法术,站在湖岸边的栗宝等人,根本看不见湖中心的动静。 小人叉著腰,奶凶奶凶道:“我不是什么东西!” 女鬼並没理会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弹,便將小人弹到了一边。 两手展开那叠著的纸船,看到了上面赵自衡的墨跡,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上面有已死之人的气息 女鬼低低地笑了几声。 “喂喂喂!喂喂喂!” 墨色小人还在水中扑腾。 听见声音,女鬼这才伸手將他捞出,放在手心细细打量著。 这小人的模样滑稽得很,女鬼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术法,又见这小人对自己並无恶意,便將他放在手心里轻轻捏了捏。 “痛!痛!好痛啊!”小人捂著身子,嗷嗷叫著。 这时,女鬼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她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面容瞬间变得扭曲狰狞。 小人被她捏著,举到眼前。 那双一片惨白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小人,她的声音又细又尖,带著几分嘶哑道:“你是谁?为什么身上会有我夫君的气味?” 小人挥舞著细细的双臂,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女鬼的手心。 无奈之下,他只能指了指湖岸边:“我从那里来的。我不知道你说的夫君是谁。” 女鬼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便见栗宝等一干人,站在岸边。 她沉默了片刻,对小人道:“叫他们带我夫君来见我,我便將他们想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讲清。” 小人却没有动弹,只是用圆圈上的两个小黑点怒怒地盯著女鬼: “你把我的小船拆了,我还怎么回去?” 女鬼看了他片刻,笨拙地將纸船按照原先的摺痕重新折好,轻轻放回了湖面上。 小人见状,连忙跳到那小船上。 倒是还嫌那风不够快的样子,两个墨色小手在湖上划著名。 女鬼望著远去的纸船,脸上露出几分忧鬱。 顷刻间,黑雾散去,她又重新沉入了湖底。 “来了!” 柳承泽一眼便看到了湖面上的那只小白船,眼疾手快拿起一根捕鱼的网兜,伸手便將纸船捞了上来。 小人跳下纸船,甩了甩身上的水,跑到栗宝面前蹦蹦跳跳,手舞足蹈。 眾人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栗宝充当起了翻译道:“他说,他见到湖中心的女水鬼了。那女水鬼说,他身上有她夫君的气味,要我们带她夫君来见她,才肯说出真相。” 眾人皆是一愣。 女水鬼的夫君? 这小人身上怎么会有这气息,是从哪里沾来的? 柳承泽大胆猜测道:“这墨是二弟给栗宝的,难道……二弟就是这女鬼的夫君?” 柳言明闻言身子一僵:“怎可能!” 他连女子的手都没有牵过,又如何成为別人的夫君? 柳承泽想了想又道:“难不成,是给你这墨的人,是那女水鬼的夫君?” 柳言明否定道:“这墨是青莱替我寻来的。青莱的家乡在咸北,这墨从咸北带到京城,经手之人只有他一个。他与我年纪相仿,甚至比我还小上几岁,怎会有什么娘子?” “这可不好说。”柳承泽摸了摸下巴,“此事岂能以年龄论?说不定青莱早已在家中定了亲呢。” 柳言明虽不信,却也不愿放过这一线索,只得道:“那我回去问问他便是。” 就在这时,栗宝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奶声奶气道:“不用了,二哥哥。青莱哥哥应该不是这水鬼要找的夫君。” 眾人闻言,齐齐看向栗宝。 又听小奶糰子道:“水鬼要找的夫君,应该是爹爹。” 准確来说,是爹爹身上,那只与他纠缠不清的厉鬼。 她用的这墨,先前曾带到爹爹柳长庚的房中,想来是那个时候,沾染了爹爹身上的气息,这才被那女鬼嗅见了。 眾人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们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駙马柳长庚之所以疯疯癲癲,便是因这厉鬼。 若是这湖中的水鬼,与那只厉鬼本是一对,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说不定,连附在柳长庚身上的厉鬼,也能一併驱除了。 “娘亲,我们这就回府找爹爹去叭!”栗宝拉了拉燕云芝的手,眼中还带著丝小激动。 第75章 相见 公主府凌霄阁內,柳长庚正攥著一把扫帚,一下一下的扫著满地落叶。 院中的银杏树粗可两人合抱,秋风掠过,扇面似的叶子簌簌飘落,被他扫成几堆齐膝高的小丘。 院里已有两三堆这样的叶垛,可风颳的紧,刚拢好的叶子又被吹得漫天飞散,落得满院子皆是。 柳长庚眼神直直的,却半点不恼,依旧低著脑袋,重复著扫地的动作。 扫院子,是燕云芝教会目前这个心智仅有几岁駙马的第二件事。 第一件事,是给火炉添炭,偏那活计凶险,他险些烧了整座偏院,公主殿下便再也不许他碰了。 一行人进院时,撞见的便是这般光景。 “栗宝,你是说,附在父亲身上的厉鬼,竟是那女水鬼的夫君?”柳承泽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可父亲瞧著……瞧著好生正常,哪里像被厉鬼缠身的样子?” 大哥之前大把时间臥病在床,没怎么见过柳长庚发疯伤人的样子。 柳言明扶额长嘆,父亲这眼神清澈得近乎愚蠢,哪里是他们那个风采奕奕的状元父亲? 他轻咳一声,凑近兄长低声解释:“父亲先前被厉鬼附身,后来栗宝將他体內的厉鬼压制住了。” 柳承泽压根没听见,几步上前,恭恭敬敬躬身行礼:“父亲。” 柳长庚原本正重复著扫地的动作,听见声响,他反应了好一会才僵硬地转过身。 笨拙地做出和柳承泽一样的动作,满是胡茬的唇瓣微微开合,吐出两个字:“父亲。” 声音不大,杀伤力却十足。 柳承泽幼小的心灵瞬间遭了重创。 膝盖僵在半空,愣是不敢弯下去……他怕自己一跪,父亲又有样学样,平白矮了一辈。 他慌忙抬眼,朝著柳言明投去求救的目光。 柳言明忍著笑,凑到他耳边低语:“大哥当心父亲日后神智恢復,找你算帐。” 柳承泽欲哭无泪,他真不是故意占父亲便宜的! 还是燕云芝替他解了围,对人道:“长庚,隨我们走一趟。” 闻言,柳长庚像是接到了最高级的指示,当即丟下扫帚,对两个儿子也视若无睹,顛顛地跟在燕云芝后面了。 柳承泽与柳言明面面相覷。 柳承泽心道,这回就算是说他父亲被夺舍了他都信啊! 栗宝捏著一片银杏叶,蹦蹦跳跳跟上队伍,奶声奶气道:“爹爹很听娘亲的话呢!” 这话倒是不假。柳长庚目前神智混沌,失了过往记忆,单纯是靠本能来行动。 他的本能的確是对公主殿下言听计从。 可这份顺从,却让燕云芝头疼不已。 柳长庚如今跟个小孩一样,一路行去,看见陷地上的石子都要扣一扣。 燕云芝无奈道:“扔了,那是石子,脏。” “啪”的一声,柳长庚面无表情地鬆手,石子滚落在地。 好不容易哄著他上了马车,不过一阵轻微的顛簸,竟把他嚇得浑身发抖,扒著车窗就要往外钻。 “回来坐好!还没到地方。”燕云芝按住他乱晃的肩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事情有了转机,只要寻到那水鬼,便能向陛下稟明,將柳星顏从牢中救出。 …… 一行人抵达岸边时,一艘宽敞的乌篷船已静静候著。 登船离岸,舟子摇著櫓,缓缓划入紫云湖中心。 到了湖心,任由船隨著水波轻轻漂荡。 “就是此处了?”燕云芝凝眉,朝著湖面望去。 湖水幽深似墨,望不见底,唯有几尾小鱼小虾,偶尔摆著尾巴从船底游过,湖面静得连一丝波澜也无。 船刚停稳,柳长庚忽然浑身一颤,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突突地跳得厉害。 他茫然地按著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心慌,手紧紧的抓著公主殿下的手臂。 公主殿下很不適应他这样的触碰,指尖微动,本想將手抽回,可瞥见他煞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忍住了。 一时间,船上什么都看不见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啊——!” 不知是谁惊呼出声,黑雾这才缓缓散去。 一个身著素白长袍的女子,轻飘飘地立在船头。她墨发高束,像是特意梳洗过,只为见某个人。 只是她面色青灰,眼白浑浊一片,竟无瞳仁,周身散发出的威压,逼得船上几个胆小的僕从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甲板上,连头也不敢抬。 这水鬼的修为了得,不像是几年能修成的光景,至少得有百年大乘。 栗宝眨巴著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依这女水鬼的年岁,她真的是附在父亲身上那厉鬼的妻子吗? 满船寂静无声,唯有水波轻拍船舷的声响。 忽然,那面目骇人的女鬼,神色竟微微一变。眾人惊愕地看著,竟从她青紫色的脸上,读出了几分近乎娇羞的神色。 下一刻,一道极细极长的调子,幽幽地飘了过来:“夫君~” 女鬼足不沾地,朝著柳长庚飘然而去。 柳长庚嚇得扎进燕云芝身后,死死拽著她的衣摆,將脸埋在柔软的纱料里。 女鬼却不容他躲闪,縴手一伸,便將他从燕云芝身后拽了出来。 接著便做出了一个让眾人都诧异的动作,她竟然直接將刘长庚的衣袍给解开了! 这对吗?这是要当天化日之下对駙马行不轨之事?? 燕云芝眉头一蹙,正想要出手制止,却见那女鬼停了解衣的动作。 她伸出一根手指,乌青细长的指甲,轻轻点在了柳长庚袒露的胸口。 …… 柳长庚眼神瞬间变了。 方才那股孩童般的懵懂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戾之气,他怒吼一声,扬手便要掀翻面前的女鬼,却被她轻飘飘一拂袖,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女鬼虽无瞳仁,目光却似含著千般柔情,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她看的不是柳长庚这张皮囊,而是藏在这具躯体里的魂灵。 “夫君,好久不见。” 她声音轻柔,带著穿透岁月的丝丝暗哑——“我和萱儿找了你很久,终於找到你了。” 第76章 往事 听见这话,柳长庚浑身的戾气骤然消散。 他怔怔地看著女鬼,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这是在哪儿?” “这里是紫云湖。” 女鬼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你在別人的躯壳里。” “躯壳……”柳长庚喃喃道。 “你定是离了自己的葬身之地太久,魂魄漂泊无依,才会被困在这具躯体里。” 柳长庚,哦不此刻是被唤出的厉鬼,他迟疑了下,点点头,又看向女鬼。 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娘子……你怎的这般打扮?” “因为,我也死了呀。”女鬼唇角边掛著一抹淡淡苦笑。 “萱儿呢?萱儿在哪?”柳长庚焦灼问道。 萱儿,是他们的女儿。 “萱儿,也死了。” 女鬼看著他,眼神平静,云淡风轻的,就像在说,“我吃了你”这样简单的句子。 柳长庚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力气,抱著女鬼失声痛哭起来。 女鬼轻轻拍著他的背,目光缓缓掠过柳长庚这张英俊的脸,很快便適应了夫君的这具“新皮囊”。 她附在柳长庚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没事的,夫君。萱儿比我们有福气,已经转世投胎了。听说啊,投了个好人家呢。” 后一句,是骗他的,也是骗自己的。这世间祸福难料,哪有什么真正的好人家?不过是自欺欺人,求个心安罢了。 看著一人一鬼相拥的亲密模样,燕云芝不知怎的,心头竟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她暗自思忖,许是湖上风太凉,吹得人不大舒服,於是拢了拢衣襟,开口打断了“缠绵”的二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说过,只要寻到你夫君,便將真相告知我们。” 女鬼那双惨白的眼看向燕云芝:“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她搂著柳长庚,半点没有鬆手的意思,缓缓开口,道出了二人的过往。 燕云芝看著那只搭在柳长庚腰上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心道,你说归说,能不能把搂著她駙马的手放开…… “云舒香,夫君名为周时倦。” “我们的家在麓山脚下,偏僻得很,却也安稳。那年夫君进京赶考,我和萱儿在家中討生活。”。 云舒香低眉,眼皮盖住她的煞白瞳孔,倒也有几分阴柔之美,她的语气极淡: “可偏逢大旱,村里的人走的走,死的死。我带著萱儿,揣著仅存的几个窝头,一路乞討来京城投靠亲戚,顺便来找他。” “可亲戚早就搬了家,寻不到半点影踪。我们带著点盘缠原本找了个酒楼打杂,日子过的虽紧巴,但也能吃上一口热饭。” 她的语速徒然变快,带著压抑不住的恨意,“偏生那日,城西王家王佑復来了酒楼,他喝了几两酒,便开始对我动手动脚。” “那个姓王的做点小生意,认识几位大人,便觉得自己了不起了。酒楼的老板不敢惹他,见我们娘俩个无依无靠,任由他蹂躪去。” 这句话落下时,云舒香周身的黑气翻涌,青灰的脸涨成了紫黑色,指甲又长长几分,她眼中的恨意快要衝破而出: “而我的好女儿萱儿,见娘亲被欺负了,拦在面前,想护住我......” “却被那死肥猪一把推开,后脑勺磕向桌角,死了。” 云舒香笑了,笑得悽厉又绝望,“我疯了,我抓起后厨宰鱼的剪刀,朝著那畜生的眼睛捅了过去!” 这可能是她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女子,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事。 一命换那个王八犊子一双眼睛。 柳长庚泪水混著鼻涕淌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他的家丁把我打得半死,然后把我扔进了这紫云湖餵鱼。” 冰冷的湖水將她淹没,死后她便成为这片天地的一只孤鬼。 “起初我很弱,只能靠著鱼虾的精气勉强维持,差点便消散了。” “可是有一天,我在湖底找到了这个。” 云舒香摊开手,掌心躺著一面斑驳的铜镜,镜面隱隱泛著幽光。 “就是这面镜子,上面有非凡的气息,我发现自己能吸收这上面的力量。” “但上面的力量太强了,每次吸收完后,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戾气,便躲在湖底。” 直到那日,她看见王佑復正巧和那酒楼老,坐著画舫在湖上饮酒作乐。 原来他们早就勾搭到了一起,酒楼老板经常给王佑復床上送女人。 云舒香歪了歪头,勾起了唇角:“王佑復正喝的烂醉,於是我让他看著我把船上的人一个个拖下水,等轮到最后一个他时,他已经清醒大半啦!” “我用指甲划开他肚子的时候,他还尿了裤子呢~” “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像是在品味自己的杰作。 “你们吃过片片鱼吗,先前在酒楼我经常看厨子做这道菜。就是將鱼顺著骨头,一片一片削下来。我也学会了!” “那畜生肉太多,一整个削完,整片湖里的鱼都餵饱了呢。” 云舒香脸上乘著笑。 听到这,几个受不住的扶著吐了起来,他们这才忽然想起,面前这名“女子”,可是曾掀了一船人的女水鬼啊! “你已经报仇,那为何还要在湖上继续行凶?” 柳言明觉得这女水鬼虽然癲狂,但也存著些底线在的,於是问道。 “因为,我想要找我的夫君啊。”云舒香眨眼道,语气又恢復了平静。 她看著往来的船只,看著那些陌生的男人,想起了她进京赶考的夫君。 她想知道,她的夫君考上功名了吗?他若是知道她来京城的消息,会不会来找她?寻不到她,他会不会…… “我见过许多与他相似的人,可每次我现身,都把他们嚇得晕死过去。” “直到二月初九,鬼门大开那日。” 那日阴气最盛,她的法力也最是躁动。 她像往常一样,想瞧一眼夫君是否在船上。 可赵自衡等人满身的杀气,勾起了她体內的戾气。 “我记得,那时我遇见了个生的很漂亮的少年郎,一只黑狗站在他面前衝著我狂吠,声音震得我脑子嗡嗡响。” 狗叫声让她清醒了一瞬,於是放过了那个少年郎。 第77章 国师大人 那少年郎生得俊朗,放了便也罢了。 云舒香做了鬼,自然无人身上的特质,嗜血好杀便是鬼的本性,她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忆那日杀人时的快意。 更何况那一伙人原本就是要谋划害那生的俊俏的少年,杀了便杀了,云舒香还觉得自己替天行道,做了件好事。 恰在此时,远处湖面之上,一道人影隱约而立,隨著距离渐近,身形愈发清晰。 那人一袭绣著暗纹的白袍,身姿挺拔,模样俊朗绝尘,自带一股仙风道骨的清逸气韵。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噙著若有似无的浅笑,悠然踏在一根细竹竿上,若不细看,还以为他是径直从湖面上飘过来。 此人,正是大昭国当朝国师,谢青玄。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足尖轻点竹竿,翩然跃下,稳稳登上了船。 手中一柄拂尘轻靠肩头,他对著船上公主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公主殿下,陛下命臣前来,协助殿下彻查此案。” 皇帝终究是不放心公主一行人入紫云湖查案,毕竟湖中若真有水鬼作祟,公主安危堪忧。 是以,才特意派了国师谢青玄前来相助。 而此圣旨正中谢青玄下怀。 他本就想藉机看看那红伞的幕后之人会怎样出手。 此前,裴衍之请他入湖捉拿女水鬼时,他故意藏拙,未透露半分湖中其实是有女水鬼的內情。 眼见柳星顏被抓了入狱,他还特地跑去“探望”了一趟。 不过可惜的是,柳星顏並非他要找的那人。 谢青玄抬眸看向女水鬼,湖中微光照在他的眼眸,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听他开口道:“说来也算巧,这水鬼,与本座倒有些缘分。” 话音落,云舒香脸上骤然褪去戾气,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本座昔日曾在紫云湖遗失一件法器铜镜,彼时俗务缠身,事后便忘了寻回,却不料竟被你捡去,借法器之力修炼。万幸未曾酿成滔天大祸。” 说罢,他眉峰微挑,手腕轻扬,拂尘隨之动:“你作恶多端,害了数条性命,今日便將你收入焚旗中,镇压赎罪!” 他转头朝燕云芝微微頷首,解释了一句: “此乃陛下旨意。” 谢青玄正要上前拿人,“刘长庚”却横身拦在他面前,声音带著几分慌乱:“別过来!” 这“英雄救美”的戏码让公主殿下眼皮子一跳,移开视线。 谢青玄目光落在柳长庚身上,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玩味,浅笑道: “一人二魂,倒是有意思。” “这位,便是駙马大人吧。” 燕云芝闻言,頷首示意,算作回应。 谢青玄又道:“附在駙马身上的厉鬼,离开其身死之地过久,魂魄早已与駙马的生魂缠作一团,难解难分了。” 听闻此言,燕云芝眼中露出担忧神色,问道:“国师,那可有法子,將二者魂魄分开?” 谢青玄本猜测公主殿下身边有精通符籙之人,眼扫过眾人,但並未找到此人,小奶糰子並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內。 顿了顿道:“欲分二魂,唯有一法。” “还请国师明示,是何法子?”燕云芝问道。 “先將二人的生辰八字,告知本座。”谢青玄微微抬了抬下巴道。 燕云芝报上柳长庚的生辰八字,而附在柳长庚身上的厉鬼,也在谢青玄清冷如箭的注视下,將自己的生辰报了出来。 谢青玄得了八字,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籙,指尖轻弹,符籙便凌空而立。 他取了刘长庚精血一滴,滴在那符籙上面,另一只手持拂尘,在符籙之上轻轻一挥。 剎那间符籙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朝著柳长庚胸口飞射而去。 做完这一切,还轻轻点了点拂尘,帮柳长庚合上了衣袍。 国师大人对任何有不整齐之物都十分介意,势必要將他们都排列整齐,衣服也要穿得一丝不苟。 而此刻柳长庚只觉一股灼热气流自体內蒸腾而起,席捲周身经脉,猛地吐出一口温热黑血,身子一软,便要栽倒。 燕云芝快步上前,稳稳將他扶住,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紧接著,一缕灰烟从柳长庚头顶裊裊升起,那便是附在他身上的厉鬼。 谢青玄袖袍一挥,原本在女水鬼身上的铜镜飞出,稳稳落至他掌心。 他反手扣掌,將那厉鬼封印在了铜镜之中。 柳长庚还未醒来,软软靠在燕云芝怀里。 谢青玄看著他道:“駙马只是精力耗尽,好生修养一番,不日便会恢復。” “谢国师大人。”燕云芝又带著疑惑问道:“駙马为何会被这厉鬼附身?” 谢青玄指尖轻点掌心的铜镜,淡声道:“此事,你问他便知。” 云舒香夫君名叫沈砚。 正如云舒香所说,那年他进京赶考,不料行至京郊时,遇天降滂沱大雨。 他匆忙躲进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中避雨。 夜半时分,几伙流窜盗匪摸进庙中,见他行囊里装著笔墨纸砚,还有些许盘缠,当即將他打晕在地。 盗匪搜刮尽他身上財物,又怕他醒后报官,索性將他拖至庙后乱葬岗,塞进一具无主棺槨,钉死棺盖,任其自生自灭。 沈砚在漆黑密闭的棺槨中醒来,呼救无果,最终被活活闷死在棺中。 他的魂魄因无半分香火供奉,魂体虚弱得几近溃散。 生魂不得离开自己死亡之地太远,於是沈砚终日飘荡在官道旁,望著往来赴考意气风发的书生。 想他曾经也是如此,於是恨意滋生,戾气非常,这才变成了厉鬼。 恰逢柳长庚奉命前往京郊督办賑灾粮款,途经此破庙歇息,沈砚误打误撞竟然附在了柳长庚的身上。 他暗中窃喜,本想借著他的肉身离开这破庙。却没有想到他一旦附身,便再也无法脱离,自此被困在柳长庚的肉身之中,日復一日。 而人鬼魂魄相互侵染,彼此影响,久而久之,柳长庚才日渐疯癲。 闻言,燕云芝想起了駙马那年奉旨賑灾,的確是此行回去后,便变了性子。 第78章 出狱 见她的夫君已经被国师大人收作铜镜中,而云舒香也只得心甘情愿的入了那焚旗。 谢清玄拱手而立:“公主殿下,那么臣就先告退了。” “此事我会稟明陛下,紫云湖一案,为这女鬼作祟,並非是贵府三公子柳星顏所做。” “有劳国师大人了。”燕云之抬手回礼道。 谢清玄转身离去时,桃花眼下意识扫过一船之人,余光忽瞥见眾人中竟有个小奶糰子。 那崽崽睁著双乌溜溜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公主殿下来紫云湖捉鬼,竟还携著幼童? 这念头一闪而过,虽然存著疑虑,可是谢清玄很快將心中的猜测否定了。 那伞上所画的符,与阵法相融得天衣无缝,伞角为引,符文为线,方能凝成锁灵大阵。 这般绝妙构思,定是浸淫符籙之道老前辈手笔,其术法造诣恐怕犹在他之上,论年岁,也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三岁稚童。 他殊不知,自己早已与真相擦肩而过。 栗宝早被反应快的柳言明与柳承泽护在身后,若非谢清玄临走前这一眼回望,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刑部大牢內。 常公公声音洪亮道:“陛下口諭,紫云湖一案,国师已缉拿作恶女鬼,速速將柳星顏无罪释放!” 裴衍之双膝跪地听旨,他不料事情发展如此之快,短短一日,作恶的凶鬼竟然找到了? 国师不是说这紫云湖中没有水鬼吗? 他以为自己落下了案中哪些细节,蹙眉细细回想。 身旁狱卒已“咔嗒”一声打开了柳星顏牢房的门锁。 柳星顏也有些意外,原以为少说要在牢中待上数日,谁知才入牢第二日要出去了。 甚至裴衍之还没有来得及审讯他。 抬眼望见裴衍之跪在地上,也是一脸狐疑的样子,便知此案绝非这位裴侍郎勘破。 柳星顏他转了转手腕,故意蹭到裴侍郎身边。 趁其不备,,一拳径直砸向裴衍之面门。 裴衍之正凝神回想案情细节,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鼻血当即喷涌而出。 他愕然抬头,尚未反应,没曾想柳星顏的第二拳又重重砸在他右眼之上。 周遭狱卒与宣旨的常公公俱是惊得呆立当场,满脸难以置信。 这柳三公子生的俊俏十分,看著也不像凶徒,怎滴在牢狱中呆了一日,养坏了性子? “你……你放肆!” 裴衍之的脸蹭一下涨红了,他好歹是正三品官职,眾目睽睽之下被连打两拳,任谁也忍不住破防了,气的险些破口大骂。 却没想到柳星妍冲他“哎呦”了一声。 “有鬼,有鬼上我身了。这手腕怎么不听使唤?” 他伸出手腕凑上前,裴衍之却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那廝还在念著,“听闻裴侍郎识鬼辨鬼很厉害,打眼一瞧便知道是否有鬼。” “那么裴侍郎,帮我看看,是不是湖中的水鬼上了我身啊?” “我怎么觉得这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呢。!” 想打人呢! 他又挥起手臂,还想给裴衍之再来一拳。 不料这次裴衍之早有了警惕之心,一手先一步握住他的拳头。 柳星顏的手停在半空中。 见状,柳星顏收回手,脸上堆起一丝假模假样的歉意:“大概是我手抽筋了。” 抽筋?抽你个蛋! 裴衍之咬牙暗道,他知道此人定是在计较先前抓他一事,在故意戏弄他。 接过手下递来的绢帕,擦拭著还在呼呼流的鼻血,冷声道,“柳言明,陛下既已赦你无罪,还不快谢恩,速速离去!” 柳星顏却偏不走,凑到一旁问狱卒也要了方帕。 狱卒看看自家上司,又看了看柳星顏,欲哭无泪的递了帕子。 见后者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一根一根,动作不疾不徐,颇有对此牢狱之行很满意,想办理续住的架势。 但少年语气却凶巴巴的:“裴侍郎,你行刑逼供,不怕我一纸状书告到殿下面前?” 裴衍之这才有些明白过来,打他这两拳,柳星顏恐怕不是全为了自己,而是因那老匹夫。 想到这,他反倒勾了勾唇: “柳公子说笑了,裴某不过秉公办案,一切举措,皆经尚书首肯。” 言外之意就是,他的直属上司刑部尚书都不管,你算个什么?管个屁呀! 论不要脸的功力,柳星顏还是差他一大截。他攥著拳头,还想再往他脸上招呼一拳,但是裴衍之现在很明显对他警戒十分,並不会再给他机会再来几拳了。 於是柳星顏鬆了手,挑眉道:“裴侍郎,你拿了我的红伞,如今该还我了吧。” 闻言,裴衍之顿了下,想起那纸红伞证物,斟酌道:“那柄伞已不在我处,在国师大人那里。柳公子若要,可去国师府求取。” 国师大人? 柳星顏对大昭这位新晋国师素无交集,脑中毫无印象,可耳畔响起“国师”二字,却莫名想起入狱那晚,那个深夜打开他牢门的神秘男子。 他甩了甩头,將这突兀的念头驱散,对著裴衍之冷哼一声,转身跟著狱卒,大步踏出了刑部大牢。 裴衍之望著他的背影凝视了会儿。 坊间传闻这公主府三公子,鲁莽衝动,愚笨不识时务,偏又带著几分莫名的执拗。 听闻他近日还想著在京城开铺营商,这般心性,如何成事? 裴衍之轻轻摇头,不以为然。 待柳星顏回了公主府,府中下人早已备好热水,伺候他沐浴更衣。 梳洗完毕,他便急匆匆想去寻栗宝几人,刚转身,便被燕云芝唤住。 “星顏,你父亲神志恢復了,快过去瞧瞧吧。” 柳星顏脚步一顿,眼底迸出喜色。 “国师已將你父亲的魂魄与厉鬼剥离。如今他神志已恢復大半,只是身子还虚著。张太医已擬了调理的方子,你正好一併送去。” 燕云芝柔声道。 “是!”柳星顏应下。 自父亲疯癲以来,他已有数年未曾与父亲促膝长谈,此刻掌心竟微微沁出细汗。 他素来以父亲为毕生榜样,只憾自己不及二哥天赋卓绝,昔日在书院求学,始终居於中游,平平无奇。 而今他终於寻得自己得心应手的领域,迫不及待要同父亲分享一番。 第79章 敘旧 柳星顏捧著调好的草药踏入凌霄阁偏房,抬手递给侍立一旁的侍女:“劳烦姐姐速速煎煮。” 正屋內,柳承泽、柳言明与栗宝围在床榻边。 小奶糰子今日穿了身水蓝绣碎花的软绸衫,雀儿给她梳了双丫髻,鬢边还別了颗小小的珍珠,瞧著软萌可爱。 她趴在柳长庚膝头,小脑袋仰著,跟駙马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软糯的小奶音雀跃响起:“爹爹,爹爹你醒啦!” 柳长庚不明所以,心头一怔:我何时多了这么个女儿? 柳长庚已经恢復了过往的记忆,只是疯癲这几年的记忆有些紊乱,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 对著眼前的小糰子,他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恍惚。 栗宝叫了好几声“爹地”,见他只看著自己不说话,小嘴立刻委屈地嘟了起来:“爹爹……爹爹不理栗宝了。” 柳承泽见状,连忙伸手將小奶糰子抱进怀里,温声安抚:“栗宝乖,爹爹刚醒,身子还没缓过来呢,不是不理你。” 对哦,爹爹刚醒来,就像睡了一大觉。她早上刚起的也感觉懵懵的呢! 栗宝扁著小嘴点点头,重新振作起来,挣著从大哥哥怀里滑下来。 肉乎乎的小手贴上柳长庚的额头,奶声奶气地嘟囔:“爹爹没病呀?栗宝给爹爹带好吃的了,爹爹难道不记得栗宝了吗?” 柳长庚抬手,轻轻捉住那只在自己额上蹭来蹭去的小肉手。 脑中紊乱的记忆归拢,他终於想起,这是公主燕云芝认下的嫡女,也是他的女儿。 隨即他抬手轻轻抚上栗宝的小脑袋,指尖划过她柔软的髮丝,鼻尖绕著股淡淡香甜,那是小娃娃泡温泉浸出来的蜜意,清甜又好闻。 栗宝眼睛弯弯成两个小月牙,钻进柳长庚怀里滚了滚,欢喜道:“爹爹记起栗宝啦!爹爹记起栗宝咯!” 柳长庚原本憔悴苍白的脸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声音轻柔道:“囡囡乖,爹爹记著你呢。” 栗宝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小手在怀里扒拉一阵,举起一串糖葫芦道:“爹爹,吃糖葫芦!这是栗宝特意去买的,里面还有馅呢!” 六七颗饱满的山楂,裹著厚厚的晶亮糖衣,外头覆著一层薄糯米纸,山楂果中间嵌著绵密的红豆馅,看著就让人眼馋。 栗宝踮著小脚,把糖葫芦凑到柳长庚嘴边,小眼神满是期待,亮晶晶的,生怕他不吃。 柳长庚条件反射,想起了之前被栗宝餵食的恐怖故事。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却还是张口咬了一口,糖衣酥脆,山楂酸甜,红豆绵密,滋味竟格外好。 他抬手揉了揉小奶团的头顶,温声道:“多谢囡囡,真甜。” 这时,柳星顏端著熬好的药汁走进来道:“父亲,药熬好了。” 柳长庚望著他,声音里满是欣慰与感慨,唤道:“星顏。” 父子二人目光相对,满是动容。 “这几年,你竟长这么大了。” 当年他疯癲时,星顏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这几年正是抽条长身的年纪,如今瞧著,已然是挺拔的半大郎君,倒让他生出几分恍惚。 柳长庚接过药碗一口饮下,却不觉得那药苦涩,只觉得其中带著淡淡的甜意,正如此刻。 柳星顏对著柳长庚行叩拜礼,声音恳切:“父亲,您终於醒了。” 柳长庚轻轻頷首。 他们父子几人多久未这样围坐一起,有很多话要讲。 还有只小糰子,坐在一旁,托著腮听得仔细。 柳长庚先问起大儿子柳承泽,听闻他遭奸人陷害经脉尽断、臥床不起,险些失態起身。 再听说是栗宝的缘故,承泽才得以痊癒,当即抬手又摸了摸小奶糰子眼中的感激浓了几分。 转头问柳言明,得知他不识文字的眼疾已然康復,又翻看了他写的文章,虽文笔尚显稚嫩,却比从前精进太多。 颇有当年自己的风骨,甚至隱隱有赶超之势。 柳承泽心中欣慰不已,低头看向栗宝,柔声道:“多亏了我们栗宝,栗宝可真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谈到柳星顏脸上的黑痣,听闻是当年在马场捡的小黑狗煤球,为护他性命所化,柳长庚感慨:“没想到当年那只小狗,竟会在数年之后救你性命,万幸有它。” 他又问起柳星顏的学业:“你几时入的书院,如今在读些什么课业?” 柳星顏面露几分尷尬,却如实稟明,学业並不算出眾。 柳长庚心中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一丝失望,不过更多的是自责。 “是为父不好,这几年没能好好教导你们,若是为父在,断不会让你学业至此。” 谁知柳星顏却神色郑重,躬身道: “父亲大人,孩儿已然寻得毕生所志。年前孩儿在京城开了家糕点铺,铺面虽小,打理得也算妥当,小有收益,如今已交予掌柜看管,孩儿心中还有几桩生意想法,日后想一一实现。” 柳长庚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不赞同:“星顏,若要从商,你还有多少精力留在书院?” 柳长庚的担忧並非没有道理,大昭国商人地位並不高,若非顶级富商,日后难免受人轻视。 柳星顏看出父亲並不想让自己从商,如果是以前他会全部听父亲的意见。 但是,现在他成长了很多,他认为如果能够跟隨自己的心意而为,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柳星顏抬眸,语气坚定:“父亲,孩儿心意已决。” “大哥二哥的路子,孩儿无从復刻,也无那般天赋,如今孩儿只想从商挣银,护住家中基业,也算为府中尽一份力。” 柳长庚有一瞬间恍惚,他虽然不赞同柳星顏从商,但对他这股坚持自己的態度感到欣慰。 於是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此事日后再议。” “只是书院的课业绝不能落,每日我亲自监督你。诗书藏大道,根基不牢,日后无论做什么,都难成大事。” “莫要只盯著眼前的小打小闹,科举入仕才是正道!” 第80章 糖醋排骨 柳星顏认同父亲话中前半句,却牴触入仕。 想起裴衍之等一眾官员的小人做派,更觉得做官並不是他此生追求。 但他知道父亲的想法不是一时能改变的,只得低头应道:“是,孩儿记下了。” ...... “星顏想做什么,便去做便是,何须非要走旁人的旧路。”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公主殿下身著一袭水蓝绣流云纹的长裙,缓步走入。 她与栗宝的衣裳竟是一套精致的母女装。 方才屋內略显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大半。 栗宝一眼瞧见娘亲,立刻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过去,张开双臂扑进燕云芝怀里,小奶音黏糊糊的:“娘亲!娘亲来啦!” 燕云芝弯腰將她稳稳抱起,指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笑著对柳长庚道: “你们父子几人也聊了许久,时候不早了,快些去用膳吧,我让下人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柳长庚眼底满是茫然,他何时爱吃这道菜了? 但见燕云芝神色认真,便撑著身子微微頷首,抬手行了一礼:“多谢公主殿下。” 燕云芝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心头掠过一丝悵然。 往日他疯癲痴傻时,待自己十分依赖,也不拘泥於那些礼数,倒比如今这般毕恭毕敬的模样討喜多了。 她悄悄嘆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带著笑意,抱著栗宝率先迈步:“走吧,再晚些菜就凉了。” 用膳时,柳长庚看著自己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糖醋排骨,神色凝重。 便是再爱吃,也没有这般吃法的吧? 脑中忽然闪过零碎的记忆,原来他疯癲之时,栗宝总拿著糖醋排骨餵他。 他彼时懵懂,给多少便吃多少,所以让燕云芝以为他钟爱这道菜。 但其实这道菜是栗宝喜欢吃! 小奶糰子夹起一个排骨嗷呜一口,又吐出快骨头,动作丝滑流畅。 见柳长庚在看自己,转而露出个笑容,含糊不清道:“爹爹吃肉肉哇!” ...... 柳长庚移开目光,思索如何解决这一碗糖醋排骨。 余光瞥见燕云芝正拿著勺子,舀了米饭送进嘴里。 公主殿下还是如当初那般自带风华,他当年一眼望去,便沉沦不已。 而此刻,这位殿下两腮微微鼓起,像只囤粮的小仓鼠,竟格外可爱,一粒白糯的米饭还沾在了她的唇角。 柳长庚下意识抬手,拿起手边的锦帕,轻轻拭去她唇角的米粒,指尖触到她温润的肌肤,动作一顿,才惊觉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僭越。 燕云芝握著勺子的手骤然停住,一双美眸诧异地望著他。 片刻后,她轻轻捉住他还停在半空的手,借著他手里的锦帕,缓缓擦了擦唇角,动作自然又亲昵。 柳长庚身子瞬间僵住,喉结轻轻滚动,心头乱作一团。 只觉得往日那般庄严肃穆的公主,竟然也会做这般亲昵的举动,这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柳长庚乡里出身,虽然经过重重筛选,杀入科举夺魁,才华横溢。 但骨子里却是带著几分敏感与卑微的。 面对金枝玉叶的公主,从来只是当做白月光,能迎娶到已经是他此生最大幸事。 所以他在两人相处中始终毕恭毕敬,从不敢有半分逾矩。而駙马他娘周氏做的那些事,他並不知情。若是知道了,怕是会嚇得晚上噩梦都要做好几番。 燕云芝不明白他內心的复杂情感,只以为他性格如此。擦拭完之后,她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吃起饭来。 柳长庚也將帕子摺叠了起来,悄悄塞到怀中。 柳承泽注意到他父亲的小动作,正要开口,便被柳言明一阵咳嗽声打断。 他关切问道:“二弟,怎的突然咳嗽?可是身子不適?回头让张太医来给你瞧瞧。” 柳言明端过茶盏喝了一口,笑著道:“大哥放心,无碍,方才吃菜不小心呛著了。” 柳承泽点点头,叮嘱道:“那你慢些吃。” 刚堵住这个的嘴,又听到身边一声笑。 一旁的栗宝晃著小腿奶声奶气地道:“爹爹给娘亲擦嘴啦!爹爹疼娘亲!栗宝也要爹爹擦!” “好好好!” 柳长庚鬆了口气,唤下人打了温水,取了新的帕子蘸湿,小心翼翼地给小奶糰子擦嘴。 只不过他动作笨拙,燕云芝瞧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柳长庚见状,挠了挠脑袋,不知公主殿下在笑什么? ...... 彼时,与这一家人欢快温馨的场面截然相反的,是郡主府。 瓷瓶碎裂之声不绝於耳,满地都是瓷片碎屑,连案上的鎏金香炉都被掀翻在地,香灰撒得四处都是。 芸安郡主听闻柳星顏被从牢里放出来了,正在屋內发疯。 她双眼泛红,髮丝散乱,声音里满是癲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裴衍之明明说,他请了国师去紫云湖看过,那湖中根本无水鬼!” “为何抓了这柳星顏后,这湖中又有水鬼了?!” 她抓起一婢女的衣领,狠狠问道。 那婢女扑通一声跪下,显然被她这副模样嚇到了:“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 “定是燕云芝!她为了护柳星顏,故意串通一气,將罪名推到那虚无縹緲的水鬼身上!” 芸安郡主眼底满是怨毒道。 盛怒之下,她又將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划过最前方侍女的脸颊,渗出细密的血珠,那侍女却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地,一动不敢动。 其实,芸安郡主一早便知道,赵自衡约了人去紫云湖行凶,只不过没想到那人是公主殿下家的三公子,柳星顏。 她素来宠溺儿子,对此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芸安郡主看来,不过是死个人罢了,若东窗事发,她为儿子撑腰便是。 即使那人是柳星顏又如何!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赵自衡先想要杀的人家,虽然最后没有得逞,但赵自衡若真的被柳星顏反杀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芸安郡主眸中狠戾,咬牙切齿:“柳星顏,燕云芝!你们害我儿,此仇不共戴天,你们给我等著!” 第81章 大黄的修炼 年前栗宝在院里埋下的柳枝,今春已冒出嫩生生的新芽,长势竟格外迅猛。 罗管家初见时,只当是哪个下人遗落的野苗,抬手就要命人拔除。 多亏雀儿急忙上前提醒,说是小小姐亲手埋下的,他才慌忙收了手。 暗想道,幸好雀儿提点,不然可就糟践了小小姐的东西。 只是这埋苗的法子实在算不上规整,彼时天寒地冻,罗管家瞧著那细弱的枝子,只当熬不过寒冬,定会冻死,谁知开春后竟抽了新芽,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日渐茁壮。 这边小枝抽芽,府內亦是一派祥和。 柳长庚经多日调养,身子已大好,每日里便陪著二儿子柳言明温书备考。 秋闈在即,柳言明此刻也添了几分紧迫感,尤其父亲在旁监督指点,更是不敢懈怠。 柳长庚於科举经验老道,寥寥数语点拨,便让柳言明茅塞顿开,只觉醍醐灌顶。 这日,柳长庚与柳言明正在院中芳华亭下论经。 栗宝正撒著欢儿跑,手边还推著一架轮椅。 那轮椅是大哥哥特意为她打造的,小丫头偏不坐,反倒把大黄抱上去,自己推著轮椅跑。 风扬起她额前软乎乎的碎发,小糰子跑得脸颊泛红,反观轮椅上的大黄,琥珀色的眸子满是嫌弃,儼然一副“这有什么好玩的”模样。 忽然“咔噠”一声,轮椅軲轆碾过地上的小石子,大黄反应极快,身形一躥,利落从轮椅上跃了下来。 “栗宝,慢些跑,仔细摔著!”柳长庚关切道。 柳言明已经习惯,她这个妹妹腿脚可伶俐的很,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上躥下跳十分灵活,体力也是旺盛的。 “嗯!”小糰子点点头,检查了下手边的轮椅,发现上面裂了个缝隙。 “哎呀,坏了呢!” 小崽崽自言自语道“让大哥哥再修一下就好了。” 柳言明这时才留意到,小奶娃肩头还背著个小小的布包,模样甚是可爱,便好奇问道:“栗宝你要出去玩吗?” “出去!栗宝和大黄出去!”小糰子扬起小脸,眉眼弯弯。 “那玩得尽兴些。”柳言明笑著冲她挥了挥手。 殊不知栗宝此番出门,並非是贪玩,而是要完成一桩大事。 前几日,她本要带著大黄去试试它的翅膀能不能飞,偏偏被那伙歹人打乱了计划。 如今柳星顏的风波平息,她早早就和张桂约好,要去带大黄试飞。 “就是这儿!”张桂领著栗宝,到了马场旁的密林里。 林深处藏著一片开阔空地,周遭静謐至极,四下无半个人影,,偶有飞鸟振翅掠过天际。 “这里没人打扰,地方又宽敞,正好给大黄试飞!”张桂搓著小手,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神色。 “大黄,大黄快醒醒!”栗宝把窝在她怀里睡觉的大黄摇醒。 懒猫儿这才慢悠悠睁开眼,抖了抖蓬鬆的毛髮,伸了个懒腰,轻盈地从栗宝怀里跳了下来。 在两个小傢伙的灼灼目光下,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原本的小猫咪,瞬间化作一只威风凛凛,脊背上还长著双翅膀的大虎。 大虎挥动翅膀,强劲的力道捲起林间落叶,漫天飞舞,惊得林中棲息的飞鸟四散而逃。 远在京城府內的谢清玄正与自己对弈,指尖刚要落下棋子,忽觉异动。 他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有意思,看来这京城没有白来。” 谢清玄本已隱世多年,一心衝击上界,奈何数次渡劫皆败。 后窥得天机,知晓自己在昭国尚有一桩尘缘未了,这才入世。 成为昭国新晋国师,不过短短两年光阴。 他早已算出,昭国虽在这片土地上一家独大,但如今內忧外患,天灾將至,不久便会走向衰败。 届时国破人亡,尸横遍野,他必须赶在浩劫来临前,了结那桩未了的尘缘。 方才那股异动,绝非寻常飞鸟所能引发,怕是一头妖兽。 谢清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把红色纸伞上,眸色深沉,只觉此事透著几分蹊蹺。 锁灵符阵、妖兽,这京城之中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树林深处,栗宝和张桂拍手欢呼起来。 大黄挥动著银白色的翅膀,扇动数下后,硕大的四肢终於离开了地面。 可翅膀的力道终究不足,只离地一尺便再也升不上去,在空中停滯片刻,便缓缓往下落。 栗宝歪著小脑袋望著大黄问道:“大黄,还能再飞高些吗?” 大黄晃了晃虎头道:“本喵如今灵力不足,只能飞到这高度。” “已经很厉害啦!”张桂夸讚道,“我听奶奶说,鸟是藉助风飞翔的,曰趁势而为。若是有风相助,大黄定然能飞得更高!” 確实,现在这林中,无任何的风,大黄只是单靠自己翅膀的力量,把自己这么大的身体托起来属实不易。 闻言它点头,收拢翅膀,四肢稳稳落地。 张桂只觉脚下地面一阵颤动。 再看,大黄已“砰”的一声,变回了那只黄猫。 栗宝將它捞起来,大黄在她怀里愜意地打了个滚。 “本喵自得了內丹,脑海中便多了些零散记忆,” 大黄喵喵道:“若是能找到寒青草,便能助本喵修炼,想要飞多高都不是难事。” “不过,那草只长在极寒之地,世间极为稀少。” 余下的记忆却模糊不清。 栗宝问起那草的模样,大黄想了想道:“叶片是翠绿色的,可摘下的瞬间,断口处会渗出蓝色的汁液,转瞬便会凝固。” “寒青草?我们可以去京城最大的草药坊善木坊看看!那里药材最全,说不定会有!”张桂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栗宝闻言,立刻取下肩头的小布包,里面零零散散装著几锭碎银和铜钱。 自从上次买张桂家的煎饼没带钱,小奶糰子便长了记性,出门必带银两。 暗处,暗卫易左易右本来一路相隨,只是栗宝进入林子前特意吩咐过,不许他们靠近这片地方,二人只能在外等候。 久等不见两个小傢伙出来,易左心中担忧,正欲入林查看,就看见两小只走了出来。 呼,没再出什么事情就好。 两人来时乘了马车,栗宝登上马车,对著车夫吩咐道:“爷爷,我们去善木堂。” ...... 第82章 善木坊 善木坊坐落於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之上,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里面分上下两楼,一楼摆满了抽屉,密密麻麻,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药香气,伙计们往来忙碌,抓药、称重、包药,手脚麻利。 二楼则是雅间,专供贵客歇息,或是老板接待熟客所用。 这善木坊不仅匯集了天下各地的珍稀草药,还是京城最大的粮种与苗培交易之地。 每年春耕之前,各地地主都会来此预定粮种,不少农户想要改良粮食品种,也会专程赶来挑选。 堂內,一个面色黝黑,显然脸上儘是风霜的农夫,愁苦的对著伙计道: “多少钱?三十文?” “今年的种子怎的又涨价了!” “真是没法活了!种子价钱节节高,地里的收成却一年不如一年,如今连税都交不上,哪还有心思种地啊!” 一旁的老婆婆也跟著道:“这几年从你家买的种子,成活率低得很,要么冻死,要么压根就不发芽!” 伙计一脸无辜,拱手解释道:“咱们家的种子,品质和往年一模一样,並无差別啊!只是如今世道艰难,行情如此,种子价钱才涨了。至於这天將灾害,咱们也是无可奈何啊!” 几人闻言,只能连连嘆气,再这般下去,怕是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了。 今年的乾旱格外严重,多数地区即便偶有阴天,也不见半滴雨水落下。 地里的庄稼缺水乾裂,再加上时而骤冷,冻坏、旱死的庄稼不计其数,百姓们苦不堪言。 张桂听得真切,对栗宝摇头道: “可不是嘛,如今粮食价钱涨得厉害,前些日子我娘来买麵粉,就贵了好多,我们家的煎饼,也只好涨了价。” “不过栗宝你要是买,我定然不跟你涨价!” 栗宝虽年纪尚小,却也知晓粮食是百姓的根本。她小眉头紧紧皱起,抿嘴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张桂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人说,陛下也在为这事发愁,过些日子便会举行祭天大典,由国师主持,到时候会祈雨呢。” 昔日在西河村时,她见过不少村民因收成不好吃不上饭,只能去村头扒树皮、挖野菜充飢。 念及此处,小小的脸上染上了几分忧愁。 “栗宝別担心。” 张桂拍了拍胸脯,安慰道,“官府定会想办法的,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別愁啦。” 店內,伙计们各自忙碌,见两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进来,只当是閒来无事閒逛的,压根没放在心上,任由二人在店內东看看西看看,无人上前招呼。 唯有一个伙计,生怕两个小傢伙乱碰药材,坏了贵重之物,目光一直紧紧盯著他们。 大黄在栗宝怀里蹭了蹭,对著一侧的药柜喵了一声:“喵——好像是那个草。” 栗宝顺著大黄所说之处望去,踮起脚尖便要去够那柜上的草药。 那留意他们多时的伙计快步走来,將她拦下,趾高气昂道:“小娃娃,这店里的药材金贵得很,你知道值多少钱吗?碰坏了,你可赔不起!” 栗宝认真道:“我没有乱碰哦,我是来买草药的!” 伙计闻言,觉得有些好笑,两个毛孩子,怕是连草药名字都认不全,还说买草药,便问道:“你要什么草药?说个名字,我给你找。” 栗宝仰著小脸,奶声道:“有没有寒青草?” “寒青草?” 伙计从未听过这味药材,只觉得小傢伙瞎编了个草药名。 不过见栗宝一脸认真的模样,於是朝著柜檯后走去。 那儿坐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正是善木坊的掌柜,他年事已高,鬍鬚都白了。 老者早年本是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只因年岁大了,眼神不济,怕误诊伤人,所以改行当掌柜了,平日里只帮著打理药材,开开药方。 “掌柜的,有小娃娃要买寒青草,您听过这药材吗?”伙计高声问道。 老掌柜耳背,只听清了“青草”二字,摆了摆手,笑道:“青草遍地都是,何须来店里买?” “是寒青草!”张桂上前一步,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老掌柜这才听清,表情一变: “哎呦,竟是寒青草!老夫还真听说过,那东西倒是有......” 听到这三小只的眼神亮了起来。 老掌柜摸了把鬍鬚又道:“只不过,那是我们老板的私藏之物,不可能卖给你的。” 寒青草何等珍贵,乃是老板机缘巧合所得,別说对方只是个小娃娃,就算是达官贵人前来求购,老板也未必肯鬆口。 可栗宝面露急切的问道:“掌柜爷爷,我们真的需要寒青草,要多少钱?我有钱,我能买。”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著自己的小金库,还有三哥哥给她的分红,虽不知具体有多少,却记得三哥哥说过,那是一大笔钱,能买好多好多东西。 老掌柜摇了摇头,嘆道:“小娃娃,这寒青草,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爷爷您可以帮我们问问老板吗?”张桂也跟著道。 老掌柜虽觉得老板定然不会应允,可架不住两小只的执著。 恰逢老板今日在店內,便起身道:“罢了,老夫便去替你问问,只是老板大概率不会卖,你可別失望。” 说著,便朝著二楼雅间走去。 二楼雅间內,善木坊的白老板正临窗而坐,手中捧著一杯热茶,另一手翻阅著帐本。 他名下產业无数,平日里无暇一一打理,只能偶尔来各店抽查帐目。 老掌柜进门,对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老板,有人要买您私藏的寒青草。” 他存了几分心思,並未说明求购者是个小娃娃,只当是寻常客人。 他怕说了实情,老板连问都不愿问,直接拒绝。 白老板翻阅帐本的手一顿,想也不想便开口道:“不卖。” “是,老夫这就去回绝她。” 老掌柜应著,转身便要走,嘴里还嘟囔著,“早便说了不卖,那小娃娃偏不信,白费功夫。” “等等。” 白老板忽然开口叫住他。 他抬起头,此人正是被栗宝救了的白泽安。 方才他听见了“小娃娃”三字,不由好奇问道,“求购寒青草的,是个小娃娃?” “正是。”老掌柜点头。 “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怀里还抱著一只小黄猫。” 第83章 善草坊老板 黄猫?小姑娘? 白泽安脑中莫名浮现出栗宝软乎乎的小身影,他记得那日去公主府,这小奶团怀里可不就揣著一只黄澄澄的猫咪吗? 世上怎会有这般巧事? 他隨手合上帐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思索了下,转头对身侧老掌柜道:“走,带我去见见那小姑娘。” “您这……”老掌柜一脸诧异,摸不透老板怎会突然改了主意。 但想起这小姑娘穿著衣服並不是寻常人家的料子,他心头顿时瞭然。 嗯!一定是这样! 老掌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老板不愧是老板啊,考虑的的確周到,看向白泽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 白泽安还不知道自己在老掌柜心中形象莫名高大了起来,他循著老掌柜的指引往楼下走。 台阶层层,刚迈到一楼,眼中便撞进个熟悉的小糰子。 栗宝今日穿了件葱绿绣的夹袄,外罩一件月白披风,披风领口和下摆都镶著厚厚的白狐毛,蓬鬆柔软,紧贴著她粉雕玉琢的小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公主殿下恪守捂春晾秋的规矩,生怕小糰子冻著,给她裹了一层又一层,远看活脱脱像个圆滚滚的绿粽子。 原来是小恩人! 白泽安心头一喜,脚步都不自觉快了几分,眉间的清冷尽数散去。 栗宝正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著。 一旁的伙计黑著脸,满心不耐想赶她走,转头见老板竟真的跟著掌柜的下来了,连忙换了个脸色,諂媚的上前去。 白泽安何等眼利,帐册上多一笔一画都能揪出来,方才伙计那嫌恶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心底默默將这人记了一笔,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伙计还浑然不觉,热络道:“您来了!快请坐,我这就给您倒杯热茶!” “不必了。”白泽安回绝,目光淡淡扫过他。 伙计还想在老板面前表现,用腰间搭著的布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 就听老板的声音响起:“待客当含笑相迎,方才你是何神色?往日我教你们的规矩,都忘乾净了?” 伙计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白泽安指尖在柜檯面上:“念你初犯,暂且罚你半月月钱,往后再敢怠慢客人,自行捲铺盖走人。” 伙计知晓是方才对那小姑娘態度不周犯了错,这罚的挑不出毛病,只自认倒霉,低下头回道:“是,老板。” “白哥哥!” 栗宝听见“老板”二字,转过小身子,披风上的兜帽跟著一歪,遮住了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 她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在这见到白哥哥。 “白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栗宝麻利地从小板凳上滑下来,走到他跟前,仰著小脸问道。 白泽安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宠溺:“这善木坊是白哥哥的铺子,哥哥在这儿有什么稀奇?倒是栗宝,怎么会来这儿?” “原来善木坊是白哥哥的呀!那可太好了!”栗宝眼睛一亮。 心里暗暗欢喜,既然有熟人,那么这寒青草之事,就有商量的余地了。 闻言,她怀里的大黄纵身跳下,迈著轻快的步子凑到白泽安脚边,亲昵地用脑袋蹭著他的衣摆,一整个见风使舵的喵样。 这可是找到他內丹的贵人!主要是还手握他的修炼草药寒青草,自然得需要好好巴结一番。 白泽安不知道脚下猫咪这次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蹭著他脚腕痒痒的。 於是他弯腰抱起大黄,举在半空中道: “小猫咪,你是饿了吗?我去叫人给你拿点好吃的好不好?” 大黄没想到还能收到意外之喜,喵喵叫了两声。 “栗宝,你竟然认识这善草坊的老板!” 一旁的张桂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他家也是做生意的,怎会不知善木坊的名头? 那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草药铺,听说幕后老板家底丰厚,名下產业遍布各处,是个实打实的大人物。 张桂还不知道江南白家的的含金量。 毕竟白家根基在南方。 白泽安此次入京,一为寻高人解身上诅咒,二为理清京城產业——京中铺子离江南主家太远,管理不便,帐目核对也难,他本就打算变卖京中產业,將重心挪回南方与边境沿线。 “原来是熟人吶。”老掌柜站在一旁,脸上掛著恍然大悟的表情。 白泽安知晓栗宝身怀神通的秘密,不便在外人面前声张,只字未提她是白家的救命恩人。 否则他要好好跟栗宝嘮两句,因这白家上下,早已將这小奶团当成活菩萨,他母亲前些日子还提议,要把栗宝的画像供进祠堂日日祭拜! 白泽案寻思那不折寿吗!赶紧让他娘熄了这心思。 “方才听闻栗宝是来买寒青草的,我这儿恰好有一株,直接送你便是。”白泽安道。 方才老掌柜稟报时,他不知是栗宝要这草。 这寒青草原是他机缘巧合所得,世间难寻第二株,旁人求都求不到,可对著自家小恩人,別说一株草,便是要这善木坊,他也给的心甘情愿。 老掌柜闻言,惊得口水呛进喉咙,连连咳嗽。 他家老板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任人別想从他那占得便宜。 如今竟捨得把稀世的寒青草拱手相送? 就因为是熟人吗!?那他也有几个草药想要討要…… 老掌柜在心里默默道,寻思哪天给老板说一下,说不定老板真给他呢。 栗宝嘿嘿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道:“真的吗?谢谢白哥哥啦!” “不过栗宝有钱哦!” 说著,她解下身上掛著的小锦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著满满的碎银子和铜板。 她將小钱钱连同锦包一股脑塞进白泽安手里,拍拍胸脯道:“要是不够栗宝还有吶!” “哎呦,这小娃娃倒是家底殷实。” 老掌柜看得又是一愣,今日的震撼已然让他快要无动於衷了。 白泽安失笑,伸手想把锦包还给小傢伙:“呵呵,栗宝,白哥哥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第84章 寒青草 不过栗宝態度坚决,小手按住他的手道:“栗宝不能白拿哥哥的东西!” “好好好。”白泽安无奈,只得收下锦包:“这些就够了。” 他忽然想起寒青草的用途,又问道,“不过,栗宝要寒青草做什么?哥哥记得,这草性寒,是用来治疗热毒的吧?” 他看向老掌柜,老掌柜立刻会意,上前解释道:“对,这寒青草生於极寒之地,性极寒,中热毒者服用,可快速逼出体內热气。” “若是磨成粉末,外敷治外伤,止血止痛也立竿见影,药效极好。” “白哥哥放心,栗宝身边没人中热毒,也没人有伤的!”小糰子摆了摆小手。 隨即小小的人儿感慨道:“原来这寒青草这么厉害呀!若是能隨处可见就好了,这样大家受伤生病,都能用上了。” 老掌柜忍俊不禁,笑著摇头:“小丫头心思倒是善,只是这寒青草是奇珍异草,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採摘更是艰难,世上本就稀少。” 世家贵族得了,也都是珍藏在家,捨不得轻易动用的。像白泽安这样隨意送人的,怕是普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所以老掌柜刚才那么吃惊。 “这样啊!”栗宝点点头,转头看向正蹲在一旁吃的正香大黄。 心中暗想道,大黄的修炼之路,怕是要难些了。 大黄却半点不在意,埋头啃著肉糜,鬍子上沾了不少肉末,吃得津津有味。 几个伙计见它模样可爱,围在一旁想伸手摸摸,它摇著尾巴很高冷的蹭一下,假装矜持。 白泽安闻此,便放下心来,倒也没再追问栗宝,具体用寒青草做什么。 他吩咐伙计去取寒青草,又对栗宝道: “你稍等片刻,哥哥给你拿些好东西。” 说著,便让下人端来一盘精致的糕点。 “这是京中很有名的糕点铺子的糕点,味道极好,哥哥特意托人去买的,排队排了一整天才买到呢。” 栗宝盯著盘中形状熟悉的凤梨酥,伸了伸小舌头。 那酥皮上面还有一个圆圆的红色印记,儼然是福源堂三字! 白泽安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凤梨香气在舌尖炸开。 口感细腻,確实是上品,只是倒不如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 他心中暗忖,福源堂的老板倒是会做生意,搞先尝后买,借著当初孕妇在铺內平安產子的噱头,对孕妇优待送母子平安糕,深得民心。 他身为生意人,一眼便看出其中门道,心中佩服,这般经商魄力,实在难得。 不免想到,若是他在京中这些铺子,能交到这般厉害的人手里打理,他也能放心回江南了。 “白哥哥想吃福源堂的糕点,告诉栗宝就好呀!”栗宝捧著一块凤梨酥,小口咬著,含糊不清道,“福源堂就是栗宝三哥哥开的哦!” 福源堂里还有她的一份子呢,白哥哥给了她珍贵的寒青草,她请白哥哥吃糕点,正是礼尚往来! 白泽安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急切问道:“栗宝,你说福源堂的老板,是你的三哥哥柳星顏?” 栗宝闻言顿住,小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哎呀糟糕了,三哥哥好像不想对外人暴露自己身份! 可转念一想,白哥哥给了她寒青草,应该不算外人吧!便又重重点头。 白泽安搓了搓手,激动道:“当真如此?那太好了,哥哥正想找你三哥哥谈些事情!” 这真是太巧了! 白泽案觉得今天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来善草坊整理帐簿。 他原本被这帐搞的心烦:这么大个善草坊收益竟然才这么点!想要给铺面来个大整改,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他再过不久就要回江南了。 但照这个样子下去,善草坊迟早有一天得关门大吉。白泽安只能將其变卖,但这又是一桩麻烦事。谁出钱买?京城人又不是傻子! 现在听闻栗宝说这福源堂竟然是她三哥哥的,他自然对柳星顏高看一眼,心中萌生了个想法...... 不多时,下人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走来。 白泽安將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株寒青草,草叶已然乾枯,呈暗绿色,叶脉清晰可见。 栗宝伸手拿起寒青草,她原以为这般珍贵的草药,定是模样奇特,谁知竟这般平凡,甚至和她院子里的草长的一模一样。 她眨眨眼问道:“这真的是寒青草吗?” 老掌柜凑近细看,捻起草叶端详片刻,肯定道:“千真万確,这正是寒青草,虽已乾枯,药效却还在。” 栗宝点点头,越看越觉得这草莫名熟悉,只感觉一阵古怪。 白泽安笑道:“栗宝,日后有空,白哥哥去公主府找你,顺便和你三哥哥聊聊点事。” “三哥哥总不在府里,白哥哥要找他,去福源堂就好啦!” 栗宝悄悄凑在白泽安耳边道: “但是白哥哥不许告诉三哥哥,是栗宝说他是福源堂老板的哦!” 白泽安道:“放心,哥哥定然守口如瓶。” 他先前曾调查过福源堂老板,只知对方自称姓陈,行事神秘,常年以面具示人,底细成谜。如今得了准信,心中瞭然。 而柳星顏此刻还不知,自家小糰子早已胳膊肘往外拐,日后与白泽安谈生意时,身份被戳破,惊得措手不及,这便是后话了。 告別了张桂,栗宝带著寒青草回了公主府。 刚进房门,她便將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寒青草,放在手心细细端详:“大黄,这寒青草要怎么用呀?是直接吃吗?” 她伸手摘下一片乾枯的草叶,本以为会有传闻中蓝色的液体流出,却只见切面处微微泛出一点淡蓝,转瞬即逝。 大黄也不知道具体怎么用,只粗鲁的叼过那片叶子,仰头吞进嘴里。 草叶很快在嘴里化开,可它身上半分反应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寒青草失效了? 大黄有些泄气。 看来必须得是新鲜的草才行,如果不新鲜,就没有作用了。 但是他们上哪去找新鲜的寒青草呢! 第85章 找到了! “咦?大黄,寒青草对你没有作用吗?” 大黄摇了摇毛茸茸的圆脑袋。 小奶糰子拿起乾枯的寒青草,在小手中翻看:“哎呀!莫不是这草枯了,才没用处?” “本喵觉得是这个原因!”大黄在地上来回踱步,尾巴尖焦躁地甩动著。 栗宝瞧出它的沮丧,蹲下身,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顺著大黄的毛毛安抚。 她忽然记起掌柜爷爷说过,寒青草磨成粉,止血效果极好,既然大黄用不了,不如磨成粉送给大哥哥。 大哥哥日日练武,有时哥哥身上有些许伤口,虽然故意掩著不让她看到,但是她都闻到血味儿了,大哥哥一定用的上这个! 正想著,大黄忽的蹭著她的膝盖,急切的喵道“本喵想到了!” “栗宝你试试画个寒青草出来呢!你画的那公鸡都可以喔喔喔叫,万一你画出来的寒青草也能用呢!” 栗宝闻言,小眉头一蹙,轻轻摇了摇头,她还以为大黄想出来什么好方法呢! 奶声奶气道:“画活物规矩多著呢,得用上好的笔墨宣纸才行。况且先前那公鸡,还有亭子上的守护灵,都只是道虚影,不足实体的千分之一。” 所以那画里的公鸡,每日清晨啼鸣过后,便会乖乖缩回画中。 亭中守护灵也不过是道分身,不过用作守护宅院倒是足够了! 更要紧的是,这作画的本事对她自身损耗极大,往日画些小玩意儿倒还好,这般奇珍异草,以她现在的小身体应该不足承受其带来的反噬…… 看见大黄的小脑袋又重新垂下去,蔫头耷脑的模样,栗宝又伸手呼嚕著它的头顶。 正琢磨著去哪寻新鲜寒青草,余光不经意扫向窗外,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草影。 小奶团的眼睛骤然一亮。 这是……寒青草?! 小奶糰子忙攥紧手中乾枯的寒青草,小短腿噔噔噔迈得飞快,一溜烟跑到院中。大黄虽不明所以,也连忙撒腿跟上。 就见栗宝蹲在地上,小身子微微前倾,仔仔细细打量著院里那株刚抽芽的小苗。 栗宝想起来这枝子是鸟儿为了感谢她而送来的,她当时隨手將它埋在了院子中。 现如今已经发了芽,抽条了新的枝叶,几个叶片尖尖的,看著眼熟! 栗宝拿出怀中已经乾枯的寒青草细细比较,越看越觉得这叶片形状经脉走向竟然和寒青草完全一致。 “难不成,这根本不是柳枝?”她小声嘀咕著,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 大黄也矫健的奔了过来,在小苗前稳稳剎住,鼻尖凑上去细细嗅了嗅:“这是那臭鸟送的……” 话音未落,它忽然猫瞳微缩,敏锐地捕捉到植株里升腾而出的淡淡灵韵,那是一股极细微却纯净的灵力。 栗宝的指尖轻轻点在叶片上,嫩叶轻轻晃了晃,指腹传来一阵温温热热的触感。 她想起曾听人说过,寒青草生於极寒之地,吸天地寒气而生。 且这株小苗身边,没有任何植被生长,光禿禿的围成个圈。 怎么看栗宝都觉得十分不对劲,难道是因为被它吸收了地里全部营养才这样的? 是真是假,折一叶便知。 於是栗宝小心伸手,轻轻折下一片嫩叶,几乎是瞬间,那叶片便泛起淡淡的蓝光,转瞬又归於黯淡。 而断口处,竟渗出莹莹蓝色汁液,不过片刻便凝住,泛著剔透的蓝光。 “哇!” 栗宝只觉得脸上热热的,十分激动,院子里原来一直种著一株寒青草! “怪不得鸟鸟说我们或许能用得上这个!” 栗宝搓了搓冻得微微发僵的小手,伸手覆在寒青草上,不过片刻,冰凉的小手便暖烘烘的。 她恍然大悟:“寒青草以寒气为养分,我手凉,寒气都被它吸走啦” 寒青草竟然是天然暖炉,但这般好用的取暖法子,却少有人知。 大抵是寒青草太过珍贵,便是寻得,也只会用来疗伤救命,谁捨得用来取暖。 栗宝眨了眨眼睛,若是寒青草能遍地栽种,大家便都能用得上了。 “可寒青草只该长在极寒之地,怎会在这小院里存活?”大黄围著小苗转了两圈,发现了盲点。 “这小院里,难不成有什么奇特之处?”大黄喵呜道。 栗宝摇了摇小脑袋:“小院里並无异样,又因为先前埋过黑心草人的缘故,生机反倒不如从前呢!” 但就是在这种条件下,寒青草竟然还能发出小芽来,隱隱有向上窜的趋势。 “所以喵,这原因应该是出在这株寒青草上面!”大黄道。 “嗯,这就要问鸟鸟了~鸟鸟既然知道我们需要寒青草,说不定还知道大黄你身世的秘密呢!”小奶糰子道。 不然为什么这么巧,鸟鸟正好叼来这寒青草? “喵呜!” 大黄也是这么认为。 它一双竖瞳盯著这寒青草,馋得直舔嘴。 纵身便要去叼那小苗,却被栗宝伸手捂住它猫嘴道: “大黄,不能吃哇!这寒青草我们还没搞清楚为何会在小院中生长呢!万一有毒怎么办,你不要猫命啦?” “而且若是没有毒,你现下吃了,便再也长不出新叶啦!那多可惜,不如等它长得繁茂些,再吃好不好?” 大黄虽满心惦记,却也知道栗宝说得有理,乖乖点了点猫头。 “可我们去哪找那送草的鸟儿呀?” 大黄也不道“臭鸟”了。 栗宝小手托著下巴,歪著脑袋思索片刻: “鸟鸟先前被常鸿大师困在林子里,或许我们到林子中就能找到线索。” 因为小奶团可以和小动物沟通,所以她可以到林子中问问林中的小动物,鸟鸟究竟飞去哪里了。 “这是个好主意!” 大黄没有想到栗宝无意中救下的一林子的鸟儿,居然还能为他们带来寒青草。 於是它郑重其事的喵喵道:“本喵以后再也不捉鸟儿吃了!” 栗宝忍不住扑哧一笑,伸出小胖手戳了戳大黄圆滚滚的身子,指尖陷进软乎乎的绒毛里,压出一个浅浅的小窝: “大黄尽说大话,你何时捉到过鸟儿呀?每次都眼巴巴追著,反倒鸟儿都飞得远远的。” “哼!那是你没瞧见!”大黄傲娇地別过脑袋,尾巴高高翘起,“本喵总有一日能捉到的!” 第86章 徒弟 当日燕云芝不在府中,待到次日,栗宝便带著大黄,跑到书房外,小手轻轻叩著门。 软糯的声音传来:“娘亲~娘亲~栗宝来啦。” 书房內,燕云芝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温柔:“栗宝乖,快进来。” 门被推开,小奶糰子蹦蹦跳跳地进去,脸上带著笑,两个浅浅的梨涡格外惹眼。 燕云芝轻轻抚上她的小脸蛋,指尖触到小崽崽细腻柔软的肌肤,忍不住轻轻捏了捏。 她柔声问道:“昨日睡得可好?娘亲瞧你今日起得这般早。” “睡得可香啦!”栗宝如捣蒜般点头,小脑袋在她怀中蹭了蹭,撒娇道:“栗宝最喜欢娘亲给的软软枕头啦!” “喜欢便好。” 燕云芝问道,“我的乖栗宝今日来找娘亲,可是有什么事?” 栗宝从怀中掏出一张折起的宣纸,展开放到燕云芝手中。 “娘亲,栗宝想把这封信寄给常鸿大师,可栗宝不知道怎么寄。” “常鸿大师啊!” 燕云芝闻言微怔。 这位丹青妙手便是当时她给栗宝请的教画画的师父,但没曾想,栗宝没拜师,而她记得常鸿大师最后写信与她,竟然想要做栗宝的徒弟。 燕云芝看向栗宝,柔声问道:“先前常鸿大师说要做栗宝的徒弟,后来可有定论?” 栗宝小手挠了挠脸颊,茫然道:“栗宝忘了,还没给常鸿大师回信呢。” “既如此,便借著这次,一併回信便是。” 燕云芝目光又被栗宝手中的“信”吸引了。 那哪里是“信”,上面一个字都没有,而是画著一幅幅小画。 有鬱鬱葱葱的林子,有几只在枝头的小鸟,还有一只被圆圈圈住的鸟儿。 燕云芝看栗宝的画看多了,识得规律,也算能辨出画中是何物了。 不过,即使看懂了上面画的什么,可她却不懂其中深意,便问道: “栗宝画这些,是想同常鸿大师说什么呀?” 栗宝凑到她身边,小手指著画,一字一句道:“栗宝想让常鸿大师,带栗宝去他先前关鸟儿的那片林子。” “哦!” 这样啊! 燕云芝恍然大悟,忍俊不禁道: “可你这般画,大师未必能懂。” 燕云芝斟酌道:“不如娘亲帮你写成文字,这样常鸿大师便能知晓栗宝是什么意思了。” “好呀好呀!”栗宝点了点头,下巴枕在燕云芝胳膊上,嘰嘰喳喳地开始口述起来。 燕云芝执笔落墨,將栗宝所说写在纸上,又將那些小画一併夹入信中,吩咐下人速速送去。 彼时常鸿大师並不在京城,正云游四方,收到公主府的来信时,只觉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拆开。 先是瞧见栗宝画的小画,他心中狂喜,只当是这位心心念念的小师父,特意作画指点他画技。 虽然栗宝未曾应下拜师之事,他早已在心中尊栗宝为师。 他將画横看竖看,反覆揣摩,却半点没悟出其中深意。 正欲煮茶细品,忽然將信纸翻过来,才瞧见后面另有一纸。 字跡娟秀大气,应该不是他小师父的手笔。 不过多亏了燕云芝这信,常鸿大师才明白过来,栗宝是想隨他去昔日困鸟的林子。 “那片林子啊!”常鸿大师心中一动,暗道莫不是师父要查验他是否放了那些鸟儿? 不过他那日就已经听师父的话,將他困住的鸟儿尽数放生了! 常鸿大师於是提笔开始写回信。 …… 几日后,燕云芝收到回信,於是唤来栗宝,念给她听: “常鸿说他这几天就会到京城。因为陛下举行祭天大典,他届时会在祭天大典上专门为皇帝做画,但他会提前赶回京城,专程来看你。” “祭天大典?” 栗宝歪著小脑袋,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满眼好奇问道,“娘亲,什么是祭天大典呀?” 燕云芝脸上添了几分忧虑,轻嘆一声道: “国师言紫微星暗淡,皇嗣危急,陛下膝下子嗣凋零,这些年更是再无皇子公主降生。” “又逢各地天灾不断,饥荒四起,民心惶惶,都说乃是触怒上苍所致。陛下便决意举行祭天大典,祈求上苍宽恕。” 公主殿下神色凝重,栗宝或许不知道,但她却清楚的很。 祭天大典並非临时起意,已筹备一年有余,耗费人力財力无数。 如今百姓食不果腹,这些耗费还要从百姓身上征缴,怕是会苦了更多人。 她也曾劝过陛下,可他执念太深,又有丽妃在旁煽风点火,哪里听得进去。 丽妃的心思,燕云芝再清楚不过,她弟弟在礼部任职,一心想借著祭天大典敛財,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而如今別无他法,燕云芝能做的只能將公主府的財物尽数散出,接济周遭受苦百姓,为她弟弟积下福泽。 栗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栗宝的徒弟,要在祭天大典上画画呀!” 这些日子她早已想好,要收下常鸿大师这个徒弟。 这也是桩好事,平时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让徒弟跑跑腿,岂不美哉。 小懒虫想法很简单。 恰逢此时,书房门被推开,柳承泽、柳言明、柳星顏三兄弟逐一而入。 刚好听见栗宝说“徒弟”二字。 柳星顏走道栗宝身前,伸手抱起小奶糰子:“栗宝!和娘亲说什么徒弟的事情呢,这是要拜谁为师呀?” 小奶团好久没见三哥哥亲昵的抱著三哥哥的脖子,奶声奶气的解释道:“不是栗宝要拜师,是栗宝收徒弟啦!” 大哥柳承泽闻言也笑了:“哦?我们栗宝真厉害,小小年纪都做师父了。” 他只当栗宝收了哪家同龄的小娃娃玩闹,顺口问道:“是哪家的小娃娃呀?罗管家家的吗?” 罗管家的儿媳前些日子刚生了个娃娃,如今七八个月大,正是可爱的时候。 “不是哟!”栗宝摇著小脑袋。 “栗宝的徒弟不是小娃娃,他可大啦,还要去祭天大典,给皇帝舅舅画画呢!” 柳承泽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一旁的柳言明和柳星顏,也满脸惊讶地看向栗宝。 第87章 谣言四起 祭天大典上,为皇帝舅舅画像之人? 如果他们三个没记错,此人正是常鸿大师。 “栗宝,你说的徒弟莫非是常鸿大师?”柳星顏险些惊掉了下巴。 见小奶糰子乖乖点头,身旁三人已经是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常鸿大师竟甘愿拜一个三岁小娃娃为师? 柳言明先是反应过来:“栗宝身怀神通之事被他知道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此人对栗宝心怀不轨,无论是什么大师,他定会除之而后快。 “嗯。”燕云芝沉声应下,又补了句:“好在无碍,他只惊艷於栗宝画物成真的本事,只当是栗宝得了画道上的绝世天赋罢了。” …… 几日后,右相府中。 右相之女沈轻舟正与几位闺中密友围坐品茶閒谈。 其中一人的兄长在礼部任职,得了消息,便道:“听闻常鸿大师今日已道京城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轻舟素来对常鸿大师钦佩不已,闻言便动了登门拜访的心思。 待姐妹们散去后,她立刻吩咐下人打探消息。 “常鸿大师当真到京了?” 侍女回道:“回小姐,常鸿大师確已抵达京城。” “备轿,隨我去拜会大师。”沈轻舟道。 侍女却面露难色,迟疑著开口:“小姐,怕是不妥,常鸿大师此刻並不在自己府中。” “那他去了何处?”沈轻舟问道。 侍女答道:“打听的人说,常鸿大师刚入京城,连府邸都没回,便径直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沈轻舟更是疑惑,“公主府中有什么,能让常鸿大师这般迫不及待?” “奴婢不知。”侍女低头应道。 沈轻舟心头疑竇丛生,可常鸿大师既在公主府,她自然不便贸然前往,只得暂且按下拜见的心思。 翌日,沈轻舟受母亲之託,前往探望芸安郡主。她的母亲是端王妃的表姊妹,论起亲疏,芸安郡主是她的姐姐。 这也是芸安郡主丧子之后,沈轻舟第一次登门探望。 她瞧郡主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难掩几分憔悴,温声道: “姐姐,近日歇息得可好?” 家族中多有人来探看,芸安郡主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 想起她这小妹自幼学画,突然问道: “对了轻舟,你的画艺近来精进得如何了?” “听闻常鸿大师已入京城,何不登门求见,让他指点一二?” 提及此事,沈轻舟便面露慍色,愤愤道: “姐姐有所不知,常鸿大师抵京那日我便打听了,他压根没回自己府邸,一进城就去了公主府!” “我实在不解,公主府到底有什么,能让他这般上心!” 说到这沈轻舟顿了下,忽觉自己失言,芸安郡主既是燕云芝闺友,这话传出去终归不好,连忙解释:“妹妹並非有意非议,只是心中实在好奇罢了。” 此前,赵自衡陷害柳星顏,反被水鬼所杀一事,早已被陛下下令封锁消息,外人只知那一船人皆死於水鬼之手,无人知晓柳星顏也牵涉其中。 更不知芸安郡主对公主殿下的仇怨。 芸安郡主神色却一派瞭然,淡淡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轻舟愣了一下:“姐姐难道知道常鸿大师为何去公主府?” 不料芸安郡主忽然亲昵拉住她的手道:“我与公主殿下本就熟识,知晓內情,常鸿大师去公主府,一点都不稀奇。” 她压低了声音,续道:“公主殿下前些日子认了个小姑娘为嫡女,那孩子酷爱画画,殿下便请了常鸿大师,想让他收那孩子为徒。” “世人皆知常鸿大师择徒严苛,非天资卓绝者不收,如今看来,也抵不过公主殿下施压,折了腰啊。” 沈轻舟脸色一变,想起那日诗画会上,芸安郡主口中那嫡女,画的作品猪狗不如,却被白泽安高价买下,平白压了她一头。 她皱眉道:“怎会如此?公主殿下怎能逼迫常鸿大师收那蠢猪为徒呢!” 芸安郡主面色微凝,露出为难之色。 “其实那嫡女是公主殿下与外面野男人所生,殿下也是舐犊情深罢了。” 沈轻舟惊得嘴巴微张。 见此芸安郡主又“嘱咐”道: “此事你千万不可外传,何况駙马如今已然清醒,他若是知晓,殿下这嫡女是她与旁人所生,不知该作何感想。”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说出口的秘密,再难守住。 这便是人性。芸安郡主便是拿捏了她这妹妹的脾气。 她並不知道栗宝是否为燕云芝亲生,只一心想毁了燕云芝的名声,真相是什么並不重要。 而芸安郡主深知自己直接出手太过明显,故意想要借著沈轻舟的口散播流言。 沈轻舟本就因常鸿大师一事心存不满。 她身为京城才女,心思都扑在笔墨丹青上,於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向来迟钝,只一味愤慨燕云芝竟敢仗势欺人。 世人皆赞公主殿下乐善好施、爱民如子,她便要让眾人看清这位公主殿下的真面目! 果然正如芸安郡主所料,没过几日,坊间便流言四起。 燕云芝在外私会野男人、诞下私生女的传闻,被编纂的绘声绘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此前燕云芝广设粥铺,救济城中贫苦百姓,深得民心,名声素来无瑕。可流言一出,风向便一股脑的变了。 那个在世人眼中光洁光洁无瑕,挑不出任何差错的公主殿下,名声上有了裂痕。 彼时贵女世家之中,豢养面首本是常事,只要藏於府中、守好体面便罢了。 可若是在外私通生子,便是伤风败俗,有损门楣的大事。 更何况柳长庚遭遇可怜,先前被厉鬼缠身,如今竟还被传戴了绿帽子,一时之间,成了坊间话本里的苦情男主。 话本的受眾多是寒门书生,他们素来將才华横溢的柳长庚视作榜样,如今听闻公主殿下这般折辱於他,心中对燕云芝的不满愈发浓烈。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 一日,柳长庚与昔日门生一同在酒馆吃酒,只觉门生们看他的眼神满是怜悯,酒馆中旁人投向他的目光,也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柳长庚心里存著疑惑,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为何这般看我?” 第88章 右相发怒 门生们连忙拱手行礼,其中一人竟红了眼睛,哽咽道:“老师,学生实在为您不值!” “不值?何来不值之说?”柳长庚一头雾水。 那门生嘆道: “外面都传遍了,公主殿下在外有野男人,那认得嫡女便是她的私生女!” “传闻还道,殿下不久后便要休了您!” “老师您才华盖世,若是再嫁……噢不对……若是再续,日后也定然能觅得良配!” “谁说公主殿下要休夫了?而且,哪里来的野男人?” 柳长庚拧眉道: “简直一派胡言!” 门生却连连摇头道:“老师,此事满城皆知,您怎还被蒙在鼓里啊!” 柳长庚自然是不信这些传言的,面色黑了下来,对两个门生道: “坊间流言,空口无凭,你们又怎能轻信!公主殿下绝非这样的人,日后莫要让我再听见半句议论!” 门生互相交换了眼色,小声应道:“是。” …… 柳长庚从酒楼气哄哄地回了公主府,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慍色。 燕云芝一眼便瞧出他不对劲,於是好奇道: “你不是去和许久未见的门生敘旧了吗?怎么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是谁惹我们柳大才子不痛快了?” 柳长庚知道她在打趣,想到燕云芝还不知晓此事,忙拉著她在廊下坐下。 他把酒馆里遭到眾人侧目,还有门生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末了气得攥著拳头道:“毫无凭据就敢造谣,真是岂有此理!” 燕云芝本就不在乎旁人的閒言碎语,名声於她而言,从来都比不上身边人。 反倒瞧著柳长庚像只炸了毛的猫儿,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往日倒从没见你这般气急败坏的,倒新奇得很。” 听到这,柳长庚顿时僵住,耳根都泛了热,別开脸却又忍不住认真道:“我是见不得他们这般污衊你!” 明明他家公主殿下这么好,性情温婉,容貌绝世,更心怀黎民、体恤百姓,世间再难寻这般良善之人。 “他们这般编排我,说我在外头有野男人,你倒真信我,就不怕栗宝真的是我和旁人所生?” 燕云芝存了几分逗他的心思道。 柳长庚眼底虽有一瞬忐忑,却很快坚定起来:“你若瞒著我自有瞒著我的道理,我信你,只要你不告诉我一天,我就信一天。” 於柳长庚而言,燕云芝说的话便是定论,她说是假的,那便绝无半分真的可能。 燕云芝被他这般直白又纯粹的心意撞得心头一漾,竟有些措手不及。 她移开目光,声音像片羽毛,轻轻飘进柳长庚耳朵里: “旁人说我好又如何,说我不好又何妨?既碍不著我们过日子,也少不了我们一口吃食,隨他们去便是。” 笑意敛去,燕云芝神色渐渐凝重:“只是这流言传得太过蹊蹺,偏赶在祭天大典的节骨眼上。” 柳长庚闻言也敛了心绪,沉吟片刻:“此事绝非偶然,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燕云芝唤来两位心腹侍女吩咐道: “去查查到底是谁在散播流言。” …… 另一边,相府中,右相沈庭伯正气得吹鬍子瞪眼。 沈轻舟造谣一事破绽百出,她行事毛躁,半点后手都没留,所以他很快便知晓了女儿所做之事,立刻让人把沈轻舟唤到了跟前。 沈庭伯拍著桌案怒斥: “你糊涂!公主殿下与陛下一母同胞,手足同心,如今太后一党蠢蠢欲动,朝堂本就动盪不安,你竟敢在此时去搅这浑水,是嫌命长了吗!” 沈轻舟的母亲是端王妃的表妹,右相年不想牵扯朝堂纷爭,只求明哲保身,便极力与太后一党撇清干係,固守中立。 可事到如今,公主殿下必能循跡查到小女沈清舟头上,届时怕是陛下也会知晓。 沈轻舟只觉得委屈,小声辩驳道:“爹,那公主殿下莫名认个来路不明的嫡女,本就蹊蹺,您就不觉得其中有问题吗?” “蹊蹺又与你何干!”沈庭伯气得从桌案上抽出戒尺,狠狠往沈轻舟背上抽了一下。 “若不是你母亲执意,我断不会让你去见芸安郡主!那女人丧子之后心性扭曲,就是个疯子,你竟还敢听她挑唆!” 沈夫人见状心疼不已,方才沈庭伯盛怒,她不敢上前,此刻连忙上前夺下戒尺,劝道: “老爷息怒,舟儿年纪小,也是被人矇骗了。” 沈夫人本就与母家不甚亲近,只是因为先前芸安郡主丧子,族中眾人多有探望,唯有他们府中未曾登门。 她虽不愿牵扯其中,无奈礼数难违,才派了小辈前去探望。 谁知芸安郡主六亲不认,竟挑唆沈轻舟闯下这等祸事。 沈轻舟忍著疼,带著哭腔道: “女儿知错了……女儿只是一心想拜常鸿大师为师,那日听闻大师抵京却直奔公主府,心有疑惑。” “芸安郡主说,是公主殿下逼迫大师收徒,女儿一时气不过,才听信了她的话……” 沈庭伯一听芸安郡主四字就头疼,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轻舟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险恶,没想过自家姐姐竟会坑她。 殊不知,最是有血缘关係之人坑起来不留情面。 “罢了!”沈庭伯缓了缓心绪,嘆了口气道: “流言之事,我会派人去给公主殿下赔罪解释,你今日禁足在院中,好好闭门思过!” 沈夫人看出女儿的心思,忙趁机开口,“老爷,舟儿也是一心想拜常鸿大师为师,才会被人钻了空子。” “您不是与常鸿大师的首徒顾盼生相识吗?不如托人说说情,让大师收了舟儿,也算了了她的心愿,免得她再在外头惹事。” 沈轻舟一听,顿时止住眼泪,抬头问道: “爹,您当真能让女儿入常鸿大师门下?” 沈庭伯揉了揉眉头:“我是你爹,不是那许愿池里的王八!” 不过看著母女俩这模样,终究鬆了口:“罢了罢了,我去问问便是。你记住,往后莫要再轻信旁人!” 沈轻舟喜出望外,乖巧地给沈庭伯捶著背,撒娇道: “女儿谨记爹的教诲!要是早知道爹认识顾盼生,女儿才不会信这芸安郡主的话~” “嗯。” 沈庭伯抬了抬下巴,心头的怒气消了些。 第89章 师祖 正如沈庭伯所言,燕云芝很快便查清了流言一事的来龙去脉。 流言源头正是右相之女沈轻舟。 燕云芝倒是有些意外,她与右相素来无冤无仇,更连沈轻舟的面都未曾见过,何以会平白遭此构陷? 她思及深处道:“莫非沈庭伯已投靠太后一脉,是想在祭天大典上暗中动手脚?” 一旁駙马柳长庚却缓缓摇头:“此事做得太过拙劣,以右相的手段与縝密心思,断不会这般轻易就被我们抓到把柄。” “所以你是说,此事是沈轻舟一人所为?”燕云芝问道。 柳长庚点了点头:“想来应是如此。” 燕云芝眉间凝著困惑:“可沈轻舟也无加害於我的动机。” 二人正谈论此事,门外內侍匆匆来报,右相沈庭伯携女登门求见。 燕云芝挑了挑眉,让侍从將两人带上来。 不多时,沈庭伯与沈轻舟上前,双双伏地叩首。 沈庭伯道:“臣携逆女叩见公主殿下。臣教女无方,小女年岁尚幼,前日轻信奸人挑唆,听闻了詆毁殿下的流言,便糊涂告知旁人。” “未曾想流言一出便愈演愈烈,惊扰殿下安寧,臣罪该万死!今日特带逆女亲来请罪,任凭殿下发落!” 燕云芝淡淡抬手,声音平淡道:“起来吧。” 沈庭伯这才缓缓抬头,见公主面上无半分喜怒,心头一时惴惴,摸不准她的心意。 燕云芝开口问道:“那挑唆你女儿的奸人,可知是谁?” 沈庭伯恭敬道:“此事臣不敢有半分欺瞒殿下,挑唆小女者,正是芸安郡主。” 他稍一停顿,又拱手道: “只不过,当日小女与郡主在府中閒敘,无旁人在场作证……但殿下明鑑,小女年幼单纯,断然无这般阴狠心思构陷殿下,还望殿下信她!” 听闻“芸安郡主”四字,燕云芝瞬间瞭然,知晓沈庭伯所言非虚。 她心中清楚,芸安郡主定是因赵自衡之死耿耿於怀,认定是柳星顏害死了她唯一的儿子。 念及此,燕云芝暗想,看来得加派些暗卫在柳星顏身边,以防芸安郡主有不轨之心。 而芸安郡主是端王之女,乃是太后一脉的核心势力,沈庭伯无实证却敢指证芸安郡主,他今日这般主动登门请罪,分明是想藉机与端王一党划清界限。 这时,沈庭伯又摸著下巴道:“说起来,此事也怪小女一时衝动。小女自小便痴迷书画,最是崇拜常鸿大师。” “前日听闻大师驾临公主府,要收殿下千金为徒,心下艷羡,閒谈间提及此事,才让芸安郡主有机可乘造谣挑唆。” “常鸿大师?”燕云芝忆起前日,常鸿大师的確曾来府中看望栗宝,还带了拜师的厚礼。 不过他並非是收栗宝为徒,反是要拜栗宝为师。 但思及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便没有开口向沈庭伯多做解释,只淡淡頷首。 沈庭伯见状,忙藉机道:“殿下,小女虽愚钝,在书画一道上倒还有几分天赋,常鸿大师已答应收她为徒。” “如此一来,小女与殿下的千金,便是同门姐妹,缘分匪浅啊!” 说著,沈庭伯轻轻拍了拍沈轻舟的肩膀:“听闻殿下千金如今已满三岁,轻舟,你身为师姐,往后定要多帮助小妹妹才是。” 沈轻舟心有不情愿,却也只能低低应了一声:“是。” 见状,燕云芝喉间微哽,照这样看,沈轻舟就是栗宝的徒孙了...... 她眸光微敛,语气鬆缓了几分,便是鬆了口: “此事既非你本心,今日本宫便饶过你这一次。往后需得谨言慎行,明辨是非,莫再轻信他人谗言。” “快!还不快谢过公主殿下!”沈庭伯连忙对沈轻舟催促道。 沈轻舟跪地叩首,恭声道:“谢公主殿下宽恕!” 燕云芝淡淡应了一声:“嗯。” …… 正如沈庭伯所言,常鸿大师在顾盼生的推荐之下,答应了收沈轻舟为徒。 这日沈轻舟一袭白裙,带著重礼登门拜师。 常鸿大师正如她心中所想的一般气度不凡,不亏是素有“丹青妙手”一称的大师,在京城的府邸中掛著不少名画和未宣於世的常鸿大师的作品。 看的沈轻舟心中惊嘆,更是对师父由衷敬佩。 而常鸿大师素来性情冷肃,不苟言笑,与沈轻舟並没有交谈几句,便对她道: “我近日尚有要事缠身,你暂且回府等候,待我忙完再来教你书画。” 沈轻舟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又恭敬道: “师父,弟子不必回去的!弟子愿寸步不离跟著师父,哪怕不能即刻学画,在师父身边观摩学习,再做些端茶研墨的杂事分忧,也是好的。” 常鸿大师瞥了她一眼,思索片刻道: “也罢。今日我要隨我师父一同去西郊青嵐林,你若愿意,便跟著吧。” “师父还有师父?”沈轻舟闻言,心中震惊。 常鸿大师已是书画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那他的师父,岂不是神仙般的人物? 一念至此,沈轻舟心头的激动如潮水般翻涌。 她好不容易才求得常鸿大师应允收自己为徒,如今竟能得见师祖,这般天大的机缘,万万不能错过! 沈轻舟的声音都带著几分雀跃道:“弟子愿意!弟子定然谨言慎行,绝不打扰师父与师祖!” 常鸿大师闻言,神色依旧清冷,不多言语,只頷首示意,转身带著沈轻舟出了府邸。 府外早已备好一辆素雅的青布马车,车厢宽敞,陈设简洁,唯有案上摆著一方上好的端砚,显露出主人的雅好。 二人登车落座,沈轻舟端坐一侧,腰背挺直,大气不敢出,满心期许地等著师祖前来。 马车行至一处便停下了,隨著时辰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马车外的街巷从清净到喧闹,又渐渐归於平和,却始终不见半个人影。 沈轻舟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道:“师父,我们已在此等候许久,师祖他老人家……可是有事耽搁了?” 第90章 徒孙 常鸿大师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他们今日本就来的早些,淡淡道: “我师父素来隨性,偶有起得稍晚之时,然我们身为晚辈弟子,理当提前恭候,岂能让师尊等候我们?些许时辰罢了,耐心等著便是。” 沈轻舟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受教的神色。 “师祖这般年岁,能安睡便是好事。” 想来师祖定是年逾古稀的耄耋老者,歷经岁月沉淀才有了超凡技艺,老人家身子骨不比年轻人,嗜睡些本就是常理,能得这般宗师人物为师祖,便是多等几个时辰也值得。 心中暗自讚许张大师的尊师重道,愈发觉得自己拜对了师父。 见常鸿大师点点头,沈轻舟心头的焦灼褪去,端坐如初,只是眼底的期待更甚了几分。 常鸿亦深以为然,他家这位小师父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本就该多睡些才能长得高高壮壮,过几日他还得寻些山珍海味送来,给师父好好补补才是。 片刻,沈轻舟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嘰嘰喳喳清脆的孩童笑声,由远及近。 沈轻舟下意识便要去拉马车帘子,视线却先一步落在不远处的府门口——几名侍女簇拥著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小娃娃身著一身鹅黄色绣海棠花的小裙,乌黑髮丝梳成双丫髻,髻上各簪著一朵蓬鬆绒花,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漾著明媚笑意,怀里还紧紧抱著一只圆滚滚的猫儿。 正是今日与常鸿约好同去青嵐林的栗宝。 沈轻舟见状,眉头骤然一蹙,心中满是不悦。 师父此行明明只带了她,这小不点竟也敢贸然跟来,待会儿被师父斥退,岂不难堪至极! 她正暗自腹誹,栗宝已迈著短短胖胖的小短腿跑到马车旁,动作灵巧地抬脚,竟稳稳噹噹上了马车。 沈轻舟满心都是等候师祖的事,只觉栗宝一个小屁孩前来纯粹是添乱,语气里带著几分倨傲与不耐,冷声道: “你上来作甚?此车乃是我师徒二人等候师祖所用,乃是为拜见宗师之驾,还不速速下去,莫要在此添乱!” 而沈轻舟话音刚落,马车內的常鸿大师便猛地起身,神色肃然,一改往日的清冷倨傲,对沈轻舟训斥道: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休得无礼!这就是你师祖,还不快拜见!” 说著,常鸿大师对著栗宝拱手行礼道:“弟子常鸿,拜见师父!” 这一幕,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沈轻舟头顶。 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一般,瞪大了眼睛。 看著行礼的师父,又看向面前那个她往日瞧不起的小屁孩,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栗宝晃著小脑袋,奶声奶气道:“常鸿徒儿快起来吧。” 说著,便迈著小短腿,稳稳噹噹的坐在了沈轻舟的对面,目光直直落在满脸呆滯的沈轻舟身上。 隨即狡黠地眨了眨眼:“哦,你就是常鸿新收的小徒弟呀,那便是我的小徒孙啦,小徒孙好呀。” 小徒孙?! 这三个字如千斤巨石,砸得沈轻舟心神俱裂。 她心心念念想要拜见的,以为是绝世高人的师祖,居然是这个连话都说得不算太利落的小屁孩? “喵喵喵!” 大黄在她怀中喵道:“徒孙?栗宝你都有徒孙了!” “岂有此理!你……” 怎么可能是我祖师! 沈轻舟指著栗宝,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与不甘涌上心头,当场便破了防,嘴唇哆嗦著,余下的话堵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口。 “轻舟,不得无礼!” 常鸿见状,沉声呵斥。不过,念及沈轻舟应是太过震惊,还是对她耐著性子解释道: “栗宝师父虽年岁尚幼,但乃是天纵奇才,眼界与笔法,远非你我所能企及,其功力之深厚,更是冠绝古今。” “能拜入栗宝师父门下,乃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你需得心怀敬畏,潜心向学。” “她?她才多大年纪,能有几分功力?” 沈轻舟只觉荒唐至极,忍不住冷哼一声,“便是从娘胎里便勤学苦练,算到今日也不足四载光阴!” 常鸿沉声道:“天赋一道,本就逆天改命,师父乃是天授奇才,慧根远超世人,我辈凡夫俗子,岂能以年岁论高低?” 闻言,沈轻舟愤愤別过头去,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言不发的抱著胳膊。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內一时陷入寂静。 栗宝怀里的大黄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晃著圆滚滚的身子从她腿上跳下来,在车厢里慢悠悠踱著步,鼻尖不停嗅来嗅去。 常鸿伸手轻轻摸了摸大黄蓬鬆的皮毛,眼中含笑打趣:“不愧是师父养的猫,瞧这模样,定是日日都吃得极好。” 小奶糰子也笑道:“它可馋啦,一顿能吃好几条小鱼呢!” “哼,不过是只肥猫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沈轻舟嘴硬傲娇,下巴微扬,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大黄身上瞟。 京中贵女多喜豢养狸奴,早已成了风尚,沈轻舟家中也养著一只,她自己本就是个狸奴,身上素来揣著备好的肉乾,隨时都能投餵。 大黄鼻子极灵,早在上车之时就已经问到了肉香,转了一圈后確认了香味的源头,於是立马顛顛凑了过去,围著她的裙摆不停打转。 “喵呜——” 大黄朝著栗宝嚷嚷,“本喵闻著你这小徒孙身上有好吃的,快让她拿出来给本喵垫垫肚子!” 今日跟著栗宝出门太早,它还没好好吃顿饱饭呢! 栗宝知道它素来是个馋猫,刚思索如何开口,就见沈轻舟被大黄缠得没法,脸上虽然依旧绷著,却伸手从怀中摸出几块肉乾来,不耐烦似的扔到大黄跟前。 ...... 马车一路驶出城门,行至近郊,起初路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顛簸得人身子发晃。 行过一段崎嶇土路后,眼前景致忽然一变,豁然开朗。青嵐树成片而立,枝丫已冒了绿芽,林间薄雾裊裊,宛若仙境。 青嵐林已然到了。 第91章 入林 这片青岗林是常鸿大师的祖传私產,相较於他珍藏的名家字画,奇珍古玩,实在算不得什么值钱的,本是微不足道的一隅。 栗宝、沈轻舟与常鸿大师一行抵达林中,三人先后下了马车,大黄也纵身跃下,鼻尖不住在地上嗅探,带著惊讶的喵呜道:“栗宝,此地灵气充盈,连草木抽芽,都比別处繁盛许多。” 时值初春,万物復甦,寻常地方的草木不过刚冒出头茬嫩芽,可这青岗林里,不少枝椏已然舒展了嫩叶,鬱鬱葱葱,透著勃勃生机。 林中还留著常鸿大师往日为捕鸟写生设下的竹笼与陷阱,地面上积著一层厚厚的落叶。 常鸿大师抬手取了根竹竿,俯身將地上的陷阱一一挑开。 抬眼望去,林间枝椏间还张著数张捕鸟网,往日里,便是这些网將林间雀鸟网罗其中。 从前他要写生禽鸟时,便命侍从从网中捉出鸟儿,捧在掌心,他对著鸟儿细察每一片羽翅、每一根绒毛,分毫都不肯错漏。 也正因这般极致细致,他笔下的禽鸟才比世间诸多画师的作品更为惟妙惟肖,笔下雀鸟也成了他画作里最炙手可热的存在,人人爭相收藏。 只是此刻,几张大网已然破损,网中曾捕到的雀鸟,也早已尽数放飞。 自栗宝劝常鸿大师放归所有鸟儿后,常鸿大师便再没用过这般法子捕鸟写生了。 他转头对著小奶糰子行礼,恭敬道:“师父您瞧,徒儿遵您的吩咐,早已將林里捕到的鸟儿尽数放走,一只也未曾遗漏。” 栗宝小脑袋一点,奶声奶气的问道:“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一只蓝羽鸟鸟?翅膀上还有著几缕红色的毛毛呢。” 常鸿思忖片刻,往日里他在这林中生擒的雀鸟,纵使没有数千,也有数百。不过,这般模样奇特的鸟儿,他倒真有印象。 常鸿大师当即点头道:“徒儿確有印象,只是那日放飞所有雀鸟时,也將它一同放走了。” 大黄闻言,连著喵呜叫道:“栗宝,这鸟儿既然已经放走了,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找它呢?” “鸟儿飞得远,怕是早不在这青岗林里了。” “不要著急。”栗宝拍了拍大黄的背道。 小奶糰子想了想,看向常鸿,又问道,“那你还记得,之前是在哪里捕到它的吗?” 常鸿细细回想,答道:“徒儿记得,林子里捕到的雀鸟,多是本就棲居在此的,巢穴也都筑在林中。” “那只蓝羽鸟,徒儿依稀是在林子南边一带捕到的,咱们往那边寻去,说不定能找到它的巢穴。” 一旁的沈轻舟听得很是不解,他们三人劳师动眾赶来此处,竟只是为了找一只破鸟! 沈轻舟忍不住开口:“师父为何非要寻这鸟儿?它都已经飞走,肯定早不知去向了。” 常鸿大师道:“此乃师父要找之物,师父这般做,定有深意。” 沈轻舟满脸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深意?不过是胡闹罢了!咱们在此耽搁,纯属浪费时辰,这怎么可能找的到?” 常鸿眉头紧蹙,沉声道:“沈轻舟,你若不愿在此等候,便可自行回去,我等也无需你在此相伴。当初,本是你执意要隨为师同来的。” 沈轻舟面颊涨得通红,她当时跟隨师父而来,本是为了跟著常鸿师父拜见传说中的祖师,谁曾想,这位祖师竟是栗宝! 她心中本就憋著一股气,可碍於常鸿大师的名望,还想求他传授真本事,终究不敢贸然离去,只得低头应道:“师父,徒儿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只红羽雀鸟忽然振翅飞过来,在几人头顶盘旋了几圈,紧接著一泡鸟屎径直落下,正巧落在了沈轻舟的衣襟上。 沈轻舟惊声尖叫,气得跳脚:“该死的畜生!竟敢拉在我身上!” 大黄对著头顶那只红羽雀鸟,不住喵呜喵呜。 猫语与鸟语虽不通,但是有细微的连接。 大黄的喵语翻译过来就是,快带本喵去找那只蓝鸟。 那红羽雀鸟似是真听懂了一般,扑稜稜扇动翅膀,朝著林子深处飞去。 栗宝却听懂了鸟儿的意思:“它去寻那只蓝羽鸟了,让咱们在此稍等片刻。” 不过片刻,那红羽雀鸟便领著一只蓝羽雀鸟归来,两只鸟儿在几人头顶盘旋两圈,而后俯衝而下,稳稳落在了栗宝的肩头。 两只鸟儿在小奶团的肩膀上嘰嘰喳喳,看的沈轻舟瞪圆了眼睛:“这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栗宝抬起小手,轻轻抚摸肩头的两只雀鸟,那鸟儿温顺地蹭著他的指尖,亲昵至极。 常鸿大师看到那只蓝羽雀鸟,亦是十分惊讶道:“师父,这正是徒儿当初捕在林里的那只蓝羽鸟,竟真的寻回来了!当真神奇!” 自被栗宝点化后,常鸿便潜心研习万物生灵之道,深知万物有灵,此刻见此奇景,只觉自家师父周身似藏著无尽玄妙,与常人不同。 大黄在栗宝脚下打转:“先前你们衔来的寒青草枝,是从何处寻来的?” 蓝羽雀鸟在栗宝肩头轻轻跳跃,而后振翅飞起,落在了猫儿的头顶。 大黄温顺得很,半点不恼,任由它驻足。只见那鸟儿展了翅膀,示意眾人跟著它走,然后便振翅飞在前头引路。 栗宝三人见状,连忙紧隨其后。 沈轻舟原本不信这鸟能引路,轻哼一声。 但见那鸟儿竟似开了灵智一般,见几人走得慢了,便落在枝头啼叫两声,静静等候。 有时还会落在地上蹦跳两下,模样俏皮,倒像是在打趣沈轻舟步履迟缓。 沈轻舟心中暗忖,这般有灵性的鸟儿,若是能捉回府中豢养,才配得上自己才女的身份。 她这心思刚起,好似被栗宝看穿,奶声奶气道:“鸟儿有自己的家,咱们不能將它捉走的。” 常鸿也隨著附和道:“师父说得极是。” “徒儿从前画鸟,总將雀鸟圈在网中笼里,原以为日日投餵吃食,便是对它们好。可没过几日,便有鸟儿不堪束缚,奋力衝撞网笼,竟硬生生折断翅膀,很快没了气息。” 第92章 石洞 常鸿大师忆起往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觉得十分后悔。 那时网中数百只雀鸟,这般死去的,便有几十只。 常鸿大师心中有愧,便换了更大的地方圈养它们,可鸟儿依旧这般寻死。 直到栗宝师父点醒,他才明白过来,这些雀鸟本就不是能困在笼中的生灵。 “它们不比那些观赏雀儿,甘愿囿於方寸笼中任人赏玩,它们心向长空,眷恋山林,生来便要自在翱翔。” 常鸿摸了摸下巴,反思道:“从前我將它们圈禁,笔下临摹出的,不过是鸟儿眼中的挣扎与绝望,从未真正绘出它们自在鲜活的模样。” 不过常鸿大师所言,沈轻舟却半点不能领会。 她觉得这些鸟儿与家中豢养的猪羊牛马无甚区別,给它们充足吃食,养在笼中,予它们安稳,怎会偏偏想不开赴死? 想来是这些鸟儿福薄,消受不起罢了。 只是被栗宝与常鸿二人目光盯著,她纵有捉鸟之心,也不敢贸然行事,只得按下这份念想。 ...... 青岗林本就依山而建,几人跟著雀鸟往深处走,脚下的路渐渐偏向山脚。 行至一片浓密灌木丛前,蓝羽雀鸟忽然振翅,直直朝著丛中飞去。 几人拨开半人高的枝椏,才发现丛后竟藏著一处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与落叶严严实实遮掩著,又隱在山脚绿荫深处,若不是这蓝羽雀鸟引路,寻常人路过,绝难察觉此处竟藏著这样一处隱秘之地。 见这山洞显露,常鸿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在这青岗林中转悠了数十年,竟並不知晓此处藏著这么一个山洞。 几人俯身踏入洞中,初入时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脚步声在洞中迴响。 进入数步后,洞壁忽然泛起星星点点的淡蓝光晕,微光缓缓铺展,將洞中景致微微照亮了一点。 栗宝睁著圆溜溜的眼睛,惊奇地发现,洞中除了引路的那只蓝羽雀鸟,还有数十只模样一模一样的蓝羽雀鸟。 它们立在洞中的石头上,见几人闯入,竟半点不躲,只是安安静静地望著他们。 这时常鸿才想起怀中揣著火摺子,连忙伸手取出,打火点燃。 火光骤然亮起,將洞壁照得亮堂起来。 几人这才发现,洞壁上也立著数不尽的蓝羽鸟儿。 原本的幽蓝色的点点光,竟是这些蓝羽雀鸟的羽翼在暗处折射出的光泽。 即便火光映得羽翼发亮,这些雀鸟依旧静立不动,眼神平静地望著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不见半分惧色。 沈轻舟被这群鸟儿盯得浑身发麻,咽了口唾沫想要往回走。 但见另外几人没有回去的意思,她也不敢自己走回去,只能硬著头皮跟著往前走。 几人打著光亮再往洞內走,耳畔渐渐传来涓涓水声。 愈往里走,水声愈清晰。 行至洞深处,只见一股地下暗流蜿蜒流淌,水流匯聚之处,积成一汪清冽小泉,火光映照在泉面上,漾起细碎的荧黄色光晕,晃得人眼晕。 “这上面是什么?”小奶糰子踮著脚尖,仰头抚摸著泉边的石壁。 眾人跟著她的小手朝那石壁望去。 那石壁在小奶糰子的抚摸下原本暗淡的纹路缓缓亮起,纵横交错间,顺著石壁缓缓铺展,最终匯成一幅壁画。 壁画之上,远山叠翠,溪水潺潺,屋舍错落有致地排布在青山绿水间。 田间有农人耕作,溪上有渔翁垂钓,孩童在林间嬉笑奔跑,男女老少皆面露笑意。 一派安寧祥和之景,儼然一幅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图,看得几人怔怔出神。 壁画上方缓缓浮现一行金字:息田秘境。 眾人望著石壁上浮现的壁画,尽皆瞠目震惊 常鸿大师观摩这石壁之画,讚嘆道: “此画虽然画在石壁上,却栩栩如生,画中人物姿態万千,连家禽走兽的毫末细节,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沈轻舟亦抬手抚上石壁,指尖触过冰凉石面,心中忍不住惊讶。 这壁上並无半分斧凿石刻之痕,那金光纹路竟似天生印刻其上,唯有她们一行人至此,才焕发出熠熠金光。 像是专门迎她们一般。 莫非是因为自己踏足此地,才引动了这秘境,自己难道是先选之人? 身为右相嫡女,府內藏书万卷,沈轻舟知晓世间本就有诸多玄奇之物。 她曾於古籍中见载,有一孙氏偶入秘境,觅得长生之术,后归隱世外,世间再无人知晓其寿数几何。 念及此处,沈轻舟只觉此行不虚。 瞧栗宝与常鸿大师的神色,想来是不知秘境之说,若能让她先寻得秘境入口,觅得其中至宝…… 正沉浸在得宝的遐想之中,洞內忽传一声清越鸟鸣,將她的思绪打断。 原来是先前引路的那只蓝羽雀,竟从潭心破水而出,抖了抖羽翼,水珠便尽数滚落,羽上乾爽如初。 雀鸟振翅朝小奶团飞去。 栗宝抬手接住它,小鸟儿便乖巧立在她的手背。 小奶糰子心念一动,將雀鸟凑近石壁,谁知那蓝羽雀半边羽翼竟径直没入石壁之內! 转瞬之间,壁上纹路如活了般涌动,齐齐匯聚一处。 见此,栗宝与大黄没入这金光中。 常鸿大师与沈轻舟神色儘是惊愕,不及细想,也连忙蜷身紧隨栗宝,钻了进去。 ...... 三人踏入其中,脚下有轻轻的摇晃之感。 定神一看,原来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叶小舟之上。 原本引他们进来的金光在身后渐渐消失了。 小舟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水面上行驶。 前方船头,立著个头戴斗笠之人,正持桨缓缓划水,衣袂在风里微微飘动。 “敢问施主,此处是何方境地?”常鸿朝那船夫问道。 可话音落了许久,船头那人却始终垂首划桨,半句应答也无。 沈轻舟只觉此人甚是无礼,当即上前一步,伸手便去拍那船夫的肩头。 指尖刚一触碰到对方衣料,那顶斗笠便应声滚落,掉在船板上。 待沈轻舟看清斗笠下的模样时,顿时面色煞白,连连后退数步。 常鸿稳住她的身子,抬眼看去也被嚇了一跳。 这船夫竟不是个真人,而是个行动自如的纸人。 第93章 秘境 那纸人周身布满摺纸摺痕,一眼便知真身,只是它的脸上白茫茫一片,无任何五官,瞧著十分骇人。 “这竟是纸人。”常鸿俯身凑近,目光凝重,细细端详。 栗宝也盯著纸人瞧,这和她画的小纸人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这尊纸人十分精细,若是画上五官,恐怕与活人无异。 沈轻舟开口对常鸿道:“弟子曾闻上古有仙人摺纸塑人,往纸身注入一缕魂力,纸人便能依主人心意行事。没想到,今日能在这秘境中得见。” 她眸光一转,落在身侧无际水面上,脸上添了几分探究: “纸惧水,假若这纸人沾了水,不知还能不能动。” 这话刚落,沈轻舟便俯身用手心捧起一汪水。 小奶糰子见状,伸手去拉她的衣角阻止道:“不要!” 可她人小力气小,哪里拦得住沈轻舟,只见她掌心一倾,清冽的水尽数浇在了纸人身上。 纸人的脸上有浸透的痕跡,当即停了划桨的动作。 木船在水面静静漂浮,周遭无风,竟纹丝不动。 “哦?倒是稀奇,遇水竟未损毁。”沈轻舟拿出一抹帕子擦拭手指。 她琢磨如何將这纸人带回府中研究。 突然,纸人转向她,衣袍无风自动,宽大袖摆猛地一挥,强劲力道袭来,径直將沈轻舟掀翻入水中。 “救命!师父救我!”沈轻舟在水面上扑腾,水花四溅。 常鸿眉头紧蹙,他本就不满沈轻舟贸然行事,可终究是自己的徒弟,於是伸手想要救沈轻舟。 但就在两人双手要碰到之时,那纸人却重新操起船桨,卖力划船,船桨都被挥出了虚影。 ...... 木船速度越来越快,转瞬便將沈轻舟甩在身后,渐渐没了踪影。 大黄围著船边打转,喵喵喵道:“她沉下去了,看不到了!” 栗宝扒著船边,探出去看:“我刚才拦她了,她不听呀。” 这时常鸿有些著急了,毕竟沈轻舟是她带来的,若真折损在这里,他难辞其咎,不好向右相交代。 他看向栗宝问道:“师父,沈轻舟这般落水,岂不是要溺亡在这水里?” 小奶团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道: “没有关係,方才我看山洞中的潭水中倒影的就是这壁画里的这片水,这里应该和那个潭水是想通的,她掉下去,会重新回山洞里噠。” 闻言,常鸿这才鬆了口气。 船在混沌天地间行得许久,此间无日无月,天幕一片苍茫白,唯有身下湖水泛著幽幽蓝光,静謐得诡异。 常鸿望著周遭无边景致,忍不住嘆道:“这壁画之內,竟藏著如此广袤天地。” 又行半个时辰有余,眾人忽见前方水面有个小黑点,待船靠近,才看清是一座孤屿。 先前同他们入秘境的蓝羽雀鸟,正在岸边双翼轻扑,似在等候。 船靠岸,纸人停桨,常鸿先抱起栗宝跃上岸,大黄猫儿也紧隨其后。 这岛上草木葱蘢,古木参天,枝干虬曲,遮天蔽日,而那些草木品类,皆是几人闻所未闻的,就连常鸿也说不出名字。 鸟儿在前方为他们引路,不多时便领著几人,见到了与壁画上一模一样的村落。 村前立著一块石碑,但石头光滑上面並没有刻字。 石头旁有座石门,但却破损大半。 几人往村里走,越往里,越是安静。 村中两颗大树枝叶繁茂,粗壮无比,需四人合抱才能围住。 家家户户的屋舍乾净,无半点蛛网尘垢。 常鸿心中存了念想,本以为村中会有住民,也好打听这“息田秘境”的来歷,可入目皆是寂静,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唯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栗宝趴在一户院门上,小短手抓著门板,踮著脚尖往院里瞅。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喊了几声,並没有人回应她。 大黄鼻尖四处嗅著,凑到小奶糰子脚边。 小奶糰子蹲下身,小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问道:“大黄,你闻到什么啦?” “这里明明有人气,却没人影!”大黄的声音透著疑惑。 院里长满了奇奇怪怪的植物,顏色各异,红橙黄绿相互交错缠绕。 有的掛著小巧的红灯笼,有的长著形似利齿的叶片,一张一合。 常鸿步入其中一户的小院中查看,目光落在枝头红果上时,陡然一惊,失声道:“这是祝余果!古籍记载,此果一枚,可饱腹七日,竟是真的存在!” 他心中好奇,伸手便摘下一枚,指尖刚触到果子,脚下土地骤然鬆动,泥土翻涌著,没过了他的双靴。 “不好!”常鸿脸色一变,想要抽身离开,可这地面却是紧紧將他吸住,一点点往下陷。 “一朝去,巢空归。风来唤,声声悲。云里寻,梦里回。来年春,再棲楣。” 远处传来清脆的童音,头顶蓝羽灵鸟盘旋啼鸣,忽然俯衝而下,一泡鸟屎直直落在常鸿头顶。他知道这是鸟来替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同类报仇了,心中一紧,急切唤道:“......救......” 可泥土下陷太快,他话还没说完,转瞬便被泥土全部淹没了。 扑通一声,原本被他拿在手中的祝余果滚落在地。 小奶糰子没看到刚才的景象,反倒是大黄在常鸿陷下去的地方用猫爪子刨土。 “大黄,你发现什么了吗?”她问到。 大黄道:“你徒儿陷下去了!” “嗯?”栗宝走过来,蹲下身看这泥土硬的很,如何能陷下去呢? “真的!”大黄喵喵道。 栗宝环顾四周確实没了她老徒儿的身影,挠了挠小脑袋。 此时蓝羽雀鸟扬天啼叫:“这里一切皆是主人的,外人不可以染指。” 栗宝问它:“你把我的徒弟弄去哪了?” 蓝羽雀鸟落在她肩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清脆: “放心,他还活著,回到了他应该呆的地方。” 既然鸟鸟说常鸿没事,栗宝便放下心来。 “跟我走吧。”又听那蓝羽雀鸟道。 栗宝点了点头,抱著大黄跟了上去。 第94章 灵鸟 穿过这空无一人的村落,栗宝跟著鸟儿踏入后方密林。 林中树木与村中那两颗树木一般粗,看著便年岁久远,透著古老的气息。 栗宝仰著小脸望向参天古木,小脑袋微微歪著,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不知为何,这些苍劲的树木,竟让她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忽而一阵清风掠过林间,落叶簌簌作响,似是林间生灵在无声迎接她们的到来。 行不多时,一座树藤编织的小亭映入眼帘,藤条层层缠绕,亭顶覆著翠藤,垂落的藤条缀著淡紫小花,散发出淡淡香气。 亭上忽然飞来一只羽翼绚烂的鸟儿,身形不过两个巴掌大小,翎羽五色交织,流光溢彩。 它小脑袋上的冠羽高高翘起,仿若落了漫天霞光,琉璃色的眼瞳澄澈灵动,喙尖而细末端带著点弯鉤。 这只模样绝美的灵鸟稳稳落在栗宝面前的空地上,鸣声空灵清越,开口便道: “您来了,我已在此等候许久了。” 栗宝眨著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著眼前的灵鸟,眼中满是好奇,出声问道:“可是,我並不认得你呀。” 灵鸟歪著小脑袋,柔声说:“没关係呀,我是来还您东西的。” “我的东西?”栗宝眉眼间满是疑惑,小脸上写满不解。 灵鸟凝视著眼前的小糰子,目光沉沉停留了半晌,声音里添了几分难掩的悵然: “您,竟不记得了吗?” 它轻轻抖了抖羽翼,几粒莹润的种子落在栗宝掌心,籽身泛著淡淡的莹白微光。 “这是您托我息泽一族世代保管著的种子。” “这是您当年託付我息泽一族,世代妥善保管的种子。” “种子?”栗宝捏起一粒,放在肉乎乎的手心里细细翻看。 “你说你还有族人,你的族人呢?怎么只有你在这里呢?”她抬眸,奶声奶气的问道。 灵鸟的声音瞬间低落下来,带著几分哀伤: “这些年,我族世代驻守於此,可如今,整个息泽族只剩我一人了,族人都不在了。” 栗宝捧著掌心的种子,奶声奶气追问:“不在了?他们怎么会把你丟下了?他们去了何处?” 灵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哽咽:“他们都死了。” “你瞧见方才那座村落了吗?那便是我族昔日的居所。族中长辈皆能化形,唯有我年纪尚幼,至今未能化形。” “我族之人逝去后,便会化作初鸟,方才引你们前来的鸟儿,便是我逝去的族人。” “或许你们进来时所见的那些鸟儿,也都是我的族人。如今他们应是离开了这方秘境,去往外面的天地了。” 小奶糰子一愣,初鸟?它说的,竟是她们踏入秘境时,石洞壁上那些蓝羽雀鸟吗? 那些数不尽的鸟儿,原来都是它逝去的族人。 栗宝还想再问它关於族人是因为什么而死去,难道还有人来过这一方秘境中吗? 但那鸟却不再提起这伤心事,落在大黄的背上,低头瞧著大黄道:“没想到,我托他们送你的寒青草,还没吃呀。” 大黄仰头喵喵叫:“你认得我?那寒青草,是你给我的?” 鸟儿轻轻摇头:“我不认得你呀,我年纪小呢,可能我的先祖认识你。” “当年大灾来之前,先祖特意给你备了寒青草,让我务必交到你手里。” 栗宝恍然大悟道:“原来那寒青草是你们给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桑奇。”灵鸟答道。 大黄又凑上前来,喵喵发问:“我尚有一事不解,寒青草本是极寒之地的灵草,为何在院中,也能扎根生长?” 名为桑奇的灵鸟抖了抖羽翼,对大黄道:“我息泽族以耕种为业,最擅培育奇花异草与五穀良材,我乃是族中选定的下一代长老继任者。” “我族之人,但凡获授长老之印,尾羽便会生出一桿青色灵羽。这灵羽扫过之处,无论何种种子,皆挣脱环境桎梏,借万般优势扎根生长,蓬勃发芽,故而能不受地域环境所限。” 栗宝闻言豁然开朗,终於明白那寒青草为何能在自家院中抽枝发芽了。 也懂了为何寒青草周遭寸草不生——原是寒青草將周遭植被的养分与寒气,尽数汲取殆尽了。 桑奇又抖了抖羽毛,几枚淡蓝色的种子从羽间落下,它轻声道:“这便是寒青草的种子,你且拿去种下吧。” 栗宝瞧著新奇,小身子往前凑了凑,奶声奶气地好奇问道: “桑奇,你身上居然藏这么多种子,好厉害呀!一抖翅膀就掉下来好几颗,你这么小小的一只,到底藏了多少呀?” 闻言,桑奇將鸟头埋进自己的羽翼中,顿了半晌,才小声道:“我也不知,只知道身上还有许多。” 大黄围著地上的种子转了两圈,喵喵道:“可我们如何將这些种子带走?进来时我们也没有带任何包袱,瞧你这般,身上该还有不少种子才是。” 谁知桑奇一下子雀跃起来,扑棱著五彩羽翼,对著栗宝脆声道:“那不如把我一起带走呀!我跟著你们出去,往后要种子,我隨时都能给你们呀!” 这真是个好主意! 栗宝小脑袋瓜一转,忽然想起张桂哥哥说的话,小眉头轻轻皱起来。 前阵子又干又冷,田地里的庄稼都冻坏啦,粮食价格一路飆升,百姓苦不堪言。 要是能借桑奇尾巴上的灵力,给稻穀种子加持,让庄稼不怕冷,那百姓们明年就有饭吃,不愁饿肚子啦! 这般想著,小奶糰子立马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眉眼弯成了小月牙 桑奇大喜,轻巧一跃,稳稳落在了她的小肩头。 “喵喵!我们该怎么出去呀?”大黄尾巴垂下来喵喵道。 它知道栗宝之前说过片水连著洞中,但是身为猫咪,最是討厌水了。 “本喵,可不要从水里走!” “跟著我来走吧!”桑奇道。 於是,栗宝和两小只出了息田秘境。 刚到外面,便看见一身鸟毛的沈轻舟正一脸幽怨的看著她。 第95章 良种 沈轻舟被捲入水中后,正如栗宝所料,掉到了洞底的水潭。 她浑身湿透地爬上岸,几番尝试想再入息田秘境,但却无法再次踏入。 无奈之下,她只得循著来时的路往洞外走。 谁知洞口岩壁上棲息的那些蓝羽灵鸟,竟像是受了刺激般疯了过来,一只只扑在她身上啄挠。 若是和这些小蓝鸟单打独斗,她隨手便能捏死,可架不住乌泱泱一片蜂拥而上。 不过须臾功夫,沈轻舟衣裳被啄烂了,也身上添了好些深浅不一的血痕,发间肩头皆沾满了细碎的鸟毛,狼狈不堪。 待她狼狈出洞,见栗宝安然无恙,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心头火气顿时翻涌上来。 栗宝目光一转,又瞧见常鸿满身尘泥,灰头土脸,像是在泥地里打了好几个滚。 原来常鸿陷进秘境土地后,竟是坠到了青岗林上空,万幸落处正巧是他先前布下的捕鸟网兜。只是那网兜经日久风吹日晒,绳线大半早已朽烂,哪里承得住他的重量,很快便断裂。 常鸿直直摔了个狗啃泥,此刻嘴里还满是土腥气,猛地吐出一口,竟混著颗带血的牙齿。 三人再度匯合,唯有栗宝仍是入秘境时的模样,乾净齐整。 沈轻舟双目灼灼,死死盯著栗宝,语气带著几分逼问:“你最晚出来,在秘境之中,可是寻得什么宝贝了?” 话音刚落,一只五彩斑斕的小灵鸟,忽然从栗宝袖中扑棱著翅膀钻了出来,落在她肩头。 “只有这只鸟鸟,跟著我出来了。”她奶声奶气说道。 常鸿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那鸟儿羽色流光虽艷,可他往日捕过的鸟里,不乏羽色更绝的,倒也不算出眾。 “我观方才秘境中那村落,其中空无一人,村中残垣断壁,该是早有人踏足此地,才成了这般模样。” “原来早有人进去了!”沈轻舟皱眉:“照这么说,宝贝难道被先来的人捷足先登了?” 常鸿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 沈轻舟本就因没能再入秘境,还被蓝鸟啄伤气急败坏,听闻栗宝虽然在秘境中转了一圈,只带了这么一只不起眼的小鸟出来,心头那股鬱气反倒散了大半,当即心里平衡了。 常鸿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然后对两人道:“此地凶险,不宜久留,我们速速返程吧。” 於是,三人离开了这片青岗林。 ...... 回到府中后,栗宝迫不及待地想试试桑奇的尾羽,看是否真的能赋予能令种子不惧环境的能力。 於是她寻来一把寻常稻穀种,桑奇乖巧地立在一旁,扬起尾羽,轻轻在种子上扫过。 剎那间,那些稻穀种泛出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只是微光转瞬即逝,瞧著又与普通种子別无二致。 一旁的大黄懒洋洋臥在廊下,慢悠悠喵道:“如今虽已入春回暖,可稻穀从下种到成熟,少说也得三个月光景。” 小奶糰子歪著脑袋想了想,觉得大黄说得有些道理,不过还是捧著那些种子,兴冲衝去街上找张桂。 上次去善木坊,栗宝就见张桂对作物有所了解,所以想问一下张桂的想法。 今日铺子不忙,张桂听见动静,从铺內台阶上跳下来,见是栗宝,脸上立马绽开笑: “栗宝你来啦!” 笑著笑著,目光便落在了栗宝肩头,他当下“哇”了出来:“好漂亮的鸟儿!” 桑奇听得夸讚,得意地展开翅膀蹦躂了一下,流光溢彩的羽色看得张桂两眼放光。 “栗宝,这鸟儿是什么品种?京郊的鸟儿我都认得,却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 “我也不知呀,不过它有名字,叫桑奇。”栗宝软乎乎答道。 “桑奇好呀!”张桂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绒毛,桑奇温顺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张桂哥哥。” 栗宝举起小肉手,掌心躺著几颗稻穀种。 张桂俯身一看:“这是稻穀籽?” “嗯!”栗宝点头,把桑奇之事细细说了。 张桂瞪大了眼睛:“所以说!这些种子可以抵抗严寒和乾旱,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良种!” 他已经接受了带翅膀的老虎,这种子带来的震撼也只是一阵,很快便適应了! “可是桑奇说,从没试过稻穀种,不知道能不能生效,我们想种下试试。” 栗宝小声道,“大黄还说,要等三个月才能成熟呢。” 张桂摆了摆手,笑道:“不用等三个月!咱们瞧这几日的发芽情况便知。眼下春寒未消,普通稻穀籽入土,定然难发芽,咱们正好分两处种下对比,一看便知好坏。” 栗宝眼睛瞬间亮了,拍手叫好。 ...... 两小只说干就干,寻了附近一片荒废的空地,张桂取来普通稻穀籽,和桑奇加持过的种子分开埋下。 不过两日功夫,经桑奇尾羽扫过的稻穀籽,竟颗颗破土而出,嫩芽青翠挺拔,透著勃勃生机。 又等了数日,另一边的普通稻穀籽,十颗里才堪堪发了七颗芽,芽苗还孱弱纤细,蔫蔫的没半点精神。 栗宝取来纸笔,趴在田埂上,歪歪扭扭地记录著两处稻穀的每日变化。 按寻常农时,稻穀从下种到收割,需足三个月,可瞧著这些加持过的稻苗长势,怕是不足两月便能成熟,收割期竟能提前近半。 之后,栗宝又拿来几种农作物的种子进行“改良”,果然大多数的种子不止能够茁壮发芽,且生长速度也比原来的种子要快很多。 就在栗宝忙著改良种子热火朝天之时,另一边的白泽安,也顺利邀请到了福源堂的“陈堂主”。那陈堂主脸上戴著一张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頜。 白泽安瞧著他的身形步態,越看越是觉得此人正是柳星顏。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忍了又忍,还是低低笑出了声。 柳星顏,沉声问道:“不知白老板在笑什么?” 白泽安敛了笑意,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 “无妨,只是想起些趣事,唐突了陈堂主,还望海涵。” 第96章 与白家合作 柳星顏心头疑惑更重,暗自思忖:这廝莫不是认出我了? 今日他特意换了一身平日极少穿的深色衣袍,连声音语调都刻意改换,便是相熟之人,也该很难认出他才是。 他紧紧盯著白泽安半晌,见对方神色坦荡,並无异样,才又开口: “白老板今日相邀,定是有要事相商,还请明言。” 其实,柳星顏早有与白泽安合作的心思,只是白家家大业大,他区区一个糕点铺子,怕入不了对方眼。 但他不愿动用“柳星顏”的身份,只想以“陈堂主”来做生意,此事便耽搁下来。 直到,前几日,白家忽然派人往福源堂留了信,邀他一敘。 两人“素不相识”,有什么好敘的,只能是生意上的事情。 他不知道栗宝早將陈堂主的真实身份,告诉了白泽安。 白泽安开门见山:“我有心请陈堂主帮我打理善木坊,每月月钱丰厚,定不会亏待你。” 柳星顏闻言,当即摇头回绝: “多谢白老板抬爱,我如今打理福源堂的糕点铺子,已是分身乏术,实在无力再管善木坊的事务。” 白泽安此前早已派人打探过福源堂的境况,铺中下人如今皆已熟悉经营,无需柳星顏事事亲力亲为。 心知他这般说辞,不过是不愿屈就罢了。 他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京中这偌大的善木坊,弃之可惜,与其便宜旁人,不如交给自家小恩人的哥哥,也算是全了一份心意。 思索间,白泽安起身,从案几上取过一叠文书,推至柳星顏面前,含笑开口:“陈堂主既不愿相助,那我倒有另一桩提议。” “哦?白老板请讲。”柳星顏道。 “这善木坊,连同京中几处归属白家的草木庄田、临街铺面,今日地契,房契与帐目皆在此处,不知你可有意愿,与我合作经营?” “若是应允,利益我只取三分,咱们三七分成,如何?” 柳星顏抬眸,眼中满是惊愕。经商之人皆以利为先,他万万没料到白泽安竟会拋出这般优厚的条件。 见他没有答话,白泽安又道:“若是觉得不妥,便二八分成。打理產业终究要劳你费心,我自然不好多取。” 先前柳星顏遭赵自衡设局谋害,他早已不敢轻易信他人,第一反应便是此事定有蹊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白泽安莫不是布了什么局等著他跳? 白泽安瞧出他的疑虑,索性將帐本尽数翻开,推到他眼前: “陈堂主不必多疑,实不相瞒,这善木坊虽不比你的福源堂红火,却是稳赚不亏的买卖,用心经营,定能蒸蒸日上。” “只是我不日便要启程返回南方,京中这些资產,实在无心打理。你若愿意,今日便可签字画押,交割清楚。” 见白泽安诚心诚意,柳星顏听得心头巨震。他端起桌上热茶,指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茶水晃荡,溅出几滴在衣襟上。 白家乃是南方富甲,京中资產虽非顶尖,可这般多的铺面庄田,竟愿分他八成利? 强压著心绪,他细细问了白泽安合作细则,见价格与市价无二,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柳星顏浅抿一口茶水定了定神,才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稍作思量。” “自然,陈堂主慢慢斟酌便是。” 白泽安含笑頷首,眼底藏著几分促狭,待柳星顏低头翻看帐目时,忽然悠悠开口: “说起来,陈堂主的身形,倒是与我一位故人极为相似。” 柳星顏狐疑的看向他。 “哦,对了,那位故人,名唤柳星顏。” “咳咳咳!” 他猝不及防被茶水呛得连声咳嗽,指尖死死攥紧茶杯,强装镇定道: “白老板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铺子的老板,怎会是那位才貌双全的柳公子!” 白泽安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僵,暗道这人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白泽安只是存心逗逗柳星顏,並未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淡淡点头:“想来,是我认错了。”柳星顏心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认错便好。 八成利润诚然诱人,可柳星顏却有顾虑,这么多產业,他一人怕是难以打理周全。 若是经营不善,反倒得不偿失。 所以他並不贪心,对白泽安道:“三七分便好,只是我有两桩请求。” 闻言,白泽安也郑重道:“陈堂主请讲。” “其一,铺子原先的供货渠道,还需白老板这边维繫,其二,大额周转银两,我眼下难以凑齐,需得白老板帮衬,待日后我能全权接手,再由我这边承担。” 白泽安一愣,供货渠道和银两於他也不是难事,倒没想到柳星顏竟甘愿让出一成利。 这般既有胆识又不贪念的经商之才,当真难得。 他讚许的点头,愈发觉得柳星顏异於寻常世家公子,是个可雕琢的好料子,当下应道: “陈堂主说的这些都没问题,那我们就这样定下了。” ...... 福源堂陈堂主与白家合作,接手京中诸多白家產业一事,很快在京中掀起轩然大波。 一眾富商巨贾皆暗自探究,这神秘的陈堂主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搭上白家的线,还能得白家这般厚待。 一时间,登门求见陈堂主的人踏破了福源堂的门槛,可眾人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只知他终日戴一副面具。 有人眼红嫉妒,酸溜溜道:“这陈堂主定是生得丑陋不堪,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诸如此类的议论,传遍京城街巷,很快便传到了燕云芝耳中。 她早知福源堂是小儿子柳星顏所开,却没料到他竟能与白家搭上关係。 她只猜是因为栗宝救过白泽安,白家是念著恩情才与他合作。 却不知她只才对了半分,还有另一点白泽安亦是看中了柳星顏的经商之才,才甘愿与之合作的。 燕云芝唤来柳星顏,对他道: “星顏,听闻你与白家合作经营善木坊。你姨母素来精通医理草药,若是往后有需相助之处,可去寻她商议。” 第97章 卖种子 柳星顏点了点头,谢过了母亲。 “哥哥,哥哥!” 稚声奶气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只见栗宝拽著一只麻布口袋,小短腿踉踉蹌蹌地朝著柳星顏跑过来,口袋在路上拖出簌簌的声响。 “哥哥若是要在草木坊卖种子,可不可以帮栗宝把这些也卖掉呀?” 柳星顏闻言回身,目光落在那鼓胀的布袋上,问道:“这是什么?” 栗宝踮著脚,小手扒拉著將袋口扯开,露出里面饱满匀整的颗粒:“是稻穀种子。” “哦?”柳星顏走上前,伸手捻起一粒,指尖触到糙硬的壳面,“栗宝哪来这么多种子呀?” “这可不是普通的种子哦!是栗宝改良过的!”小奶糰子挺起胸脯道。 “改良?”柳星顏顿了顿,就听到栗宝奶声奶气道: “这些种子不怕严寒,也不怕乾旱,百姓们种了,就能吃饱饭啦!” “什么?不惧寒暑乾旱的种子?”柳星顏眸色一凝,將手中的种子凑到眼前细看。 那穀粒与寻常稻穀並无二致,外壳薄而坚硬,掂在手里分量沉沉,瞧不出半点奇特之处。 燕云芝也走上前来,目光扫过满袋种子,看向栗宝惊奇的问道:“栗宝,这些种子如何能不惧寒暑乾旱?” 栗宝闻言,轻轻从袖口里捧出一只鸟儿。 那鸟儿羽毛五彩斑斕,尾羽修长如缎,正乖巧地缩在她掌心,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是桑奇呀。”栗宝轻轻抚著鸟儿的背,“它的尾巴上的羽翼扫过种子,种子就能不怕坏天气了。” “竟有这般神奇?”燕云芝眼中闪过讶异,俯身仔细打量那鸟儿。 彩羽流光溢彩,眼珠黑亮如玛瑙,正歪著头瞅她,模样娇憨可爱。 燕云芝不禁失笑,转身从案上的食盒里捻了些糕点碎末,递到鸟儿跟前。 桑琪啾鸣一声,低头啄了啄,吃得津津有味,然后扑棱著翅膀,轻盈地落在燕云芝的肩头。 燕云芝身子一僵,从未有过这般亲近先小鸟的经歷,一时竟不敢动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知桑奇竟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绒毛轻软,带起一阵痒意。 她不由得放鬆下来,唇边漾起一抹浅笑:“原来是只灵鸟。” 笑罢,公主殿下转头看向柳星顏道:“星顏,这种子便一同放在草木坊售卖吧。如此一来,百姓们便不用再因天时无常,担忧庄稼欠收了。” 柳星顏也认同,点了点头应道:“是,母亲。” 隨即想起什么又道:“只是这些种子,该如何定价?” 燕云芝闻言轻笑,目光落回栗宝身上:“种子既是栗宝的,定价之事,自然该问她。” 栗宝歪著小脑袋想了许久,方才开口,语气认真得很: “栗宝觉得,要比普通种子便宜些。张桂说,如今种子价钱涨得厉害,好多百姓都买不起,来年没法种地了。就定成往年的价格低,好不好?” 柳星顏心中一动。这般定价,怕是连收购种子的成本都收不回。 可转念一想,能解百姓燃眉之急,便是贴钱,也是值得的。 他看著栗宝澄澈的眼睛,微笑应道:“好,就依栗宝所言。” ...... 几日后,草木坊推出了新种子。 百姓们都晓得,草木坊换了新东家。 可这位新东家上任后的头一桩事,既不是扩大货品,也不是搭台促销,竟是推出了一批远低於市价的稻穀种子。 消息传开,可叫同行们却炸开了锅。 这般低价,分明是断人財路,叫他们还怎么做生意? 柳星顏早料到会有这般局面,並未將所有种子都压价,而是分了两样——价格低的改良种子,与原价的普通种子。 这般操作,却叫前来买种子的百姓犯了嘀咕: “怪哉怪哉,一样的稻穀种子,怎的还分两个价钱?莫不是那便宜的有什么猫腻?” 同行们见状,趁机煽风点火,四处散布流言。 “那草木坊的便宜种子,都是些劣等货,黑不溜秋的,种下去根本不发芽!大傢伙儿要买,还是得来咱们这儿,一分钱一分货!” 流言一出,本就心存疑虑的百姓顿时熄了买低价种子的心思,纷纷转去別家铺子。 唯有少数囊中羞涩的农户,实在买不起原价种子,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咬牙买了草木坊的价格低的种子。 涂三便是其中一个。 这年头庄稼收成差,地里的土都裂成了龟甲缝,他家早已捉襟见肘。 他是衝著草木坊的老招牌来的,心里却对著低价的种子没抱半分希望。 毕竟一分价一分货嘛! 但他实在是穷,买不起贵的,只想著这便宜的若是发芽率能有一半,便算老天保佑了。 买种子时,他瞧见柜檯上还摆著些打折的草药种子。 其中一种唤作剑灵草的,他曾听药铺的人说过。 这草性寒凉,治风寒顽疾最是管用,市价极高,奈何成活率太低,寻常农户根本不敢碰。 如今见它也打折贱卖,涂三心头一动,想著赌一把,若是能种活,来年便能换些银钱补贴家用,便一併买了下来。 伙计递给了他一个信封,说是种植剑灵草的说明。 涂三拿回去拆开一看,顿时气得捶胸顿足。 那纸上的字跡寥寥,只写著种子需埋在土层下三寸处,竟连施肥浇水的法子都没提。 “这不是骗人吗!”涂三气得骂出声,“这般潦草的法子,草药怎能活?早知道,还不如多买些稻穀种子!” 懊恼归懊恼,日子还得过。涂三揣著满心的憋屈,扛起锄头下了地。 地里的土干得冒烟,一锄头下去,能扬起半尺高的尘土。 他先把地犁了一遍,將土块耙得细碎,又顺著田垄挖出浅浅的沟,这才將稻穀种子一粒粒撒进去,覆上薄土。 种完稻穀,他又特意寻了处靠近溪边、土壤肥沃的地方,依著信封上的內容,將剑灵草的种子埋进三寸深的土里。 涂三每日天不亮便下地。 他担著水桶,从几里外的溪边一趟趟挑水回来,小心翼翼地浇在苗床上,生怕水量多了少了,误了种子发芽。 第98章 发芽了! 白日里,涂三蹲在田埂上,眼巴巴地瞅著地里的动静,盼著能瞧见一星半点的绿。 这日,他从地里回来,刚进院门,便听见邻居铁屯家传来孩子的哭声。 他心里一沉,快步走了过去。 铁屯蹲在门槛上,满面愁容,见他来了,苦笑道: “涂老弟,你也瞧见了。今年秋里闹蝗灾,南边的地几乎被啃了个精光,家里存粮早没了,娃儿们饿得直哭。” 涂三心里发酸。 他与铁屯自幼一同长大,两家交情深厚,如今见他家窘迫至此,哪能袖手旁观? 他转身回了家,將自家剩下的半袋改良稻穀种子抱了过来,塞到铁屯怀里:“拿著,先种上,总比饿著强。” 铁屯捧著沉甸甸的种子,喉头哽咽:“这……这怎么好意思?” “说这些作甚!”涂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年头,谁家不难?撑过去就好了。” 这是涂三还没种完的种子,他只提到了是低价收购的种子,让铁屯心里別太有负担。 铁屯千恩万谢地收下种子,哪敢嫌弃这种子价格低,能有种子种下,已是天大的恩惠,哪还敢奢求別的? ...... 又过了几日。 这天清晨,薄雾笼罩著田野,寒气浸人。 涂三啃了个冷硬的窝窝头,便扛著锄头往地里去。 他沿著田垄慢慢走著,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极淡的绿色。 他脚步一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俯身细看。 只见那乾裂的土缝里,竟钻出了细小的嫩芽! 嫩茎娇弱,顶著两片子叶,在晨雾中微微颤动,绿得晃眼。 涂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田埂上,瞪大了眼睛细看。 不是一株两株,而是整片田地,密密麻麻的嫩芽破土而出,挨挨挤挤,长势喜人。 那些芽苗茎秆粗壮,叶片厚实,瞧著便是顶好的庄稼苗子! “老天爷!这才几天啊!” 涂三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著。 他种了半辈子的地,从未见过发芽这般快,这般粗壮的稻穀! 涂三欣喜若狂,也顾不上晨露沾湿衣裳,拔腿就往铁屯家跑,一边跑一边喊: “铁屯!铁屯!快跟我去地里看看!” 铁屯为了养家,清早便进山打猎去了,恰巧扛著几只野兔回来。 听闻涂三的话,他將信將疑地跟著去了自家的田。 他家的种子比涂三晚种些时日,此刻地里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虽不如涂三的那般繁茂,却也根根茁壮,透著勃勃生机。 铁屯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才回过神,拽著涂三的胳膊追问: “你这种子,到底是从哪儿买的?怎么这几天就发芽了,长得这么快。” 这两天也没有下雨,他还担心水地里太干,要旱死这些小小的种子呢。 “我从善木坊买的!”涂三道,他也十分意外。 “善木坊的种子这么便宜?而且还个个都是发芽的好种子?”铁屯並不信。 人家善木坊又不是做慈善的。 “我骗你做什么?你不信你自己去看一看。” 说到这儿,涂三眼睛一亮,既然如此,他不如再多买些种子。 这种子一看就是上好的良种啊,他种了这么多年,就没有种过这么好的种子过! “唉唉唉?” 铁屯还没再和涂三聊两句,就见涂三將锄头往田埂上一扔,嘴里叼著半块窝窝头,撒丫子跑了。 他只留下铁屯在身后大喊: “你去哪儿啊!” 涂三跑得飞快,连头都没回。 铁屯怔怔地望著满地嫩芽,还没琢磨过来味儿。 他匆匆回了家,將此事与媳妇一说。 他媳妇拍了铁屯一巴掌道:”你傻呀,涂三肯定是去善木坊那儿买种子去了!” 涂三这才恍然大悟。 “可是我们没有钱啊!” 他媳妇当即翻出自己陪嫁的唯一一支银簪,塞到他手里: “快!去城里把簪子当了,买草木坊的种子!这般便宜的好种子,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就算种不完,转手卖了也是一笔钱!” 铁屯媳妇儿是个有脑子的,闻言,铁屯连连点头,攥著银簪,也飞快地往城里赶去。 这几日,凡是买了草木坊价格低种子的农户,都瞧到了自家地里冒出的嫩芽。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草木坊霎时间来买种子的人络绎不绝。 “种子!我要草木坊的稻穀种子!价格低的那个!” “还有我!给我来三斗!” 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扯著嗓子喊道: “各位乡亲莫急!咱们低价的稻穀种子已经卖断货了!老板说了,过几日便会补货,大家先回去等候消息!” 没买到种子的百姓满脸惋惜,连连嘆气,恨自己没能早些下手。 伙计又指著一旁的草药种子,高声道: “各位乡亲,除了稻穀种子,咱们这儿还有些新来的草药种子,价格也比市价低得多,大家不妨看看?” 眾人闻言,纷纷围了上去。有人瞧著那些陌生的草种,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也有心思活络的,想著横竖便宜,若是种活了,便能卖给药铺换钱,索性买了些回去。 和涂三一样,他们也拿到了一封种植说明。 信上写著草药的习性,栽种的深浅,还有治病的用途,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涂三这一次赶了个早,如愿买回了满满两袋种子。 他扛著种子回了家,看著自家地里鬱鬱葱葱的秧苗,只觉得心头亮堂得很,往后的日子,终於是有了盼头。 只是喜悦之余,他又皱起了眉头。地里的土还是那般干,这几日滴雨未下,秧苗再壮实,也经不起这般旱啊。 “老天爷,就不能下点雨吗?”涂三望著乾裂的田地,忍不住长嘆一声。 嘆息间,他无意间瞥向院后那片种著剑灵草的土地,脚步驀地顿住。 只见那片土里,竟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纤细的茎秆,顶著嫩生生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曳。 涂三瞪大了眼睛,搓著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连娇贵的剑灵草都种活了! 他搓了搓手,只希望这草药能顺利收穫,待到那时就能卖一笔好价钱,那么他就不愁娶媳妇了。 第99章 改良,再改良 转眼间,栗宝撒在地里的那批良种,已然冒出嫩生生的绿芽,不过月余光景,便抽穗扬花,要结穀子了。 小奶糰子盘腿坐在田埂上,小手托著腮,望著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发呆。 她一碗饭要嚼好多口,一口又要含好多粒米,那这一碗饭,到底要耗去多少株稻子,多少串稻穗? 小小的脑袋里,哪里装得下这般绕人的算术,只觉得那一串串垂著的稻穗,都像是在跟她眨眼睛。 这些时日,二哥哥的春闈早已考完,至於考的如何,在公主府內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柳言明自下场后,也从未与人提及自己考得如何,只道是尽了力便罢。 原本春闈前他是有些紧张的,如今考完倒是没什么感觉,整个人都鬆快下来,索性陪著小奶糰子到田间地头,看这稻浪翻滚。 见栗宝对著稻田怔怔出神,柳言明缓步走近,蹲下身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温声问道: “栗宝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栗宝仰起小脸,將心头的疑惑一股脑倒了出来:“哥哥,我吃一碗饭,要吃掉多少棵稻子呀?” 柳言明闻言失笑,伸手捻起脚边一株饱满的稻穗,指给他看: “你看,一株稻子约莫能结出一两百粒穀子,去了壳便是白米。” “一碗饭约莫要三千粒米,折算下来,三四十株稻子,便能凑出你这一碗香甜的米饭了。” “三四十......”小奶包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她认得的数字,最多不过是自己两只手的十根指头。 小傢伙当真扳起手指,一根一根数了起来,数到十便重新来过,连数了三遍,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小嘴微张,很是震惊。 柳言明瞧著她一本正经数手指的模样,忍不住朗声大笑:“咱们栗宝儿,倒是个会想辙的。” 栗宝却没理会他的笑,只望著眼前成片的稻田,小眉头越皱越紧: “那......那昭国这么多人,得种多少亩地,才能让大家都吃上饭呀?” 她从前在西河村时,吃的都是粗粮窝窝,掺著糠麩,顶饱罢了,哪里尝过这般细腻喷香的白米饭。 自打进了公主府,公主殿下疼她,念栗宝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膳房顿顿都有雪白的米饭。 小傢伙吃得香甜,却哪里晓得这一碗米饭背后的周折。 柳言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耐心解释道: “寻常百姓家,主食哪里能日日是白米。他们种出来的稻穀,多半要先交了赋税,剩下的那点,才是自家的口粮。” “运气好些的,能留些余粮换些银钱,买些油盐布匹。若是年成不好,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 “自己种的粮食,却吃不到......”栗宝低下头,小手揪著衣角,心里酸酸的,莫名有些难受。她望著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忽然生出个念头来: 若是一株稻子能结出更多的穀子,那百姓们,是不是就不用挨饿了? 可眼下府里的稻种,都是最好的种子,也只能结出百十来粒穀子,要想让稻子多结谷,怕是比二哥哥考春闈还要难。 栗宝歪著脑袋想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她可以画种子出来呀! 不过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种子那般小,並不好画出能结好多穀子的稻种。 但若是画一株结满了稻穗的稻子,在从那稻子中剥离出种子,那不就成了! 因为她画的是稻穀,並不是大黄心心念念的寒青草,不过是最普通的稻穀,也花不了多少力气,用寻常的笔墨纸砚便够了。 小奶糰子说干就干,也顾不得田埂上的泥土沾了裤脚,拽著柳言明的衣袖,噔噔噔便往府里跑。 公主府里,燕云芝早让人给栗宝打了一张小小的梨花木桌案,专供她写字画画。 先前本想请位启蒙先生来教她,可想到常鸿反过来拜栗宝为师父的事情,她有点迟疑了。 若是请来的启蒙先生也要拜栗宝为师怎么办! 这么一来,请先生的事便耽搁了下来。 燕云芝想著,现在栗宝还小,爱玩便玩,也不急在一时。 小奶包扑到小桌案前,研了墨,执起一支小巧的羊毫笔,蘸得饱饱的,便在宣纸上画了起来。她记得田里稻穗的模样,一笔一画,仔仔细细勾勒出一株稻禾,秆子壮实。 她先画了两串沉甸甸的稻穗,穀粒颗颗饱满,瞧著就喜人。 “一串,两串,三串,四串,五串,六串......” 栗宝越画越起劲,一心想著要让稻子多结谷,笔下的稻穗便愈发密集。 她能画的稻穀都画上去了,小奶糰子想得很简单,若是如此,她多画些稻穗,那么一株稻禾便能结出一碗饭的米,那多好啊! 只不过她想的太简单了,在画到不知多少个稻穗时,啪嗒一声,她手中的羊毫笔竟生生断了。 这笔用的並不是燕云芝送给她的那只,断了便断了,倒是也不心疼。 只是栗宝很沮丧的发现,她画的这犹如小刺蝟一样的稻穀,无法真正变出来。 她换了一支笔,又试了一次,特意將稻穗少画了两个,可是依旧变不出来。 她不气馁,依旧在尝试,等到画的上面能结出四个稻穗的时候。 纸上的稻禾竟微微泛出金光,“噗”的一声,一株稻禾,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栗宝的手心里。 稻秆青嫩,四串稻穗垂著,颗颗穀子饱满圆润。 栗宝捏著稻穗,皱著小眉头嘀咕:“才四串呀,是不是太少了?” 她哪里晓得,寻常的稻子,一株能结两串稻穗已是难得,这四串稻穗的稻禾,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惊掉一眾老农的下巴。 若稻子都这般能结谷,那么多百姓也不至於饿死了。 栗宝拿著这结了四个稻穗的稻子,在手心里看著。 嗯,模样差不多,她觉得味道可能也一样吧! 只是呢,稻杆子上有一股子墨的味道。不过,画出来的稻穀,沾染点墨的味道很正常嘛。 说不定吃进肚子里就饱读诗书了呢,栗宝这样想著。 她又画了好几株这样的稻子,抖落穀粒,得了一小捧金灿灿的种子。 而后捧著种子去找了桑奇,让桑奇给予这些种子不惧怕环境的特殊能力。 第100章 要从军了 等这一切都做完后,栗宝却突然听闻了大哥將要从军入伍的消息。 这消息並非凭空而来。 柳承泽本就存了投军的心思,先前他经脉未断之时,他浪跡江湖锤炼武艺。 现在他已然康復,眼下大昭国北境的临月国贼心不死,屡屡越境滋扰,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柳承泽正愁无处施展抱负,投身军营的念头就如此种下了。 燕云芝本想凭著公主的身份,去联络朱老將军,为大儿子谋个妥当的军中职位。 可柳承泽却坚持从一名普通士卒做起。 恰逢朝廷徵兵,柳承泽收拾好行囊,便要隨著大军赶赴边疆。 栗宝蹬蹬蹬地跑到柳承泽跟前,张开双臂,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哥……”小奶糰子仰著小脸,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半点不肯鬆开。 柳承泽便知道她已经知道他要从军的事情了。 他心下一软,抬手轻轻拍著栗宝的背,声音温柔道:“栗宝乖,哥哥很快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好多边关的新奇玩意儿。” 起初,柳承泽对这个妹妹算不上温和,栗宝甚至有些怕他。 可自打两人之间的误会冰释,柳承泽便將她宠上了天,不仅亲手给她做各种小玩意儿,还常常带著她四处游玩。 栗宝依依不捨地望著他,抽噎著从衣襟里掏出一只白玉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塞进他掌心。 “哥哥,你拿著这个。” 她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道:“这是我用寒青草磨的粉,哥哥要是受伤了,撒在伤口上,很快就不流血了。” 柳承泽握著瓷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满是诧异:“寒青草?栗宝哪里来的这东西?” 他如何不知,寒青草乃是世间罕有的珍品,便是世家贵族,也未必能珍藏几株。 这般珍贵的药材,旁人皆是用来入药,医治疑难杂症,谁会捨得磨成粉末,只做止血之用? 栗宝道:“是白哥哥给我的。” 白泽安啊,柳承泽点了点头。 栗宝小脸上满是认真,又道:“哥哥你拿著就好,我这里还有呢。等过些时日,我种下的寒青草长好了,再磨成粉,让人给哥哥送去。” “还有?”柳承泽更是震惊。 栗宝抹了把脸上的泪珠道:“栗宝寻到了法子,能让种子不管什么环境都能长好。” 柳承泽这才恍然。 他也曾听闻,栗宝前些日子误入秘境,得了一场奇遇。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奇遇竟让她有了这般收穫。他心中感动,便不再推辞,郑重地將瓷瓶揣进了怀里。 谁知栗宝还不罢休,又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纸符录,踮著脚尖递给他:“哥哥,这个你也拿著。要是遇到性命危险,就点燃这符录,能救你一命的。” 她仰著小脸解释道:“这是传送符,哥哥要是遇险,燃了它,就能立刻脱身。” 柳承泽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哥哥是去从军的,怎么能当逃兵?就算是战死,也要和弟兄们並肩作战到最后一刻。” “呜……”栗宝瘪了瘪嘴,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柳承泽见状,连忙改口:“好好好,哥哥收下便是。” 虽然他不可能当逃兵,但是这东西倒是不错,往后孤身去探查敌情的时候,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栗宝这才破涕为笑,又拿出来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物件。 有一支用禿了的毛笔,几幅画著奇形怪状图案的黄纸,还有一面刻著繁复花纹的小铜镜。 “哥哥,这些是辟邪的。” “边关那边荒无人烟,肯定有很多孤魂野鬼,你带著这个,就能驱邪祟了。” 她將那面小铜镜塞到柳承泽手里:“这面镜子虽然比不上国师大人的那面,但也很厉害的!” “要是有脏东西靠近哥哥,用镜子一照,就能显形了。” 柳承泽看著怀里这一堆物件,心中暖意融融。 最后,栗宝拉著柳承泽的胳膊,一脸严肃地道:“哥哥,你把胳膊伸出来。” 柳承泽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却还是依言照做,將衣袖挽了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 栗宝取来早就备好的上等笔墨,蘸了墨,小心翼翼地在他胳膊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纹路。 柳承泽看著那渐渐成形的图案,忍不住好奇:“栗宝,这画的是什么?” “这是金刚纹。”栗宝一边认真地描著最后一笔,一边解释道: “有了这个,哥哥的身体就能变得跟特別坚硬。而且,画了纹路的这只手,还能使出比平常大十倍的力气呢。” “十倍?”柳承泽失声惊嘆,他原本力气就比常人大很多,若是能大十倍...... 只是,待那纹路画完,栗宝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小脸煞白,脚步虚浮,竟险些栽倒在地。 柳承泽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进怀里,声音里满是心疼:“栗宝!” 他如何能不知,画这金刚纹,定是耗费了她不少心血与精力,否则她不会虚弱至此。 “不过,如果使用大力需要消耗很多的精气,哥哥用的时候定要注意......”栗宝虚弱道。 柳承泽握著她的手,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日,府中摆下了送行宴。 柳长庚看著端坐一旁的长子,心有感慨。 他这个大儿子,自小便喜好习武,一身筋骨练得极为健壮,只是性子太过急躁,做事难免衝动。 这两年历经世事,倒是沉稳了不少,也正因如此,柳长庚才对他此次从军多了几分放心。 父子之间没有太多的话要嘮叨,柳长庚只语重心长地叮嘱:“承泽,到了边境,万事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逞强。” 燕云芝伸手,轻轻为柳长庚理了理衣领,柔声道:“边关苦寒,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就多添一床被褥,莫要冻著自己。”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神色有些凝重: “我听闻,临月国擅长蛊术,你若是中了蛊毒,一定要立刻寻军中的医师医治。若是医治无效,万万不可耽搁,即刻传信回京,我会遣太医院里懂蛊术的御医过去。” 第101章 吃下吃下 柳承泽对此也有耳闻,知晓临月国善养蛊毒,只是军中亦有擅长解蛊的大佬坐镇,倒也无需忧心。 他瞧著燕云芝和柳长庚两人眉宇间的牵掛,故作轻鬆的扬起一抹笑意:“母亲,父亲请放心,孩儿定会常寄家书回来。” 说罢,还拍了拍胸脯。 柳言明和柳星顏也对他说了好些话,也是期盼他此行能平安归来,若能得个军功更好! 宴席上,下人陆陆续续端来精致的饭菜,又每人上了一碗米饭。 那米粒颗颗饱满,散发著醉人的米香。 柳星顏卖了个关子,看向眾人道:“大家尝尝这米饭,看看和以前吃的米饭是否有所不同?” 柳承泽依言夹了一筷子,入口软糯香甜,与寻常稻米並无二致。 他略一思索,面露疑惑道:“吃著与往日的米粮並无差別,莫非这米有什么奇特之处?” 柳星顏笑而不语,又让柳言明、柳长庚与燕云芝三人同尝。 眾人皆动了筷子,却都辨不出异样,唯有柳言明似是忽然悟出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栗宝。 栗宝眨著圆溜溜的大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捏起几颗米粒送进嘴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得格外认真,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柳星顏见状,便转向她,温声问道:“栗宝可知这米饭有何不同?” 小奶团歪著小脑袋,细细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道: “这……这是我种的那些米吗?” 柳星顏闻言,当即笑了,頷首道:“正是。” 满座之人闻言,齐齐看向那碗中的白玉米饭,又望向栗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柳长庚又夹了一口,细细品过,这才点头赞道:“果不其然,栗宝种的米,比寻常的米香甜不少。” 说罢,他便將空碗递了过去:“再来一碗。” 柳星顏:......刚才还没尝出来,现在就香甜了? 不过,他摇了摇头,无奈道:“没了,就剩这些了。” 那稻穀的种子早就在草木坊卖断了货,眼下正急著补货呢,哪里还有多余的米粮让他们吃呀! 这些还都是最开始,柳星顏留的准备给货商看货的那一小部分呢! 眾人只因为“栗宝”光环,赞这米口感好。 唯有柳承泽,因常年习武,感官比旁人敏锐几分。 他吃罢米饭,只觉一股淡淡的暖意自腹中散开,四肢竟隱隱透著几分充沛的精力。 他微微一怔,但並没有多想。 小傢伙得知这是自己种的米后,反倒捨不得吃了。 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许久,才咽下去。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呀,每一粒都来得不易呢。 宴罢,便是真正的別离时分。 送过大哥哥,栗宝的小脸上没了笑意,耷拉著脑袋,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大黄瞧著她这模样,连忙叼住她的衣角,轻轻拽了拽,喵呜道: “栗宝,你在屋里坐了两个时辰了,就不嫌闷得慌吗?” 栗宝被它拽著,不情不愿地挪到了院子里。 院中辟有一小片空地,只是草木稀疏,光禿禿的土地上,只长著几株间隔甚远的幼苗。 那几株草,正是能助大黄修炼的寒青草。 最初鸟鸟送来的那株寒青草,如今已然长势成熟。 叶片之上,隱隱泛著淡淡的蓝色光晕,一株草上,竟生了十余片叶子。 大黄望著那株寒青草,尾巴高高翘起的四处打量。 “栗宝!这寒青草是不是长成了?”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能吃了吧?快让我吃! 栗宝怎会听不出这小馋猫的心思? 她看了看这株寒青草,和白泽安曾给她一本“草药图鑑”上的模样大差不差。 应该正如大黄所说,这寒青草现在才是真正长成了。 於是她奶声奶气道:“吃吧吃吧。” 她也好奇得紧,想瞧瞧大黄吃了这株寒青草,修为能精进多少。 算算时日,再过个把月,这其余的寒青草幼苗便也能长成这般。 届时又能给大黄使用了。 栗宝也曾想过,试著画出叶片更多的寒青草,可转念一想,这寒青草不是一般的珍贵,自己若是真这样做了,怕是又要昏睡个十几天!便只好作罢。 大黄欢喜得原地转了个圈,后小心翼翼地叼起那株寒青草。 先前栗宝掰下的一片叶子,它早已尝过滋味。 只觉吃罢之后,浑身的力量与速度似是有了些许提升,只是变化太过细微,未曾有什么明显的感受。 而这一次吃这么多连根带茎的含青草,它觉得对自己的修炼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大黄连根带茎地將其吞进了肚里,入口,依旧带著几分冰凉微苦的滋味。 猫本是食肉动物,素来不爱吃草,可这寒青草却不同,竟有著堪比猫薄荷的致命吸引力。 大黄三两口便吃了个乾净,嘴边的绒毛都染成了浅浅的蓝色,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栗宝问道:“大黄,怎么样啦?” 大黄只觉那寒青草入了腹,起初还是冰凉的,没一会便化作一团滚烫的热浪,似有一颗火球在腹中熊熊燃烧。 先前只吃一片叶子时,尚且没有这般强烈的感受,如今整株吞下,竟叫它觉得五臟六腑都快要烧起来了。 那灼痛之感,与之前它吞掉內丹时的痛如出一辙。 大黄疼得浑身蜷缩,在地上打起了滚,嘴里不住地喵呜哀叫:“好痛……本喵肚子好痛……” 栗宝咬唇道:“是不是一次吃的太多了呀?” “哎呦……哎呦……”大黄疼得猫脸皱成了一团。 栗宝瞧著却也別无他法,只好伸出小手,轻轻替它揉著肚子。 “大黄呀,你先忍一忍,忍忍就过去了,就不疼了。” 大黄泪眼汪汪地望著她,好在这剧痛虽烈,却並未持续太久,不过两三刻钟的光景,便渐渐散去了。 大黄只觉浑身脱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栗宝听见它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它已是无恙,只是太过疲惫,便小心翼翼地將它抱到屋內专为它打造的小榻上。 第102章 哎呀撑坏了 这小榻出自柳承泽的手艺,知道栗宝养了只小猫咪,他特地询问了尺寸,给栗宝做的。 此刻刚过晌午,窗外阳光暖洋洋的,小奶包眯了眯眼睛: “今日天气真好,正適合睡觉呢。” 她被那阳光晒得浑身懒洋洋的,於是也爬上床,准备睡上一小觉。 再等到醒来,已是夜半时分。 睡得多就是这点不好,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来。 栗宝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被褥都被她滚作一团。 她撅著屁股,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啊!睡不著!” 虽然外面夜深人静,但她怎么都没有睡意。只觉精力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便是一口气画上百十来张能结四穗稻穀的种子,也不在话下。 小傢伙並不纠结自己是否还继续睡,揉了揉眼睛,从榻上爬起来。 又从身上摸出火摺子,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说干就干! 灯光映著她小小的身影,她握著笔,在纸上沙沙地画了起来。 过了会儿,听见这沙沙沙的声音,大黄也醒过来了。 它站起来抖了抖,周身的绒毛都蓬鬆地竖了起来。 “大黄,你醒啦?感觉好点了吗?” 栗宝听见动静,停下笔,转头看向它。 大黄晃了晃脑袋,喵呜道:“肚子不疼了,只觉浑身轻快得很。” 说罢,它纵身一跃,竟稳稳地跳上了比栗宝还高的桌案,居高临下地俯看著她。 “哎呀!大黄,你竟能跳这么高了呀,比往日轻盈多了!”栗宝惊嘆道。 其实这高度有些敏捷的小猫很容易跳上去的,但是大黄太胖了,身上圆滚滚的,完全限制它的发挥。 而如今大黄竟半点不受身形的影响,动作矫健得很。 栗宝又掏出几张画好的小鱼乾,递给大黄,给它补充体力。 隨后,她又画了好些大黄爱吃的零嘴,大黄皆是来者不拒,吃得津津有味。 饱餐一顿之后,大黄只觉体內似有一股热流涌动,力量在身体间飞速游走。 忽然,它发出一声响亮的喵声。 “哎呀!” 大黄变做那带翅膀的猛虎身形! 硕大的身躯竟將屋顶的房梁都撞塌了一块。 屋內的桌椅板凳,也被撞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栗宝惊得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大黄低头瞧著自己庞大的身躯,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小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只觉体內力量翻涌,实在控制不住。” 它现在觉得自己的翅膀特別有劲儿,仿佛只需轻轻一扇,便能衝上云霄,飞越十万八千里。 “走,我们去院子里瞧瞧。”栗宝推开房门,让大黄到外面去试试。 怎奈大黄如今身形太过庞大,出去之时竟將门上的雕花木板撞落了下来,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大黄挠了挠脑袋,一脸无辜。 它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身子太大了! 这么看还是当小猫咪的时候舒服,至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担心撞了东西。 所幸现在已是夜半时分,这样大的动静,並没有惊动旁人。 大黄跟著栗宝到了院中,双翼完全张开,几乎占了半个院子的空间。 它轻轻一扇翅膀,顿时狂风大作,院中花草树木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晃来晃去。 栗宝见状,连忙张开双臂,护住刚冒头的寒青草幼苗。 但是她身子太小啦,聊胜於无。 好在那些寒青草的根须扎得极深,未被狂风捲走。 隨著大黄扇动翅膀,很快,它的身子便离了地面,飞到了空中,越飞越高。 它在空中双翼滑翔,或直衝云霄。 此次一飞,大黄髮现它的飞行的速度与高度有了质的飞跃。 不过,大黄能感受到,体內的精气正一点一点流逝。 这般飞下去,顶多撑得住半个时辰。 即使如此,也是极为难得。 只是,因为寒青草的药性尚未全然吸收,一股寒气在它腹中翻涌。 大黄收了翅膀,急忙朝著小院坠落。 一落地,它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本来看到大黄飞得这么高,栗宝正替著大黄高兴,但是见它吐出血,忙的问道: “大黄!你怎么了!” “应该是寒青草的缘故。” 大黄缓了半晌,才顺过气来。 “这草寒气太重,本喵又没能尽数吸收,药性在体內滯留太久,伤了脾臟。” 大黄顿了顿,又道: “栗宝,本喵瞧著这草一次吃不得一整颗,半颗正好。若是吞下整颗,身子实在受不住。或许等日后本喵修为精进了,能承受一颗的药力,如今这已是极限了。” 栗宝也无比赞同。 歇了片刻,大黄精神好了许多,体內残存的药效却似在叫囂,血液滚烫。 若是憋著只怕会气血逆行,反倒伤身。 不如出去痛痛快快飞一圈,哪怕耗尽气力,回来倒头睡,也好过这样憋闷。 於是,大黄看向栗宝,提议道:“本喵带你出去转转吧?” 栗宝本就毫无睡意,闻言眼睛一亮,道了声好。 小奶团躡手躡脚爬上大黄的脊背,只觉那皮毛柔软中带著紧实,不似猫儿时那般蓬鬆绵软,反倒是根根毛髮透著几分韧劲。 “抓牢本喵的脖子。”大黄道。 见栗宝抓紧了它颈间的绒毛,这才缓缓抬起翅膀,朝著夜空飞去。 背上驮了人,大黄飞得格外平稳。 只是夜风凛冽,呼呼地刮在耳旁,吹得栗宝耳根生疼。 “阿嚏!”一个喷嚏打出来,两溜晶莹的小鼻涕也跟著流了出来。 夜里实在太冷了,栗宝只裹了件薄薄的披风,不多时,小鼻头便冻得通红。 可这点冷意,哪里压得住小奶团心头的兴奋。 她趴在大黄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睛一眨不眨望著脚下飞速掠过的景致。 她们先是在京城的上空盘旋。 下方的街道静謐无声,唯有皇宫內灯火通明,灯笼的光晕星星点点,勾勒出宫墙的轮廓。 栗宝瞧了片刻,便觉得无趣,拍了拍大黄的背:“大黄,咱们飞远点。” 大黄应声,带著她朝著城外飞去。不多时,脚下的景致便换了模样,成了一片黑沉沉的近郊旷野。 “什么都看不见呀。”栗宝道。 可不是么,此刻天刚蒙蒙亮,连赶路的农人都少,四下里静悄悄的,唯有几处稀疏的灯火,在夜色里朦朧得看不真切。 正觉得没趣,栗宝忽然眼睛一亮,指著下方一处熟悉的轮廓道:“大黄!去那里!去那里看看!” 大黄循著栗宝指的方向望去,朝著那片村落俯衝而下。 那里正是西河村。 第103章 李婆婆的眼睛 天刚蒙蒙亮,河西村內勤快的村民已扛著锄头下地。 大黄落在一处无人的地头上,这地里只歪歪扭扭躺著些枯枝败草。 风一吹,卷著荒草屑子打旋儿,显而易见得今年村民的收成並不好。 王翠花也这早起人其中的一个。 只不过此时她不在地里,而是蹲在自家小院的磨盘旁编竹筐,竹条在手里翻飞,噼啪作响。 忽听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谁呀?”她扬声喊了一句,手里编织竹条的手顿住了。 那扇用了十来年的小木门,竟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门轴老旧,发出“磕哧咔嚓”的声响。 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大清早的,莫不是有强盗摸上门来? 她慌手慌脚从墙角拎起一把锄头,警惕地望向门口。 门缓缓敞开,门外站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团。 王翠花一怔,险些没认出来。 眼前的小奶团穿著一身锦缎罗衣,料子鲜亮是她从没见过的。 小脸白白净净,透著一股子冰雪可爱的劲儿,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穿著粗布短褂,脸蛋上总沾著泥点子的小傢伙。 “栗……栗宝?” 手里的锄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王翠花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蹲下身,惊奇道: “你……你回来啦?……怎么回来了?” 话到嘴边,那句“莫不是公主殿下不要你了”又咽了回去。 当初栗宝被接走时,自己躲在后面偷看,这事儿,栗宝怕是不知道的。 栗宝身后还跟著一只猫儿,见著王翠花,大黄翘著尾巴“喵呜喵呜”叫了两声。 栗宝咧开小嘴,奶声奶气喊:“姨姨,栗宝来看你们啦!” 王翠花这才回过神,连忙將这一小人儿一猫儿,往屋里请: “快进来快进来,这天还冷著,別冻著我娃!” 这小院还是栗宝记忆里的模样,不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 堂屋的门是大火后,秫秸新编的,虽不气派,却严实得很,半点不漏风。 为了让栗宝暖和些,王翠花早把屋里烧炭的炉子捅得旺旺的,木炭烧得通红,噼啪爆著火星子。 栗宝被王翠花按在炉边的小板凳上。 不多时,小傢伙的手脚就暖烘烘的,小脸红扑扑的。 自从上次被栗宝画的墨点子救了一命,王翠花就日日后悔从前对这孩子的冷淡。 如今再见,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忙前忙后,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端出来。 栗宝捧著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坐在小板凳上,大眼睛瞧著王翠花在屋里团团转。 一会儿找乾净的帕子给他擦手,一会儿又去灶房摸糖罐子。 小奶团歪著小脑袋,问道:“姨姨,李婆婆呢?” 王翠花刚要答话,隔壁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王翠花拉著栗宝就往屋里去。 李婆婆本就睡眠浅,院里的动静早听了去,只是耳朵背,听不真切是谁来了。 听见脚步声,她撑著身子坐起来,哑著嗓子问:“翠花,谁来了呀?” “婆婆,是栗宝!栗宝来看您啦!”王翠花的声音难掩激动。 “哎哟我的小乖乖!” 李婆婆一愣,隨即颤巍巍地伸出手,“栗宝啊?你咋来西河村了?” 栗宝凑近床边,才发现李婆婆的眼睛有些不对劲。 老人坐在床上,转头时动作迟缓,那双眼睛的眼球泛著灰白,瞧著竟没什么神采。 “李婆婆!”栗宝喊了一声,小身子凑得更近了些。 李婆婆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指尖触到柔软的髮丝,还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將小奶团搂进怀里,喉咙里先是哽咽,渐渐啜泣起来: “是我老婆子不好……是我老婆子有罪啊……当初不该让翠花把你送走……” 栗宝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拍著李婆婆的背,奶声道: “没有呀,婆婆什么时候要送走栗宝啦?栗宝是来告诉婆婆,栗宝找到娘亲啦!娘亲家的院子好大,栗宝过得可好啦!” “娘亲……” 李婆婆喃喃道,想起听王翠花说过,那日接走栗宝的是公主殿下,心里稍稍安定,却又忍不住疑惑。 “那……栗宝娘亲家在哪?你是咋来的呀?” “在京城!娘亲是公主殿下,我们家住公主府里,唔……” 栗宝伸出小手指了指蹲在脚边的大黄猫道:“是大黄带我来的!” 李婆婆和王翠花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置信,却也没多问。只当是公主府的侍卫暗中护送,待栗宝玩够了,自会派人来接。 他们哪里能想到,这小奶团竟是大黄驮著栗宝飞来的! 栗宝早注意到李婆婆的眼睛,此刻忍不住问道:“婆婆,你的眼睛怎么了呀?” 李婆婆连忙摆手,笑著道:“不碍事不碍事,人老了,眼睛就不中用了。” “才不是!”王翠花在一旁忍不住插话,愤愤道,“什么年纪大了,分明是被村头泼皮王狗剩打得!” 得!” 栗宝扬起小脸皱眉道:“狗剩?他怎么敢打婆婆呢!” 在她的记忆里,王狗剩虽是村里的泼皮,却也只敢偷鸡摸狗,欺负些小猫小狗,哪里敢对村里人动手。 若是动手早被人一口一唾沫星子骂死了。 王翠花嘆了口气,一五一十道来: “栗宝,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啊,那王狗剩家里就来了贵人,说他是京城王家的人。” “那王家是做大生意的,家主坐船出了事没了,家里没了后,这才寻到狗剩头上,说要接他回京城继承家业呢!” “王家?是王佑復吗?”听到坐船出事,栗宝就想起那女水鬼报復的那个王老板。 “对!栗宝怎么知道?他就是王家那个死去的家主。”王翠花越说越气:“这好事怎么就让那泼皮摊上了!” 而她夫君孙崢,当年一心想考秀才,苦读了这么些年,到头来还不是被抓去服兵役,要去战场上搏命…… 她心里头不是不怨的,凭什么游手好閒的泼皮能一步登天,她那踏实本分的丈夫,却要去九死一生的战场。 栗宝听得懵懂,却抓住了关键,问道:“那狗剩,和婆婆的眼睛有啥关係呀?” 第104章 王狗剩 王翠花又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 “那狗剩得了王家的钱,整日挨家挨户地炫耀,到咱家门口时,嘲笑你姨夫是个落第秀才,还说他去当兵就是送死。” “你婆婆本就因为你姨夫要去战场哭红了眼,听他这么一说,就忍不住和他吵了起来。” “谁知道那泼皮下手没轻没重,一把將婆婆推倒,眼睛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后来……眼睛就看不见了。” 李婆婆本是身子硬朗的,地里的活儿,家里的活计都能搭把手,日子虽清贫,却也能勉强维持。 可如今眼睛瞎了,什么都做不了,家里的重担就全压在了王翠花一个人身上。 她既要下地,又要编竹筐换些零碎银子补贴家用,不过短短数月,人就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见栗宝盯著自己瞧,王翠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扯过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沾著的灰尘和汗珠。 她看著栗宝,心里头又是羡慕又是高兴。 这孩子如今小脸白嫩嫩的,一看就和她们这些风吹日晒的庄稼人不一样。 只是她有时也忍不住偷偷想,若是栗宝哪怕只是帮衬一二,对她们家来说,也是天大的恩情了。 王翠花不是什么圣人,接连的苦难压得她喘不过气,这样想,也实在是人之常情。 李婆婆却不一样,她是真心把栗宝当成亲孙女疼的,拉著他的小手,细细打听他在公主府的日子,生怕他受了委屈: “公主殿下待你好不好呀?府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知道,世家贵族规矩多,栗宝一个无根无底的孩子,就算得了公主喜爱,怕是也会受不少磋磨。 栗宝虽然只有三岁,心里却透亮,听出了李婆婆的担忧,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道: “娘亲对我可好了,还有三个哥哥,也都护著我,爹爹也疼我!府里的好吃的可多了,还有好多好玩的玩意儿!” …… 她把在公主府的日子说得天花乱坠,逗得李婆婆眉开眼笑。 看著栗宝白白胖胖的,比在村里时壮实了一圈,李婆婆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总比跟著她们在村里挨饿强。 说著话,栗宝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支精致的毛笔。 她搓了搓小手,抬头问王翠花:“姨姨,家里还有墨吗?” “有有有!”王翠花忙不迭点头,想起丈夫孙崢从前赶考时剩下的半锭墨,连忙翻箱倒柜找了出来,献宝似的递给栗宝。 “这墨还是当年大郎赶考时买的好墨呢,一直没捨得用!” 栗宝接过墨,踮著脚尖够到桌上的砚台,小胳膊晃悠悠地磨起墨来。 墨汁渐渐浓稠,她拿起毛笔,蘸墨,在宣纸上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 一笔一画,勾勒出一双眼睛。 栗宝是天降神体,生来便带著神通,笔下画出来的东西,都能化作真物,以及数不尽的阵法符籙,如吃饭睡觉一样深刻在脑中。 这双眼睛之上她画上了一道转换咒。 有了这转换咒,便能让纸上的眼睛,与李婆婆受损的眼睛互换。 画好之后,栗宝捧著纸,递给李婆婆,奶声奶气道: “婆婆,把这纸贴在眉心呢!” 李婆婆和王翠花都见识过栗宝的神通,知道这孩子笔下的东西定不寻常。 王翠花激动道:“娘,快试试,快试试!” 李婆婆依言,將那张画著眼睛的纸举到眉心处,轻轻贴上。 就在这时,纸上的转换咒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转瞬即逝。 李婆婆只觉眼眶里一阵微凉,原本酸涩感悄然褪去,紧接著,一股温润的暖意漫遍眼眶。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倒是很舒服。 王翠花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只见那张纸上的眼睛,竟像是活了过来一般,眼珠轻轻转动。 不多时,那双眼睛又渐渐变得灰白浑浊,竟和李婆婆先前受损的眼睛一模一样。 “好啦婆婆,把纸拿下来吧!”栗宝道。 李婆婆取下纸,依旧闭著眼,迟迟不敢睁开。 “婆婆,睁开眼睛看看呀!” 栗宝拉著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李婆婆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眼皮。 预想中的黑暗並未降临,晨光从窗欞缝里钻进来,落在屋里的桌椅上,连桌角的一道裂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天刚亮,屋外还透著几分昏沉,屋內也没点灯,可在她眼里,一切都鲜活分明,清晰得不像话。 “看……看见了!我看见了!” 李婆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坐直身子,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又摸了摸床边的被褥,就连动作也比以前敏捷了几分。 王翠花擦了把眼泪:“神了!真是神了!” 李婆婆拉过栗宝的小手,粗糙的掌心紧紧攥著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谢谢你啊栗宝……你是婆婆的大恩人啊!” 她说著,就要挣扎著从床上下来给栗宝磕头。 栗宝眼疾手快,伸出小胳膊抱住她的胳膊:“婆婆不用谢!这是栗宝该做的呀!” 若不是当年李婆婆冒著大雪,把襁褓里的她抱回来,她怕是早就冻僵了。 这份恩情,栗宝一直记著呢。 王翠花和李婆婆忙不迭地要给栗宝做顿好吃的,非要留小傢伙吃完饭再走。 栗宝知道这是她们的心意,便乖乖地搬了小板凳坐著等。 手里拿著毛笔,又在屋里的墙壁上、桌椅上,画了好些墨点子。 王翠花和李婆婆瞧见了,非但不阻止,反而笑得合不拢嘴,只盼著他多画些,再多画些。 上次王翠花那件沾了墨点子的衣服,不仅救了她的命,后来还有个老道长找上门,想用宝贝换那件衣服呢! 但王翠花可不是,没给他换!至今还把那衣服藏在箱底,连洗都不敢洗,生怕把墨点子洗掉了。 王翠花揣著家里仅有的几个铜板,去同村换了只老母鸡和一把鸡蛋,要给栗宝燉鸡汤喝。 李婆婆则坐在院里择菜,一边择,一边絮絮叨叨地和栗宝说著话。 栗宝这才知道,原来孙崢,竟是因为王狗剩才被抓去服兵役的。 第105章 小神仙回来了 “咱家就你姨夫一个,本是轮不上的。” 李婆婆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可那王狗剩得了钱,买通了官府的人,硬是让你姨夫顶替他去……” “你姨夫那身子骨,哪里受得了军营的苦啊……” “婆婆別担心,姨夫会有福报的!” 栗宝小手扯了扯李婆婆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读书的路走不通,去军营强身健体,说不是是另一条出路呢!” 她说的是真心话,孙崢本就不是读书的料,整日苦读反倒是熬坏了身子,去军营里练练筋骨,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名堂。 听到栗宝的话,李婆婆浑浊的眼里泛起一丝暖意,伸手摸了摸小奶糰子的脑袋。 另一边,翠花就挎著竹篮出了门。 她先是拿家里攒的鸡蛋,和同村的李大娘换了只鸡,又绕到村西头,用编了三天的竹筐,换了块亮晶晶的肥猪油。 这可是稀罕物,能给栗宝燉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刚走到村口,就被几个村妇围住了。 “翠花妹子,今儿个这是咋了?提了这么多好东西!” 有人眼尖,指著她竹篮里的鸡和猪油,笑著打趣。 王翠花本就不是嘴严的性子,经不住眾人七嘴八舌地套话,红著脸把栗宝回来的事儿说了出去。 “啥?那神仙娃娃回来了?” 这话一出,村口瞬间静了静。 当初王翠花家那场大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可屋里的家当愣是没少一件。 眾人都知道王翠花家捡来的小娃娃是个小神仙。 “可不是嘛!”王翠花拍著大腿,“这小娃娃能耐著呢,还把李婆婆的眼睛给治好了!” “之前俺家这娃娃,被公主殿下相中带走了!俺当时还寻思,怕是这辈子都见不著了,哪成想她还能想著回来看我们,咱知足咧!” 眾人却还是半信半疑。 “既被公主带走了,回来咋连个马车护卫都没有?公主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前呼后拥的?” 王翠花被问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可转念一想,栗宝回来时说的那些话,又不像是作假。 “俺不跟你们说了,得赶紧回去给栗宝做饭了!”王翠花聊得差点忘了时间,挎著竹篮,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 这几日,王狗剩正在河西村逗留。 过不了几日,他就要去王家本家继承家主之位,这是他留在村里的最后几天。 此刻他正歪在一棵老槐树下的躺椅上,两个丫鬟低眉顺眼地给他捏著腿,旁边还摆著一壶酒。 一个刚才凑在村口的村妇,小跑了过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狗剩爷,您猜咋著?那神仙娃娃回来了!”村妇语气里满是夸张。 “当年王翠花家著火,可屋里的东西愣是完好无损!听说就是那小娃娃,在门上刻了啥!今儿个王翠花还说,那小娃娃把李婆婆的瞎眼给治好了呢!” “当真?”王狗剩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 李婆婆的眼睛,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那是他亲手所致。 当时李婆婆的眼睛血糊一片,连路都走不了,那样的伤,还能好? “千真万確!”村妇拍著胸脯保证。 “不过还有件怪事,王翠花说那娃娃是被公主带走的,可回来时,却是孤身一人,连个隨从都没有。” “哼!她说被公主看中,就真被看中了?” 王狗剩啐了一口,满脸不屑,“照我说,我还能说郡主相中我王狗剩了呢!” 他生得脑袋扁塌,嘴边留著一圈乱糟糟的黑胡茬,一张嘴,满口大黄牙,一股酸腐的酒气混著口臭扑面而来。 村妇强忍著噁心,低下头不想看见那张丑脸,违心道:“是是是,狗剩爷说的是!” 王狗剩得意洋洋,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隨手扔在地上。 “赏你的,打听得好!” “谢谢狗剩爷!”村妇眼睛一亮,连忙捡起铜钱,喜滋滋地跑了。 待村妇走远,王狗剩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神仙娃娃?若是真有那般能耐,把她献给京城的张大人,他岂不能在京城某个一官半职! 到时候就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狗剩也是官大人了! 谁还敢看不起他? 这时,王翠花已经回了家。 隔壁的张婶听说栗宝回来了,特意送来了一条刚钓上来的大鲤鱼,说是自家铁柱下河摸了半天才抓到的。 王翠花塞了铜板给她,她推了回来。 张婶摆手:“收著吧,这是送给栗宝燉著吃的。” 李婆婆也早早地备好了菜,热锅凉油,葱姜蒜下锅爆炒出香味,再把切块的食材倒进去,滋啦作响。 不多时,几盘香喷喷的菜就端上了桌,有燉得酥烂的鸡汤,有鲜美的红烧鱼,还有一盘绿油油的青菜。 栗宝坐在小板凳上,小短腿晃悠著,手里捧著个小碗,吃得不亦乐乎。 虽然比不上公主府里的山珍海味,可这农家饭菜,带著烟火气的香,让小奶糰子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末了还打了个饱嗝。 就在这时,张婶又来了,手里还提著一罐子醃製好的咸菜。她素来喜欢栗宝,这小奶糰子古灵精怪的,嘴又甜,见了谁都笑眯眯地喊人。 “张婶好呀!”栗宝看到她,立刻放下小碗,打招呼道。 “哎,好孩子!”张婶笑著应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目光落在李婆婆身上时,却愣住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李婆婆的眼睛前些日子还什么都看不见,走路都要拄著拐杖摸索。 可此刻,李婆婆正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分瞎眼的样子? “李婆婆,您的眼睛……”张婶惊得合不拢嘴。 李婆婆哈哈一笑,也不隱瞒,拉著她的手说:“托栗宝的福,好利索了!” 张婶这下是彻底信了王翠花的话,连连感嘆栗宝是个神仙娃娃。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点吧!”王翠花热情地挽留。 又道:“张婶,去把铁柱也喊来!人多热闹!” 张婶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架不住李婆婆也跟著劝,便笑著应了,转身去隔壁喊儿子。 第106章 来家里捉人 铁柱是个憨厚老实的后生,生得膀大腰圆,性子却靦腆得很。 听说栗宝回来了,红著脸挠了挠头,拎著自家种的一把青菜,跟著母亲来了。 小小的土坯房里,一下子挤了五个人,显得有些拥挤,可气氛却格外融洽。 王翠花和张婶坐在炕边,絮絮叨叨地聊著家常,说著村里的近况。 “今年的收成太差了。”张婶嘆了口气,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地里的庄稼,要么被旱得蔫头耷脑,要么被夜里的霜冻坏了根,收上来的粮食,还不够交税的!” “可不是嘛!”王翠花也跟著嘆气,“亏得俺还会编竹筐,能换几个铜板贴补家用,不然啊,怕是早就得上山挖野菜吃了。” “你还不知道吧,阿毛家已经去挖野菜了。”张婶道。 “他家媳妇腿瘸了,下不了地,家里还有两个娃娃要养。阿毛又被征了兵役,这日子,真是苦啊!” “前几日我见著他媳妇,脸都饿得蜡黄,还偷偷给了她半袋面呢!” 栗宝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个小饃饃,听得格外认真。 她离开的时候,饥荒才刚刚开始,没想到如今已经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小奶糰子抿了抿嘴,心里暗暗想著,一定要帮帮这些善良的村民。 铁柱坐在一旁,闷头吃饭,听到阿毛的名字,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 他和阿毛从小一起长大,如今阿毛去了军营,生死未卜,家里又这般艰难,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好在他是家里的独子,母亲张婶的手又有残疾,只有四根手指,他这才留了下来。 几人正说著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的,像是要把门砸破。 “谁呀?”王翠花正收拾著碗筷,喊道。 张婶去开门,刚拉开门就被几个壮汉猛地推到了一边,踉蹌著差点摔倒。 为首的,正是王狗剩。 他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身后跟著几个村里的地痞无赖。 “那个小神娃娃呢?”王狗剩叉著腰,目光在院內扫了一圈。 张婶站稳身子,看清来人,尖叫声喊道:“王狗剩,你想做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翠花和李婆婆也闻声赶了出来。 李婆婆拄著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狗剩骂道:“你这个泼皮无赖,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闯到俺家里来撒野!” 王狗剩却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上前一把夺过拐杖,狠狠扔在地上。 伸手掐住李婆婆的下巴,硬生生掰开她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的贪婪更甚。 “哟,你这老不死的,眼睛竟然真的好了!” 他嘖嘖称奇,搓著手,笑得一脸猥琐,“看来这小娃娃,真是个宝贝疙瘩!” 狗剩已经幻想自己当了大官,眾人恭维他的样子了,嘴咧角一歪,出个越发丑怪的笑来,那大黄牙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恰在这时,小奶糰子揣著小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狗剩眼睛倏地一亮,凑上前:“哎哟,这不是小神仙娃娃嘛!快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回京城享清福去,吃香的喝辣的,綾罗绸缎穿不完!” 栗宝看了他一眼,脚边的大黄喵呜道:这人怕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小奶糰子摇著头,吐出两个字:“不去。” “嘿,你这小娃娃,怎的不识好歹!”狗剩脸一黑。 “老子可是京城王家的人!王家有的是金山银山,不比你待在这破茅草屋强百倍?” 王翠花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叉著腰往前一站,指著狗剩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还敢嫌俺这屋子破?俺这屋子冬暖夏凉,乾乾净净,哪像你一肚子的齷齪心思!” 她唾沫星子横飞,嗓门很大:“京城王家?我呸!!人家拿你当个幌子,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想一步登天?我看你是做梦!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 这番话骂得狗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即红了眼,抡起拳头就朝王翠花砸去:“臭娘们,找死!” 可王翠花常年在地里刨食,肩能扛手能提,力气大得惊人。 只见她不躲不闪,伸手稳稳攥住狗剩的手腕,胳膊一拧,脚下使了个巧劲,只听“哎哟”一声惨叫,狗剩就被她狠狠摜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王翠花还不解气,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两下,冷哼道:“让你惦记俺家栗宝!让你满嘴喷粪!” 踹完她心里有些后悔,哎,自己这个臭毛病!早知道就不该在村头瞎咧咧,这下好了,招来了这么个瘟神! 狗剩在泥地里扑腾著爬起来,头髮上沾著草屑泥巴,气急败坏地回头冲身后的几个壮汉吼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愣著干啥!给老子把这娘们绑起来揍!再把那小娃娃抓过来!出了事老子担著!” 那几个壮汉本就是村里游手好閒的懒汉,平日里跟著狗剩混口饭吃,此刻闻言,便摩拳擦掌地要上前。 “慢著!”张婶和铁柱挡在几人面前。 张婶指著其中一个壮汉:“你是老武家的三小子吧?你娘日日在家盼著你学好,你倒好,跟著这泼皮无赖作威作福!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你娘,让她拿笤帚抽断你的腿!” 那壮汉顿时犹豫了,脚步顿在原地。 狗剩见状,急得嗷嗷直叫,跺著脚喊:“都给我上!谁要是办成了这事,老子再加一两银子!一两!” 闻言,那几个壮汉顿时有了干劲,上前死死攥住王翠花的胳膊,將她摁在地上。 另两个则绕过张婶,直奔栗宝而去。 张婶和铁柱哪里肯让,张婶扑上去就咬住一个壮汉的胳膊,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疼得那壮汉嗷嗷直叫。 铁柱一把將另一个壮汉掀翻在地,死死压在身下,任凭对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王翠花喊道:“栗宝是公主殿下认下的孩子!你们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公主殿下定不会放过你们!” 几个壮汉动作一顿,齐刷刷看向狗剩。 第107章 格杀勿论! 狗剩捂著被摔疼的腰,不屑道: “公主殿下?唬谁呢!你们瞅瞅,连个马车侍卫都没有!依我看,就算公主看上过这丫头,现在也是把她撵出来了!真要是宝贝疙瘩,能让她一个人跑回西河村?” 这话有理有据,几个壮汉顿时放下心来。 一个原本按著王翠花的壮汉鬆开手,朝著栗宝走去。 王翠花也有些著急,这栗宝不知道怎么来的,身边也没个侍从,这要是被狗剩带走了可咋办。 眼看壮汉的脏手就要抓到小奶糰子的衣服。 忽然,栗宝小手一抬,手腕上三道寒光“嗖嗖嗖”射出。 只听一声惨叫,那壮汉捂著膝盖倒在地上。 袖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腿弯,鲜血顺著指缝汩汩往外冒。 狗剩脸色变白,惊得后退两步:这小娃娃,手里竟还有暗器! 那边张婶咬著壮汉的胳膊死不鬆口,铁柱则憋得满脸通红,死死压住身下的人,咬牙道:“你休想伤著栗宝!” 被压著的壮汉还在嘴硬,闷声喊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傻啊!抓了这小娃娃,让她给咱们画金山银山,画聚宝盆,往后咱西河村谁还愁吃穿?一起富裕不好吗?” 张婶愣了一下,她倒从来没有往这上头想过。 但只是瞬间她眉头皱了皱: “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俺们虽是庄稼人,可良心还没被狗吃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寒光闪过。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小院,狗剩捂著鲜血直流的耳朵。 他刚才想要偷袭栗宝,从身后绕过去,被栗宝敏锐的发现了。 狗剩在地上蹦跳起来,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疼死老子了!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那支袖箭,竟直直射穿了他的耳廓! 大黄趁机扑上去,对著他的脚踝狠狠挠了一爪子,惹得狗剩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剩下的几个壮汉哪里还敢逗留,连滚带爬地挣脱束缚,架著疼得直抽抽的狗剩和那个被射中腿的,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小院,头都不敢回。 王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灰,將院子里被打翻的瓷罐扶起来,朝著几人狼狈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丑人多作怪,想得倒挺美!” ...... 狗剩几人跑出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群黑衣人。 那些人个个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的眼睛。有的背负长弓,有的腰挎双刀,身形挺拔,煞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狗剩捂著流血的耳朵,嚇得腿肚子直打颤,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你、你们……要做什么?” 黑衣人一言不发,步步紧逼,很快便將他们几人逼到了墙角。 领头的易北眼中寒芒四射,声音冷如冰,对著身后的人沉声下令: “对小小姐行不轨之徒,格杀勿论!” 狗剩几人嚇得魂飞魄散,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黑衣人利落斩杀在地。 一行人將尸体抬上马车,寻了个偏僻之地掩埋销毁,动作乾脆利落,显然是惯於执行此类任务。 做完这一切,易北才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他晚上值夜,看见小小姐骑著大老虎在天上飞,那可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了。 这位小小姐年龄不大,还有什么神通是他们不知道的! 但他来不及多想,带著一群人纵著轻功在后面追了半天。 不过,还是跟丟了。 最后是,几人沿著踪跡一路勘察,才总算寻到了西河村。 这些黑衣人,都是公主殿下从小培养的心腹死士,个个对公主死心塌地。 既然公主殿下千叮嚀万嘱咐,他们便是豁出性命,也定会让小小姐周全。 只是易北的眼神里,难免掠过一丝担忧。 这西河村的村民,似乎大多都知晓小小姐的神通,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恐会给小小姐招来祸端。 他思索片刻,终究不敢擅自做主,当即取来笔墨,写了一封密信,缚在信鸽腿上放飞。 此事还是稟报给公主殿下定夺。 隨后,易北便带著一眾手下,悄无声息地隱入暗处,继续保护栗宝。 听说栗宝回来了,村里几家和王翠花家相熟的婶婶,也纷纷赶了过来。 当初王翠花送栗宝走时,这几位婶子还没少数落她,直说这么討喜的女娃娃,她家不要,不如过继给自己。 栗宝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念叨著“栗宝又长高了”“小脸白嫩嫩的,跟个麵团子似的”。 躲在暗处的易东见状,忍不住凑到易北身边低声道: “老大,这么多人围著小小姐,万一里头混著歹人怎么办?要不要咱们上去护著?” 易北微微摇头,目光盯著人群道:“先等等。” 看这些村民的模样,倒像是真心喜欢小小姐,並无恶意。 几人人便继续隱在暗处。 人群里,原先和栗宝总一道玩儿的四妮儿也来了。 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破棉袄,袖口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脚腕。 小姑娘和身边几个玩伴一样,都是面黄肌瘦,脸上沾著泥点子,和穿著锦缎小袄、白白胖胖的栗宝站在一起,对比格外鲜明。 四妮儿被围在人群里,怯生生地拽著娘亲的衣角,瘪著小嘴嘟囔:“娘亲,娘亲,我饿……” 四妮儿娘心疼地抱了抱女儿,拍著她的背柔声哄著: “乖,再忍忍,等明天你舅舅来了,就有吃的了。” 还要等啊! 明天!明天!她只感觉明天遥不可及,到底要等多久,才能到明天啊。 这四妮儿的眼睛红了,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栗宝正被村民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突然听到哭声,她转了头,看见原先的玩伴四妮儿在哭。 栗宝迈著小短腿挤到她面前,问道:“四妮儿,你怎么哭啦?” 四妮儿抽抽噎噎地捂著肚子,哽咽道:“饿……我好饿……” 栗宝歪了歪头,小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张王翠花先前塞给她的饼,递到四妮儿面前,奶声奶气道: “给你,吃吧!吃吧!” 第108章 分种子 四妮儿娘见状,连忙道谢:“栗宝真是个好孩子,四妮,快谢谢人家。” 四妮儿含著眼泪,小声说了句“谢谢”。 接过饼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她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顿饱饭了,饿得心里头髮慌,这饼子虽然硬硬巴巴,还凉透了,但此刻在她嘴里,比山珍海味还要香甜。 她塞了一大口,噎得直伸脖子,四妮儿娘赶紧拍著她的背:“慢点吃,慢点吃,別噎著了。” 旁边的张婶看著心疼,回自家端了碗水过来,递给四妮儿:“孩子,喝点水顺顺。” 四妮儿听话地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又埋头啃起了饼。 栗宝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小奶团也还只有三岁,註定帮不上太大的忙。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纸上画著一个麻布袋子。 这里面存著的正是那些能结四穗稻穀的改良种子。 她原本想著,把这些种子种下去,亲眼瞧瞧是不是真能结出四穗穀子。 可眼下看著四妮儿和村民们挨饿的模样,她便毫不犹豫地把种子拿了出来,要分给大家。 几个村民看著小奶糰子像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掏出来一个麻袋,眼睛都瞪直了,更是觉得栗宝是个小神仙。 又都好奇地凑上前去,看看小神仙变了什么东西出来。 就见这麻袋里面装的是一些金黄金黄的种子 可看清楚是谷种后,有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唉,这穀子看著是好,可这点数量,筛成米卖到城里也换不了几个钱。若是拿来种,眼下这天气,怕是连芽都发不了啊。” 这时,栗宝对眾人道:“这些种子是我改良的, 送给叔叔婶婶姨姨们。” 王翠花上前,蹲下身拉著栗宝的小手道: “栗宝呀,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地里干得都裂了缝,连著几个月没下过一场雨。” “大傢伙儿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收成全无,连税都凑不齐。这时候种穀子,怕是白费力气。” “是啊是啊。”周围的村民也跟著嘆气附和,“你看这天,一点雨意都没有,种下去也是白糟蹋种子。” 栗宝却眨巴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是认真,奶声奶气道: “这些种子不一样!只要种到地里,就能发芽!” 村民们哪里肯信,只当是小娃娃拿著几粒好种子就觉得能种活了。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还能不知道种地的门道? “真的!你们先种种看嘛,要是种不出来,再去草木坊找我!” 草木坊三个字一出,人群里忽然有人一拍大腿: “俺想起来了!隔壁村的涂三,买了草木坊的种子种下去,別家的庄稼都旱死了,就他家的长出来了!” 另一个村民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俺也听说了,涂三那种子就是从草木坊买的,价钱还比寻常种子便宜。俺后来也去问过,可惜早就卖断货了!” 栗宝闻言,点点小脑袋又有些骄傲道:“草木坊的种子,也是我给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现在分给你们的种子,比草木坊的还要厉害呢!” 至於能结出四穗穀子的事,栗宝却没说。 因为她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能长成那样,得等种出来才知道。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半信半疑的眾人,纷纷挤上前来:“给俺来一点儿!俺回家试试!” “俺也要!俺也要!小神仙的种子,肯定错不了!” “都別抢,一个个来!” 栗宝应著,小手伸进麻袋里往外舀种子。 神奇的是,那麻袋就像个无底洞似的,任凭她舀出多少,里面的谷种始终满满当当。 没过多久,围上来的村民就人手分到了一麻袋种子。 消息传开后,西河村的其他村民也都闻讯赶来,爭先恐后地找栗宝要种子。 人群里,有人是真心想试试这神奇的种子,盼著能有个好收成。也有人存了私心,想著领了种子去城里换些银钱。 可不管是哪种心思,栗宝都照单全收,把种子尽数分了出去。直到最后一粒种子分完,那麻袋才彻底见了底。 栗宝不是没想过,把身上的银两分给村民,帮他们渡过难关。 可她心里清楚,银两总有花光的一天,这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 但种子不一样。 今年种下这些改良谷种,不仅能让大家凑齐赋税,填饱肚子,还能攒下不少新种子,留著明年再种。 如此周而復始,才能真正帮大家摆脱飢饿,过上安稳日子。 分完谷种,栗宝又特意给张婶、王翠花和李婆婆家,各留了一小包水果种子。 这年头,水果金贵得很,寻常人家別说吃了,连见都少见。 只因各地水土气候不同,南边的果子过不了北,北边的作物活不了南,再加上天灾不断,果树更是难活。 张婶看著那些奇形怪状的种子,心里都犯嘀咕,怕种不活。 可她们不知道,这些都是桑奇改良过的种子。栗宝在府里种著试过,不管是乾旱还是贫瘠的土地,都能生根发芽! 栗宝拉著王翠花和张婶的衣角,一字一句的叮嘱道: “这些种子要分开种,和別的庄稼离远一点,千万不能混在一起。” 见两人一脸茫然,她又比划著名解释: “这些种子会抢养分,种太近的话,就长不好啦。” 王翠花和张婶虽然听不懂什么“抢养分”的道理,但看著小奶糰子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是连连点头: “哎哎,我们记住了!一定照栗宝说的办!” 交代完水果种子的事,栗宝又从怀里摸出几粒泛著淡蓝色光的种子。 这些正是寒青草的种子。 栗宝道:“姨姨,婶婶,你们帮我种下这些种子好不好?等成熟了,会有人来高价收的!” 王翠花和张婶一听还有这好事,连忙应下。 栗宝心里清楚这寒青草的用处,是治疗热毒的绝佳药材,药效立竿见影。 可这草太过珍贵,寻常人家哪可能用的到这寒青草? 所以,在昭国每年都有无数百姓因热毒缠身,无法根治而丧命。 第109章 谁要害本喵 栗宝心里倒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多种些寒青草给大黄还有大哥哥用。 她可答应过大哥哥的,说好了要再给他寄些寒青草粉末呢! 做完这些,栗宝才拍拍手,喊大黄:“我们回去啦!” 大黄喵呜一声应道,小小的猫咪身形化作一只威风鼎鼎的大虎。 王翠花和李婆婆眼睛都瞪直了。 那小奶糰子坐在老虎背上,小小的一团,像个小掛件似的,若是趴下来贴到大黄的背上,那根本看不见她。 “栗宝下次再来看你们呀!”小奶团挥著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 不远处的树梢上,易北几人正蹲在那儿啃乾粮。 易东刚啃了一口,就看眼前什么东西嗖的飞走了,他忙不迭的拍了拍老大易北的肩膀: “老大......看那是什么?” 易北朝著天上看去,那不是他家小小姐吗? 乾粮也不啃了,赶紧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国师府里,谢青玄,谢青玄正温著一壶酒。 末了高举酒壶,倒下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里晃荡,酒香四溢。 他浅抿一口,眉眼舒展,正要伸手去拿小童刚端来的瓜子乾果。 修长的指节却驀地一顿,悬在了半空中。 是那只兽的气息。 他手背到身后,虚空一抓,一柄带著流光的弓箭便握在了手中。 拉弓,搭箭继而射出,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嗖——” 箭矢破空,转瞬便没了踪跡。 谢青玄这才慢条斯理地捻起一颗坚果,丟进嘴里细细嚼著,又呷了一口酒。 高空之上,大黄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那道尖锐的破空声,琥珀色的兽瞳猛然一缩。 它猛地侧身,堪堪躲过疾射而来的箭矢,可那箭尖裹挟的凌厉剑气,还是擦著它的大腿划过,顿时划出一道不浅的伤口。 “喵呜——!”大黄疼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栗宝也被嚇了一跳,立气小身子问道:“大黄!你没事吧?那是什么东西?” 大黄晃了晃脑袋喵道:“是支箭,本喵没事!” 它示意自己还能飞,可小腿上的鲜血却止不住地往下淌,滴落在空中。 栗宝显然也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皱了皱小眉头,朝著味道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了一道伤口。 她从怀里拿出只毛笔,小手用笔在虚空中飞快地画了几下,一块雪白的布帛便凭空出现。 小奶团一手抓著大黄背部的毛毛,然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身子,將大黄的伤口盖住,很快便將血止住了。 国师府中,谢青玄將酒壶中的最后一滴酒饮尽。 他將这壶口倒了倒,没再倒出半滴,不由得遗憾地“嘖”了一声。 早知道这昭国皇帝藏的酒这么香醇,当初就该多討要几坛的,这下可真是没喝够。 酒意散了些,他面色如常,抬手夹住一片悠悠飘落的落叶。 足尖轻轻一点,他竟踩著叶子,御风而起,朝著大黄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握著拂尘,宽大的青白袖袍在风中呼呼作响。 而墨色的髮丝却纹丝不乱,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清逸出尘。 追了片刻,他便瞧见了空中那只展翅疾飞的巨兽。 谢青玄挑了挑眉,桃花眼里漾起几分玩味。 竟是一头灵兽? 这兽身上的气息纯净澄澈,並非妖邪之辈,倒像是应天地灵气而生的瑞兽。 只是......这片灵气稀薄的凡俗之地,怎会孕育出这般品阶的灵兽? 谢清玄不语,手腕轻扬,手中拂尘猛地甩出。几道凌厉的白光破空而出,直直朝著大黄射去。 大黄耳朵一动,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声音再次警觉起来。 它先是回身躲过一道锋芒,又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个弯,堪堪避开擦著耳朵飞过的几道白光。 栗宝被那剧烈的震盪晃得差点摔下去,只能死死搂住大黄的脖颈。 好晕啊! 她勉强睁眼,感觉大黄有三个脑袋 唔...... 大黄虽然敏捷的躲开不少攻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一道白光精准地射入大黄的腹中。 “喵呜!!” 疼死本喵了! 还好大黄平时吃的多,肚子上不少肥肉,勉强没有伤及要害。 它咬著牙,拼命扇动翅膀朝著远处飞去。 栗宝小手飞快的,又画了好几块白布,一层层给大黄裹住伤口,血总算是止住了。 她心疼的抱住大黄的脖子,究竟是谁在害大黄!她迎著风终於看到了远处负手而立的谢青玄。 谢青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头兽倒是有些能耐,挨了他的极光刃,竟然还能支撑著飞行。 他终於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神色郑重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籙,指尖在眉心一点,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符籙之上。 他双手飞快地结印,口中默念咒语,隨即一掌拍出。 这一掌凝聚了他半数的灵力,这一击势必要將大黄逼下。 这一道攻击能量之大让栗宝脸色变了变,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瞧见一座小山丘。 她急忙拍著大黄的背,奶声喊道:“大黄!快!朝那边飞!” 大黄心领神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小山丘飞去。就在即將撞上山丘的剎那,它猛地振翅飞起,向上衝去。 轰隆——! 谢青玄这一掌狠狠拍在山丘顶上,轰隆一声,那山头竟被一掌拍得粉碎,碎石纷飞,烟尘漫天。 躲得倒是挺快,谢青玄微微挑眉。 不过瞧那兽的模样,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索性踩著落叶悬在半空,好整以暇地等著大黄体力不支坠落。 果然如他所料,躲过这致命一击后,大黄体內的灵力已然耗竭,翅膀扇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它心里清楚,若是再不降落,等它灵力散尽变回小猫的模样,不光是自己,连背上的栗宝都得摔成肉饼。 见此情形,大黄调整翅膀的角度,朝著下方一片竹林俯衝而去。 就在即將坠落到竹林中时,“砰”的一声,大黄变回了那只巴掌大的猫儿。 栗宝小手一捞,抱住了大黄软乎乎的身子。 小奶猫背上那对迷你的小翅膀不停地扇动著,带著她俩轻飘飘地落在了竹林的地面上。 几乎是同时,谢青玄也踩著落叶,缓缓降落在了栗宝的对面。 第110章 引魂灯 他的目光落在栗宝身上,桃花眼微微一眯。这荒郊野岭的,怎么还有个小奶糰子? 谢青玄没想过栗宝和这灵兽是一伙的。 他怕这灵兽会拿这小娃娃当人质,当即甩了甩拂尘,一股强劲的力道便將栗宝从那边捞了过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刚捞到怀里的小奶糰子竟是个小暴脾气。 小傢伙低著头,瞅准时机,嗷呜一口狠狠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嘶——” 谢青玄猝不及防,只得鬆手丟开这小糰子,他的手臂上赫然留下了两排深深的小牙印。 栗宝一落地,便又奔回在大黄身前。 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眼尾还有些红红的,像只炸毛的小奶猫,奶凶奶凶地喊道: “不许你欺负大黄!” 谢青玄看著眼前的小奶团,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他略一思索,便想起了那日在紫云湖的船上,他与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有一面之缘。 那时候他並未將小人儿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这小奶糰子能被公主带上船,必然有一定原因。 看来这小傢伙身上的秘密,怕是不比自己少。 不过……大黄? 谢青玄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扯。 这名字是不是起得有些太隨便了? 他掐了个决,一股淡淡的白光从他指尖闪过。 片刻后,谢青玄若有所思道:“……原来这灵兽被契约了吗?” 可惜了,这般难得的灵兽,竟是有主的。 栗宝小心翼翼地將大黄抱进怀里,眼神警惕地盯著谢青玄。 一开始就是这个人射伤了大黄,虽然她不知道这人来歷,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隨即奶凶奶凶道:“这是我的大黄,是我的猫!什么契约,我听不懂!” 谢青玄愣了一下,什么猫? 他朝著两小只走进,用为数不多的耐心解释道:“寻常的猫儿可不会飞,你手上的正是一头品阶极高的灵兽。” “而你与它之间,已是缔结了契约。灵兽与主人以血为引,缔结契约后,便会一生追隨,生死与共。” 栗宝摇了摇头:“我没有和大黄滴血!我们是好朋友!” 谢青玄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无论灵兽,还是妖兽,只要是兽都是性格暴躁的。 按理说,若非被驯服,心甘情愿与主人缔结契约,不然绝对不会如这般温顺的被小奶团抱著的。 他正思考著,伸手便拎住了大黄的后脖颈。 大黄顿时炸了毛,嗷呜一声伸出爪子,朝著他的脸挠去,却被他轻巧地避开了。 “小傢伙,倒是挺凶。”谢青玄低笑一声,將大黄拎远了些。 这性子,倒是和它的小主人如出一辙,都是奶凶奶凶的...... 他指尖一捻,一根细如银丝的烟缓缓探入大黄体內。 探查片刻后,谢青玄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咂摸片刻后,他大手一挥,几瓶贴著金色標籤的瓷瓶便落在了地上。 “这些是疗伤的灵药,回去后给它敷上,三日便能癒合。”谢青玄淡淡道。 栗宝虽然討厌这个打伤大黄的坏人,可看著那几瓶药,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手脚麻利地把药瓶都收进了自己的小口袋里。 哼,不要白不要! 谢清玄又道:“这点小伤好治。” “虽然小兽品阶很高,但我瞧著它魂魄受损严重,若是寻不回散落的魂魄,恐怕性命不久了。” 魂魄受损。 听到这四个字,大黄身子一抖。 脑海中瞬间有无数记忆碎片迸裂出来,让它的头有些眩晕。 一个又一个记忆碎片击中它,画面在眼前慢慢展开。 那是......那是他吗? 记忆中它正与一只长著血盆大口,头上还有一只角的凶兽在打架。 那个凶兽浑身是深蓝色如同披了银河一般闪耀而深邃,而它正嘶吼著,一口咬掉了那凶兽头上的角,却不慎被那凶兽的利爪挠到,魂魄被撕裂。 回忆到这里,大黄只觉得身上剧痛,就好像真的又经歷了那撕裂灵魂的痛一样,它哼哼了一声。 谢青玄扫了一眼大黄。 他刚才本因没有契约这只小兽有些遗憾,但是现在看来这小兽也快死了,所以这点儿遗憾也淡了去。 无妨,一个快死了的小兽,让给这小傢伙也无所谓了。 栗宝听到大黄命不久,小眉头便皱了起来,抱著大黄的手一紧。 魂魄受损,修好魂魄是不是就好了?就像大哥哥送给她的那个轮椅一样,大哥哥修好之后,跟新的一样! 栗宝问道:“那找齐大黄的魂魄,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谢青玄回道:“理论上是如此。” 只不过他心里想的是,这魂魄岂能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以这头小兽的状况来看,估计也散的不知道在哪里了,要想找齐可谓难上加上。 栗宝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他:“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找魂魄吗?” “办法倒是有。”谢青玄捻著拂尘的流苏,慢悠悠道: “我这里有一盏引魂灯,只需要將它的毛髮放入其中燃烧,这灯自会指向最近的魂魄方向。” “只是......”谢青玄顿了顿。 栗宝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这灯乃是上古灵器,得来不易,想要的话,你……得拿东西来换。” 拿东西来还? 栗宝自然知道东西不能白拿的道理,於是打开自己的小口袋哗啦啦倒出一堆小玩意。 有亮晶晶的小石子、绣著小兔子的香囊、编得歪歪扭扭的草戒指,还有几块不知放了多久到麦芽糖..... 这是都是她平时收集的最喜欢的“宝贝”,但此刻为了救大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小手还在里面掏了掏,將东西都翻了出来。 “这些都给你!你看够不够?” 谢青玄看著那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嘴角抽了抽。 这都是小孩玩意,他要的可不是这些。 不过,谢青玄的目光还是扫了一遍堆东西。 忽然,他的注意力被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吸引。 他伸手拿起纸团,缓缓展开,只见上面画著一只缩著脑袋、圆滚滚的小乌龟,笔触稚嫩。 谢青玄盯著那只小乌龟看了半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抬手指了指:“就这个吧。” 第111章 大好人 小奶糰子挠了挠脑袋:“就要这个啦?” 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不过是那日閒来无事,隨手在纸上画的一只没头小乌龟嘛! 栗宝当时琢磨著,乌龟不总爱把头缩在壳里嘛,索性便没添上脑袋。 谢青玄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著指间的翡玉扳指。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盏莲花形状的灯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喏,这便是引魂灯了,给你。” 栗宝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两只小手捧著比自己巴掌还大的灯,生怕灯中明黄色的小火苗被风一吹就灭了。 见小傢伙这副紧张模样,谢青玄笑了笑道: “不用担心,这是不灭的业火,没那么容易熄灭。” “噢。”栗宝应了一声。 “嗯,时候不早了。”谢青玄抬眼望向竹林外,“来找你的人都候在外头,我就不露面了,你自己回去吧。” 他本想送这小奶糰子一程,可刚到这片竹林没多久,便察觉到外头隱隱传来的气息。 正是来寻找栗宝的公主殿下以及一队人马。 既然如此,他便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好心起见,谢青玄还未小奶糰子指了指方向:“从那个方向走,不久你就能见到来等你的人了。” “谢谢大哥哥。”栗宝张了张嘴道。 她心里想著,虽然这人一开始打伤了大黄,但不是心存坏心思有意的,而且他还探了大黄魂魄残缺的事,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算是救了大黄一命。 嗯,还让她用一团废纸换了这个引魂灯。 真是大大的好人! 於是,小奶糰子一手端著灯,一手抱著奄奄一息的大黄,迈著小短腿匆匆往指的方向跑去。 待小糰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谢青玄才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画著的正是方才和栗宝交换来的“宝贝”。 “用一盏破灯换这么个好东西,可不亏。” 他低低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旁人或许会把那引魂灯当个宝贝,可谢青玄心里门儿清,那根本不是什么上古法器,不过是他隨手搓出来的,想搓多少有多少。 没想到这小傢伙如此好骗,竟真把那盏灯当成了稀世珍宝。 虽说栗宝拿出来交换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破烂,可谢青玄偏偏从中淘到了宝贝,就是手里这张画著没头乌龟的纸。 他抬手往虚空中一抓,竟真从那张薄纸里抓出了一个龟壳。谢青玄有些意外,眸色沉了沉:“只是一个壳吗?” 他分明在这纸上感受到了微弱却纯粹的玄武气息,神兽玄武几万年才褪一次壳,这壳上的气息如此真切,定然是玄武褪下的壳无疑。 指尖微微一动,那巴掌大的龟壳便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放大,不消片刻竟涨到了几人高的大小。 “还好,够结实。” 谢青玄满意的摩挲著龟壳上的纹路,虽然不知道栗宝是从哪里找到的,但用那灯换这东西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谢青玄自然不会知晓,此刻公主府的小榻上,正堆著厚厚一叠诸如此类的画纸。 有时候,栗宝自己也说不清,只晓得每次握著笔,心头涌上什么念头,便隨手画了下来。 她的画分两种,一种能凭空造物,只是极其耗损灵力。 小奶糰子不懂什么灵力,只当是玩累了,睡一觉便又精力充沛。 另一种画则能连通空间,將真实存在的物件,借著纸张的媒介,活生生取到眼前来。 栗宝顺著谢青玄指的方向走著,走了没多久,就瞧见娘亲燕云芝,还有易北、易东几个暗卫正在四处找她。 她喊了一声:“娘亲!” 小奶音迴荡在竹林中,格外清脆。 燕云芝一回头便一眼瞧见了她。 原本,她在府中,接到易北的消息说,看见栗宝骑著那只会飞的大老虎落在了这片竹林,而且他还撞见了国师谢青玄。 燕云芝的心提了起来,谢青玄那人深藏不露,若是瞧出栗宝的与眾不同,起了歹念,后果不堪设想。 她正领著人在林中焦急搜寻,听见声音后,就看见一个小小的奶糰子抱著堆东西,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 栗宝看见娘亲,咧开嘴笑了起来,还特別加快了脚步。 迈著小短腿一头撞进燕云芝怀里,后者张开手臂稳稳的接住她。 “娘亲~” 闻见熟悉的味道,小奶糰子只觉得整个小人儿放鬆下来。 但想到自己这回是偷跑出去的,不禁带了几分心虚。 虽之前她也偷跑出去过,但这回不一样啊,她出去的时间有些太久了,还差点遇到了危险。 小奶团撒娇似的钻到燕云芝怀里小脑袋不肯出来。 燕云芝不忍心责备她,用手轻轻將小糰子额前翘起来的呆毛捋顺。 然后戳了戳她肉肉的小脸蛋,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道:“栗宝跑去哪里玩了?” 闻言栗宝探出小脑袋,有些兴奋的诉说道:“大黄带著栗宝去西河村了!见到姨姨,还有婆婆了!” “哦?” 燕云芝知道栗宝曾住在西河村,被那村中一农户收养过。她找人打探过,那农户並未打骂过栗宝,只是因为家穷的揭不开锅了,才將栗宝弃之道馆。 栗宝在那生活了那么久,应该是还有感情的,她心中暗暗道。 “栗宝给她们留下了一些种子!”又听小奶团道。 “是栗宝送去草木坊的种子吗?若是如此,等丰收时,我可叫人去西河村来收粮食。” 燕云芝道:“上次吃过,栗宝种子种出的味道很不错呢!” 其实燕云芝也想著能帮一帮西河村的村民,价格给的高些,让她们留足富裕,这样栗宝就不会太担心记掛她们了。 “嗯嗯!”栗宝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本来她只想从院子中种,可院子太小啦,若是种够一家人每日吃食,哪怕把公主府的墙砖瓦都拆了种上也不够呀! 而且后续她也想改良更多不同的种子,得需要土地。 娘亲虽然也有地,但是栗宝也想通过此事带动西河村的村民富裕起来,这样村民们以后就不会饿肚子了! 第112章 陛下的烦恼 小奶糰子在燕云芝怀中翻了翻,她却忽然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面色一变,又仔细的將小奶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见她衣襟上沾染几滴血渍,凝重道: “栗宝儿,你受伤了?” 小傢伙连忙摇头,奶声奶气道:“娘亲,我没受伤,是大黄受伤了。” 燕云芝这才注意到栗宝手里抱著的奄奄一息的大黄。 原本雄赳赳的猫儿此刻紧闭著双眼,大腿和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毛髮,看著可怜极了。 她心头一紧,却还是强压下担忧,柔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黄怎么伤得这么重?” 栗宝小脑袋在她怀中蹭了蹭,头顶软乎乎的毛髮抵著燕云之的下巴。 栗宝並没有想隱秘,而是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就听闷闷的小奶音传来:“娘亲,大黄长了一双翅膀,还能飞呢!飞得老高老高的!” 关於大黄的事,栗宝本想回去就告诉娘亲,但是一不小心就回来晚了,她知道让娘亲担心了,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也是大黄带著栗宝去的西河村,回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国师,他攻击了大黄......” 燕云芝皱了皱眉头,栗宝所说和易北告诉她的一样,听到这她压下想去国师府找人把谢清玄揍一顿的衝动,问道:“然后呢?” “娘亲,国师好像是想和大黄契约,但是发现大黄不能跟他契约,就没为难我们,还送了我一盏灯呢!” 说著,栗宝將那盏莲花灯举到燕云芝面前:“国师说,大黄的魂魄残缺,可能命不久了。” “唔......这是引魂灯,但有了这个就能找到大黄的魂魄,大黄就能活好久好久啦!” 燕云芝看了看那盏灯。 她是凡俗之人並不懂其中玄妙,只觉得这灯確实看起来不一般。 又听小奶糰子道:“国师是个大好人呢!就拿走了栗宝一张废纸,其他什么都没有要,然后就把这宝贝灯给栗宝啦!” 燕云芝闻言,神色却微微一顿。 谢青玄是好人?她怎么不知道。 虽说先前紫云湖上,他確实出手帮过一次,但那也是看在陛下的面子。 据她搜集到的消息,这位国师大人可是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凡事必有利弊权衡,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一个孩子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过瞧眼下的情形,谢青玄对栗宝似乎並无恶意,即便有什么心思,也不过是利益交换。短时间內,他应该不会对栗宝下手。 思及此,燕云芝轻轻嘆了口气,摸了摸栗宝的头: “这灯確实是个宝贝。不过栗宝,往后別再和这个人走得太近,更不要把自己的事告诉他,知道吗?” 栗宝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娘亲,我记住啦。” ...... 皇宫內,御花园深处辟著一方精致的人造景。 嶙峋假山倚著澄澈小池,一座小巧石桥横跨水面。 燕容崢立在石桥之上,指尖捻著一撮鱼饵,缓缓向水中撒去。 这方小池中每逢盛夏,满池荷花亭亭玉立,如今却只剩枯黑的荷叶,蜷曲著摞作一团,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几条金红相间的锦鲤,正甩著尾巴在残荷间窜来窜去,见了饵料落下,顿时蜂拥而上,搅得水中漾起圈圈涟漪。 常公公垂手立在身侧,双手稳稳托著一只青铜小壶,壶中盛的正是餵鱼的饵料。 他屏声静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陛下每逢心绪不寧时,总要到这桥边餵鱼,非得將整壶饵料餵尽,才肯回宫。 今日的天阴沉沉的,几片厚重的云絮遮住了日头,偶有微风拂过,不冷不热,倒是宜人。 可这舒適的风,却吹不散燕容崢眉宇间的郁色。 自皇后薨逝后,他作为皇帝,不能总是去京城中那座朝暮桥,但又思念的紧,於是让人在宫中仿建此桥,建了这么一处私密地,和各个宫都隔著,唯有他能进入。 只是现在不逢时节,荷花並没有开起来,只剩下些枯枝残叶,不过头几年下的这些小鱼苗,长得倒是肥硕,个个被餵的肚子圆鼓鼓的。 祭天大典將至,可燕容崢心头的苦闷,却半分未减。 他贵为天子,坐拥万里江山,却有一桩难以言说的烦忧——子嗣单薄。 自他登基以来,后宫再无皇嗣降生。 他此生挚爱唯有皇后一人,可身为帝王,为皇族绵延血脉是推不掉的使命。纵然再难遇如皇后般的女子,那些不带半分情意的繁衍之事,他也依样做了。 他將后宫妃嬪尽数宠幸,可到头来,竟无一人能够怀上龙裔。 他不是没有疑心过后宫爭斗,故而安插了无数耳目在各宫之中,可查来查去,竟真的没有半分动手脚的痕跡。 若非当年他还是皇子时两位侧妃为他生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且皇后也有过身孕,他几乎要疑心,是自己的身子出了毛病。 只可惜,皇后那回终究是早產了。 也正是因著那次早產,皇后身子大不如从前,纵使他倾尽举国之力,遍寻良方灵药,甚至不惜求仙问道,却终究没能留住她。 燕容崢撒饵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掌心的鱼饵早已用尽,他却没有转头去常公公那里取,只是怔怔地望著水中爭抢的游鱼,眼底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哀慟。 常公公把头埋得更低,连眼皮子都不敢抬。 他太清楚了,陛下这般模样,定是又想起了皇后。这个时候,谁要是触了龙鳞,那可不是掉脑袋就能了结的。 就在常公公几乎要將自己缩成一团时,忽然听见陛下开口了:“明日是初九。” 他的声音听不清楚情绪,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 常公公心头一颤,哪里会不晓得这日子? 明日是皇后的忌日啊。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敢接话。 又过了好一会,燕容崢才继续道:“回去罢。” “是。”常公公恭敬道,赶紧吩咐宫女给陛下净手。 第113章 惠嬪 餵完鱼,燕容崢便移步惠嬪的静兰殿。 深宫之中,人心隔肚皮,万般心事无处可诉,唯有在惠嬪这里,他才能卸下心防。 惠嬪似是早算准了他会来,早已吩咐宫人收拾妥当。 案上热茶裊裊,精致糕点摆了满满一碟,她还亲手燉了一碗莲子羹,清甜软糯,最是舒心养胃。 惠嬪的母家在合阳巫山,那地方遍植莲荷,当地人最擅以莲子入饌,惠嬪做的莲子羹素来深得燕容崢的喜爱。 她最是善解人意,每逢燕容崢心头烦闷,必会寻到静兰殿来,而她总能恰到好处地抚平他的情绪。 后宫佳丽,唯有她一人,知他心底的无奈。但他们之间无关风月,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知己情谊。 只是燕容崢对惠嬪,始终存著一份愧疚。 因她母家並非名门望族,出身算不得显赫,纵使他有心眷顾,却碍於朝堂规矩与各方势力制衡,迟迟未能將她从嬪位晋为妃位,著实委屈了她。 是以,他只能在別处补偿,惠嬪宫中的吃穿用度,皆是按妃位的標准供给,无一不是最好的。 可惠嬪对是嬪还是妃此毫不在意,反倒时常宽慰他,说能伴在陛下身侧,做个解语之人,便已是万幸。 她也清楚,燕容崢的心中,自始至终都装著故去的皇后,她能以“兰亭知己”自居便已远超宫里大多人。 “喝茶有什么意思,给朕拿好酒来。” 常公公候在殿外,燕容崢刚落座,便对著惠嬪道。 惠嬪掩唇轻笑:“陛下,臣妾宫里的好酒,都快被您喝空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转头吩咐侍女,去取那窖藏的佳酿。 “喝空了,再让人送来便是。” 燕容崢嗓音低沉,带著几分倦意,“前几年西夷上供的那些酒,不是还埋在酒糟里?存了这么些年,该是醇了。” “陛下既惦记著,改日臣妾便让下人们尽数搬来,送到您的御书房去。” 惠嬪亲自为他斟上一杯酒:“这酒烈,陛下慢些喝。” 烈酒入喉,灼烫的暖意顺著喉咙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在小池边餵鱼时沾染的冷意,终是渐渐消散了。 燕容崢端著酒杯,指尖微微泛白,却始终不曾提及那件让他心头沉重的事。 惠嬪也默契地闭口不言,只安静地陪著他。 她心里透亮,陛下此刻看著面色平静,甚至还能与她閒话几句,可眉宇间的郁色,骗不了人。 惠嬪心里头猜著,眼下能让陛下心烦的,也就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便是皇后忌日就要到了。 惠嬪进宫晚,她来时皇后早已薨了。 听说那位皇后,是与燕容崢青梅竹马的髮妻,年少时便定下婚约。 彼时燕容崢还只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別说皇位,连太子位都与他毫无干係。 而皇后出身名门,本是先皇属意给太子的人选,不知为何,最后竟嫁与了他。 后来燕容崢登基为帝,皇后却身体日渐羸弱。 那时他忙著平定朝堂党爭,肃清前朝残党,分身乏术。皇后也不想让陛下担忧,將自己的病情瞒得严严实实,直到油尽灯枯,再也瞒不住时,燕容崢才知道。 ...... 而另一件事,便是即將到来的祭天大典。 登基多年,他的后宫不算冷清,可膝下却只有三个皇子,皆是年少时侧妃所生。 这三个皇子,个个资质平庸,愚钝不堪,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更別提託付社稷。 朝臣们日日上书,请他早立太子,安定民心,可他看著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只觉得满心烦躁,前些日子还和惠嬪说与这件事,发了好大通脾气。 不过这事倒也奇怪,太医早就诊过,说燕容崢龙体康健,这些年他也日日如上朝般,让各妃嬪雨露均沾。 可结果呢?授粉的是勤勉,可一个开花结果的都没有。 民间都渐渐有了流言,要么暗传陛下“不举”,要么说陛下辜负了天意,才落得这般境地。 这大典,便是燕容崢想出的堵上眾人嘴的办法。 燕容崢也曾召国师入宫卜卦,那狐狸惯会说些玄之又玄的话,抚著拂尘,眯著桃花眼道: “陛下勿忧,子嗣之事,乃是后缘,非是眼下。江山社稷为重,子嗣为轻,待到天时地利人和,麟儿自会降临。” 这般模稜两可的话,听著便教人心头憋闷。 万般无果,这才想起举行这祭天大典,堵住悠悠眾口。 惠嬪又为他斟了一杯酒,手指轻轻叩桌面,打破了殿內的沉寂:“陛下,再过三日便是祭天大典了,礼部那边呈上来的仪程,您可都瞧过了?” 燕容崢握著酒杯的手一顿: “瞧过了,还能如何?不过是依著旧例,走个过场罢了。一群老臣,日日揪著此事不放,仿佛这大典一祭,便能凭空掉下一个太子来。” “礼部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著想。” 惠嬪柔声劝道,“他们盼著陛下子嗣绵延,国祚绵长,也是一片忠心。” “忠心?” 燕容崢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疲惫:“他们是怕朕百年之后,皇子爭位,祸乱朝纲。可那三个小子,便是立了太子,又能如何?” 惠嬪垂眸,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他面前: “陛下尝尝,这羹凉了就不好吃了。国师先前卜卦,说子嗣乃是后缘,许是这祭天大典,便能应了这份缘呢?” 燕容崢抬眼看向她,眸中情绪复杂难辨。他沉默片刻,终是接过那碗莲子羹,舀了一勺入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那人的话,信得几分?”他低声道,像是在问惠嬪,又像是在问自己。 “国师的话虽玄,但陛下何妨信上一回?”惠嬪浅浅一笑。 “总归这祭天大典,是万民瞩目的大事。若是能借这天道之势,了却陛下一桩心事,也是好的。” 燕容崢没有说话,只是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惠嬪看著他的侧脸,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好。 第114章 梦中人 今日陛下难得偷了閒,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 约莫到了第七杯或是第八杯,惠嬪终是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按住燕容崢的手腕,声音温软道: “陛下,別喝了,再喝伤身。” 他面上瞧著依旧如常,既无醉后的潮红,也无失態的踉蹌,唯有眼底深处蒙著一层淡淡的朦朧。 燕容崢知晓自己喝得確实多了,闻言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指尖鬆开了酒杯。 惠嬪熟悉陛下的意思,知道他不会留夜,转身便吩咐宫人唤来常公公,又亲自取了件貂绒披风,上前为他仔细披上。 她指尖掠过燕容崢的肩头时,轻声叮嘱:“夜风寒重,陛下仔细著凉。” 常公公候在殿外,见惠嬪这般通透懂事,不攀附不爭宠,只做陛下的解语花,心中不由得暗嘆惋惜。 这玲瓏心窍,若出身再显赫些,陛下迟早会给她晋位,真是可惜了。 惠嬪垂著眸,细细为燕容崢理了理披风的系带,动作轻柔妥帖。 送他出门时,她倚在廊下的朱红立柱旁,望著帝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夜风掀起她的裙角,竟不觉寒凉。 “娘娘,夜深了,风大,快回屋吧,陛下已经走远了。” 心腹侍女上前,语气满是心疼。 惠嬪这才缓缓转身,方才脸上的温婉柔顺瞬间褪去,眉梢微微挑起,眼底带著一抹冷意: “我让你准备的事,妥当了?” “回娘娘,奴婢按您的吩咐,每日都在陛下寢殿的香炉里添了迷魂香,剂量拿捏得极准,绝不会被人察觉。”心腹回道。 惠嬪抬手扶了扶额角,这才往殿內走去,边走边道:“小翠那边呢?” “小翠已经备好,只等您的吩咐便可行动。” 她眸中的毒辣与狠厉,与方才的解语花判若两人: “告诉小怜,凡事周全些,万不能露出半分马脚。若是出了紕漏……” 话音顿了顿,她语气冷得像冰:“她知道该怎么做。” “是,奴婢明白。”心腹俯首应下。 ...... 燕容崢晕晕乎乎地回了御书房,酒意上涌时头重脚轻,靠著敬业的精神,他还强撑著批阅了几本紧急奏摺,直到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才趴在案上沉沉睡去。 睡意昏沉,他仿佛穿过层层宫闕,一步步踏入了皇后生前的寢殿。 殿內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將一切照得朦朧,与记忆中一模一样,连空气中都似縈绕著皇后惯用的兰芷香气。 燕容崢只觉得浑身发冷,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 他伸出手,爱怜地抚过案上的灯盏,灯芯跳动,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忽然,內室的红色纱帐轻轻晃动,一道纤细的人影斜倚在榻上,露著半片凝脂般的香肩,那轮廓身段,竟与阿泱如出一辙。 这氛围太过真切,燕容崢虽觉恍惚,却只当是思念深切入了梦,心头涌上一阵酸楚。 “阿泱......你来了。”他声音沙哑的喃喃道。 榻上的人影没有动,依旧背对著他。 “你许久没来我梦里了。” 燕容崢缓慢地,一步步挪到榻边,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他又絮絮叨叨著:“京城朝暮桥下的莲花,今年开得比往年更盛了......你在皇子府亲手种的那株木棉,如今已有一人合抱粗,今年我去看了,那树上结的木棉花开的满树,个个又大又饱满。” “还有京中善慈府你收留的那些孤儿,如今都长大了,我请了先生教他们读书,几个机灵的,已经过继给了靠谱的人家,你切安心……” 他说了许久,从朝堂琐事到宫苑景致,生怕一停嘴,这来之不易的梦境便会破碎。 末了,他喉头酸涩,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期盼:“阿泱,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依旧没有回应。 此刻的燕容崢,哪里还有半分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帝王模样? 不过是个思念亡妻的可怜人。 时间总是狡猾,一点点抹去,今年他记忆中那个身影又淡了些。哪怕拼命回忆,也记不起她面庞的细枝末节。 此刻,他贪婪地盯著那抹背影,恨不得將其刻进骨子里。 恍惚间,一声极轻的嘆息传入耳中。 燕容崢心头一紧,只见榻上的人影缓缓侧过身来。 她穿著阿泱生前最爱的织金绣凤华服,只是衣衫略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 头上的凤釵金步摇轻轻晃动,隨著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而那张脸,眉如远山,眸若秋水,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 “这是梦吧……是梦吗?” 若非是梦,他怎么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阿泱? 就见榻上的人影缓缓起身,一如当年在皇子府的梨树下起舞时那般轻盈。 她面上带著浅浅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看得燕容崢心神荡漾,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陛下......” 皇后的声音悠悠传来,如梦似幻,像是隔著迢迢岁月与万里山河,縹緲得抓不住,却又带著一丝不容褻瀆的圣洁。 燕容崢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怕稍有动作,眼前的美好便会如泡影般碎裂。 陛下...... 那声音又近了几分,阿泱已走到他身前,咫尺之遥。 他甚至能清晰瞧见她眼尾那颗嫣红的小痣,红得灼人,让他忍不住轻轻抚过那片细腻的肌肤。 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掌心贴上她纤细的腰肢,触手温润柔软。 “皇后”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著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就在这时,“錚”的一声清响—— 是剑出鞘的锐鸣。 剑芒破空而来,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燕容崢习武多年,本是极为敏锐,可今夜烈酒入喉,酒意上涌,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他只来得及睁大眼睛,便见一柄长剑狠狠刺入了“皇后”的腹中。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溅落在他的手背上,黏腻的触感混著浓重的血腥气,猛地將他从痴迷中拽了出来。 燕容崢浑身一震,指尖的温热与湿滑那般真切。 原来……这不是梦。 第115章 冒充 皇后? 燕容崢瞳孔骤缩,满眼皆是诧异。 眼睁睁看著“皇后”倒在血泊中,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绞痛难忍。 不,不对,皇后早已薨逝,这人绝不是皇后...... 燕容崢迷茫了一阵,便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被一箭射穿胸膛的女人並不是他的阿泱。 “嗖”的一声,那人收了剑,剑刃上的血珠顺著冷冽锋面滚落,砸在地砖上晕开点点暗红。 持剑之人抬手抱拳,声音清冽如玉:“陛下,恕臣冒昧,然事出危急,不得不为。” 此人正是大昭国师谢清玄。 来人正是大昭国师谢清玄。他面如冠玉,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半点血污未沾。嘴上说著恭敬之语,眼神却微微飘忽,掠过地上死不瞑目的女子,眸底闪过一丝疑惑。 燕容崢此刻还没有缓过劲来,一颗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著。 他稳住声线,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清玄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剑挑向地上“皇后”的脸颊。 手腕稍翻转,一张晶莹剔透如饺子皮般的假面便被揭了下来,露出底下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这张惟妙惟肖形似皇后的脸,竟然是假的。 燕容崢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沉鬱。 “陛下可知此人是谁?”谢清玄挑眉问道,心中已有猜测。 燕容崢缓缓摇头,这张脸他从未见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大抵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刺客。” “刺客倒未必。”谢清玄道,“此人周身毫无武人戾气,手臂绵软无力,绝非习武之辈。” “宫中之人……”燕容崢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玉带: “这假面工艺精妙绝伦,绝非我大昭所有,朕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仿造之术。” “这般相像,竟让朕以为是梦中与阿泱重逢了。” 这些年,他无数次梦见皇后,可梦里的她总是身影縹緲,看不真切面容,只凭著那份入骨的熟悉,篤定那是他的阿泱,却都无法触及。 今日好不容易能真切的看皇后的脸,他只顾沉陷其中了,也不想耗费脑子去想这其中的真假。她实在太像阿泱了,像到让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戒备。 谢清玄默然垂眸。他修道数十载,早已斩断七情六慾,何曾懂得这般蚀骨的情深。 只是此事太过蹊蹺。 只是此事太过蹊蹺。此人身上明明縈绕著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可他一剑刺穿胸膛时,却並未破出半分妖身。 细查之下,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毫无灵力的凡人。 片刻之后,,燕容崢很快敛去心神,恢復了帝王的冷峻。 他盯著谢清玄,语气听不出喜怒:“宫规森严,携剑擅闯皇后寢宫,本是死罪。念你救驾有功,免你责罚。” 谢清玄俯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恩典可不止这一桩。” 燕容崢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这件是阿泱生前的翟衣,绣十二章纹,缀东珠百八十颗,本藏於奉宸库的金漆樟木箱中,由专人看管。如今被你一剑捅破,还沾了污血,修復之事,便交予你了。” 燕容崢知道国师有很多非凡人的手段,这衣服已经被沾了血跡,还破了个大洞,即使是能工巧匠也不一定能修復它。 所以只能靠谢清玄来修復这件衣服。 况且,谢清玄虽是国师,实则与他是合作之谊。既入了他大昭的朝堂,自然要物尽其用——不用白不用! 谢清玄也琢磨出来这位陛下的想法,他拎剑的手一顿,只觉得头上盖了顶锅,还是个黑锅。 他虽有道行,见识比寻常人多些,可修復衣物? 他又不是织女星君下凡,术业有专攻,这哪是他擅长的事? 可抬眼对上燕容崢那“你定能办好”一片肯定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回绝又咽了回去,只得无奈道:“臣,遵旨。” “既然如此,那便退下吧。”燕容崢怕他反悔,挥了挥手:“明日朕会让人把衣服送到你府中。” 谢青玄:...... 他抬起一条腿,刚想离开,但忽然想起,他来找燕容崢並不是帮忙刺杀这歹人的,而是来告假的...... 於是拱手道:“陛下,平地妖乱再起,臣需前往镇压。” 平地非昭国领地,但这妖祸之事,谢青玄有使命在身,脱不开。 “你说过给朕三年时间......”燕容崢道。 谢青玄一挥手,尸体上的血衣便到了他手中,他还特意避开了有血渍的地方。 “臣定会全力为陛下修復皇后翟衣。” 燕容崢满意的点点头,不过...... 他又道:“祭天大典在即,你此时离京,怕是不妥。” 谁料谢清玄却心有定数:“祭天大典尚有三月,臣此去定当速战速决,如期赶回。” 谢清玄道业精深,曾歷任多国国师,却无半分高人的倨傲,反倒深諳朝堂礼数,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 燕容崢沉吟片刻,终究是点了头:“准了。” 谢清玄躬身告退。 而燕容崢看著还算镇定,但仍 谢清玄走后,燕容崢再无睡意,心绪不寧。 到底是谁在害他?这女子又是何人? 他转身前往御书房,刚踏入,便见值守的侍卫皆已身首异处,脖颈处切口平整,显然是被人乾净利落地灭口。 他神色沉沉,周身气压低得嚇人,即刻传召常公公。 常公公深夜被急召,一路提心弔胆,小跑著赶来,听闻御书房侍卫尽数殞命,又得知有人假扮皇后之事,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该死!竟让歹人钻了空子!竟有这般大胆的女子,敢假扮皇后行刺……不,勾引陛下!” 宫中素来不乏妄图借容貌攀附龙顏的宫女,可自燕容崢以雷霆手段处置过几人后,早已无人敢再鋌而走险。 这女子若不是孑然一身,无所畏惧,便是背后有人指使。 “查,给朕查清楚这女子的来歷,还有是谁把皇后的翟衣取出来的。” 燕容崢揉著突突直跳的眉心,语气冰冷: “把坤寧宫彻底清理乾净,加派侍卫轮值守卫,半步不得鬆懈。” 第116章 四个稻穗 这件事情疑点太多了,燕容崢的后半夜基本上没睡,而是在反覆想著自己是怎么在御书房,突然到了皇后的寢宫。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的话,他穿过宫墙那些场景,全部都是真的。 但是他却觉得有种飘飘然的在梦里的感觉,这又是为什么? 燕容崢把这一切归咎於今日可能喝的酒太多了。 他端起案上的醒酒汤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划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头的躁乱。 心中觉得喝酒误事,往日不应该再这么放肆的喝酒了。 然而,追查一月有余,所有线索竟戛然而止。 那宫女原是冷宫中扫地的杂役,无名无姓,无亲无故。 平日里沉默寡言,是极其不起眼的那一类。而且长相平平,只是身材和皇后有些相似。 得到这消息,燕容崢就觉得一阵噁心。 他心里是愤怒的,竟有人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冒充皇后。 而且他也追查了原本被安放在奉宸库的皇后翟衣,当日值守的宫女被严刑逼供七日,也未吐露是谁將衣服拿走的,最终油尽灯枯,死在了詔狱之中。 奉宸库其他看管翟衣的宫人也只说当日值守时昏昏欲睡,醒来便发现衣物不见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著诡异。 燕容崢指尖叩著御案,眸色深沉如墨。 宫中有歹人潜伏,这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又过了一月有余,河西村。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铁柱扛著锄头哼著小曲往自家田里走。 刚拐过田埂,他脚下的步子顿住。 没曾想一眼望过去,那田里边竟然结了穗子。 这稻穗不大,还没到丰收的时候,但是个数清晰啊! 他那么一数,这稻穗竟然足足有四个。 铁柱顿时惊得锄头脱手,“哐当”一声砸在脚上。 他捂著脚嗷嗷直叫,连滚带爬地往家跑,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娘!娘!” “怎么啦!怎么啦!” 张婶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听见儿子的喊声,还以为他这么激动是带了媳妇回来。 没想到看见的却是在地上蹦来蹦去的铁柱。 张婶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道:“你是吃兔子了?跳这么快作甚?” 铁柱一边“哎呦”,一边对张婶道:“娘,娘,快跟我去田里面看一看!不得了了!” 听见“不得了了”四个字,张婶儿还以为是地里闹蝗灾了呢。 她这心心念念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稻子若是被那虫子啃了去,得心疼死了。 是的,张婶种下的这批种子,正是栗宝之前给她的种子。 而这一批种子,正如栗宝所言,竟真的在乾裂的土地里发了芽,长势还一天比一天好。 这天干不下雨,张婶天天提著水桶去浇水,哪怕井水挑得腰酸背痛。 可这些水按道理说不大够稻子长成的,但是它就是长出来了。 所以张婶每天都宝贵这些稻苗不得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到地里去。 “不是蝗灾!是稻子!”铁柱半天描不出完整的话来,拽著张婶要往地里去:“您自己来看!” 张婶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跟著铁柱火急火燎往地里跑。 到了地方,她往那地头上一看,疑惑道: “唉?没有蝗虫啊!什么也没有啊?这......这都不长得好好的吗?” 张婶的眼睛有些花,看不清楚,四个稻穗愣是没注意到。 只打眼一看稻苗绿油油的,长得壮实喜人,哪里有半点受灾的样子? 她刚要骂儿子大惊小怪,直到铁柱摁著她的脑袋蹲下:“娘看这里!看这里!” 张婶被他摁得措不及防,眼睛也死死的盯住了眼前的一株稻穗。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会数数了:“这、这种子到底结了几个穗呀?” “一、二、三......一、一.....二二......” 她怎么数不明白了呢? 铁柱激动地摇著张婶的肩膀:“是四个,四个啊娘!!这一株稻子竟然结了四个稻穗!” “而且我刚才看了,咱家整片田里面的稻子都结的是四个稻穗!” 张婶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想“啊”一声,但是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老天!!” 今日来地里的不光是张婶,还有王翠花。 两人又是邻居,张婶一回家就想要跟王翠花说这件事。 两人都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对方,谁知道对方也都从地里看过了。 王翠花兴冲冲地跑过来,喘著气道:“张婶!我家的也结了四个穗!老五家、刘大伯家的都是!” 张婶几人越发觉得栗宝是小神仙了。 废话,如果不是神仙,怎么能掌控稻穀,让它结出这么多穗子呢? 张婶已经笑得睁不开眼睛了,几个发现这事的村民也已经在村头传开了,纷纷跑到王翠花家道:“栗宝这孩子莫不是小神仙?我家种了她给的种子结了四个稻穗呢!” “俺也看了,俺家也是!” “可不是嘛!这种子也太神了,怪不得栗宝说我们只管种,我浇水还迟了,谁知道长得比隔壁村的都好!” 西河村在今日仿佛像过了年一样喜气洋洋的,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掛著笑,除了几个面色凝重的。 那几人一看就是当初栗宝分种子时,他们没当回事,转头就卖到城里换了钱,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他们没有卖掉,种下去这收成可是翻了一倍呀! 若是知道这种子能结四个稻穗,他们拿到京中善木坊一卖,那得买多少价格啊! 虽然他们不知道现在这改良的种子能值多少钱,但肯定比他们当初卖的粮食价格值钱! 但又知道自己没有后悔药,又可怜兮兮的,向那些种出四个稻穗的村民借种子。 西河村的村民,除了那几个不务正业的,其他的都是良善之人。 乡里乡亲们遇了难,他们也乐意帮助,於是就承诺,等到丰收之时,会分给他们一部分。 第117章 小神仙 隔壁村的田埂上,乾裂的土地里稀稀拉拉地插著稻秧,蔫头耷脑不见生机。 村民们望著西河村那片绿油油,穗头沉甸甸的稻田,那可谓是羡慕的不得了。 二麻子一巴掌拍在自家的桌上:“凭啥?凭啥咱地里寸草难生,他们却能种出四穗稻子!” 一旁的光九蹲在墙根下,愁眉苦脸地,闷声道: “保不齐是从草木坊买的种子。你忘了前阵子,草木坊那批种子多神?撒到地里就能发芽,那涂三买了好些,种下去竟真的苗壮穗满,赚了好大一笔,听说如今连媳妇都快娶进门了。” 二麻子眼神一滯,隨即又摇头: “不对!草木坊哪有四穗稻的种子?涂三的地我去瞧过,顶多也就双穗,怎么可能结出四穗来?” 谁家的庄稼能结出四个稻穗,那真是土地公公显灵都难办到吧? 一群人凑在一块儿嘀咕,有人阴惻惻地出主意:“依我看,不如夜里摸去西河村,把他们的稻苗全薅了!咱种不成,也別让他们独吞好处!” “不行!”二麻子虽嫉妒的眼红,却还存著几分良知,他皱眉道: “薅了苗,大家都没得收。眼下这光景,不如去西河村问问,他们到底是咋种出四穗稻子的,万一能討到些门道,甚至討到些种子呢?” 光九咂咂嘴,满脸不赞同:“你想得美!这可是能赚大钱的法子,西河村的人能轻易告诉咱?咱跟他们非亲非故,八竿子打不著的交情,人家凭啥帮咱?” 话虽如此,二麻子还是不死心。 他咬咬牙,吆喝著光九、栓柱几个相熟的村民,凑了些铜钱,去肉铺割了斤羊肉,又寻了些香料,卤得喷香扑鼻,切成巴掌大的块儿,用油纸包了。 一行人揣著这份薄礼,浩浩荡荡地奔了西河村。 西河村今日已经来了好几拨人了,二麻子他们並不是第一拨人,这些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是提了些礼物的。 他们属於想得明白的人,好好巴结一番,说不定西河村就能告诉他们如何能结出四个稻穗的秘密呢! 果然,西河村的村民也没將这件事瞒著,这些人便晓得了,这四穗稻种,竟不是草木坊卖的,而是一个叫栗宝的小娃娃给的。 那娃娃被村里人唤作“小神仙”,据说还帮助了西河村的一家村民免於火难。 “小神仙”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几日便传遍了十里八乡。 眾人还打听到,这小神仙如今住在公主府,偶尔会去草木坊。 公主府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家禁地,府门外三丈之內,皆有侍卫持刀把守,寻常百姓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 好在草木坊就在京城里,前阵子还卖过出芽率极高的种子,价钱公道。 一听说小神仙会去草木坊,四面八方的村民便潮水般涌来,日日守在草木坊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头望。 “小神仙来了吗?” “敢问小哥,栗宝小神仙今日可在店里?” 店小二被问得晕头转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能一个劲儿地摆手:“什么小神仙?小店不曾见过。” 恰逢柳星顏正在店里盘帐,听著外头的喧譁,心头一动。 他们口中的“小神仙”,大概是栗宝了。 因为小傢伙之前说过,可能这几天会有人找她。 他思忖片刻,唤过店小二,低声吩咐道: “你去回了眾人,就说小神仙今日没来,过两日兴许会来,让他们耐心等上一等。” 既没把话说死,也没一口回绝。 柳星顏晓得,栗宝既说了让村民来草木坊寻他,定有自己的打算。他转身便差人去公主府,將此事告知了栗宝。 下人过来稟报之时,栗宝正跟著教书先生掰著手指头学算数。 听到下人道草木坊有人来找她,栗宝便知道是何事了。 眼下正是稻苗抽穗的时节,西河村的四穗稻长势喜人,这些村民寻来,定然是为了稻种。 她道:“知道了,过两日我去一趟草木坊!” 近来栗宝確实忙碌。白日里要跟著教书先生读书习字,同窗的几个小伙伴都是同龄孩童,书斋里时常传来阵阵笑闹声。 课余之时,还要拉著桑奇钻进草丛里,琢磨著改良新的种子。 只是草木坊如今对外售卖的,仍是那种易发芽的种子。 至於那能结出四个稻穗的稻种,是栗宝亲手画出来的,尚未经过大面积试种,她不敢贸然推广,便先让西河村的村民试种,待收成稳定了,再行上市。 两日后,栗宝如约来到草木坊。 刚到门口,便被黑压压的人群嚇了一跳。 柳星顏戴著半张青铜面具,一身玄色衣袍,稳稳地將栗宝抱在怀里,拨开人群往里走。 村民们的目光灼灼地落在栗宝身上。 栗宝不认得这些人,西河村的村民这么多吗,她怎么好多都没见过!! 小奶糰子开口道:“我给你们的种子,没有发芽吗?” 人群里的栓柱连忙挤出头,脸上堆著憨厚的笑,拱手作揖道: “小神仙,俺不是西河村的,是隔壁王家村的。俺只是听说西河村种出了四穗稻子,特地赶来,想一睹小神仙的尊容。” 二麻子见栗宝开了口,顿时来了精神,挤到前头,搓著粗糙的手掌,兴冲冲地问道: “小神仙,还有那可以结四个穗稻的种子吗?俺们听西河村的人说,那种子是您给的!” 旁边的光九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小神仙,俺们带了钱来的,俺们想买!” 什么?结四个稻穗的种子! 听到这柳星顏一惊,他原以为栗宝能让种子不挑环境发芽就已经很厉害了,如今听这些农户说,还有能结四个稻穗的种子? 见眾人都满脸期待的看著她,连三哥哥也一副“没想到啊”的样子,栗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她隨便一个想法,画出来的种子竟然真的能结成四个稻穗。 她靦腆的笑了笑,对眾人道:“还有哦!” 此话一出,人群立马沸腾起来。 第118章 纷纷来买种子 “我要一斗!” “我也要一斗!” “给我两斗!” 喧嚷声起起伏伏,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挤在草木坊,一张张脸上满是急切。 有人高高举起钱袋子,有人攥著几贯铜钱,还有那没带现钱的,乾脆挎来满满一篮鸡蛋。 人人都伸长脖颈往前探,生怕动作慢了半分,就抢不到那神奇稻种。 原本来草木坊採买草药、还有其他物什的主顾,见了这场面都愣住了。 人群外,一个身著靛蓝短褂的小廝踮著脚张望,他是福满楼的採买,今日本是来寻些做饭用的香料的,此刻瞧著这群乡民疯魔似的模样,实在诧异。 他拽了拽身旁一个挎著竹篮的老农,拱手问道: “老丈,敢问大伙儿这爭著抢著的,是买什么稀罕物什?瞧著阵仗,莫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 老农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 “稀罕?那是真稀罕!是稻种!” “稻种?”小廝愣了愣,嘀咕道, “稻种有什么好抢的?哪个农资铺子没得卖?” “你这后生懂什么!”老农顿时来了精神,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这可不是寻常稻种,是小神仙的仙种!听说撒到地里,一株能结出四穗稻穀,收成直接翻几番呢!” “四,四穗稻穀?”小廝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那涌动的人潮,便知道这些人在爭抢什么了。 “可是,这种子再好有什么用,天不下雨,地里能种活吗?”小廝又道。 老农摇了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神仙的种子只要种下就能成活!” “真有这么神奇?”小廝满脸的不可置信。 ...... “大伙儿莫急!排好队,人人都有份!” 草木坊的小二扬著嗓子招呼:“小神仙说了,今日稻种管够,切莫挤搡伤了和气!” 话音落下,喧闹的人群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方才还往前涌的村民们,此刻都自觉地往后退了退,纷纷规规矩矩地排起了长队。 倒不是眾人突然安分了,实在是因为栗宝就站在铺子的柜檯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望著他们。 那小奶糰子穿著月白的衣裳,粉雕玉琢的模样,真有些天上小神仙的感觉了。 在小神仙面前,谁不想守著规矩,留个好形象,哪里肯失了体面惹人笑话? 更何况小二都拍著胸脯说了,稻种管够,又何必急这一时半刻? 更叫村民们惊喜的是,这批稻种的定价竟格外低廉,比稻穀涨价前的价钱还要低上几分。 “小神仙慈悲心肠啊!” “这么好的仙种,竟卖得这般便宜,真是体恤咱们百姓!” 这话引得眾人纷纷附和,那些原本只想买半斗试试水的村民,此刻都后悔不迭,恨自己没多带些钱来,不然定要多买几斗。 眾目睽睽下,小奶团拎起一个灰扑扑的小麻袋。 別看它小,这可是个能容纳很多东西的空间麻袋。 为了今日,她准备了足足的稻种,公主府的宣纸都快被她用完了! 这些,都是她前些日子一笔一划在纸上画出来的,最后都被她收进了那个不起眼的小麻袋里。 有人眼尖,瞧见小神仙从袖中掏出这么个小麻袋,忍不住小声道: “这么小的袋子,能装多少稻种?咱们这么多人,怕是不够分吧?” 这话一出,后头的人也跟著慌了神,队伍里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可很快,眾人的疑虑就烟消云散了。 只见前头的村民拿著斗斛上前,小二从麻袋里一勺一勺地往外舀稻种,金亮亮的稻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那小麻袋却始终不见变瘪。 “好傢伙!果真是小神仙的法宝!” “可不是嘛!这麻袋看著小,里头怕是藏著个粮仓呢!” 排在队尾的村民们纷纷感嘆,看向栗宝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今日栗宝还带了桑奇过来,小鸟儿从她袖子里探出头来。 原先栗宝还担心,这么多种子,桑奇用尾巴扫起来费时费力。 只见小鸟抖了抖蓬鬆的羽毛,小小的身子竟渐渐变大,不过片刻功夫,就从巴掌大小变成了半只小臂大。 那一身五彩斑斕的羽毛也隨之舒展,流光溢彩,瞧著漂亮极了。 村民们顿时看呆了,有人忍不住讚嘆:“这鸟儿生得可真俊俏!怕不是哪座仙山来的灵物吧?” 桑奇得意地扬了扬脑袋,隨后展开翅膀,尾羽轻轻一扫,掠过那灰扑扑的麻袋。 剎那间,一道蓝光闪过,那些稻种上,便多了一层庇佑,从今往后,无论遇上旱涝还是风霜,这些种子都能顽强生长,不惧环境的磋磨。 有村民笑著上前,从兜里摸出小米,递到桑奇面前。 这小傢伙本就是个小吃货,见了吃食,哪里还顾得上矜持? 小脑袋一点一点,飞快地把小米啄进嘴里,仰著脖子咽下去。 几个小二和柳星顏在一旁忙著收钱、过秤、登记,忙得脚不沾地。 栗宝嘴角也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没想到大家都很喜欢她的种子呢! 忽然,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王翠花和张婶。 两人朝她神秘兮兮地挥著手。 栗宝眼睛一亮,踮著脚尖从柜上跳了下来,一溜烟跑到了两人面前。 “栗宝!可算见到你了!”王翠花一把拉住栗宝的小手,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你前些日子给我们的那寒青草种子,都发芽啦!如今都长出好几片嫩叶了!” 张婶跟著补充道:“不过,有约莫二成的种子没发芽,我们打算过几日再看看能不能活。” 栗宝闻言,点了点头。 她知道,寒青草性喜阴寒,对养分和温度的要求极高,寻常的土地根本养不活。 如今时值暖春,天地间的寒气本就稀薄,能有八成的种子发芽成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婶想起来一件奇怪的事情道: “说起来那寒青草周围,竟是一根杂草都不长!” 小奶团知道这地里养分或许被寒青草吸收光了,心里觉过意不去,轻声问道: “那,那这块地以后还能种別的庄稼吗?” 第119章 远扬 “能!怎么不能!” 王翠花解释道:“施些农家肥,翻几遍土,来年照样能种出好粮食!” 栗宝这才鬆了口气,小脑袋瓜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等日后寒青草成熟了,定要给王翠花和张婶一个好价钱,绝不能让她们吃亏。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两人道:“姨姨,婶婶,你们看!寒青草长到这个样子,就是成熟啦!” 王翠花和张婶连忙接过宣纸,凑在一起仔细端详。 两人看了半晌,又回忆起自家地里那些刚冒芽的幼苗,道:“记住了!这样看来地里的寒青草距离成熟还有些时候。” 王翠花又给栗宝细细描述地里寒青草的模样,栗宝之前种过寒青草,听完后心里便有了数,奶声奶气道: “照这个长势,约莫再过一个月,寒青草就能成熟了!” 去草木坊领种子的百姓,几乎人人都揣著能结四个稻穗的良种回了家。经过这件事,栗宝“小神仙”的名字,在民间传开了。 一时间人人都在热议“小神仙”是多么多么厉害。 田埂上,几个扛著锄头的老农歇了晌,正坐在田塍上嘮嗑。 其一人中满脸感慨:“真是神仙显灵啊!要不是“小神仙”咱哪能得著这么好的种子,来年哪敢指望稻子结四穗?” 另一个老农也跟著附和道:“可不是嘛!前阵子我家那几亩薄田,旱得都裂了口子,我还愁著今年要饿肚子呢。结果“小神仙”的种子但凡种下,几乎都能成活!” “听说草木坊之前那批耐寒耐旱的种子,也是小神仙给的呢!咱都得感谢小神仙啊!” 百姓中对栗宝的评价都是极高的,尤其是知道她是公主府的人,更讚嘆她能分享出来这些种子。 官家人,大部分自己锦衣玉食,哪里还管百姓的死活。有这好东西大部分选择不是独吞就是换取更高的利益价值,哪里还能让平头老百姓沾到光? 不过也有一些人想法角度清奇: “虽然如此,这些种子也是我们买的啊!什么小神仙的不也挣了钱,用不著这么感谢吧。” 但这些人很快被“小神仙”的忠心者骂了:“有本事你不买啊!也没人逼著你买。人家不愁吃穿的,大可以不做这笔生意。” 也有同样担心买这低价种子草木坊亏本的百姓,他们但凡家里有余钱都会多付一些。 “这价格都比去年粮价要低了,小神仙挣什么钱?” 虽然小二说了不要多给,但是他们不听啊! 草木坊帐房先生每次算帐都觉得不对劲,怎么著这钱还能多卖了? 这群些可爱的百姓们,草木坊对他们做出承诺,放心买吧,他们不会亏本的。这才让那些人不再多付了。 …… 而此时的皇宫內,紫宸殿內檀香裊裊。 燕容崢一身明黄常服,正临窗批阅奏摺。 他的面容冷峻,案几上的奏摺堆得老高,他偶尔提笔,硃笔落下的字跡力透纸背。 常公公侍立在一旁,算著时辰,犹豫怎么开口让万岁爷歇一歇。 殿內静得只听见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又过了会,燕容崢才搁下笔,揉了揉眉心,低沉的嗓音带著几分疲惫:“近日民间可有什么新鲜事?” 常公公连忙上前两步,侍奉上一杯热茶,回话道:“回陛下,近日民间倒真有一桩奇事,百姓们都传得沸沸扬扬呢。” 燕容崢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眸光淡淡扫过他:“哦?何事竟能让百姓这般热议?” “是关於一位『小神仙』的。”常公公斟酌著措辞。 “据说有个小娃娃,年纪不过三岁,拿出了能结出四个稻穗的稻种,而且这种子还能適应如今乾旱贫瘠的土地,百姓们感恩戴德,都称她为『小神仙』,说她是上天派来救济人间的。” 燕容崢浓眉微挑,颇有些意外:“竟这样的事?能结四个稻穗的种子,是从哪里来的?” 常公公道:“回陛下,这种子是『小神仙』画出来的,探子道『小神仙拿出笔墨在上面勾勒寥寥数笔,金光一闪,金色稻穗便跃然纸上,抖一抖便是良种。』』” 燕容崢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此言当真?” 常公公跪下道:“不敢隱瞒陛下,但是这的確是探子偷偷打探到的,奴婢也觉得匪夷所思,或许……是探子看错了。” 燕容崢若有所思。 常公公连忙继续道:“陛下,说起来,这『小神仙』您还和您有些干係。” 燕容崢目光疑问。 “这“小神仙”,正是长公主殿下认下的嫡女,名叫栗宝。” “栗宝?”燕容崢沉吟片刻,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燕云芝前些日子进宫时的模样。 那时姐姐拉著他的衣袖,软磨硬泡,说自己认了个乖巧伶俐的乾女儿,想將那孩子录入皇室宗谱。 燕云芝自小性子骄傲,鲜少求人,这点小事,他当时想也没想便应下了。 原来,竟就是这个被百姓称作“小神仙”的娃娃。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原来是她。你去传个话,请长公主带著栗宝进宫来玩玩。” ……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燕云芝正陪著栗宝在院子里餵兔子。 听闻宫里来了密令,她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宫里出了什么要紧事,连忙吩咐下人备车,神色都带了几分慌张。 等她匆匆看过密令,才哭笑不得的鬆了口气。 原来並不是什么急事,而是陛下想让她带栗宝进宫见见。 她转身回到院子里,小奶糰子正蹲在地上,小手轻轻摸著兔子的耳朵,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和兔子说话。阳光洒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照的栗宝皮肤愈加白嫩,可爱得紧。 燕云芝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柔声问道: “栗宝,陛下请我们进宫玩,你要不要去呀?” 栗宝抬起头,眼睛眨了眨:“进宫?宫里有好吃的吗?” 第120章 鱼在说话 燕云芝被她这副小馋猫的模样逗笑了,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当然有了,宫里的点心果子,可比公主府內的还要多,还要好吃呢。” “要去!”栗宝立刻站起身,小手扯了扯娘亲的衣摆,就像怕燕云芝反悔似的。 她转头看向趴在一旁晒太阳的大黄猫,又奶声奶气带了点撒娇道: “娘亲,可以带大黄一起去吗?大黄也想吃好吃的!” 大黄的小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了,喵喵喵!栗宝,够义气!这好事还想著本喵! 燕云芝点头应下。 於是,一行人和只猫便往皇宫去了。 小奶糰子坐在马车里,怀里抱著大黄,小脑袋凑在车窗边看风景,很乖。 进了宫门,下了马车,栗宝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瞪大了眼睛。 和之前骑著大黄在天上看的视角不一样,在天上飞时透过云层看到的只是一个个格子一样的建筑,並不能看到宫墙之巍峨。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眼前,朱红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头,飞檐翘角上蹲著奇形怪状的瑞兽,宽阔的御道上铺著青石板,两侧的松柏长得鬱鬱葱葱,这地方可比公主府大了不知多少倍。 她忍不住拉住燕云芝的手,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娘亲,宫里这么大,宫里的人会不会迷路呀?” 燕云芝牵著她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前走,闻言弯唇一笑: “傻孩子,宫里的人天天在这里走动,早就把路记得清清楚楚啦。你看,前面那片花园里有好多好看的花,娘亲小时候还在那里捉过蝴蝶呢。” 栗宝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一片奼紫嫣红的花海,五顏六色的花朵开得正艷,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她顿时被吸引住了,拉著燕云芝就往花园跑,大黄猫迈著优雅的步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穿过花海,是一座精致的石桥,正是那座仿的朝暮桥。 此处静謐,无人打扰,是燕容崢与燕云芝特地约的地点。 桥下有池,几十条锦鲤在水中游弋,红的、黄的、金的,色彩斑斕,尾巴一甩,溅起细碎的水花。 栗宝一下子就挪不动脚了,挣脱开燕云芝的手,跑到桥边,扒著栏杆往下看。 “哇!好多鱼鱼!” 她的声音一出,一群锦鲤纷纷摆动尾巴,爭先恐后地朝她游过来。 其中一条金黄色的大锦鲤,竟猛地甩尾,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栗宝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娘亲快看!鱼鱼飞起来啦!” 燕云芝听见栗宝的声音,却见常公公引著燕容崢从远处走来。 她正要行礼,被燕容崢抬手制止了。 刚才那跃出水面的锦鲤他也看到了,常公公神色欣喜:“恭喜陛下,鲤鱼跃水,群鱼聚首,这可是难得的吉兆啊!” 闻言,燕容崢的目光落在桥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栗宝正趴在栏杆上,朝下看著锦鲤,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著什么,大黄蹲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面。 陛下都没注意,自己的嘴角正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栗宝正看得入迷,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直到那条金色锦鲤又跃起了一次,她才兴奋地转过身,想拉著娘亲来看,谁知竟直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小奶糰子连忙站稳身子,仰起小脸,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眼前的男人穿著明黄色的衣衫,腰间繫著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威严。 栗宝眨了眨眼睛,心里暗暗想:这个叔叔长得真好看,比爹爹还要好看呢。 柳长庚要是知道栗宝这番吐槽怕是心都要碎了。 燕容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掌心温热:“小傢伙,撞疼了吗?” 身后的常公公:天怜见的,他家陛下何时这么温柔了? 栗宝连忙摇摇头,小手背在身后,小脸蛋微微泛红,奶声奶气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撞疼叔叔了。” 燕容崢不由得又將栗宝打量了一番,这孩子倒是个知数的。 他没有回答栗宝的道歉,反而顺著她的目光看向桥下的锦鲤,问道:“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看鱼鱼呀。”栗宝伸出小手指著桥下,眼睛亮晶晶的。 燕容崢道:“鱼有什么好看的?” 栗宝歪著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道:“因为这些鱼鱼都饿了呀。” 燕容崢顿了顿道:“鱼不饿。” 他刚餵过。 栗宝语气理直气壮:“叔叔你不是鱼,你怎么知道它们不饿呢?” “哦?”燕容崢来了兴致,故意逗她:“你个小傢伙也不是鱼,怎么知道它们饿了?” 谁知小奶糰子道:“我能听见鱼在说什么呀!” 栗宝语气理直气壮:“叔叔你也不是鱼,你怎么知道它们不饿呢?” 燕容崢好奇问道:“那你说说,鱼在说什么?” 栗宝凑近栏杆,侧著小耳朵听了听,然后转头,大声道: “鱼鱼在骂人呢!它们说,餵它们的王八蛋从来不按时辰餵饭,让它们飢一顿饱一顿的,现在好饿好饿,让我快给它们找点吃的!” 燕容崢嘴角抽了抽。 餵鱼的王八蛋……可不就是他自己吗? 不过仔细想想,他平日里政务繁忙,想起餵鱼了就隨手撒一把鱼食,忘了的话,可能好几天都不搭理这些锦鲤。 他心里暗暗嘀咕:虽说餵得隨性,但这些鱼不还是长得肥肥大大的?一个个油光水滑的,哪里像是饿肚子的样子? 栗宝却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 “鱼鱼还说,要不是它们自己找水里的小草吃,早就饿死啦!那个餵鱼的王八蛋,根本指望不上!” 燕容崢:…… 这些鱼胃口都这么大吗? 常公公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一会骂他家陛下王八蛋,一会怪陛下不按时餵鱼的,他家陛下今日莫非是转了性,竟然也不恼。 燕容崢蹲下身,与栗宝平视问道:“那你知道叔叔是谁吗?” 栗宝也不傻,想起娘亲说过,这皇宫里面一切都是皇帝舅舅的,而且这人穿著黄色的衣服,身上的金光一闪一闪的,一看就不是寻常的人。 疑问的语气带了丝丝肯定道:“你是皇帝舅舅吗?” 燕容崢揉了揉她的头髮:“嗯。” 心里暗暗补充,也是你嘴里餵鱼的王八蛋。 虽然被这般吐槽他也不恼,心里反倒放鬆下来。 第121章 解了心头患 燕容崢素来不喜欢小孩,虽心繫子嗣绵延,却总嫌半大的孩子吵闹聒噪,扰人心绪。 可今日见著燕云芝身边的小傢伙,他紧绷的眉眼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只当是看在亲姐姐的面子上,才对这收养的孩儿另眼相看。 毕竟栗宝生得实在討喜,粉雕玉琢的模样,一双大眼睛透著机灵劲儿,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可爱。 日头渐盛,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带著几分灼人。 常公公满面堆笑地进言道:“陛下,此处日头太烈,不如移驾那边的凉亭歇息片刻?” 燕容崢微微頷首:“准。” 一行人移步至不远处的凉亭,早已等候在此的宫女们即刻上前伺候。 两个身著青绿宫装的女子各持一把硕大的蒲扇,一左一右地立在亭边。 手腕轻摇,习习凉风便拂面而来。 栗宝看得眼睛都直了,小脑袋隨著蒲扇的晃动来迴转著,凉亭內顿时凉爽了不少。 紧接著,七八个穿淡粉色纱裙的宫女款款而来,裙摆轻扬如蝶翼,手中端著描金托盘,里面盛著各色精致瓜果与点心,逐一摆放在亭中石桌上。 燕容崢与燕云芝分坐在凉亭內的雕花木椅上,常公公正欲吩咐小太监搬来小凳给栗宝,那小奶糰子已手脚並用地爬到了燕云芝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 燕云芝宠溺地將她放在膝头,指尖轻轻梳理著她头顶那缕倔强翘起的呆毛,那缕毛像是生了性子,怎么捋都不肯服帖。 宫女奉上铜製洗手盆,里面盛著微凉的井水,三人净手后,又有婢女上前用软帕细细擦乾,方便他们取用点心。 “陛下近日可好?”燕云芝许久未曾入宫,今日一见,便觉弟弟气色不佳。 相较於上次相见,他眼下多了乌青的黑眼圈,脸色蜡黄无血色,眼角的细纹似也深了几分,显见是操劳过度又经常熬夜导致。 她话里意思燕容崢並未听得出,只当她是寻常寒暄,淡淡应道: “尚可,只是近来多有失眠。” “可曾让太医诊治?”燕云芝面露关切,语气忧虑:“你向来为国事操劳,不分昼夜,能想起睡觉已是万幸,怎还闹起了失眠?” 燕容崢道:“太医院已瞧过,说是身子略有亏空,只需好生进补便无大碍。”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得顾惜身子,”燕云芝忍不住叨嘮,“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身子也是根本,若垮了,再多事也无从谈起。” 淑贵妃去世后,偌大的皇宫里,便只有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身为姐姐,燕云芝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扮演起了半个母亲的角色,对他多有关慰。 “记下了。”燕容崢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心虚。 近来他確实劳累过度,身体的疲惫自己何尝感受不到,只是他总將国事放在首位,未曾放在心上。 燕云芝这番话,一瞬间仿佛將他拉回了小时候。那时,姐姐总是这样护著他。 一旁的栗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燕容崢。 被这澄澈的目光瞧著,燕容崢更觉心虚,摸了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转而对燕云芝道: “今日召你入宫,实则是想见见这孩子。你可知民间都传开了,说你养的这好女儿是个小神仙?” 燕云芝面色微变,涉及“神仙”之说,玄本就玄乎其玄,若是虚无縹緲的神祇,百姓拜一拜倒也无妨。 可这能看得见摸得著的“小神仙”,便有些变味了,隱隱有凌驾於皇权之上的意味,这绝非帝王所能容忍。 她连忙解释:“陛下说笑了,哪里是什么神仙,不过是这孩子福泽深厚,得了些奇遇罢了。” 哦?奇遇?”燕容崢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本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但因为宫里最信奉这些的是太后,那老东西年逾八旬,简直是整个宫里面最年长之人,而且依旧精神矍鑠,生龙活虎,全然无垂垂老矣之態,反而精明得像一只老狐狸。 他早听闻太后常年求仙问道,搜罗各地奇珍异草服食,自称得仙药滋养方能长寿。这般景象,让燕容崢心中渐渐生出几分动摇。 不然什么能解释太后怎能这般高寿? 甚至他有时会暗忖,若是无意外,那老东西怕是能活到自己驾崩之后。 这他可不允许...... 燕云芝也不想完全告诉燕容崢栗宝所怀神通,但此时此刻如若不透露出一二来,恐引陛下疑心。 她斟酌著开口:“说来话长。先前栗宝隨常鸿大师前往青岗林,无意间坠入一处秘境,让栗宝捡了巧儿,侥倖得了一只色彩斑斕的神鸟。” “这鸟儿身怀异术,身上藏著不少种子,只需用尾巴一扫,便能让寻常稻种生出抵抗寒冷与乾旱的能力。” 燕容崢眸色微动,心中瞭然,原来有这能力的是鸟,而不是栗宝。 燕云芝怕他追问为何不將神鸟献上,又补了一句:“这神鸟性子执拗,认了栗宝为主,终日伴其左右,不肯隨他人离去,故而未能將其献给陛下。” 燕容崢摆了摆手,语气淡淡道:“秘境机缘,本就各凭天命。”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有片刻闪过想要让其將神鸟献上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燕云芝是他的亲姐姐,是他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自己人,更何况他宫中奇珍异宝无数,这神鸟於他而言,不过是件稍显稀奇的玩物,但若能留在栗宝身边,解百姓的饥荒之困,才算是真正物尽其用。 如此一来,这神鸟在他手中和在燕云芝手中並没有不同。 燕云芝仔细观察著他的面色,见他並无不悦,这才暗自鬆了口气,知道陛下並未怪罪。 燕容崢看向栗宝,眼神柔和了几分:“你这小丫头,倒是为朕解了心头大患。” “如今饥荒已持续三年,流民四起,京城附近便聚集了数千流民,无田可种、无粮可食,苦不堪言。你这神鸟加持的种子,当真是救民於水火。” 第122章 好多好吃的 他思索片刻,转向燕云芝道: “国库里尚有存粮与良种,朕意已决,即刻开设养济院收容流民,由国库拨银拨粮,保他们衣食无忧。” “陛下计虑深远,此举惠及万民,百姓必然感恩戴德。”燕云芝道。 燕容崢微微一笑,又道:“烦请栗宝让神鸟为这些良种加持,而后发放给流民。朕会下旨,將京郊閒置的官田分予他们耕种,再派农官指导耕作,待秋收后,只需按三成缴纳赋税便可,其余皆归己有。” 闻言,燕云芝眼中骤然亮起光来,起身盈盈行礼,眼角不自觉地泛起湿意: “陛下圣明。此举既能解当下饥荒之困,又能让流民安居立业,重拾生计,实乃利国利民的良策啊。” 燕容崢抬手示意她落座,又隨口问道:“对了,听闻駙马柳长庚已恢復神智,近日在府中可好?” “劳烦陛下掛心。”燕云芝回道:“长庚身子已无大碍,寻常起居与常人无异。” 燕容崢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朕便委他一个差事。” “即日起,封柳长庚为『安抚使』,专司流民安置、良种发放、官田分配之事,另协调各地州府,將加持后的良种运往受灾各州,务必確保惠及天下灾民。” 燕云芝听后有些震惊,陛下这是要给駙马正式授官啊。 但这样直接授予,实为不妥,不过她转念一想,她是栗宝的娘亲,而駙马也算是栗宝的父亲,种子本是需栗宝加持,所以此事交由駙马办理,眾朝臣也应挑不出什么大错,不会引来过多非议。 她当即替柳长庚谢恩道:“谢陛下信任,长庚定不负圣托。” 栗宝听不懂什么“使”,只听说皇帝舅舅好似要將更多种子发给百姓,心里也对这皇帝舅舅印象好上一分。 不过她一开始,窝在燕云芝怀里,看燕容崢的眼神有些古怪。 她总觉得这位皇帝舅舅身上,与寻常人比除了更显威严,还縈绕著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像是死人棺材的味道,与他的气场格格不入。 为什么皇帝舅舅身上会有这样的味道呢? 可她瞧了半天,也没找出这味道的来源,小脑袋瓜想不明白,便很快被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水果吸引了注意力。 小奶团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手抓著一块梅花酥,一手捏著一颗水晶饺,吃得不亦乐乎,嘴角沾了不少碎屑,脸颊也鼓得像只小松鼠。 侍奉的婢女见状,连忙上前用乾净的软帕,轻轻为她擦拭乾净嘴角与指尖,方便她继续取用。 燕云芝先前只顾著与燕容崢说话,此刻转头才发现,栗宝的小肚子已经鼓鼓囊囊的,桌上的糕点竟被她扫荡了小半盘。 “这孩子,怎么吃了这么多?” 她又惊又好笑,点了点栗宝的额头,“就不怕积食肚子疼?” “呵呵”燕容崢看著小傢伙贪吃的模样,不免的道:“栗宝,喜欢吃便多吃些,皇帝舅舅这儿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告诉舅舅便是。” 见燕容崢对栗宝这般和顏悦色,便知他对这孩子极为喜爱。燕云芝勾唇道:“陛下,您就惯著她吧!” 隨即便拿走了栗宝手中的其中一块糕点道:“吃完手里这一块便不许再吃了,栗宝忘了上次贪吃积食,疼得直哭的模样了么?” 栗宝想起上次肚子疼的滋味,那可真的不好受哇! 她连忙乖乖点头,只是手上那块从未吃过的水果,却怎么也捨不得放下。 这水果闻起来臭臭的,感觉可能並不好吃的样子,她本不想碰。 可桌上其他水果她都尝过了,唯独这个没试过,好奇心驱使著她,还是想尝一尝。 燕云芝闻到栗宝手上拿得那水果独特的气味,忍不住皱了皱眉,面露难色:“这东西气味这般刺鼻,当真能吃?” 燕容崢见状笑了笑:“这是南垠进贡的赌尔焉,你没瞧过它的外壳,浑身布满坚硬的尖刺,一个果子里面,也就能取出四五瓣果肉。它虽闻著气味怪异,但吃起来却是另一番滋味,果肉软糯细腻,甜香醇厚。”他看向燕云芝:“长姐不妨尝尝,或许合你口味。” 话音刚落,栗宝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下了一小口。 果然如皇帝舅舅所说,闻著奇怪,入口却是香甜软糯,还带著淡淡的奶香,在舌尖轻轻一嚼便化开了,满口醇香縈绕不散。她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一脸饜足的神情。 “嘎噠”一声,她不小心咬到了里面的果核。 栗宝拿起果核看了看,心里顿时生出一个念头: 要把这赌尔焉的种子带回去,在公主府的院子里种下,等结了果子,自己岂不是能天天吃? 不光如此,她还能拿给最会做吃食的二哥哥柳言明,二哥哥最厉害了,肯定能用这果子做出更好吃的东西! 燕云芝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块果肉尝了尝,刚入口,那股浓烈的气味便直衝鼻腔,掠夺著她身边的空气,叫她呼吸都快停止了,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燕云芝实在不喜欢这味道,勉强咽下去后,连忙端起桌上的清茶猛灌了几口,才压下那股怪异的滋味。 她还不知道小奶糰子想在府里种这赌尔焉的恐怖想法,定若是知道会让她把树种到远远的地方,最起码不要种在公主府中! ......她还不知道,未来的几天,她身边都会围绕著那怪异水果的味道,可真是太上头了! 燕容崢见她这般模样,便知她吃不惯这赌尔焉,也不勉强。 临走之时,燕容崢让人搬来一整个完好的赌尔焉,赠予栗宝:“这果子你既然喜欢,便带回去慢慢吃。” 栗宝抱著比她脑袋还大的赌尔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奶声奶气的说道:“谢谢皇帝舅舅!宫里真好,下次我还要来找舅舅玩!” 小奶糰子这番话逗得燕容崢大笑,他揉了揉栗宝柔软的发顶,温声道:“好,舅舅等著你来。” 第123章 赴宣山 自这次进宫没多久,便是万民同瞩的祭天大典的日子。 宫里原有祭坛,可这是燕容崢登基十余年来头一回操办大规模祭天仪式,朝廷格外重视,特地在宣山择了块风水宝地,新建了一座紫穹天坛。 宣山离京城不算远,经钦天监卜算,言此地有龙气盘踞,是连通天地的绝佳之所。 天还未亮,栗宝就被娘亲从被窝里叫醒。小奶糰子揉著惺忪睡眼,软趴趴地像一滩没骨头的小泥,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雀儿领著几个侍女上前,將早备好的新衣一层层给她裹上,直裹得圆滚滚的,才总算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大黄摇了摇尾巴,栗宝踮脚从桌上捞起一张画好的小鱼纸片,抬手扔过去。 大黄嗷呜一口接住,尾巴摇得更欢了。 “大黄,娘亲说这次不能带你,你在府里要乖乖的哦!”小奶糰子奶声奶气道。 “喵喵你去吧!去吧!” ...... 按祖制,祭天大典唯有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宗室亲贵,方可携直系家眷参加。 大典当日,京中官道尽数封禁,道上往来的人马,儘是些达官贵人。 宣山不算高,却也特地修了蜿蜒石阶,入山范围之內,按严格照祖制来说,是除皇帝外之人皆不得乘轿。 燕容崢眼睛扫过一圈,见眾大臣也没个瘸腿身有残疾的,撂下一句“朕还没老”,就抬脚上去了。 一眾大臣原本还藏著偷懒的心思,备了带滑轮的木椅,想让下人推著走,见圣上这般,哪里还敢拿出来,只得硬著头皮跟上。 但是也有特例,那便是年过八旬的太后。 她乘一架鎏金缠枝的华贵轿輦,轿身铺著厚厚的防震锦垫,由四名精壮轿夫抬著,身后还跟著十余名青壮劳力,以备轮换。 轿輦前行时,两侧內侍手持观音净瓶,一路洒下祈福圣水,另有宫人捧著绣满云纹的彩纸,三步一铺,五步一展,那排场,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燕容崢本不愿让太后折腾,本来以“母妃年龄大了”为由,不想让她去。 可太后却执意要来,一句“祭天关乎江山社稷,哀家若不来,难安於心”,燕容崢倒也不好直说什么。 只觉得这老东西讲究忒多。 柳长庚身有不適,公主殿下早已替他向宫里告了假。大哥柳承泽远赴边疆从军,不在京中。此番隨行的,便只有柳言明、柳星顏和栗宝三人。 小奶糰子穿一身水蓝色纱裙,外罩白狐毛披风,毛茸茸的帽子衬得小脸如白白的糯米糰子。山路之上,各式官眷络绎不绝。燕云芝身为长公主,身份尊贵,往来的贵妇们无不上前见礼问安。 吏部尚书冷夫人过来问安时瞧见栗宝,脚步都险些挪不动了。 冷夫人特別喜欢小孩,可惜自己不是易孕体质,膝下只有个儿子,只能领养了一堆旁室所生的孩子过过癮。 她也听说燕云芝捡来个小丫头当女儿,本不觉得怎么著,可今日一见这小娃娃真是可爱,她自持身份,不好上前伸手去摸。 心里却早已痒痒的,暗忖:这般糯嘰嘰的小奶娃,究竟是从哪儿捡来的?她也想去捡一个! 冷夫人艷羡不已:“公主殿下儿女双全,真是羡煞旁人!听闻大公子远赴边关戍守,这般年纪便有此胆识气魄,真是好男儿!二公子春闈得中,文采斐然,不愧是继承了駙马的才情。三公子……三公子……” 冷夫人本想接著夸讚柳星顏,但从文从武没有从他身上找出个能说道的点来。 正绞尽脑汁之际,一抬头,瞧见正牵著栗宝小手的柳星顏,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眼前的少年,哪里还是从前那个脸上带痣的模样,黑痣已然消去,露出的脸庞面如冠玉,俊美非凡,好一副清雋公子的模样。 “三公子好生俊朗,不知婚配否?” 三公子好生俊朗!不知婚配否?”冷夫人是个实打实的顏狗,一见柳星顏这副顶顶好看的皮囊,顿时入了心,什么才学武艺,竟都比不上这副顺眼的容貌。 她脑海里飞速搜索著自家適龄的亲戚女儿,若非自己膝下无子,怕是早就要托人说亲了。 这般好看的少年郎,不多生几个漂亮的小奶娃娃,可真是可惜可惜! 柳星顏:其实不夸他也罢...... 他被冷夫人如豺狼虎豹的目光盯著,浑身不自在,后悔今日没戴个面纱出门。 在这种场合下戴面具是不合適,但是戴面纱还算能说的过去,权当是挡风了! 燕云芝也没料到,自己这几个儿子里,最先被人催婚的竟是最小的柳星顏。 不止冷夫人,周围几位有適龄女儿的夫人,也都故意在附近徘徊,目光落在柳星顏身上,那眼神,恨不得能拿个麻袋將人套走。 於这些官眷而言,这祭天大典,何尝不是一场绝佳的相亲盛会。毕竟有官职卡著,无形中便筛去了许多不够格的人家。 得知柳星顏是公主殿下的孩子,几位有女儿的夫人也是十分满意,多在心里留意几分。 除了这些閒的没事相看对象的女眷,还有几队人走著走著匯成一小团的。 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几个夫人凑一起聊天。 毕竟除了逢年过节,也没什么特別多的机会出门,递帖邀人也容易凑不齐人,自然攒了一肚子八卦出来。 ...... 然而还没走到半山腰,她们就都觉得事情不对起来纷纷叫苦不迭。 “累死我了!这祭坛到底还有多远?” “这石阶怎么就没个头啊!” 这些贵女夫人,自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般爬山的苦楚。 不过走了这几步,便有人累得直不起腰来。她们满身珠翠,头上的金釵银簪、宝石步摇沉甸甸的,压得脖颈发酸,髮髻都险些散乱。 那些好面子的,不好意思取下首饰,乾脆扶著脑袋踉蹌前行。 也有不在乎旁人眼光的,乾脆將身上的金玉首饰一股脑摘下来,扔给身后的下人,下人便捧著一堆珠宝,跟在后面。 “这路何时才到尽头?我要坐轿!” 第124章 祭坛 “这路何时才到尽头?我要坐轿!” 半山腰是个坎,不少撑不住的夫人,已然不顾仪態地嚷嚷起来。其实宣山並不算高,只是这些人平日里出门非车即轿,连路都走得少了,更遑论爬山。 隨行的官老爷们,本就被这山路磨得心烦意乱。 性子温和些的,还能耐著性子安慰几句,脾气暴躁的,直接便厉声训斥起来:“哭,哭什么哭!圣上尚且徒步登山,你一个妇道人家,怎敢在此逾矩!” 最后这就体现到隨从多的好处了,爬不上去的,几个垒成座人桥,前面两人在前面拉著,后面两人在前面推著,硬生生被“架”著往上走,才算勉强跟上队伍。 相比於她们的阵仗,公主殿下一行四人只带了两名僕从,行囊也极简,与其他官家的浩浩荡荡,形成了鲜明对比。 燕云芝知道今天要登山,素来不重那些虚浮的装扮,所以做的装束也是简单,不失得体,而且还轻便的那种。 她们路过那些被下人推著走的贵女身边时,步履从容,连粗气都未曾喘过一口。几位贵女被长公主的目光扫过,不禁红了脸。 燕云芝看著她们,目光迟疑道:诸位妹妹日后不妨多走动走动,女子並非天生羸弱,不过是养在深闺,少了些歷练罢了。” 更让这些贵女觉得尷尬的是,连栗宝这个三岁的小奶团也没让任何人抱著,自己轻鬆蹦蹦跳跳上去的。 燕容崢听著下面的动静,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过是爬了半座山,就这般狼狈不堪?一个个带了这么多金玉珠宝,倒像是来游山玩水,而非参加祭天大典。 如今京城贵族的奢靡之风,已然到了连他这个皇帝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他早就想寻个由头,好好整治整治这帮人,让他们从嘴里吐出些贪污受贿的赃款,也好填补国库的亏空。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此刻稳坐轿輦,与他一同前行的太后。 年过八旬的太后,一身装束却艷丽得晃眼,若是不仔细瞧,还以为是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满头的珠翠不说,凤冠上镶嵌的东珠足有鸽子蛋大小,翡翠流苏垂至肩头,走动间叮噹作响,奢华得过分。 太后主掌后宫数十载,宫里的娘娘们皆以她马首是瞻。这般奢靡的打扮风气,也不知是从何时起,竟在京中贵女圈里盛传开来。 然而,这不过是开胃小菜。当一行人终於登上山顶,望见那座紫穹天坛时,燕容崢只觉得眼睛被狠狠刺了一下。 那祭坛为三层圜丘之制,通体由汉白玉砌成,每一块石料都打磨得光滑透亮。石阶的缝隙之间镶嵌著密密麻麻的碎钻与玛瑙,日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通往祭坛的甬道,铺的是整块的墨玉,甬道两侧,立著数十根鎏金立柱,柱身雕刻著繁复的云雷纹,顶端镶嵌的夜明珠足有拳头大小...... 他一抬头祭坛顶层的栏板竟用蓝田玉整块雕琢,玉质通透,能清晰映出人影. 放眼望去,整座祭坛奢华得令人咋舌。 “汉白玉为基,蓝田玉为栏,夜明珠为饰?”燕容崢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今国库空虚,百姓尚受旱情之苦,礼部竟铺张至此!” 常公公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怎会不知,礼部上下多是太后亲信,这祭坛的奢华手笔,定然是太后授意。 轿輦中的太后缓缓睁眼,眸光平静,淡淡道: “皇帝此言差矣。祭天乃是国之大典,岂容半分轻慢?” “此番祭祀,不仅要祭拜昊天上帝,祈求国泰民安,更要祈请送子观音赐下皇嗣,恳请雨神普降甘霖,解万民於倒悬。此事关乎江山存续、黎民福祉,若不办得隆重些,如何能显我大燕的诚心,又如何能打动神明?” 燕容崢闻言,转头看向那顶轿輦,眼底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步走到轿旁,带著几分冷意: “诚心?母后眼中的诚心,便是用民脂民膏堆砌这金玉楼台吗?国库的存银,是用来救济灾民、充盈军备的,不是用来装点这劳什子祭坛的!” 太后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丝慈和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皇帝年轻,不懂祭祀之事的轻重。神明在上,唯有最隆重的仪典,最华贵的祭品,才能换来神明的垂怜。” “哀家也是为了这江山,为了皇帝你啊。你登基十余载,后宫子嗣单薄,若不是借这祭天的机会,祈求送子观音赐福,日后这大燕的江山,要託付给谁?” 不少人抬眼望见紫穹天坛的奢靡景象,个个心头一震,却都心照不宣地敛了神色,无人敢轻易言语。 几位素来耿直的老臣,看著那金玉堆砌的祭坛,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老臣霍正庵更是气得吹鬍子瞪眼。眼下民间旱情肆虐、民怨渐起,朝廷不思賑灾,反倒耗巨资修这华而不实的祭坛,长此以往,国本危矣! “荒唐!简直是荒唐!”他低声怒喝,捋著花白的鬍鬚:“今日便是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在圣上面前直言劝諫!” 霍正庵身旁的同僚见状,慌忙伸手拉住他的袖袍,朝他连连摇头。 那人凑近他耳边,压著声音低语:“霍大人莫衝动!你可知这祭坛是谁主事的?礼部尚书晏洙,可是太后跟前的红人!” 霍正庵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同僚又嘆著气补了一句:“你再瞧瞧陛下的脸色,陛下怕是也被蒙在鼓里,此事绝非礼部一己之力能办成的。” 霍正庵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皇帝立在坛前,面色铁青。他心头顿时凉了半截,余下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太后在朝中经营数十载,根基深植、盘根错节,难以根除。 这些年陛下步步为营,扫清党羽,好不容易才掌了实权,削弱了太后势力,可要说完全收回权柄,仍是千难万难。 这老妖婆,分明是打著祭天大典的旗號,行铺张奢靡之实,届时民生哀怨,百姓只会將这笔帐算在陛下头上,污了陛下的清名,真是好一招阴险毒辣的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