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婆是魔女殿下》 第1章 布鲁斯和魔女小姐,望眼欲穿!(新书求追读) 那只慵懒的狸花猫前,一个两脚兽站了足足三十分钟,这个学生既不上供小鱼乾,也不来挠下巴。 前台小姐姐暗中观察.jpg。 如果不是看他穿著校服,眼神清澈,早就忍不住把他请出店外。 话说,为什么突然不看猫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目光…在看我? 长得倒是清秀,如果叫声姐姐,买猫的时候少骗他一百。 “姐姐,这猫多少钱?” “两千…四。” “太贵了,两百块吧。” “纯种狸花猫,不便宜,最低两千二。” “纯种……”宋澈摸了摸猫咪的脑袋,视线落在头顶一个雾气般的標籤上。 『布鲁斯』『招財』『辟邪』 这猫…纯吗? 这猫踏马肯定不纯! 宋澈抬头,视线落在前台小姐姐面侧。 『心软、好色、好骗』『明日不宜出门』 “姐姐,我是一中学生,妈妈身体不便等我回家做饭,爸爸好赌成性欠债不少,还有一个姐姐在按摩店供我上学,一个妹妹嗷嗷待哺。”宋澈提了提手中的芹菜,声音微颤,眼圈泛红,“这只小猫…和我小时候死去的那只很像,比如,比如……”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不出来,宋澈只得唤了一声,“布鲁斯,来。” “汪,汪汪!” 猫咪抬头,回应了三声狗叫。 这踏马肯定不是纯种,绝对有狗的血统! 宋澈並未拆台,只是看著她,又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 “这…这不对劲吧?”前台小姐姐不可思议的看著猫咪,虽然纯种狸花猫是骗人的,但不至於发出和狗一样的叫声。 这猫是她小区的流浪猫,顶多不小心餵了点狗粮,这次带到店里打了针疫苗,什么时候狗里狗气的? “汪汪!” 猫咪又叫了两声。 “好了好了,之前骗你的,给,好好待它。” 前台小姐姐心一软,转身拿来两袋猫粮,把两百块钱塞回宋澈衣兜,“钱省著给妈妈买点肉吃,以后有困难来找我,带你吃顿饭啥的还是挺容易的。” “谢谢,你人真好。” 他留下一百,把猫粮装进书包,抱起狸花猫缓缓转身,“对了,明天是周末,姐姐在家多休息,上班累要命,周末睡觉延年益寿。” “周末睡觉延年益寿?” 有这个说法吗? 不过上班確实挺累的。 她微笑点头,“谢谢关心,天晚了,快点回家,別让妈妈担心。” “嗯。” 宋澈走了几步,门外树叶凋零,三两个学生裹著围巾匆匆走过,回家二字在他脑海恍惚的画面和记忆重叠,他好久没回家了。 很久很久…… 久到连路都在脑海中模糊,从刚才到现在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没人想得到,这个刚放学的少年曾穿越异世界,离家几十年和魔女结下契约,多次献策,北伐禁忌国度。 他学习炼金,学习魔法,试喝魔药,猎杀恶龙,魔女城堡打工十几载,几十年后,魔女殿下青春永驻,他垂垂暮年,行將就木。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魔女餵药,那该死的魔女似乎挺担心自己,硬是撬开嘴餵了几十瓶魔药不停,喝的人浑身灼烧般痛。 宋澈觉得,他原本可以再活一段时间。 宋澈怀疑,他是被魔药溺死的。 宋澈希望,如果再年轻一次,他一定好好享受生活,他想回家,绝不给黑心魔女打工。 於是乎,在合眼后,他奇蹟般站在了方才的宠物店,也就是穿越前所在的地方。 南徽一中,萌宠不闹宠物店。 几十年的穿越生活走马灯般闪回,就像做梦一样恍恍惚惚,自己真的是穿越了吗? 无法证实,可能就是南柯一梦。 算了,要是真的,年轻一回,终是好事。 他揉了揉布鲁斯脑袋,不再多想,既然回来,就要考虑一些现实的问题。 这个月还剩一周,生活费只剩下一百块。 所以,他买布鲁斯只为了一个目的。 是的,招財! 宋澈拎起芹菜漫步小路,吆喝喧囂落入耳中。 街头商贩,烟火气息,小路的石板长著青苔,一家家门户亮起灯光,窗边多是摆著几株绿植,油炸烤串的香味瀰漫小巷。 往昔的记忆渐渐涌来,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出租屋离学校不远,条件一般,楼上民宅,楼下店铺,虽说小吃眾多,但晚上睡觉是个问题。 家中无人照顾,上学做饭全靠自己。 两室一厅,不大不小,租金每月四百,凑合凑合勉强温饱。 一中是私立高中,学费不少,父母挣的钱基本都花在学费上。 宋澈成绩中等,分数能摸到一些211的门槛,但会不小心摔一跤,摔一跤摔进门槛。 没办法,这年头干啥都要门槛钱,过了门槛啥都有。 走了约莫十分钟,小街简陋的铁门出现眼前,门后杂乱的停著两排自行车,楼下店铺灯光温和,几只流浪猫温顺的蹲在一旁吃猫粮。 忽然,他停下脚步,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在鞋底。 他蹲下身子,放下芹菜,摸出脚底的东西。 一枚沾满泥土的硬幣。 擦了擦泥土,露出原本的样子。 金幣刻著一颗树,枝繁叶茂,叶子是一枚枚金幣,那些金幣,似乎在叮噹摇曳。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是金子做的。 还被丟在地上没人捡。 “好可怜,没人要你。” “我是团员,我要你。” 他忽然顿住,看了眼布鲁斯,它也慵懒的瞥了眼宋澈。 “我为之前怀疑你的品种道歉,你是猫咪,招財猫。” “汪汪!” 布鲁斯很高兴,布鲁斯摇尾巴,布鲁斯不是狗。 …… 几辆自行车歪斜在地上,一家沙县小吃挤满顾客,门前的关东煮冒著热气。 林·夏璃抱著断裂的扫帚,小脸脏脏,一瘸一拐走在陌生街道,宽大的尖帽子落在走道粘上灰尘,胸口因急促呼吸上下起伏。 刚才…確实没飞起来。 不仅没飞起来,还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她低头看了看磨破的丝袜和小腿,指尖轻捻,默念咒语,但胸口和腿依旧疼痛不止,曾最熟悉的魔力无法感知到一丝,失去用来维持生机的魔力,不悦的飢饿感充斥脑海。 她摸了摸胸衣的小兜,存放金幣的位置空空如也,想必是刚才翻越铁门不小心丟了。 没钱,不能买东西。 抢,不是自己的作风。 她想开口求助,起码问问这里的国王是谁,但大多见她都绕道而行,只用余光偷偷瞥视。 果然,银髮魔女扫把星,到哪里都不被欢迎。 林·夏璃一如既往地这么认为,她桃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清冷,小脸的灰尘掩盖不住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活了近百年,这位在某方面相当迟钝的魔女小姐,完全没意识到,有没有一种可能,问题出在她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上? 呆比魔女,一直不討人喜欢。 她把断裂的扫帚抱在怀里,弯腰去捡帽子,然而再次扯动受伤的小腿,身体踉蹌无法保持平衡。 嘶,腿子…好痛。 一旁穿著保安服的大爷不忍心,上前两步帮她捡起,但被踉蹌的夏璃精准踩到脚背,小姑娘一身魔女装扮,脚下的靴子带著鞋跟。 这一脚,踩得很痛。 夏璃意识到自己不对,歉意涌上心头。 但常年被人尊称魔女殿下,平时的口吻和气场难以改变,她带有高傲和命令的口吻…不小心说出两个字。 “道歉。” 话说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大爷捂著脚,显然也愣住了,他有些无措的看著这个凶巴巴,但眼神慌乱的银髮女孩,下意识地回道:“对…对不起啊小姑娘,没碍著你吧?” 大爷脾气挺好,没太在意这古怪的言辞和態度。 夏璃顿了顿,又补充了两字,语气依旧带著一丝奇怪,“我要道歉。” 大爷懵了,“那…那你道歉?” “对不起。” “没关係。”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她语气平平,没有语调。 “你……啊不,您问?” “这的国王是谁?是什么地方?今年是哪一年?” “国王?姑娘,共和国没有国王,这是夏国,21世纪,您是…外国人?” “歪果仁是什么仁?” 林·夏璃心里在想这个歪果仁,是不是和杏仁一样,能吃? 第2章 聊天鬼才林·夏璃 宋澈挠了挠布鲁斯下巴,收起金幣,心情好了许多。 这份额外之財足以撑到下个月。 幸好林·夏璃不在,分明不用吃东西却贼尼玛能吃,如果她在,估计两天就花光光。 之前,自己辛苦赚来的委託金,不是被赊帐吃掉,就是被拿走买些稀奇古怪的魔药,碍於银髮魔女被世人討厌,每次还要自己跑腿。 目前为止,魔女赊帐千余枚金幣,只还了一千个铜板,她欠自己的一辈子根本还不完! 简直是个名副其实的赊帐魔女。 宋澈拿出钥匙,拧开破旧铁门。 吱嘎—— 民宅小巷和风儿的喧囂相接。 关上铁门,喧囂驀然远退,灯光下的脸逐渐清晰,店铺里多是邻居一起聚餐,谈论的大都是家长里短,宋澈不紧不慢,走向二单元。 耳边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安,就是这个味儿。 “我跟你说,我家那小子充了个648被我发现,我打断了他一条腿。” “你这算啥,我直接连他爸的一块打断。” “妈,你小点声,外面都是人。” “去你妈的,別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宋澈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忽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 “所以歪果仁…是什么仁?” “算了,跟您解释不清,我看您是饿了吧,大爷我不小气,吃啥隨便说。” “我…我从不借钱吃饭,平时有工作赚钱。” “您还有工作?” “嗯,接悬赏刺杀。” 您是哪个年代的人? 大爷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杀人。” “杀人?!” “嗯,到处杀人。” “还到处杀!” 大爷沉默了。 片刻,大爷退后半步,开口道:“我跟你说,大爷我练过功夫,一个人能打两三个,从南徽砍到隔壁太溪,眼都不眨一下。” “不眨眼,眼睛不干吗?” 啪嗒—— 手中的钥匙掉在地上,宋澈揉了揉眼睛。 不確定,再看看。 像,太尼玛像了。 宽大的魔法帽下是一张清冷的脸,她银髮披肩,身著紧身黑色胸衣,袖口玉紫,腰间別著一个齿轮,裙摆下是黑丝袜和一个腿环,手里拿著半截扫帚。 她在和张大爷愉快聊天。 现在的情况是,张大爷被她单方面聊懵了。 林·夏璃冷著脸,不再接话,那模样像是张大爷把天聊死的。 但只有宋澈知道,她现在慌得要死。 社交笨蛋过於废物,她的进化还停留在原始人阶段。 聊天对於魔女来说,属於超纲加知识盲区,只有魔药是她强项,她现在语言系统肯定乱的跟心肌上的脑血栓一样。 你想,猴子和人能交流吗? 完全不能! 宋澈摸了摸兜里尚且温热的金幣,又想了想林·夏璃的消费速度。 是的,警察叔叔会安排她的伙食。 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係。 这辈子不能再给黑心魔女打工! 他踮起脚尖,绕道一旁,准备偷偷溜走。 “菘·澈,不对,你不是死了?我亲自给你火化的……” 清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確认。 “我……” 我说为啥快死的时候有点烫,那踏马是我没死透就烧了。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他扭头就走,但被张大爷拦住。 “宋澈,她刚才…好像叫你名字了。” “叫了吗?” “菘·澈,你为什么变年轻了,这为什么没有魔力?” 面对宋澈,她的话稍微多了一些,但语调清冷,仍没有起伏。 “什么魔力不魔力的,民国之后就不让成精了。” “我该怎么回去?” “你去找警察叔叔,他们会带你回家,或者雷雨天找个山头,举起你的魔法棒。” 林·夏璃双腿笔直,举起一根棍子就要敲宋澈脑袋。 她一生气就喜欢用魔法杖敲別人脑袋,从人类到恶龙再到勇者,都被她敲过,现在没了魔法杖,不知道从哪搞了一截树枝。 啪—— 宋澈一巴掌拍飞,插在一旁的自行车轮里。 宋澈是个三千,夏璃是个笨蛋,树枝…好没面子。 林·夏璃举著空空的手,愣住了,这利落的反应,这熟悉的不敬…… 一身反骨,和那个小混蛋一模一样。 她確定眼前的少年就是菘·澈,只不过用了炼金术重回年轻。 “我视你为孩子近百年,没想到你先我衰朽,我倾尽魔药,未能改变结局…… 我们之间有契约,违背契约会变成笨猪滚泥潭,变成史莱姆被哥布林吃掉,变成鯽鱼红烧加清蒸。” 她开口威胁,只是林·夏璃的攻击性过於低下,宋澈完全没有感觉到被侮辱,但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我把你当魔女,你却想当我妈,这合理吗? 我同意,我亲妈都不同意。 而且…鯽鱼不能同时红烧和清蒸,笨蛋口牙! “那个宋澈,还有这个姑娘,你们在说什么……” 亲人?近百年? 张大爷惊呆了,这两词他都认识,放在林·夏璃身上他就不认识。 他毫不犹豫,迅速翻找南徽市医院精神病院电话,但手指哆哆嗦嗦点不明白。 这姑娘的病…很重啊。 宋澈放下布鲁斯和芹菜,转身在关东煮掏钱,买了一根麵筋塞到夏璃嘴里,她被当成精神病无所谓,但她会牵连自己。 到时候,医生问她家属是谁? 夏璃:宋澈。 谁付钱? 夏璃:宋澈。 有身份证吗? 夏璃:那是什么东东。 医生查出来是黑户,去警察叔叔那里问一遍。 说急眼了,又拿魔法杖敲人家脑袋。 袭警? 人家尼玛有枪的! 法治社会,不是异世界的魔女城堡,想敲谁脑袋就敲谁脑袋。 “菘·澈,烫。” 夏璃嘴里含糊不清。 烫,我给你吹吹? 宋澈无视她的话,把书包和手边的东西放在自行车旁,安抚张大爷想要寻找精神病院的激动情绪。 “不好意思,她小时候脑袋被电梯夹过…有点问题,智商只有正常人一半。” “看出来了,怪可怜的。” “她是你……” “好吧,我承认,她是我妹,中二病晚期,这姑娘就喜欢胡扯,老是给人类添麻烦。” “给人类添麻烦?” 张大爷不太理解这个说法,他现在似懂非懂,这个姑娘大概是他妹妹,但总感觉宋澈这小子在逗傻子玩。 这可不行,刚才还不承认这个妹妹,分明就是看人家傻不想负责。 再傻,那也是亲人。 照顾起来是麻烦,但不能当做拋弃的藉口,宋澈这孩子…啥时候这么不懂事了。 “亲妹吗?” “……” 见宋澈沉默,张大爷尷尬一笑。 宋澈害怕再纠缠下去真要出事,到时候张大爷把医生叫来,她先给人家一棒子,再说自己没病,就是和老太太一样爱敲人。 没病都成有病了。 “张大爷,我妹妹刚才如有什么不礼貌的行为,我先道歉,家里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而且明天还要早起。” “有事啊,那行吧,我就不多问了。” 张大爷摇摇脑袋,自嘆几声,看著这姑娘一瘸一拐的,又看了看自行车轮里那截树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真疯的,也见过装疯卖傻的,但这姑娘不一样。 她那眼神,清澈是真清澈,懵也是真懵,说杀人时跟说去买棵白菜似的,没有一点歹意,倒像是……脑子里有哪根筋没搭对地方。 “脑袋被电梯夹过啊……”张大爷咂咂嘴,自顾自地点点头,“怪不得,可怜的娃娃。” 林·夏璃看著宋澈,没有说话,见他离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她捡起树枝,默默跟了上去。 无论是独在异乡,或是魔女城堡,她只有宋澈一个相识,虽然这个相识並不怎么待见她。 但除了宋澈,这个一身反骨还愿意帮自己跑腿收拾烂摊子的人外,没人愿意靠近她。 她一瘸一拐,亦步亦趋,固执的跟在身后一声不吭,她其实不想被討厌,也不想被当成麻烦的人。 这是菘·澈死后百年,她悟出的道理。 第3章 吃鱼治腿,不治的找夏璃 二单元一楼。 楼梯间逼仄狭窄,带有潮湿气味。老旧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宋澈抬脚轻跺,头顶灯管闪烁,他低下头在兜里摸索钥匙。 夏璃仰著脸,盯著灯泡,其实老早在外面时就疑惑,那些高高的杆子既不是跳动的火焰也不是凝聚魔法,为什么会发光。 “別一直盯著看,眼睛会晃瞎掉的。” “你对这个世界很熟悉?” “说不上,我先找钥匙。” 宋澈翻出钥匙串,对著声控灯找了两分钟,几十年不摸钥匙,差点忘记那一把。 他上楼,夏璃跟著上楼。 一声疼痛的闷哼在身后响起。 宋澈回头,“你怎么了。” “……我没事。” 小姑娘浑身上下哪都软,就是嘴硬。 灯光昏暗,空间狭小,宋澈没看出夏璃的嘴唇毫无血色,她声音本就没有语调,疼痛让她说话更加简短急促。 推开门,打开客厅吊灯,家里的布置和记忆重合,宋澈放下布鲁斯,换上棉拖鞋。 门外,夏璃安静的站著,宽大的魔女帽遮住了脸,让她少了份清冷,多了些无措,她平时都在城堡研究魔药和魔法,从不存在串门的说法。 望著屋內充满生活气息的灯光,她在犹豫该不该迈进去。 “原来你之前住在这里。”她拉了拉帽沿,轻声道:“这事你没和我说过。” “一个人住,没別人,就60平米的小地方,没啥好说的。” 宋澈看了两眼,把棉拖鞋递给夏璃,自己换了双凉拖。 “进来吧,家里就两双,嫌弃的话就穿自己的。” 夏璃接过棉拖,缓缓蹲下身子,解开鞋带,拉下小皮靴。丝袜紧致,包裹小腿至足弓,脚丫套著一双白色底袜。 换好棉拖,扶腿起身,她小腿刺痛,但夏璃更关心另一件事。 她指著宋澈按下的吊灯开关,“不需要咒语吟唱就可以完成的瞬间魔法?” “不是,是电…家用电,可以通过电阻和电压控制电流,你可以试著按一下,再按一下。” 夏璃按了一下,灯灭,再按一下,灯亮。 “神奇的魔法,完全感知不到魔力就可以释放,我想研究一下。” “都说了不是魔法,等等,你手里的小锤子哪来的?” “我想分析一下它的机械术式,了解內部结构,说不定可以和炼金术结合。” “收起你那玩意,毁坏物品要陪老板娘钱!” 夏璃默默收起小锤子,扭头看向门外。 “门外那个也不能砸。” “哦。” 她又把头转回来,眼神悻悻。 灯光下,夏璃的脸清晰可见,她的嘴唇一直抿著,双腮冻得通红,见宋澈盯著自己,她毫不示弱,盯了回去。 盯ing…… 是的,既然不能研究炼金术,她在思考宋澈到底什么时候做饭,只是这个样子,宋澈怕是看不出来她饿了,而是以为这姑娘脑袋哪根筋又搭错了。 盯ing…… 宋澈在思考夏璃头顶的標籤。 『虚弱』 有多弱? 一巴掌就能把她魔法杖拍飞,她现在和十六、七岁的少女没什么两样。 至於邻家初幼女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不存在的。 宋澈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夏璃还穿著薄薄的丝袜,胸衣和帽子都没有保暖效果,小腿处丝袜破了个洞,裙子皱巴巴的像个破布。 魔女的词典里向来没有保暖的概念,她一般都靠魔法解决寒冷。 没了魔法,直接冻成牛子。 “跟我来。”宋澈走进臥室打开衣柜,找了一件睡衣,“乾净的,棉衣服保暖,换上会好的多,等会我去做饭,你不要乱碰东西,尤其是不要拿著你的小锤子乱砸。” 做饭! 夏璃的眼神微微一亮,选择性忽视宋澈的提醒,但她觉得,自己应该也做点什么,身为殿下,理应有魔女的操守。 她刚开口,语气和口吻就习惯性的清冷,说话一顿一顿像个復健的人机。 “我要…我要洗碗。” “好的殿下,你想洗就洗。” 宋澈出了臥室,掩上门,“自己脱衣服换上睡衣,我不会偷看的,你別告诉我换衣服也用魔法。”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澈在门外等著,据他的了解,魔女会不会换衣服是个问题。 因为他没见过。 正所谓,眼见为实。 夏璃换衣服ing…… 夏璃马不停蹄的换衣服ing…… 夏璃换衣服失败。 她把门打开一个缝隙,露出青色瞳孔。 宋澈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菘·澈。” “嗯?” 宋澈睁眼,“怎么了?” 门后,她穿著宽大睡衣,腰间裹著床单,一条腿脱掉丝袜,另一条腿脱到一半,丝袜和腿接触的区域,结了一层血痂,她盯著宋澈,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麻烦別人,会被討厌。 迟钝的夏璃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 宋澈刚才就不想认她,肯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没了魔法的魔女,就像被骑士抓到的哥布林,不是被杀掉就是被掛在城墙上示眾。 “……我没事。” 她又把门关上。 关上之时,却被宋澈拦住。 他瞥了眼夏璃头顶。 『虚弱加深』 宋澈顿了顿。 “夏璃殿下,你该不会真不会换衣服吧?” “有点小麻烦,问题不是很大。” 夏璃轻轻掩上,门没关紧,但已看不清门內的情况。 小麻烦? 女生换睡衣会超过十分钟? 按理来说,就算魔力消失也不会导致身体虚弱,起码自己不是这样。 宋澈脑海回忆上楼的情景,他在前面走,夏璃在后面跟,他停下回头,夏璃也停下。夏璃似乎一直都在自己身后,看到她时,她都一动不动。 一二三,木头人? 神经病吧! 不对,这事有猫腻。 宋澈轻轻推门,露出一个缝隙。 偷偷看去。 缝隙后面是一个青色的眸子,几缕银髮散落眼前,小琼鼻微微皱起。 双眸对视,空气尷尬了两分钟。 宋澈老脸一红,移开视线。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你,不要偷看。” “好,我不偷看。” 宋澈关上门,隔著门缝说道:“实在不行,直接套上,就是腿不是很舒服。” 吱嘎—— 夏璃换好睡衣,拉门出来。 银髮微乱散在身后,睡衣宽大,衣袖耷拉遮住手掌,裤腿堆在脚踝,她往那一站,微微頷首,小小的一个像只蠢企鹅。 这件睡衣…过於不合適,让本就没有威严的魔女殿下成功变成偽军头子。 夏璃双手拎著睡裤,只要鬆手,宽大的裤腰就会滑落。 她盯著宋澈,一动不动,腿子痛的事情不能暴露,这种程度的伤她遇到过,一般一个治癒魔法就轻鬆解决,现在即便没了魔法,忍一忍,想必没什么大事。 蠢企鹅的想法,总是那么超前…… ……超前的蠢。 “要根绳系一下吗?” 夏璃摇摇头。 “那你就一直拎著?” 夏璃点点头。 “你这样走路能行吗?” 夏璃点点头。 “那你走两步我看看。” “我累了,走不动。” “去吃清蒸鲜鱼?” 夏璃:是红烧加清蒸鲜鱼,现在就去吗? “现在。” 对夏璃来说,食物只存在红烧清蒸鱼、宋澈做的饭和其他食物。 宋澈装作往门口走去,猛地一回头。 夏璃一瘸一拐,见到宋澈回头后,对视一秒。她水灵灵的眨了眨眼睛,小手拎著裤腰,手指来回握紧,捋了捋裤腿,儘量装作自己很忙的丫子。 但不知道忙些什么,她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觉得不能过於示弱,於是移回视线,对视宋澈,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再看著我,我就把自己的眼睛弄瞎你信不信?』 我信你个鬼! “你腿受伤了?” “有点小问题,麻烦不是很大。” 区区断腿伤,喝点感冒药就好了。 说著,逞能的走了两步,证明自己不是个乐子。 不知道是腿痛的难受,还是睡衣过於宽大,她一头栽向宋澈,一成不变的青眸出现慌张。 她挣扎著自己站起,嘴唇抿著,“不小心的。” 不小心把腿摔断了? 你不早说,吃鱼原来还能治腿,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下次摔到腿就吃鱼,吃鱼吃不好,去找林·夏璃殿下,她会给你补。 第4章 夏璃是大信球 夏璃很確定,如果给她吃鱼,她能坚持两个小时后晕倒,如果是菘·澈做的,她能…多吃一条,然后直接晕倒。 都说吃鱼会上癮,她天天吃也没见上癮。 宋澈把她扶到椅子旁。 夏璃身体微微僵硬,但没有抗拒,只是抿著嘴唇,青瞳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动作。 宋澈拉开她的裤腿,夏璃小腿微微紧绷。 小腿笔直匀称,皮肤光滑,破洞丝袜下,白腿和质感交错。 甚好,甚好啊。 好吧,就此打住,这是第一次靠魔女殿下的腿这么近。 保持正常心態,拉开丝袜,宋澈很快发现结痂的区域,小腿腿肚擦伤,伤口仅是破皮,但结的痂有半个鸡蛋那么大,一旦大幅度动弹,就会扯开伤口。 尤其是丝袜和痂连在一起,撕不下来。 “你在这別乱动。” 宋澈转身来到臥室,床头柜放著酒精、感冒药,消毒水…卫生纸和垃圾桶。 他一个人住,平时不是大病,全靠自己,所以药物买的很齐,包括纱布和一些简单医用品。 夏璃不是软弱的人,仅是小腿擦伤不会让她疼的连路都走不稳,膝盖和大腿肯定还有伤。 宋澈不知道这位魔女殿下穿越后做了什么,该不会真的拿木棍敲警察叔叔脑袋,挨了一枪? 挨一枪她就寄寄了。 宋澈短暂的思考,等出一个结论。 这位魔女殿下喜欢骑著扫帚乱飞,穿越后,扫帚四顾心茫然,不知道身在何处,就想飞起来看一下大致方位,起飞地点可能是某个平方楼顶,或者一颗树上。 嗯,起飞失败…是有点莽撞。 不怪她,笑一下得了。 宋澈把纱布和剪刀带上,消毒水放在兜里,想了想,又从另一个柜子找出一根绳子。 他走出臥室,夏璃正面无表情的盯著吊灯发呆,小锤子放在手边跃跃欲试。 听到脚步,她迟缓移回视线,视野猛的一黑。 “菘·澈,你在哪儿?” “就在脸上。” 夏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肯定,带著疑惑,“脸上没有。” 宋澈无奈,夏璃不是聪明的不明显,就是傻,还过於喜欢炼金术和魔药,一个吊灯都能吸引到她,不知道让她玩一玩手机,会不会染上手机癮。 应该不会,那该死的防沉迷系统简直就是强盗,狠狠调查每一个想打游戏的小孩。 “我好像瞎掉了。”夏璃陈述,语气带著研究的味道,“这个魔法好强。” “闭眼,等一分钟再慢慢睁眼。” 宋澈蹲下身子,顺便没收她的作案工具。 裤腿往上卷,半条腿暴露在宋澈的视野下。 白皙的长腿,伤口明显。 膝盖擦伤,结的痂已经裂开,周围有轻微的红肿积水,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 波灵盖…不会裂开了吧。 如果波灵盖裂开,宋澈觉得,他大概也要裂开,他的钱包也要裂开。 消毒杀菌,剪开纱布,简单包扎。 没身份证,大医院去不了,只能先去私人诊所。 “忍著点,帮你包扎好,等会带你去医院。” “医院?” 夏璃没这个概念。 “带你去圣牧师教堂祈祷,到时候不要乱说话,不要拿著你的木棍乱敲,也不要透露你的身份,隔壁精神病院病床可多了。” “好,我明白了,我只说我是小魔法师。” ……你踏马根本就没明白,殿下。 夏璃根本没意识到,她的魔女认知在这个世界就是歌姬吧。 “算了隨你,別到处说就行。” 宋澈从客厅找到手机,二手货,屏还碎了一角,只有基本功能和绿泡泡,性能过於垃圾,带不动任何游戏。 检查一次身体花费不少,但不检查宋澈心里摸不准,眼睁睁看著夏璃骨折,死掉,被黑白无常拖走…头七回来帮自己守家,说著要吃红烧加清蒸鯽鱼? 不给吃,就掏出魔法棒敲自己脑袋? 宋澈一个大男人竟然想哭,这事夏璃还真能做出来。 没办法,谁让老子是新时代好团员呢? 绿泡泡余额几十块,加上现金仍是杯水车薪,生活拮据,抽不出太多用来治病,日常用品和衣物大多也只有一套。 没办法,是时候召唤老登爆点金幣了。 发完消息,他打开滴滴小程序,叫了一辆车。 计程车一般不进巷子,上车地点在小吃街路口。 “大腿痛吗?” “有点。” “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只认识你一个人…嗯,是忘记说了……”夏璃点点头,不知道在確认什么,“这点小伤过一会就好,上次被恶龙咬穿胳膊都没事,贴了创可贴,第二天就好。” 这踏马能一样吗? 宋澈拍了拍自己肩膀,示意夏璃,“扶著我。” “去哪?”夏璃没有立刻伸出手。 “我想吃鱼了。” 听到鱼字,夏璃伸出了手,轻轻抓住宋澈肩膀,一只手拎著睡裤,身体僵硬,总感觉有凉风在往小裤裤里灌。 ……有点羞耻。 夏璃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儘可能维持著那副清冷的表情,她从没穿过这种宽鬆的裤子,简直有辱魔女殿下的斯文。 宋澈心里也很彆扭,夏璃不是人类,但不管怎么说,魔女面容姣好,身体和人类差不了多少,败笔就是,社交语言系统进化失败。 余光一瞥,想看又不想看,但大脑的机制让他越不想看越是脑补,魔女殿下的长什么样? ……说是鼻子有点干,需要擦一擦。 他凭感觉帮忙提起裤子,叠住裤腰,再掏出绳子绑著,別在腰间。 和自己的裤腰比起来,夏璃的腰真可以用盈盈一握来形容。 夏璃抬头,语气竟然有一丝放鬆,“原来绳子不是用来上吊的。” 合著之前给你绳子不要,是以为我让你上吊? 宋澈有觉得被冒犯到,人格和智商上。 ……你晚上最好別睡太死,睡著就勒死你个大信球! 真的,宋澈被这个要坚毅能吃饭,要聪明能吃饭、要懂事能吃饭姑娘的智商感动哭了,她的脑迴路绝对是菠萝牌单核处理器,现在进了点水…有点漏电。 嘟嘟—— 手机电话响起,是司机师傅打来的。 “喂,您好,请问这边几位顾客?” “两位,有一位腿脚不便,可能要等我们一会儿。” “好的,我稍后就到。” 掛断电话,绿泡泡群打来几个未接语音。 aaa老妈:视频忙线未接。 aaa老爸:语音忙线未接。 aaa老爸:儿子,速速救我,喝了点酒,你妈要斩我狗头,我艹,无论你是谁,从孩子他妈身上下来…%@#/(语音转文字失败) 嘟嘟—— 带有年代感的老歌响起。 宋澈回了电话,“餵妈,嗯对,学校要交资料费,还有点私事,嗯嗯,连下个月生活费一块给我。 一万?不用不用,没出什么事,嗯嗯好,我会买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一切平安,没有乱跑,也没去上网,没事,不用特意回来。 嗯嗯,有厚衣服穿,吃过饭了,家里不是很冷,也没被同学欺负,老妈不用担心啦。 老爸怎么样,只是在跪搓衣板?行吧,老妈你別让老爸跪死了就行,菜刀也別乱用,顶多用刀背,嗯嗯好,我这边也有点事,那掛啦。 嗯嗯好,会乖乖的做个好孩子,嗯嗯……” 宋澈頷首安静听著,手机那头的声音说著掛了,但是絮絮叨叨一直没停。 “儿子,妈过年就回来,妈想你了。 儿子,咱那邻居兰阿姨还记得吗,她今年来咱家过年。 儿子,学习注意身体啊,你老妈挣得有钱,不上学也能娶上媳妇。” 说来说句就这几句,没什么新意,磨得人耳朵起茧子。 她也不嫌烦。 他也不嫌烦。 这声音,宋澈几十年没听过了。 他没捨得掛。 等到老妈说了两分钟,宋澈开口。 “爱你,老妈。” 宋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老妈,平安。先掛啦。” 说完,掛断电话,沉默不语,宋澈还是高看了自己的成熟程度,在妈妈面前,他还想当一个孩子。 夏璃向前凑了凑,银髮隨动作滑落,眸子带著纯粹的疑惑。 “……你哭了。” “冻的。” 宋澈看著手机的转帐,喉咙微堵,都说了不要这么多,但老妈听自己急用钱,还是发了一万块,这些钱,爸妈要挣很久,要省吃俭用一个月。 手机息屏,放进兜里。 “走吧,司机师傅快到了。” 宋澈轻声,扶住夏璃开门下楼,声控灯依旧不好使,跺了几下才不情愿的闪了闪。 小巷不长,扶著夏璃走了十分钟。 夜色侵染,凉风阵阵,行人少了很多,月下的银髮魔女像是宝石,皮肤泛著温和的光,宋澈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夏璃…其实挺好看的,就是她一直不怎么笑,让人觉得性格孤傲,不好相处,但相处多了就会发现,她其实就是个大信球。 街道路口,一辆计程车静静停在一侧。 车內除了司机师傅,还有一人坐在副驾小憩。 第5章葬送魔女小姐追来了 小巷没有路灯,守在街口的几颗枯树投下一片阴影,路上堆著做工材料和杂物,走起来磕磕绊绊。旧城区就是这样,条件不便,环境一般,但好在美食颇多,一些特有的美食只在巷子卖。 停在交叉处的计程车,见宋澈扶著一个少女靠近,打开了侧灯。 脚边枯叶清晰可见,光柱一直蔓延到小巷深处,落在巷口拐角。 夏璃呼出的热气在光柱飘起,她伸出食指去碰,指尖穿过,低头看了看手指,平淡问道: “这个光亮程度…是圣光魔法吗?” “这里没有魔法,等等,你手里的小锤子哪里的?” “我有备用炼金锤子,很合理吧。” ……合理让他妈给合理开门,他妈就不开。 见宋澈无言,夏璃学著刚才的样子哈气,见到白雾飘起,她直勾勾的盯著宋澈,等待答案。 “之前都没见过……” “……你肯定见过,只是没注意过,这是丁达尔,嘶,全名什么来著,达文西效应。” 宋澈敲了敲脑壳,想不起来,高中学的知识全还给老师了。 一不小心,还(hai)还的有点多。 计程车把灯光打弱,一个中年男人开门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来,车里暖和,小姑娘摔到腿了?” “她膝盖肿了,走路难受,不知道骨头怎么样。”宋澈回道。 “哦哦,那上车注意抬腿,別磕到变严重了。” 男人一边提醒,一边帮忙拉开旁边的杂物。 宋澈把夏璃送上车,自己坐在旁边,回忆一中附近布局。 “师傅,去一中后面的骨科小诊所,就平时摆小摊那,有个路口……” “好嘞,二位系好安全带。” 男人上车,搓了搓双手,哈口热气,“南徽今年真是够冷的,没过年呢都零下了。” 车內温和明亮,挡风玻璃后摆著一排植物大战殭尸的摇头向日葵,两个前座后面掛著牌子,上面写著: 顾客您好! 有事您说话,我很好沟通,车內禁菸,如果想抽,请发司机一根,司机停下来跟您一起抽。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不要跳车,別勒我脖子,別嚇唬我,注意,情侣可以亲嘴,司机不是单身狗,副座是我妻子,她腿脚不便,占了一个座位,请见谅。 突突突—— 牌子摇摇晃晃,车子驶入墨夜。 夏璃歪头,阅读上面內容,每读一句,眉心便蹙起一分,她青眸扫视车內,冰冷的气势让从前视镜观察她的大叔,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该不会在找绳子从后面勒我吧? 夏璃搜寻失败,轻轻摇起头,她以为车里面有只小狗,不然牌子为什么会写单身狗三个字。 她盯著前座司机,发现他时不时瞥向旁边的女人,目光带著温柔,这是为什么? 菘·澈就没这样看过自己。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路灯的光晕泛在车窗,夏璃小心调整腿的位置,但每动一下,小腿僵硬一分,她偷偷看了宋澈几眼,发现他没注意到,便又自己尝试了几次,结果疼的抿紧了嘴唇,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宋澈手臂。 等他看过来时,才用比平时更小的语气说道: “菘·澈,有点痛。” 原因无他,其一是疼痛,其二是看什么东西都摇摇晃晃出现叠影,她感觉自己再不说就要呕吐晕倒,这样有损殿下礼仪。 宋澈侧过身,帮她调整了一下靠垫位置。 夏璃腿伸直后,舒服了不少,她薄唇微启,反覆几次,想要道谢,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最值钱的金幣已经弄丟,无法用物质表示感谢。 林·夏璃睡衣揣手手思考动態.jpg 她想起来魔女城堡的僕人会用鞠躬表达感谢和尊敬,但在这个铁盒子里又不太方便。 宋澈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等了她一分钟,只见夏璃挺直了背,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我要洗碗。” 你踏马就只会洗碗吗? 宋澈思来想去,不该对著一个未进化的猴子置气,但凡说句谢谢都比『我要洗碗』真诚的多,或者笑一下,別总绷著脸装逼。 你以为你是什么贤妻良母,只要洗碗就能搞定我? “先看看腿再说吧。” “……你现在就要看?” “……我是说先看病,腿脚不便就老实躺著。” “你说的分明就是腿,不是病……” 夏璃用冷清的口吻,说了句委屈的话,她以为小混蛋耍流氓,差点当真了。 她说完,立刻把脸转向车窗,假装看外面的风景,但银髮下的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只是比较迟钝,不是什么都不懂。 中年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轻声道:“疼的厉害吗,我开稳点。” “……还好。” 夏璃的脑袋靠在车窗,雾水吻湿她的银髮,她看不清车外,也看不清自己。 最喜欢的扫帚摔坏了,没有魔法什么都做不到,曾经的菘·澈更是凶巴巴的,看不起自己。 活了近百年,夏璃第一次觉,她可能是个魔女废物,连这片世界的法则都无法感知。 是的,就算这样,夏璃也不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有待更新,而是魔法造诣不够深。 车內陷入安静,只有空调送风口传出窸窣声,司机察觉到沉默,打开收音机,放了首老情歌。 『葬送的魔女小姐追来了』 这首歌够老…… “你们是学生吧,没告诉父母?”司机声音带著沧桑,“天色晚了,叫上家长好一些。” “嗯,正准备联繫。” 宋澈撒了个小谎,不想过多解释。 司机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有人陪著就好,我妻子出事那会儿,也不肯告诉家里人,后来她玩起了失踪,一个人跑到了太溪的野湖,幸好有几个空军的钓鱼佬赖著不走……” “嗯嗯,然后呢……” 眾所周知,全世界只有钓鱼佬钓不到鱼,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出来。 司机温柔的看了眼熟睡的女人,“她埋怨自己拖累了家人,姊妹不愿帮忙,父母有心无力,就想自杀了事。” 宋澈也看了眼熟睡的女人,气质竟和夏璃有几分相似。 “嗯嗯,之前的日子肯定很难熬吧……” 司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依然看著前方的路:“刚开始那几年,天是灰的,怎么都亮不起来。她怪自己拖累我,我怪自己没照顾好她。两个人对著怨,又对著疼。 后来,我们就决定,去哪儿都一起。我开车,她坐旁边。看看人,看看街,说说话,或者不说话。日子好像就又慢慢走起来了。” “向日葵。”夏璃忽然开口,指了指那排隨著车辆轻轻摇晃的玩偶。 “很可爱对吧,可以送你一个。” “瓜子…很好吃。” “哦哦,也对,瓜子磕著挺解闷的。”司机笑了,这次笑声真切了些,这姑娘一看就没玩过植物大战殭尸,向日葵是用来產阳光的。 没有阳光,就是脑子…好吃。 “……” 短暂的沉默后,司机又接著说,语气如同分享最寻常的经验:“小姑娘,到了医院,医生要是说需要固定或者什么,別怕。听医生的,好好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心急没用,但时间有用。”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璃,这姑娘坐立不安,平静的脸下藏著一丝无助和倔强。 他知道腿痛,痛的时候一会儿想伸直,一会儿想弯下,但夏璃自己不好调整位置,又不好意思说,或者是不敢说。 “其实啊,我一直觉得,我老婆是个笨蛋,老是觉得麻烦我,结果好心適得其反,有时候…多表达自己,没什么错,忍著只会让爱你的人担心。” “笨蛋。”夏璃默念了几遍,陷入沉默。 对於这个不善言辞的失败物种来说,分辨这句话的意思需要一些时间。 在骂旁边那个女人? 麻烦別人,表达自己,適得其反…… 不对,总感觉…在骂我。 虽然只说了[笨蛋]两字,但夏璃觉得骂的可脏了。 她的想法和司机大叔不一样,夏璃觉得,自己百年阅歷才懂得道理,没有问题,这是她亲身经歷验证的结果。 老是麻烦別人…是不对的。 她是笨蛋这件事…更是没有证据! 夏璃急眼了。 她终於理解为什么在前面掛一个牌子,因为真的会有人,从后面勒他脖子。 不过她不会这样做,夏璃一般都会默念咒语把討厌的人变成泥猪,或者拿魔法杖敲晕他的脑袋。 她看了看手里的小锤子。 “吭吭……” 宋澈乾咳两声,提醒夏璃注意行为,他就知道夏璃看起来冷清的要命,实则贼容易急眼,锤子在她手上过於危险,如果不看著,锤子下晕倒的人又要多添一笔。 “快把那玩意收起来。” 夏璃发现被抓包,立刻把小锤子藏在身后,眼中带著心虚,她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很明显吗……” 宋澈:…… 你甚至语气有些震惊? 如果你敢乱敲东西,晚上我肯定勒死你个大信球。 第6章 夏璃没有摔到脑子 城市夜景在窗外流淌,商店灯牌、晚归的行人、狭小的便利店……一切都被包裹在冬夜的寒气里。 唯独这辆缓行驶的计程车,是一个温暖的孤岛。 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是更久远的调子,夏璃喜欢这首,旋律悠扬,內心平静。 “快到了,下车小心,別磕到腿。” 健谈大叔的话少一些,把车子轻轻剎住,停在诊所门前。 他下车,帮著开门。 副驾的女人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见到男人回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拎到嘴边字字顿道:“你刚才说我是笨蛋对吧? 还说那个小姑娘也是笨蛋对吧?” “这哪能啊,老婆大人听错了。” “別贫嘴,我一直醒著呢。” 女人拿起一株q版向日葵,“说送人家又不给,等著脑子被殭尸吃掉吧,戴夫笨蛋。” “人家没说要。” “我非给行了吧…一点都不细心。” “这不是你拧我耳朵,我不要,却非要拧的藉口,『拧』不是『给』。” 女人揪著耳朵的手拧了半圈,笑眯眯打开车窗,语气温柔,“小伙子,过来一下,你女朋友忘拿东西啦。” …… “……好痛。” 林·夏璃捂著额头,后退半步,她很確定眼前有一个魔法屏障阻挡她的去路,宋澈刚刚离开,她就遭到了未知存在的埋伏。 这个人类世界…並不安全! 她屈起指节,谨慎的叩了叩眼前的雾气。 咚,咚咚。 冰冰凉凉,雾气並非凭空而动,而是附著在一个透明物体上。 一层薄薄的玻璃把她和诊所內部分开,雾气不多,前台坐著的医生很快发现这个和玻璃较真的清冷少女,脑袋撞得『咚』的一声…这小姑娘怪有力气。 小脸倒是好看,就是为什么不推门进来。 一头银髮,cosplay嫉妒魔女? 面缘不错,要是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不过来这的病人,一般都笑不出来。 医生微微一笑,隨后笑容凝固,他现在也有点笑不出来。 等等,你丫的要拿锤子干我家玻璃! 啪! 医生眼睁睁看著小锤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心中一揪,倒吸一口气。 然而,无事发生。 差点忘了,咱家玻璃能防弹。 玻璃外侧,夏璃敲了一锤子后就被宋澈制服,这个坏习惯必须改掉,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魔女喜欢凿东西? 凿坏了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但宋澈知道他现在想凿人,他说的话,夏璃是每句都听,但就是听一下,意思意思得了。 主打一个知错不改,再犯再说。 夏璃被宋澈的气势嚇到,她虽然聪明的不明显,但她吃饭吃的多,花钱花的快啊。 明明是对面先动的手,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自己其实很占理的。 地位持续-1。 夏璃表情严肃,她觉得是时候制定契约,完善一下关於敲人自由和地位维护的条例,他们之间的事情就要用公平的方式解决。 就是不知道菘·澈答不答应。 夏璃清了清嗓子,恢復殿下口吻。 “菘·澈,我想制定一条约定级契约。” 宋澈闻言,脑海浮现相关概念。 约定级魔法契,契约成立,双方不得违背,违反者由魔法神女审核惩罚,鼻子变长一个月。 魔法女神审核? 在魔法世界,你叫我一声小瘪三可以,在地球,你审核个蛋。 宋澈踏马是个讲文明的人,他对魔法女神的怨言一点踏马的都没有,当初被无良夏璃签订不平等契约,终身试喝魔药,一旦违反就被魔法女神惩罚,害得他一到喝药就应激性心臟痛,差点喝出精神分裂出来。 他…一点都不在乎,只是没事的时候骂两句。 加油哇,喜欢审核別人的大姐姐,这里说话不算话的人可多了。 上亿的工单足够你加班到下班发现马不见了。 “你说,什么约定。” “如果我不乱敲东西,你就需要给我做饭,相应的…以后我来洗碗,等价交换,你不吃亏,我不上当……”夏璃顿了顿,仓促改口:“我不占便宜。” “同意。” 宋澈答应的乾脆利落,这让夏璃觉得,她条件说少了,起码要指定一下,每天做饭最少三个菜。 魔女下棋,落子无悔,她不纠结,但她纠结眼前让她吃瘪的魔法屏障。 夏璃指著眼前的玻璃,“需要城邦下发的魔法通行证,你有吗?” 宋澈声音压低,拉开门把手。 “少说奇怪的话,这是玻璃,门,推拉的。就和你家水晶窗户一个性质,你没看到这是门把手?” 原来这是门把手,长得一点都不像。 夏璃顺著他的力道尝试,门无声滑开,她看了看门把手,又看了看宋澈,瞳孔写著『原来如此』,但脸上依旧维持的魔女殿下的孤傲。 她评价道: “工艺顶尖,上面摸不到一点划痕,透明度好,內部没有暗沉。” “你很感兴趣?” 林·夏璃頷首,“这个工艺就算人类贵族都没用过,没杂质的工艺可以替代一般观星仪,我想看清那个从未看清的星星,那个星星…是蓝色,距离我们很远。” “魔女死星?” “嗯,那里是所有魔女的归处,上面没有討厌银髮魔女的人。” “这里其实也没有,想看星星,这有天文观星台,你要是有钱,甚至可以坐火箭飞上去,在星星上吃烤鱼。” 宋澈扶著夏璃进来,对著医生尷尬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腿摔了一下,所以脑子…所以脾气有点怪,我会管好她的。” 医生推了推眼睛,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表情管理。 “没事,左腿还是右腿,从哪摔下来的?” “右腿,应该是…平房楼顶。” “过来我看看,严重的话去后面拍个片子。” 医生抽出一个单子,“姓名,和你的关係,带身份证了吗。” “她忘带了,只有我的。” “行,说一下名字。” “宋澈,她是宋璃。” “好。”医生填好单子,示意宋澈带著夏璃来到隔间,“躺下,把受伤的腿给我看一下。” 夏璃生疏的躺在检查床上,双手下意识攥紧睡裤裤腰,她的腰胯实在撑不起宋澈的睡裤,不断滑落的失控感让她蹙眉,但她没有多说,只是把腿小心伸直。 宋澈帮她捲起裤腿。 膝盖红肿明显,皮下淤青蔓延。 医生用棉签蘸著酒精消毒,擦去旧药渍,露出更清晰的伤处。 他伸手,避开肿胀中心,轻轻按压膝盖周围。 “这里疼吗?” 夏璃的眉心细微蹙起:“……酸胀。” “这里呢?”手指移到內侧区域。 “……更明显。”她顿了顿,似乎在搜索形容,“像被地精的爪子钳了一下。” 医生笔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 少女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他点点头,没多问,转向宋澈:“帮她把裤腿再卷高些,托住脚后跟。” “弯曲到这个角度疼不疼?……伸直呢?有没有感觉膝盖里有东西卡住,或者鬆动的感觉?” 夏璃摇头,银髮在枕上轻蹭:“没有卡住,就是伸直到最后有点绷著疼。” “好的。”医生放下她的腿,转向脚踝。“脚踝能动吗?试著上下勾一勾脚尖,这是你哥的拖鞋对吧,先脱下来。” 脚踝的活动看起来还算顺畅,但当医生的拇指按压到外踝时,夏璃『嘶』地叫出了声。 “是这里疼?” “……是。” 夏璃把脸偏开一些,眼神里写著『你这人类手法怎如此刁钻』。 外踝已见肿胀,皮下泛出淡青。 医生心中大致有数:典型的摔伤连锁反应。 他瞥了眼少女那头显眼的银髮,在病歷上快速记录。 “从平房顶摔下,脚先崴,然后膝盖撞地,对吧?” 宋澈点头。 “初步看,骨头没明显错位,关节活动范围也还行。但脚踝需要拍个x光片,排除细微骨折。”医生抽出检查单,“家属去签字缴费。拍片室在走廊尽头,” 他顿了顿,语气如常地补充,“——是正常的推拉门,直接进去就行,通行证…不用这个东西。” 宋澈:“……” 医生您听力真好。 夏璃却认真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医生看著两人离开隔间的背影,摇摇头,在內心嘆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玩角色扮演玩得真投入啊…不过那姑娘的腿伤倒是真的。 他低头继续写病歷,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行小字:“患者对现代医疗设施认知存在趣味性偏差,建议家属多加关注——非医疗建议,纯属个人观察。” 第7章 很明显,是摔到脑子了 夏璃端著比自己脸还大的放射图,她歪了歪脑袋,银髮从肩头滑落,小脸第一次浮现其他表情。 ……三分懵逼,五分疑惑,一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故作深沉。 夏璃把片子举到眼前,又拿远了一些,反覆几次,最后停下。 “……这上面的是我吗?” “很明显,这就是你。” “很明显,这不是我。”她摇头,指尖轻点骨骼轮廓,语气篤定,“身体结构相似,但光影的呈现方式不对。这是……某种亡灵显影术?还是预言系的占卜图谱?” “这是你的放射图,白色的是你骨头。” “但是它在笑,我记得我没笑。” “头骨…或者说骨骼结构,在某些角度下都会显得像在笑。” “你的也会?” “……” 宋澈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种名为『夏璃』的奇特生物磨成粉末。 我的头骨岂止会笑,还踏马会跳舞。 宋澈差点就被她绕进沟里,“先別管笑不笑,一切听医生怎么说。” 这次,为了防止这位殿下忍著內伤不说,他咬牙要求做了全身检查。两千大洋,宋澈感觉自己的心臟和钱包同时被掏空了。 这还说啥,钱,都给你了。 夏璃的注意力很快被药柜吸引。 她拄著拐杖,慢慢挪到玻璃柜前,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逐一审视著里面五花八门的药瓶。 许多成分標註和名称是她百年製药生涯中从未听闻的存在。 按照惯例,此刻她应该买下几瓶带回实验室,分析成分,尝试復刻或改良,然后…让菘·澈试药。 宋澈的心跳猛地加速,死去的记忆带著魔药的古怪味道开始攻击他。 [菘·澈,该吃药了。这次是让指尖开出夜光花的配方……] [吃了。] [感觉如何?] [手指亮得像萤火虫,並且开始木质化。请问我需要光合作用吗,殿下?算了,还是给我浇点水吧,说是脚下生根…动不了了。] 別人都是装逼,宋澈是装花,自那以后,他发誓,寧可面对恶龙也不喝夏璃新研製的勾八魔药。 医院这地方,万万不可待下去了。 看了眼手机,晚上十点。 他抬头,准备拿完拐杖叫夏璃离开。 夏璃正单手费力地拎著总是下滑的睡裤腰,另一只手拄著拐杖,弯腰研究著一排头孢药瓶。 银髮如瀑垂落,遮住了她部分侧脸。 似乎察觉到宋澈的视线,她转过头,几缕髮丝粘在脸颊,眼眸直直地望向他,眼里清晰地写著『想要』两个字。 宋澈坚决的摇了摇头。 夏璃也学著他的样子摇了摇头。 宋澈:鱼和药你只能选一个。 “不能都要吗?”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不要熊掌。”夏璃立刻回答,眉头又轻轻蹙起,“这和我想要药有什么关係?” 夏璃完全没有理解宋澈的意思,她这个人想法很直,字面意思是什么就是什么,夏璃的语言系统显然没进化到理解『熊掌』象徵为『药』的地步。 不过这对宋澈来说是好事,他最喜欢欺负老实人了。 “你真的很想要?” “……可以洗碗。” 她立刻拋出自己认为最具价值的交换条件。 “不必洗碗。”宋澈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著点哄骗的语气,“你听话,咱就买。你会听话吗?” 夏璃明显愣了一下。 她站直身体,鬆开拎裤腰的手,裤子立刻危险地下滑了一点,又赶紧抓住,然后陷入了仓鼠般的静止。 听话,一般都是晚辈对小辈说的,魔女殿下一生都没听过谁的命令,就算是国王也不行,但是听话就可以买到魔药,不是其他过分的要求,他还帮自己治病,这样一想,菘·澈或许只是害怕自己捣乱,买到假药或危险的东西。 经过一番漫长而艰难的演算,夏璃终於得出了结论。 他人其实挺好的。 “我听话。” “听话,咱不买。” 宋澈拎了拎手中的药袋,“这些药都是你的,头孢吃了不治腿疼,而且寿命永久减一。” “好,那就不买。” 夏璃答应,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假设结果是对的,如果她听话就能买,宋澈说『听话,咱不买』,她听话了就不能买,所以听话…到底能不能买? 可能是推导不对,再来一遍。 夏璃掰著手指,一个一个算推导结果,眼神带著倔强。 ……到底从哪一步出错的,假设结果是对的,那么我听话就……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笨笨的cpu在冒烟…… “別数了,夏璃。”宋澈看著她又开始跟自己较劲,戳了戳她胳膊,“钱,不可以乱花,这不是我自己挣的钱,等我挣到钱,给你买。”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 宋澈家不算富裕,甚至算的清贫,爸爸妈妈没学歷,没机遇,做点苦工挣点血汗钱,宋澈不舍的多花。 “那这是谁的钱?” “老妈的,可能还有老爸的私房钱。” 夏璃知道钱的概念,获取艰难,消耗迅速。 “但私房钱…和普通的钱,在魔法属性或流通价值上有区別吗?”她虚心求教。 “没什么不一样的,一般都是老妈管钱,老爸就只能藏点……”宋澈声音戛然而止,“当然,这件事上我保留意见。我认为男人也应该有財务自主权,至少零花钱得管够。” 夏璃感觉脑袋里的思维在打结,妈妈管钱,爸爸藏钱,儿子想要钱……人类家庭的钱財分配规则似乎比魔药配方更复杂。 管钱听起来就很麻烦,她一向不喜欢处理这些琐事。 宋澈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管钱的人,需要承担整个家庭的支出、储备和意外情况,需要脑袋灵活,並且没有私心,管钱很累,但能保证钱不会乱花出去。” “……哦。” 夏璃云里雾里,只明白谁管钱,谁给钱,於是她很快做出决定,以后自己若能赚到钱,就全交给菘·澈管。 这样既免去管理麻烦,付款时也不用自己动手了。 等腿伤痊癒,她就要重操旧业,接取悬赏委託,用实力赚取金幣,改变目前这种略显被动的局面。 在夏璃思索钱给谁管的间隙,宋澈已经拿上拐杖,付完了剩余医药费。 “拐杖给你,右胳膊拄著。”宋澈手里拿著一个医用铁夹,兜里揣著几条皮筋,这些是刚才多问医生要的。 “自己夹一下,就夹在绳子绑住的位置。” 夏璃依言照做,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用夹子固定好裤腰,再拄起拐杖。 瞬间,右腿的疼痛被分担,一直漏风的裤腰也被牢牢固定。 她微微睁大眼睛,低头看了看夹子,又掂了掂拐杖,脸上掠过一丝新奇。 原来,除了依赖魔法,还有如此巧妙的东西能解决实际问题。 宋澈无视了她那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提起装药的袋子:“一中附近有家店,烤鱼做得不错。带你去尝尝鱼的一种……新做法。” 听到鱼和新做法,夏璃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她调整了一下拐杖,乖乖跟上,暂时將那些复杂的逻辑问题和新奇药瓶都拋在脑后。 第8章 夏璃的折中方案 夏璃很確定,宋澈现在有点奇怪,明明他言语间总带著不耐烦,但帮忙处理伤口时,落下的指尖异常温柔,生怕弄疼了自己。 她拄著拐杖,笨拙的调整重心,侧过头,目光落在宋澈的脸颊。 他走得很慢,不再是之前那种把她远远拋在身后的速度。 冬夜的风,冰冷刺骨,这个某方面很是迟钝的魔女…幸好不是很瞎,宋澈出门著急,穿著凉拖就在外面跑,脚趾冻得发红髮白,身体因此微微发抖。 夏璃突然有点理直气壮,刚才宋澈质疑自己『为什么不说』,现在他不也是『为什么不说』? 她停下脚步,拐杖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平淡的脸在月下缓和了一些。 然后,她回忆著宋澈之前照顾自己的模式,照瓢画葫芦地弯下腰,开始解自己棉拖鞋的搭扣。 “……给你,穿上会暖和。” 夏璃犹豫片刻,抬腿脱掉小底袜,递给宋澈,“还有袜子。” 冷风舔舐而过,她的脚丫微微蜷缩,脚趾通红,方才的温暖消失不见,夏璃才知道,原来宋澈的脚…是这么难受。 她攥了攥手掌,准备把另一个棉拖和袜子也给宋澈,算是报答他的治病恩情。 魔女殿下…不能再亏欠別人。 “……给你。” 夏璃把尚有体温的袜子塞到宋澈手里,再把拖鞋递给宋澈。 宋澈都惊呆了,他揉了揉眼睛,怀疑在做梦。 该死的,你mua的怎么突然这么像个人。 无论你是谁,请不要从林·夏璃的身上下来。 “袜子我穿,鞋你自己穿好。” 宋澈保证,绝对不是因为想穿魔女殿下的袜子,而是这风,是真踏马冷! 他的脚从阵阵刺痛到没有知觉,宋澈怀疑已经被冷风玩弄的坏掉了。 本来准备吃完饭,洗洗睡觉,结果突然发现,夏璃那个笨蛋的腿可能摔断了。 宋澈弯腰穿袜时,夏璃就安静地单脚站著,一手拎著一只棉拖。 看到他穿好袜子后,她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脚塞回棉拖里。 袜子带著夏璃残余的温度,完全包裹了宋澈。 好温暖。 就是有点紧。 宋澈穿好袜子,夏璃穿回鞋子。 银月之下,二人背影沉默,並肩漫步在一中后门的小路,枯树仅剩的树叶哗哗作响,有几片旋转落下,像只冬日的蝴蝶缀在夏璃耳边的银髮,之后振动翅膀,落到地面。 几朵黑云飘动,吃掉半个月亮,等到月亮被完全吃掉,二人眼前,烤鱼招牌跃於眼底。 路漫漫烤鱼,鱼你一生长相廝守。 “几位?” “两位。” “好勒,二位十七號桌,这是菜单。最近客人太多,十七號桌少的餐具和围裙,稍后就送来。” 烤鱼店中,热气腾腾,一中的这家烤鱼店,味道不错,店中坐著的大多都是一男一女,专业情侣认定烤鱼店,说明真的不错。 夏璃一头银髮,小脸精巧,在一眾同龄少女中,面容孤傲,大有一副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的气质,她拄著拐杖,清冷的气质很快吸引不少男生的注意,但那些男生也仅是瞥了一眼,就开始著手哄女朋友的麻烦事中。 眾所周知,女生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一般不破防,破防就说明她认为自己长得真的没有对方好看。 “渣男,你再看,就分手。” “不看了不看了,刚才眼睛不舒服,宝宝~” “我不管,我要掛小小书上找家人们诉苦,后面一周都不要来找我了。” 两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你不哄我,我就上吊,吊在你家门口闹闹。 上个吊而已…闹麻了。 宋澈穿著校服,头髮凌乱,但在魔女城堡养成的气质压过平庸的服饰,魔法师的尊贵和自信让他显得与眾不同。 烤鱼店女生视奸中…… 比自己的对象帅! 宋澈大眼一扫,便没了兴趣。他能看到別人头顶的標籤,到目前为止,除了布鲁斯外,都普普通通,既不能招財,也不能辟邪,反而有点邪门和破財。 比如,三號桌的那个男生和对面的女生。 『海王』『超鸡海王』 恋爱高端局,只有高手玩,海王高中生肘击t0超级海王大美女,你觉得会贏吗? 肘完之后,连夜来到十八楼肘击一楼水泥,或者包下整个国道和南徽所有天台。 等等,还有门槛高手。 宋澈无话可说,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现在很容易就能看到標籤,但他不想再看了,那些嘴上亲昵,实则装模作样的姿態令人心中不喜。 店里的情侣有说有笑,但没有几对是真心实意,或者说只是单方面真情实意,头顶的標籤各怀鬼胎,互相玩弄感情罢了。 唯一两个標籤都真诚的,是烤鱼店角落一对老夫妻,经过时间的验证,他们正在互相餵鱼吃。 这才是鱼你一生廝守的真正含义啊。 至於其他人…… 宋澈看得清,但他们看不清。 宋澈也懒得告诉他们,说不定最后还会怪上自己。狗咬主人的事他在异世界遇到不少,这也让他心性不同从前——无论见到谁,心一软就想帮一帮,根本见不得別人受苦。 现在一想,纯是自作孽不可活。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真理啊。 宋澈收回视线,低头看菜单,“要份无刺梭边鱼,两份米饭,一瓶大窑,谢谢。” “好嘞,记下了,客人不够吃再点。” 服务员记好菜单,翻开上一页,推车来到隔壁桌。 “两位顾客好,一共消费一百二十八元,请问这边是微信还是现金……” “钱都是我女朋友管,她结帐。” “哦哦好的,请问姑娘是微信还是现金?” “aa吧。” …… 不同於店外,烤鱼店开著暖气,即便夏璃儘可能保证表情管理,但双腮红扑扑的,头顶冒著热气,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少了许多。 穿著宽大的睡衣来吃烤鱼,真是个愚蠢的决定。 睡衣下,她的后背湿乎乎的不太自在,银髮刘海凌乱,散在额头。她正襟危坐,双手规范的放在腿上,只是眼神有些游离,偶尔瞥向隔壁桌滋滋作响的烤鱼锅。 “热了就把睡衣脱了。” 宋澈已经脱掉了校服外套。 “我……” 夏璃闻言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睡衣,隨即摇了摇头,耳尖却更红了。 ……这不符合魔女礼仪,也缺乏遮蔽。 她採取了一个折中方案:悄咪咪在座位下蹬掉了棉拖。 被棉鞋包裹的脚丫得到解放,她忍不住將脚趾张开又蜷起,红润的脚踝轻轻转动了几下,脚心的汗渍滑落脚趾。 脸上却努力维持著那副清冷平静的表情,只是不断滑落的汗珠和贴在颊边的湿发出卖了她。 ……好热。 看到隔壁桌一只小狗吐著舌头哈气,她下意识地模仿了半秒,立刻抿住唇,做贼心虚般飞快地瞟了宋澈一眼,见他没看自己,才悄悄鬆了口气,继续保持殿下姿態。 等待良久。 服务员小哥推著小车走来。 “烤鱼来嘍……” 第9章 先被迫装个可爱吧! 烤鱼在锅中滋滋作响,香气瀰漫。锅沿印著一行醒目的gg语。 鱼你一生长相廝守。 服务员放下烤鱼,弯腰从推车拿出米饭和一瓶大窑,他蹲下身子,翻找餐具和围裙。 “与-你-一-生-长-相-廝-守。”夏璃一字一字读道:“它写错字了,应该是[与],不是[鱼]。”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作为异世界来的小土帽,她发现盲点的能力,不亚於华生。 宋澈內心是这样的。 我去,不早说! 我才发现写错了。 他压住笑意解释,“[与]和[鱼]是谐音,是商家起名字的小心思,目的就是让客人眼前一亮,所以就是[鱼]你一生长相廝守,没问题。 举个例子, 就像一位『勇士』后背很痒,他却不能翻身。” “为什么勇士不能翻身?”夏璃顿了两秒,恍然大悟,“……因为永世不能翻身。” 勇士…永世……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弧度。 她喃喃,好看的桃唇微微开合。 “所以[鱼]你一生长相廝守,就是与你一生长相廝守。” “与你……” 砰! 一声撞击引来二人注意。 服务员小哥捂著脑袋从小推车钻出来,手里拿著餐具和围裙,“啊,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刚才地滑,不小心滑了一下。” 他訕笑著放下东西,推车离开,目光复杂地瞟了一眼宋澈脚上那双明显不合尺寸、带著蕾丝边的白色底袜,又看了看夏璃,內心遭受了某种不明衝击。 心理委员,俺不带劲啊。 他很確定,他是个讲文明的人,但是今天…破戒了。 兄弟们,我要去三十八楼肘击一楼水泥了。 宋澈穿好围裙,拆开餐具,夏璃却拿著碗筷无动於衷,她盯著眼前美味的烤鱼,身体前倾,咽了一下口水。 片刻,她举起筷子,以一种握持匕首或魔法杖的姿势,尝试挑了一下鱼肉。 筷子在她手中显得笨拙而不听使唤,鱼肉在筷尖滑脱,她的小脸更红润了一些。 餐桌上,她再次尝试,这次筷子挑的更用力。 餐桌下,夏璃粉嫩的脚趾也在用力,一滴汗水啪的滴在地上。 啪! 鱼肉滑落,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有一种难受,叫做看著就难受。 夏璃葱指攥著筷子,改变策略,像用叉子一样在叉鱼。 鱼肉被筷子戳烂,她力道太大,完全挑不起,眼看殿下又要急眼,大冰坨子变得跟个火山一样。 宋澈揉了揉太阳穴。 他给忘记了,这位殿下吃饭只用刀叉…没用过筷子。 夏璃还在和筷子较劲中,落下的鱼肉溅起几滴热汤,热汤不偏不倚落在宋澈手上。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夏璃吃鱼意在宋澈。 她想烫死宋澈,继承他的二室一厅。 宋澈擦掉油渍,看了一眼锅里的鱼,感觉它若有灵魂,此刻大概在后悔被做成烤鱼,如果再来一次,寧愿把鱼身给空军的钓鱼佬慰问心灵。 “你先住手,鱼…不是你这么吃的。” 宋澈举起手中的筷子,演示道:“看清楚了,大拇指、食指和虎口固定筷子,筷子从食指和中指中穿过,夹菜的时候拇指食指用力。” 宋澈夹起一片鱼肉放到夏璃碗中。 夏璃不是很懂,她学著握筷,下筷,夹起一片鱼肉。 啪!失败。 鱼肉滑落,回到锅中,夏璃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银髮下耳尖更红。 这个东西…好难用,木棍除了敲人…真的可以用来吃饭吗? 她像一个小孩子笨拙的再次下筷,夹鱼过程,不亚於用娃娃机夹娃娃,一个都夹不到。 她小心翼翼,缓慢夹起一片鱼肉,筷子在空中停顿、稳定,然后……她努力伸长了胳膊,试图將鱼肉放进对面的宋澈碗里。 无奈胳膊有点短,她够不到。 她保持著这个有点滑稽的伸展姿势,小脸微绷,眼神里透出一丝窘迫。 想笑,真的好想啸啊! 宋澈把碗递了递,配合接过夏璃好心夹来的鱼肉。 啪! 鱼肉和碗边接触,碰撞,掉在地上,夏璃愣了一下,立刻弯腰去捡。 这一弯腰,又扯到了小腿。 夏璃疼得咧了咧嘴,但还是捡起鱼肉放在自己碗里。 “掉在地上就不要吃了,筷子夹的时候感受力道,筷中有实体时就可以夹上来,太过用力会把食物挤掉,太轻则完全夹不起来。” 夏璃闷闷应了一声,再次下筷,这次她学聪明了,一只手夹肉,一只手在下面托著。 香嫩的鱼肉在筷间晃荡,但已经完全夹住。 她起身,弯腰把鱼肉放在宋澈碗里,最后坐会座位,小脸不再沉闷,像是还了一个人情,骄傲的微微仰脸。 见她总算掌握基本操作,宋澈开始用餐。 他舀起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又用启瓶器『啵』地一声打开大窑汽水。 “尝尝这个,汽水,喝起来很刺激。”他给夏璃也倒了一杯。 “嗯。” 夏璃不知道『汽水』是什么,也不知道宋澈现在在做什么,但她知道,不给宋澈添麻烦,只要乖乖点头就行。 这个旧相识…人还挺好的。 夏璃端起杯子,抿了口大窑,气泡在口腔炸开,她瞬间闭紧嘴巴,含著汽水不敢动弹,但她又不敢咽下,害怕这些小鱼仔般的气泡在肚子里乱跳。 她被迫嘟著小嘴巴,歪头看著宋澈。 夏璃:(??﹏??) 想干嘛? 宋澈刚刚吃下一口鱼肉,就见夏璃在那装可爱,她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很可爱了? 魔女殿下,这样你的人设就崩了啊! 夏璃:“呜呜呜呜…嗯呢呢…咕嚕咕嚕…咕嚕嚕……” 你丫的在说的什么小勾八话。 夏璃急得眉头皱起,指尖指著自己的嘴乌拉个不停。 你踏马把水咽下再说啊。 宋澈咽下米饭,夹起一片鱼肉,“把水咽下再说话,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夏璃试图照做,但那一口抿得有点多,加上紧张,她没能控制好—— 哗啦啦—— 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 汽水本无伤,何故乱喷人。 宋澈湿了。 夏璃嘴巴微微张开,小手僵在半空,眼睛小心翼翼的瞥向宋澈。 ……会被嫌弃的吧。 此刻的宋澈,抹了抹脸上的汽水,目光审视而过,表情看不出是在生气还是厌恶。 他从桌边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夏璃,“喝起来不喜欢?” 夏璃先是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轻轻摇头。 “行,不用勉强自己,把嘴擦一擦,吃鱼肉吧。”宋澈並没怪她,因为他第一次喝也喷了出来,他拿起茶壶,给夏璃倒了杯热茶,“喝不惯就喝点茶,茶有点烫,冷一冷再喝。” 夏璃僵住的小手缓缓放鬆,感觉自己是个笨蛋,喝水都喝不明白,还什么作用都没有。 她心里清楚,无论治病还是吃饭都需要钱財,现在是她一直单方面花钱,夏璃心里沉闷,总感觉欠了宋澈很多,这些钱还不是宋澈的钱,而是他爸爸妈妈的钱。 她那时候年龄小,又自私,靠著魔法抢了宋澈很多金幣,现在又继续花他的钱,况且她已经失去魔法,不像之前还能为宋澈提供庇护。 虽说百岁魔女尚未成年,心智和人类小孩差不了多少。 但她不再是之前的魔女殿下,现在的她变成熟了,知道不能让別人一直付出。 但她现在唯一会的事情—— “……明天,我也要洗碗。” 夏璃放下纸巾,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这是作为魔女殿下最后的倔强。 一句话差点把宋澈噎死见阎王,他怎么都想不到,夏璃对於这件事如此执著。 第10章 魔女有点小孤单,也就小小一百年 在吃饭方面,夏璃再次展现了她无与伦比的天赋,宋澈吃了一碗米饭,半瓶大窑和部分鱼肉,已经躺在座位上歇菜,她却气定神閒,刚刚打开胃口。 话说,魔女不用吃饭的吧! 宋澈看著她的吃相就感到一阵熟悉的胃疼——不是先天生理上的,是后天经济上的条件反射。 银髮魔女,林·夏璃贼踏马能吃,金幣吃没了,朋友吃跑了,吃的恶龙断尾哀嚎,吃的人类派出勇士討伐,她唯一没吃掉的,大概就是她自己了。 等到夏璃吃下第三碗米饭,她忽然停下了嘴上的动作,腮帮鼓鼓的像个仓鼠似的静止在座位上,非暂停画面持续了整整十几秒。 “饱了?”宋澈有气无力地问。 “……茶杯空了。”她转回头,咽下食物, “行,给你续上。”宋澈换了壶热茶。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一点,他们吃了快一个小时,夏璃吃饭跟弼马温吃金丹一样,隔著续命呢。 人家女生是千娇百媚,她是说来惭愧。 人家是红顏祸水,她是塞了满嘴,瘸了条腿,想得太美,脑袋进水,常被人懟,像个土匪。 宋澈放弃挣扎,闭目养神。 半梦半醒间,只听夏璃喝水喝了四次,米饭盛了三碗,服务员来了五次,嘈杂的声音才渐渐停下。 “服务员,结帐。” 服务员小哥捏著帐单走向角落那桌时,心里已经演完了一出小剧场。 那男生看起来普普通通,穿著校服,眉眼间带著点吃饱后的慵懒,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而他对面那位银髮女孩——实在是好看得过分,嘴角边还粘著几粒米饭。 灯光下,那头髮丝跟会流动的月光似的,侧脸精致得不像真人,正小口小口喝著茶,她坐的笔直,面无表情,气质像是西方的教皇冕下,但面前…摞著乾乾净净的六个空碗。 小哥心里嘖了一声。 得,漂亮得能当明星的女朋友,和看起来……嗯,挺隨和的男朋友。 这男的运气可真够好的。 他几乎能想像出待会儿结帐时,男生看向女生那带著点询问、甚至可能有点討好的眼神,然后女生微微点头,或许直接掏出钱包——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孩,钱大概也是自己管著的吧? 现在独立女性可多了。 他走到桌前,脸上掛起职业笑容。 按照流程和內心预演,他自然而然地略过了那个睡著的男生,弯下腰,將帐单递向那位银髮少女,声音温和:“您好,一共消费九十四元。二位是aa还是……” 话没说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少女闻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看向他,没有任何迟疑,也没看对面男生,而是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旁边那个闭著眼的傢伙。 “他以后是我家管钱的……” 说完,夏璃觉得信息不全,出於严谨,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也是他管钱。” 夏璃单手支著下巴,觉得逻辑无误,现在她没钱,只能菘·澈付,以后她有钱,再给菘·澈管,总之,付钱的就是他。 “……” 服务员小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脑子被这句过於直白的话砸了一下,有点嗡嗡的。 他下意识地顺著女孩的手指,看向那个刚刚还被他潜意识归为『可能需要看女朋友眼色行事』的男生。 男生恰在这时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帐单,然后从口袋里掏钱。 “给,一百。” 小哥机械地接过钱,手指捏著那张纸幣,感觉有点烫手。 他忍不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银髮女孩。 他是我家管钱的。 简简单单七个字,在他脑海里自动翻译、扩写、加粗迴荡: 两人的財政大权在他手里。 家里谁说了算?他。 能管住这样的女生,还能管钱?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多稳的地位,多……牛逼的本事? 他拿著手中的钱,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收银台。 默默地看著那一男一女相携离开的背影。 “唉……”服务员小哥长长地嘆了口气,感觉今晚的夜班格外难熬。 心理委员,別安慰了,没用了。 俺现在不是心里不带劲…… 俺是心里直接裂开了啊! 路灯孤零零立著,马路上只有飘落的枯叶,宋澈把找零的六块钱塞回口袋,领著夏璃在路口等车。 “这个给你。”宋澈把那株q般向日葵交到夏璃手上,“刚才开车的大叔给你的,说向日葵的瓜子好吃,是因为它们一直向著太阳,心中温暖,瓜子也是温暖的。” 宋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不到星星的时候,月亮还在,看不到月亮的时候,说明太阳快出来了,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它从不討厌任何人。” …… 布鲁斯等的花都谢了,愚蠢的两脚兽觅食效率总是低下,再不来上供,它可要闹脾气…生个三千块钱的小病试试水。 吱嘎—— 门开了。 两脚兽手里並没有猎物,不过布鲁斯习惯了,打猎这种事情急不得,今天暂且小饿一顿,自己捡点垃圾吃吧。 布鲁斯摇著尾巴,蹭了蹭宋澈裤腿,它不是小气的猫咪,迎接主人必须要用最高规格礼仪。 “好了布鲁斯,我去给你拿猫粮。” 宋澈声音鬆散,打著哈欠,他给布鲁斯放好猫粮,转身来到臥室。 一间臥室是他住,另一间空著,但没怎么打扫,堆满杂物和书本。 他从床上抱了一个被子,来到客厅,夏璃拄著拐杖,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 “臥室的床是铺好的,上面还有一个毛毯,你看著睡,我累了,睡客厅了。” 宋澈抱著被子,一头栽到小沙发上。 他今天格外的困,这个症状是从他看到標籤后开始的,每次看到后,都会若有若无的疲惫一些,加上脑海中不断涌现的记忆,宋澈脑袋比较乱,就差胡言乱语了。 希望殿下睡觉的时候,不会被被子单杀吧。 宋澈无心纠结,仅是一会就呼呼大睡,手机弹出的几条消息也未来得及看到。 夏璃拄著拐杖,轻轻挪到跟前,她的心情像被猫玩乱的毛线团,烤鱼…很好吃,睡衣…很暖和,遇见菘·澈…很幸运,但她高兴不起来。 自己还有事情要问他,起码…起码告诉自己该怎么接取委託赚钱再睡…… 她抿了抿桃唇,最终没叫醒他。突然想起灯还没关,夏璃找到开关,一声轻响,客厅沉入昏暗。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她摸索著来到臥室。 臥室窗帘没拉,今夜不同以往,繁星在天际盛开,夏璃没有躺下,而是抱著那株向日葵,在床沿坐下,静静面向窗户。 魔女是长生种,自菘·澈死后百年,城堡空旷寂静,她自以为魔法强大就可以得到一切,但她发现,所有人都不喜欢银髮魔女。 菘·澈告诉过她,世人討厌她,不是因为她有多坏,恰恰相反,是因为她的魔法天赋太好,容貌太好,一切都太好,好的不像同类,好的他们害怕,所以嫉妒魔女的嫉妒並不是夏璃嫉妒別人,而是生而被嫉妒。 上帝为你打开一扇窗户,又关上一扇窗户,除了魔法天赋,她一无所有。 夏璃不理解何为嫉妒,如果自己很好,为什么不被喜欢? 她望著星空,鼻尖忽然有点酸,但又下意识的压下,脸上恢復安静的空白。 星光点点,她没找到蓝色的那颗。 视线下落,瞥见手里那株笑得傻气的向日葵。 夏璃把它举到眼前,用手指很轻地戳了戳它的脸。 向日葵隨著她的动作晃了晃脑袋,笑脸一直对著她。 百年孤独,未曾一笑。 夏璃不是不会笑,而是从未有人和她在一起,她就算笑…也没人看到,久而久之,她就忘记了何为『笑』。 “……” 向日葵摇啊摇,对著她笑。看著那憨憨的笑脸,不知不觉中,她对向日葵微笑了一下。 如果现在有个镜子,夏璃一定会发现,褪去了魔女殿下的盔甲,她笑起来是多么好看,她嘴角弯弯,青瞳在月下宛如宝石微微发光。 夏璃討厌一个人。 百年的孤独,已经够了。 第11章 我不是你妈妈 夜晚寂静,只有窗外断续的寒虫鸣叫。適应了黑暗后,夏璃眼中的房间轮廓逐渐清晰。她在陌生的床铺上辗转反侧,最终放弃入睡,拄著拐杖安静站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和城堡不同,窗外装有护栏,墙上没有魔法纹路,而是贴著几张彩色海报。 她凑近一些,借著月光,辨认上面的小字。 “艾…欧…尼…亚…昂扬…不灭?” 海报看不清楚,大概是名女性,身披披风,周围浮著几柄银色战刃,像是在跳舞但又藏匿著几分杀戮。 夏璃凝视片刻,眸子闪过认可——这种兼具优雅和凌厉的感觉,是她所欣赏的。 她沿著床边挪动双腿,银髮轻轻舞动,最终来到床头柜旁,柜子不大,上面放著一张家庭合照和几本厚书。 ……擅自翻动他人的房间,好像不合礼仪。 一个清晰的原则在內心响起。 她的指尖悬在柜旁,內心在判断要不要拉开,里面可能什么也没有,可能放著几本书,也可能藏著一只会喷火的小蜥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是觉得不应该拉开,就越想拉开,她总觉得里面会有奇奇怪怪的东西,说不定会跳出来一个聒噪的羊皮纸。 夏璃果断地移开视线,决定眼不见为净,她要去臥室外面走走,这里是菘·澈在此世界的据点,了解环境是必要的。 吱呀—— 她將房门拉出一道缝隙,无声探出半个脑袋,银髮落在肩头。侧耳倾听,客厅传来宋澈的呼吸声。確认无误后,她才踮著脚,从门后悄悄钻出。 客厅比城堡的任何一个厅堂都要狭小,空气里没有縈绕的魔药冷香和石材寒气,而是一种温暖的生活气息。 她回头看了眼臥室的门,心里那个关於床头柜的小爪子还在轻轻挠著。 里面有什么? “呜呜——” 布鲁斯吃完猫粮,跳到宋澈怀里,团成一个毛球。黑夜中,荧绿的眸子发现了正在『潜行』的夏璃,睡足了的它,此刻精力充沛。 布鲁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猫爪一搭,恰好落在宋澈手边的手机上。 屏幕亮起,系统自带的壁纸上,几条未读信息提示格外显眼。 光亮吸引了夏璃的注意。她顺著那点光望过去,拉床头柜的想法拋在一边。 她对这个会发光的小方块也很感兴趣,但菘·澈严禁她用小锤子,今晚应该研究不了它的构造。 她挪过去,指尖点了一下屏幕,未读信息部分展开,她一字一顿: “老…妈:大宝贝啊,你是不是生病了,妈有点担心……” “老…爸:儿子,借点钱,没钱抽菸了。” 发送时间显示是在23:24,第一条消息后还跟著一串其他消息。 “话费欠费29元…斜槓兼职300元…代写本科论文稿费760元……” 夏璃一条一条往下看,手指无师自通,下意识滑了一下屏幕。 屏幕下是一大串信息,夏璃看得头晕,感觉有几百条。 这大概就是此界的『魔法信使』或『通讯捲轴』吧,只是信息显示不全,大概需要主人的同意才能窥见全貌。 夏璃指尖点了点,屏幕弹出一个提示。 指纹不匹配,请再次尝试。 夏璃眨眨眼,很听话地又戳了戳。 “……” 错误次数过多,请输入密码解锁。 “……菘·澈的密码。” 夏璃看著屏幕上排列整齐的数字方阵,意识到不能再乱点了。用密码锁住的,通常是秘密。她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宋澈的秘密区域。 布鲁斯从宋澈怀中站起,蹭了蹭夏璃的手背,它轻轻一跃,落入夏璃怀中,它觉得这个两脚兽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夏璃有点无措地接住这团毛球,她不想闹出动静,只好抱著它,慢慢坐到小沙发的扶手上,再小心把猫放下来。 布鲁斯没太在意,晃晃脑袋窝回宋澈怀中,猫爪隨意一搭,再次碰到手机。 光亮恰好照在宋澈脸上,夏璃看清了。 他嘴唇颤抖,眉宇间带著焦急,宋澈手臂动了动,翻了个身,怀里的被子滑落地面。 ……小混蛋在做噩梦? 夏璃弯腰,有些费力地捡起地上的被子。夜里凉,得给他盖好。要是在以前,一个最简单的漂浮术就能搞定。 夏璃拉起被褥,盖到宋澈胸口,靠近时,听到他在喃喃自语的说梦话。 听不清楚,夏璃耳朵凑近了一些,呼出的热气让她耳朵颤了颤,但也听清了宋澈说的话。 “……亲亲……” 夏璃下意识摸向腰间,本该掛著魔法棒的位置空空如也。但听到宋澈还在说梦话,她准备先听他说完,再用手指敲醒这个在梦里都不太正经的傢伙。 她保持著倾听的姿势,耳尖悄悄爬上一丝淡粉。 这傢伙…不知道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死了一百年,一点没变。 “……你用额头贴著我,凉凉的,但是我睁开眼,发现是凉凉的魔药瓶和羊皮纸……” “这有…一个笨笨的女孩,她好单纯,就是很调皮…爸妈…你们在哪啊……” 宋澈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他打死都想不到,白天信誓旦旦说『你晚上別睡太死,我一定勒死你个大信球』的人,晚上睡得最死。 夏璃听著,清冷的面容上,困惑漾开。 她完全没將『笨笨的女孩』这个描述和自己联繫起来,在她有限的自我认知里,『魔女殿下』与『笨』毫无关联。 这显然指的是另一个存在。 宋澈的嘟囔声低了,但呼吸却越发急促,一只手伸出被子,像是在虚空中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夏璃看著他难受的样子,靠在沙发边,陷入了思考模式。 ……该叫醒他吗? 她尝试著把『魔法信使』塞进他虚握的手里,但似乎没什么用。 他的手指依旧紧绷。 犹豫了三四秒,她伸出手,有些僵硬地將自己的手覆盖在他那只手上。 那双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 “……老妈。” 夏璃愣住了。这种情况超出了她的常识储备。她隱约记得在某些杂闻录里提到过,深度梦魘或睡行症不宜骤然惊扰,否则可能损伤神智,让人变傻。 她想要抽回手掌,但宋澈握的很紧,她没想到宋澈的力气这么大,自己的力气这么小。 她鬼使神差地,又往前凑了凑,对著他的耳朵,用一种没什么起伏,但儘量放轻的语调,陈述道:“……妈妈也很想你。” 说完,她立刻直起身,別过脸去。 ……令人困扰的言论。 放在一百年前,她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面对骚扰,魔女殿下都是一个魔法棒把对方敲晕,扔进麻袋餵鱼吃。 第12章 夏璃不想一个人 宋澈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发现一半被子掉在地上,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但觉得左脸有点痛,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 打开手机,早上七点半。 起的有点晚。 宋澈脱掉校服,准备去卫生间。 “哎呦,臥槽!” 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脸朝下摔出去。有东西绊了他一下,低头一看,是掉在地上的半截被子。 只见那团被子窸窸窣窣地捲动了几下,然后,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从被窝边缘钻了出来。夏璃顶著一头凌乱的银髮,表情是空白的懵然,左右转动了一下柔美的脖颈,似乎还没搞清状况。 宋澈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后怕。 刚才要不是感觉到脚下触感不对,绝对直接踩实了…… 好傢伙,魔女殿下没被被子单杀,差点被他这个自己人给终结了。 “……嗯?” 夏璃懵懵的揉了揉银髮,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可以准备投胎,见一见此地的阎王。 “你昨天…梦游了?”宋澈试探著问。 “……失眠了。”她声音很轻,带著刚醒的微哑。 “睡地上会著凉,下次记得睡床上。”宋澈总算理清了状况,第一天在陌生环境失眠也正常,“我去给你找牙刷,洗漱完吃早餐。” “……哦。” 夏璃脸上那点懵懂迅速褪去,恢復成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是看向宋澈的眼神多了一丝异样,“昨晚,你说了很多不正经的梦话。” “我说啥了?” 宋澈心里一紧。难道昨晚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他不记得了。 “……很令人困扰的发言。”夏璃面无表情地陈述,然后捂著小嘴打了个喷嚏,“需要从头复述吗?” “说。”宋澈硬著头皮。 “……亲亲。” 好了,破案了。脸上那点隱隱的痛感来源找到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澈抬手打住,“……还是去刷牙吧,这里没有魔法净齿木,要用牙刷,我教你。” 宋澈搭把手,把夏璃从地上拽起,又从臥室拎出拐杖递给夏璃,忍不住又念叨:“记住了,下次一定睡床,这里没有保暖魔法,冻坏了身体,难受的是自己。” 夏璃听著他絮絮的叮嘱,贫困的词库竟出现一个贴切的词。 老妈子。 宋澈…是老妈子。 她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好。” 宋澈找来一次性牙刷递给她,分別挤出两节牙膏落在刷毛。 接了杯冷水,浸泡一下,想了一下,走到客厅拎了拎保温瓶,里面还有一些热水。 平时洗漱只有宋澈一人,都是凑合凑合冷水刷牙,昨晚没买日常用品,他从客厅隔出的小厨房拿了一个碗出来。 “看好了,跟著我学。” 宋澈倒完温水,端起杯子,拿起牙刷。 “右手拿牙刷,左手端被杯子。” “换一下可以吗?” 夏璃右手有些彆扭。 “隨你。”宋澈含了一小口水,“先喝一小口,漱一漱口,然后吐出来。” “啊秋……”夏璃打了个喷嚏,定定的看著宋澈。 “你含一口水。” “……含了。” “含了,就漱一漱口,吐出来。” “……” “你喝下去了?”宋澈看著她空了的嘴巴和依旧平静的脸。 夏璃眨眨眼,不说话。 喝下去了吗,好难猜啊。 “……喝下去就再含一口,不用太死板。” 夏璃又含了一口,嘴巴鼓起两秒,漱了漱口,低头吐掉。 “好,然后牙刷刷毛放在牙齿上…喂喂,不是放嘴里捣嗓子眼,牙膏也不能吃,算了,我再给你挤点” “你说,不用太死板。”夏璃逻辑清晰,“甜的,理论上可以食用。” 老鼠药也是甜的,你吃不吃? “你还是…稍微死板一点,先看我做。” 夏璃点点头,目光从他手里的牙刷,移到嘴角的少许泡沫,再回到牙刷上,她低头,拿起牙刷放在嘴里,模仿宋澈的动作,鼓著腮帮,翻了一下白眼,又撇了撇嘴角,左边刷一下,右边刷两下,刷完扭头看著对方,蹙了一下眉。 宋澈:…… 你踏马太死板了。 宋澈无言,专心刷牙。 狭小的卫生间里,只剩下水龙头的滴答声,和两人细微的刷牙声响。 镜子里映出两个並排的身影,一个男生,穿著简单的卫衣,头髮睡得有些乱;另一个女生,银髮披散,穿著过於宽大的睡衣,肩膀瘦削,矮了男生一头。 白色的泡沫渐渐充盈口腔。 宋澈侧过头,从镜子里检查自己后槽牙的位置,瞥见夏璃也正透过镜子,一板一眼地观察著他的动作,然后调整自己手中牙刷的角度。 “里面,外面,咬合面,都要刷到。” 宋澈含著泡沫,声音有些含糊,他示范性地张大嘴,刷了刷內侧。 夏璃也试著张大嘴,但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和不雅,她只打开了一条缝,小心地將牙刷探进去。 “以后早上起来,晚上睡觉前,各刷一次。”宋澈漱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冲洗牙刷,“刷乾净了,嘴巴会舒服很多。” “嗯。” “走,一起吃早餐。”宋澈放下牙刷,洗了把脸,“还是我下楼给你带吧,你多休息一会。” 夏璃拉住宋澈衣角,语气平静但坚持,“……我不要一个人。” 宋澈回头,审视片刻。 “……行,那你洗洗脸,这是毛巾。” 夏璃擦乾净脸,走出卫生间,睡了一夜,膝盖基本不疼,只有脚踝走著不舒服。 宋澈已经在门口等她。 刚到门口,夏璃的鼻尖颤了颤,她闻到一股温暖的香气,味道来自一楼的左侧十米左右。 跟著下楼,左拐,果不其然,香味来自关东煮旁的包子店,一个面柔目善的中年女人正在招呼客人。 “对,免费的,今天早餐都免费。” “为什么免费的?” 刚搬来的外地住户不懂。 “今天啊,是南徽安全日。当年南徽发大洪水,咱们这儿就是賑灾点,给战士们供应吃食的后方。没有那些战士,就没有现在的南徽咯。” “哦哦,我有印象,那不客气了,敬南徽战士们。” 住户举著一个包子,中气十足。 早餐店里谈笑生不断。大人们吃完,大多还是悄悄把钱压在碗底或递给老板娘。有的小孩凑个热闹,拿老板娘几个大肉包,老板娘笑笑,眼角出现皱纹,提醒孩子慢点吃,转身又拿来几杯热豆浆。 夏璃歪歪头,没看明白,这里的人类和之前的人类不太一样,这里的人们说话都和和气气,谈论的都是『谁家狗狗生了崽』,『国家又有啥新政策』,不像希特国度的人民,都在討论『如何侵略精灵森林』,『如何买卖女性奴隶』。 “老板娘,两笼灌汤包,两杯豆浆,一个鸡蛋。” 宋澈只喝一杯豆浆和一个鸡蛋,剩余都是夏璃的。 “好嘞。” 约莫几分钟,灌汤包呈上,附带一碟小料和辣椒油。 老板娘见夏璃面生,笑眯眯提醒,“姑娘,吃灌汤包时別急哦,先吸汤,再吃肉,心急吃不了灌汤包。” “……嗯。” 夏璃盯著灌汤包,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宋澈也在考虑要不要演示一遍。 但夏璃在『吃』方面的的知识储备远远高於其应有的思维水平,她用不是很熟练的筷子托起灌汤包,咬了一个小口,吮吸汤汁。 “……” 好吃的说不出话? “……烫嘴。” 看来高估你了。 夏璃吹了吹嘴唇,含著还没完全咽下去的汤汁,“这是什么肉,又是什么面,里面竟然没有灰尘和穀壳。” “猪肉,白面,包子里本来就没有灰尘和穀壳。”宋澈说完,顿了顿,补充道:“这里不像我们那一直战火不断,衝突不止,也不像那里的国王把税收到九十年以后。相对来说,这里很安定,我们的国家很强大。当然,都是相对来说,世间疾苦之事,从来没有消失过。” 第13章 村长,危! 老板娘被眼前的情景惊到了。 她手里捏著一张宋澈硬塞过来的百元钞票,面前满满当当的蒸笼,此刻已空了大半。解决这些包子的,是一个面色清冷的银髮女孩。 她走前冷冰冰的撂下了狠话:明天还来。 来就来嘛,一把年纪不要嚇唬我啊…… …… 宋澈把最后一小袋包子递给夏璃,顺手接过她喝完的豆浆杯。 “明天確定还吃灌汤包?其实这还有胡辣汤、豆腐脑、油条都很好吃。” “哪个最便宜?” 夏璃在心里默默算帐。她思索后面还不起欠债,又被菘·澈埋怨,按照她的了解,那个小混蛋对自己的怨念很重。 “都不贵,差不多。” “那就…都来点。” “……行。”宋澈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家超市,商品齐全,“等会进去买东西,我再確认一遍,小锤子没拿吧?” “……没。” “那就好,遇到想要的先问我,需要的我会帮你买,老妈这次给的钱够,可以买点价格稍贵,质量好的,但记住,一定要先问我,少说奇怪的话。当然,腿痛不要逞强,想休息就休息。” 宋澈感觉任重道远。让一位魔女初步適应现代社会,换掉那身不合时宜的睡衣是第一步。 他在前面走,夏璃在后面跟,宋澈总感觉在遛狗,但这狗又没绳子,害的他要一会回头看一次,看看夏璃有没有走丟。 这傢伙…好奇的跟刘姥姥一样,发现自己看她,又板起小脸,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她似乎觉得,自己仅存的『魔女殿下』那点无关紧要的面子…很有必要维持。 “你能跟我並肩走吗?” “嗯?” 夏璃收回黏在超市入口那个旋转彩灯上的目光,快走两步跟了上来。她有些不解地看著前面或旁边经过的一些行人,提出了观察结论:“你为什么不牵著我的手走?那些……成对的男性和女性,很多都牵著手。还有一些大人牵著幼崽。” “因为你是单身狗。”宋澈隨口敷衍。 “我不是小狗。”夏璃纠正得很快,且认真。 “你是布鲁斯。” “我寧愿当布鲁斯都不当小狗。” 夏璃对这个说法很执著,她知道小狗是骂人的,骂的可脏的那种,曾经她就被別人说跟个狗头人一样,吃啥啥不剩,干啥啥倒霉,脑袋还迟钝,简直就是笨蛋。 “行,那你就是布鲁斯了。”宋澈往前快走几步,拉出一个小推车,推著来到扶梯前,“前面有个东西叫做自动扶梯,你站在上面不动就可以带你到二楼,记住,你腿不方便,扶稳站好,不要乱动,你……” 你人呢? 宋澈一回头,发现夏璃已经到了自动扶梯上,她的目光执著的盯著二楼的某件东西,步伐坚定的像个少先队员。 但关键是,你踏马走错扶梯了,那是往下的。 夏璃正在原地踏步,跟她一起踏步的还有一个流著鼻涕吃糖的小屁孩。 “大姐姐,加油啊,这个速度可上不去二楼。” “……嗯,我走快一点。” 夏璃正一脸严肃地,在向下移动的扶梯上努力迈步,明明她走的很快,但和二楼的距离一点没减,这里的禁步魔法似乎同样不需要魔力就能驱动。 问题出现在脚下的路上,可这路看起来,明明很正常地在动啊? “夏璃,你下来。” “……嗯?” “走错了,来这边。” “……好。” 她顺从地走下来,换到宋澈旁边的上行扶梯,心中的疑惑少了一半。 这一次,她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和二楼的距离快速拉近。 果然是路的问题,不是她自己的问题。 “不是说了有问题先问我,你看到了想买的?”宋澈问。 夏璃了看了眼二楼,顺著视线看去,那是一把復古西式扫帚,掛在家居区的墙上。 “你想要那个?” “……嗯。” 你还有脸嗯? 又想骑著扫帚乱飞,摔断另一条腿,然后骗我零花钱。 “不买。”宋澈拒绝得乾脆利落。 “……我要洗……” “你要洗碗、洗衣服、洗扫帚,我也不买。我不喜欢那东西。” 宋澈简单了当,直接堵死一切商量的可能,在夏璃认知正常前,儘量减少意外物品。 夏璃低下头,默默的把发凉的小手揣进兜里,每个人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她不能强人所难,尊重別人喜好就是尊重自己。 她懂。 但她好喜欢那把扫帚,长得和之前那把一模一样,可惜断成两截,彻底报废了。 凶巴巴的菘·澈不愿意借钱给自己。 那就只能接悬赏委託,赚点钱再买。 夏璃心里已经规划好了赚钱路线。 杀一个村落级目標,约有五百银幣,杀一双,有一千,魔法扫帚一般需要五个金幣,按照希特国度换算,自己只需要杀掉十个委託目標就能赚到足够的钱。 在这里,只杀十个村长…应该没什么事,问题是,冒险工会在哪? “抬腿,下来了。” 宋澈的话打断她的思考,夏璃下意识抬腿,从扶梯上下来。 只见宋澈已经推著车走到那面墙前,伸手取下了那把復古扫帚,扔进购物车里。 “买可以。但前提是,绝对、绝对不能试图骑著它飞。懂吗?牛顿你知道吗…好吧,你不知道,下次飞的时候问问他,他让你飞,我就没意见,他不让你飞,你掀他棺材板都没用。” “嗯,我很明白…我会去掀他棺材板的。” 夏璃打消了干掉十个人的念头,帐单上默默给宋澈记上一笔——欠宋澈五个金幣,有时间就立刻归还。 宋澈推车,穿过正在抢菜的大妈、大爷,带著夏璃来到女士区,各样的冬季服饰立刻让夏璃抬起脑袋,她终於要摆脱这件不合身的睡衣了。 “你可以挑一件上衣,一件裤子,挑完去买其他的。”宋澈划定了范围。 夏璃选的很快,拿了件紫色的卫衣,价格79元,拿了件加绒牛仔裤,价格59元。 她瞥了眼小推车中的扫帚,视线回到手中的衣服,小声问道: “这个你喜欢吗?” “先试试合不合身。”宋澈指著试衣间,“进去,拉好帘子,换上衣服,裤子先別换,让导购阿姨帮你看看尺寸就行。” 夏璃抱著两件衣服,迟疑的进去,这次不用换裤子,她很快出来。 帘子再次拉开时,她走了出来。紫色卫衣衬得她肤色更白,银髮鬆散地披在肩头,像是走出来的银髮精灵。 “就这件了。”宋澈点头,直接定了下来。 导购员阿姨早已在一旁观察,此刻笑眯眯地走上前,眼光毒辣地打量了一下夏璃的腿长和腰围,很快从架上取出一条版型更好的加绒牛仔裤递过来:“姑娘,试试这条,尺码应该更合適你。” 夏璃接过,看了一眼掛在裤腰上的价签:199元。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看向宋澈,眼神里清楚地写著『这条比刚才那条贵』。 宋澈无视了导购员后续关於面料、版型、保暖性的热情介绍,只问夏璃一句:“能穿吗?” 夏璃轻轻点头。 “行,这条也要了,买件好的就穿久点。”宋澈把裤子也放进购物车,推车转向下一个区。 夏璃脚踝不舒服,穿不了正常鞋子,外加家里还有小靴子,所以目前来说,棉拖是个不错的选择,买好上衣和裤子,接下来就是日常用品和只有女生要用的小衣服。 让他买日常用品,他不介意,但让他给夏璃买小衣服。 ……蛋疼。 第14章 这位同学,请注意卫生 宋澈不清楚这傢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夏璃目前为止拿了一把牙刷、一盒牙膏、一个杯子,两条毛巾、一双袜子和一把梳子。 它们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 一、价格便宜,二、整体偏紫色。 她每拿一件就问自己看著怎么样,可不可以买,等到自己同意才放到小推车里,然后担心的看一眼扫帚,放完一件,脑袋就卡壳了一样,顿一下,再去拿下一件,虽说脸上还清凌凌的板著,但態度上好了不少。 尤其是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这点让宋澈稍稍放心,努力一点,魔女还是能进化成猴子的。 通用日常用品的採购基本完毕,下一站是个『难关』:女生日常用品。 宋澈从来都没了解过,这玩意到底该怎么用,买什么尺寸,什么类型,什么材质,好像还有夜用和日用…完全属於知识盲区,这让奥特曼来了也买不好。 宋澈和夏璃推著小推车来到跟前,大眼瞪小眼,他站半天没憋出一个合適的开场白,夏璃一如既往的淡著脸装人机发呆。 气氛僵的能拧出水来。 “……问你个问题。”宋澈迟缓开口,语气乾巴巴,“你…平时来那啥的时候,也用魔法来解决?” “……嗯?” “就是女生每个月的某天,或者几天,小腹会不舒服,情绪不稳定…就是女性的生理周期,是用亚麻布来著?”宋澈揉了揉眉心,硬著头皮,“……关於尺寸或者…类型,你有什么要求吗?” 问完他就想咬舌头,这种问题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哦。” 夏璃觉得他说严重了,她的情绪向来稳定,夏璃抬头看向一排包装,对於尺寸和类型她也不懂,一般都是亚麻布和清洁咒语结合,现在没了魔法,她拿不准,这些包装…她看不懂。 思考ing…… 夏璃这人就喜欢较劲,自己想不明白就一直想,宋澈被晾在一边,尷尬持续发酵,宋澈单方面想要逃离这个女性用品区,买大买小…问题不大的吧? 就在尷尬快要淹没宋澈时,一个穿著制服的导购小姐姐適时走来,她微笑,“两位需要帮忙吗,想买卫生巾还是卫生棉条,这有活动款和新出款哦。” 救星啊! 宋澈內心泪流慢慢,赶紧后退两步腾出位置,眼神示意『交给你了』。 导购小姐姐会意点头,热情介绍,“妹妹第一次自己选嘛?看你的样子,日用和夜用都需要备一些哦。这个是纯棉表层的,比较亲肤,那个是超薄透气的,另外一些比较便宜,但不建议选取,它的面料较差,对肌肤不好,至於尺寸,完全不必担心,一般都可以使用……” 夏璃听的极为认真,不时还配合的点头,等到导购小姐姐说完,她伸出手,在货柜上选了个紫色包装,正在促销的日夜组合套装,价格低,量多。 然后,她做了个让宋澈石化,让导购小姐姐笑容凝固的动作——她將那包卫生巾直接递到宋澈面前,用徵求购买牙刷毛巾时一模一样的平静语气问道:“这个,你喜欢吗?可不可以给我买?” 空气突然安静。 宋澈:“我…我……” 他张了张嘴,感觉血液都涌上头顶,活了几十年,他第一次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头晕的想拿根麵条上吊。 夏璃!你乾脆用魔法杀了我吧,这种问题不要拿来问我啊!! 导购小姐姐惊疑不定,视线在宋澈和夏璃间来回扫视,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出现微妙的嫌弃,在重新评估这对『小情侣』的互动方式后,选择了『尊重』,但不理解。 她意味深长的眨了一下眼,有些严肃的给出建议,“这位同学…先生,女生的卫生用品是为了身体健康,防止生病和日常活动方便,没有其他的用处。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能理解,不过给你个建议,去那边买比较好……” 导购小姐姐指了指对面的商区,那是女生小衣服专卖店,进进出出的都是女性,偶尔有男性陪同,但都面无表情,看得出来…都在装。 “我其实…没有特殊癖好……” 宋澈试图解释,这本来就是一场误会,都是夏璃说话不过脑子,根本不分场合。 “嗯,我知道的先生,您的所有想法我都尊重。” “真的,她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不太懂想问问我可不可以买…好吧,我也不太懂,但是…就和买毛巾和牙刷一样你懂吧,看看质量怎么样,合不合適。” “是的先生,我很理解你,但是要注意卫生,一般来说,卫生巾只有实用作用,我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用处,卫生效果对女生来说是第一位。” 导购小姐姐再次微笑,给宋澈腾出前往小衣服区域的位置,但那一丝微妙的嫌弃,宋澈看的清清楚楚。 你理解个蛋,自己下去沉淀沉淀吧。 真是悲伤逆流成河…… 宋澈表情变的和夏璃一样清凌凌的,他推著小推车,『镇定』的挑了四包紫色包装,装摸做样的看说明,说明文字不多,但宋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就看进去了个类型。 日用,夜用,常用和防侧漏用。 既然尺寸不是问题,那就一次性买齐。下次再买,一定要网购。这次纯属意外,不小心被夏璃摆了一道,这小妮子心思太坏了! 推著小推车离开,宋澈是一下头都不敢回,现在他脑海里全是导购小姐姐微妙的嫌弃,以及下班后和她和几个小姐妹嘲笑的神情。 宋澈握了握手指,闷声开口,“夏璃殿下,等会去买小衣服,挑你喜欢的就行,不用问我喜不喜欢,只要你喜欢,我就给你买。” “……好。” 夏璃觉得宋澈可奇怪了,之前买扫帚时强调了很多遍,买东西要问他,他不喜欢就不买,就算自己洗碗,洗衣服都不行,现在又说只要自己喜欢就可以买。 夏璃拿不准注意,不明白宋澈到底让不让她隨便买,最好的办法还是拿过去给宋澈看一下,不是他討厌的类型再买。 过了日常用品区,满眼的小衣服罗列在展示区。 宋澈脸绷的更紧,虽说只是小衣服而已,但作为男性,该死的大脑不受控制,尤其是夏璃跟在身边,他脑子里全是夏璃穿上会是什么样? 我是君子,君子论跡不论心,想一想,不动手…应该不犯法的。 宋澈面色平静的不像话,他回头,准备让夏璃买几件迅速解决战斗。 “夏璃,你……” 夏璃,你踏马石化了? 魔女殿下惊呆了。 第15章 平易近人大姐姐 “夏璃,夏璃你怎么了?”宋澈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殿下看中哪件了,买了咱们快走。” “……” 夏璃视线从小衣服上移开,低头看著小推车的扫帚,“……没有喜欢的。” 她仔细对比此类贴身衣物和自己有什么不同,装饰上带著蝴蝶结和蕾丝边,布料质感不错,但实在太少,夏璃內心不太能接受,身为殿下,此类衣物不合身份,而且她找半天没找到胸带在哪,没有胸带真的可以撑起胸部吗? 宋澈打量低头的夏璃,银髮下的耳尖正微微泛红,转念一想,希特国度的女性大都保守,只有贵族玩弄別人时才会有比较不雅的衣物。这点夏璃肯定没见过,她不是泡在魔药实验室,就是在研究怎么攻打禁忌国度,甚至贴身衣物都是软甲之类。 自己的內裤无所谓,但听说女生要勤洗勤换,夏璃穿越的时候总不能刚好遇到冷天气,兜里揣了两件吧。 宋澈把目光落在一套浅紫色的內搭上,准备看看尺寸,买完跑路。 二人原地踌躇之时,导购小姐姐幽灵般的移到宋澈身后,拍了拍他肩膀,“这位小先生,没有挑到合適的对吗?” “嗯?” 宋澈眉心一蹙,下意识后退两步。 怎么踏马还是你? “內搭也是我卖,需要提供一些建议吗?” 导购小姐姐不知从哪里拿了件大胆的蕾丝边款式,她问道:“这个类型,你喜欢吗?” 小衣服上下一套,布料是淡黄色冰丝,观感柔顺,近距离观察一番,还有蝴蝶结,长这么大,宋澈一直不知道蝴蝶结到底什么作用? 不行,拿的太近了,完全没近距离看过口牙。 导购小姐姐把小衣服凑了凑,又问一遍,“先生,你喜欢这种吗?” “我…我……” 我尼玛…… 宋澈不知道是该说喜欢还是不说喜欢,不过说实话,他確实感觉挺不错的,但是,男人…就是很虚偽啊,大庭广眾之下,他说不出口。 “先生,你脸这么红?” 导购小姐姐诧异,她把內搭放在夏璃身前,比了比位置,“自己看吧,我觉得挺合適,小姑娘身材不错,告诉我一下三围,我帮你们拿一件合身的。” 夏璃棉拖里的脚趾用力蜷在一起,小脸侧了侧,银髮下的耳尖红的滴血。 ……被看著…好奇怪的感觉,菘·澈怎么还不走。 导购小姐姐后知后觉,才发现她把两个未经世事的小屁孩玩弄在股掌之间,两句话已经支配了二人的羞耻心。 导购小姐姐循循善诱,嘴上不饶人,“只是小衣服而已,和外衣没什么区別,既然你们两个都喜欢,就这件怎么样? 再说了,只有思想不正经的人才会脸红,你们两个小不正经,我记得一中不让早恋吧? 卖了这么多衣服,你们两个脸是最红的。” 说完,她又问了一句,“小姑娘,三围多少,喜欢的话我帮你拿。” 夏璃把视线落在宋澈身上,桃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导购小姐姐会意,略带嫌弃的看著宋澈,“好吧先生,你来决定。” “……可以,拿两套吧。”宋澈乾巴巴开口,“顏色要紫色。” “行,不过紫色比较成熟,我帮你挑两件浅紫色。” 不要说让人误会的话,是帮夏璃,不是我! 宋澈感觉有点烫,这话让別人听见多不合適。两人清清白白,他问心无愧没有別的想法,但这样说让他怎么问心无愧? 导购小姐姐没理会装纯的宋澈,她继续问:“三围多少?” “……” “……” “没量过?”导购小姐姐踏著高跟走到柜檯,弯腰拿出一个尺带,“来,量一下,下次买的时候记住今天的数字。” 导购小姐姐手法熟练,尺带一拉,简单围了几下,看了看尺带的数字,俯身在夏璃耳边小声说了三个数字。 说完,放回尺带,带著笑意,“小姑娘发育的不错,三围数字记好了,一定记住不要告诉你男朋友,姐姐我是过来人,听我的准没错。” 她迈开腿去拿合身的衣服,留下夏璃身体僵硬,方才被碰了几下,心中的感觉很奇怪,分明自己碰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 ……想不通。 导购小姐姐把浅紫色小衣服装好放在小推车,宋澈立刻推著车往出口走去,下次网购,一定要网购,成熟大姐姐太可怕了。 “注意卫生啊,先生。” 宋澈一个踉蹌差点摔倒,“……知道了。” 看著宋澈仓皇的背影,导购小姐姐捂著嘴偷笑,上班的坏心情都好了一半,这年头,竟然还能看到野生的小厨男。 …… 冬日的阳光就是骗子,凡是被骗的人都会被冷风狠狠的来两巴掌,不长记性,就再来两巴掌,宋澈已经很长记性了,但还是挨了一巴掌。 天寒地冻,南徽什么时候这么冷了? 宋澈鼻尖通红,脸颊生疼,他站在斑马线旁,手里拎著两个超市袋,夏璃紧紧抱著一个扫帚,打了个喷嚏。 “……不继续走吗,我记得家在对面的小道里。” 夏璃指著马路对面,指尖发白,手指微颤。 “等红绿灯。”宋澈嘴巴哈气,“红灯停,绿灯行,黄灯见了等一等。现在是红灯,车先走。” “……哦。” 夏璃盯著几个闯红灯的青年,眨了一下眼,“他们为什么不等?” “有急事吧,或者单纯懒得等。”宋澈看了几眼,其中一人有些眼熟,“不等红绿灯很危险,遇见性情的,直接送你去异世界。” 宋澈又仔细看了看,越看越不对,闯红灯的几人中,有一人头顶顶著一个標籤。 『死』 重要是的,顶著这个標籤的人踏马是自己同桌! “姜硕!” “到!” 斑马线上,一个穿著校服,带著高度近视眼镜的少年原地立正。 “你他妈快过来!” 姜硕回头,扶了扶眼镜,辨认两秒后,露出一个笑,“哥。好巧啊,你也过马路。” 宋澈看著他头顶的標籤缓缓消失,变成『亚健康·高三综合症』后,才鬆了口气。 “车这么多,你不要命了?” “嘿嘿,这不急著去对面买蛋糕嘛,我妹妹今天过生日。” 姜硕指著对面一个蛋糕店,招牌是——好道来蛋糕店。 他显然没意识到闯红灯的危险,指著对面说道:“你看,跟我一块闯红的的那几个不早过去了,也没啥事。这时候我过去,应该刚好到蛋糕店门口。” 顺著姜硕目光看去,一起闯红灯的两人已经站在了马路对面,一个还在打电话,另一个在玩手机。 姜硕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 蛋糕店的招牌狠狠砸在地上,牌匾扭曲变形,一只路过的小泰迪被砸成了二维泰迪.zip,地面很快就被鲜血染红,泰迪的主人杵在原地,显然被嚇懵逼了。 这好道来蛋糕店…是好道来的? 第16章 夏璃不想自力更生 姜硕:=????(???????) 夏璃:(?﹏?) 宋澈:…… 静止场面持续了足足两分钟,直到狗狗主人大哭才把三人思绪拉回。 蛋糕店前一片骚乱,前台和服务人员全都跑出来检查是否有人受伤,周围堵的水泄不通,全是来凑热闹的人,看到死了一条泰迪,有人悻悻离开,有人唏嘘不已。 按照刚才姜硕的步子,他到蛋糕店门口的时候,牌匾会正好落下。位置上会有点偏差,但绝对会砸到他。 恐惧,后怕,发自內心的战慄。 姜硕嘴角一直在哆嗦,小腿和手臂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他喉咙发堵,哑的厉害,“……澈哥。” 想了想,他开口,“……爹!” 宋澈:“你踏马哭了?” “……澈爹,我错了,我这辈子都不闯红灯了。”他抱著宋澈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差点…就见不到我妹妹了!我踏马爱死你了!” “別贴我太近,怪噁心的。”宋澈嫌弃的看著胳膊上的鼻涕,“我真想一脚把你踹过去,还有…別叫我爹,怎么嗲嗲的。” “澈哥~” “滚。” “好嘞。” 姜硕抹了抹眼泪,他刚才真的想了一遍如果自己死了,或者被砸断了一条腿,躺在急救室,自己的爸妈和妹妹会难过成什么样,他连高考都考不成,这辈子就完蛋了。 今天可是妹妹生日,蛋糕没有买到,哥哥还死了…会对妹妹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 妹妹可能这辈子都认为是自己过生日害死了哥哥。 姜硕丧著脸,不敢再想,如果宋澈没有叫住他是什么后果,他现在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一些说不出的感觉,冥冥之中,像是…命运! 他就想抱住宋澈…狠狠亲一口。 就是会被澈哥一脚踹飞罢了。 他不怕。 “哥~” “一边去,別一脸娘们兮兮的样子。” “好嘞,哥。” 姜硕暂且放下念头,转而问道,“我能和您一起过绿灯吗?” 宋澈:…… 连『您』都出来了。 宋澈没理他,带著夏璃过马路。 “哥,你看我今天还能买蛋糕吗?” 宋澈看了眼他头顶,標籤没有发生改变,仍是高中生普遍的亚健康。 “回去少写点导数,对身体好,导不出来就別导了,去写积分吧。” “好嘞。”姜硕毫不在意宋澈编排他,只是跟在身后,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救星,“哥,我真不闯红灯了,遵守交通规则太重要了。” 你踏马跟我说有啥用,去找警察叔叔懺悔啊。 宋澈收回视线,专心注意周围车辆,有时候自己不闯红灯不代表你安全了,因为其他人会闯,细心一点总归没什么错。 “不闯了就是好孩子,去买蛋糕吧,你妹妹还等著吃呢。”宋澈顿了顿,“换家蛋糕店,或者网购吧,网购多好,还方便。” “好嘞。” 姜硕连连点头,视线在那个抱著扫帚的银髮女孩停留片刻,但没说话,只是一直感谢宋澈神机妙算,他把握好宋澈厌烦的时间,屁顛屁顛不再多说,换了家蛋糕店去买蛋糕了。 他走后。 宋澈脑海中沉封的记忆也缓缓浮现,这哥们是个妹控,平时妹妹不离嘴边,但嘴硬的要死,非说自己喜欢熟女,对妹妹风格的不感兴趣,实则手机壁纸全是小萝莉,每一个都是十年起步,严重的要吃枪子。 不过,他人不错,算是宋澈玩的较好的朋友,姜硕成绩和宋澈差不多,都是不小心摔进211门槛,在南徽一中的『过度班』处於中游水平,他做人懂分寸,话比较多,但相处起来很舒服,从来不会故意噁心人。 “……菘·澈,你看出了那个牌子会掉?” 夏璃感觉这件事有点巧合,宋澈上次说民国之后不让成精,这次就突然叫一个人从路上回来,避免了被牌子砸到脑袋,还敢说自己不会魔法? “没有,单纯不让他闯红灯。” “……哦。” ……不想告诉我。 夏璃垂下眼帘,抱紧手中的香薰草扫帚,等她回去一定要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魔法,按照目前的信息,魔法肯定是存在的,就是表现形式不一样,触发咒语不一样。 杆子会发光,不用猫头鹰就可以传递信纸,铁盒子没有飞马就可以到处乱跑,还有人人手中都拿著的小方块,里面有很多钱。 夏璃有一个赚钱的想法。 回去研究分裂魔药,把小方块泡进去煮,至於实验素材…菘·澈不会介意多赚一点钱的。 “夏璃!”宋澈突然严肃喊道。 “嗯?” 夏璃侧著脸,疑惑菘·澈为什么叫她,本来正在考虑分裂魔药第一步是放蜥蜴尾巴,还是放恶龙鳞片,现在更不確定了。 『魔女殿下』『手机魔药熬汤计划』 宋澈语气严肃,视线从夏璃头顶落下,“殿下,我觉得…你该上学了,算了,回去我教你,每天一个小时,我要教你一些基本科学知识,在你懂之前,不要做一些和魔药或者魔法有关的事情,你应该也明白,未知的魔药製作…会有爆炸,腐蚀等风险,爆炸和扭到脚不一样,会死人的。” “……” ……他一定会读心魔法。 夏璃昂著小脸,看著宋澈,心想。 我知道你会读心魔法…你现在知道我知道你会读心魔法了吧,小混蛋! 她的脸上並无表情,但就是给人一种倔强的感觉,时机尚未成熟,魔女殿下需要暂时屈服。 宋澈不知道夏璃又搞什名堂,一副『你不打我,我就不走』的样子立正。 神经病吧! “我回去做饭了,你走不走?” “走。” …… 吱嘎—— 宋澈撞开铁门,跨过门槛,转身帮夏璃拦住回弹的门,却发现夏璃又站在原地跟尊大佛似的一动不动,香薰草扫帚撑在地上。 “要帮忙吗?” “……脚麻。” “脚麻就对了,让你待在家里不听话,下午不准再乱跑,我自己去买点床单被套。”宋澈放下购物袋去扶夏璃,“扫帚也给我,回家还你。” 夏璃摇摇头。 “……是有东西硌我脚。” 夏璃抬起脚尖,一枚金幣叮噹掉落,金幣裹著泥土,但『希特』两字依稀可见,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是我上次丟的钱。” “上次?” “……翻铁门,不小心丟的。”夏璃调整了一下语气,用魔女殿下的口吻说道:“这枚金幣暂且给你,当做我在此地的费用,等我腿好一些,就自力更生,不再劳烦你。” 殿下想生就生,等快饿死了,看你还生不生了。 “好,先放我这,等钱花完,你就要自力更生。” 夏璃小脸冰冰的,眼神闷闷的,她跨过门槛,想了想自己唯一的技能——洗碗,又看了看宋澈,他正拎著购物袋,背著扫帚走在前面,头都不回一下。 他真的要让自己自力更生。 夏璃嘴角微微下弯,眉眼低沉。 ……我就是说说,还没准备好。 第17章 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宋澈放好扫帚,掂了掂金幣分量,他又拿出另一枚金幣,靠在小沙发上把玩。 布鲁斯有招財特性,所以每天回家都能捡到钱? 布鲁斯还有辟邪特性…难不成真有鬼? 怪不得寧采臣往破庙跑,是个书生都偏爱女鬼。 这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另一枚刻著奇异大树的金幣来自哪里? 除了夏璃掉的私房钱,旧城区的小巷子不可能凭空出现金幣,这种样式不是希特国度製造,至於图案,宋澈在百度查了一下,发现网上也没有相关信息。 宋澈收回金幣,准备把夏璃那枚卖掉,留下这枚观望观望。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十点半。 距离中午还有段时间,昨晚过於疲惫,床铺没给夏璃准备,家庭用具也一概不会,为了安全考虑,小厨房的锅碗煤气不能让夏璃乱碰。尤其是菜刀和煲饭锅,如果不管她,最后的结果,不亚於被贪財恶龙发现了野生的宝藏。 家没啦。 宋澈起身,准备一件一件教,真是上辈子欠她的,等夏璃腿好了,一定丟去电子厂打两个月工,看她抱著螺丝枪哭哭唧唧求著自己,以后不乱花钱,挣的钱全给自己才解气。 “夏璃,先约定好,厨房的菜刀,煲饭锅不能用来魔药製作…等等,你看去来脸色不太好?”宋澈停止口头教育,靠近两步,把刚买的毛巾递给夏璃,“额头出了这么多冷汗,该不会昨晚睡地上发烧了吧。” 夏璃低头,声音细小,夹著双腿,“……早上喝了很多水。” 说完,她的手指攥紧了一些,软软的桃唇抿在一起,夏璃其实不想说出来的。 “……” 得,我知道了,您吉祥。 “跟我来。”宋澈收回毛巾,来到卫生间打开门,“这个叫做马桶,和在城堡上厕所类似,坐在上面,但是这没有魔法妖精清洁,上完厕所需要按一下后面的按钮,只按一下就可以……” 宋澈按了一下,响起哗哗的水流声,“这样就会把马桶冲乾净,卫生纸在右手边,需要的话自取。卫生巾…今天你应该也不用,等会儿再拿给你。” “……好。” 宋澈离开,带上门,去客厅拿刚买的毛巾、牙刷和卫生巾。他弯腰翻找,又从抽屉拉出一个黑色塑胶袋。 卫生间里,夏璃踌躇站立,她先是偷偷打开门,透过门缝露出一个眼睛,发现宋澈没有和上次一样站在门外后窥视,才安心的关上门。 哗啦—— 哗啦啦—— 冲水声响起,夏璃从卫生间拉门出来,突然发现宋澈正在洗漱处摆放牙刷和毛巾,胳膊还夹著刚买的卫生巾,她的身体略有僵硬,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厕所。 “会冲厕所就好,来,洗洗手,去小沙发上坐一会。”宋澈摆好牙刷牙膏,夹著卫生巾进入厕所,“等我忙完,教你铺床、洗衣服。 日常家务在这里只能手动解决,无法依赖魔法,当然,这里有类似魔法的东西,你可以称之为——科学。 以后可以和你说说,但现在,你要先学会基本知识,起码日常生活要像个现代人。” 对於这个全人类进化,唯独没带上的魔女,宋澈可谓煞费苦心。 但夏璃的关注点並不在这里。 “……你要进去吗?” 夏璃指著她刚上过的卫生间,心跳微微加速,魔女殿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有什么问题?” “……没。” 夏璃机械般洗手,手脚同步的小步子去沙发坐著,她心臟扑通扑通,想回头看一眼宋澈会不会做奇怪的事,但巧了,夏璃也是个虚偽的女人,她不敢看奇怪的事情。 宋澈把垃圾桶的两张卫生纸倒进袋子,再重新套上,卫生巾摆在右边。转念一想,又把卫生巾拿来放在左边的台子上。 做完一切,重新观察马桶边缘和卫生间角落,没有发现未知液体和其他异常,说明夏璃上厕所这件事不用过於操心,知道冲洗厕所和运用卫生品等基本人类行为。 出了卫生间,夏璃规规矩矩的坐在小沙发上,她双腿併拢,手指在小腹前戳戳,听到脚步后又立马收起手指,挺了挺脊背,摆出殿下的坐姿和气势。 ……妥妥的偽军头子啊。 宋澈想啸,真的很想啸啊,这身睡衣除了暖和,一点都不合身。夏璃装的越是正经,越是显得傻傻的,就像三毛徵兵穿的那件不合身军衣,呆的像大鹅。 “把上衣换了。”宋澈从购物袋找出那件浅紫色卫衣,顺带拿出一套小衣服,他打开手机,点击b站,搜索『第一次穿小衣服教程』,教程分为大雷和小雷,隨便点开一个视频,关掉弹幕递给夏璃,“穿小衣服跟著这个姐姐做,裤子就別换了,等伤疤好了再说。 这个播放的东西叫做视频,可以理解为记忆水晶球,你点一下屏幕就可以暂停,再点一下就可以继续播放。” 夏璃抱著卫衣和小衣服走进臥室,她关上门,等了一分钟,检查门缝,隨后脱下睡衣,冰雪般的肌肤缠著一圈亚麻布,她抬眸,发现那株向日葵正笑著看她,夏璃下意识捂著胸口,把睡衣盖在它脑袋上,继续换衣服。 视频中传来一位姐姐的声音,播放了一分钟,夏璃没明白第一步要干什么,又播了一分钟,终於出现稍微有用的信息,第一步,先判断自己的大小。 方法是…… 夏璃暂停视频,站直身体,低头看脚尖。 ……有点看不到脚尖。 跟著视频继续做,夏璃遇到了麻烦。 …… 宋澈很確定夏璃遇到麻烦了,但现在这个时间点进去,恐怕会挨一巴掌再滚出来,说不定魔女殿下一个急眼,把魔法棒换菜刀,敲自己脑袋来证明清白。 宋澈算了算时间,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站到门外,靠墙问道:“衣服不合身吗?” 门后传来夏璃语速稍快的声音。 “……我,我扣的上。” 得,那踏马就是扣不上。 不对,你会扣不上? 宋澈印象里的规模只算一般,他靠近臥室门,提高音量,“要帮忙吗?” “……不要进来!” 臥室传来少女绊倒砸在衣柜的闷哼,“……我没磕到脑袋,腿也不痛。” 宋澈无奈,自知夏璃不会让他进去,於是拖著长音建议: “彳亍,那殿下小心点,起码换衣服的时候坐床上换,別磕到腿,还有窗帘记得拉,外面能看到。” 刚说完窗帘没拉。 扑通—— 又是一声闷哼,夏璃似乎在拉窗帘的途中摔在了床上。 她……不会哭吧? 算了,笑一下得了。 第18章 夏璃可明白了 夏璃撩起耳边银髮,顺势拉了拉肩带,她在惊奇没有胸带也能束缚的如此稳定,卫衣內部加绒,刚刚穿上就立刻暖和起来。 她平復好气息,调整表情,恢復魔女殿下的常规面孔后,缓缓拉开门。 宋澈就在墙边靠著等她。 “麻烦处理好了?” “……小麻烦,我能处理。” 宋澈抬头,看了眼银髮翘起的夏璃,他想伸手理顺,但忍了下来,“你头髮乱了,自己去镜子那顺一下。” “好,小麻烦。” 夏璃来到卫生间,镜子里,一个少女刘海翘在两侧,不少银髮摩擦起电,像个小刺蝟根根直立,额头右侧红红的,左脸还有一根手指印,全身上下就脸最平静。 她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丟人。” 夏璃软软的嘴巴下弯,手里拿著梳子梳头。结果越梳,头髮越翘,梳完一圈,翘了一圈,她放下梳子,用双手按住头顶,银髮安静了一会儿,但鬆手后,立刻翘了起来。 夏璃不懂,只能按著银髮去找宋澈。 出了卫生间,来到臥室门口。 宋澈正背著身子整理东西,他把胸衣叠好,丝袜捲起,尖帽子放在一侧,最后拿起刚换下来的胸带和一件下面的小衣服愣住了。 他凑近看了看,摇摇头放在床上,顺便弯腰捡起夏璃的小黑靴,小靴子上满是泥点,宋澈用手擦了擦,泥点太多,只能用鞋刷才能刷乾净,他放下小靴子,又重新观察起胸带。 这玩意,是给女生穿的? 宋澈上手摸了摸,亚麻材质著实粗糙,比起这里的小衣服,手感差距就像自己和夏璃的饭量那么离谱。 看见宋澈摸自己小衣服,夏璃一声不吭,下意识看了眼床头柜,依稀记得里面的小书不太正经,接著移回目光,视线一直盯著宋澈的手和自己的小衣服,她放下头顶葱手,银髮微微翘起,嘴巴绷成一条直线。 夏璃在想,该怎么惩罚他,才会不赶自己走,还能解气。 盯ing—— 宋澈抱起叠好的小衣服,转身,目光和夏璃交错。 夏璃银髮衝冠.jpg。 “你…头髮有点炸。” “我知道。” “你从啥时候站在我后面的。” 宋澈虽然没做亏心事,但就是有点亏心的感觉,有时候在后面背刺你的不一定是刀子,还有可能是夏璃的魔法棒。 “从你叠小衣服的时候开始。” “哦……”宋澈面色正经,“这些衣服需要洗一洗,你的小靴子也是,我刚才只是看看怎么叠。” “既然要洗,为什么要先叠好,叠好拿来做什么?” “啊?” 宋澈脑袋一抽,夏璃说的没毛病,为啥自己要先叠好? 好像是摸小衣服的时候,下意识就给叠好了,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去摸一下? 宋澈没想到,夏璃这小东西脑子还有好使的时候,关於小衣服的事情不能再纠缠下去,他一本正经的胡扯道:“叠好先放著,晚上再洗,昨天你摔了一身泥,不洗没法穿,现在先做饭,你吃不吃。” “吃。” 听到做饭,夏璃立刻答应,她指了指头顶翘起的银髮,疑惑,“不知道怎么办,梳子梳不下来。” “好办,梳子湿点水,顺一顺就下来了。” “……好。”夏璃看了眼小衣服,转身去卫生间顺头髮去了。 宋澈把小衣服放到小沙发上,总感觉上面有股幽幽的香味,大概是夏璃身上常年縈绕的魔药香,浸上了衣服。 他挠了挠半醒的布鲁斯,示意猫粮还没吃完,多吃猫粮,对血统有好处。 转身两步,来到客厅隔出的小厨房,宋澈打开冰箱,取出芹菜和辣椒,又从隔间拿出六个鸡蛋,打在碗里搅和。 夏璃已经驯服了调皮的银髮,静静站在厨房门口。她看著宋澈忙碌的身影,发现並没有理会自己,尝试好几次才堪堪开口道:“……需要我做什么。” 宋澈把和好的鸡蛋放在案板上,拎起芹菜,冲洗乾净,拿起菜刀,开始切菜,“中午不需要你帮忙,这次你只需要看,看明白了,洗菜淘米的活就交给你了。 如果你学得快,可以把煲饭的任务也交给你,但炒菜还是我来,你炒不了,只能我炒你看著。” 宋澈把芹菜切的一节一节,他转身把青椒洗乾净,掏出籽,切成丝,放在案板一侧。 夏璃站在宋澈身后,踮著脚尖,她有些看不清楚,但大致步骤夏璃觉得她看明白了,常年配製魔药,比这复杂的步骤她都记得住。 先洗菜,洗乾净后再切菜,切的大小合適。对比魔药来看,就是先选材,调用量,调到合適,开始配置。 “看明白了吗?” “……没问题。” “好,接下来是淘米,其实和洗菜差不多,没什么技术含量。”宋澈舀了半碗米,接水,晃一晃,淘一淘,等到水变白再把水空乾净,他抬头问,“懂了吗,唯一要记得就是空水时,別把米也倒掉。” “……很明白,我不会浪费粮食。” “明白就好。”宋澈把煲饭锅打开,放入米,接了一些水,等到水面高过两厘米,盖上盖子,调整气阀,点了一下煲米饭按钮,他说,“煲饭只需要注意把气阀合上,点一下按钮即可。” “明白。” 夏璃的手觉得可简单了,这些步骤不及魔药一半复杂,夏璃的脑袋觉得自己可聪明了,只需要记住什么时候点什么按钮就可以完成。 晚上做饭,她一定要让宋澈知道自己並非一无是处的魔女。 夏璃把步骤回忆一遍,確定没有遗漏,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再回想一遍…宋澈那边已经打开煤气灶,按钮旋转,蓝色的火焰突然跳出,夏璃的瞳孔下意识收缩,抬手就要释放超位魔法。 “绝对冰点。” “你说啥?” “……没事。” “没事帮我把油拿来,案板最里面那个黄色的,还有盐,白色袋子,上面写的有字。” “好。”夏璃把小桶油和盐递给宋澈,低头看著手掌,眼神闷闷的。 宋澈起锅烧油,放入辣椒,专心炒菜,夏璃一旁闷闷观察小厨房的布置,忽然看到冰箱上贴著一个蔚蓝色卡通星球的贴纸。 她抬头,问道:“昨天你说这里有钱的话,可以做火箭去星星上吃烤鱼,真的吗?火箭是什么?” “假的,有钱也去不了,但是你要是想看星星,可以去观星馆,说不定就能看到魔女死星。” 夏璃青眸出现一丝色彩,“……需要多少金幣?” “你真的很想看?” 宋澈侧过脑袋,他第一次从夏璃口中听到了『兴奋』的语气,能让夏璃感兴趣的事情不多,『吃』算一个,『魔药和炼金术』算一个,没想到看星星也能让她高兴。 “想看,我可以付你钱。” “下周末带你去,也用不了多少钱。” “明天可以吗?” “明天我要上学,记得不错的话,明天要模擬考试…臥槽,要尼玛考试。” 宋澈脑袋嗡嗡的。 来自高三沉痛的学业,狠狠插入他大脑,一中高三,早已学完全部知识,高三就是反覆考试,周一考试,周二自习,周三出成绩,周四谈话,周五自习,周六上午答疑,一周之后,再次循环。 这事不像地球引力,牛顿来了也管不住。 这事也不像过门槛,有钱就能过。 第19章 你果然连碗都不会洗! 煲好米饭,芹菜炒蛋冒著热气,宋澈端著盘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夏璃已经洗好手准备开饭,她吃过鸡蛋,也吃过米饭,可眼前这绿油油的芹菜倒是头一回见,夏璃准备尝尝这个新鲜玩意。 她夹起一节,闻了闻,有股清香。 放入口中一咬,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这味道和第一次做的魔药一样难以下咽。 ……苦的,应该加点牙膏。 她勉强咽下去,悄悄吐了下舌尖。 宋澈盛了碗米饭,脱下围裙,掛在掛鉤,但他並没有坐下吃饭,而是穿上外套往门走去。 “你去哪?”夏璃语速稍快。 “买床单。”宋澈左脚出门,回头补了一句:“我很快回来,你吃饭就行。房东阿姨就在楼下,比超市便宜。” “……哦。” 门轻轻关上。 夏璃低头吃了口米饭,嚼著嚼著,忽然觉得米饭没那么香了,她握著筷子愣了几秒,放下碗,眼睛不自觉地望向门板。 宋澈一走,家里就剩下她一个,夏璃有点吃不下饭,她搬著板凳来到门口,坐了下来。 那样子有点像看门的保安。 …… 宋澈下楼,拐进巷口,推开房东一楼的店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店面不大,堆满日常杂货和手工打的家具,做工算不上精致,但用料实在,附近住户都爱在这儿添置用品。 “大娘,吃过了没?想拿套厚点的被子,之前那床夜里有点凉。” 柜檯后一位中年妇女拍拍腰站起身:“哎,正准备回去,小澈要多厚的?” “比上次再厚一点就好。”宋澈顿了顿,“被套要浅紫色的。多少钱?我转您。” “收你180。” “您別总给我算这么便宜……” “都是自家的做的,用不了多少钱。”大娘弯腰拎出一床被子,顺便瞪了眼旁边趴著玩手机的儿子,“你啊,比我家那小子强。考上大学记得喊大娘吃酒!过两天冬至,天更冷,来大娘这吃水饺。” “……您太客气了。”宋澈无奈笑笑,他最不擅长推来让去的人情局,但老一辈总是如此,搞得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对方好意,他扫了微信,转过去280元,隨后说道:“实际多少我真忘了,这次就当我的心意。这一百块,您帮我搭几本旧的《生活科学》杂誌吧,我记得墙角堆了不少,想拿回去翻翻。” 大娘笑起来,转身把垫桌脚、堆墙角的杂誌拢成一摞,用绳子捆好。 “要大娘帮你不,东西挺多的。” “不了,我背上就可以,大娘先做饭吧。” 宋澈抱起被子,背上那捆杂誌,推门走进巷子。 巷口十几米,家就住二楼,否则自己的小身板还真背不了这么远。 费力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钥匙还没找到,门开了。 夏璃拉下门把手,打开一个身位,门边摆著她刚才坐的小板凳。 说实话,要是她笑一笑,这场面应该挺温馨的。可她总是一脸平静,像个人机。 “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出现一丝放鬆。 “嗯。怎么没在吃饭,你该不会一直坐这儿等吧?”宋澈瞥了眼门后那只小板凳,脑海中浮现她端坐守门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 ……怎么有点像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没有,刚好走过来开门。”夏璃移开视线。 “……哦。”宋澈放下生活科学杂誌和被子,把门后的小凳子拿回桌前,“那先吃饭吧,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夏璃望著被拿走的凳子,闷闷坐回原位。撒谎的时候,她完全忘了凳子的存在。 “第一件事,我的小殿下,如果我没叫你开门,不要主动给任何人开门。如果开门后,不是我怎么办?这里是相对安定,不代表没有坏人,你现在没有魔法,单挑甚至打不过我。” “……知道了。”夏璃听出宋澈有点责怪的意思,抿了抿嘴.她只是想让他快点进来,本身並没错,夏璃心里堵,默默低头,狠狠吃了一大口米饭。 “第二件事,从今天开始,另一间臥室就是你的,我会教你一遍如何铺床,之后就靠你自己了。” “……知道了。”这事她完全同意,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帮忙。但情绪还在,她又塞进一口饭。 “第三件事,明天我要上学,中午回来。在此期间,你要待在家里看书。”宋澈把几本生活中的科学杂誌放在桌子上,“內容大致翻一遍,不懂的標记,我回来教你。 另外——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关係,由我来说。如果我不在,你就说是朋友,或者亲戚都行。” “……好。”夏璃三口吃完了一碗饭,三口扫光半盘炒蛋,芹菜只碰了最初那一口。吃完后,她捧著空碗,用余光悄悄瞄宋澈,然后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宋澈给她盛了碗米饭,自己开始动筷。 生活科学杂誌包含挺全,用电用水用天然气,还有一般常识都有,宋澈不指望她能一下全部学会,只希望有个印象,后面教的时候容易一些。 日常安全生活……真的很重要! 至於明天的考试,宋澈已经放弃治疗。 你要是考他,复杂炼金术和禁忌魔药步骤,他能说道说道。如果考他,魔女小姐有什么陋习、缺点、不良嗜好和试喝魔药读后感,他能写本书出来,就算考他哥布林和恶龙杂交分裂,到底会不会有生殖隔离,他都能说上一句,没有隔离。 但是—— 要是考他,曲线积分,拉格朗日,定语从句和三角函数有几腿关係,宋澈觉得可以把手剁下来,撒把米让鸡来啄个公式都比他强。 不对,定语从句和三角函数压根就没关係,小三都算不上。 宋澈机械的嚼著口中的米饭,没看到剩下半盘鸡蛋已经被夏璃解决。 明天裸考,在线等,挺急的。 宋澈的班主任是典型高级教师,立年纪第一为王,年纪第二为宰相,以此类推,剩下的全是太监和劳役。 意思就是,你连歌姬巴都是不是。 宋澈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大米饭吃的都不香了。 夏璃抹了抹嘴角的米饭,坐姿端正,问道:“你还吃吗?” 宋澈扒完最后两口饭,低头看盘子。 他没吃饱。 除了那碟孤零零的芹菜,其它盘子空空如也。 ……中午米淘少了。 “晚上米饭多淘点,够你吃就行。” 宋澈提醒了一句,发现夏璃正虎视眈眈,他往回拉了拉自己的碗。 他迅速吃完米饭和剩下的芹菜,把碗筷端进厨房。夏璃见宋澈护食,放弃夺食想法,跟著起身,把自己的碗筷端了进来。 “我要。” 宋澈放下碗筷,给夏璃腾出位置。 “给你,给你,喏,还有这些,都给你。” 宋澈怀疑的递过洗洁精和锅刷,微微摇头,魔女殿下真的会洗碗?她似乎只洗过魔药瓶和魔法扫帚吧。 瞅著倒是信誓旦旦。 夏璃接过去,低头盯著手里的两样东西,看了好几秒。 然后抬头,声音轻轻,“这两个……该怎么用?” 第20章 宋澈不知道他和夏璃差了一百年 宋澈终於体会到什么叫做滚刀肉。 眼前这位,要钱没有,家务残废,没有合法身份证,电子厂都进不去,就赖在家里白吃白喝,除了论斤卖给眼神不好的人贩子,宋澈想不到回本的办法。 如果老妈知道自己养了这么一个小废物,一定会气坏的吧。 宋澈嘆气,认命的挤了点洗洁精放入碗中,锅里接点水,锅刷泡一泡,等到水面漫过碗和盘子,停水,开始洗碗。 “这个东西叫洗洁精,除油污用的。”宋澈把一个碗用清水冲了冲,“它闻起来是香的,但不能吃,香味是用来去除异味,人吃了会生病,你现在已经和人差不了多少,吃了也会生病。” 夏璃伸出手,“……剩下的给我洗可以吗?” “你来。” 夏璃把手伸进水里,眼睛瞬间瞪大。 ……好凉,菘·澈竟然一声不吭。 她拿起锅刷,学著宋澈的样子抹了一圈,夏璃和刷牙时一样,死板的学著刷,但宋澈的確看出来,她在努力了。 魔女殿下从来不干活,更不会大冬天把手伸进冰水洗碗,这些都是女僕该做的事情,但这次遇见她后,夏璃变了许多。 宋澈清楚的记得,自己死时,夏璃性格没这么温柔,没这么內敛,起码不会为了谋取一个住处,给別人洗碗,更不会因为欠自己钱感到愧疚。 现在被甩脸色就抿嘴生闷气,有时候还装可爱,除了那张笑不起来的清冷脸,那踏马就不是嫉妒魔女夏璃! “……” 宋澈隱约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毕竟饭量在这摆著,性格变一些也说得过去。 转念一想,夏璃能跟著自己来到现代本身就不合理。 “我洗好了。” 夏璃把碗摞的整整齐齐,洗洁精放回原处,一手里握著一双湿漉漉的筷子,“这个放哪里?” “筷桶,洗洁精旁。” 夏璃乖乖去做,清冷出尘的脸和她做的事情实在反差,一个一米六四的女孩,加上殿下的气势,如果不认识夏璃的人看见她,尤其是男生,一般都会被唬住。 宋澈看了眼夏璃的双手,手指粉红,失去了魔法,她的身体就是一般女孩,宋澈开口,“搓搓手,或者对著哈气,都可以暖和一点。” 夏璃对著手哈了口热气,呆呆的样子让宋澈一时恍惚,穿著浅色卫衣的银髮女孩和曾经不懂事的麻烦魔女实在联繫不起来。 “走吧,教你铺床。” 宋澈推开另一间臥室的门。 床上堆著些书本和箱子,床垫包装上落著一层薄薄的墙粉,和魔法城堡比起来,环境不是一般的差,灰尘的味道让宋澈揉了揉鼻尖。 “啊秋——” 夏璃打了个喷嚏,一个喷嚏下去,眼神都清澈了。 宋澈去卫生间拿了抹布和拖把,顺便湿了点水,在地上拖一遍,灰尘立刻服帖的粘在拖把上。 抹布把床垫的墙粉擦掉,房间看起来整洁一些。 夏璃全程盯著宋澈,心里记下步骤,以后这些要自己做,没了魔法,就要手动,她得学清楚,否则小混蛋一定会看不起自己。 薄的,厚的,床单,拉好四角,套上被套,放上被子和枕头……不是很难。 “床铺好了就暂且这样,其他杂物堆在旁边就行,以后铺床只要床单没乱就不用管,你要是睡觉不老实…当我没说。” 宋澈把拖把和抹布拿走,来到卫生间,重新接水冲洗乾净。 夏璃跟在身后,学习他的动作,直到宋澈拿起了她的小黑靴,意图不轨的当面伸手,夏璃棉拖里的脚趾蜷起来,眼神透出警觉。 ……他在对鞋子干嘛? “洗鞋,你帮我把外面洗漱台上的鞋刷拿来,我把泥水刷掉。” 宋澈秉承著刷鞋的態度,稍微闻了闻,小靴子没什么异味,反倒有魔药的清香,鞋垫也挺乾净,只需要把浸上的泥水刷一刷即可。 魔女的魔法真是方便,一个清洁咒,鞋子就乾乾净净的了。 “找到了鞋刷吗?” “……给。” 夏璃递给宋澈一个牙刷,浅紫色的。 你踏马不刷牙了? “不是这个,刷鞋的在下面,用这个你嘴巴会真菌感染。” “……哦,我不知道。” 夏璃返身去找,把自己的牙刷放回杯子,拿回正確的鞋刷。 看宋澈没有做出奇怪的事,只是认真刷鞋,她才放下心。夏璃离开洗漱台,把q版向日葵拿到自己臥室,顺便合紧压根没有羊皮纸的床头柜,收好桌子上的生活杂誌,坐在床上开始看书。 这本书…和床头柜那本似乎不同。 这本书——正经。 宋澈没管夏璃在房间捣鼓什么东西,他把小靴子晾好,站在洗漱台,打量自己。 准確来说,是打量自己的头顶。 空无一物,连最普通的標籤都没有。 宋澈早上刷牙就看了几遍,直到现在,他终於確定,自己只能看到別人的標籤。 標籤类型出现三种:自带特徵,该段时间的生命状態,部分內心想法和近段时间行为。 而且並不是想看哪种就看哪种,最多的情况是隨机出现两个標籤,一个特徵,一个生命状態。 目前为止,这能力最大的收穫就是布鲁斯——它给自己赚了两枚金幣。 招財猫哎。 还能辟邪,布鲁斯不来一个超进化很难收场吧? 嘟嘟—— 宋澈接通,“喂,哪位?” “哥,我安全订到蛋糕,现在和姜小小在一起,但是我想你了哥,明天能一起上学吗?” 你订到蛋糕跟我报备啥? “不顺路,自己去……” “別掛,別掛,我就是太高兴了,有正事和你说。” 电话那头的姜硕急忙阻拦。 “说,啥事。” “救命之恩,必须要报,晚上请你吃饭,来不来?” “凑巧看到而已,不用这么在意。” “这哪行,命运你知道吗,这踏马该死的命运太神奇了,我必须要请你吃饭,你知道的,我爸妈都信佛祖啊,老天爷之类,我之前还骂过老天爷,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信你了。” “…你不信佛祖,信我?我是秦始皇v我50封你做天领奉行大將军,来不来?” 微信到帐:50元。 宋澈看著微信提示,嘴角抖了抖。 ……我要你真给啊? “不必多言,你不是被救的人,你不懂,老子今天必须要请你吃饭,死而復生啊知道吗,这放古代都是以身相许,再不济也是生死之交,算我踏马求你了,我不请你吃饭,我心里难受啊。” 宋澈沉默片刻,“在哪?都是谁?” “地点在四季人家,姜小小,我,你,还有大嫂…” 没等宋澈解释。 吱嘎—— 夏璃的房间开出一条缝隙,几缕银髮率先露出,接著是那双青色的眼睛。 她安静地望著他,目光清澈得像在问:吃饭?带我吗? 第21章 为什么欺负別人 “喂,澈哥,还在吗?咋不说话了?” 宋澈看著门后的眼睛,语气严肃起来。 “没掛,但你確定要请我们吃东西?吃不饱,不走的那种?” “吃不饱走什么,必须吃饱,晚上我和小小去楼下接你。” 好人啊,你这种好人,感动的奸商眼泪哗哗的,以后缺斤少两只卖给高中生,哦,高中生不同意,那就只卖给大学生。 “行,那我不客气了。” “早该这样了,晚上叫你。” 为了兄弟情,插你肋骨两刀,不要的时候再拔出来,便宜你小子了。 掛断电话,宋澈抬了抬下巴示意,“……晚上吃饭去不去。” “……已经收拾好了,动身吧。”夏璃的声音毫不犹豫。 得,你踏马从刚才就偷听我打电话,以后別叫嫉妒魔女,改为吃货魔女好了。 “晚上才去,现在別急,吃饭时你殿下的气势收一收,有个小妹妹,別嚇到人家。”宋澈打量一番,视线落下夏璃的嘴唇上,“就是稍微笑一下,別一直绷著脸,这没有太多规矩。” 夏璃心中难为,强行扯了扯嘴角:(嫉妒魔女式微笑) 宋澈:…… 这笑容,怎么看都是反派动手前最后的慈悲。 “你还是別笑了,少说奇怪的话就行。” “……好。” 夏璃收起笑容,表情再次清凌凌的像个大冰坨子,上个表情这么吊的,还是自己班主任的亲戚,但听说最近结婚,要生五个孩子,表情温柔了不少。 好奇怪啊。 这辈子是没救了,下辈子投胎成柴犬,咧咧嘴就算笑了。 “行,你去看会书,或者睡觉也行,我去补个午觉。”宋澈捂嘴,打了个哈欠,“无聊了去玩布鲁斯,我眯会儿,您自个乐。” …… 被窝带著暖气,昨晚被夏璃卷了半边被子,上面满是她身上的幽香,宋澈不知道是夏璃身上的体香还是魔药香味,总之闻起来心平气和,睡觉都舒舒服服做了个好梦。 一觉醒来,夕阳已经西斜。 他强迫睁眼,又立刻闭上,窝在被子里找手机,蛄蛹半天在枕头摸到手机。 17:24 该起床了,等会姜硕该来了。 宋澈伸了个懒腰,从被子露出脑袋。 斜阳透过窗帘落下,勾勒出冷玉般的小脸,夏璃一手拎著菜刀,一手拎著扫帚,青眸冷意不止,紧盯他的被子。 “靠了,你踏马要干啥!!”宋澈一把裹紧被子,隨即意识到裹被子没用,又立刻跳下床,抄起一本厚词典挡在身前,“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一个魔女拿什么菜刀,这是你武器吗。” “……我生气了。” “生气?”宋澈眼皮直跳,魔女殿下和普通女孩可不一样,她真会动粗,宋澈迟疑开口,“布鲁斯呢?……不会被你剁了吧。” 它才一岁,你不要这么残忍啊。 “……不是,是这个生气。”夏璃把一本杂誌拿出来,上面的两个標题是[往年新闻杂事和不良案件][塑造青少年价值观迫在眉睫] “你早说啊,拎著个菜刀嚇人,我还以为禁忌国度打来了。”宋澈放下词典,鬆了口气。估计是房东大娘把杂誌混在一起给他了。 “把菜刀给我,我来看看到底写了什么…哦哦,这些都是往年杂事,不一定都是真的,而且都是些小孩不听话犯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璃后退半步,把菜刀藏起,“……不给。” “那你要干嘛?” “……防身。” “那你拿扫帚干啥?” “……也是防身。” 你还是和环卫工人去扫地吧,起码对社会有点价值。 宋澈拗不过她,只能来硬的,“夏璃,晚上吃饭你去不去了。” “去。” “去,就把菜刀和扫帚放下,当然,小锤子同样不能带!听话就去,不听话不去。” “……我听……” 夏璃磕巴,不情不愿,自己分明没错,菘·澈又用这个语气说她,而且…她是殿下,又不是菘·澈是殿下,他们俩的关係顶多算是百年的朋友,自己不做架子,他却做架子欺负自己,夏璃低头,现在没有大米饭可以吃,如果有,她要狠狠吃两大口表示气愤。 夏璃手边没有魔法棒,下次找根树枝再敲他脑袋。 她放下菜刀,但把扫帚抱得更紧了,小声道:“……我放下菜刀,还能去吃吗?” 声线平淡,却透出可怜巴巴的味道。 放下刀是她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这就没问题。”宋澈把菜刀拿到稍远的位置,“给我看一下杂誌,是哪里让你生气。” “这里,有两件事最让我生气。” 夏璃翻开第十四页: 『入梅后南徽多地遭持续大暴雨、特大暴雨袭击,太溪、秦河、二大流域均现超警洪水,南徽县遇10年一遇洪涝致高考延期,多人受灾』 宋澈看了一遍,心情沉重,这件事他经歷过,漫天的洪水和悲切淹没视线,那时他还小,只记得像是世界末日一样,但夏璃在生气什么?气洪水? “……这件事,你在气什么?” “不知道,我一看到这件事就很生气,特別生气,为什么要发洪水害死我。” “你?” “……为什么要发洪水害死人。” “没办法的事,暴雨来了,挡都挡不住,跟大自然置气没啥用。”宋澈不理解夏璃什么脑迴路,跟鬼附身一样,东扯西扯,“另一件事是啥?” “这个。” 夏璃翻到第三十七页。 『某孤独症儿童因体育成绩优异,被同学排挤,张律师为其起诉,但因无足够证据和完善法律,事件不了了之,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迫在眉睫。』 宋澈读完,理解夏璃,这件事换谁来都会为孤独症儿童打抱不平,但问题是,排挤属於软暴力,难以取证,所以就算追究责任,也是追究学校教育方面,不会或基本不追求个人责任。 夏璃望著宋澈,“那些欺负別人的人…会受到惩罚吗,就像违背契约,被魔法女神惩罚一样。” “不好说,小孩子嘛……大多都是起鬨,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没意识到就没错吗?” “这是人的世界,规矩不多,但规则复杂…” 夏璃陷入了沉默,她其实想问,如果有別人这样对待自己,或者对宋澈,也会不了了之吗。 那个孩子本身就是孤独症,好不容易在运动上有天赋,夏璃想的是应该给予鼓励,而非排挤。 她捋不清自己的逻辑,现在失去魔法,无法提供庇护,遇到不公,该当如何? 叮咚—— 宋澈微信弹出消息。 [哥,到你楼下了,就我和小小,骑了两个电动车] “好了夏璃,世界有时候是挺奇怪的,这些你慢慢就懂了。”宋澈拍了拍杂誌,“现在,咱们先下楼——饭票到了。” 第22 稳稳的骑,也挺好 宋澈带著夏璃下楼,推开铁门。 小巷人烟裊裊,为这冬日平添一丝暖意。 姜硕带著头盔,骑著黑色电动车,身后停著一辆白色小电动车,上面坐著一个双马尾,高一校服的少女,她看向宋澈,露出两个小酒窝和乾净的贝齿,“宋澈哥哥好~” 又歪头看向夏璃,“姐姐,你好。” 声音轻快甜糯,笑起来像个小天使。 “小小好。”宋澈下意识扫过姜小小头顶,標籤让他视线停留片刻。 『心魔缠身』『腹黑』 年纪轻轻,就有了心魔? 小小这姑娘,还腹黑? “哥哥,你长得比姜硕帅多了,他现在连女朋友都找不到,真为不上进的哥哥感到丟人。”姜小小托著下巴,面带微笑,“姐姐,你好漂亮,头髮像月亮一样,就是为什么不笑,是小小不够可爱嘛?” “……我。”夏璃张了张嘴,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活泼劲儿有点无措。宋澈不让她笑,夏璃想了想,决定借用宋澈之前的解释——虽然她其实根本不知道电梯是什么东西。 “……小时候,被电梯,夹过脑袋。” 她面色平静,自认为逻辑通顺。 被某个东西夹了,留下后遗症,所以不会笑。 姜小小酒窝更明显了,她捂著嘴巴,“姐姐好幽默,我哥哥脑袋也被电梯夹过两次。” 姜硕:“……” 委屈,但无法反驳。他真被夹过。 “小小!在外面给哥哥点面子。” “好的,姜硕。” “姜硕?叫哥哥呀,你不一直叫我哥哥的吗?” 姜硕感觉天要塌了,自己妹妹竟然叫別人哥哥,不叫自己,这不妥妥区別对待? 姜小小笑的捂著肚子,肩膀一耸一耸,“姜硕,姜硕~天天玩galgame,以为玩一百部就可以看到女生对他的好感度——” “你啥时候发现的?” “我猜的呀。” ……那很有乐子了。 宋澈尬笑两下,不知道说什么,对於妹控来说,被妹妹发现自己的不良嗜不如找个天台吹吹风。 但能確定一点。 亲妹无疑了。 夏璃戳了戳宋澈胳膊,带著研究的意味。 “旮旯给木是什么?” “跳过射击游戏。” “天天玩,真的能看到好感度?” 你踏马想干什么,误入歧途是吧? “不能,只是游戏,里面有小人,打满好感度可以解锁特殊cg之类,我听说的。” “……哦。”夏璃一个字都没听懂,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能看到好感度,就不用费心理解,谁对她討厌,谁对她喜欢,自己根据好感度调整言行,夏璃相信总有让所有人都喜欢银髮魔女的那天。 姜硕一旁憋红了脸,有点不开心,姜小小那妮子又在外面套自己话,但自己的妹妹,再不开心也得忍著。 他弱弱开口:“算我tm求你们了,大庭广眾之下不要再討论旮旯给木,很丟人的。” 宋澈接过话茬,“不讲了,不讲了,介绍一下,这是夏璃,话少,但没有不理人的意思,单纯社恐,说不出来话。” “……夏璃。”姜硕上下打量一番,这一看就不是南徽人,皮肤像是玉石,表情不多,但眼神单纯,一眼鑑定宋澈拐来的。 可以啊宋澈,你mua的背著兄弟走邪路。 “她脚腕不太方便,遛弯可以,太远就不好了。” “…哦,我说为啥吃个饭犹犹豫豫。”姜硕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起身把电动车让给宋澈,“我坐小小的车,你带著夏璃吧,给,两个头盔。” 宋澈接过头盔给夏璃安上,银髮顺著头盔披在身后,防风镜露出那双青眸。 “上车,坐后面。” 宋澈帮夏璃调整位置,自己坐到前座,回头敲了敲夏璃头盔,小声道:“腿保持一个姿势不舒服就和我说,不要跳车,开车的时候扶住我肩膀,当然,看你自己,如果彆扭就扶著我背…別突然掐我腰就行。” “好的。” 靠的…有点近了。 夏璃的心跳微微加速,几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反覆停顿,终是没有大面积抓著宋澈肩膀,只是轻轻放在上面。 宋澈试了试电瓶车的感觉,多年未骑,还带著一个病號,不免有点紧张,夏璃也很紧张,她完全不明白这个两轮车子如何动起来,不过座位软软的,比她那把硬硬还总爱晃悠的魔法扫帚舒服多了。 “姜硕,带路吧。” “……上周我们不刚去过,你忘了?” “上次去的时候……” 上次去,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算不算欺负老年人? “我忘了。”宋澈拉开头盔的防风镜,“你带路,悠著点。” 宋澈忽然想起那时的自己,面对什么都想挑战一下,他可不是乖宝宝,那时候可坏了,他享受骑车时后座害怕的抱怨,享受作死的刺激,但现在,他就想慢慢骑,要是被以前的自己知道,高低会来一句,『你变得懦弱了,老东西』。 姜硕没多说,骑在前面带路,姜小小把手揣进他的怀里取暖,但姜硕老是一会剎车,一会加速,挨了姜小小好几拳也不作罢,反倒是更起兴的得瑟。 夏璃偏著脑袋看姜小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发红,冻得难受,但尝试了几次,都无法下定决心把手放进宋澈怀里。 宋澈骑得很稳,夏璃全程没感受到顛簸,也不像姜小小被晃得捂著脑袋,骂骂咧咧,一副『我下车就干掉你』的表情。 为什么菘·澈骑得这么稳? 她心中隱约有点失落…但说不出在失落什么。 冷风还在平等的扇每个人的耳光,就算骑的很慢,但耳光是真实伤害,夏璃缩了缩脑袋,手指落在宋澈肩胛,身体藏在他身后,柔顺的银髮在空中舞动,勾勒出风的形状。 ……稳稳的骑,也挺好。 世界寒冷刺骨,人潮若即若离,唯有宋澈的后背仅存温暖,感受著指尖下的温热,夏璃的手掌完全放鬆在他背上,青眸侵染笑意,带著一丝灵动,又带著一丝向日葵般的傻气。 冷风渐歇,银髮落回肩膀,手掌离开脊背,笑意止於青眸。 姜硕停下车,拿下头盔,回头看著二人。 “到了,四季人家,季季如春。” 第23章 殿下护在眾人前,大喊一声:让我来! 四季人家,店如其名,一年四季,四个风格,他家的菜价格稍贵,但给量足,味道香,凡是鸡鸭鱼肉,都是用最新鲜的。吃过的顾客,无不称讚,一年四季生意都好。 但这一次,它將迎接一位特殊的客人。 “……定的有点仓促,包间没了,只有二楼有个单桌。”姜硕带著几人上楼,“喏,咱们在最角落,生日蛋糕刚好到了。” 二楼面积宽敞,装饰简约,一共八个桌子,每个桌位用鏤空木栏隔开,角落的桌位旁掛著『吃肉只吃三分饱,剩下七分吃烧烤』的牌子,另外七个桌子零散的坐著一些打闹的学生和谈笑的成年人。 空气中没有过分油腻的菜味和烟味,环境安逸,是一中附近最有名的店。 四人入座,姜硕坐在一侧,宋澈坐在另一侧,姜小小和夏璃坐在宋澈左右,姜硕孤零零的左看右看,视线落在对面三人身上。 宋澈左右为难,因为左右为女,他胳膊一动,保不准碰到奇怪的部位。 “小小,来,过来跟哥坐。” 姜硕拍了拍旁边的位子,“不要打扰你宋澈哥哥吃饭,到时候胳膊打架是吧。” 姜小小摇摇头,“我不要坐那里,噁心。” 姜硕丧丧的仰著脸,“你…难道討厌哥哥了?” “不是,反正我不要坐那里。” 姜小小目光落在姜硕身后的几个学生身上,嘴角下弯,嘟囔几句,腮帮鼓的像个生闷气的兔猻,她低下头开始摆弄自己指甲。 但三个人坐一个长凳,实在太挤,宋澈起身,坐到姜硕身旁。 见宋澈离开,夏璃桌子下的手无措半秒,隨后起身,就要挤过去,却被宋澈按著脑袋回去,“你和小小坐,吃饭的时候记得保持礼仪,注意吃相…饭量收敛一点,挣点钱都不容易。” 宋澈刚坐下就被姜硕搂住脖子,他像喝醉了一样,“还是澈哥好啊,小小她不喜欢我了,我好难受啊,今天来点酒不。” “行了行了,你踏马敢哭出来我就…我也哭出来好吧。”宋澈没辙,这小子妹妹在,说话要注意一点,而且和朋友好多年没见,宋澈挺愿意和姜硕嘮嘮嗑,顺便復健一下之前的记忆。 “喝酒就算了,上头。” 姜硕揉了揉下巴。 “哥们儿,总感觉你话变少,嘶…不对,总感觉你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宋澈拨开他胳膊,“猜个蛋,你勒的我说不出话,谋杀是吧。” 姜硕笑笑,打了他一拳,“澈哥,想好去哪个大学没,我跟你。” 宋澈苦笑入眉,距离高考还剩七个月,他还能考上大学吧? “没想好,我应该留南徽。” “那我也留南徽,就是咱们分数差了南大十几分,有点悬。” 何止有点悬,宋澈都头悬樑了。 备战七个月还能抢救一下吗? 宋澈摇头,“你还是別跟我了,我估计废了,最近成绩下滑…可能有点多。” “开玩笑,澈哥又在开玩笑。”姜硕没太在意,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哥,过年放假怎么过,这次要不来我家?阿姨和叔叔回来吧?” “回来,应该顺便照顾我高考。” “那就行,过年回老家吗?” “不一定。” “不回去说一声,我去找你玩。”姜硕拍了拍胸脯,“最近,我家母后和父皇严改家规,成绩好的会发奖金,小小和我,有信心在最后几次月考拿下两千块!到时候咱哥俩去耍一耍。” “是我拿下1800。”姜小小提醒,“哥哥只能拿200。” “得,兄妹不要分这么清嘛,你成绩好,你厉害行了吧,年纪第一说话就是不一样,谁都给你撑腰。” 姜小小扮鬼脸吐舌头,隨后说道:“吃蛋糕吧,朋友间不用太规矩,不过好可惜,我另一个好朋友没时间来。” 说罢,给夏璃切了一块蛋糕,“姐姐,你过年回哪呀,在南徽嘛?” “我……” “她过年回老家。” “哦哦,回老家过年可有年味了,能吃好多好吃的,还能看到好多亲人和小时候的朋友,比过生日还开心。” 夏璃微微点头,成功提取出来『好吃的』和『开心』五个字,她吃了一小口蛋糕,奶油粘在嘴角。夏璃的青眸大了一圈,过去的认知里,这种奶油是稀缺资源,需要复杂的工序才能提炼。 ……期待过年,期待过生日!! 她默默记下这两个词,准备吃完饭问问宋澈,过年是什么时候,过生日又是什么? 她从来都没过过这些。 几人閒谈了几句,姜小小把剩余蛋糕分好,一人一份,她刚坐下,就发现那个银髮姐姐在看她。 准確来说,是看自己面前的蛋糕偷偷咽下口水,像条覬覦宝藏的小恶龙。 姐姐吃东西…好可爱! 姜小小递过一张纸巾,顺便把自己的蛋糕推给夏璃,“姐姐,嘴角有奶油。” “小小,客气了。”宋澈拦下姜小小递过去的蛋糕,把自己那份推过去,“让她吃我的就行,小小过生日怎么能不吃蛋糕。” 宋澈庆幸,庆幸『夏璃』这种生物只有一个,否则只能在二分之k处捕杀『夏璃』,或者大量引入『夏璃』天敌了。 生物书上……是这么写的吧。 宋澈坐回去,拉了拉凳子,吃不吃蛋糕无所谓,朋友开心最重要,姜硕正在选菜,自己没事情干,就左右看了看,拄著脑袋欣赏店家放的几株摇財树。 昨夜,今天…还是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不是异世界的小酒馆,是確確实实的现代,周围坐的都是人类,这没有矮小精壮的矮人族和长相丑陋的狗头人,也不是动不动破个洞漏风的垃圾驛站和杀人越货的山口黑店。 ……回来真好,不用担惊受怕。 ……回来真好,还有亲人朋友。 宋澈心中这么想。 但很快,宋澈眉间泛起疑惑,耳边的窃窃私语混入了不谐杂音,他立刻反应过来,抬手捂住了即將爆发出很多『含妈量』的姜硕。 隔壁桌,几个高一学生的窃窃私语,模糊的传入宋澈和姜硕耳朵。 “姜小小还装清纯,就喜欢攀高年级男生,上次还找一个高三的给他拿书包。” “切,不就成绩好点,至於不理我,长得不错就是拽。”一个男生开口,“还是你好,她太不懂规矩,谈谈都不乐意。” “她路过都不给我们打招呼,装大爷呢,反正你班里没几个喜欢她的,別管了。” 隔壁五个高一男生鬨笑,两个女生在中间跟著附和,声音隱约提高,这已经不是窃窃私语,而是明面挑衅了。 姜硕怒的脖颈发红,但被宋澈拉住肩膀,他凑耳边提醒,“隔壁五个男生,你觉高三就能一个打五个高一的?” “老子打不过也要弄死一个。” “用他们的命换你前途…太不划算了,打人严重了要记档案。而且我们动手了就算互殴,处理不乾净,就有后患……” 宋澈脑袋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惯性思想,但立刻摇头,这里不是异世界,没必要拎著刀就把对方砍成血雾。 宋澈压住姜硕的胳膊,“不要气昏了头,你想清楚,如果真的要打架,我帮你。真要弄死一个,我跟你。” 宋澈凑近道:“想清楚了就告诉我。” 姜硕重重吐出一口闷气,“艹,我真的想打架,太踏马噁心人了。” 但他的声音弱了一分,打架是可以出气,是可以面子上过去,但经宋澈一提醒,姜硕拿不准一个可能性,如果这次打了他们,小小在班里……更容易受欺负吧。 总不能全打一遍。 全打一遍,问题更大。 艹,那就再全打一遍,敢编排老子妹妹,简直不想活了。 姜小小嘴角下弯,眼中的活泼消失不见,“哥,算了,打人要进局子的,跟这些人生气没必要,我早就不理他们了。” 夏璃莫名的感觉心中有股怒火,凭什么人家成绩好就造你们编排,凭什么人家长得好看就要理你? 嫉妒? 夏璃脑海突然跳出了这个词。 她念了一段禁咒,然而无事发生,夏璃眉眼蔫蔫,起身来到宋澈旁边,曾经可以炸掉一个山头的魔法,现在连和火星都没有,像极了一条恶龙准备喷火,却喷出了蒲公英,还只有一朵。 夏璃握紧拳头,再次默念咒语。 如果能发动魔法,一定把这几个人变成泥猪,扔去哥布林巢穴。 魔女殿下即使失去魔法,仍不会放弃人人平等的信念,不讲道理的欺负別人……不可以! 隔壁桌,几个男生透过鏤空的木板,笑声不止,“笑死我了,可真是听老师话的乖宝宝,祖国的好花朵。” 姜硕忍无可忍,『唰』的起身。 宋澈嘆了口气,手里握住一个玻璃茶杯,跟著起身,凳子被二人的腿推开,发出摩擦声,二人和对面五个男生对视。 这一对视,宋澈的眉间忽然出现一丝怒意。 这怒意,要比姜硕还盛,比夏璃还浓。 姜硕:“澈哥,我自己来,这事你別管。” 宋澈一把拉住要装逼的姜硕,低声道:“你信我吗?信我就让我来,这事你办不了了。” 宋澈眼中,七人头顶各有两个標籤。 標籤各异,但七人竟有一个標籤高度相似。 『虐待失手致死:唐小娘』 宋澈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这里坐的……不全是人类。 这几个小孩……够狠。 宋澈可不是心性幼稚的小孩,几十年的廝杀不是盖的,他虽然是魔法师,但刚穿越那几年,他兴致勃勃,学了不少战士技巧和锻造工艺,真要打起来,他能打两个,如果有武器,他要打五个! 但现在重点並不是打架。 杀人偿命,既然几人能明目张胆的在四季人家吃饭,就说明三件事情。 一、他们杀人的事情还没暴露。 二、杀人了还有心情吃饭,平时畜生事肯定没少干。 三、几个小孩而已,现代社会不可能杀人不暴露,说明…唐小娘的死亡时间就在这段时间。 暂且不论起因孰对孰错,既然敢七个人一块虐待欺凌,那就和谋杀就没什么区別,妥妥的恶劣性事件。 这件事……得管! 宋澈刚想过去,姜小小抹了抹眼角率先过去,声音带著哭腔挡在姜硕和自己身前。 夏璃见姜小小动身,立刻跟著过去,双腿笔直,站在最前,声音带著魔女殿下的威严,表情专注而冰冷。 “你且后退,我来应付。” 殿下,不要穿著睡裤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第24章 大抵是自责过头了 “你们不要再说了,我今天过生日,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饭,之前不理你是我的错,我道歉,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你,所以不想骗你,我觉得钓著一个人是不好的,骗人更是不好的。” 姜小小眼圈微红,她不想看到哥哥为了自己打架,更不想看到救了哥哥的人跟著一起打架。 两个哥哥都是很好的人,姐姐也是很好的人,她不想这样,姜小小喜欢哥哥姐姐,不想让喜欢的人为此受到伤害。 “所以说…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 五个男生中,一个一米八的高个走出,低头俯视,步步压迫,“让那个小美女也来道歉,说不定我会原谅你。” 男生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调戏开口,“顶著个银髮,別装正经了,来笑一个看看。” 我踏马笑给你看好不好。 宋澈死死拉住姜硕的手,同时拍了拍姜小小肩膀,“拉住你哥,我来处理。” 宋澈的声音平静,但对方五个男生齐齐一愣,他们感受到了所谓的气势,那种电影动漫中常常夸夸其谈的杀意,因为宋澈的目光一直盯著他们的心臟、腰腹、下体等一击致命的部位,似乎隨时都会发起进攻,这种进攻前的凝视往往会给对手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空气凝结半秒。 宋澈忽然笑了,动手是没必要的,真要动手,他確信能干掉一个,但现在要换一个玩法。 他不想直接报警举报对方抓起来,他要让这种人付出一些代价。 而自己牺牲的,不过是稍微忍一忍,让他们多得意两秒。 “各位,我感觉確实是我们碍眼了,但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听。” “说。”领头的男生又往前压了半步,视线一直扫视夏璃的身体,他对这种『清冷』类型毫无抵抗力。 “我觉得,你们应该先別吃饭,而是先去医院,你们身后的一个女孩子好像不太舒服。” 宋澈说完,几个男生回头,后面是两个女生,样貌不错,但前提是化妆,一个打著唇钉和舌钉,一个嘴里嚼著檳榔。 “你们谁不舒服?”领头的男生问。 “没啊,我没不舒服,你知道的,大姨妈都没来,他肯定是嚇蒙了,在这胡扯。” 领头男生皱眉,脑门青筋跳动,“你耍老子呢?” 宋澈无辜耸肩,“没呀,那个女孩看上去快死了,流了好多血,她好像在说话,嘴里在吐血沫,我真的建议你带她们去医院看看,看完再来吃饭也不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姜硕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宋澈,“哥……你別嚇我,你咋了,不会中风了吧。” 去你的中风了,別打扰老子表演。 “你別管,护好你妹和夏璃。” 宋澈乾咳两声,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你们很疑惑我在说什么对吧?” 几人点头,但都眉头紧锁。 宋澈:“你们都不认识我,並且今天第一次见我,而且高三和高一压根就不在一个校区,一中的三个年纪都是封闭的对吧?” 几人点头。 宋澈:“那就很对了。” 他凑到领头的男生耳边,轻声道:“你身后那个女生,叫……唐、小、娘,她说,她身体好痛,眼前好黑,身体好冰,想去医院,她再也不敢了,血要流干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说完,宋澈无辜的抿了一下嘴。 领头的男生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宋澈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腿软了,要不我帮你打110…哦不120吧。” “別,你別。”领头的男生,眼中满是恐惧和怪异,他完全理解不了对方是何种手段知晓这些,就连唐小娘死前的话都復刻的几乎一样。 “走,我走。” 领头的男生扶著板凳起身,不顾另外几人就要离开,但被宋澈拉住,“別呀,你走了,怎么送她去医院。” 男生的腿彻底瘫软,“哪儿,她在哪儿?告诉我她在哪儿?”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恐惧,领头男生很確定从来没见过宋澈,所以不可能被他看到,但他现在恐惧的不只是事情败露,还有宋澈说的那些话,有几句唐小娘也说过。 他哆哆嗦嗦,声音断断续续,“走,快走,这人有问题,不对,跑,我们快跑。” “大哥,他说啥了。” “唐小娘…是唐小娘。” 几人眼神纷纷一变,再看宋澈时,他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並且接通。 “您好,我要匿名报警,我不提供住址和其他联繫方式,但我保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法律责任!” 电话那边清晰的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 “您好,请说。” “我举报,有人失手杀人並且密谋处理尸体,我在隔壁偷听,但死者姓名没听太清,大概是唐小娘,嫌疑人在四季人家二楼聚眾,一共七名,他们气势汹汹,我现在好害怕,他们好嚇人。” 时间紧迫,宋澈儘量逻辑自洽,防止警察叔叔盘问起来,无法解释。 “南徽执法人员会立刻赶往,请確保自身安全和电话接通,感谢您提供的信息。” “他们好像要跑路了,都怪我惊动了他们,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好害怕,刚才他们一直在明目张胆的討论,我就是一个学生,嚇得我直接报警了。” 宋澈把责任归到几人『討论处理尸体』被自己不小心听到上,实际上,七人一个比一个懵逼,光天化日之下,有哪个煞笔会大声密谋处理尸体? 七人面面相覷,眼神都透露出一股责怪。 是谁踏马在外面走漏风声的!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声音。 “请不必自责,执法人员会在十分钟封锁路口,一中分部执法人员已经有人赶到。” 说到底,七个人就是个小孩,宋澈的电话一直外放,周围吃饭的几个成年男性已经堵死了下楼的楼梯。 成年直立猿…恐怖如斯! 二楼一共八桌,七桌的人包围了七个人,不管是不是杀人凶手,先围住再说。 七桌vs七人。 你觉得会贏吗? 姜硕不知道,夏璃也不知道。 四个大眼睛圆滚滚的盯著宋澈,里面扣满了问號。 “澈哥,唐小娘是谁?” 宋澈小声道:“我不道啊,就听他们一直討论,我害怕就报警了,你不害怕吗,死人了哎。” 姜硕:“我没看懂什么意思,不应该是他们侮辱我们,怎么扯到杀人上去了,报假警可是犯法的!” “嘘,小声点,你要让我变成神经病吗?”宋澈没法解释,只能抿著嘴,学夏璃一样装人机,“我听力好不行吗,总不能我会魔法,读心术之类,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 “那不就对了,我听到了,所以才说『信我就让我来』,我没把握会说这话?” “也对,但为啥我没听到。” 你眼睛聋,看不到標籤。 姜硕仍然疑惑,但找不出宋澈说的有什么漏洞,不过最疑惑的还是七个当事人,他们很確定,没有一个人说过这话。 只是这也由不得他们,杀人就是杀人,等到警察叔叔查出来,自有大儒为宋澈辩经。 宋澈自认为这一套『听到密谋』,『害怕报警』没什么逻辑漏洞,不至於盘问起来,解释不清为何知道这件事。 就算对方死不承认自己聚眾討论这件事,但宋澈相信,警察叔叔一定相信自己,而不是七个杀人凶手。 夏璃清冷的脸出现表情,她抓住宋澈胳膊,“……骗子,你上次还说不会魔法。” “殿下別闹,你离得远,没听到。” “……你一撒谎,就喜欢叫我殿下。” 夏璃的话无人在意,她只得低头坐下,嘰里咕嚕念了几遍咒语,手指画著圈圈。 姜硕歪头。 “所以,唐小娘是谁?” “哥,唐小娘是我隔壁班的好朋友,她已经请假好几天没来上学了。”姜小小声音颤颤巍巍,眼泪在眼眶打转,“她上次发消息说,帮她报警…我以为是开玩笑。” 姜小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拿出手机,qq上的头像还亮著,上面零散的发著几个消息。 时间:12/15 22:14 『贪吃小熊』:帮我报警,救命。 『贪吃小熊』:骗你的啦,我在外面买了个小熊猫,下次上学送给你 『贪吃小熊』: 『小小喜欢小熊』:我周末过生日,请你吃饭,来不来。 『贪吃小熊』:周末有事情,就不来了 姜小小泣不成声,她的好朋友之前说过,只要她过生日,一定会来的,自己竟然质疑好朋友说过的话。 她盯著聊天消息,手指无意识滑动,忽然发现,唐小娘发消息从来都有標点符號,但从那句『帮我报警,救命。』之后,就没有標点符號。 姜小小大抵是自责过头了,竟把这种细微的细节认为是救朋友的关键。 她被孤立后,就这一个知心朋友。 姜小小在想, 如果那天自己打个电话,或者多问两句,唐小娘……就不会死了。 如果自己早点发现標点符號的问题,唐小娘也不会死。 自己……好笨…… 第25章 这个年纪不纯爱,和我魔女有什么关係? 四季人家,討论鼎沸,执法人员带著七人离开饭店,没有干扰太久秩序。宋澈被叫出去简单问话,留下姓名后就放了回来。 “……给你纸巾。” 夏璃做不到主动给姜小小擦眼泪,但心中隱隱出现『痛』的情绪,她不想这个原本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子哭花了脸,哭丟了心气。她不会笑,她想让姜小小笑。 姜小小接过纸巾,擦掉眼泪,泪水却从眼角不断落下。她关掉手机,吸了一下鼻子,又打开手机,呆呆地望著聊天界面,点开qq头像,看著那句个性標籤: 『与小小期待雪落!』 姜小小写题目最注重细节,最不怕陷阱,一个括號,一个约分,甚至一个动词,她都会牢记於心,但唯独这细心,没有发现朋友的异常,没有发现朋友打字的习惯。 人,总是后悔,总是在想,如果、早知道,但人们不愿相信,即使有后悔药,再次回到当时,仍是同一个选择。 夏璃就在一旁站著,卫衣袖子中的手攥紧又鬆开。她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话,她记得菘·澈死掉时,自己心里很奇怪,到现在她才明白,她在愧疚,想要给当时陪了自己几十年的菘·澈说声抱歉。 夏璃酝酿了半天,组织了一句看上去还行的语言:“……想说什么,就说吧。” 话音刚落,姜小小再次眼角含泪,她靠在夏璃怀里,泪水打湿衣襟。夏璃有些无措,只得缓缓抱住这个像小猫一样的女孩,道了声:“……说出来,就不会愧疚。” 夏璃这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 姜小小颤抖著手指,回復了一条消息。 『小小喜欢小熊』:对不[去],让你[余]个人受欺负。 『小小喜欢小熊』:起,一。 夏璃心里默默跟了句: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先我而衰。 ……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虐待,欺凌,辱骂老师,不学无术,干扰社会秩序,一中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学生?还一下教出七个,这下你们算是出名了,压都压不下来。” 审讯室里,一部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上面置顶著两条消息。 『小小喜欢小熊』:对不[去],让你[余]个人受欺负。 『小小喜欢小熊』:起,一 审讯的男人看见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是这么偽装唐小娘还活著,欺骗她的朋友,老师?要不是她没有父母,你早就被发现了。说真的,也就未成年是你的保护伞,你这个性质其实和成年人犯罪没什么区別,你懂你在犯罪吧?” “算了,把最后两个都叫过来,这个先关执法司,通知他父母和老师。” 领头的男生出去,进来两个女生。 问话的男人抬头,打量一番,“一个班的?” “……不是,我是六班的。” “谁和唐小娘一个班。” “……我,但我真没欺负她。” “执法人员已经在核实监控了,你没欺负她自然不会有你的事,也真是够胆大的,杀了人在饭店密谋?” 男人顿了顿,声音带著不解,“……你们打过胎,父母知道吗?” “……知道,但是已经不管我了。” “我看你们两个是女生,提个建议,不要跟著这些人混了,你们基本情况我都清楚,学习成绩原本不错,为什么要跟著班里的混混混日子?” 两个女生不说话,各自扭头看向一边。 “自尊自爱,不要这么隨便,老子虽然是警察,但脱了警服就是一个爸爸,一个丈夫,你们觉得一个负责的男人会让你们做这些?一个负责的男人不去学习,不去挣钱,搞大你的肚子,带著你们鬼混? 好了,就说这么多,我不是负责教育的人员,说话有点粗,但我想说的是,无论男生女生,这个年纪,不该只有欺凌他人。” 男人喃喃自语,“以恋爱名义…玩弄他人感情,这个年纪…不应该是最纯爱、最嚮往爱情的年纪么……” …… 姜小小停止哭泣,只是眼角粉红,趴在桌子上漫无目的的发呆,她看著那几株发財树,视线模糊。 姜硕和夏璃换个位子,坐在旁边陪她。 夏璃坐到宋澈右侧,银髮无精打采的耷拉肩头,魔女殿下很少表现情绪,但终归是个女孩,她在惋惜另一个女孩的死亡。 更在惋惜姜小小失去了唯一的知心朋友。 夏璃青眸闪过许多画面。 那是宋澈死后的日子,希特国王邀请她赴宴,规格很高,来往的都是王国贵族,她隨便坐了一个桌子,有人举杯,她应酬了一口,一口就晕晕乎乎,导致连饭都没吃多少,夏璃和宋澈一样,喝不了酒,两个小趴菜都是一口就醉。 直到宴会结束,日落西山,喝醉的贵族被家人带走,吃饭的客人和朋友交谈著回家,只有自己抱著一棵大树,晕乎乎睡了四个小时,夜晚的风冻醒了她,如果菘·澈在…这个时间已经把她接回了城堡。 但是菘·澈不在,她晕乎乎的骑著扫帚,迷路进入魔兽大森林,最后一头从天上掉下来,摔断了一条胳膊,弄丟了魔法帽子。 那一次,她差点就哭了。 “……菘·澈。” “咋了。” 眼圈咋红了? 宋澈心里正烦,本来好好吃个饭,结果碰见几个不长眼,挑衅自己,弄哭了姜小小,甚至弄哭夏璃,还欺凌同学,失手杀人…这个年纪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 不对,殿下原来会哭? 宋澈搞不懂,夏璃总是莫名其妙的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现在,她正盯著自己,青眸一眨不眨,却噙著薄雾,她郑重其事,却欲言又止。 ……你又要洗碗? “对不起,丟下……” “啊?” “……没事,你听错了,吾没说话。” 夏璃桃唇紧紧闭住,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对不起。方才的话已经用掉了她全部勇气和面子,但是那个小混蛋就回了一句『啊?』。 宋澈这边有点小慌,魔女殿下很少道歉,一般不是重大过错,她都嘴硬的要死,这是…搁家里安炸弹了?把布鲁斯猫粮全偷了?还是把地球坐標泄露给三体人了? 宋澈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 “你……饿了?” “……有点。” “那就吃饭吧。”姜小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眼角泪痕已干,“都怪我一直哭,把正事都忘了。” “小小,你……” “我没事,唐小娘是我好朋友,我为她伤心,但是——”姜小小郑重道:“我不能冷落了现在的朋友,我要,珍惜当下。” 她把菜单递给夏璃,“姐姐,谢谢你的纸巾,菜单我点了一部分,剩下的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第26章 夏璃想每天过生日 夏璃,夏璃,胃口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 宋澈在心里念叨。 起初夏璃还很拘谨,只吃自己那份,但吃了一会,踏马开灵智了,开始吃自己和他那份,但每个菜都留了一半给姜硕和姜小小。 魔女殿下该有的礼仪凸显的淋漓尽致,叫宋澈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是那句话,人家女孩是千娇百媚,她是说来惭愧,人家是红顏祸水,她是塞满了嘴,瘸了条腿,像个土匪! 从上菜开始,小嘴就没停,宋澈瞧她明明是一小口一小口吃,但一眨眼,盘子就空了一半。 “……菘·澈,水。” “给给给,我给你倒,你吃就行了。” “……嗯。” 夏璃埋头吃饭,姜小小发呆走神,宋澈和姜硕默契的没再提和[唐小娘]有关的话题,只是东扯西扯的胡聊。 “我家猫会狗叫。” “你胡扯。” “打赌,一百块,打不打?” “我家猫还会后空翻呢,赌了好吧。” “下次把布鲁斯带出来给你看看。” “行。”姜硕嘴上閒扯,余光却不时瞥过姜小小,脸上藏不住心疼,他知道现在什么都不该说,只能靠小小自己解开心结,问题是,一个刚上高一的小姑娘,能靠自己解开心结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要是换做自己——好兄弟宋澈寄了,以后吃饭、放学、打游戏都只剩自己,qq头像永远灰著,再没人扯些没边没际的閒话…最后他七十岁,一个人坐在夕阳下,身边少了宋澈,没人再叫他好大儿,说真的,他哭死。 宋澈,你不要死啊! 虽然两人都不抽菸,但姜硕暗下决心,以后得多送宋澈几个打火机,好歹算个念想。 “澈哥……”姜硕此时的样子像极了眨眼睛的夏璃。 “你咋了?” “没事,就是感觉有你这个兄弟很幸福,很满足,有此好友,此生无憾。” “……” 搞得我跟快死了一样。 宋澈一时接不上话。 算了,爱咋咋地吧。 这一桌人,心思各自飘著,谁也摸不透谁。 窗外,夜色落幕。 姜小小忽然抬起手指,“哥,下雪了。” 跳舞的雪,宛如绽放的花。夏璃抬头,漫天飞花映在青眸,一朵一朵,落在地上,悄无声息中,先落的雪花挟上泥土,融成冰水,后落的雪花落下,一尘不染,有路人踩下,雪花失去形状,但飞花漫天,前赴后继,重新为泥土和冰水铺上新装。 “……下雪了。”夏璃咽下最后一粒米饭,“菘·澈,我吃饱了。” 宋澈没吃几口,光顾著梳理记忆。听见夏璃收工,他抬眼看手机。 未等宋澈开口,姜硕说道:“今天多谢你们来。我们得回了,再晚爸妈该催。” 宋澈会意,点头回应。 “行,我们也撤了。” “车你骑走,我就不送了,充电器在车座下面,你先用著,周末给我就成。” “好,下次我请你,记得来。” 宋澈起身,穿上外套,店里的人走的七七八八,他简单道別,带著夏璃离开,姜小小需要自己静一会,接受现实,总得给时间,走出悲伤,总得靠自己。 …… 雪花冰凉,吻入手中。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了冬至前,夏璃张开白皙的手掌接了几片,呵出一团白气,安静等宋澈推车出来。 “菘·澈,你在这个世界生活过多久?” “十八年。” 好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夏璃把手掌揣在兜里,“『过生日』是什么意思,每个人都有吗?” “生日意味诞生之日,每个人都有。” 夏璃歪了歪脑袋,雪花从耳边的银髮滑落,她的青眸映著灯光,“夏璃可以每天都过生日吗?” “不可以。”宋澈刚拒绝,忽然一愣,小时候他问过妈妈同样的话,恨不得每天过生日,吃蛋糕。他改口,“生日不是每天过,但蛋糕可以天天吃。” 夏璃点头,“可我不知道我的诞生之日,所以我没有生日,对吗?” 这倒也是。夏璃诞生於魔法,不像这边有出生证明。具体哪天,根本无从考证。黑户就是麻烦啊…… 宋澈把夏璃扶上后座,“你可以挑一个日子作为你的诞辰,以后按照这个日子过生日。” “那我想和『过年』同一天生日。” “挺不错的。”宋澈完全理解夏璃的意思,她就像个小孩,憧憬过年和过生日能吃到好吃的,玩到好玩的,如果生日和过年在同一天,那一定会很高兴。 宋澈坐上车,扭头道:“今年过年晚,要到2月多,距离现在八十多天。” “菘·澈是什时候过生日?” “10月19號。” “今天是……” “已经过了,得等明年。” 夏璃心里记下这个日子,来年给宋澈过生日,可以吃蛋糕。 “提一嘴,以后叫我宋澈,別叫菘·澈了,语气怪怪的。” “……好。” “殿下,扶稳了。” “嗯。” 路灯下,雪花宛如柳絮,染白宋澈头顶,他感觉到肩膀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和夏璃说熟也熟,说陌生也陌生。 异世界,夏璃是高高在上的魔女殿下,自己是她的契约者,最多的交流就是工作和战爭,宋澈负责对外交涉,夏璃负责高冷装逼,相互配合下,打的禁忌国度连连败退。 这里,夏璃是个大信球,最多的交流是吃饭…嘶,不对劲,怎么想,都是自己比较亏……夏璃该怎么补偿才好? 不过,他俩之间,確实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手冷就揣兜里。我骑慢点,摔不著。” “……可以吗?” 揣个兜也要问。 “可以,兜里暖和,揣就行了。” 夏璃犹豫了一下,指尖顺著他的脊背滑下去,轻轻探进他的外套口袋—— 不对,是直接插进了他肚子前的衣兜里。 “嗯?” 宋澈肚前一凉。十根冰凉的手指贴上来,分明是拿他的肚子当暖炉。 他咧咧嘴,没说话,默契什么的,就当他没说。 总不能再让人把手抽回去吧。 骑过一中街道,小巷便近在眼前,宋澈把车停铁门旁,扣上锁,火急火燎钻回出租屋,这鬼天气真不適合出门。 在门前跺跺脚、拍拍雪,又帮夏璃把帽子里的积雪抖乾净。布鲁斯已在门口迎接主人,它蹭了蹭宋澈裤腿,嘴巴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宋澈关上门,打开灯,瞥了眼猫粮碗,转身抓了半把粮补上。 小沙发上摊著物理试题和上周的考卷。 他扫了一眼。 头疼。 现在看书无异於临时抱佛脚,想的脚气了。 看向夏璃时,她正捧著本杂誌,望著吊灯出神。 她在想,刚才把手放进宋澈口袋时,他为什么一动没动。 明明那么冰,冰的和雪花一样。 不过还好, 自己握不住冰凉的雪花,却能握住温热的肩膀。 夏璃移过视线,落在宋澈苦恼的脸上。 第27章 我很正经 学不进去,洗洗睡吧。 宋澈合上书本,准备洗漱,学习这件事不存在一点侥倖,指望一夜之间把知识塞回脑袋,不如於让夏璃直接进化成魔法少女。 “夏璃,记得刷牙。” 他朝著客厅喊了一句。 …… 温水洗去疲倦,宋澈擦著半乾的脑袋从卫生间走出,看见夏璃在洗漱台刷牙,一只手拿著杂誌看的入神,听到开门声,她茫然扭头,嘴角沾著一圈泡沫,夏璃下意识抬起手背去擦。 “你刷多久了。” “……忘了。”夏璃鼓著一边腮帮,咬住牙刷,认真回想几秒,“从你洗澡就在刷了。” “那漱漱口睡觉吧。”宋澈侧著身子拿过吹风机,“你腿上疤还在,等好了再洗澡,到时候告诉你热水器和吹风机怎么用。” “好。” “刷牙就別看书了,刷完再看。”宋澈按下开关,送风声立刻吸引夏璃的注意,这种没有魔法和咒语的东西,大概就是书本说的科学。 夏璃漱口,清洗嘴角,她放下牙刷,视线在吹风机流连,没有风精灵在周围帮助,出口却一直能出风,她问,“这是科学,对吗?” “对,它需要电,和客厅吊灯一样,通了电就可以工作。” 夏璃疑惑,咬唇轻声。 “通电……这科学,一点都不魔法。” 是魔法,一点都不科学吧! 宋澈无声纠正,他明白,认知这个东西一时半会改变不了,除了简单的生活常识,夏璃要学的还很多,上到天文地理,下到人情世故,大到社会规则,小到日常说话的言外之意。 幸好,异世界文字和这里大差不差,夏璃认识字,不需要重新教读写,否则宋澈头都要炸了。 发梢清爽,宋澈关掉吹风机,开口道:“电呢,用处很大,但也很危险,別因为好奇就用身体接触,小心电成烤肉,杂誌上的东西你可以看看,但要有辩证的思维,不要全信。” “……嗯,我理解能力没问题的。” “大致上没问题,但人类的语言博大精深,杂誌上都是官方用语,你很好分辨,到了网络或者平时交谈,你要记得甄別。”宋澈得让夏璃知道一些人类口头用语的区別,他开口,“考一考你,看你理解你能力怎么样。” “好,你考吧。” “如果一件事,我说『对』,那我的真实意思是什么?” “认可这件事。” “那我说『对对对』是什么意思?” “非常认可这件事。” “不对,『对对对』是非常不认可这件事,甚至有点不耐烦。” “……?”夏璃捧著手里的杂誌,侧了一下脑袋,“那如果说的是『好好好』,就是不好的意思?” 殿下难道…是个一点就通的天才? “没错。” “……”夏璃的脸突然异常平静,她摸向牙刷,指尖用力,那眼神让宋澈觉得她可能要用这东西敲他的脑袋。 “干嘛,怎么突然生气了。” “你吃饭的时候,我要喝水,你说『给给给』,就是『不给』的意思。”夏璃的青眸带著控诉。 “这你要结合语境,我並非不给,而是都想给你。” 夏璃手中的牙刷停在身侧,陷入迷茫,那模样像极了学文言文卡壳的高中生,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拼在一起就不认识。 宋澈安慰,“慢慢来,这事急不得,这样的例子很多,上次吃鱼,[鱼]和[与]就是通假字,同音同意,这都是语言的魅力。 “……语言的魅力。”夏璃重复一遍,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耳尖泛红,她低眸,声微,“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如果一个女孩说『不要不要我不要』。”夏璃停顿一下,像是在调合適的词,“是不是……其实就是要的意思?” “……大概是吧。”宋澈顿了顿,“不过女生的话,要分情况,有时候真不要,有时候不要就是要,不对,你一个女生你问我?不过也对,你不算女的……” “……”夏璃啪的合上杂誌,银髮一甩,转身就走,臥室门被咔的关上。 门內,夏璃背靠门板,慢慢滑坐到地面,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银髮披散,遮住了泛红的耳朵。 那本书——就是不正经。 宋澈——也跟著不正经。 夏璃侧一下脸,起身趴在枕头上,一只手偷偷摸摸去摸床垫,一本书被她抽出,她小心瞥了一眼,立刻又塞回去,嘴巴呼著热气,脑海控制不住弹出一些画面。 “……魔女才不会看这个的。”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只露出银髮发梢。 …… “她咋了?” 宋澈被晾在原地,越发摸不著头脑。话没说完,人就没影了,这位殿下的礼貌也得跟上日程,他抓了抓头髮,走到客厅关灯。 啪—— 黑暗温柔的进入房间,宋澈回到自己臥室,关上门,没有立刻躺下,他倚在床头,看著窗外。 雪花片片飘落,对面的屋顶染上一层洁白,一切是那么真实。 睡觉前,思维总是活跃。 宋澈预感,今晚要失眠。 穿越,又穿越回来,魔女殿下跟著降临,摔断了一条腿被自己捡到,教她洗碗做饭,刷牙洗脸,现在那个嘴硬的魔女就在隔壁睡觉。 话说,她刚才脸红了对吧? 宋澈没看清,觉得应该是看错了。 殿下最多的表情就是平静,其次就是发呆,其他情绪全都沿用平静表情,顶多生气时会敲人脑袋,伤心时抿嘴不说话。 也不知道夏璃今晚会不会失眠。 宋澈躺下,漫无目的的看著房间布置,左右两个床头柜,右边装著一些药,左边装的…是什么来著? 他一时想不起来。 …… 夏璃脱下睡裤,钻进被子,她把床头那株向日葵抱在怀里,余光一直瞥向方才放书的床垫。 她曲腿,背靠床头,视线收回,落下自己的小腿上。 小腿腿肚的伤疤隱约有掉落趋势,膝盖处仍略带红肿,但她的注意並不在上面,她想看小书后面画了什么。 上次被宋澈攥住手,喊了句老妈,到了半夜才鬆开,夏璃便在房间转悠,转悠到床头柜,心里痒痒,就打开看了一眼,那是一本画面模糊的书。 她心想,了解一个世界,看书是不错的办法,於是隨意翻开了一页,借著月光,看了一会,依稀分辨出文字,隨著剧情发展,一个女孩在喊,不要不要。 夏璃觉得那个女孩可可怜了,那个男孩可坏了。 ……不能再想了。 夏璃钻进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光是看著就揪心,殿下的教养和小混蛋可不一样。 她一直都很正经! …… 雪,悄无声息地下了一夜。 宋澈醒来,嘴角还带著未散的笑意,他怀疑,夏璃身上的魔药香味一定有助眠效果,本来失眠睡不著,钻进被子后,那股幽香很快就让他进入梦境。 起床,看眼手机。 7:00 考试时间还早。 上午: 7:30—9:30语 9:45—11:45数 下午: 2:00—4:30理综 4:45—6:45英 下床,穿袜子,找半天,只有夏璃的蕾丝小底袜。 宋澈光脚,穿著凉拖去刷牙洗漱。 夏璃已经在洗漱台,小脸比平时绷的还紧。 “早,殿下,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夏璃的回答比平时快半拍,声音飘飘,有些不著地面。 第28章 例行考试 男生和女生就是不一样,宋澈已经洗漱完毕,对著镜子抓了抓凌乱的头髮,侧过脸,看到夏璃还在和乱糟糟的银髮较劲,睡了一夜,不听话的银髮再次翘起,在阳光下泛著金边。 宋澈看出来了,夏璃睡觉属於不老实的类型,床单估计被她蹬的捲成一团,不敢想谁和她睡一起,半夜会不会被一脚踢醒,再来一脚惨死床上。 “我去买早餐了,你慢慢梳。” “……我要一起去。” “我很快上来。”宋澈从兜里摸出几个黑色小皮筋,前天去小诊所换药时顺便问医生要的,一直忘记给她,“你把头髮盘起来等我,一直披著挺不方便。” 宋澈下楼买早餐去了。 夏璃捏著黑色圆环,在掌心摊开。 第一步该怎么做?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自有侍女为她梳理髮髻,魔法能让髮丝永远柔顺。可在这里,一切都得亲手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见自己的银髮和那双困惑的青眸。拿起梳子蘸了点水,从发顶梳至发尾,动作由生疏渐至流畅。然后她学著记忆中女僕的模样,用手指將头髮拢高,另一手试图撑开皮筋—— 第一次,皮筋弹回来,缠住指尖。 第二次,头髮从指缝溜走一半。 直到第三次,镜中的少女有了不一样的轮廓。 银髮被束起,露出白皙的颈项和耳朵,几缕碎发拂在颊边。 笼罩著她的疏离感,似乎被这个简单的髮型柔和了些许——高马尾让她看起来更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只是眉眼间的出尘,依旧与眾不同。 她洗漱,动作比昨日熟练了许多。 刷牙时不再盯著牙刷发呆,漱口也知道要低头对著水池。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洗过手,她站在门前,看著宋澈离开的位置出神,一时间,夏璃恍然,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空荡的城堡,宋澈不回来了怎么办,又要等一百年…… 约莫几分钟。 “夏璃,帮忙开下门。” “……来了!” 她擦乾手,小跑过去拉开门。 宋澈一手拎著三袋盒装的小笼包,汤汁在薄皮內晃动,另一手提著豆浆和胡辣汤,塑胶袋被热气蒸出白雾。 “早上別吃太饱,垫垫就行。”他把早餐放在小桌上,转身去客厅收拾书包——黑笔两支,铅笔削好,橡皮摆在夹层。检查完毕,拉上拉链。 “……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宋澈背上书包,语气不容商量,“在家等我,中午就回来。无聊就看看书,或者……” 他看了眼正蜷在沙发上的布鲁斯,“折腾猫。” “……哦。” 声音里带著失落,但很快被她收敛。 夏璃走到桌边坐下,开始研究怎么打开那些塑料包装。 宋澈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斜落在她身上。银色的高马尾隨著她低头拆袋的动作晃动。她垂著眼睫,神情专注,贪吃的嘴巴微微张开。 “夏璃扎高马尾…挺好看的。” 关上门,宋澈下楼。 这次考试一定寄了,夏璃初来乍到不懂现代,宋澈也忘的差不多,没办法,这次考试…看看题型,下次再战,找回面子! …… 第一章语文小姐,扶我起来! 第二章偶遇数学小姐,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第三章激战数学小姐,並非无法战胜。 第四章给我秒了,我说话声音大了 第五章中午吃什么呢? 第六章下午还考吗? 宋澈有点汗流浹背了。 他不確定,这次成绩出来,七科老师会不会把他叫办公室,群起而分食之。 会吧?一定会的吧! 平时在班里表现平平,不说话,也不捣乱,突然考一个倒数第一,搞不好会被视为挑衅老师,开除人籍。 谁家好人会这一题: 爱因斯坦来了也高低吐个舌头再走。 宋澈抬头,看了眼监考老师和时间,低头,默默在答题卡写了个字。 『解:』 我踏马解不出来啊。 宋澈干坐著,抄了一遍原题题目,想著中午吃什么、夏璃会不会摆弄危险电器,布鲁斯睡醒了没,等到考试结束仅剩半个小时,宋澈起身,做了一个只有学霸才会做的事。 考数学,不检查,提前半小时交卷。 別看他答题卡写的密密麻麻,都是应付別人的假象罢了。 出了考场,挎上书包,神清气爽! 宋澈之前听门槛姐姐说过一句话,他不屑一顾,现在觉得太有道理了。 人越牛逼越累,平凡一些,没什么不好。 “买菜,回家!” …… 夏璃被发现时,正抱著布鲁斯在门口睡觉,她不知道跟谁学的,双手揣进袖子,脖子一缩,一副憨憨模样。 吱嘎—— 夏璃睁开眼,砸吧一下嘴,待到眼神恢復平静,表情由『憨憨』变成『冷玉』,发现宋澈拎著几袋奇怪的东西推门进来。 宋澈忍住笑意,关上门。 “你是不是想说,自己刚好抱著布鲁斯来门口,刚好有点困,就眯了了一会,刚好碰到我回来,又刚好醒了。” “……嗯,你说得对。” 夏璃这次没搬小凳子,曲腿靠墙,她抬手抹抹嘴角,扶墙起身。 “宋澈早上去干什么了,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要求吗?” “考试,不过和魔法没有关係,考得是一些算数和文字,以后教你一些,对你適应社会也有帮助。”宋澈搭把手,把夏璃从地上扶起,“今天让你尝尝好东西,你洗洗手等著吃饭就行。” 宋澈把袋中的东西拿到厨房,几包泡麵和一袋手撕面,夏璃和布鲁斯在厨房门口立正,一起看著宋澈做饭。 “要帮忙吗?”夏璃说话少了之前的犹豫。 “不用,这东西好弄,几分钟就做好。”宋澈把锅冲乾净,接点水开始烧水,冰箱的青菜和鸡蛋拿出一些,简单处理,然后打开泡麵包装袋,“下午我还要考试,预计四个小时,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 “下午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等你腿好了可以自己去转一转,腿没好,只要我带著你才能出去转。”宋澈不是控制欲强,而是清楚夏璃的生存能力,她出过最远的门就是一中饭店,自己跑出去,走丟了,找都找不到。 一个野生的魔女,下场无非就是被关进精神病院,或者送去救助中心,遇到坏一点的,忽悠忽悠给你卖进大山。 得亏夏璃幸运,一穿越就遇到自己。 宋澈补充: “强调一点,如果乱跑,好吃的就没了。” 夏璃抱著布鲁斯,抿嘴不说话,脚尖点著地面,一直点。 噠噠噠噠—— 得,殿下又在生闷气。 宋澈无奈。 “明天说不定能带你去图书馆。”宋澈打开锅盖,放入泡麵材料搅了搅,“等我看下情况,你一头银髮,需要偽装一下才能进去。” 打了几个鸡蛋,泡麵和手撕面下锅,独属泡麵的香味充盈厨房,四溢客厅。 第29章 四个小时是多少步 夏璃一大碗,宋澈一瓷碗。 两碗热面在桌子上蒸腾冒著白气,浓郁香味把夏璃视线焊死在上面,冬日的煮麵配著鸡蛋,麵汤红油发亮,泡麵混煮还是过於权威。 “吸溜——” 宋澈熟练的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夏璃学著样子,微微噘起嘴,试探性一吸,“吸溜——溜——啊秋!” “不用刻意学我,怎么舒服怎么来。”宋澈忍住不笑,用筷子指了指她的碗,“先尝尝面,再喝口汤,慢慢来,喜欢的话,下次继续煮麵给你吃。” “……好!” 夏璃用筷子夹起泡麵,小咬一口,劲道的麵条和浓郁的汤汁在味蕾跳舞,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这味道不是盐,不是辣,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宋澈做饭——一直都很好吃! 夏璃加快动作,从小心品尝变成专注享用,连汤都喝的乾乾净净,鋥亮的碗底映出意犹未尽的脸。 宋澈静静看著她,直到她放下碗,抬起青眸望过来,他才恍然,自己刚才竟看她吃得那么入神。 “还要吗?锅里还有,我去盛。” “我自己去。”夏璃起身,看了一眼宋澈那还剩小半的碗,“你不饿吗?等下我真的会吃光的。” “我饭量小,你儘管吃,不用给我留。” “好。” 等到锅里最后一点麵汤见了底,夏璃自觉地將两只碗叠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挤上洗洁精,拿起海绵刷,动作虽然仍有些生涩,却已是有模有样。 宋澈没再多说,饭后惯例的困意袭来,他转身回了臥室。 夏璃没有午睡的习惯,她窝在小沙发上,双臂环膝,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眼神逐渐放空。 直到宋澈睡醒,挎上书包出门的动静將她惊醒。 “我走了。” “……嗯。” 门轻轻关上。 夏璃起身,走到门边,盯著那扇门板看了好一会儿。 ……又要等四个小时。 夏璃从门前走到窗户,指尖落在玻璃上,她踮起脚尖,努力去看铁门,宋澈挎著书包,身影没入小巷拐角,消失不见,只在路上留下一串孤单的脚印。 她杵在窗边好一会儿,才回客厅,开始漫无目的踱步,她没有沙漏,没有时钟,分不清过去了多久,只能数步子,一个步子一秒,六十个步子一分钟,三千六百个步子一小时,四个小时要走…… 夏璃掰了掰手指头,很快发现指头不够用。 走了几百步,受伤的脚踝疼痛,夏璃停下,有些气馁。 抱起脚边蹭来的布鲁斯,走到门口,靠著门边的墙壁坐下等待。等了一会儿,小腿开始发麻,她揉了揉腿肚,又站起身,走到厨房,拿起那瓶洗洁精,將上面的小字认认真真、反反覆覆地读了好几遍,在脑海里又复习了一遍洗碗的步骤。 做完这些,她再次望向窗外。 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当空,离黄昏似乎还遥遥无期。 夏璃走到洗漱台前,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少女肌肤白皙近乎冷玉,五官精致,一头银髮更添了几分不染尘埃的疏离感。但美中不足的是,这张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平静。 镜子中的女孩伸出双手,手指按住嘴角,轻轻上推,嘴角弯起僵硬的弧度,但一鬆手,仍是一副令人討厌的冷淡模样。 她尝试调动脸颊的肌肉,努力去想一些或许值得开心的事——比如热腾腾的泡麵,比如温暖的被窝,比如宋澈说明天可以带她出去看看。 夏璃不断尝试,嘴角酸痛,却始终笑不出来,最好的一次是…不靠双手,皮笑肉不笑的坚持了一秒。 ……我为什么不会笑了。 夏璃桃唇下弯,气势显得更加冰冷,她学习魔法,从不超过一小时。学习魔药,从不超过半小时,但『微笑』,她学不会。 ……比禁忌魔法和炼金级魔药,还困难! 窗外的雪厚了一层,熟悉的寒虫在冬日鸣叫,洗漱台镜子中,女孩样貌逐渐模糊。 夏璃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腿,先是一股冰凉的酸意从小腿肚窜上,接著是酥麻,最后是滯重的酸痛。她今天站得太久、走得太多了,伤腿提出了抗议,让她有些站立不稳。 夏璃终於放弃微笑,转身来到臥室,视线下意识落在床垫下的那本小书上。她很快虚偽移开,坐到床上,拿起另一本杂誌翻看。 “……安全用电须知:湿手勿触碰,漏电即断电。所有电器均需通过『插头』连接电源方可使用。” “取暖诚可贵,安全价更高……” “节约用水,隨手关紧龙头。下方为开关控制……似乎这里的许多器具,都有『开关』。” 她喃喃自语,总结规律。 “……这科学,真是一点都不魔法!” “……勤倒垃圾,保持环境整洁,可有效抑制细菌与病毒滋生……” “细菌和病毒……究竟是什么?”她陷入思考,是某种有害的精灵?还是看不见的诅咒? 宋澈应该知道答案,知道如何防范,如何驱除…… 但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换了一本杂誌,隨手翻开一页。 “《葬送的芙莉莲》热播引发观眾共鸣……昔日的勇者伙伴垂垂老矣,从挺拔的少年变成了矮小佝僂的老头……” 她又翻过一页。 “《撤退的巨人》最终季爭议与封禁风波……” 她被这些陌生的故事吸引了。 原来这个世界被巨大的围墙包围著吗? 外面有可怕的巨人? 一个名叫芙莉莲的精灵在墙內漫长的旅途中收集魔法? 墙外还有墙? 那大海的对面……究竟有什么? 宋澈应该都知道。 等他回来,一定要问问他。那些围墙在哪里?她想出去看看,那些巨人,是不是像魔兽一样? 换了另一本杂誌,她索性放鬆身体躺倒在床上,双腿垂在床沿外,双手高高举起书本阅读。 “呀——” 举久了的手臂一酸,杂誌失手落下,不偏不倚砸在她脸上。她轻呼一声,捂住被砸到的鼻樑揉了揉。 夏璃索性捂著脸上的书,闭上眼睛,耳边的一切都安静下来,静的整个房间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光线渐渐藏入黑暗,少女的脸恬静淡然,窗外,雪停了…… “夏璃,帮忙开下门!” “……” “夏璃,睡著了吗?” “……” “夏璃,我回来了,没手开门。” “我来了!” 第30章 夏璃的一生之敌——鱼 宋澈挎著书包,眉间带著惆悵,他抱著一条活蹦乱跳的鲜鱼,顺著门进去,今天考完,宋澈觉得,他可能不適合学习。 理综完全不会,英语完全不会,离谱的是,他一下笔,洋洋洒洒在理综试卷上,写了几行魔药配置公式和魔法阵方位计算,英语试卷写了一串魔法咒语。 想想后面怎么解释吧。 学校那边顶多说他一顿,宋澈害怕的是…老爸老妈担心。 闻到鱼腥味,布鲁斯打著呼嚕蹭来蹭去,顺便发出两声狗叫,宋澈回过神,放下书包,来到厨房。 “我去杀鱼,你坐沙发等著。” “……我帮忙。” “那帮我拿刀。” “……我试试。” 宋澈回头,发现夏璃认真的盯著那条鱼,他迟疑道:“你……要杀鱼?” “嗯,试一试。”夏璃眼神认真极了。 “还是我来吧。” “……我想来。”夏璃低著头,脚尖噠噠点地面。 你杀不明白,我晚上勒死你! “行,你悠著点,小心手,鱼身比较滑。” “……” 夏璃直接上手就要剁掉鱼头,结果刀走偏锋,剁在了鱼尾,留下一道伤口。 你踏马好残暴。 “用菜刀拍它脑袋,把它拍晕,拍晕了它就不乱跳。”宋澈没眼看她杀鱼手法,夏璃的小心思他明白,想要证明价值,维护一些殿下尊严。宋澈提醒,“小心点,注意刀刃,別对著自己,哎哎,也別对著我,你一下把它拍晕,它踏马要跳起来了!我就不该让你杀鱼,注意安全啊!” 啪啪啪—— 太残忍了,这鱼是没法看了。 宋澈买这条鱼是因为它是唯一个標籤『新鲜』的鱼,不过拎了一路,它缺氧缺的差不多了,但夏璃拍了几下,把它拍的兴奋在案板上扑腾。 ——这鱼,確实新鲜! 布鲁斯在厨房门口,慵懒窝著,看著二人手忙脚乱抓鱼。 今天开饭…它也想吃。 “汪汪!” 宋澈没时间管布鲁斯,这条鱼在『拍打疗法』的刺激下,像打了鸡血一样,到处乱跳,好吧,也不怪它,夏璃给鱼身来了好几刀,鱼头拍了十几下,別说鱼,就是卡皮巴拉来了都闹脾气。 宋澈看著夏璃手中的刀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引导说道:“你別慌,瞄准鱼头,拍晕它,对,瞄准了就用力,不要犹豫。” 啪—— 画面太美,宋澈没眼看,一个少女拿著菜刀拍鱼,鱼被拍的搁那兴奋蹦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它晕了。” “晕了就剖腹刮鳞,算了,给我吧,我刮。” “……我要刮。” “你不嫌腥?” “……我要刮。” 你刮不明白,晚上我就勒死你! “你刮,你刮,刮的时候小心手,刮慢点,鱼鳞可滑了,你现在给我还来得及……” 吭哧—— 吭哧—— 晕掉的鱼被夏璃刮的抽搐身体,看得出来,夏璃颳得挺努力,但鱼鳞处理並不利索,宋澈在一旁默默收拾蹦得到处都是的鳞片。 刮完正面,刮反面。她干活卖力,没了魔女礼服和魔法,夏璃和人类少女没有区別。宋澈总觉得这个夏璃是假冒的,实干精神强了一截,为什么他死了一回,魔女性格变好那么多? 宋澈收拾好鳞片,倒入垃圾桶,回头一看,案板上已是血跡斑斑,像是作案现场。作案工具和肇事者还光明正大的站在原地,一副继续行凶的模样。 宋澈决定没收夏璃的作案工具,“你这次做的挺好,用肥皂洗洗手去腥。” 鱼,你这辈子遇到我,太幸运了。 宋澈把失去清白的鱼放入水池子洗洗,洗去它这辈子的泥泞和屈辱,露出被夏璃砍出几刀的鱼身。 “剖腹我来,里面全是內臟啥的,弄不乾净影响口感。” 夏璃洗完手,观察宋澈,他已经把內臟掏出,清洗乾净。 只见宋澈横起刀刃,划出刀纹,纸巾吸乾水分,塞入生薑、辣椒、蒜末和夏璃没见过的材料,鱼身拍上淀粉,起锅烧油,煎至金黄,取出备用。 夏璃脑袋全部记下,觉得可简单了。 锅底留油,放入生薑等材料,翻炒出味,宋澈继续放了很多夏璃不知道的材料,最后放入鱼,开始闷煮。 “你淘米,淘一碗就行。” “……一碗不够吃。” “煮完就够吃,你可別淘两碗放锅里。”宋澈解释,“米饭会吸水膨胀,煮完就是一整锅米饭。” “这也是科学吗?” “算是。” “……这科学,一点都不符合魔法规律。” “……” 等到夏璃淘米,宋澈把电饭煲的用法演示一遍,以后交给她来蒸米饭。 鱼肉闷熟,大火收汁,等待一会儿,晚饭完美收工。 宋澈盛好饭放在桌上,撕下一小块鱼肉丟给布鲁斯,最后开始吃饭。 夏璃学会筷子,吃饭不用担心,宋澈担心另一件事。 记忆里的夏璃,不善交谈,不喜出门,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一个人捣鼓魔药,一个魔药能配置几个月不出门,所以不存在她害怕孤独的情况,但这两天下来,宋澈发现不对劲。 夏璃干什么都想跟著他。 一头银髮过於显眼,平时游玩没事,学校一定去不了,顶多塞进图书馆自习。 嫉妒魔女情绪一直都很稳定,不像人类那样,欲望满足就无聊,满足不了就痛苦,只要能研究魔药,捡点垃圾吃夏璃也不会在乎,所以上天夺走了魔女的欲望,给予了她长寿。 宋澈踌躇,把一头银髮的嫉妒魔女带进一中图书馆,也很麻烦啊。 宋澈放下筷子,开口道:“夏璃,给我看看腿……腿上的伤。” “嗯。” 夏璃把睡裤拉起,露出小腿腿肚和膝盖,伤疤边缘翘起,新生皮肤白嫩,脚踝尚有轻微肿胀,小心包扎处理一下,穿上裤子没什么问题,问题最大的还是那头惹眼的银髮,夏璃的银髮极为漂亮,说是天上月,人间银都不为过。 除非染髮,或是带上假髮,或是盘起来带上帽子。 嘟嘟—— 手机发来几条信息提示。 宋澈瞥了一眼,解锁屏幕。 是老妈发来的关心,提醒他明天冬至,记得买点饺子吃。他抬起手机,顺手拍了一张晚饭照片,回到: 老妈,有好好吃饭,钱没省著花。 老妈:你在和朋友一起吃吗? 朋友? 宋澈点开图片,照片边缘一双白皙的手正在夹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宋澈回道:姜硕来咱家玩。 回完消息,打开另一条未读消息。 是姜硕发来的。 [澈哥,明天自习去图书馆,我预约了包间] [算了,电话聊] [语音通话] 第31章 到底是谁在诬陷殿下不会撒娇 “餵哥,明天自习一起不?好不容易抢了个包间。” 姜硕的声音从手机传来。 “一起。”宋澈顿了顿,“包间几人的?” “三人间。夏璃也来吗?” “她来。” 又閒扯了几句,电话掛断。 一中高三的课程早已结束,如今除了每周例行考试,最重要的就是自主复习。学生可以选择在教室或图书馆自习,经父母签字同意后甚至能回家——但自律性不强的学生回家就等於自我放逐,因此家长通常不会批准。 宋澈打开手机,在b站搜索“简单盘发教学”,將视频横屏摆在桌上。夏璃正好盛了饭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在正在播放的画面上。 “夏璃,你会盘头髮吗?” “不会。” “正好,过来学一下。把头髮盘起来,戴上帽子,明天带你去学校。” “……学校?” “嗯,人类学习的地方。准確说,是去图书馆。你可以多看看书,有助於了解这里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宋澈组织著语言,继续补充,“除此之外,还有人生观、道德观、金钱观——也就是日常生活的逻辑。比如你想做什么、如何分辨好坏、如何看待財富和物质……总之很多。你可以先从世界观开始,了解一下现在所处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好。” 夏璃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是要我跟著做,对吗?” “对。”宋澈起身,“我去找顶帽子,试试效果。” 他走进臥室翻找,拿出一件自己的校服外套,又翻出一顶冬季戴的米色小熊绒线帽。帽子戴上后,应该能妥帖遮住她那一头惹眼的银髮。 只要不让夏璃坐火车、不做实名认证或人脸识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暴露黑户身份。在这期间,得儘快帮她適应现代生活——至少在被发现时,不会直接被当成精神异常或更麻烦的存在。 宋澈拿著东西回到客厅时,夏璃已经跟著视频动了起来。 她微微頷首,唇间轻咬著黑色发圈,双手生疏地將长发拢起,绕成一圈。几缕银丝从指缝溜出,她抬眸瞥了宋澈一眼,又继续专注地摆弄头髮。 过程略显笨拙,但最终还是成功地在脑后盘起了一个鬆软的丸子。她安静坐在那儿,指尖捋了捋耳边的髮丝。碎发垂在颈边,衬得那张脸多了些罕见的柔和。 若是能笑一笑,大概会很好看。 宋澈走上前,將绒帽轻轻戴在她头上。柔软的绒毛与几缕银髮交错,再披上宽大的校服外套,混进图书馆的学生里应该不会太显眼。 “看著还行。先吃饭吧,碗我来洗。你去把睡裤换了,小心別碰到伤口。”宋澈將一条叠好的牛仔裤和一件乾净內衣递给她,“换好后给我,昨天的衣服忘了洗,今晚一併处理。” “……” “对了,牛仔裤前面有扣子,记得扣上。” …… 饭后,夏璃关上臥室门。 冬日在室內换衣服依然能感到寒意。她褪下睡裤,修长笔直的双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新换上的牛仔裤布料有些硬,她小心地避免摩擦到小腿上未完全癒合的伤处,慢慢將裤管拉上。 腿型匀称而纤细,在牛仔布的包裹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她低头扣好腰间的钮扣,布料妥帖地收束在腰间。 换好后,她抱起换下的睡裤和那件小小的內衣,在臥室门后迟疑了片刻。 目光落在手中那件单薄的衣物上。 棉拖鞋里的脚趾悄悄蜷缩起来。 ……不想给他。 魔女殿下的贴身衣物,从未让旁人经手,更別说……交由他人清洗。 她的心思移到身上这件新换的小衣服上。 料子柔软亲肤,触感微凉顺滑。相比之下,手里这件……给他,似乎也不算太亏。 她推开门,將衣物轻轻放在小沙发上。 宋澈正好从厨房擦著手走出来,目光恰好落在那叠衣物上。 “睡裤不用洗,內衣给我就行。” “……你自己拿。”夏璃別过脸去。 “行。”宋澈拿起那件小小的衣物,看向夏璃,“穿著还合身吧?可以去镜子前照照。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明天得早起。” 说完,他便握著那件內衣朝阳台走去。 放好衣物,他又从厨房提来烧好的热水。冬天手洗衣物確实麻烦,不易洗净,更难晾乾。宋澈在板凳上坐下,將冷热水在盆中调匀,目光落在手中那两件单薄的衣物上。 样式非常朴素,几乎看不出是女孩子的內衣。 但宋澈的脸颊却隱隱发烫。 替女孩子洗贴身衣物这种事,他从未做过。这些天的相处,让他下意识地將夏璃当作了一个需要照顾的普通女孩,几乎忘记了她曾经是那个抬抬手便能抹去一片森林的嫉妒魔女。 他用凉水拍了拍脸,定了定神,开始动手清洗。 盯—— 夏璃站在两个臥室之间的走廊里,从墙后缓缓探出半张脸,青眸锁定阳台上的宋澈。 他的动作並无异样,目光虽然落在水中的衣物上,但並没有越界的举止,没有凑近细看,更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只是寻常地揉搓、漂洗。 夏璃仍未完全放下警惕,就这样静静躲在墙后观察著,直到宋澈將衣物拧乾,一件件晾上阳台的衣架,她才缩回脑袋,快步溜回臥室—— 然后直挺挺趴倒在床上,开始装睡。 宋澈晾好衣服,关上客厅的主灯,却发现夏璃的臥室门缝下还透出光亮。 他走过去,推开门,只见夏璃正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一双光裸的脚丫对著门口的方向……此刻正不安地微微蜷缩著。 “……睡著了?”他轻声问。 脚趾瞬间停止动作。 “夏璃……”宋澈试探著又问,“真睡著了?”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宋澈忍住笑意,慢悠悠地说:“我听说啊,睡著的人,脚趾会无意识地……伸直。” 话音刚落,那双原本微蜷的、透著淡粉的脚趾,便乖乖地伸展开来。 宋澈走到床边,轻轻抬起她一只胳膊:“还听说,睡著的人胳膊举起来……是不会掉的。” 夏璃的手臂就这么硬挺挺地悬在半空,当真没有落下。 “听说还会无意识比个『耶』。”宋澈怕她听不懂,补充道,“就是只伸出食指和中指,其他手指握起来。” 那只悬空的手,犹豫了一下,隨即僵硬地比出了一个標准的v字。 宋澈有点绷不住了。他绕到床头蹲下身子。夏璃的脸一侧埋在枕头里,眉头蹙著,眼睛闭得死紧。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还听说啊……睡著的人,会不自觉地嘟起嘴巴。” 夏璃抿紧了唇,没有动作,魔女殿下做不出这种羞耻的撒娇姿態。 “听说……不会嘟嘴的,就是在装睡哦。” 话音刚落,枕头里的脸挣扎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缓缓地……噘起了一点嘴。 夏璃:(??﹏??) 她保持著这个姿势,过了好几秒,忽然猛地睁开眼,控诉地转过头来:“……你在骗人。睡著了怎么可能一直嘟著嘴,腮会酸的!” “哎呀。”宋澈一脸抱歉,“不小心把你吵醒了?” “对。”夏璃声音清晰,说得理直气壮,“就是你把我炒醒的。” 第32章 夏璃除了脸没变,性格全变了 宋澈道了歉,替她关灯,带上房门,回到臥室睡觉。 夜色渐深,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房间里只有布鲁斯呼嚕声。宋澈裹紧被子,闭上眼,被褥间那缕幽香比昨夜浅了些。 …… 夜,很深。 夏璃拉紧窗帘,抱著被子横竖睡不著, 她轻推开门,光脚轻挪至走廊,布鲁斯窝在宋澈臥室门口,一猫一人对视一眼,同时进入房间,床上歪歪斜斜睡著的宋澈,写满了『我睡著了』四个字。 夏璃仔细看了半夜 才从脸上里看出字来。 满脸上都写著两个字是『骗子』。 ——睡觉才不会嘟嘴,不会比耶,手臂不会伸在空中不动。 夏璃抬眸,与窗户玻璃映出的自己对视,百年了,宋澈性格一点没变。她已经尽力理解人类感情和表达,可似乎总是差一点什么。 夏璃低语,声音像是嘆息,“……为什么,我不会笑。” 她闷闷转身离开,来到洗手间,忽然发现,纸巾和卫生巾被细心摆在左侧,墙上贴著一张便签,纸角捲曲。 [如果殿下腿太痛站不起来,喊我,我给你拿拐杖] …… 宋澈睡了个好觉,他推门,准备刷牙洗漱,夏璃已经收拾妥当。 她起的又比他早,此刻对著镜子,收拾散乱的银髮,一回生,二回熟,她很快盘起头髮,带上宋澈给的米色绒线帽。 此时的夏璃,妥妥一个清纯高中生,校服外套,小熊绒帽,修身牛仔裤,再配上那双黑色短靴。 她安静坐在小沙发上,等待宋澈收拾。 夏璃刚坐下,一回头,发现宋澈已经拎著书包站在身后。男生和女生的准备时间果然不在一个维度,即便夏璃不化妆,收拾时间仍是宋澈的两倍有余。 “喝点胡辣汤?” “好。” 吃完早饭,宋澈骑著电动车载她去学校,马路上几乎都是赶路的学生,一个个睡眼惺忪,完美詮释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到了一中门口,宋澈停好车。 “等会跟我进去,先在楼下等著,我要去班里面签到,签完到带你去图书馆。”宋澈思索,补充道:“为了避免麻烦,帽子儘量別摘,脸也少露出来。” “……是不是他们也不喜欢银髮。” “恰恰相反,是你的银髮太好看,被发现的话,会有很多人围住你,到时候你就会被名为『教导主任』的恐怖生物赶出一中,说不定还会骂你一顿。” “……哦,就像狗头人一样,喜欢骂人。”夏璃似懂非懂,拉了拉帽子,把银髮和脸挡起来。 宋澈签了到,匆匆下楼,夏璃正对著强面壁思过,他拍了拍她肩膀,“……走吧。” 夏璃这才转过身子,从帽檐下抬起脸。 ……让你少露脸,也没必要把自己裹的像要抢银行啊! 宋澈庆幸,早上这群高中生脑袋里只有『睡觉』根本无暇他顾,他领著夏璃离开教学楼,朝图书馆走去。 “夏璃,前面那栋最高的建筑就是图书馆,进去后保持安静,到了包间可以说话,但不要说奇怪的话。”宋澈不厌其烦的叮嘱,“里面的书很多,人文地理,风土人情,科学知识,想看哪一种跟我说,我帮你借。” “……魔法书。” “没有。” “……魔药配方典籍。” “没有,这没有魔法,炼金术、魔兽、龙……这些都没有。” “你確定?” “……我確定。”宋澈其实不那么確定,毕竟魔女殿下都从异世界过来跟著自己上高中,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发生? “那里,是什么?”夏璃忽然指向远处。 “操场,里面是一些体育生。中间是篮球场,等你腿好可以带你玩……”宋澈顿了顿,“不过你可能没兴趣,等你腿好了,各种运动体验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喜欢的。” 宋澈顺著夏璃的视线抬头,来到图书馆楼顶,他皱眉,“除了篮球,还有足球,桌球,游泳…玩什么都好,就是別惦记你那扫帚,別说搁图书馆楼顶飞,就是在珠穆拉玛峰你都飞不起来。” “……我只是想试试。” “……”宋澈心里无奈,“那就以后跳伞,坐飞机。只要你好好洗碗,扫地,这些都能实现。” “好,坐飞机…然后跳伞。” 二人閒谈间,已经来到图书馆。 刷脸过了门禁,带著夏璃浑水摸鱼。 姜硕定的包间在一楼角落,这傢伙干什么都往角落钻,说是角落里有安全感。 推开门,进入包间,姜硕正在包间趴著。 宋澈放下书包,確认只有姜硕一人,开口道:“小小怎样,还好吗?” “没啥事了。她想了一夜,人死不能復生,但凶手好歹抓住了。”姜硕把脸从试卷上抬起来,“小小不是矫情的人,她加了一个社团,准备调整心情,交些朋友,高一的空閒时间就是多啊…而且我发现,小小已经进入妹妹的第二阶段,天天问我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就差让我滚了。” “没事就好,找女朋友多耽误学习。”宋澈把语文书翻开,准备从古诗和文言文开始啃起,“看书吧,奋斗两百天,我要上南大!” 姜硕有气无力,“俺要上南大……” 说完,他扭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夏璃,“嫂子想上哪儿?” “南大。”夏璃开口。 “哦…就知道跟澈哥一起。”姜硕的声音像条濒死的鱼,“你说耽误学习…算了,杀了我给你俩助助兴吧。” 宋澈张了张嘴,没再开口解释,把夏璃的身份设置成妹妹,漏洞太多,並且对父母也不好解释,设置成女朋友,合理多了。 但这位殿下……居然一句话都不反驳? 哦,她可能压根不知道『嫂子』是什么意思。 “嫂子上次考了多少分?”姜硕又问。 “……”夏璃把目光投向宋澈。 “她考了540。”宋澈面不改色。 “哦……”姜硕痛苦地闭上眼,“高考好难啊。” 他一边背英语去了。 夏璃似乎想说什么,但宋澈告诫她不要说奇怪的话,她不確定说还是不说。 纠结之时,宋澈推来了一支笔和一张纸。 夏璃低头,写下一行清秀小字。 『你每天都要来这里吗?要待多久?』 宋澈接过笔。 『周一到周六来,每天早七点到晚十点』 他把笔递给夏璃,她却迟迟没有再次动笔。 过了一会儿。 夏璃垂下青眸,笔尖移动。 『我可以每天都和你去图书馆吗?』 她推过纸张,望著宋澈。 宋澈一直不明白夏璃是如何传达情绪的,但他就是能准確感知,宋澈把这种感觉归结於和夏璃相处百年的结果,比如此时,夏璃眼神带著期盼的味道。 宋澈看著纸上的小字,开始评判一个东西。 如果不去学校,他的自律性如何? 答案很诚实:一定会偷懒。 但宋澈在纸上回了一行小字。 『以后我可以在家里自习,你起的早记得叫我,我们一起学习,帮你快一点步入现代』 夏璃看著那行小字,嘴角轻微弯了一下。 宋澈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他妈的有点渗人啊。 第33章 夏璃有点小疑惑 不去学校自习,算下来有三个好处。 一、方便做点兼职,补贴乾瘪的钱包。 二、方便看管这位生活幼崽夏璃。 三、方便睡觉偷懒——当然,宋澈绝不会承认最后一点。 他把一本《上下五千年》推到夏璃面前,“今天看这本,有想问的记纸上。” 说罢,坐在姜硕身侧,用笔桿戳了戳埋进臂弯的脑袋:“別睡了,来图书馆睡觉不如回家睡。” 姜硕有气无力的抬脸,“好提议…可是母后不同意啊,要是她老人家点头,我早溜回去了。” “来,帮我个忙。”宋澈收起语文,拿出另一本书。 “什么忙?” “帮我讲讲,高一数学。” “……啊?”姜硕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 姜硕满心疑惑,但没多问,他给宋澈讲了一上午,讲的口吐白沫,差点猝死,要不是对面是宋澈本澈,姜硕都以为是上辈子欠他,过来索命的。 宋澈最喜欢姜硕的一点就是『距离感』,明知不对劲,却绝对不会多问,而且会顺水推舟,帮你把不合理的地方圆过去。 中午放学时间一到,宋澈把钥匙还给姜硕,带著夏璃踏雪回家。 他打算今天就和老爸老妈商量回家自习的事,顺便看情况透露一些夏璃借住的意思。 父母一向尊重他的选择,但在高三这节骨眼上,突然多出个女性朋友,还要申请回家自习,宋澈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这事急不得,要慢慢铺垫,先搞定回家自习再说。 回去路上,宋澈在超市买了些泡麵和手撕面,“中午煮麵给你吃,你学会了,下次你下面给我吃。” “好,等我学会。” 夏璃手揣兜里,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低,“为什么一直有人看我们,是发现我的身份了吗?果然银髮太显眼……” “夏璃,你要知道一件事,这件事情很简单……”宋澈停在她身边,“银髮不是灾难和不详,你看他们表情,是不是…算不上恶意。” “嗯。但有几个人,视线停留时间过长。” “那你就看回去。通常他们自己就先不好意思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璃抬起青眸,平静迎上几人视线,对方先是一愣,隨即脸红,慌忙移开视线。可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偷瞥,发现夏璃还在看,顿时像受惊的兔子匆匆走开。 夏璃不解,“为什么要脸红,我已经儘量收敛气势了。” “小厨男就会脸红。”宋澈一本正经,“不正经的人也会脸红。” “不正经的人……”夏璃看了一眼宋澈的脸,怀疑他的说法是否准確,她觉得看小书的人最不正经,但她除外,因为她是不小心看到的……不小心看到的不算。 夏璃不知道,宋澈现在能如此镇定,纯纯因为看习惯了,他第一次见夏璃,脸红的像个桃子,那时的魔女一个回眸,让宋澈脑海里出现了四个字『出尘仙女』,当然,这个印象仅是一个月就崩塌成了『大信球』,『吃货魔女』,『赊帐魔女』。 夏璃没从他脸上找到破绽,转而提起这几日积攒的困惑。根据她的观察和阅读,这个世界並非表面那般安寧。结合上下五千年和撤退的矮人,夏璃提出疑问: “那座盘踞万里的长城……是防止巨人入侵的吗?” 宋澈脚下一滑,差点在雪地上来个趔趄。 你的意思是说,你一个魔女下一句要喊一声塔塔开? 宋澈再怎么记不清,也不至於把巨人和歷史混淆。 “……书里是这么写的?”他的语气有些艰难。 “结合撤退的矮人和修建长城,我推测出是这个结果。” 嚇死我了,还以为正史什么时候比野史还野了。 “『撤退的矮人』那是幻想文学作品,属於虚构创作。长城是真的,最初是为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但你不能把虚构和史实混在一起推导。”宋澈自己也记得不太確切,“创造是人类的特质,但作品和现实之间有明確的界限。对你来说,现在接触这些可能还有点早。” “……哦。”夏璃的语气里透出淡淡的失望。既然巨人是假的,那旅行的魔法使大概率也是虚构的。宋澈早就说过,这里只有科学,只有那种不遵循魔法规律的东西。她问这些,心里终究还是存了一丝侥倖。 她喜欢魔法,钻研魔法,最初是源於一种守护什么的信念。 失去了魔法的魔女,不能捍卫自己的信念,还算是魔女吗?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了铁门前。宋澈拉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侧身示意夏璃先进。 “今早让你看的歷史,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过的轨跡,不过主要限於最近五千年。再往前的远古时代,对人类来说仍是迷雾重重。” 待夏璃走进民宅区,宋澈也跟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小巷的雪路被踩出一条小道,地面稍滑,宋澈拉了拉她衣角,示意她走慢些。 “所以你也该明白了,这里不存在你认知中的『魔法』。对我们而言,那更像是……装神弄鬼的传说。因此,你提到的关於魔法的一切,都会被视作『奇怪的话』。” 夏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迄今为止,他们都尚未发现魔法的存在?” “这么说……也不能算错。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宋澈看著她,“你自己有感觉到任何『魔力』存在吗?” “目前,没有。” “连魔力都没有,魔法更无从谈起,在这里生活,要接受这一点。”宋澈耐心解释,“失去了魔法,生活方式和认知都会改变,因为『科学』承担了部分解释和改造世界的职能。就拿『深潜』和『飞天』来说,你能想像人类离开大地,深入万米海底,或者挣脱引力的束缚,飞向星辰吗?我们自己做不到,但確实有人藉助科学做到了。” 夏璃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又问:“那为什么白天看不到星星?” “这个……我记得好像是太阳太亮了?”宋澈在楼梯口跺著脚,震落裤腿上的积雪,“记不清了,等上楼用手机查一下。” 夏璃学著他的样子,轻点脚尖,抖落靴边的雪沫,跟著他上楼。 她心中填满了疑惑,这个世界的东西对她来说过於新奇,夏璃一时间不知从哪一件开始问起,有时候问了一件事,又会引出更多事,导致其他事情忘记了。 布鲁斯从门缝探出脑袋,感受到门外的寒冷,又悻悻缩回去,跳在小沙发上缩成一团。 宋澈拿起桌上的手机,输入问题,点击搜索,夏璃在一旁观察,觉得这个小方块和她的魔镜相似。 她也想要一个。 第34章 虚偽的殿下 宋澈放下手机,伸出食指,“想起来了,简单说是太阳太亮,遮住了星星的光芒,加上有大气层散射,把太阳发出的光散射到各个地方,星星就更加看不清了。” “我以为只在夜晚才会出现,原来星星……一直都在。” “我小时候也这么认为,后来才知道我们脚下踩著的也是一个星星。”宋澈带著笑意,“你说这里有太阳和月亮,希特也有太阳和月亮,会不会我们看到的日月是同一个?” “我不懂,能回去的话,可以研究一下。”夏璃回应。 那很遗憾了,没有大运,估计这辈子都回不去。 宋澈:“我也不懂,但感觉是同一个日月…真是奇妙的感觉,不同世界的日月如此相似。” 夏璃不懂这种感觉,她一直看著宋澈的手机,“你手里的这个东西多少金幣?” “二手手机…两三百就可以买一个。”宋澈放下书包,给布鲁斯添猫粮,“你想要?” “嗯,它和魔镜一样,可以询问问题,我需要这个。” “吃完饭,我们去买。”宋澈拎著面来到厨房,“这里买东西不用金幣,只用微信和现金,你的那枚金幣感觉值六七千,买个新手机都够用了。” “旧的就可以。”夏璃想省著点花。至少,要花到摸清这个世界的谋生方式后,再考虑自力更生,“这次我下面给你。昨天,我学会了。” …… 夏璃的確没有撒谎,除了点燃煤气时,身体会应激紧绷、水放的略多、面煮的太久之外,下面步骤基本没错。 她舀起一勺汤,尝了尝,看向宋澈:“……好像没味道。” 宋澈撒了点盐进去:“再试试。” “……有味了!” 夏璃专心吃麵,宋澈喝口麵汤,打开手机,思索回家自习的事。 麻烦啊…… 周考成绩后退,班主任一定给父母打电话,高中生不好好学习可是大忌。尤其是老一辈认知停留在,只要学习就能出人头地,宋澈觉得,爸妈平时再怎么顺著自己…同意回家自习、外加谈恋爱……也够呛。 宋澈怪就怪自己总是能读懂夏璃的情绪。早上在图书馆,夏璃写下那句话:[可不可以每天一起去图书馆]时,他想到了最初穿越的画面,他孤身一人陷入哥布林巢穴,那个银髮的魔女曾为他提供过庇护。他想回应一下夏璃的期盼。 可现在……左右为难,只能硬著头皮问老妈,或者骗老妈一下。至於老爸那边,反倒好说,他向来支持自己拐个女孩回家,据说老妈就是年轻时不懂事被他拐来的。 宋澈给老妈打了个语音电话,几乎是秒接。 嘟嘟—— “餵妈,爸干啥呢。” “睡得跟猪似的,呼嚕震天响。”电话那头传来老妈带笑的声音,“怎么了儿子?” ““妈,想跟你商量个事。”宋澈的声音有些犹豫。他一时编不出能让老妈爽快同意的完美理由,最后乾脆说了实话,“高三我想申请在家自习,需要你同意,跟老师打个招呼。” 宋澈本来骗老妈一下,说高三压力过大,不想去学校,但这样会让爸妈担心,想了半天,乾巴巴说了一句实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宋澈也跟著沉默,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行,妈待会儿就跟你们老师说。”老妈的声音很温和,顿了顿,又问,“大宝,是不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有啥心事要跟妈说……” 老妈又是絮叨一大堆,宋澈安静听著。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在家效率可能高一点。” “没有就好。对了,你兰阿姨比我们提前回去,到时候在你那暂住。好了先掛啦,我这就联繫老师。” 嘟嘟—— 通话结束。 “搞定。以后就在家学了。”宋澈放下手机,开始规划下一步。学习这事得循序渐进,他啃高中课本,夏璃学现代常识。给她买个手机,直接送进b站大学深造。 “我去买手机了。” “……我也去。” 宋澈就知道夏璃要跟著去,但正是如此,摸不清她现在的想法,依赖別人可不是魔女的作风。 一个男生都会產生的错觉渐渐浮现,难道魔女…… 他看了眼夏璃冷淡的模样,打消这个念头。 首先,魔女没有人类那种细腻的情感。其次,魔女只痴迷於魔药和魔法。 吸了一口夏璃煮的面,顺手翻看几个兼职群的消息。日结的零工不少,適合居家灵活赚钱,虽然收入只够餬口。 吃完饭,二人在狭小的厨房各自忙著,一个刷碗,一个洗锅。 宋澈从存钱罐倒出几个硬幣,准备坐公交车去花鸟市场,那边有些小摊位专卖二手手机,性价比高。 “夏璃,走了。” 宋澈往洗漱台喊了声,夏璃从吃饭开始就一直往洗漱台跑,跑了好几次,宋澈起初以为魔女也会臭美,过去看时,发现她就是站在镜子前,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呲牙。 ……跟个小狗一样。 “买手机,挑个你喜欢的。” “来了。” 夏璃从洗漱台走出来,跟著宋澈下楼。宋澈瞥了她几眼,发现她嘴角还有点不自然地微绷,那份属於殿下的清冷里,莫名混进了一丝……努力后的憨气。 宋澈在前面走,夏璃在后面跟。她似乎很喜欢走在他身后。小道积雪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她便一步一步踩在那些脚印里。宋澈记得,在希特大陆时,每逢雪天,这位殿下是从不出门的。 公交站台上,夏璃安静地坐著。 因为没戴帽子、没穿校服,那一头流泻的银髮和过於出眾的样貌,让等车的学生们愣是没人敢坐到她旁边。宋澈也没坐,只是站在一旁。这让夏璃的心情莫名有点闷。 这个虚偽的少女討厌孤独,又害怕和別人距离太近。 午间公交高峰,车厢拥挤。宋澈投了两枚硬幣,环视一周,没发现空座。他拉住头顶的扶手,示意夏璃也抓好。 夏璃站到他身边,身高和气质让她看起来反倒像宋澈的姐姐。而穿著校服的宋澈,倒像个被家长领著出门的小屁孩。 但只有宋澈知道,公交车里人太多,靠的太近,夏璃不適应,所以脸越绷越紧,气势越来越冰冷,宋澈都害怕她突然跳起来给自己一脑瓜崩。 车內视线纷杂,不少都落在夏璃身上,这一落便收不回来,她想起放学时宋澈教的,便平静地逐一……回看过去。 公交车一路摇晃,车厢里有小半乘客都被她这样盯了一遍。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不少人尷尬地移开目光。 有些人……註定与眾不同。 宋澈是这么想的,夏璃成功詮释了什么叫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殿下,神经病吧! [下一站,朔方街口,请到站的乘客提前准备,有序下车] 车门开合,有人上下。一位大叔抱歉地挤上车:“不好意思,挤一挤,挤一挤。” 在看到夏璃后,手中的公交卡竟啪的落下地上,害的他弯腰去捡,挤得周围乘客抱怨,大叔又连连道歉。 关上车门,至此,这辆车算是彻底满载,不再接纳新乘客。 宋澈扫视著车內的人群,视野中浮动著各式標籤。 每个人的標籤大差不差,他在提防『咸猪手』『小偷』之类標籤的人,好在观察一圈,全是良民和小厨男,司机是开了十年的老手,不存在什么『车上藏炸弹』,『下了车就结婚』,『异地女友奔赴千里相聚』之类的死亡buff。 再看夏璃,头顶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魔女殿下』,宋澈有时候真的害怕,夏璃突然飞起来释放禁咒,这个標籤对夏璃来说因为太合理了,所以合理的更不不合理。 这魔法,一点都不科学的! 公交车转弯减速,整个车的人都向前倾斜,宋澈伸手拉住差点飞出去的夏璃。 “殿下,抓稳了。” 第35章 殿下养成手册一:照顾她的自尊 公交车价格便宜,出行方便,唯一的缺点就是——高峰期人太多。一个剎车,全车厢的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拥去。 夏璃紧紧抓著扶手,全身都在暗自用力。她有些困惑:这个铁盒子和之前坐过的电动车完全不同,晃动得毫无规律,她完全找不到站稳的节奏。 “侧过身子站,会稳一些。”宋澈低声提醒。 夏璃费力调整方向,改为侧身面对他,双手却把扶手抓得更紧了。这样一来,她与宋澈之间的距离,便在不经意间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夏璃,轻点……” “嗯?” “你踩著我脚了。” 夏璃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一只靴子正结结实实地踩在宋澈的鞋面上。她想移开,可脚下早已没了空隙——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了一位戴耳机的女生,身前则是宋澈。 进退两难。 夏璃是个名副其实的社恐。 除了必要的宫廷宴会,她从未体验过如此密集的、被迫与他人產生肢体接触的场合。在她的认知里,凡是未经允许靠得太近的存在,通常都会被一个瞬发的驱逐术礼貌请走。 此刻,她心里那根名为社交距离的弦,正绷得死紧,嘴巴已经开始默念咒语。 咔—— 公交车又是一个转弯减速,夏璃身形一晃,另一只脚也结结实实地踏上了宋澈的鞋面。她下意识想缩回,可脚下连一寸挪动的空间都没有。 “殿下……”宋澈吸了口气,“你好重。” “那你把脚抬起来。”夏璃的语气非常认真,带著解决问题的诚恳,“我下去,你上来踩。” 宋澈被她这离谱又真诚的提议噎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单脚站立、另一只脚踩在她靴面上的滑稽画面,以及可能引发的连环倾倒事故。 ……我踏马在上面能压死你。 “算了……”宋澈扯了扯嘴角,“还是我垫著吧。” 他话音刚落,便清晰地感觉到踩在自己脚上的重量又沉了一分,是夏璃为了对抗又一次顛簸,无意识地使了劲。 两人此刻靠得极近,对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夏璃的银髮几乎蹭到他的下頜。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香气,在拥挤的车厢空气里丝丝缕缕地縈绕过来。 宋澈的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僵硬,他再怎么劝说自己这是魔女殿下,但那张出尘的脸贴在胸口,他还是心跳加速。 他不敢乱动,因为哪怕一个微小的姿势调整,都可能带来更多的接触。 “为什么你心跳好快?”夏璃问。 是你靠的太近了啊! “我热的,你少管我。” “……哦。” 又是这种奇怪的语气。 车又开始晃动,夏璃的脑袋贴在宋澈胸口,他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她身上好香。 ……他表情好不正经,那本书他一定看过。 [花鸟市场,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 …… 冬日的市场少了往日喧囂,行人熙攘步履匆匆,面带归家急切,寒冷的空气让他们只想钻回温暖的被窝。 宋澈看向魔女头顶,除了『魔女殿下』这个標籤,夏璃和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没什么区別,宋澈伸手去拉夏璃,忽然顿了顿,没有拉住夏璃的手,只是扯住袖子拉到內侧。 夏璃顺从的走了两步,忽然疑惑,“为什么让我走里侧?” “这边离车道远,更安全。”宋澈回答。 夏璃闻言,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离开,径直走到他的外侧,与他调换了位置。 “……我想走外侧,你走里面。” 宋澈停下脚步,正想用男生照顾女生是天经地义、外侧危险之类的道理教育她,却在目光触及她侧脸时,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夏璃抿著唇,眉心蹙起,这是她唯二能露出的表情。 殿下又又生气了。 宋澈可以理解,曾经她是殿下,抬手就是超位魔法,开口就令元素臣服,寻常事物无一种可伤她分毫,寻常敌人,无一人可抵抗一个回合,魔女的骄傲流在骨子里。 最近几天,自己教育她太多注意安全。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需要从头学习如何安全地使用一把菜刀、如何过一条马路。他那些出於好意的小心触电、別给陌生人开门、走路跟著我,在她骄傲的心里,或许正一点一点地磨损著魔女林·夏璃最后的存在证明。 夏璃大概在想。 下意识被照顾的人……会被认为弱者,魔女殿下不当弱者。 但现实是……她就是完完全全失去了魔法。 “那你走外侧吧。”宋澈老老实实当做『被保护对象』走在里侧,顺著夏璃说道:“我可害怕车了,有车过来你把它打飞,哦对了,有坏蛋来,你也一个魔法把他撂倒,我可胆小了。” “嗯。” 你嗯个大头鬼啊! 宋澈无言,这位魔女还是接受不了魔法全失的现实,幻想著和汽车掰头掰头,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死翘翘。 逃避不是办法。宋澈思忖著,轻声开口:“殿下,其实我一直记得,在希特那些年,多半是你在保护我。现在换了个地方,换我来保护你,我觉得……这很公平,也是我应该做的。” “契约。”夏璃忽然打断他,声音清晰,“你还记得我们的契约吗?” 宋澈一怔,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浮上心头,他开口回答:“魔女林·夏璃为菘·澈提供庇护,菘·澈成为其契约者,辅助魔药与魔法研究,不得违抗任何魔女的契约级命令。” 天知道为了辅助研究,他喝了多少味道诡异、效果惊悚的试验品。 “契约,不可打破。”夏璃转过身,青眸直视著他,“我,庇护你。你,辅助我。这是约定,我一直记得。”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执拗的急迫。 对她而言,契约並非一纸条文,而是构成她存在意义与世界秩序的基石之一。 “可是殿下……”宋澈试图讲道理,“这里没有魔药,也没有魔法可以研究了。” “那也要遵守契约!”夏璃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 魔女的记忆力近乎永恆,对誓约的看重更是超越生命。 看著她紧绷的小脸和那双眼睛,宋澈所有爭辩的话都消散了。 穿越这个世界,失去所有魔法,面对的都是未知,她本就不会说话,到了这里更是直接变成原始人的存在,夏璃其实……很可怜。 他嘆了口气,举起手做投降状:“行,行,我遵守。以后你要是真能在这里研究出魔药,我保证,照喝不误。”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夏璃周身那股气势才缓缓回落。 她別过脸,清晰地补充了一句,“嗯,我庇护你。” “嗯,魔女殿下举世无双!” 宋澈只能哄著她玩,防止她想不开和汽车比力量,毕竟,他不信夏璃真能研究出魔药来。 但她傻傻的样子…怪可爱的。 第36章 夏璃努力一下,不比大学生计算能力差 二手手机店的横幅在风里哗啦啦响,『年末清仓,买手机送抽奖』的字样有点褪色。夏璃站在柜檯前,最后停在一个角落。 紫色的塑料外壳,边角有磨损,標价最便宜。 “要这个。”她说,手指隔著玻璃点点。 宋澈看了看那台老古董,又看看她:“不再挑挑?这个型號挺老了。” “就要这个。” 行吧。宋澈付了钱,老板笑眯眯地搬出个抽奖箱。夏璃先抽,摸出一包纸巾。轮到宋澈时,他手伸进去搅了搅,指尖碰到个硬纸壳,抽出来一看——两张电影票。 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宋澈没说话,把票揣进口袋,心里又给布鲁斯记了一功。 招財猫,纯的。 出了店门,下午的阳光稀稀落落。夏璃把那个紫色手机举到眼前,左看右看 “它要如何回答问题?”她举起那部颇有年代感的手机,青眸里满是认真。 “点这里,打字……算了。”宋澈接过手机,快速调整设置,“给你换成手写输入,你直接写就行。” “嗯。” 夏璃把手机抱进怀里,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宋澈好奇地瞥了一眼,却被她察觉,青眸瞪了回来。 她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將手机收好,然后很自然地示意宋澈走到道路內侧,一举一动尽显殿下姿態。 ……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 宋澈懒得再爭,反正这段路人车稀少。倒是她偷偷查询的內容,让宋澈好奇得很。不过看她护得那么紧,他也只能作罢,转而思考更现实的问题——身份证明的漏洞该如何填补,他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人脉。 公交站台上,两人並肩等著车。车来了,上去后才发现虽然有空位,但也只够一个人坐。他刚看向夏璃,对方却抢先开口: “我要站著。” ……行吧,本来也没打算让给你。 你个大信球口牙! 宋澈大大方方坐下,邻座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扎著马尾,模样可爱。女孩转头看了宋澈一眼,忽然愣住,然后飞快地把脸转向窗外,只有鼻尖轻轻动了动,舌尖悄悄舔过嘴角。 夏璃就站在宋澈旁边的扶手处,那姿態看得宋澈有点想笑——扶手握得不算稳,空位又不肯坐,脚踝明明还不舒服,偏偏要逞强。车子一晃,她整个人往前扑,手忙脚乱抱住面前的立柱才站稳。 宋澈想起了一个动物——抱著栗子的松鼠。 “真不坐会儿?”他说,“我坐得腿都麻了。” “不坐。”夏璃把滑下来的头髮撩到耳后,好像刚才差点摔倒的不是她,“站著锻炼身体。” “那站稳了,前面要转弯。” 话音刚落,车子又是一个晃。夏璃往前一衝,刚整理好的头髮又散下来几缕。她抬起眼,正好看见宋澈在憋笑。 夏璃抿紧了嘴唇。 她好像……有点急眼了。 “喂,你不要去敲司机脑袋啊,这不怪人家!” …… 回到出租屋,宋澈瘫进小沙发里。布鲁斯跳上他的膝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胳膊和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小傢伙浑身暖洋洋的,蹭得宋澈很是舒服。 “好了布鲁斯,这就给你添粮……”宋澈起身,却发现猫粮碗和水碗都是满的。 得,纯粹撒娇。 他今天不打算午睡,怕一觉睡过头,便从书包里掏出总复习资料,准备把姜硕早上讲的高一数学再啃一遍。 夏璃搬了个小板凳,端正地坐到桌子对面,一副等待授课的模样。 “应当从哪个步骤开始?”她问。 “我想想……得先摸清你的水平才好安排。语文需要长期积累,正好我在看数学,就先从最简单的算数开始吧。”宋澈抽出几张草稿纸,“看看你能算多大的数。” 他在纸上写下几道基础加减法,从个位数一直延伸到万位数。夏璃认得数字,但实际计算能力如何,还真不好说。 递过一支铅笔,夏璃便对著草稿纸开始涂涂写写,態度和研究禁忌魔药一个级別。 宋澈则翻开资料,从第一页重新看起。 等他觉得看得差不多了,一抬头,发现夏璃正咬著笔帽,面前的草稿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跡。 粗略扫一眼,个位和百位的计算都对,但万位的题目显然难住了她。 她甚至尝试把数字换算成魔药的计量单位来理解,依然无果。此刻,她正低头数著自己的手指,表情凝重,显然发现了手指不够用这个残酷的现实。 於是,她把靴子蹬掉了。 宋澈看著她弯下腰,袜子的边缘褪到脚踝,露出白皙的脚背和泛著淡粉的脚趾。她把脚抬起来,脚趾头一动一动,像是在……数数? 这水平…… 最多也就大学四年级吧?不能再高了,再高就是对其他幼儿园大班小朋友的不尊重,眾所周知,优秀的大四学长不比大班小朋友计算能力差。 宋澈放下书,拿著另一支笔和一张新草稿纸走过去。 “时间到,该交卷了。” “……我还没算完。”夏璃竟把草稿纸往怀里收了收,动作里带著点不情愿。 “考试规则第一条:超时未交卷,按零分处理。” “……哦。”她这才慢吞吞地把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递过来。 纸上简直是数字、魔药配方符號和疑似魔法阵草图的大杂烩——她居然真的指望用魔法原理来解算术题! 宋澈从那片神秘学手稿中艰难地找出那几道数学题。一共五道,做对三道,错了一道,最后一道空白。 夏璃握紧了铅笔,声音压得很低:“对了几道?” “三道。” 她握笔的手指又收紧了些,这是魔女的耻辱吗?很明显是奇耻大辱! 计算这些古怪的符號排列確实让她困扰,若是考魔药配比,她绝不会出错。 最后一道题纯粹是手指加脚趾都不够数,卡在了9999那里。而倒数第二道,显然是数岔了。 “最后那道。”她抬起眼,语气里有点不服,“数字太大了,根本数不过来。你……能数出来?” 谁家好人算加减法还要脱袜子数脚趾啊。 宋澈心里嘆了口气。这不是异世界的教育体系不包含基础数学,而是这位殿下栽在了纯粹的菜上。 他把草稿纸铺平,將两道数字上下对齐写在空白处。 “看好了,不管数字多大,加减法的原理都一样。每个数位对齐,上下相加减,不够就向前借一位。比如1347减983……” 他一步步演算,笔尖在纸上划出痕跡。“七减三得四,这个你数得出来。四减八不够,就向百位的『3』借一个『1』,提醒一下,不存在不借的情况,不要问我如果不借怎么办,借完后,『3』变成『2』,借过来的『1』加上原来的『4』就是14,减8等於6……以此类推,最后结果是364。” 夏璃盯著纸面,青眸隨著笔尖移动,然后忽然点头:“明白了。那么,34612减1678,结果是32934。” 宋澈心算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挑眉:“……答对了,殿下其实很有天赋嘛。” ——只要以后別再脱袜子就行。 宋澈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干过这事儿,被老妈笑了好几天。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默默把魔女殿下脱袜算数的画面存进记忆,说不定哪天能用上,威胁一下夏璃。 第37章 单刀赴会 夏璃掰著手指头数数的模样有点傻气,其实只是没掌握方法。 经宋澈一点拨,她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开了窍,再大的数字,现在也懂得规规矩矩列草稿算出来了。 在家学了一下午,宋澈发现了一个比学习更严峻的问题。 不是效率低,不是犯懒,也不是知识遗忘太多。 而是踏马的没有暖气! 他瞅了瞅臥室那台三级能耗的空调,內心挣扎著要不要打开。 寒冬里枯坐半天,手都快冻肿了。 一旁的夏璃正把手拢到嘴边,不停地哈著气。 嘟嘟—— 手机忽然响了,宋澈接通。 “餵妈…哦哦好,我去学校一趟,什么,你们下个月就要回来?好吧,我先去学校,最近成绩后退严重,状態不好…啊,我早恋了?” 我咋不知道我早恋了。 宋澈还没做好赴死的准备,关於夏璃的事,他明明一个字都没透露过,老妈怎么会知道家里住了个女生。 总不能是夏璃成精,偷偷拿他手机给老妈打电话了? 掛掉电话,他嘱咐夏璃:“我去趟学校,很快回来。你看看杂誌,或者……逗逗布鲁斯也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 夏璃望著宋澈关门离开,愣了几秒,才感觉布鲁斯在蹭她的腿。 她把它抱起来,忽然发现猫肚子可真暖和啊。於是手就搁在那儿,好一会儿没挪开。 …… 一中二楼,办公室。 夕阳西斜,已是晚自习时间。大部分学生留在教室,也有一些去了图书馆。全班只有宋澈一人申请了回家自学。 宋澈匆匆路过自己班级窗口,来到办公室门外。教室里一个齐耳短髮的女生悄悄跟了出来。 作为希特国度,魔女殿下首席契约者,他直面过强大的魔王,但现在他觉得那头魔王不及门后老师三分恐怖。 手悬在门前,迟迟没推。 门里传来好几位老师的议论声,有些耳熟。 宋澈仔细一听,心凉了半截。 一、二、三……七。 七科老师都在,当年关公单刀赴会,都踏马有把青龙偃月刀啊! 只听里面啪的一声,像是课本被拍在桌上,一个女声压过了其他討论。 “別老说孩子,教不好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看看语文,作文满分,阅读理解满分,总分137,扣的13分还是文言文懒得写——这什么概念?要我说,宋澈就是在控分,藏拙罢了!” “那是他其他科只写选择题的理由吗?这不明摆著不把老师放眼里?中午还申请回家自习,我就不该批!”另一个声音反驳。 语文老师立刻打断:“庸俗!你们眼里就只有分数。看过宋澈写的作文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对生死、时间的理解那么透彻,这心胸和阅歷,比咱们这几个老傢伙强多了!” 门外的宋澈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班主任端著茶杯拉开门,正好和宋澈四目相对。 “老师,我刚到…要不,我下次再来?” “进来吧,正好聊聊。我去接个水,马上回来。” 宋澈定了定神,走进办公室。 慌是有点慌,但也不至於怕。態度端正,认错诚恳就行。 办公室里,七位老师或坐或站。正中间的c位是班主任的桌子,周围几张办公桌上堆满了试卷、答题卡、文件夹,还有……一副没来得及收的扑克。 语文老师坐在靠里的办公桌旁,手边放著一袋糖糕。 见一时无人说话,她便拿起一块递给宋澈:“尝尝,我自己做的。” 其他几个老师见那糖糕,纷纷面露嫌弃,生物老师忍不住开口,“兰老师,下回你做的东西……自己先尝一口再给人分吧。” 语文老师已经递到宋澈手里。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咬了一口。 ……这糖糕怎么是辣的?? 宋澈大脑飞速运转:说好吃,显得虚偽;说难吃,唯一站他的语文老师会伤心。 沉吟片刻,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老师做的糖糕……有我妈做的味道。” 语文老师一听,满意地点点头,眼里都是对这孩子的讚赏。 其他老师默默扭开了脸:你妈做的糖糕也放辣椒是吧? 这时,班主任端著水杯推门回来,身后跟著那个低著头的短髮女生。女生站到宋澈旁边,他记得她——除了姜硕,这是他另一个铁哥们,这次不知怎么考砸了,一起来受审。 这女生头顶飘著三个標籤: 『女变態』『性別认知障碍』『游戏重度依赖』 语文老师也递给她一块糖糕:“来,尝尝。” 女生咬了一小口,艰难咽下。 “怎么样?” “好……好吃。” 班主任李老师喝了口茶,目光在宋澈和张涵予之间缓缓扫过。 “张涵予。”她先转向那个还在偷偷吸气缓解辣味的女生,“你的卷子我看了。选择题和宋澈错得一模一样,数学大题前两步都对,第三步开始鬼画符,是写到一半走神了,还是觉得后面不值钱?” 张涵予低著头,声音跟蚊子似的:“我…我算到后面觉得太麻烦,就、就隨便写了点……” “隨便写点?”数学老师忍不住插话,他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语气里透著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高考一分差多少人?隨便写点?你这是对自己的未来隨便!” 张涵予眼圈一下就红了。 李老师摆摆手,示意陈老师稍安勿躁。她转而看向宋澈。 “宋澈,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兰老师也说了,语文能考137分,说明你不是能力问题。但其他科目,尤其是理综和数学,选择题一看就是蒙的。张涵予考试坐你后面,抄的就是你的,知道吗?大题要么空白,要么只写几个公式。英语作文甚至写了一串……” 她顿了顿,“某种自创符號,解释一下?” 所有老师的目光聚焦过来。 宋澈知道躲不过了。他背脊挺直,脸上没有慌张,只有適度的惭愧: “李老师,各位老师,对不起,让老师们担心了。”他先诚恳地鞠了一躬,“这次考试,我確实態度不端正。尤其是理综和数学的大题,不是不会,是……有点牴触情绪。” “牴触?”物理老师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镜。 宋澈点头,语速平缓,清晰思路,“前段时间家里有些事,让我心態有点波动。看到那些复杂的计算,不知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他说的半真半假。 家里的事自然是指夏璃的出现,心態波动也是真的。 至於钻牛角尖——某种程度上,见识过魔法世界的规则后,再看某些物理模型,確实会產生一种微妙的疏离感,魔法可是违反牛顿的存在啊! 但这个理由,比[我其实是从异世界回来的,满脑子都是魔药配方]要可信得多,毕竟高三压力没有不大的,老师心里也清楚。 “那你语文怎么解释?”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好奇地问,“我看你作文里那些关於生死、时间的思考,可不像一个钻牛角尖的学生能写出来的。还有英语卷子上那串符號……是什么代码吗?” 她说著自己都笑了,那些符號看著杂乱,但仔细一瞧可以发现一种规律,她大学选修过密码学,这些符號和变种摩斯密码有相似的地方,她甚至准备晚上好好研究一下宋澈到底写了什么。 宋澈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让老师见笑了。语文……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喜欢看杂书,乱想的东西比较多。那串符號……” 他笑容里带了点无奈,“其实是我压力大时胡乱编著玩的,考试走神,不知不觉就写上去了……非常抱歉,是我不严肃。” 他认错,但把原因归结於心態波动、压力大——这都是高三学生的常见问题。 果然,老师们神色缓和了些。学生不怕错,怕的是不认错。宋澈这態度,至少说明他心里有数。 兰老师直接帮腔:“看看,我说什么来著?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想得多!哪个少年不多愁善感?有点哲学思考怎么了?我看是好事!” 张涵予在旁边把头埋得更低了,余光却一直偷瞄宋澈。 班主任看了宋澈一眼,没再深究,只是敲了敲桌面: “理由我接受了。但態度必须纠正。回家自习是你自己申请的,我给你自主权,是相信你的自制力,不是让你鬆懈。” “我明白,李老师。”宋澈立刻表態,“接下来我会制定详细的计划,每天向您匯报进度。薄弱科目我会重点补强,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光说没用。”李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套试卷,“下周一,我要看到你的改正態度落实到分数上。如果还是这种选择性作答……”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没问题。”宋澈接过试卷,心里其实没底。 一周时间,头髮薅光了也未必补得回来。 “还有你。”李老师看向张涵予,“你的问题…算了,你自己清楚。我是过来人,只劝你別耽误正事。这次题不难,宋澈是乱写,你是写一半后开始乱写,就为了来办公室挨顿骂?” 班主任嘆了口气,“回去吧。下次成绩再退,叫家长来一趟。我是老师,得对得起自己的责任……” 宋澈点头:“好的老师。” 张涵予也囁嚅著:“知道了……” 两人退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安静下来。 张涵予长长舒了口气,她小声对宋澈说:“嚇死我了…你真厉害,老师那么凶你都不怕。还有那糖糕,辣死我了,你怎么吃下去的?” 宋澈笑了笑,没解释,只是说:“走吧,好歹糊弄过去了。” “好。”张涵予忽然拉住宋澈袖子,问道:“怎么样,我…够哥们儿吧……” “比姜硕体贴多了,就是这次让你白被骂了,我最近可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走到楼梯口,张涵予忽然开口:“宋澈,你后面就不来学校了吗?” “嗯,在家自习。” “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把上次的伞还你。” “伞?”宋澈不记得这事,“好,我在这等你。” 第38章 怎么证明自己是正经人 宋澈拎著伞往家走,手里多了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谢谢你的雨伞。 他这才恍然明白老妈那句早恋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老师发现:一个学生乱写答案,另一个原本好好答题的女生突然也开始乱写,两人错得还高度一致——张涵予又是女生,那点小心思,在老师眼里简直一目了然。 至於误会,也只有老师会这么想了。 宋澈朋友不多,满打满算三个,但每一个都很好。 除了姜硕,张涵予算是他另一个哥们。她性格內向,做事细心,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葩——她的自我性別认知有点模糊,总认为男性和女性结构上是一个物种。 这傢伙甚至会一本正经地给他发各种学习资料,导致没有女生愿意和她走近。於是,她的朋友只剩宋澈一个,姜硕勉强算半个,那傢伙纯粹是贪图她手里的习资源。 最后一个,是从小玩到大的髮小,上了高中后不同校,只有逢年过节回老家才能见著。但那是宋澈心里,最好的朋友。 他边走边想,是得找个时间约出来聚聚了,確实想念得很。 天色渐暗,凉风颼颼地往脖颈里钻。路过一家小店时,他不由得停下脚步,望著橱窗里掛著的几条围巾出神。 有条浅紫色的,看起来很柔软。 宋澈忽然一愣。 …… 推开家门,夏璃正窝在沙发上,把布鲁斯当成暖手宝。见宋澈回来,立刻放开受害人员。 布鲁斯汪地一声窜到宋澈腿边,蹭来蹭去,委屈得快要开口说话了。 宋澈把它抱起来,发现它身上暖融融的。外面实在太冷,他也顺手將手探进布鲁斯肚皮底下暖了暖。 布鲁斯似乎……僵了一下。 放下那只眼神忧鬱的猫,宋澈从袋子里取出那条浅紫色围巾,递给夏璃:“天冷,以后出门戴上。” 夏璃接过,视线还追著逃走的布鲁斯,直到它溜进房间,才悻悻地收回目光,落到宋澈身上。 宋澈放好雨伞,在沙发坐下,正色道:“夏璃,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身份证,如果你被发现是黑户,后果不会比一只狗头人在人类城邦里被逮到好多少。” “我不是狗头人。” “那就好比魔王被勇者小队当场识破。” “明白了。”夏璃问,“所以,需要帮我偽造一个身份证?” “目前还办不到……”宋澈顿了顿,“不过好在,只要你不惹事,没人会閒得查你。只要你行为正常,照我说的做,长期生活下去问题不大。” “我该怎么做?” “首先,你需要扮演一个身份,並且在日常生活中严格遵守这个身份应有的言行。”宋澈留意著她的表情,“比如之前说的,你是我妹妹或其他亲人,那就要表现得亲近,称呼也得改。” “……”夏璃沉默了一会儿。 “比如说,你现在是我妹妹,就该叫我『哥哥』。来,试试……” “鸽……”夏璃唇瓣微启,又立刻抿住,“我不要当妹妹,我要当姐姐。” “那不可能。如果你不想当妹妹,就只能当年纪小的姐姐——估计你也不乐意。那么,只剩一个身份可选了。” “什么?” “年纪轻轻的小女僕,称呼要改成主人,负责打扫、照顾起居……”宋澈存心逗她。 “我选妹妹。”夏璃闷声说。 “好了,不闹了。身份我已经想好了,但需要一道契约来约束我们。契约成立后,一方可以向另一方提出一个符合身份的要求。”宋澈收起玩笑,“这个身份就是——男女朋友。我们互相叫名字就行,但在外人面前……得注意分寸,一些说法也要统一,防止我爸妈看出问题。” 宋澈不打算向父母坦白。穿越这种事,就当从未发生过最好。 “比如……要怎么说?”夏璃迟疑。 “在外面遇到熟人,你就说我是你男朋友。你没上过学,家在南徽和太溪交界的太南山,银髮是遗传,今年十八,父母都不在了,也没有兄弟姐妹。被我捡到后借住我家,相处久了就在一起了,平时在家照顾我……大概这些,以后有需要再补充。” “男朋友和朋友……有什么不同?” “男女朋友可以做很多朋友之间不会做的事。不过我们是假装的,所以没外人在时不用拘束,该怎样还怎样。” 夏璃低头用手机搜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她打断宋澈:“……我想换一个身份。” “没有比这更合理的了。” “这个身份……不正经。” “我是正经人,你也是。所以没关係。”宋澈顿了顿,“你应该是正经人……对吧?” “……我是。” “真的?” “我……”夏璃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正经人…都是什么人? “是就行。对了,衣服都晾乾了,要换自己取。如果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晚上可以洗个澡。我先躺会儿。” 交代完,宋澈回了臥室。 夏璃独自留在客厅,捧著那本科学杂誌继续看,她在想怎么证明自己是一个正经人。 …… 室內光线逐渐昏沉。 宋澈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摸鱼睡了两个小时。这么久没学习,心里空落落的。 他睁眼望著天花板,一阵自我谴责,瞥了眼时间,然后决定用两张电影票来填补这份空虚。 夏璃最近一直在看杂誌,今晚带她去看人类另一项伟大发明:电影。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出臥室。 夏璃趴在客厅地毯上,脸压著一本日常杂誌。 自从宋澈要求她学习现代常识,她一有空就看那本书。 宋澈悄悄走近。 她即便睡著,脸上也没什么鬆弛的神色,但好歹是睡著了。在异世界,魔女这类存在几乎不需要睡眠。 她的小脸半埋进银髮里,嘴唇轻轻抿著,又微微张开。 身体因为冷而微微蜷起。 正当宋澈想再靠近些时,夏璃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偷看我。” “我刚出来。”宋澈面不改色,“中午抽奖中了两张电影票,带你去看电影,顺便在外面吃饭。去不去?” “去。” 她抓起围巾就往脖子上绕,准备出门。 “等一下。”宋澈拦住她,把围巾解下来,重新整理了一遍,“你这样缠,不觉得勒得慌吗?” “……是有点。” 窗外,积雪堆在路旁。最近几日冰雪渐融,最刺骨的日子,这才真正到来。 冬寒物燥,小心火烛。 第39章 你脚底板有三颗痣吗? 临近傍晚,学生都已匆匆归家。公交车终於不再拥挤,夏璃第一次有了座位。 她侧身倚在窗边,望著窗外的街景与灯火,一路沉默。 直到下车站在夜风里,她才仰起脸问道:“电影是什么东西?” 宋澈闻言答道:“由人类扮演角色,讲述一个被设计好的故事。有些故事,看过一次,就能在你的记忆里活很久。” 他借著路灯看了看手中的电影票,是部经典老片的重映。 ——《大话西游》。 很多人早已熟知每个情节,这次走进影厅,大抵是为了某种怀念。 放映厅藏在一栋老超市的第三层。 楼下车位挤得满满当当,看来这场次颇受欢迎。宋澈想,星爷作品的情怀引力,这么多年依然不减。 通往三楼的楼梯间昏暗逼仄,堆著不知谁家的纸箱和废弃家具。墙面被涂鸦和小gg覆盖,原本的安全提示標语只剩下残缺的边角。角落歪斜停著几辆落灰的电动车,一根花花绿绿的插线板从栏杆缝隙危险地垂下来,正在给其中一辆充电。 头顶那盏印著安全出口的绿灯,吃力地一闪,一灭,带著几分粗製恐怖片的气质。 ……这小影院的环境,还真是一言难尽。 三楼所谓的休息区,几张掉漆的塑料长椅早已坐满。离下一场开场还有十来分钟,宋澈和夏璃便靠墙站著等待。 宋澈低头,靠近她耳边嘱咐,“等会儿进去后,儘量小声说话。看电影需要安静,不能打扰到別人。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想说的,告诉我。” “好。”夏璃望著休息室墙上掛著的横幅。 宋澈也抬眼看去。看来老板是星爷铁粉,专门掛了至尊宝和紫霞的对视画像,下面写著一行字:“爱你一万年”。 ……老板大概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那只猴子。”夏璃忽然开口,“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啊。” 宋澈一愣,这不是电影里的台词么。 夏璃又问。 “为什么只爱一万年呢?[爱]是什么意思?” 宋澈顿了顿,这问题他回答不清,“[爱]是个很抽象又很具体的词,首先两个人会產生情愫,互相喜欢,最后確认心意,结婚生子,一直生活下去…但做到这些很难,因为爱上一个人简单,一直爱下去太难,一万年已经很久了。” “……哦。”夏璃点点头,“不太懂。” 不懂你点什么头! 宋澈也不指望一个魔女能理解人类的情爱。有时候,懵懂反而是种幸福。 夏璃不再追问,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横幅上的孙悟空。这时,一个身影悄悄靠近,手指戳了戳宋澈的肩膀,带著一种怯生生却又理直气壮的语气: “哥们儿,证据確凿了啊……姜硕那小子,果然没骗我。” 宋澈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齐耳短髮,镜片后的眼睛带著促狭的笑意。 “张涵予?你也来看这场?” “嗯,高三狗快被卷死了,出来喘口气。”张涵予笑了笑,目光转向宋澈身边的夏璃,眼睛亮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嫂子好!我是张涵予,宋澈的…好兄弟。” “你好,我是夏璃。”夏璃破天荒的没说自己是魔女殿下。 “嫂子介意多一个女朋友吗?” 这种变態的事,果然只有大变態才说的出来。 宋澈瞥她一眼:“涵予,別在她面前开这种玩笑。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正经点。” “知道啦,开个玩笑嘛,单身主义万岁,懂不懂?”张涵予虽然说话唯唯诺诺,但一开口就能噎死人,“你藏得学习资料不会被嫂子发现了吧?” “我就没看过。”宋澈正经的不行,“好了,电影要开场了,走吧。” 夏璃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看宋澈,又看看张涵予,脸上浮现出困惑。 检票进入放映厅,找到位置。 宋澈和夏璃的座位连在一起,张涵予就在他们后方。影厅里光线昏暗,只有银幕上播放著嘈杂的gg预告片,观眾陆续落座,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宋澈向后靠在绒布座椅上,舒服地嘆了口气,暂时放空了大脑。 夏璃却好奇地盯著gg看个不停。她轻轻碰了碰宋澈:“这就是《大话西游》吗?” “这是gg,正片还要等一会儿。” 宋澈转过头,看著夏璃的侧脸。这女孩单纯得像张白纸,而他却为她的身份问题愁得不行——別说解决了,连头绪都没有。就算活过一百年,在这儿他也只是个高中生,除了人口普查,对户籍法律一窍不通。 更长远的问题是……魔女的寿命近乎漫长。几十年,一百年后,当熟悉的人都已老去或离开,她能否独自在这个复杂的人类社会安然生存?而到了那时,她还会记得曾有个叫宋澈的、短暂收留过她的人吗? “哥,这个给嫂子。”后座伸过来一桶散发著甜香的爆米花,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了。” 宋澈接过来,递给夏璃,自己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奶油味,甜甜的。 夏璃第一次吃这东西,问道:“这是什么?怎么做的?” “爆米花,玉米做的。” “玉米……”夏璃顿了顿,“这是科学对吗?” “差不多,但原理很简单,我们自己就可以做。” 张涵予凑过来插话:“我会做哦!下次来我家,我做给你们吃。” “行啊,那我可真不会客气。”宋澈扭头笑道,“姜硕难道没跟你预警过?夏璃的饭量…可能有点超出你的想像。” “再能吃也是女孩子嘛,胃口好是福气。”张涵予摆摆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我屯粮可足了,保证管饱。对了哥。” 她话锋一转,“小小的社团有个剧场演出,听说排得挺用心,有机会推到省里比赛呢,还有奖金。要不要来看看?” “演出?”宋澈有些犹豫,他原本计划周末带夏璃去观星馆。 “就是个小活动,不过氛围应该不错。”张涵予补充道。 “我看看吧,有时间的话。”宋澈没有把话说死。 就在此时。 啪—— 灯光骤然暗下。 银幕亮起,电影开始了。环绕音响与巨幕带来的沉浸感,立刻抓住了夏璃的全部注意。 [五百年前……] 夏璃坐的笔直,身体前倾,手中的爆米花落在嘴唇,却没有吃下。 一片苍凉的荒漠,一位衣袂飘飘的仙子,一个贱兮兮的人类…拔出了一把宝剑。 宋澈看得並不专心,他更多时候在观察夏璃。剧情他早已熟悉,此刻更想看看这位异界魔女会有什么反应。 目前看来,剧情吸引到她了,连爆米花都不吃了。 荧幕光影变换,剧情缓缓推进。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 银幕上,至尊宝正对著紫霞仙子,说著那段后来成为经典的谎言。 夏璃咬下一直捏在手中的那颗爆米花,咀嚼得很慢。她忽然侧头,轻声问道: “宋澈,你脚底板……有三颗痣吗?” “殿下,你串台了。” 夏璃小口吃著爆米花,她的反应和周围观眾不太一样——那些无厘头的笑点她理解不了,脸上总是带著点茫然的认真。可每当重要的台词响起,她的眼神就会微微一动。 [姻缘呢,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那把剑,就是一种契约。可为什么偏偏是他拔了出来?难道拔出剑的那一刻,就等於签下了上天的安排? 他骗人的样子真的好像狗头人。 第40章 意中人,剧中人 初看大话西游时被它的无厘头逗得哈哈大笑,再看时,宋澈只感觉惋惜,戴上金箍后,动情则痛,但带上金箍才能获得法力,救下紫霞。 电影中,至尊宝戴上金箍,获得法力,他身披金甲,披风咧咧作响。 夏璃把手放在双腿上,思考中断,转向宋澈。她將声音压低:“宋澈,我需要暂时离场…上厕所……” 宋澈正看到关键处,闻言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匆忙指了下侧面:“哦,出门右拐,走到尽头就是。认得路吗?要不我……” “我带嫂子去!”后排的张涵予已经敏捷地探过头来,声音小小的,却带著积极,“我也正好要去!” “行,那我就不去了。” 夏璃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银幕——画面是牛魔王寨中喧囂荒诞的婚宴筹备。 她跟著步伐轻快的张涵予,沿著墙边光线,无声地离开影厅。 走廊的光线稍微好点,混杂著清洁剂和旧地毯的味道。电影的配乐和台词被厚重的门隔开,变得模糊。 这个影院著实狭小,到处堆放著碍事的杂物,走道的灯光线暗沉,像是许久未换,张涵予抱怨两句,“花一样的钱,环境还不好,早点倒闭算了。要不是这家离得最近,我一次都不想来。” 夏璃跟著进了洗手间,一排门虚掩著,打开一扇,门后把手没了,不过还好,门还在,能遮挡一下。 夏璃上完厕所从卫生间出来,忽然发现灯在闪,片刻,灯灭,张涵予打开手机灯摸索著出来,“夏璃,你在哪?” “这。”夏璃学著打开手机,下意识跺了一下脚,结果灯没亮。 “好像是停电了,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张涵予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爆炸传来,火光立刻照亮走廊,电影院內,厚重的浓烟从门口冒出,不出几分钟,是密集的脚步和骚乱,距离门最近的人群一股脑跑了出来。 张涵予心头一凉,“失火了!” 混乱的脚步声、惊叫声、哭喊声几乎在同时炸开。靠近入口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挤出,但很快,火舌便舔舐上门框,吞噬了通道。隨著一声重物倒塌的闷响,入口似乎被掉落的杂物堵死。 停电带来的黑暗,加上瀰漫的浓烟,让夏璃一时难以判断具体情况。 张张涵予已经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消防电话,语速极快地报告了位置。 她一把拉住夏璃的手腕,声音沙哑:“快走,我们先出去!” 几个狼狈逃出的人从她们身边跑过,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 “猫!好大的猫成精了!” “叼著个充电器乱跑……把火引得到处都是!” 张涵予又怕又懵:“猫再大能有多大……我靠!” 借著她手机摇晃的光束,一个反常的黑影猛地从浓烟边缘掠过,它口中似乎確实衔著什么,所过之处,地毯、垂落的gg布迅速被引燃,火线蔓延! “我们先离开这!”张涵予捂著口鼻,呛得咳嗽,另一只手却抓了个空,“夏璃?夏璃你人呢?!” “我在这里。” 只见夏璃迅速解下了颈间的围巾,又脱下了宋澈给她的校服外套。她径直走到洗漱台前,將水龙头开到最大,把外套和围巾彻底浸透。浓烟越来越密,热浪开始扑面而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近在咫尺。 仅凭人类躯壳存在的夏璃,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逼近的死亡威胁。 所以,如果不管宋澈,他会死掉的吧。 “你想干什么?”张涵予看清她的动作,骇然道,“火势这么大,你难不成还想进去?!” 夏璃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背著一些东西。 “失火……在火焰直接伤害前,致命的是浓烟……高温气体、有毒颗粒……会导致窒息、昏厥……必须压低身体,用湿物捂住口鼻……” “你也知道会晕倒啊!”张涵予急得跳脚,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我已经报警了!消防员马上就到!我们待在这里也不安全,先出去等专业的人来……” “你先走。”夏璃的声音透过湿围巾传来,有些沉闷,“菘·澈……还在里面。” 留下张涵予愣住,不知道出去还是跟著进去,“菘·澈…宋澈…呸呸,不是纠结叫法的时候。” “笨蛋!夏璃你个笨蛋!別隨便送死啊!等我找灭火器!” …… 宋澈舒服的倚在座位上,剧情正是高潮阶段,齐天大圣身披金甲,脚踏祥云,与牛魔王战得天昏地暗。特效製作的光影与云雾充斥银幕,音乐激昂。 ……熟悉的感觉,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宋澈坐直了身子,揉了揉鼻子,就是这特效有点真,烟雾跟真的飘出来一样。 话说肺有点痛,怕不是在长肉? 踏马的不是长肉,失火了我艹! 观眾惊尖叫、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光线昏暗,人群像没头苍蝇般涌向出口,乱成一团。宋澈刚想跟著人群移动,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无比。 他心中大骇,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 一只黑猫瞥了宋澈一眼,露出一个笑,接著拖著火源乱跑,地毯很快被点燃,燃起烟雾,宋澈咳嗽,呼吸困难。 第一波反应最快的人群已经推挤著冲开了入口,但那黑猫竟灵巧地跃起,扯断了悬掛的沉重音响线路。 哐当! 巨响中,音响设备砸落,恰好堵住了大半入口通道 剩余的观眾更加恐慌,尖叫著涌向另一侧的出口。火势尚未完全失控,但致命的浓烟已充斥了整个空间。宋澈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视线一片模糊。他能感觉到火焰的热浪正从两侧逼近,点燃的座椅发出哀鸣。 那黑猫如同牧羊犬,熟练地驱赶、製造障碍。最终,它满意似的晃了晃尾巴,纵身一跃,消失在那个不断闪烁的安全通道入口。 “咳咳……咳……” 宋澈的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吸入烟雾。意识开始模糊,力气隨著氧气一同飞速流逝。两个出口都被堵死,周围是火墙与浓烟。就算此刻双腿能活动,凭他一个普通高中生,又怎能衝过这片死亡地带? “別让我逮到你,我要是活下来,老子弄死你。” 放映的氧气正在减少,画面还在播放。 正是紫霞仙子香消玉殞的时刻。她身著一袭嫁衣,从空中飘然坠落,嘴角带著悽美的血痕。动情,她便不再是金刚不坏之身的神仙,也会如凡人般死去。 [我的意中人会驾著七彩祥云来娶我,我猜的中这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伴隨著宿命的台词…… 宋澈身侧的一片幕布被彻底引燃,火焰轰地猛涨,热浪扑面而来,几乎点燃他的头髮。 宋澈闭上眼,突然有些释然,就是对不起爸妈,早知道一回来就哭著让爸妈回来见一眼。 那样……死也无憾了。 他扯动嘴角,想自嘲地笑一下,却只发出一串呛咳。 呵,没想到两次死亡,竟都逃不开被火焰吞噬的命运。 ……我猜的中这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菘·澈——!”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浓烟传来。 “你在哪,我看不到你!” 在宋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跃过倒下的燃烧物和窜起的火苗,张开双臂,像是要挡住什么。她闭上眼睛,银髮在热浪中飘动,脸颊被火光映红,用清晰而的声音,念出了一段晦涩,但宋澈无比熟悉的咒语。 那是异世界时,她曾用过的一个防护屏障咒文的起手式。 但在这个没有魔力的世界,这咒语毫无意义,只是几个破碎的音节。 “菘·澈——!” 她找到了他。 下一秒,带著凉意和水汽的湿围巾已覆上了他的口鼻,隔绝了部分灼热。她自己则用那件浸湿的外套紧紧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噙泪的青色眼眸。 她徒劳却固执的一遍一遍念出咒语,忽然发现宋澈无法动弹。 夏璃弯下腰,手臂穿过宋澈的膝弯与后背。 身体骤然一轻,双脚离开地面。 预想中的摔落或拖拽並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吃力却异常稳固的……公主抱。 浓烟的味道瞬间被一种清冷的的幽香取代。这香气来自她浸湿的衣衫,也来自她本身。宋澈的额头几乎能碰到她下頜,他能感受到她手臂因用力而颤抖,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好快。 他的心跳好快。 宋澈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心理学名词:吊桥效应。人在经歷危险刺激时,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而当此之时,若身边恰有异性,很容易將这种生理上的心跳加速,错误地归因为心动。 在柔软和幽香中,他被抱著进入黑猫离开的安全通道。 第41章 夏璃就是夏璃 放映厅外的休息区一片混乱,呛人的烟味尚未散尽。 影院老板脸色惨白,对著已无火苗但浓烟滚滚的入口反覆呼喊:“还有人吗?!里面还有人吗?!” 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训练有素的消防员迅速接管现场,展开灭火作业。 滯留在外的人们七嘴八舌地向询问情况的消防员描述,口径竟离奇地一致: “是猫!一只巨大的黑猫!” “它叼著著火的充电线乱跑,把火引得到处都是!” “他娘的跟成精了一样!” 老板將信將疑,但心底却莫名鬆了口气。 至少,这听起来比[在楼梯间违规充电导致线路老化起火]的责任要模糊一些。 张涵予跌跌撞撞地跑来,头髮凌乱,脸上掛著菸灰和泪痕,抓住一位消防员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里面……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银色头髮的女孩,还有一个穿一中校服的男生,是我朋友!他们没出来!求求你们,救救他们……” “同学,冷静!相信我们!”消防员按住她的肩膀,接过她死死抱著的灭火器,“你到安全区域等待,不要靠近。交给我们。” …… 火势虽一度扩大,但仍在可控范围內。 进入火场的消防员分成两队,一队持水枪扑灭残存的明火,清理燃烧物;另一队戴著呼吸面罩,强光手电划破浓烟,在地面、座椅下仔细搜寻可能的昏迷者。 搜寻小队很快注意到了异常。安全通道那扇半开的门前,躺著一只慌乱中跑掉的黑色短靴。 “这里有情况。”队长通过对讲机快速部署,“一队去楼下出口確认是否有伤者自行离开!其余人,跟我从楼梯向上搜索!注意墙角、拐角,他们可能因吸入浓烟昏迷!” 他踏入安全通道。 通往楼下的楼梯堆满废弃建材和旧家具,根本无法通行。手电光柱上移,照见通往天台的楼梯上,有一件浸水的校服外套搭在上面。 “向上,去天台!” 眾人快速登上屋顶。 积雪尚未完全融化的水泥地上,杂乱的脚印在月光下清晰可辨:一串是娇小的赤足痕跡,深深浅浅,透著仓促与踉蹌;另一串……则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留下的爪印,宽大而清晰。 队长顺著脚印方向抬头。 屋顶边缘的矮墙上,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静静蹲坐著。 看到眾人,它既不逃也不叫,只是人性化地扯开了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隨即,纵身一跃,消失在五楼高的夜空之下。 就在黑猫方才蹲坐的不远处,消防员们找到了他们——银髮的少女挨著不断咳嗽的少年,两人坐在最危险的边际,少女正试图搀扶起少年。 “同学,还好吗?” “咳……谢谢,我们没事。”宋澈没有烧伤,只是视野有黑点在旋转。 “放映厅的火势已经控制,我带你们下去。” “谢谢。” 下楼时,夏璃低著头,被菸灰涂抹得脏兮兮的脸颊上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著倔强。 她刚才被宋澈说了。 [是不是脑袋真被夹过,你想没想过,要是有东西爆炸,你进来就是死两个,魔法没有用,你不是魔女了,我都强调几遍了……] 她的青眸带著薄雾,不知道是哭了,还是被熏出的眼泪,她攥了攥小手,停住脚步,对著沉默的宋澈执拗说了声。 “我,庇护你。” “……” 宋澈看到她青眸噙雾,知道刚在说话是他不对,夏璃从进入火场到抱自己上楼,一直用尽了全力。在那种紧急情况下,知道把围巾和外套浸水,帮助自己捂住口鼻,她一口气上两楼,说明自己让她看的安全杂誌……她一直有好好看。 喉咙里涌上痒意,他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將涌到嘴边,不知是道歉还是解释的话语,全都呛了回去。 道歉太轻,解释又太苍白。 夏璃说完那句话,重新低下头,默默地用手指蹭了蹭脸上的黑灰,跟著消防员继续往下走。 …… 火势已被完全控制,所幸无人伤亡,最严重的情况就是像宋澈这样吸入性呛伤和轻微缺氧。 起火原因,在官方记录上,最终归咎於影院老板在楼梯间违规充电、以及电路老化等消防安全隱患。至於那只被多人目击的大猫,则被当作惊嚇过度下的描述失真——儘管不止一名消防员在天台看到了那串清晰的爪印。 张涵予见到宋澈和夏璃安全后也是鬆了口气,但见二人一直不说话,她默默说了几句抱歉,独自离开。 回去的路上,月色清冷。 宋澈思绪如麻。脑海里反覆回放那一幕:她逆著火光衝来,念诵著无效的咒语,张开双臂试图阻挡烈焰,然后用尽全力抱起他…… 她是不是傻。 在异世界,他同样被夏璃救过,但那时候,夏璃是嫉妒魔女,超位魔法如同喝水般简单,现如今,她失去了所有魔法,这次庇护有本质上不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除了夏璃,真的会有这样的女孩子为自己做的这个地步? 一个从异世界回来,学业荒废,家境一般,甚是可能考不上大学,步入社会日復一日工作,拿点死工资碌碌无为……应该不会有女孩子愿意跟著他一辈子吧。 宋澈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他后悔刚才又故作姿態说了夏璃,他虽然知道夏璃可能压根没往心里去,但正是这样,宋澈才觉得,他对不起刚才那个拼命救自己的女孩。 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 月下,夏璃在一旁穿跑丟的靴子,她起身,声音微哑,青眸还在流泪,让宋澈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哭了。 殿下从来都不哭的。 但现在模样让宋澈自责。 夏璃穿好靴子,站到宋澈身旁,平静而认真,“你给我的围巾,我弄丟了。” “……” “我明天再给你…我今天就给你买一条新的。” 夏璃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影院:“电影,还有一半没看完。” “今晚回去,我们用手机看完它。” 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转过头,第二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脚底板有三颗痣吗?” “你喜欢的话,立刻有。”宋澈顿了顿,想起了唐探中的一句话,“立刻有。” 夏璃歪了一下脑袋,“立刻有?” 这是立刻就能有的吗?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手被宋澈握住,她有点不適应,挣扎一下,但没有挣脱,“……你握我手干什么?” “在外面,就要表现的像情侣,握手不会暴露身份。” “……哦。”夏璃总感觉这个握手不太正经,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挣扎,只是小声嘀咕:“那你只能握一会,很奇怪的感觉。” “嗯。”宋澈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就握一会儿。” 就让我……自私这么一会儿。 宋澈握紧了夏璃的手,百年来,从未触碰过的魔女殿下……葱手软软的,暖暖的,小小的,一下就能全部握住。 宋澈的心情复杂,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见色起意,还是吊桥效应,亦或者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情感缺失的魔女。 但人类的寿命,不过匆匆百年。而魔女的时光,漫长如星河。 银月似乎更澄澈了些,不知何时,原本无雪的夜空中,竟开始飘落细碎的雪粒。雪花前赴后继,落在宋澈头顶,一朵两朵,三四朵,雪花染白了宋澈的头髮,泛著月华的莹白。 雪落无声,人亦无言。 二人牵手漫步,共淋白雪。 宋澈不知怎得,忽然想起紫霞,那个动情的女孩,失去了神仙的身份……夏璃会有情感这种东西吗? 夏璃在一旁沉默,像是想了很久才迟疑开口,“如果我明天洗碗抵债,围巾的钱可不可以不要从金幣上扣,但我保证,金幣花完,我会自力更生的。” 第42章 夏璃以后和张涵予一桌 巷子被夜色浸透,路灯的光晕开暖黄。 宋澈鬆开手,抢前一步推开单元楼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夏璃跟在他身后,脖子上浅紫色的新围巾裹得有些歪。 “喵——” 一声拖得老长的猫叫,凉颼颼横在两人面前。 路中央蹲著个黑乎乎的傢伙,个头比寻常野猫大了整整一圈。绿眼睛直勾勾盯著宋澈。 它嘴角向上咧著,尖牙露出来,像在笑。 头上顶著:『金幣盗贼』 宋澈立刻带著夏璃后退,顺便抄起一个砖头,这妖精…踏马是来抢金幣的! 黑猫脸部表情颇多,它迈著爪垫步步逼近,几声低闷的吼叫从喉咙传来。 宋澈握紧砖头,准备给它一转头,弄死它。 什么都可以抢,唯独金幣不可以。 黑猫舔了一下舌头,后腿肌肉一绷……就在此时,它顿住了,只听楼上玻璃传来刺耳声,一个白色的物体砰的落在地上,犹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布鲁斯在雪面翻滚几圈稳住身子,有点晕乎,转头看见宋澈,习惯性地齜了齜牙,嗓子里呜嚕一声。 宋澈看著它,下意识指了指它身后。 布鲁斯尷尬转过身子,一声闷吼,开始呲牙。 “汪汪!” 黑猫抬起的猫爪定在半空,歪了一下脑袋,绿眼睛里闪过明显的错愕。 隨后眼神警惕,开始后退。 布鲁斯步步紧逼,头顶那个『辟邪』的標籤快要发出光来。 它一个健步,一口咬住黑猫,虽然有体型差距,但布鲁斯对於保护主人这件事上,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狗。 动静来得猛,去得也快。 两只猫翻滚著摔进自行车区域,猫叫和狗叫在巷子响起,黑暗和混乱之后,布鲁斯停著胸膛从自行车中走出,身上掛了彩,但神態像是大胜归来的將军。 月下的狸花猫,没有慵懒,而是高贵,风中,它的毛髮飘起,仿佛它不是一只猫。 宋澈抱布鲁斯检查伤势,发现只是爪子被咬伤,布鲁斯一身血,没有一滴是自己的,宋澈突然声音低闷,“好样的,布鲁斯。” 布鲁斯一到他怀里就软了,脑袋蹭他手心。 宋澈突然意识到,呆呆的夏璃,护主的布鲁斯,爱自己的父母,还有三个不错的朋友……他竟然拥有这么多。 那黑猫看著凶,没想到是个花架子,被布鲁斯一顿疯咬撵跑了。 宋澈鬆了口气,但另一个念头沉甸甸压下来:这地方,真有妖怪。 布鲁斯又恢復慵懒的模样,在宋澈怀里撒娇,它该洗个澡了。 宋澈扭头看夏璃。她小脸抹得黑一道白一道,银髮在刚才的折腾里变得毛毛躁躁,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围巾歪著,衣服也灰扑扑的,活脱脱像个小流浪汉。 夏璃也该洗个澡了。 “腿还疼么?”他抱著猫往楼上走。 夏璃摸了摸小腿:“不疼。” “那就好。今晚都得洗洗,伤要没全好就先洗头。你自己会洗澡吧?” “……会。” 宋澈听出那点迟疑:“会什么会,听就不会。我教你。” 他进门把布鲁斯放卫生间地上,顿了顿,打开手机搜一下猫咪洗澡教学,他还真没养过宠物,但布鲁斯一看就是流浪猫,皮实的很,直接洗…应该洗不死吧。 宋澈起身试了试水温,顺便道: “洗澡要换衣服,小衣服也要换,上次买东西早知道多买一件,等会洗澡,把你卫衣脱了,换我的。” 水温合適,他继续看视频。 视频开头就是一只猫对著水花哈气,然后被主人不轻不重拍了下脑袋,老实了。接著演示:调水温、打湿、用宠物香波搓、冲水、吹乾。猫中间又试图哈气,又挨一下,最后认命。 看来猫都这德行。 宋澈决定先简单洗一下血跡,剩下的让布鲁斯自己舔乾净,因为家里只有人用洗漱用品。 洗猫和洗人差不了多少,宋澈打开热水器,调了调大小,布鲁斯听话的待在盆里,不哈气,也不呲牙,反而快睡著了。 宋澈用手舀水淋湿它后背,挤了点自己的沐浴露,搓出泡沫,揉它的背、脖子。 “就这样,搓搓揉揉,特別是容易脏的地方。洗乾净了舒服。” 他把布鲁斯翻过来,让它仰躺在臂弯里,开始洗肚皮。布鲁斯毫无防备地摊开柔软的腹部,隨他揉搓。 夏璃一直站在卫生间门口看。 起初是认真学,可看著看著,她身体不知不觉绷紧了。尤其是宋澈的手揉过猫咪腹部、又去捏它粉色肉垫的时候,她转身不知道翻找什么东西。 宋澈没在意,专心给布鲁斯冲水。刚拿毛巾裹住猫,听见身后脚步响。 一回头,夏璃又回来了,手里紧紧攥著把牙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得厉害。她举起牙刷,用柄那头敲在宋澈脑袋:“你……不正经!” 宋澈一愣:“我给猫洗澡,哪儿不正经了?!” “你、你那样摸……”夏璃说不下去,牙刷还举著,眼睛却不敢看他,目光飘到旁边墙上,“反正不行!” “殿下,你再乱讲我可真急眼了啊!” 夏璃把牙刷举高了些,虽然眼神躲闪,语气却硬:“……我要自己洗!” “本来就是让你自己洗啊!”宋澈明白过来,哭笑不得,“你以为我要帮你洗?还是一起洗?!” “……哦。”夏璃举起牙刷的手定住,“我等会自己洗,我先去洗碗了。” “碗早洗了!喂!你看明白没有?”宋澈冲她背影喊。 回答是砰一声关上的房门。 宋澈摇摇头,给哼哼的布鲁斯擦毛:“布鲁斯都不哈气,你倒先哈上了。” 夏璃关上门,一脸埋在枕头里。 趴了一会,起身收拾衣服,看电影前她把小衣服收好放在了床上,现在要用,她想换回原先那件。 夏璃找了找,找到自己那件,忽然发现,她把宋澈的也一併拿了回来。 款式完全不同。她迟疑了一下,手指勾起来,展开,凑到窗边细看。布料、形状、结构……她用手指轻轻描摹那些不同的地方,试图弄明白设计的原因和用途。 看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好多余的设计。 咚咚。 敲门声嚇得她一抖,差点把东西扔了。 “夏璃,收拾好没?卫衣先给你。”宋澈的声音隔著门板。 “还没好!” “那你慢慢来,我先去洗了。” 听见宋澈脚步声走远,卫生间传来关门和水声,夏璃鬆了口气。她把宋澈那件小衣服捏在手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回去?宋澈问起来怎么答?说拿错了?还是…… 正想著,门外宋澈又喊:“夏璃,见我晾阳台的衣服没?怎么没了?” 夏璃心一跳,稳住声音:“没看见。我只拿了我的。” “行吧……小沙发上有浴巾和卫衣,记得拿。”宋澈声音带著纳闷。 听见水声停了,宋澈大概擦完了。夏璃当机立断,抓起那件小衣服,又抱起沙发上准备好的浴巾和宽大卫衣,踮脚轻轻拉开房门,想快速穿过客厅,把衣服扔回宋澈屋里——假装它本来就在那儿。 她刚走到卫生间门口。 咔噠—— 门开了。 清爽的热气涌出,扑了她一身。宋澈擦著头髮走出来,上身简单披著浴巾,下身是宽鬆的家居裤。水珠顺著他的肩膀和胸膛往下滚。 他的目光,正好撞上怀里抱满东西、僵在原地的夏璃。 时间像停了一拍。 夏璃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浴巾和卫衣掉在地上。 唯独那件属於宋澈的贴身衣物,还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笼在卫生间漫出的温热湿气里,银髮有些潮,几缕黏在腮边和颈侧,胸口隨著吸气微微起伏。 宋澈的视线从她慌乱的眼睛移到故作镇定的脸上,顺著脖颈滑下去,在她起伏的胸口停了一瞬,最后落到她那只紧握的命运的手上。 他眉毛挑了起来,目光慢悠悠挪回夏璃快要冒烟的脸上。 “殿下,你拿著我的……这个,是打算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你不会闻了一下吧?” “绝对没有!”夏璃一把把衣服塞到宋澈怀里,弯腰抱起掉落的浴巾和卫衣,转身快速躲进卫生间,说道:“你不要偷看。” 宋澈被她窘迫的样子逗笑,“我猜你肯定仔细研究了一下……” 话没说完,夏璃冷著脸从卫生间出来,敲了宋澈一牙刷后,人机般的回到卫生间。 ……生气了啊,不怪她,以后吃饭,你和张涵予坐一桌。 第43章 夏璃……就算会读心术 夏璃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宋澈的反应奇怪,她自己的反应也奇怪。明明不是故意拿错的,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藏起来?身体好像不听使唤,就是不想让宋澈发现是她拿了那件小衣服……好像那样就会显得她特別不正经似的。 她冷静了一会,准备先洗澡,门边响起宋澈的声音。 “按一下按钮就会出水,水温我调好了,按钮你记得在哪吗?” 门缝被推开一点,塞进来一件乾净卫衣和毛巾。“洗完换上这个,脏衣服放门口筐里就行。” 哗啦啦的水声在门外响起,又停住。 “沐浴露和洗髮水在窗台边上,用完放回去。我回屋了。” 脚步声远去。 夏璃拧开龙头,被劈头盖脸的水流浇了个透。她关掉花洒,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瞅——宋澈房间门关著,真走了。 她这才放心关上门,开始脱衣服。卫生间里还氤氳著宋澈洗完留下的热气,白蒙蒙的水雾漫上来,缠绕著她笔直的小腿。银髮贴在腰间,皮肤白得像细瓷,水珠滚过,留下亮晶晶的痕。 洗好澡,擦乾身体,套上那件过於宽大的卫衣。 她对著镜子念了两句乾燥咒语的起手式——毫无反应。 只好顶著一头湿得滴水的长髮,拉开门去找宋澈。 宋澈早就等候多时,毛巾裹住夏璃脑袋开始擦头。 “哎……” 等毛巾拿开,夏璃顶著一头被揉得乱糟糟的银髮,眼神有点发直,像是被擦懵了。 宋澈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给女孩擦头髮,手上没个轻重。他踢过个小凳子:“坐这儿,我给你吹乾。” 吹风机嗡嗡响起,暖风扑面。儘管见过两次,夏璃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扭头去看风口,结果被热风糊了一脸,眼睛眯起来,长睫毛忽闪忽闪。 “科学……好奇怪。”她小声嘀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后还有更奇怪的。”宋澈笑了一下,撩起她细软的髮丝,一手拿著吹风机移动。夏璃安静坐著,只是背脊挺得笔直。 “饭做好了,去吃吧。”宋澈关掉吹风机,拍了拍她半乾的头髮,“以后自己也能吹,一边用手梳开一边吹就行。当然,找我帮忙也行……” “嗯。” 夏璃甩了甩蓬鬆起来的银髮,站起身,腿又长又直,趿拉著拖鞋往厨房走。 宋澈跟在她身后,皱了皱鼻子。 空气里飘著一股很淡的香气,不是洗髮水那种直白的香味,更清冽一些,幽幽的,混著一点水汽。原来女孩子身上……真的会有特別的味道? 宋澈摇摇头,跟上夏璃,她正站在客厅寻找食物,但发现桌子没了。 “夏璃,桌子被我搬阳台旁了,不在客厅。” “哦。” 夏璃走到阳台。地上是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她的目光落在小方桌上:两碗白粥,一碟金黄的炒鸡蛋。 她眼睛亮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宋澈也挨著她坐下。她忽然扭过身,动作极快地把那碟炒鸡蛋揽到自己面前,双臂虚虚护住,抬眼看他:“我饿了。” 护食护得这么明显,把宋澈嚇了一跳。这又是跟谁学的? “我不饿,你吃就行。”他把手机横过来,找到《大话西游》的播放页面,斜支在一本书上,“边吃边看吧。我记得你看到牛魔王娶亲那儿……” 视频拉到中间,夏璃安静下来,认真看电影,她一看电影就忘记吃东西,直到故事快结尾,才忽然想起,舀了一勺已经凉透的粥送进嘴里。 “饭……凉了。”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鸡蛋,眼睛还看著屏幕上那个逐渐远去的孙悟空背影,低声说,“那个骗子。一直骗人,最后连自己也骗。他不守约定。” “是啊。”宋澈喝了口粥,“有时候,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她要是真能一眼看透对方的心,可能也不会明知被骗,还心甘情愿……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有读心术,也未必有用。前提是,那颗心里只装著她一个人。” 宋澈说了几句野评,关上电影。 夏璃大概是看懂故事了,但那些属於人类的情感纠葛,她並没真的感受到。宋澈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夏璃的情感一直这样,说没有吧,她会生闷气;说有吧,又像隔著一层玻璃,懵懵懂懂。就算她真有读心术,大概也读不懂那些百转千回的情绪吧。 他看向阳台的窗户,本来他想在阳台吃饭,一边看电影,抬头就能看到星星,但今天的星星不愿意出来,他把夏璃当成女孩子看待,但夏璃似乎还是那个魔女殿下。 喝了口粥,心中鬱闷。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关上灯,上床睡觉。 …… 第二天,宋澈在被窝里蜷了好几分钟,才挣扎著摸出手机。宋澈一直觉得,不睡到自然醒就是反人类行为。 冬天的被窝好暖和,完全不想起。 穿上外套,推门洗漱。 夏璃起得比他还早,已经坐在客厅小桌边,对著一张算错了的草稿纸发呆。 宋澈洗漱完毕,照例买了早餐,两人对坐著吃完,然后各自占据桌子一边。 夏璃翻看所剩无几的杂誌,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宋澈从头复习高中知识,二人一坐就是一上午,学累了玩会布鲁斯,夏璃趴在桌子上休息,有时候她会凑过来看宋澈在干什么,看到那一串公式,又悻悻离开继续看杂誌,或者画一些魔法阵的构思图,有模有样的比划两下。 周四学校有试卷讲评,宋澈没去,继续在家复习。这样的日子一直重复到周末。宋澈觉得脑子快被掏空了,夏璃却还是精神奕奕,一大早就起来看杂誌——宋澈买回来的那摞,眼瞅著就要被她翻完了。 宋澈瘫在沙发上放空,脑子里盘点这一周的成果:理论知识大概捡起来一些,但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一周时间根本不够。他粗略估了下分,语文可能还行,数学及格悬,理综……物理大概可以放弃了,化学生物能拿个及格分就谢天谢地。 嘟嘟—— 手机振动,宋澈打开看了一眼。 [哥,去网吧打游戏不,姜硕也来] 宋澈回復。 [不是说今天小小话剧表演吗,你们不去看?] [小小那个社团停演了,唉,说是主演被挖走了,没办法,就算了] [哦哦,打游戏什时候?] [晚上,来不来] [行] 回完信息,宋澈又躺回去,顺手点开购物app查看物流。望远镜显示还在路上。直到周五,他想著查查周末天气,好决定哪天带夏璃去观星馆时,才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是观星馆,也得实名预约,刷身份证入场。 夏璃的身份是颗定时炸弹,不能暴露。 可这丫头把约定看得很重,绝对记得要看星星这回事。 没办法,宋澈只好咬牙自费下单了一架入门级的天文望远镜,还临时抱佛脚,搜了半天使用教程。物流显示半夜才到,得明早考试前才能去取。 关上手机,日常观察夏璃,她已经看完了最后一本杂誌,此刻正襟危坐,眉头皱在一起,看起来是在思考,但宋澈总感觉,她蒙圈了。 “宋澈,问一个问题。”夏璃喊了一声。 “咋了?” “如果外星人来地球殖民,规定我们一天只上五个小时班,加班只给双倍工资……”她顿了顿,表情异常认真,“那以后,我们还能安安稳稳过年吗?” 宋澈:“……” 得,又不知道从哪本杂誌的边角料里看来的奇怪段子,她还当真了。 “放心。”宋澈揉了揉眉心,“外星人来了,也得先研究能不能吃。到时候油炸了给你尝尝。” “吃的?”夏璃眼睛微微睁大。 “嗯,理论上,万物皆可吃。”宋澈隨口应著,忽然心里一动,看著她的侧脸,问,“夏璃,你以后……想做什么?” 夏璃转过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我以后,要当科学家!” 宋澈愣了一下,隨即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慨。 得,猜的果然没错,但小时候相当科学家的最后很少成功。 ——因为理想餵不饱肚子,都饿死了。 第44章 夏璃真的会读心术! 宋澈惰性一起来,就彻底没了学习的念头。周末早晨,整栋楼都静悄悄的,人影稀疏,除了那些苦命的高三牲,大概都窝在被子里补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宋澈穿上拖鞋去开门,门后,只问其声,不见其人。 “下面,我在你下面,你低头,你要踩到我啦…脚,我的脚好痛。” 宋澈低头一看,才发现一个个子矮矮的小女孩,头顶著一个標籤。 『金幣盗贼』 “我去你的。”宋澈想都没想,下意识一脚就轻踹了过去。等反应过来,那小小的身影已经咕嚕嚕滚到了对面墙边,差点顺著楼梯栽下去。 女孩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宋澈这才看清她的模样:黑色头髮,发梢微卷,脸蛋粉嘟嘟的,看著挺可爱。可身上那件衣服破破烂烂,像是被什么利爪和牙齿撕扯过。 果然,人不可貌相。 宋澈弯腰抄起门边的小板凳,抬手就要算那晚电影院火烧之仇。这妖怪居然还能化人形,道行怕是不浅,今天非得为民除害不可 “哥哥!手下留情!”小女孩一把抱住他的腿,声音带著哭腔,“那是我姐姐乾的,她已经被惩罚了!我不是妖怪,你別打我好不好……” 一看就是被妖怪夺舍的无辜女孩,看我为你报仇! “哥哥,你听我说完好吗……” “说!为什么要烧电影院?”宋澈没客气,拎著她后颈的衣服,把她提到正懒洋洋舔毛的布鲁斯跟前,“不想被咬就老实交代。” 小女孩吞吞吐吐,“其实,我真的是人,只有变成猫的时候才算妖怪,但那是我姐姐,现在昏迷,没有几个月醒不过来。” “继续编。等会儿送你去局子里踩缝纫机。”宋澈找了根旧绳子把她手腕松松绕了几圈,“先回答,为什么想抓我?还放火?” 小女孩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其实那天火不大……都是姐姐的幻术。我们就是想嚇走其他人,然后抓住你。没想到……真有人会衝进来救人。而且我们只会点幻术,一个月只能用一次的那种……”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往远离布鲁斯的方向挪了挪:“我、我其实怕狗的……能让它离我远点吗?” “布鲁斯,上去,往她身上吐口吐沫。” “別別別!我没撒谎!”小女孩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我有难言之隱,今天才发现,你是我要找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扯有的没的,你说话逻辑问题很大发现没。”宋澈掏出一枚金幣,“想要这个是吧?” 小女孩先是点点头,隨即又用力摇头:“不是!” “你刚才点头了。” “我没有!” 你这话拿去骗夏璃,夏璃都不会信。 小女孩面色认真,“我这次来,是给你金幣开光的…我姐姐虽然是妖怪,但从不害人,她会幻术,而我…是预言家,我曾预言会有一个拿著金幣的男孩和一个银髮女孩收留我,我只需要一直为他们的金幣开光即可。” “这么玄乎,那你猜我现在收不收留你。”宋澈半信半疑递过金幣,“先看看你怎么开光的。” 小女孩迟疑,“首先,你要保证,我开光后,你不会打我。” “只要別弄没了,我就不打你。” 小女孩得到答覆后,迟疑,“那我要考虑一下。” “行吧,你先考虑,我试试你的预言能力。”宋澈笑了笑,“你猜我现在会不会收留你?” “你会。” “我不会。” “我和姐姐是福利院来的,但姐姐现在和我共用身体…只要一个人吃饱,两个人不饿……”小女孩说话断断续续,她自己也不確定她在说什么,比起预言更像是在背稿子。 “好,你猜对了,我会收留你。”宋澈一瞬间就联想到了一件事,顶替身份。夏璃想要解决身份问题,福利院和流失人员最好解释,不过宋澈可不会轻易相信別人,他又问道:“你猜我金幣现在在哪个兜里,猜对了,我就完全信你。” “我……”小女孩眼神游移。 “猜不出来吧?小丫头片子。” 小女孩低下头,算是默认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更弱了:“其实……我不是预言家。刚才说的那些,是我原本就知道的信息。我要找到你们,给金幣开光,然后告诉你们,我和姐姐共用身体,从福利院离家出走……我就知道这么多。” 她抬起脸,可怜巴巴地补充,“我好饿……能不能先给个馒头?” “福利院……”宋澈顿了顿。 “嗯。”小女孩点点头,“我后来才知道姐姐是只猫……我们离开有四五年了。平时都是姐姐照顾我,她比我大好几岁。” “你叫什名字,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叫桃香,姐姐叫桃夭。” “清楚了。那这几年,你们靠什么活?怎么挣钱?” “拿別人一点吃的……睡觉就变成猫,找地方窝著……” “偷?” “是……拿。”桃香强调,隨即又心虚地压低声音,“偷偷地拿。” 这算什么?算自首吗? “你个小贼,偷东西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们管这叫坏种,不要脸,懂吗?” 桃香缩了缩脖子,弱弱地问:“你……你能不能再骂我一句?我没听清……” “哈?”宋澈一愣。 眼看宋澈表情不对,桃香立刻熟练地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我笨笨的,我是坏种,我不要脸……” 宋澈彻底无言,害怕再多说一句,给她说爽了,以后吃饭,她跟夏璃和张涵予一桌,算了,她自己一桌。 这个小女孩短短几句话,前后矛盾了不止一处,不用想,她肯定是个坏怂,就是不知道坏到什么程度。 宋澈决定慢慢了解,他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这里妖怪……多不多?” 桃香摇头,“这里没有妖怪,我从福利院出来后,流浪了大半夏国,没有发现其他妖怪,最后才摸索到南徽,等到脑海中的预言应验……” “预言啊,感觉你当我傻……”宋澈保持怀疑態度,首先,既然预言到了他和一个银髮女孩,对方第一反应就该是友好接触,而不是先想著抓人放火。其次,他看著女孩有点眼熟,感觉不是第一次见面。最后,他家又要多一张嘴吃饭! “我真没骗你!”桃香急急地说,“不信你可以回电影院看看!当时真要烧起来,火苗一下子就能把座位都点著。其实那天主要是烟,没多少明火。而且我姐姐最怕火了!” “那在楼梯口,你姐姐堵著我们,还想攻击,这又怎么说?” “没有呀!”桃香瞪大了眼,“当时姐姐只是笑了一下,她都那么友好了……结果你还放狗咬她,差点把她咬死。我姐姐也怕狗……” “……哦,你这么狡辩,有点意思。”宋澈掏出金幣,“帮我开光,今晚你睡沙发,顺便说一声,布鲁斯是猫咪,你管它叫狗,它会不高兴。” “好。” 桃香接过金幣,看了看,然后凑到嘴边,用牙轻轻咬了一下。 宋澈接回来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金幣裂成了两半! 他气得当场就想一脚踹过去,可桃香已经抱著脑袋蹲下,嘴里不停念叨著:“是我不要脸,我知道错了,是我不要脸……” 宋澈硬生生收住脚,生怕打了她,自己智商也会被拉低。他举起裂开的金幣,声音都在抖:“这、这就是开光?开完就裂了?所以说……屁事没发生,我还亏钱了……” 真当我跟夏璃似的,傻了吧唧只知道吃? 啪! 一个脑瓜崩不轻不重地落在宋澈后脑勺上。 夏璃不知何时站在身侧,青眸审视,“我不傻。” 你还狡辩,真以为能听到我心里话,狗头人夏璃! 啪——! 宋澈又挨了一下,一旁的桃香捂著咕咕叫的肚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小声嘟囔:“哥哥……能不能先给个馒头?桃香要……要饿死掉了……” 第45章 金幣,果然还是应该卖了 宋澈懂了,但也蒙了。 所以开光之后,夏璃真的会读心术了? 他忍不住又打量起眼前的银髮少女,头顶標籤果然多出了一行小字: 『读心倒计时:30天(仅对你生效)』 ……合著就逮著我一个人嚯嚯是吧?一点隱私都不给留了! 宋澈心里一阵嘀咕,还有点不信邪,於是恶作剧般在心里大声喊了一句:夏璃你个大信球! “大信球……是什么?”夏璃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隨即像是理解了,轻声说,“我好像……真的会读心魔法了。” 把[好像]去掉。 宋澈暗自吐槽,同时收敛心神,减少不必要的內心活动。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看来你只能读我的心……不过这样也好,以后有些事提醒你,我光在心里想想就行了。” 比如,晚上想不想出去玩? “去。”夏璃几乎没犹豫。 宋澈扭头,看向一旁窝著的桃香。 这次总归没骗人。 他语气缓和了些:“不骗人就是好孩子。以后不偷东西,好好做人,你……其实还挺可爱的。” “可、可爱……”桃香微微睁大了眼睛,隨即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能不能……不要夸我……我性格又黑暗又孤僻,一点都不可爱的。” “行吧,”宋澈声音带了点揶揄,“那你就是个性格阴暗的坏怂。” “……谢谢。”桃香小声道,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她晃了晃脑袋,表情变得飘忽,“我好像……感觉到另外一枚金幣的位置了,就是很模糊……一共要开六枚……八枚,三十枚……不对不对,怎么一直在变?” 宋澈没完全听懂她在念叨什么,但金幣两个字抓住了他的注意。一枚金幣分量不轻,就算纯度不高,估摸著也能值个七八千。 三十枚?那不就是二十多万? 对他来说,这可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了。 ……咳,没啥远大志向,他就是喜欢钱多一点,踏实。 桃香叨咕完,抬头眼巴巴地望著宋澈:“哥哥……先给个馒头好不好?肚子真的好空……” “馒头没有。早餐还剩点,吃不吃?” “吃!我什么都吃,很好养活的!”桃香点头如捣蒜,举起被捆著的手比划,“只喝水我都能活半个月!” “这可是你说的。”宋澈挑了挑眉。 桃香一愣,眼角耷拉下来,委屈巴巴:“……我、我最多饿半个月……不能再多了,再多真的会死的。” “逗你玩的,不差你一口饭吃。”宋澈摆摆手。 他的真实意图当然是拿到剩余的金幣,不过金幣来源不明,一下子出现太多,搞不好会被当成洗钱。得想办法分开慢慢变现才行。他从桌上拿起剩下的半个包子递过去:“只有这些了。等你找到金幣,给你改善伙食。” “哥哥……我手还被捆著……”桃香可怜兮兮地晃了晃手腕。 宋澈上前帮她解开绳子,同时不忘警告:“听著,你只能暂住我家。要是敢搞任何破坏,我会立刻把你请出去,或者放布鲁斯咬你。” “我不搞破坏!”桃香赶紧保证,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等姐姐好了,我就变回猫咪,给我个角落窝著就行。” “行。”宋澈倒不真觉得她能翻出天来,布鲁斯对付她绰绰有余。 他把桌上散落的书本收好,倚在墙边,开始翻看手机消息,顺便瀏览有没有容易上手的兼职。如今的宋澈,早已不是羽翼下的孩子。异世界的经歷让他理解到,钱,多多益善。如果高中的学习实在跟不上,他必须提前为自己另寻出路。除非能考上好大学,否则前路一样艰难。 再过两周就是下个月。兰阿姨发来消息说已经找到了住处,回来后会找他聚聚。这倒是省去了解释夏璃来歷的麻烦,或者……也可以让兰阿姨提前和夏璃接触一下。 不过,自己的成绩一直原地踏步,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 想到这儿,宋澈忍不住嘆了口气。 “我可以去冒险公会赚钱。”夏璃忽然主动开口。 “这儿没有冒险公会。而且,你没身份证,什么都做不了。”宋澈摇头,这也是他担心的。 就算让夏璃顶替桃夭的身份,各种问题依旧棘手。夏璃根本经不起查验——这个世界没有她生活的痕跡,没有认识她的人,连出现的时间都对不上。万一哪个监控拍到凭空冒出来一个银髮女孩,那就全完了。 “……你在担心我。”夏璃顿了顿,轻声说,“那我可以留在家里,不乱跑。” “那倒不用。只是没有合法身份,很多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比如生病了去不了大医院。不过日常的衣食住行,有我在,总归能解决。” “不需要我去赚钱吗?”夏璃双手放在膝盖一副镇定的样子,但手指一直不老实的蜷缩,“我出去找点黑工,这应该和希特国度一样,低价接到一些工作,不需要查清身份。” “等你手头那枚金幣花完再说吧。”宋澈不放心夏璃乱跑,“低价的活咱不干,我会想办法,不挣钱也不至於饿死我们两个。” 暂时把桃香晾在一边,宋澈走到夏璃身旁:“把手机拿出来,搜索入门观星教程。明天天气好的话,就可以试试。看起来…应该不难。” 夏璃依言打开手机瀏览器,一连串歷史记录隨之弹出。宋澈大致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和魔法相关的搜索,剩下几条则关於怎么赚钱之类的。 和他猜的差不多,夏璃挺在意她自己能否產生价值,就跟当时身为殿下一直顶在禁忌战场最前线一样。 ……这样最容易吃亏了。 宋澈提醒道:“这里虽然能搜到很多信息,但不一定都是真的。特別是关於赚钱的,很多不仅挣不到钱,反而会骗走你的钱。” ——当然,夏璃现在身无分文,连身份证都没有,骗子遇上她,大概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明白。所以一直在找正规冒险公会……最近发现,有些游戏里有类似工会的东西,玩那个可以赚钱吗?” “有那种搬砖游戏可以赚点钱,但需要电脑。咱俩这手机玩不了。” “哦。”几个提议都被否决,夏璃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那我…是不是没什么用了?” “別担心,等明天,我给你找点事情做…现在先看看观星教程,晚上出去玩。” 宋澈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待在旁边。 他確实比同龄人多一些阅歷,但那些经验在这个世界未必適用。在这里,他首先是个高中生。其次,是个普通人,对自己负责都难,更別说再多一人。 ……也许,我骨子里就是个虚偽的傢伙吧。 他摇摇头,不再深想。生活不该被琐碎的忧虑填满。生而为人,多享受,多体验,才是正理。有时间得去桃香说的那家福利院看看,把身份问题彻底解决……一切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另一边,桃香小口小口地吃著刚到手的两个包子,不时抬头,用感激又复杂的眼神看向宋澈。 “哥哥,我什么都会做的。”她小声重复。 “不用你做什么。”宋澈摆摆手,“我只是想了解点情况。” “你问吧,我知道的都说。” “你和桃夭待过的福利院,具体在哪里?离南徽市近吗?” “在太溪市那边。我们跑出来之后,在外面转了好一阵,才来到南徽的。” “当时为什么要跑出来?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预言。” “不是预言……”桃香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下意识捂著脑门,“是因为一个…很可怕的女人,她威胁我们。” 她咬了一口包子压压惊:“那个女的好嚇人……戴著破头纱,围著破围巾,披著斗篷,光著脚……而且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全身都散发著一种…不详的味道。就是让人看到就觉得噁心,碰到就想乾呕,待久了…可能会死掉的那种感觉。” “妖怪?” “不知道…从没见过那样的。”桃香缩了缩脖子,“我知道我说的听起来很可疑,但我绝对没骗你。她像个疯子一样…有时候会突然消失,然后又突然出现,不过从上周开始就没再出现过,说不定死了…死了正好,嚇唬我们那么久。” “……行吧。”宋澈暂时接受了这个离奇的说法。他摸出那枚裂开的金幣,在掌心握了握,“开光之后,就没別的步骤了?比如咒语、仪式什么的?” “没了,这样就可以了。”桃香肯定地点头。 “行。” 宋澈要卖了它。 第46章 头纱好漂亮,奶茶给你喝 宋澈揣著两枚金幣走进店里。经过一番討价还价,最终將那枚裂开的金幣以7420元的价格出手。另一枚完好无损的,在即將递出去的瞬间,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默默收回了手。 他突然不想卖了,这是他和夏璃在异世界的证明,想留下来当个念想。 走出店门,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夏璃还等在原地,只是此刻,她正侧著头,目光越过橱窗,锁定了店內陈列的某件商品。 属於殿下的底线,正在动摇。 “宋澈,我有一个主意……” “里面所有东西都有主人,想要的话只能买,偷出来再卖回去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我就是看看。” “最好是这样。”宋澈看了一眼手机上入帐的余额,將手机揣回兜里,语气缓和了些,“其实……你可以在家等我的。外面挺冷的,而且有时候我很快就回来。” “……”夏璃没说话。 这时,一对情侣说笑著从他们面前走过。女孩穿著短裙,腿上是一层看起来轻薄透亮的肤色丝袜,在冬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晃眼。 夏璃视线移到宋澈胸口,疑惑念道:“好长,好白,好想摸?” “不要隨便就把人心里话说出来啊!”宋澈耳根一热,慌忙制止。 “你想让我穿那个?”夏璃心底升起奇怪的感觉,“那是丝袜,现在穿,感觉会很冷。” “那是光腿神器,其实很厚实。”宋澈顿了顿,“你穿上应该会挺好看。” “你想摸?”夏璃问得直接。 “我没说!”宋澈矢口否认。 “你心里说了。” 可恶,男人脑袋都这样吧,宋澈不信有人会正经的啥都不想,“心里说的不算,你少管我。” “你好像…不太正经。”夏璃似乎在思考,“原来你心里面…有时候会想这些……”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奇怪。 “你不要误会,人之常情,理解一下。”宋澈百口莫辩,“起码…起码我就是想想,就算是偽君子,那也是半个君子。” “我理解。”夏璃点点头,逻辑清晰得让人绝望,“毕竟,腿其实並没有什么好摸的。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可以给你摸一会儿。” 夏璃一句话给宋澈整害羞了。 但下一秒,宋澈忽然正经起来,“不。我不想摸腿……我想牵一会儿手,可以吗?” “不可以。”夏璃拒绝得乾脆。 “为什么?” “上次我就发现了,你想用我的手给你取暖,而且你现在力气大,握的手疼。”夏璃顿了顿,听到宋澈心声,“原来和摸腿一个意思,那等你手暖和一点,可以给你牵一会儿。而且我现在手也很凉,会冰到你。” 夏璃把手穿进兜里取暖,她不明白手有什么好摸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宋澈也揣进兜里,“等我买两个暖宝宝……” …… 夏璃捧著一个粉色方块,仔细观察,“是有电让它发热,还是摩擦发热?” “豁,看杂誌能懂这么多,不过都不是。”宋澈把自己那暖手宝拿在手里用力摇晃了几下,加速其发热过程,“这种暖手宝里面,主要是一些铁粉、活性炭、盐之类的混合物……通过氧化反应释放热量……”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这些术语对夏璃来说太陌生,便换了个说法:“就像燃烧木柴,你会感觉到温暖,对吧?那也是氧化反应的一种……” “明白了原理,但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夏璃诚实地说。 对她而言,一堆静止的粉末混在一起就能持续发热,这完全不符合燃烧魔法需要的咒语理念。 不过她並未纠结。这些天来,她已逐渐接受科学是这个世界另一种解释和改造现实的方式。它虽然与魔法理念相悖,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便利。对於无法理解的事物,人总会先好奇,而后尝试接受。 暖手宝很快变得温暖起来。 夏璃遵守约定,將已经暖和起来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递到宋澈面前。 宋澈握住,然后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揣进外套口袋。 “这样……是不是更暖和一点?”他问,手心能感觉到夏璃的温度。 “嗯。”夏璃顿了顿,突然一字一字读道:“你的手好小,好软,你身上好香…你在说我吗?” “都说了不要隨便把別人心里的嘀咕讲出来啊!”宋澈无奈,“本来挺正常的感觉,被你这么一说,搞得我像个变態一样……” 夏璃迟疑了一下,诚实地说:“总感觉…本来也不太正常。” 她的直觉是对的。但她那略显迟钝的感知,最终选择了相信宋澈。毕竟,两只手在同一个温暖的口袋里紧握著,感觉確实很好。像靠在壁炉旁,安稳又踏实。 走了一段路,夏璃忽然把手抽了出来,“宋澈,你心里面好乱,听不清在说什么。” “哦哦,是吗。”宋澈这才察觉他心跳有些快,该死的,分明夏璃什么都不懂,他內心戏还那么多。 两人继续並肩走著,步伐很慢,像在漫无目的地遛弯。路口拐角处有一家蜜雪冰城,店面前排著三五个人。 “我去买杯奶茶。”宋澈像是找到了逃离现场的藉口,快步朝小店走去。 夏璃留在原地等待,心里却在默默梳理从宋澈那里听到的片段。她知道,心里话往往是最真实的念头。可一旦心里话被对方知晓,说的人还会坦诚如初吗? 宋澈心里很奇怪,总想著摸摸腿,牵牵手,摸摸脑袋。夏璃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好摸的,不如多吃一口包子来的实在。 除了这些,他心里还老是冒出来,没钱,学习,喜欢之类的词,但每次冒出这些词,內心就开始胡言乱语,搞得夏璃不知道他真实意思是什么。 不一会儿,宋澈拎著两杯奶茶回来了。他將其中一杯插好吸管,递给夏璃,自己则拿著另一杯。 “尝尝,甜的。” 夏璃双手捧住奶茶,低头抿了一口。 “好喝。”她评价道,又喝了一大口。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將近二十分钟,宋澈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脑袋真是抽风了。 他们早就走过了该乘车的公交站,照这个速度,再走十几分钟,都快直接到家了。 他把手里那杯还没动的奶茶也递给夏璃,接过她手里已经喝完的空杯,投进路边的垃圾桶。 附近店铺很多,但人流量一般,现在几乎都在网上购物,很少去实体店买东西,路过一家婚纱店,夏璃停下脚步,看著一件规格颇高的婚纱发呆。 橱窗里,一件设计精美的婚纱穿在人体模型上。层层叠叠的洁白纱裙被撑得极有气势,头纱长长地披在身后,整体採用了蕾丝与鏤空设计,显得既端庄圣洁,又华丽非凡。 夏璃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扫过旁边的价格標籤,然后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只是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在街上,看不到有人穿这样的衣服?” “这个啊,只有结婚的时候才会穿。”宋澈也收回视线,解释道,“殿下,您可真得好好接触一下这个世界了。我记得希特帝国也有类似的礼服吧?两个互相喜欢、决定共度一生的人,在举行婚礼时会穿上最郑重的礼服,以示对彼此和仪式的尊重,同时也追求最美的样子……” “如果不是互相喜欢,却在一起了,会怎么样?”夏璃问得直接。 “不喜欢的话……”宋澈斟酌著用词,“结婚以后,可能会很难包容对方的不同,容易吵架,產生矛盾……会很麻烦。当然,这话说得有点绝对,因为即使是互相喜欢的人,也难免会有摩擦。不喜欢的话,困难大概会多得多。” “……哦。”夏璃点点头,脸上依然是那种似懂非懂的神情,“不明白。” “我就知道你不会明白。”宋澈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毕竟这里没有魔法女神立下的婚姻契约。就算是不喜欢的人结了婚,以后出现不忠、背叛、暴力或者无尽的爭吵……也不会真的有神力从天而降,去惩罚那些不忠诚、不负责任的人。” “这样不好。” “是啊。”宋澈嘆了口气,“如果那是自己的选择,或许还能认了。但如果连选择都没有……心里一定会很难受吧。” 宋澈说完,帮夏璃整理歪斜的围巾,同时瞥了眼婚纱,夏璃的身材…刚好能撑起那件衣服,带著头纱的银髮女孩想想就觉得好看。 夏璃忽然把手中的奶茶递给宋澈,“还有一半,给你喝,不然我就喝光了。” 她说完,擦了擦吸管的口水,看宋澈表情不对,又擦了一下。 ……喝过的饮品给別人,好像不太礼貌,下次不给他了。 第47章 夏璃一滴泪落在了宋澈泪上 夏璃一进门,就径直到板凳上坐下,轻轻喘著气。走了快四十分钟,小腿传来清晰的酸胀感,脚底也微微发烫。 “为什么不坐车了?”她问,声音里带著轻喘。 “忘了……好吧,其实是想多牵一会儿手。”宋澈认命般坦白。他怨就怨自己控制不了心里翻腾的念头,现在连撒谎都成了奢望。不仅对夏璃无效,万一对著別人编瞎话,旁边这位一根筋的殿下很可能当场拆台。 “哦。”夏璃对这个答案並未表现出太大反应,只是闭上眼睛,將后背靠进椅子里,手里仍握著那个粉色暖手宝。 宋澈没再多说,转身去找布鲁斯和桃香。这两个傢伙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布鲁斯!” “汪!”回应声从臥室传来,还夹杂著细微的呜咽。 “哥哥,救我!它咬人!它、它打疫苗了吗?!”桃香惊慌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宋澈快步走向臥室,推开门,眼前已是一团糟。桃香整个人蜷缩在床角,死死抱著一个枕头瑟瑟发抖。布鲁斯一反平日慵懒常態,浑身毛髮微炸,站在床尾,猫眼正愤怒地瞪著入侵者。 “桃香,你做什么对不起布鲁斯的事了?”宋澈头疼地问。 “我、我就吃了点它的猫粮……然后就被它挠了一爪子。”桃香举起手背,上面有道浅浅的红痕,她哭丧著脸,“我会得狂犬病吧?” “你自己不也算是猫吗?再说了,布鲁斯疫苗齐全。” “我姐姐是猫,我是人……”桃香弱弱地强调,又把枕头抱紧了些。 “好了,我去跟布鲁斯谈谈。”宋澈虽然觉得桃香偷吃不对,但想著不过是一点猫粮,添上就是了。他上前抱起依旧气呼呼的布鲁斯,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准备去给它添粮。 走到宠物店大姐姐给的猫粮袋旁,宋澈嘴角动了动,外面的太阳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大白天的,看到桃香乾的好事还会两眼一黑, 我踏马粮呢? “我……我不小心……多吃了一点。”桃香不知何时蹭到了门边。 “这次我站布鲁斯这边,你太过分了,怎么一点没留,剩下的会自己跑你嘴里?再说了,人吃猫粮会生病吧。”他低头,用指腹揉了揉布鲁斯委屈耷拉下来的耳朵,“布鲁斯不哭,晚上回来给你带粮,她是坏猫,咱不学她。” 说完,他转向桃香,心里思索著该怎么处置这个贪嘴又没分寸的傢伙。 桃香看著宋澈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一慌,竟啪地一声直接跪坐下来,脑袋垂得低低的:“对不起!是桃香不要脸!你、你打桃香屁股吧!桃香知道错了!” “得,起来。”宋澈有点无奈,甚至开始怀疑她心理年龄到底多大。刚进来就敢偷吃光一整袋猫粮,以后还得了?真比不上布鲁斯一半懂事。 被宋澈挠了几下下巴,布鲁斯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先前那点不开心很快烟消云散。它跳上小沙发,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准备补个觉。 宋澈瞥了一眼客厅里的夏璃,发现她还维持著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凝固了。没看杂誌,也没在纸上写写算算,只是偶尔会碰一下那条围巾,青眸望著某处,流露出空茫。 那种神色,宋澈太熟悉了——和他当初刚穿越到希特帝国时一模一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该做什么?我算是谁?只有我一个人……我和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 宋澈转身回到臥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书脊有些磨损的书,然后走回客厅,来到夏璃面前。 “给。” “嗯?”夏璃回过神,抬眼看他。 “给你看本书。”宋澈解释道,將书递过去,“我刚高三时……压力很大,又总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就是翻这本书,一点点熬过来的。后来到了希特,晚上睡不著,或者觉得特別孤单的时候,也会想想这本书里的故事和人物。看多了,想想他们的命运……自己的心態反而会慢慢平静一些。” 夏璃接过书。 深色的封面上,印著四个笔力沉静的大字: 《百年孤独》 “看一会儿吧。等天黑了,我们再出去转转,带你去夜市走走,很热闹。” 这本书其实最初不属於他,是髮小送的礼物。宋澈记得里面有很多发小留下的標註和感想,读起来像有人在一旁討论,让艰涩的文字变得容易进入。 后来,他自己也添上了一些规整的笔记。只是时间久了,具体內容记不太清。但他希望,这本书或许能在夏璃感到漂浮无依时,给她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 宋澈没再打扰她。 对夏璃而言,能表现出这种茫然,其实是件难得的好事——这说明她的情感体验正在加深,越来越接近一个活生生的人。以后多在这里留下生活的痕跡,再想办法去福利院把身份问题解决,她或许就能更踏实地存在,不用总是为自己为何在此而困扰了。 …… 宋澈返回臥室,开始收拾两只猫打架造成的烂摊子。 桃香缩在客厅另一个角落,和沙发上的布鲁斯继续隔空进行眼神对峙。夏璃抚摸著手中的书封,感觉到內心那团惶惑,似乎渐渐沉淀下来。 自从来到这里,宋澈总让她读书,她也喜欢读书,书里总有不一样的东西,可以教会她知识,可以表达她薄弱的感情,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书里都会表现,她翻开第一页,视线就被牢牢定住。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跡:一种飞扬跋扈,几乎要破纸而出;另一种则工整克制,一笔一划都带著规矩。 她认得后者——那是宋澈的字。 她逐字轻声读道:『麻烦別人会被討厌,但麻烦爸妈不会,麻烦兄弟不会,麻烦挚友不会,麻烦喜欢你的人不会。』 她理解前半句。因为除了宋澈,她麻烦过的其他人,最终都流露出了厌烦。 可是后半句……她无法分辨。 宋澈,属於哪一种?他又为什么,不会討厌自己呢? 夏璃记下这句话,指尖在墨跡上停留,然后继续往下翻。这本书的內容暂且不论,其本身製作就尤为精良。纸张厚实,边缘滚著暗金色的细纹,散发著经年累月特有的气味。几乎每一页上,都留有或长或短的注释。 ……宋澈,真的很喜欢这本书。 夏璃开始阅读正文。看了约莫五六页,她便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基调。字里行间並未直书孤独二字,但那气息却无处不在,从字词的缝隙间渗透出来。故事的伏笔隱约指向人物终將走向的悲剧。 夏璃看的入迷,宋澈收拾完臥室来客厅几次,看到夏璃继续看就没打扰她,他又回到臥室,处理琐碎事情。 窗外的风渐渐起了势,不算猛烈,却持续不断。它卷过树枝,带走一片又一片勉强掛著的枯叶。当最后一片叶子终於承受不住,打著旋儿飘落地面时,路灯啪地依次亮起,晕开一团团橘黄。 光线不知不觉暗了下去。 夏璃眼前的文字变得模糊,视线里的黑字忽然氤氳一小片湿润。 她怔住了,下意识地抬手触碰脸颊——指尖传来一点清晰的凉意。 是一滴眼泪。 它正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摊开的书页上。 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分明没有感到特別尖锐的悲伤,心臟也没有抽紧的痛楚。她甚至在目睹宋澈在异世界死去时,都哭不出来。 一种陌生的慌乱攥住了她。 殿下不应该流泪,也不能流泪。她用手背擦过眼角,试图抹去证据。 啪—— 客厅的顶灯突然亮了,驱散了一室昏暗。 夏璃已经迅速坐直了身体,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书也摆好,脸上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宋澈站在小沙发后面,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提醒道:“夏璃,下次看书记得开灯。光线太暗,眼睛会坏掉的。” “知道了。”她应道,声音平稳。 “收拾一下,我们出去逛逛。今天想吃什么都可以,”宋澈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著余额,“那枚金幣换的钱,算是我们自己挣的。” “好。” 夏璃摸著书页,正准备合上,忽然感觉手边的触感有些异样。 她低下头。 客厅的灯光正洒在那页纸上。 《百年孤独》,第九十七页。 微黄的纸张上,清晰地印著三处小小的泪渍。一处泪渍早已乾涸,边缘起皱;另外两滴几乎重叠在一起,顏色略深,在光线下显得尤为清晰。 像两枚悄然坠落的琥珀,虽是不同时间,但同一本书,同一页纸上,互相映照同一种感受。 第48章 不要笑挑战,夏璃很有前途 周末的夜晚,街道终於显露出它应有的生气。人流熙攘,灯火交织,喧囂声比往日鲜活了许多。 夏璃被宋澈用围巾和外套仔细裹好,走在微凉的空气里,几乎感觉不到寒意。她尚不明白那份日渐沉淀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宋澈对她很好。 魔女的记忆不会褪色,她会一直记得。 来到网咖门口,姜硕和张涵予已经在门外等著了。 “来这么早,怎么不进去等?”宋澈走上台阶,来到两人跟前。 “被请出来了。”姜硕一身休閒装,无奈地笑了笑,“小小和张涵予被网管认出来了,最近查得严……” 张涵予穿著隨意,接口道:“不过我们正好在商量转场。原本计划玩会儿游戏再去吃饭,现在可以直接进入下一环节了。” “是家新开的店,昨天刚开始营业,现在有开业活动。”姜小小从一旁走近,她妆容精致,一身粉白色的女僕装,像是刚从某个主题活动中抽身,“听说情侣就餐打八折,如果参加店內的情侣挑战,折扣最低能免单。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姜硕犹豫了一下,看向宋澈:“要是澈哥你和夏璃组队,我们蹭你们一桌…能算八折不?” “当然算,我早问清楚了。”姜小小眼睛弯了弯,补充道,“而且店里不止吃饭,还有很多互动游戏,全通关的话…真的可以免单。” “免单,老板不怕亏啊?”张涵予往姜硕那边凑近半步,“要不咱俩也凑一对试试?” “张涵予,离我远点,我怕被误会。”姜硕往后缩了缩。 “这儿又没別人,怕什么?免单哎,省下的钱够充好几张卡了。” “不,我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姜硕装模作样扶了扶眼镜,“而且…你不是女的。” “行。”张涵予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就是想玩玩挑战,顺便看看能不能免单…你真没劲。” “要不先去看看?”宋澈提议,“一般这种情侣挑战都挺刁钻的,老板不会真做亏本生意。” “嗯。”姜小小点头,“告示上写了,挑战失败的话,只能享受基础九折优惠。” 她踩著小皮鞋在前面带路,鞋跟敲出轻快的噠噠声,看起来心情不错。宋澈瞥见她头顶的標籤: 『心魔缠身』『腹黑』 ……小小心里,果然还压著事。 宋澈没多问,只是默默跟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攒动的人影,確认没有异常標籤,才敛回心神,笑著加入对话。 夏璃安静地跟在宋澈身边,大半注意力都在窃听那些翻腾的內心戏上。她发现,这人表面说著轻鬆的话,心里却总在默默操心別人。 几人边走边聊,一家新店很快出现在街角。 开业的热闹尚未褪去,两侧花篮整齐排列,但这店面看起来並不像寻常餐厅——占地颇广,附带停车场与护栏,室內外区域分明,装修更像游乐园与休閒空间的混合体。进出的人流比起它的规模显得稀疏。 “小小,这真是吃饭的地儿?”姜硕打量著门面,有些疑惑,“我怎么觉得全是玩的?” “应该是…吧?”姜小小也不太確定,目光四处搜寻,“入口有告示牌在这儿。” 张涵予凑上前,念道:“情侣挑战,可附带单身狗参与。情侣最多一对,单身狗数量不限…这啥意思,歧视单身是吧!” 姜硕接著往下看:“本店以游玩体验为主,餐饮为附赠服务。开业一周內,首次进店可享受活动减免。截至目前开业第二天,已有121对情侣挑战失败,一对情侣获得七折折扣,零对情侣获得一折折扣。各位小废物们,觉得和对方默契十足的情侣,儘管来向我拔刀吧!本老板只尊重强者,弱者就该被狠狠羞辱!” “挑衅?”姜小小挑眉。 “是赤裸裸的侮辱!”张涵予愤愤道。 “我觉得…有必要让这位老板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默契,哥们。”姜硕拍了拍张涵予的肩膀,“我改主意了,咱们上。” “行,正合我意,我张涵予玩游戏还没输过!”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宋澈和夏璃。 宋澈还在细看规则:“上面列了三个项目:一、不要笑挑战;二、不害怕挑战;三、情侣默契挑战,一个人看提示比划,另一个人猜……” “澈哥,玩不玩?我俩可组好队了。”姜硕跃跃欲试。 “有意思。”宋澈回头,带著笑意看向姜小小,“小小,我建议你跟我们一起。姜硕这人笑点低、胆子小,打游戏就爱玩打野,队友打团他刷野,人称奇蹟行者……” “澈哥,你这就过分了啊!”姜硕哀嚎著捶了宋澈一拳。 “那你问小小愿不愿意跟你一队?” “我要跟宋澈哥一队。”姜小小答得乾脆。 姜硕捂住心口,作痛心状:“澈哥,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在意小小不跟我一起。就是心里吧,有点不得劲,你懂吗?像喝水莫名噎著似的。我真不难受,就是想提个小小的建议…声明啊,纯建议,不代表我个人想法……” “行了,小小都没理你。” “哦……”姜硕瞬间蔫了,垂头嘟囔,“她现在一点都不在乎哥哥了…你说,是不是妹妹上了高中都这样?还是我平时关心太少了。” “那我不知道,我没妹妹。” 身旁人来人往,多是结伴而行,尤以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居多。 有些是真情侣,有些是临时搭档,真假往往一目了然——临时组合的出来时客客气气,保持距离。真情侣却多是另一番光景:互相嫌弃,又忍不住笑闹。 “你能不能別一笑就打嗝?跟个大鹅似的,丟不丟人!” “哈哈…像吗?鹅哈哈…这老板太损了,三百块就这么没了,估计没人能过关吧。” “服了,一点默契都没有!我说西瓜,你非说芝麻!以后你吃你的芝麻,我吃我的西瓜!气死我了,回去我扫地,你別抢!” “哈哈…那我做饭你別抢!” “別,你做饭地球都得爆炸。” 行人笑闹著走过。宋澈听著,嘴角不自觉扬起。他侧头看向夏璃——她大概不会这样大笑和自己互相埋汰。 话说回来,她怕鬼吗?就算怕,恐怕也不会表露出来,[不害怕挑战]大概就是恐怖屋之类…应该担心夏璃別嚇到npc,敲人家脑袋才对。 夏璃眨了眨青眸,“鬼很可怕吗?” “这里的鬼和希特不同,希特是长著鬼角的鬼族,我们这是人死后的灵魂,死后执念不散,缠在你身边的那种……” “死后灵魂。”夏璃问,“变成鬼的话,可以一直用鬼的身份活著吗?” “我们这讲究投胎转世,鬼一直无法超脱会很痛苦,等到能量耗尽只能做孤魂野鬼,甚至记忆都会磨损消失。没人指引去黄泉,就一辈子游荡,再也无法做人了。” “那你和我死后也会变成鬼吗?” “理论上可以。”宋澈看她认真的眼神,急忙解释,“民间传说而已,这些只是杜撰,没有依据,真能变成鬼,地府早满了。” “只是问问。”夏璃停顿片刻,又轻声追问,“变成鬼,除了不能投胎转世,真的能一直在世间游荡…听起来挺好的。” “假的,你不要因为有趣就死著玩,死了就真死了,圣魔法都救不回来。” 宋澈不知道,夏璃一直都在为他著想,她研究了一百年寿命魔药,觉得不如变成鬼来的实在。 第49章 宋澈真的想笑,夏璃一口就醉(4k) 南徽这地方,小吃闻名,但提到正经玩乐的去处,翻来覆去也就一个湿地公园,外加一座太南山。唯一的游乐场听说经营惨澹,濒临关门。如今突然冒出个又能吃又能玩的综合场地,自然吸引了不少人。 身为高三牲,这店开了两天,他们竟连风声都没听到。就连消息灵通的姜小小,事先也只晓得这里能吃饭。 可见平日里,高中牲们都被按在何处——无非是溺死在名为知识的海洋里。 张涵予性格內向,但那仅限於面对外人。在好哥们面前,她向来狗里狗气,勾肩搭背是常態。若非看宋澈身边多了个夏璃,她此刻恐怕早已搂上了宋澈的胳膊。 不过,宋澈的胳膊眼下正被另一个人短暂地挽了一下。 姜小小凑近,声音压低:“宋澈哥,上次的事…多谢了。” “客气。”宋澈见她主动提起,简单应了一句,便自然地岔开话题,“小小,这店你从哪打听来的?看著挺有意思。” “这个嘛,话剧团里听说的。”姜小小笑了笑,隨即又有些遗憾,“可惜我们团两个主演都被挖走了,不然还能爭一爭区里的奖牌和奖金。我嘛,演个女僕跑跑龙套,好歹也挣了二百块,不过好可惜…听说这次的奖牌是独家赞助,用的真金,一枚奖牌能卖一万块…哈哈可能也就我想著把奖牌卖掉了。” “要不让姜硕和张涵予上?他俩估计挺乐意。”宋澈玩笑道,思索这个奖牌…听起来很香啊。 “哈哈,我想过!”姜小小眼睛弯了弯,“可那话剧是《公主与骑士》,老哥那长相气质,演骑士不像,演反派倒挺合適,还是那种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反派。至於公主殿下嘛…涵予姐一上台指定紧张得说不出话。我呢,气势驾驭不了殿下,只会演女僕…而且几个月后高考,我可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所以,团就散啦。” 她说得轻巧,眼底闪过的失落却没能藏住。在宋澈想开口说些什么之前,她已经背著手,轻快地蹦跳著追上前面的姜硕,回头冲宋澈和夏璃眨了眨眼:“今天吃饭省钱可就靠宋澈哥和姐姐啦!我可不敢指望老哥和涵予姐能过关。” “行,我儘量弄个免单出来。”宋澈顺著她的话应下,心理却准备吃完饭问问小小。 和夏璃商量一下,让魔女去驾驭殿下的角色…有搞头! 他看得出来,姜小小和夏璃在某些方面有点像,都是浑身就嘴最硬,与人相处时带著一份小心翼翼。 ……这样的性格,太容易吃亏了。 宋澈赶上前面几人,走进店內,才发现別有洞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內部空间宽敞,一楼是接待区和一些零售店铺,乍看像个小型百货。 姜硕那傢伙正在口若悬河:“我笑点可高了,起码三四层楼那么高!不像澈哥,我一逗他,他能笑得喘不上气。” 宋澈毫不留情地回敬:“那是,毕竟大家都第一次逗別人笑,偏偏老薑最好笑。” 姜硕没笑,旁边的姜小小和张涵予倒是没忍住,噗嗤乐出了声。 “怎么样,感觉能行吗?”姜小小兴致勃勃地提议,“我刚才溜进去看了一眼,正好有情侣在闯关,我们去观摩一下战术?” 一行人往前走去。 一楼中庭做了挑空设计,围著护栏,方便上面的人围观下方的挑战区。 此刻正在进行的是第三关默契挑战。 规则简单:一人看题並用动作比划,另一人背对题目猜词。 两人面对面站立,比划者不能出声。 此刻,下方一位穿著彆扭洛丽塔裙子、画著滑稽小丑妆的男生,正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他对面的女生套著笨拙的蜜蜂玩偶服,脸上也涂得花花绿绿。男生比划得满头大汗,女生却笑得前仰后合。 “是…是…我不行了!哈哈哈…你別穿著裙子学奥特曼发射光线了!哈…肚子好痛,不玩了不玩了!” 女生笑得几乎瘫倒。 戴著礼帽的裁判遗憾举牌:“回答错误!差一点就对了,不是奥特曼,是打怪兽!很遗憾挑战失败。综合前两关『憋笑』与『不害怕』的分数,二位最终得分——五分!这是九折优惠卡,感谢参与!” “行了行了,认输认输……”男生欲哭无泪,拖著裙摆,生无可恋地逃离了舞台。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看来,不少情侣都是衝著八折就餐来的。开店两天,想尝试的基本都报名了,此刻前台反而冷清,多是看热闹的,或者像宋澈他们这样刚来的。 宋澈带著夏璃走到前台登记报名,姜硕和张涵予也紧隨其后。 第一关並不在刚才的公共挑战区,而是有单独的隔间。 规则一说明: ——双方需要为对方挑选服装,並设计妆容,但服装和化妆品只能从店內提供的指定范围內选择。 宋澈这下明白刚才那位洛丽塔壮士是如何诞生的了,希望夏璃的审美不是那么猎奇,给他穿裙子之类羞耻的衣服。 至於规则二: 完成换装化妆后,双方需在单身队员出示的题目要求下,对视並保持面无表情,当然,包括单身队员。 每笑一次扣十分,笑够十次,本关直接零分。 夏璃天生不爱笑,这关对她而言或许不成问题。 但宋澈和负责题目的姜小小…看著那些光是陈列出来就充满恶趣味的服装道具,两人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服装区可谓琳琅满目,却无一正常。 不得不说老板的恶趣味確实拿捏了人的心理,宋澈满脑子都是夏璃穿上呆傻企鹅衣的样子。 一眼扫去。 绣满卡通大象的连体恐龙睡衣,配色仿佛打翻了调色盘的復古迪斯科衬衫,和足以闪瞎人的喇叭裤。 有像是从儿童剧反派身上扒下来,带著夸张肩甲和毛绒尾巴的魔王披风;还有尺寸明显不对、要么过於紧身勒出赘肉、要么过於宽大如同麻袋的奇装异服。 妆容台上的產品更是灾难,萤光色眼影、亮蓝色腮红、足以涂满半张脸的大红唇膏、各种假睫毛、鬍子贴,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但造型诡异的头饰。 天啊,我记得殿下一直都没化妆,她不会化妆的吧。 夏璃点头,回应宋澈,“完全不会。” 姜小小看著这些,眼睛闪闪发亮充满了恶作剧的兴奋,完全忘记打折这件事。宋澈则扶额嘆息,已经开始预感到自己英明扫地的未来。 “那么,开始为对方挑选吧!”工作人员宣布。 宋澈看向夏璃,发现她正拎起一件粉色配亮绿的连体动物睡衣,面无表情地端详,无法理解这些衣服的笑点在哪里,只是觉得顏色鲜艷,材质奇怪。 “夏璃。”宋澈指了指另一边一套相对正常点——仅仅是印满可爱猫咪头像的卫衣和裤子,“你觉得那套怎么样?” 他试图为自己爭取一点尊严。 夏璃看看手里的怪兽睡衣,又看看宋澈指的猫咪卫衣,歪了歪头,似乎在对比。 然后,她青眸转向宋澈,用让宋澈心凉的语气说:“你穿粉色,好看。” “……好吧,听你的。”宋澈认命地接过那套灾难配色睡衣,早知道那天晚上勒死她了。 轮到宋澈为夏璃挑选时,他心情复杂。既不想让她穿得太奇怪,又想故意犯贱。 最终,他选了一套尺寸明显偏大、印著无数个呆萌熊猫头的蓬蓬裙,裙摆层层叠叠,还配有一顶带著两个圆滚滚熊猫耳朵的兜帽。 这造型穿在夏璃清冷的银髮少女身上,带著点笨拙的可爱,虽然不好笑,但宋澈看夏璃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是很想笑。 这有什么原理吗? 宋澈想起来,他和姜硕上课罚站,一扭头对视就笑个不停,最后被赶出教室站了一天,再也笑不出来,结果一回教室继续笑,第二天又站了一天。 ——一个原理? 宋澈一边穿衣服,一边看著化妆檯,意识到他也不会化妆。 夏璃不会化妆,他也不会化妆,这老板…把人往死里整啊。 宋澈无奈,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忍不住笑,索性摆烂,准备给夏璃化一个死亡妆容,再用手机拍照留下把柄,以后威胁她。 夏璃把宋澈的心里话听的清清楚楚,她不懂为什么要拍照,但她不傻,夏璃也要拍照,留到以后威胁宋澈…就是拍照,要怎么拍? “宋澈,这个蓝色腮红看著怎么样?” 你都说了腮红…为什么要拿蓝色的啊! “哦,那我换一个紫色的。” “那是眼影…话说,你真的要把这个浅紫色眼影画我脸上?” “浅紫色…很好看。”夏璃已经拿著眼影过来。 宋澈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可怕,绝对是听到他心声,存心报復他来的! 宋澈反手拿了一个黑色腮红。 一旁的姜小小攥著一张纸走来,“宋澈哥,题目第一个要求,化完妆后需要品尝千达广场提供的品牌白酒,最少两口,喝完后,一个人摆出战斗脸,一个人摆出严肃脸…相互对视,噗呲…哈哈我受不了了,姐姐真能摆出战斗脸吧……” 说著说著,发现宋澈脸色不对,“哥哥,你…不会喝两口就会醉吧?” 宋澈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看上去很稳。 姜小小鬆了口气,“那就好,喝醉了指定要输。” “不,我是一口就醉,啤的顶多一瓶。” “啊?”姜小小没搞清楚状况,“那…姐姐?” “一口…不,这里的白酒,她半口就醉。”宋澈顿了顿,“放心,夏璃是不会笑的,我现在还能忍一忍。” 姜小小一点都不信,她觉得宋澈和夏璃说不定会发酒疯,两个小情侣喝酒后互啃没什么奇怪的,到时候该拦住谁呢? 不对,那就不应该喝这酒,一看就是gg商的锅…… “小小,说件事。”宋澈打断她的担心,“你那话剧团我和夏璃能帮忙…当然,不会耽误我的任何时间,单纯为了奖金,如果夺冠,咱们平分怎么样?” “啊,但是你们不是喝不了酒吗?”姜小小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这gg商太坏了,就应该…等等,你说要演话剧?” “对,你看夏璃气质怎么样,足以驾驭殿下这个角色吗?” “嗯,姐姐气势很足,但……”姜小小扭捏,她真心不想麻烦宋澈,而且话剧需要表演,竞爭对手不少是表演专业出身,挖过去的主演更是南徽大学的艺术生,到时候不仅浪费了宋澈时间,一分钱都拿不上。 她看过那几个艺术生表演,演的跟真的一样。 “不用担心,主要是我的意思,想带夏璃接触接触新鲜事物,就当体验生活了。” “可以是可以……”姜小小还在考虑宋澈高考的事情。 “那就这么说定了,女僕小姐。”宋澈不给她思考时间,转而笑著开口,“小小这身衣服真好看,小心被坏蛋拐走嘍。” 姜小小双腮微红,“谢…谢谢哥哥夸奖,那就麻烦哥哥和姐姐了。” “多大点事,对了,你有奖牌的照片吗,我想提前观摩一下我们的奖牌。” 宋澈和姜小小脸红全被姜硕看在眼里,要不是夏璃在一旁给宋澈涂紫色眼影,他还以为宋澈要拐走他妹妹! 不过他也没时间管宋澈,姜硕绷著脸,“张涵予,你补药给我上腮红啊,我踏马是个男人,堂堂正正的男人,我不穿裙子,也不化妆!” “没办法,规则要求都要上,否则算认输。”张涵予看起来化妆技术不错,拿下姜硕眼镜,上了粉底和眼影,同时拿出手机,“挺好看的,没想到你小子女装比女生还好看…来,闭上眼,给你眼睛补点妆,再嘟个嘴,对对,就是这样,歪一下头,好了,感觉对了。” 姜硕后知后觉,“为什么要嘟嘴?” 张涵予已经收起手机,“当然是上口红了,不然让你扮可爱?” “哦哦,也对,你上吧,这件事一定不要和咱班同学说。” “我一定不说。” 化好妆,姜硕起身,“到我了,到我了,看你天天跟个男人似的,化妆还挺温柔。” 他瞥了一眼宋澈和夏璃,突然感觉他挺幸运,那俩人化妆跟要死了一样,要不是夏璃底子好,早就被宋澈化成鬼了。 ……澈哥那个黑心,竟然趁机给嫂子拍照! 幸好张涵予没给自己拍。 姜硕继续认真化妆,忽然看到姜小小起身递给宋澈一样东西。 她找出奖牌照片递给宋澈,“喏,官网上的,看上去像枚金幣。” 那枚金幣上,一颗大树屹立,金幣化作叶子不断摇曳。 第50章 体面人饿了,体面人挨打了 宋澈看见那牌子先是一愣,隨即收敛心神,继续给夏璃上妆。直到把她的双颊、嘴唇、眼角都用黑色涂满,才停下手。 “来,夏璃,看镜头。”他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对,就这样,看著我。” 咔嚓—— 这张照片被他永久存进了手机。 夏璃全程一直看著他,盯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为什么一直想笑?” “我没笑。” “你心里在笑。”她平静地开口,“你还说,笑得想勒死我。” 夏璃已经拿著腮红过来,“我不明白,笑和勒死我有什么关係。” “你不明白也不要拿著腮红往我嘴上抹,吃了身体会生病的!”宋澈赶紧抢下她手里的东西,试图解释,“我说勒死你,不是真的勒死你,这里的你只存在於我脑海,不是真正的你。” 宋澈无奈,夏璃显然听不懂,就跟打游戏问候父母一样,这里的父母只存在於游戏中,此父母非彼父母。 话说殿下,你不一直是敲人脑袋,塞粉底液可不是你的作风口牙! …… “气死我了,弄死你,下次桃香一定弄死你个王八蛋…不,我要烧死你,把你烧成灰,包成饺子扔给鱷鱼!” 客厅里,桃香气鼓鼓地坐在地上,对著空气挥舞拳头。 “汪汪!”布鲁斯凑过来叫了两声。 “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不是?”桃香像是找到了知音,指著自己脑门上两个新鲜出炉的小鼓包,“那个坏女人!又打我屁股,又弹我脑袋,都弹肿了!” 她越说越委屈,捂著头开始在地上蹬腿:“凭什么就盯著我一个人欺负!我都一周没见她了,还以为她死了…开光开光,开个喵喵的光,我不想干了!” 布鲁斯没接话,低头舔了舔地上那个底盘碎裂、倒在一旁却依旧笑脸灿烂的q版向日葵摆件。 “那女人就是个神经病!东西坏了,別人还没说我,她先教训我!姐姐都快被她弹晕过去了。她个哑巴,自己不说话,也不听人解释…都不知道她在气什么,明明该生气的是我才对!” 桃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在脸上留下两道灰扑扑的印子。 闹腾完,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饿了……” 嘴角流下两行象徵痛苦的泪水。 …… 宋澈眼圈留下两抹紫色,好在夏璃即使生气,情绪波动也和开心时差不多,不算强烈。她没有选择在大庭广眾之下勒死他,也没有用一个超级脑瓜崩把他送走。 此刻,她正学著刚才的感觉,试图给宋澈化妆。看她的神情,似乎对此產生了一点兴趣,这不是好兆头,她那手法著实浪费化妆品。 宋澈的皮肤状態普通,平时也没怎么打理过。在粉底液的遮盖和修饰下,竟真的有了些不同。这让夏璃觉得有点类似魔药的效果——化腐朽为神奇。 开玩笑,亚洲四大邪术之一,岂是浪得虚名。 只是她的化妆技术实在生疏,化到一半,她自己都停了下来,手指悬在脸颊边,低声说:“好像,弄错了。” 她忽然不那么喜欢紫色了。 没事的殿下,您高兴就好,等会儿记得规则,通关就行。 “我会保持严肃。”夏璃点点头。 殿下您別虚空对话啊,听见我心声就行。 “明白。” 你压根就没明白。 宋澈果断停止了內心活动,只是打量著夏璃。 看久了,审美像是遭到了强暴,竟觉得这样的夏璃透出一种黑暗系的韵味。摒除其他因素,单看这张脸,他觉得自己能忍住不笑。 一切准备就绪。姜小小作为独立队员,开始宣读监督员给的规则卡。 鑑於两人是高中生,工作人员只给了很少量的赞助商白酒。两人各自抿了一口,不算晕,只是精神莫名有些亢奋。夏璃脸颊很快泛起了红晕,她看著宋澈,总觉得他像棵树,想靠过去歇一会儿。等真的靠近了,才发现不是树,是宋澈。 “宋澈,战斗脸,夏璃,严肃脸。对视一分钟!” 姜小小开始计时。 滴答,滴答—— “噗…哈哈哈哈!” 宋澈没笑,夏璃没笑,姜硕却先破了功。张涵予甩给他一个白眼。他笑容僵住,憋了两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张涵予问。 “我突然发现。”姜硕指著张涵予的脸,“你有点像女的了。” “扣分了,憋回去。” 夏璃青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宋澈。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宋澈本没想笑,但被她这么专注地盯著,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夏璃的脸越看越觉得精致,越看越觉得那双眼眸灵动清澈。 试想,一个好看的美人儿与你近距离对视,不说含情脉脉,但也专注认真,你能不脸红吗? 宋澈此刻的状態,显然是暂时忘了夏璃惊人的饭量和那些令人扶额的常识,错误地把她当成了一个女孩。 “时间到,第一组满分,第二组扣三十分。折算总分,第一组33.3分,第二组,22.2分。” 姜小小宣布结果时,夏璃忽然开口:“我刚才,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看不到,那我才该瞎了。”宋澈懒得详细解释眼球结构和成像原理,他知道按夏璃的思维,最后多半会来一句“这科学不符合魔法规律”,然后点著头说“我不明白”。 他打了个简单的比方:“就像照镜子,明白吗?” 夏璃点头:“我不明白。但我好像看到了两个你…这是科学吗?” “那是你喝醉了,小趴菜。” 第二轮挑战很快开始。姜硕还在被张涵予数落,过了好几分钟,才忍辱负重地道了歉,风波才算平息。 这一轮没有特殊规则,只需依次进入面前的恐怖屋。可以使用手机照明,但必须自己找到出口,或者中途认输。 张涵予和姜硕先后推门进去,宋澈紧隨其后。 夏璃是最后一个。 门在身后合上,光线被吞噬。 夏璃踏入一片黑暗,让她微微一怔的是——一直縈绕在意识边缘的心声,消失了。 她打开手机照明,照亮一条狭窄的通道。 两旁掛著些粗糙的恐怖道具,影影绰绰。前方出现了好几个岔路口,不知通向何处。 “宋澈。” 她试著喊了一声,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单薄。 无人回应,门后仿佛只剩下她自己。 一丝慌乱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宋澈。”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带上了急切,“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了。” …… “气死我了!为什么找不到那个坏女人!要是让我找到她,我就变成猫挠花她的脸!”桃香气哼哼地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头髮上沾了灰,颇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样子,“我才不是怕她!整个夏国,我才是最大的妖怪!下次再碰见,我一定把尊严挣回来!” 她说起话来咬牙切齿,仿佛九幽炼狱里出来的吊睛白额猛虎,实则顶多是只炸了毛的笨猫。 放完狠话,她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蹭到冰箱前,打开一看,里面还剩半碗冷米饭。她也不讲究,拿出来就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睡觉,睡足了才有力气打架。老虎都是这样的,对吧,布鲁斯?” 布鲁斯甩了甩头。 它虽然不太理解复杂的人类语言,但本能地觉得,桃香之前有些话说得对——她有点不要脸。 而且刚才踢了那朵可怜的向日葵一脚后,就踩著自以为优雅的猫步走开的样子…確实不太像个体面人。 布鲁斯不想和这个傻猫为伍。 吃完饭,困意袭来。 桃香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世界暗了下去。 …… “好黑啊,姜硕,你在哪儿?” “你…脚下。” 张涵予打开手机灯光,向下照去。 只见姜硕正躺在一个软垫上,齜牙咧嘴。旁边还躺著一个人,是宋澈。 “夏璃不见了。”宋澈借著光迅速观察四周。面前的墙壁上贴著一行提示: [多人模式:寻找线索,即可找到出口] 他快速检查了周围,没发现明显的线索。 “我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他推测道,“夏璃可能…还在上面。” 与此同时,夏璃推开了她的第一扇门。 第51章 夏璃只害怕找不到宋澈(求追读) 迷宫的灯光调得很暗。 一个披著斗篷的骷髏模型突然从拐角蹦出来,关节咔啦响,眼眶里的红光一闪一闪,配著音响里哇咔咔的怪叫。 夏璃停下脚步,抬头看它。 骷髏怪等著预料中的尖叫或后退。 “你好。”夏璃开口,“请问看到宋澈了吗?” 骷髏怪动作明显顿住,红光都忘了闪。“……哇咔,我是骷髏,我要吃了你!” 它赶紧晃晃手里的塑料斧头,想把气氛拉回来。 夏璃借著墙角那盏很暗的指示灯,目光往下移,落在骷髏光禿禿的脚上。 “你没穿鞋。”她语气里带著疑惑,“不冷吗?” “……有点冷。”他顺著话接了一句。 “那你该先去找双鞋穿,再来嚇唬我。”夏璃认真建议。 “好,谢谢……”骷髏怪下意识点头,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不对!我是嚇人的骷髏,设定没有鞋。” “哦。”夏璃点点头,表示懂了,但问题还没完,“那你刚才看见一个男生经过吗?大概比我高这些,他穿著睡衣,旁边应该有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姑娘!”骷髏怪哭笑不得,塑料下巴直抖,“我是npc,专门嚇唬人的,再说我要扣工资了!” 他头一回遇见把恐怖氛围带歪成问路的客人。 “那我自己找,不耽误你穿鞋。”夏璃也不多话,转身要走。 “別让她走。”耳麦里监督员带笑的声音响起,“再聊扣一百。嚇她,按流程!” 骷髏怪没办法,只好扯著嗓子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挥著塑料斧头朝夏璃衝过去——按设计,游客会嚇得后退,正好踩中后面的软垫。 砰! 夏璃头都没回,斧头带起的风快到跟前时,自然往旁边挪了半步。骷髏怪收不住劲,直直撞进她身后虚掩的门里。门內机关感应到重量,唰地弹起绳子,把他结结实实倒吊在半空。 夏璃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倒吊著的骷髏对她有气无力地晃晃斧头:“……哇,刚才是不是嚇了一跳……能不能放我下来。” 她没再管,推开下一扇门,这让骷髏觉得被侮辱了。 门后是一片更深的黑。 她没犹豫,走进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掉。 迷宫监控室里,监督员盯著屏幕上夏璃的轮廓,有点惊讶。 她不像別人在黑暗里乱撞或害怕,移动路线清楚得很。每次走不通,都能立刻退回上个岔口,选的路线从不重复。方向感、耐心,尤其是那种在黑暗里记路的本事,厉害得不像常人。 通道里,夏璃心里数著经过的岔口和推开的门。魔女的记忆精確,所有走过的路在她脑子里自动记下。死胡同標成红色终点,能走的门后延伸出新路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很快,没试过的路没剩几条了。 她停在一扇看起来和其他门没什么两样的门前,稍微缓了缓呼吸。 走了这么久,推了这么多门,体力確实耗了些。 没有魔法加持的身体,也会累。 她抬手,抵在门板上,用力推开最后一个可能。 …… “可算出来了,那地方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转得我头都晕了。” 姜硕揉著太阳穴,和宋澈、张涵予一起出现在另一个亮著柔和灯光的休息间。 他看宋澈一脸平静,呼吸都不乱,觉得奇怪:“澈哥,你怎么一点不慌?跟脑子里有地图似的。” “运气好。”宋澈笑了笑,没多说。 异世界那些用真幻术和空间摺叠搞出来的要命迷宫,比这游乐园的把戏复杂太多了。 他目光扫过房间,找那个熟悉的银髮身影。 房间中间的大屏幕亮著,显示不害怕挑战的最后一条规则:“所有人找到出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註:单人模式无直接出口,需完成npc任务获得提示。” “我靠,单人没出口?这不坑人吗!”姜硕一眼看见就叫起来,“夏璃不知道啊!” 张涵予也皱眉:“这设计对单独进去的人太不友好了吧?” 宋澈拉住想去找工作人员的姜硕:“有出口。规则说单人模式没有直接出口。意思是,夏璃要么退回能触发多人模式的地方,要么……”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上分割出的另一个小画面,“做完那个npc任务。” 画面里,一个骷髏怪被绳子倒吊在半空,微微晃著,有点滑稽。 姜硕和张涵予盯著小屏幕,安静了两秒。 “……嫂子,挺猛。”张涵予乾巴巴地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姜硕挠挠头,“但不看提示谁能想到,也未必想得到专门找npc。夏璃一个女孩子,在那乌漆嘛黑、绕来绕去的地方…会害怕的吧。” “她不会怕。”宋澈语气很確定。 他了解她。黑暗、迷路,这些容易让人害怕的东西,很难触动异世界的魔女。他只是不確定,夏璃能不能反过来推出那条隱藏的规则,找到对的那个出口。 “可是澈哥……”姜硕声音忽然变了,他指著屏幕,“夏璃她…好像在叫你名字……” …… 门开了。 是一条又短又窄的走廊,尽头是另一堵冰冷的墙。 夏璃站在门口,脚步停住。 这是按照记忆查过的地图,通过排除法得到的最后一条可能的路。 每个岔口选了什么,她不会记错。 但现在,这最后一条路也毫无意外地指向死胡同。 是不是之前数漏了一次? 应该没有,魔女的记忆从不出错。 那么,问题在哪儿? 她走进这条死胡同,背靠墙面,顺著墙缓缓坐下。 呼吸比平时明显快了点,额头和脖子后面出了层细汗。 她安静坐著,重新回想所有走过的路。 没问题。 所有能推的门,她都推过了。 所有能走的路,她都走到底了。 剩下的选择,是零。 冰冷的结论浮上来:她被困住了,困在一个没有预设出口的循环里。 这不可怕,迷宫只是些墙和路,黑暗只是没有光。 它们本身伤不到她。 可是…… 一种陌生的紧涩感,从胸口漫上,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多,夏璃默默感受,想不明白紧涩感为何种情绪。 不是身体疼,也不是觉得有危险,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好像脚下结实的地突然变成了流沙,她抓不住,站不稳,她確信她很平静,就是一点都不想说话,不想走路,就想立刻出去,吃菘·澈做的鱼,然后睡觉。 宋澈在哪儿? 她找不到他了。 “宋澈……” 她轻轻喊了一声。 声音在窄走廊里撞上墙,弹回来,显得特別孤单。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她自己平復的呼吸声。 宋澈说这只是个游戏,魔女殿下战爭尚且不会畏惧,游戏更不会,但她看了看稚嫩的双手,要如何推开黑暗的迷宫。 她发现…她有害怕的东西。 夏璃靠在墙角,像只受伤的小兽,这不是殿下应该表现的。 “宋澈。”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点,“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 她扶著墙站起来,青眸四处寻找。 一直挺直的背不知什么时候鬆了,肩膀不自觉地往里收。她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抱住自己胳膊,另一只手在黑暗里往前伸,指尖碰到前面的墙,又像被烫到似的蜷著缩回来。 “菘·澈……”她用那个属於契约的音节叫他,“我找不到你了,你能不能出来。” 她没发现,此刻的她,蜷著肩,双手无措地握在身前,在黑暗里徒劳地转动视线,每个动作,都透出和之前探索时不同的茫然。 夏璃脑子里没有害怕这个词。但她此刻的动作、越来越低的呼唤,拼成了一个清楚的意思—— 她在害怕。 屏幕前,宋澈脸上那份確定,一点一点,彻底没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一遍遍轻轻叫他名字的身影,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没完全了解她。 “澈哥,女孩子怎么可能真的不怕黑?”姜硕在旁边开口,带著不解,“张涵予刚才进去,不也嚇得直掐我胳膊?” 张涵予难得没反驳,点点头,看屏幕的眼神也带著担心:“是啊,哥。一个女孩子自己走这种迷宫,压力很大的。夏璃肯定是迷路了,有点慌。” 宋澈的目光没离开屏幕。 屏幕里,夏璃已经不再找新的门,她只是靠墙站著,低著头,嘴巴一直在念超位咒语,她想把这个迷宫炸了,可她失去了魔法,就像失去獠牙的狮子。 “她不是怕黑,也不是怕迷路。”宋澈声音有点低。 “那她怕什么?”姜硕追问。 宋澈没回答,只是转向旁边刚进来的工作人员,“这关我认输,请带我女朋友出来,她害怕一个人待著。” 第52章 看著他的眼睛 夏璃抬手敲了下宋澈的脑袋,不是生气,就是忽然想敲他一下。敲完也不说话,就那么盯著他看,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围巾乱了,不会弄。” 宋澈一边伸手帮她重新整理围巾,一边默嘆,真是笨,都教她多少回了,当真是除了魔法一窍不通。 最后的得分倒不是零分,两组折算下来,分別是16分和33.3分。 “你看我猜”环节是一对一对来的,宋澈见夏璃一直没怎么说话,就提议先休息,让张涵予和姜硕先上。 他俩退到旁边当观眾。 一楼的人群看到又有情侣来,纷纷来看乐子。 至於谁看谁猜,姜硕表示他的理解能力比张涵予强,於是主动请缨。 结果猜完第一个词他就后悔了。 这游戏是进阶模式,两个人都能看到图片,只不过姜硕看到的是局部,张涵予看到的是整体——姜硕得根据那一点点画面和搭档的描述,把完整的答案猜出来。 听起来很合理。 姜硕不嘻嘻。 他看到的是这个: 姜硕直言,“桌子上有眉毛和睫毛。” 他完全没看到张涵予急得脸都红了,在哪比划著名『大』。 “大什么大?” 姜硕点头会意,“大桌子上有双眉毛和睫毛。” 但实际上,整体是这样的。 “踏马的是大海上有个人,举著桌子,上面有双眉毛和睫毛!”姜硕抗议,“我就问你,你自己玩这游戏了没,谁策划的,狗策划不玩游戏,我不服……” “抗议无效。” 不出意外,姜硕和张涵予零分结尾,期间收穫最多的就是观眾友好的嘲笑,毕竟这题目,不可能有人回答出来,玩就是玩个乐子,看也是看个乐子,人只能做人类出的题,做不了神人出的题目。 姜硕骂骂咧咧下场,张涵予倒还好,她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这游戏要是简单,早就有人通关了。 “澈哥,太坑了,纯纯搞心態。”姜硕喘著气,“我好气啊!” “心疼你三秒。”宋澈摇摇头,心里却想,老板不黑心哪叫老板。 不过他倒琢磨著,能不能趁机捞点好处,这题对他来说不难。 一楼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到第二对情侣上场,又开始起鬨。这年头,谁都爱看別人犯难的样子,尤其爱看人从自信满满到气急败坏。 监督员抬抬手,示意开始第一题。 观眾开始討论,这次到第几个题目破防,是女生先破防,还是男生先破防。 “看这对,样子要比上一个稳重。” “那女生呆呆的,我记得之前都笑得直不起腰。” “你不懂,光看他们的站姿就知道他们强的可怕。” “这就不是强不强的问题。” “谁说不是,老板上次都提示了,看对方眼睛能看到图片內容,看不清怪谁。” “你听听你说的诗人话吗?” 观眾閒谈,突然被夏璃的声音打断,“一个长著鱼头的老虎,在火山上弹琴。” “回答正確…等等,你*的怎么回答出来的。” 夏璃看向宋澈,过了几秒才说:“看他眼睛。” 监督员一时语塞——老板之前確实隨口提过这么一句,但谁也没当真啊。 真箇屁,要是真的,前面的人早用了。 监督员怀疑这两人作弊,第二题时死死盯著他们。 可宋澈从头到尾规规矩矩,只是简单比划了几下,夏璃就又开口了: “美人鱼在大酒店和狗头人吃晚饭。” 看热闹的人群惊议连连。 “他俩是不是打手语?是不是靠手语猜的?” “不像啊,就算是,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总不能说人家是聋哑人吧,那女生明明会说话。” 监督员还是不信:“你到底怎么看的?” 夏璃依旧那句:“看他眼睛。” “艹。” …… 闹剧总算结束,宋澈拿上一折卡,成为首对挑战成功的情侣,老板虽然抗议,但抗议无效,几人吃了一顿饱饭后满意离开。 分开后,宋澈买了猫粮和一些小吃。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夏璃拿著两瓶卸妆水,翻来覆去地看:“用这个洗脸,就能把妆洗掉?” “对,卸妆用的。我没用过,但大概就是这样。” “你之前说,让我去参加表演能挣钱……”夏璃抬起眼,睫毛动了一下,“能挣多少?” “不出意外的话,四千左右。” “四千……”夏璃在心里算了算。她给了宋澈七千预付,检查身体、买东西、日常开销,已经用了一半。照这样下去,没多久就得被赶出去了。如果能赚到这笔钱,就能住更久。 夏璃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是浅薄,不过现在看来,这里和希特有相似的地方。虽然失去了魔法,但这里的人都不会魔法,不需要在居住处设置保护结界,在外面也不用一直注意坏人。 宋澈找钥匙,夏璃跺了下脚,开口道:“你说要穿特定的衣服,然后按照剧本说台词,具体是怎么做?” “台词等明天我问小小要,至於具体表演……”宋澈笑道:“本色出演即可。” 门打开,布鲁斯凑过来蹭腿。桃香在沙发上睡得正熟,宋澈放好猫粮,抓了一把给布鲁斯,然后轻轻摇醒桃香:“吃饭了。下次別偷吃猫粮,允许你上桌吃。” 桃香迷迷糊糊,突然瞪大眼睛,“是桃香不要脸,桃香不是故意的……” “你干啥了?” “我、我不小心把向日葵的盆打碎了……” 布鲁斯叼著那株向日葵走过来——主体没事,只是花盆的底盘裂了,向日葵歪在一边站不稳。 宋澈顿了顿,看向桃香的脑袋,“你额头怎么了?” “那个……”桃香一脸懊悔,“我觉得自己太不应该,就揍了自己两下,以示道歉。” “你下手可真狠,都肿了。” “这说明我態度认真。” “行了,没必要。这向日葵是夏璃的,你真想道歉……可以让夏璃打你两下。” 宋澈看向夏璃,她似乎没这个打算,只是抱著那本书回臥室去了。 宋澈也没多说,只又叮嘱一句:“猫粮是布鲁斯的,下次再偷吃被抓,布鲁斯咬你我可不管。记住了?” 有时候他觉得头疼——家里先是多了个夏璃,现在又多个真·幼崽桃香。自己明明还在上高三,却提前体验了养女儿的感觉。 不过说实话,桃香要不是猫,长得还挺可爱,脸蛋圆嘟嘟的,就是心里有点变態。 桃香乖乖点头:“记住啦。” 宋澈交代完,朝夏璃臥室喊了一声:“別看得太晚,记得洗脸卸妆睡觉,我先休息了。” 给桃香铺好小被子,宋澈洗脸卸妆,一头栽进床上。 明天周一,所以…… 第53章 归家留有一盏灯火 考试来的快,去的也快。 宋澈考完,走在路上。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觉得,有必要跟语文老师搞好关係,这样下次被拎到办公室的时候,还能死得体面一点。至於成绩,不到明年怕是没什么起色。 他背著挎包,手里还拎著一袋衣服和菜,步子有点慢。 姜小小从话剧社带来了公主殿下的服饰,还给了剧本,说是每周末排练,三周后有一次评选。 宋澈粗略翻了翻剧本。 故事是公主与骑士。 但不是传统的那种骑士保护公主、最后公主被王子截胡的套路。这回是公主保护骑士——公主未必是被保护的那一个,骑士守护公主,也不是为了什么王子。 关於公主殿下的人设,宋澈觉得夏璃得收著点演。別看夏璃平时青眸呆呆的,坐在那儿像个小傻子,真要动起手来,那股气势嚇人得很。只不过敌人通常没机会感受到——在那之前,就已经被一个超位魔法扬了。 宋澈从菜鸟驛站取了快递,背著往家走,手中的东西著实重,压的他直喘粗气。 一开门,两个女生加一只猫已经在等著他了。 桃香:“欢迎回家!” 夏璃:“你回来了。” 布鲁斯:“汪汪汪汪!” 夏璃接过他手里的挎包和衣服袋,提起菜进了厨房。布鲁斯一直蹭他的腿,亲热得不行。只有桃香还有点生分,小声说:“这次我在家很乖,没偷吃猫粮,也没打翻东西。” “好孩子。”宋澈揉了揉她的脑袋,“等会儿就做饭。” 桃香到底有猫的基因,被摸得舒服得眯起眼。 宋澈关上门,把剧本递了一本给夏璃,又从包里拿出衣服,摊在沙发上。 公主的裙子配加绒丝袜,看上去不便宜。 骑士的制服就粗糙多了。 他那身盔甲简直像p上去的。 准確来说,就是p上去的。 “夏璃,吃完饭试试衣服,尺寸合適就不让小小换了。” “好。” 放下东西,宋澈进厨房洗手准备做饭,夏璃在旁边淘米。宋澈看她做得有模有样,就转身去切菜。 家里的菜有点不够了,现在三张嘴吃饭,宋澈忽然有种家庭主夫的错觉——得考虑做什么菜、做多少。夏璃不爱吃芹菜,桃香的口味还不清楚,布鲁斯吃猫粮就行,以后吃腻了要换菜品,吃麵还是吃米…… 宋澈看向夏璃。女孩正认真地盯著电饭煲,等饭煮好。侧脸的线条温温软软的,他不由得想:夏璃要是会撒娇,一定很可爱。 夏璃忽然转过脸:“我不会撒娇。” “知道。”宋澈笑了,“我就想想。” 饭煮好了,夏璃站在一旁看宋澈炒菜。在城堡的时候,她总是埋头研究魔药和魔法,几乎没注意过宋澈在做什么。直到宋澈死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去他的臥室、去他的厨房、去他研究如何与禁忌国度交涉的冥想房。只是那时候,已经晚了。 不过还好,现在还不晚。 夏璃静静待在宋澈身边看著。桃香就趴在厨房门外,好奇地张望。她一直流浪,没有家,此刻看著厨房里两个人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布鲁斯也蹲在一旁,一猫一人,一个公主,一个骑士。 窗外起了风。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家家户户亮起灯。 快十二点了,很多人还没睡,不少人裹著外套出门——有的为了开心,有的纯粹凑热闹。 因为今晚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元旦。 元旦一过,假期越来越近,年也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偷偷备起了烟花,管得再严,有些事终究管不住。 小时候最喜欢过年,一到一月,年味就浓得让人安心。可最近几年,总觉得那份年味淡了,像蒙了层灰。 宋澈对跨年没什么仪式感,但吃完饭、洗好碗,两个女生不约而同看向他,布鲁斯也钻进他怀里。夏璃不懂什么是跨年,桃香却清楚得很,嚷嚷著外面会放烟花,要出去玩。 当然要出去——还要一起看星星。 不过烟花到现在还没动静,估计还没放出来就被城管大叔按住了。说实话,烟花爆竹確实危险,处理不好容易出事。 可对很多人来说,那是一种念想,工作一年回家,就想和老婆孩子一起做点轻鬆的事。 宋澈觉得各有各的道理,反正他不放,就看別人放…这就是所谓的退至眾人身后,眉头一皱。 “桃香要出去看烟花嘛——”桃香又撒起娇来,像个小孩子,一会儿拉宋澈的手,一会儿扯夏璃的袖子。 夏璃不理她。 她就专攻宋澈。 “行行,本来就要出去的。”宋澈拍了拍还没拆的快递箱,“夏璃,猜猜是什么?” “观星望远镜。你准备待会就出发,找个开阔的地方,顺便看烟花…烟花是什么?” “差点忘了你会读心。”宋澈放弃逗她的念头,“穿好衣服,咱们一家都去。” 桃香小声重复:“一家都去……宋澈说,一家人……” 她抿著嘴笑了,桃香想要一个家。 布鲁斯已经蹲在门口等著出发。宋澈转身替夏璃整理围巾。 夏璃忽然开口:“你觉得我笨。” “不是笨。”宋澈手下没停,声音却温和下来,“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可爱……”夏璃不太喜欢这个形容,她更喜欢端庄来形容自己。 “嗯,就像一个真正的女孩子那样。”宋澈整理好围巾,抬眼看著她,“你没发现吗?来这儿一段时间,你变了不少。说话不再是命令口气,也好听多了。” “……嗯。” 夏璃不太確定这是夸奖还是调侃。她觉得自己做得並不算好——语气偶尔还是生硬,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个世界和她熟悉的那个截然不同,没有魔法,没有臣民,没有必须维持的威严。她只是在学著像个人类一样生活。 而宋澈却说她可爱。 这样……很可爱吗? 她垂下眼,捏了捏围巾。心里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困惑,还是別的什么。 “別发呆了,还有几分钟就跨年了,带上望远镜,走吧。” “真的能看到星星?” “嗯,星星……出来了。” 第54章 烟花在星星下绽放(4k) 有点冷。 宋澈找了处屋顶。 这里视野倒是开阔,但大冬天半夜跑来看星星的,也就他们几个了。 夏璃呼出一团白气,仰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向街上零星走动的人影。 这一片多是五六层的单元楼,夹杂著几间用作仓库的矮平房——夏璃当初就是从那类房顶上摔下来,把脑子摔坏的。 夜空里的星星稀稀拉拉,在城市里总看不清楚。宋澈蹲在地上摆弄望远镜,支开三脚架,调平底座。这东西花了他不少钱,要不是那些金幣兜底,他可捨不得买。 桃香扒著护栏往外探头,一心找烟花。布鲁斯在夏璃怀里蹭来蹭去,蹭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等宋澈终於装好设备,走到护栏边时,夏璃正盯著楼下一处发呆。 “看什么呢?” 夏璃顿了顿,伸手指了指:“下面有棵树,叶子掉光了,长得像城堡门前那颗老树妖。” 宋澈没理解她的脑迴路,但仔细一看,確实有点像树妖。 他心里一怔,隨即想通。 也就夏璃会为一棵光禿禿的树驻足。不过曾几何时,他也是为一片云停留的少年,只是长大后,人就慢慢变得无趣,还总爱故作深沉。 “来年春天还会长出来的。”他说,“到时候再看,就好看了。” 他看了眼手机,离跨年还有十七分钟。这个点,年轻人基本都没睡,qq群和微信群红包乱飞。 宋澈隨手点开几个。 抢了五分钱。 [你是手气王!] ……真够寒酸的。 宋澈感嘆,要是布鲁斯直接让天上掉下一百万就好了。 桃香整个人掛在护栏上,腿晃来晃去,完全不注意安全:“为什么还不放烟花嘛,我要看烟花!” 往年这时候,多少该有点动静了。 看来今年管得是真严,连个小烟花都见不著。南徽这种小地方,按理说不会卡那么死,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至於出问题?出了再说,毕竟每年都有烟花飞到屋顶,点燃可燃物的新闻。 桃香满脸失望。 宋澈过去把她从护栏上拎下来:“小心点,摔下去会没命的。离远点也能看。” “桃香就要在这儿看!” 她死死抓著栏杆,犟得像头小牛,直到布鲁斯踱过来,她才炸毛般鬆手:“我、我怕狗…你別让它冲我打呼嚕。” “放心,布鲁斯很乖的。” “哦~”桃香拖著长音,悻悻站在一旁看夜空。 没有烟花。只有几片乌云和稀疏的星,那星光黯淡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夏璃走到望远镜旁,伸手摸了摸镜筒。比起城堡里靠水晶与魔力共鸣的观星,这个金属与玻璃构成的仪器,看起来…更精密,也更陌生。 宋澈把望远镜对准天空,调整焦距:“在城堡里那是肉眼观星,这个呢,能把星星『拉』到眼前…当然,是科学方法。你想听听原理吗?” 他本来想好好给她讲讲:观星得先找星,再对准,可以用app查方位,新手不用管经纬度,分清东南西北就行…但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实操,有些手忙脚乱,目前只勉强把设备调稳。 夏璃却已经凑到目镜前,动作看起来竟有模有样。 ——看视频看会的? 她维持那个姿势看了很久,没说话。 “怎么样?”宋澈问。 夏璃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青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糊的。” 当我没说,她果然不明白调焦之类的专业名词。 夏璃站在原地,夜空下,他看不清夏璃是不是在抿嘴,估计是…她贼容易急眼的。 “……” 宋澈把笑憋回去:“要这样转这里,直到清晰。” 他重新对著手机提示调整方向,但找了半天,视野里空荡荡的。大概是光污染严重,城里的路灯,早把那些暗弱的星光淹没,而且城市中心除了路灯还有各种杂光,找起星星更复杂了。 他让夏璃来看,自己继续看手机上的星星位置,冬季的银河比较暗淡,所以不是首选,他在找天狼星。 夏璃弯下腰,再次把眼睛凑近。 这一次,她安静了很久。 久到宋澈以为她又不感兴趣了,正想开口,却听见她轻声说:“……看到了一颗。”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孩子般的新奇,虽然还是很平淡,但宋澈听出来了。 “对吧。”他望著夜空,“能看到更多细节。你找找看,旁边应该还有——” “有光晕。”夏璃打断他。 “那是色差,便宜的望远镜都这样。” 夏璃没接话,只是转著镜筒,慢慢扫过夜空。她的动作很生涩,时不时就晃过头,又笨拙地转回来。 宋澈在一旁看著,让她自己摸索也好。 桃香原本还在为没有烟花闷闷不乐,这会儿也被吸引过来,踮著脚想看。夏璃察觉到,侧身让开一点位置。桃香学著样子凑过去,隨即“哇”了一声:“星星在抖!” “你手扶著镜筒,別碰支架。”宋澈提醒。 “哦哦。”桃香乖乖照做,很快又惊呼,“看见啦,好亮!” 布鲁斯在夏璃脚边转了两圈,也抬起前爪扒住支架,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也想弄明白这两个人类到底在看什么。 汪……才没有喜欢主人,只是想看星星而已。 宋澈退到一旁,看著桃香兴奋的侧脸,又抬头望了望真实的夜空。城市的光害让星辰稀疏,但在望远镜里,那些遥远的光芒被聚集,呈现出肉眼无法触及的质地。 每一颗星星,都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个小小的世界。 “和占星术用的水晶球不一样。”夏璃忽然说。 “当然不一样。”宋澈笑道,“那是魔法,这是科学。” “科学……”夏璃重复这个词。 桃香看够了,心满意足地退开,又溜达到护栏边张望。 夏璃再次靠近目镜,却始终只能找到那一颗星,其他的怎么也对不准。 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呼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成薄薄的雾。 “时间快到了。”宋澈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分钟。” 看来今年是真的没有烟花了。 星星也只看到一颗,大概是天狼星吧,够亮,所以才能在光污染里冒出头。下次得去郊区,或者回老家,应该会好很多。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穫。 夏璃从望远镜前直起身,语气带有一丝失落:“没有找到魔女死星……” “蓝色的吗?” “嗯。” “其实……”宋澈顿了顿,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出一张图片递到她眼前,“你要找的星星,是这种蓝,还是这种…蔚蓝?” 屏幕上,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悬浮在漆黑的宇宙中,寧静,神秘,美丽得不像真实。 夏璃的瞳孔微微收缩,“它…在哪儿,要怎么过去。” “它呀。”宋澈开口,“就在你的脚下。” 看夏璃愣住,宋澈继续道:“解释起来比较麻烦,这图片呢,是太空人拍的,我之前说了,我们脚下也是一颗星星,这颗星星叫地球,有很多国家和地区,至於太空人怎么拍的…那就是火箭,坐火箭离开地面,离开星星,到达真空宇宙。当然,希特也是在一颗星星上…嗯?夏璃,你有在听吗?” 夏璃明显是懵了,她盯著脚下怎么也想不明白,站在蓝色的星星上,为何看不到顏色,这和她想到不一样。 宋澈没再说话,让她自己想想。 这也正常,希特和地球比起来就是原始社会,就算有这足以毁灭山川的魔法,那也比不上核弹洗地,至於魔法女神一类的神明,宋澈不清楚祂们在哪,按照地球的看法,可能就是外星文明,外星人罢了。 鐺~ 南徽广场中心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 新的一年,开始了。 “啊…今年真的没有烟花了。”桃香垮下肩膀。 布鲁斯倒不在意,它出来是为了陪主人,现在只觉得冷,想回去钻被窝。 十二点零二分,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 “烟花到底是什么?”夏璃又问了一次。 话音刚落—— 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桃香瞬间蹦起来:“烟花!” 紧接著,东南方向的天际绽开一簇金色的光点,噼里啪啦地散开,短暂地照亮了一小片夜空。虽然离得很远,声音也闷,但確实是烟花。 “放了放了!”桃香扒著护栏,眼睛亮晶晶的。 陆续又有几处零星的烟花升起,在夜空中划过短暂的亮痕。规模都不大,估计是偷偷放的,但在这寂静的冬夜,已经足够惹眼。 宋澈走到夏璃身边,和她並肩看向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人类做的烟花还是挺美的。” 夏璃嗯了一声,目光从烟花移回望远镜,忽然说:“它还能看到別的星星吗?” “能啊。”宋澈说,“等夏天,银河出来了,能看的更多,但在城区…是看不清了。” “夏天…银河!”夏璃轻声重复,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更温暖的夜晚,更璀璨的星空,或许还有虫鸣,还有晚风。 而她会在这里,和这些人一起。 布鲁斯蹭了蹭她的脚踝。桃香在不远处指著天空哇哇叫嚷。宋澈站在她身旁,肩膀几乎挨著她的肩膀。 砰! 又一朵烟花绽开,將他的侧脸映亮了一瞬。 这次烟花的距离很近,这次他和她的距离很近。 紧接著,一朵接一朵,烟花在夜空里接连绽放,此起彼伏。夏璃的脸也被明明灭灭的光勾勒著,那双总是平静的青眸里,此刻盛满了流转的光。 宋澈说不出眼前的场景,只觉得烟花很好看,夏璃很好看,那颗每天泵出七吨血液,走过十公里的心臟正为了一个人再次加速跳动。 ……喜欢。 夏璃看著烟花,宋澈看著她。 悄悄浮现的心声和烟花混在一起,看烟花的女孩似乎没有听到,只是睫毛眨了眨。 正当宋澈沉下心来,继续欣赏烟花时,夏璃忽然侧过脸颊,看著他的眼睛。 夏璃看人总是先看眼睛,而且会一直看,看到你不敢看她,夏璃的脸在烟花下变得柔和,那张漂亮的脸让宋澈再次心跳加速…是的,这个虚偽的男人,又见色起意了。 ……夏璃真好看。 ……该死的,为什么要想这些,庸俗! 夏璃正想开口询问,宋澈提前开口打断她,“你看那棵树……” “嗯,我看到了。”夏璃疑惑,“怎么了?” “它好像一棵树…哈哈……哈。” 宋澈笑不出来了,平时他巧舌如簧,但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璃疑惑,但是点头,“嗯,很像一棵树。” 可恶,它本来就是一棵树呀,你个笨蛋! 夏璃没管宋澈心里骂她,只是询问,“喜欢…是什么,我听到你说好多遍了。” “喜欢是……”宋澈解释不来这种感性的东西,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一个人。 好奇怪啊。 但夏璃一直看著他,大有一副你不说,我就一直看你的样子。 宋澈迟疑开口,准备换个解释,“你现在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喜欢,但你一定知道討厌,对吧?” “嗯。” “那不討厌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夏璃迟疑了一下,“嗯。” “我打个比喻,如果你出去见一个不討厌你的人,你会不会注意形象,穿上正装,洗个头髮之类的?” “如果他不討厌我,我不注意形象也没事。”夏璃这次脑迴路很正確。 “对,就是这个意思。就拿洗头髮来说,如果你来见我,你会打扮自己,把头髮洗的乾乾净净的吗?” “见宋澈的话。”夏璃认真思考,“我知道宋澈其实不討厌我,所以不把头髮洗的乾乾净净的,也没事。” 说完,她像是理解了,於是追问,“如果是宋澈来见我呢?” “殿下不討厌我,所以我即使不洗头髮见你也不会有事,但是我也不討厌你,所以我会把头髮洗的乾乾净净的去见你,明白吗?” “明白。” “然后你把不討厌换成喜欢,你能理解吗?” 夏璃顿了顿,把宋澈说的话替换成喜欢,“殿下喜欢我,所以我即使不洗头髮见你也不会有事,但是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会把头髮洗的乾乾净净的去见你。” 宋澈脸有点热,“所以…殿下明白了吗?” 夏璃点头,“不明白。” 说完,补充了一句,“感觉你好像不正经。” 没等宋澈解释,就挨了一个脑瓜崩,但是一点都不疼。 夏璃继续看烟花,宋澈也是,他有些庆幸殿下不懂,现在换成正常女孩,估计挺尷尬的。 砰! 又是一朵烟花绽放,夏璃突然说道:“我不討厌你,你也不討厌我,但我也会把头髮洗的乾乾净净的去见你,因为你这样做了,我要回以同样的尊重。” 说完,又强调了一遍,“是尊重,不是因为不正经的事情。” 第55章 桃香你个傻嘚 新的一年,一切如一,却又有所不同,宋澈终於起的比夏璃早了一次,他刷完牙,才看到夏璃顶著乱蓬蓬的银髮,一副没睡醒的憨样,自从来到这,殿下的端庄快丟光了。 “昨晚没睡好?” “嗯。” “洗漱吧。” 宋澈说完,又拿出一个一次性牙刷,把桃香叫醒,“起床,刷牙洗脸,吃饭。” 宋澈去厨房熬了点粥。 出来时,发现桃香正缠著夏璃,夏璃一脸冷冰冰,让桃香很是受挫,不过夏璃对谁都这样,面部表情是硬伤。 两个女孩就默默对著镜子刷牙。 宋澈则是照常拿出书,顺便看看手机消息。 今天估摸著出成绩,应该又要被叫到办公室。 他已经预想到其他几科老师的怒火,就算语文老师也保不住他,不过手机没有消息,估摸著正在给他想怎个死法。 这事整得就很蛋疼。 考又考不好,说又说不了实话,说其他的又没用…他现在在老师眼里就是典型的坏孩子,光说不做,还回家摆烂。 宋澈趴在桌子上,心累。 熬一熬,熬到这学期结束吧。 经歷这么多了,真没啥事能让他纠结,但唯独让爸妈担心这件事,他多少岁都放不下心,等老师添油加醋一番,再发现家里养了一个无底洞女友和一个福利院小孩,还有一只会狗叫的猫…… 这合理吗? 正经人谁会遇到这种事! 宋澈寻思著给夏璃的身份编点更合理的內容,当年洪水失踪了不少人,再加上福利院这层身份…好像没啥用,真要解决身份,得等个一两年,让夏璃多生活一段时间再说,身份问题…一个不小心就变得无比麻烦。 他眉头几乎拧在一起,没发现一个少女盯了他很久。 “爸爸妈妈回来…会赶我走?”夏璃突然开口。 “不会。”宋澈侧脸,顿了顿,“你先叫叔叔阿姨就好。” “我看这里都黑髮,其他发色会被当成外国人和不正经的人……”夏璃把银髮盘到一半,嘴里咬著皮筋,“我可以把头髮染成黑色,或者离开这里,自力更生。” “不用担心,银髮就很好看,至於离开这里…等你钱花完再说吧。” “那像表演挣钱的事还有吗?” “目前只有这一个。”宋澈关上手机,翻开书,“挣钱的事不用操心,实在不行我就找老登爆金幣,等上了大学,兼职的机会会很多…而且有布鲁斯在,它可是招財猫。” “汪汪!”布鲁斯蹭他。 “就是叫声有点奇怪。”宋澈笑了笑,“不过很可爱不是么。” ……不明白可爱是什么。 “那我和布鲁斯谁可爱?”夏璃冷不丁问了一句,“上次你也说我可爱。” 你可爱,殿下最可爱。 “为什么不说出来?” 宋澈看了看布鲁斯,又看了看夏璃,这该如何是好,布鲁斯不是普通的猫,它能听懂人话,夏璃倒是有时候听不懂人话。 他无奈,“夏璃可爱。” 夏璃虽然不知道更可爱一点有什么作用,但她就是想让宋澈承认…她更可爱,而且那只猫似乎在挑衅她—— 布鲁斯懒洋洋的打呼嚕,往宋澈怀里撒娇,它看了一眼夏璃,似乎在说[我能蹭主人,你能吗?] 夏璃扭过脸,回臥室看书去了。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为什么猫咪也会不正经? 实则布鲁斯这个当事猫,只是单纯撒娇卖萌,它可不会和某个容易急眼的殿下一样,爭风吃醋还不自知,它很懂事儿的,可不可爱,没有蹭主人重要。 当然,汪……才没有喜欢主人,只是想蹭主人而已。 宋澈在一旁学习,它就趴在膝间睡觉,可宋澈今天怎么也学不进去,总感觉有些事情还没完成。 “……宋澈。” 厨房传来夏璃的声音。 “嗯。”宋澈立刻反应过来,“粥,粥是不是糊了…不对,煲饭锅不会把粥煮糊。” 他感觉自己一惊一乍的。 夏璃端著碗出来,给他盛了一碗粥,然后擦擦手又端出两碗坐在对面,小口喝自己的粥。 宋澈晃晃脑袋,想不到落下了什么事,隨口提醒了几句:“夏璃,如果老爸老妈回来,你就保持现在的样子,憨憨的就行,不用强行笑…嗯,注意礼貌,然后口供记得一致。我老妈人挺好的,应该也不会为难你……” “嗯,我会注意礼貌。” 桃香也洗漱好出来,看到她真的能上桌吃饭,高兴地不得了,以前流浪的生活真是苦日子,早知道早些赖上宋澈了。 她现在干劲很足,虽然她除了吃什都不会,但她想以后姐姐抓到老鼠,分他一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宋澈疑惑起身,正要开门。 “我去开!”桃香兴致满满,蹦躂著去开门。 她踮脚去够门把手,有点笨笨的。 门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小姑娘…你是……” “阿姨好!” “那个,请问宋澈还住这吗……” “兰阿姨,我还在这住。”宋澈急忙起身,这才想起老妈说兰阿姨下个月就回来,不过一號就回来,著实有些早。 他还没准备好怎么解释夏璃和桃香。 兰阿姨见到宋澈,立刻笑容满面,“宋澈啊,兰阿姨就是来看看你,刚好你妈妈交代的有事…要我和你谈谈,是不是最近不开心了。” 兰阿姨侧了侧身子,身后是一箱牛奶、花生瓜子、一袋熟牛肉和几板鸡蛋。 “你妈妈讲不用带东西给你,但阿姨总觉得不好意思,就隨便买了点……” “阿姨进来坐。”宋澈不矫情,拎起东西,招呼著桃香把牛肉抱进去,“阿姨您先坐,我盛点粥。” “哎,好。” 宋澈回头看了眼兰阿姨头顶,那是几个饱经风霜的標籤。 『记忆衰退』『阳气衰竭』 『自责』『自责』『自责』 嗯? 宋澈忽然被出现的標籤怔住,兰阿姨这是…多出来这么多標籤。 他摸不清状况,只得先盛粥,再看看兰阿姨怎么了。 盛好粥,放到桌上,兰阿姨正握著夏璃的手一遍遍看,又摸著夏璃的脑袋,一遍遍絮叨,“都长这么高了…也该长这么高了,姑娘,你多大了?” “十八岁。” “哦哦,十八岁了,长得好…姑娘…你是宋澈朋友?” “我是宋澈女朋友。” “女朋友啊,是好事,好事…就是別耽误学习。”兰阿姨眼角弯弯,这事她知道,宋澈妈一直絮叨孩子早恋了,翅膀硬了。 她扭头看著桃香,“这孩子是……” ……为什么还有一个孩子? 桃香看了眼状况,立刻会意,她开口,宋澈几乎和她同时开口。 “我叫宋香,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她是夏璃妹妹。” 宋澈手里的碗一哆嗦,差点掉在地上。 踏马的桃香,我谢谢你还改了姓,但是穿帮了啊。 ——谁踏马女儿都十二岁了! 夏璃:(??﹏??) ……桃香好像也不正经。 兰阿姨一愣。 宋澈早恋…孩子都有了? 第56章 桃夭也是个傻嘚 “她叫桃香,是夏璃的表妹,来这儿玩过家家呢。”宋澈连忙瞪了桃香一眼,匆忙把谎圆上。 兰阿姨这才缓过神来。眼前这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一二岁,比宋澈小了六七岁的样子,可还是把她嚇了一跳。年纪大了,反应也慢了,经不起这种玩笑。 她轻轻舒了口气,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了转。 “宋澈啊,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跟阿姨说说。” “是有点。”宋澈顺著她的话应道,“可能快放假了,总想著玩,有点学不进去,状態就不太好。” “没事没事,玩一玩也好,开心最重要。”兰阿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也跟著弯了弯,“阿姨就是来看看你。等晚上,你来我那儿,我做点好吃的。阿姨可想你了。” “好嘞,我买点菜过去帮您,咱们做顿好的。”宋澈心里也暖融融的。兰阿姨从小就跟自己妈妈玩得好,算是半个妈。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她家总爱种向日葵,每年他都要跑去她家嗑瓜子。 ——而且当年,洪水里死死拽住他的那双手,也是兰阿姨,何兰。 宋澈陪她东拉西扯聊了好一会儿,临走前问道:“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得多注意休息……挣钱是小事,健康才是根本。” “是有点容易累了。”何兰笑了笑,“平时身子骨都挺好的…就是人老了。上次晕了一回,去医院查了,也没查出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好。”宋澈不好多问。阳气衰竭这词听著就挺玄乎,具体在人身上是什么表现,他也说不准。 何兰喝完宋澈盛的粥,便起身准备走。宋澈没多留,送她到门口。 何兰一直带著慈和的笑:“我就住对面,离得近。这回不出远门打工了,打算就在南徽养老。” “好,我晚上过去找您。” 宋澈问清了楼层门牌號,才转身回屋。 一进门,夏璃就站在门边等他。 “宋澈,”她轻声说,“刚才阿姨身后…跟著一个人。你看见了吗?” “人?”宋澈一怔,背后莫名泛起凉意,“什么样的人?” “一个小姑娘,牵著阿姨的手。看著比桃香小,穿著裙子…还叫了你一声哥哥。” 宋澈沉默下来,心里隱约浮起一个猜测。 当年那场洪水,失踪了不少人。兰阿姨的女儿,就是在那时候不见的。 所以…那个小女孩,是她女儿?因为一直跟著她,才导致她阳气衰竭? 小女鬼? 宋澈还记得,小时候常和她一起玩。在兰阿姨家嗑瓜子、玩游戏。如果她没失踪,就算不是青梅竹马,也该是个很好的玩伴。 可他依然困惑:为什么自己看不见? 不过夏璃不会骗人。她说看见了,那就一定是真的有个小姑娘在旁边。 这么一来,兰阿姨上次晕倒,恐怕不是身体不好,而是被什么缠上了——鬼魂缠身,吸走阳气,才导致身体不適。 解释上说得通。但如果真有鬼魂,夏璃不可能只看见这一个。所以“鬼”也只是暂定的猜想,说不定是別的怪东西,或者…像桃夭那样的精怪。 “喵!” 一声猫叫打断了宋澈的思绪。沙发上,一只黑猫正虎视眈眈地弓著背,朝布鲁斯哈气——正是之前那只黑猫,只是体型小了一圈。 布鲁斯懒洋洋地瞥了它一眼,懒得搭理。 “桃夭?” 宋澈试探著叫了一声。 “干嘛!” 黑猫口吐人言,声音和桃香很像,却多了一股故作凶狠的傲气。 “猫妖?” “我是狐狸大王。” 宋澈:“……?” 你明明就是只猫。 “你伤好了?” 桃夭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狐狸大王才不会受伤。” 得,这猫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宋澈慢慢靠近,语气儘量放软:“要不…谈谈?我不想跟你打架。你妹妹跟我们相处得挺好,我也挺喜欢猫的…当然,前提是你別老是哈气。” “我是狐狸大王。” “行,狐狸大王,谈谈?”宋澈继续放鬆语气。桃夭没打过疫苗,被挠一下可不好受,“我没有恶意,也知道之前那是幻术。但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嚇唬我们?” “不是幻术!我是大妖,大妖都是要吃人的!”桃夭凶巴巴地昂起头,“你怕了吧!” “怕了怕了。”宋澈已经踱到它跟前,手里悄悄攥了把猫粮,“要不要尝尝,狐狸大王?” 桃夭警惕地凑近,嗅了嗅,低头吃了一口,隨即越吃越快:“这是什么?还行……” “猫粮。” “我呸!”桃夭一口吐掉,“一点都不好吃!” 眼看布鲁斯要扑上去揍它,宋澈连忙抱住它,继续好声好气:“不喜欢猫粮可以喝粥。这儿没人会伤害你,你不用一直炸毛哈气。”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 桃夭贴著沙发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退无可退。 宋澈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目光掠过它头顶的標籤,忍不住笑了。 『金幣盗贼』『装腔作势』『缺爱』 ——这猫也就是看起来凶,其实是个笨笨的花架子。 他又挠了挠,桃夭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喵……有点舒服是怎么回事。 喵……才不是喜欢被挠下巴! 桃夭猛地躲开宋澈的手:“我是看在你照顾妹妹的份上才没攻击你!不然刚才你们早就死几百回了…你现在也別得意,刚才我已经使用內功打伤你的五臟六腑,没有我的妖力滋养,你就会暴毙而死,所以不要小瞧我!” “那我谢谢你。”宋澈笑。 “不客气。” “要不还是谈谈?”宋澈不忘初心。 “谈什么?” “你的幻术…能做到什么程度?一次能影响几个人?” “不告诉你。”桃夭昂著脑袋,可浑身上下都写满心虚两个字。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宋澈决定先给颗甜枣,要是它还这个德行,再上巴掌也不迟。 这幻术有大用。宋澈已经隱约想到些初步方案,能解决夏璃身份的问题——虽然有点不道德。 他又伸手挠了挠它下巴,想探探它的底线。 桃夭依旧炸著毛,但也只是炸毛,没再反抗。宋澈几乎能確定:这就是个死傲娇,只敢哈气,不敢咬人。 ……这种猫,最好玩了。 宋澈忍不住逗它,手指悄悄移向它肚皮。 桃夭立刻弹起来躲到角落:“变態人类!不许摸我肚子!” “我不摸。”宋澈继续靠近。 “那你离我远点!” “好。”宋澈停下脚步,看著神经兮兮的桃夭,忽然开口,“你喜欢什么顏色的猫窝?我去给你买一个。” 桃夭沉默了好一会,“黑色,最好是狐狸图案。” 第57章 魏央央 宋澈算是摸透了,这猫的弱点就是下巴。 只要挠那儿,至少能控住它三分钟。它还喜欢猫粮,但不能被人盯著吃。脾气急,一逗就炸毛,跟夏璃其实差不了多少。 宋澈最喜欢逗这种嘴比骨头硬的小东西了。他感觉自己再靠近点儿,或者做得再过火些,它真可能从窗户跳下去。 这会儿桃夭已经躥到了窗台上。 “你再过来,我就把自己摔死,你信不信?” “这是二楼,摔不死猫的。” “你別以为拿猫粮就能让我解你身上的毒——我现在就跳!” “这是二楼。”宋澈又提醒了一遍。 “我真跳了!” “……” “要不算了,饿了就吃饭吧。” 喵……这个人类居然不拦我! “狐狸大王不吃猫粮——” 咻—— 黑猫消失,桃香乖乖坐在窗边,咧嘴傻笑:“姐姐不吃……我吃。” “你听话吗?听话就给你吃。” 宋澈转头逗起了桃香。 “我可听话了!” …… 夏璃全程坐在沙发上喝粥,偶尔歪过头,看著宋澈和桃夭一来一往。她能理解这种行为,却感受不到宋澈心里的情绪。 无论宋澈是觉得有趣、无奈,还是藏著什么心思,她都只能读到事件本身,读不到他对这件事的態度。 她的读心魔法……只能读到心念,却读不懂心意。 她就这么静静看著,心想:自己扮演的角色是“女朋友”。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人类女性会跟男性一起逗宠物玩吧。 可她提不起劲。 就这样看著宋澈,好像就足够了。 “夏璃,来捏捏桃香的脸,软乎乎的,还能暖手。” “坏人!你个坏人!你比桃香还不要脸——凉、手好凉!” 夏璃没过去,反而转头看向身侧。 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小女孩,正笑眯眯地盯著宋澈嗑瓜子,瓜子皮一落地就消失不见。 “你好。”夏璃开口。 小女孩没反应过来,还在专心嗑瓜子。 直到夏璃起身走到她面前,又说了一次:“你好。” 小女孩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猛然后退,双手抱紧自己:“鬼呀!宋澈救我!有鬼啊!” 夏璃停顿了半秒:“好像你才是鬼。” “哦哦,我忘了,我才是鬼……那你这样突然说话,会嚇死我的。” 夏璃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和鞋子:“你冷吗?” “鬼、鬼怪生人勿近!小心我吸你阳气!” “你是宋澈的妹妹?” “嗯!我俩关係可好了,从小就一起玩。”小女孩忽然盯著夏璃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波澜不惊,皱起眉,“原来你能看见我啊…不正经的女人。” “……我正经。” “你看不正经的小书。” 夏璃抿紧嘴唇:“不小心看了一眼。” “你昨天看完烟花,又看了一页。” “……”夏璃的手指攥紧,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她低声念了句咒文。 “夏璃,你在跟谁说话?”宋澈刚把桃香逗哭又哄好,一转头就看见夏璃对著空气说话。 “你上次说,鬼怪会缠著生人——是对的。” “何出此言?”宋澈看了看她绷紧的手指。 “那个小女孩还在这里。她是坏孩子。” “你才是坏孩子!虚偽的女人!”小女孩在一旁跳脚。 夏璃没理她,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我问过魔镜,它说鬼怪需要道士处理。你知道道士是什么吗?” 小女孩:“喂!没必要灭口呀!” “道士……现在没有真道士了,基本都是江湖骗子。”宋澈环顾四周,依然什么也看不见,“夏璃,你问问她,是不是叫央央。” “她说她叫魏央央,还说你认识她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可我都两百岁了。” 魏央央一愣:“两百岁?” “我现在十八岁。” 这种隔著虚空的对话让宋澈有点晕。他想了想:“这样,等会儿我在心里说话,你读心后转述给她,再把她说的告诉我。” 夏璃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低声自言自语。场面一时显得有些诡异。 (宋澈心想:你真的是魏央央?) 夏璃转述:“你真的是魏央央?” “是我呀!我以为你们都看不见我呢…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夏璃顿了顿,“她承认了。” (好久不见。所以你现在是……鬼吗?) “好久不见。所以你现在是鬼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直跟著妈妈。” (你现在就在我眼前吗?) “你现在就在我眼前吗?” “我在你背上呢。” “……快下来,怪渗人的。” “好吧。” (央央,你能看见其他鬼吗?) “你能看见其他鬼吗?” “好像没有…哎?” 夏璃忽然闭了嘴,面无表情地抬头:“我不想传话了。她说话方式好奇怪,总是带语气词。” 那倒也是——让夏璃模仿那种活泼语气,確实难为她了。 宋澈忍不住笑,看向夏璃目光所落的方向,儘管那里空无一物。 “央央。”他试著对著空气说,“既然你能被看见,也能交流……那我们聊聊?你一直跟著兰阿姨,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寂静了几秒。 夏璃板著脸,乾巴巴地转述:“她说……哥哥,你能帮我抱抱妈妈吗?她总是一个人在夜里哭。” “没问题。”宋澈不明白魏央央为何突然出现,理应来说,鬼往生,转世为大,流浪世间,终是因为某些执念。 兰阿姨阳气衰竭…应该有一半是魏央央的问题。 宋澈和她交流不便,简单询问后就坐一旁思考晚上的事了。 夏璃则是抱著书跑进臥室,然后仓促关上门。 …… “你一直在偷窥我。” “我只是凑巧看到了。” “从什么时候?” “大概一周前,我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哥哥家里,后来妈妈回来,我就跟著妈妈住了两天。” 夏璃没在说话,趴在床上看书,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心思一直在另一本书上,这事可不能让宋澈知道了。 魏央央坐在窗边,喃喃,“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这都…过去十二年了。” 第58章 看不到,摸不著 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光斑。 宋澈窝在沙发里,一本生物资料摊在膝盖上,已经许久没有翻页。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一条新消息都没有——看来试卷还没改完,死缓至少延续到了明天。 他合上书,起身伸了个懒腰。 布鲁斯从窝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又埋下脑袋。 桃香不在客厅,估计又躲到哪里闹腾去了。 宋澈走到窗边,望了望对面三楼那扇窗户。 阳台上晾著几件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想起兰阿姨说晚上一起吃饭的事。 是该去买点菜了。 他推开夏璃的房门。 “我出去买菜,等会儿去兰阿姨家。”宋澈低声说。 夏璃转过头,点了点头。 魏央央也飘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要去妈妈那里吗?我也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宋澈听不见,但夏璃代为转述:“她说她也想去。” “让她跟著吧。”宋澈说,“不过……別让兰阿姨察觉到什么。” “嗯。” 菜市场就在小区旁边,步行不到十分钟。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市场里人不算多,摊主们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聚在一起閒聊。 宋澈拎著购物袋,在一个个摊位前停留。他依稀记得兰阿姨的口味——喜欢吃清淡的,不爱油腻;喜欢吃茄子,但一定要烧得软烂入味。 他在蔬菜摊前选了圆茄子、小青菜、还有一把水灵灵的葱。 买完菜,他又绕到熟食店,买了半只盐水鸭。结帐时,老板娘笑眯眯地问:“小宋啊,今天家里来客人?” “去兰阿姨家吃饭。” “何兰啊,她好像刚回来……”老板娘麻利地打包,“一个人,怪冷清的。” 宋澈点点头,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回到家里,夏璃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浅紫色卫衣加牛仔裤。她安静地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 魏央央飘在她身边,兴奋地转著圈:“去妈妈家咯!” “走吧。”宋澈提起菜,想了想,又往袋子里塞了盒糕点。 敲开兰阿姨家的门时,何兰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见他们来了,她擦了擦手迎出来:“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阿姨这儿都有。” “就买了一点。”宋澈走进厨房,把菜一样样拿出来,“阿姨您歇著,今天我来做。”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 “我哪是客人啊。”宋澈笑著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您就当我是来蹭饭的,总得出点力不是?” 何兰看著他动作,眼神柔和:“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閒不住。” 夏璃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幕。魏央央飘到何兰身边,试图帮她理了理鬢角的头髮——当然,手指穿了过去。 “夏璃,你去客厅看电视吧,这儿油烟大。”何兰转过头对她说。 “我帮忙。”夏璃走进来,看了看檯面上的菜,“要做什么?” “你把青菜洗了吧。”宋澈递给她一个篮子。 何兰站在一旁,看著两个孩子挤在並不宽敞的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洗菜,配合虽然生疏,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她笑了笑,转身去淘米煮饭。 水声哗哗,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篤篤声,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 这些最寻常的声响,让这个安静了太久的房子重新有了温度。 “对了阿姨,”宋澈打开话匣子,“您最近睡眠怎么样?是不是老做梦。” 何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最近是总做梦,梦到些以前的事。” “梦到央央了?” “……嗯。”何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梦到她小时候,扎著两个羊角辫,在院子里追蝴蝶。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蝴蝶,看到了就要去抓,有一次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不哭,还举著手里的蝴蝶给我看……”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很快又笑了:“你看我,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没关係。”宋澈说,“记得是好事。” 魏央央已经飘到了何兰面前,伸手想要擦她的眼泪——当然碰不到。她著急地转向夏璃:“夏璃姐姐,你告诉妈妈,別哭,我在这儿呢……” 夏璃沉默片刻,开口:“阿姨,央央一定希望您开心。” 何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著夏璃。这个平时话很少的女孩,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让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是啊。”她擦了擦眼角,“那孩子最见不得我哭了。有一次我因为工作上的事心情不好,她看见了,就拿彩笔画了一幅画送给我,说『妈妈笑一笑』。” “画的是什么?”宋澈问。 “一个大太阳,和一地的向日葵,下面站著一个笑著的小人儿。”何兰笑了,“画得歪歪扭扭的,但那是她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一直留著。” 魏央央飘到客厅,在电视柜上找到了那张画——被仔细地裱在相框里,放在全家福旁边。画纸已经泛黄,蜡笔的顏色也有些褪了,但那个笑容灿烂的太阳依然清晰。 她伸出手,轻轻碰触相框的玻璃。 “夏璃,青菜洗好了吗?”宋澈问。 “……好了。” 晚饭的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宋澈负责主厨,何兰在旁边打下手,不时指点几句“火候差不多了”“该放盐了”。夏璃则负责摆碗筷,把洗好的菜端上桌。 厨房里香气四溢。 糖醋里脊的酸甜,蒜蓉茄子的咸鲜,还有清炒青菜的清香。这些最普通的家常味道,却构成了家最具体的模样。 “开饭了。”宋澈端著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 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何兰看著一桌的菜,眼睛又有些湿润:“好久没有这么热闹地吃饭了。” 三人落座。宋澈给何兰夹了块肉:“阿姨尝尝,看咸淡合不合適。” 魏央央飘在餐桌旁,看著三人吃饭。她不能吃,但光是看著妈妈脸上满足的笑容,就比自己吃到还要开心。 这顿饭吃得很慢。 何兰说了很多话——关於宋澈小时候的调皮,关於央央的懂事,关於邻里间的趣事。宋澈耐心听著,不时接话。夏璃大多时候安静吃饭,偶尔被问到,才简短回答几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在餐桌上投下光斑。 “时间过得真快。”何兰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暮色,“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您也一点没老。”宋澈说。 “净瞎说。”何兰笑了,“头髮都白了一半了。” “那是智慧的象徵。” 说笑间,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宋澈起身收拾碗筷,何兰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您今天歇著,我来。” 夏璃也站起来,默默地帮忙收拾。 何兰听不见,但她看著厨房里宋澈忙碌的背影,轻声自语:“这孩子,跟他爸一个脾气,看著闷,心里热乎著呢。” 洗好碗,收拾完厨房,天已经完全黑了。宋澈看看时间,快八点了。 “阿姨,我们该回去了。” “这就走啊?”何兰有些不舍,“再坐会儿,阿姨切点水果。” “不用了,今天早睡,明早要早起。”宋澈说,“您早点休息,记得按时吃饭,別总凑合。” “知道了知道了,小小年纪就这么囉嗦。”何兰笑著送他们到门口。 在门口,她忽然叫住宋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塞进他手里:“拿著。” “阿姨,这我不能要……” “听话。”何兰按住他的手,“阿姨没什么钱,这点就当是给你买学习用品的。快高考了,多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宋澈握著那红包,估摸著布鲁斯招財怎么招到阿姨头上,不过就算没有布鲁斯,阿姨也会给的吧。 “谢谢阿姨。” “谢什么。”何兰拍拍他的肩,又看向夏璃,“夏璃也是,常来玩。” “嗯。” 走出单元楼,夜风带著凉意。宋澈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夏璃肩上:“穿上吧。” 夏璃没有拒绝,外套还带著他的体温。 魏央央飘在他们身边,一直回头望著三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 “妈妈一个人了。”她小声说,“她会不会觉得孤单?” 夏璃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然后收回目光,跟上宋澈的脚步。 回到家里,桃香已经窝在沙发上睡著了,怀里抱著布鲁斯。 宋澈走到窗边,望向对面三楼。 那扇窗户还亮著灯。 “她在干什么呢?”他轻声问。 夏璃走到他身边,也望向那扇窗。她能看见魏央央正飘在窗前,和屋內的何兰隔著玻璃对望——儘管何兰什么也看不见。 “她在陪著她。”夏璃说。 宋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书房:“我去复习了。” “嗯。” 夏璃没有立刻回臥室。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著沙发上熟睡的桃香,看著沙发旁的布鲁斯,最后目光落在那扇亮著灯的窗户上。 这个世界,有太多她无法理解的事情。 死亡,执念,羈绊,爱。 这些词在书本上只是冰冷的概念,但在这里,在这些人身上,它们变成了有温度的存在——像何兰眼角的皱纹,像宋澈握刀时收紧的手指,像魏央央想要触碰却穿过去的手。 她忽然想起在城堡的时候,一本魔导书说过:魔法可以改变物质的形態,可以操纵元素的流动,可以召唤强大的力量。 但有些东西,是魔法也无法触及的。 比如思念,比如记忆,比如那些在时间的长河里,永远不会消散的羈绊。 ——这些,我都想去感受。 第59章 未完成的执念 冬眠啊,冬眠……人类为什么不冬眠呢? 这几天宋澈总是起得很晚,醒来后便匆匆往外跑,在家时也总抱著手机摆弄,看起来很忙,桃夭天天往外跑,纯纯野猫,没布鲁斯一半乖。 夏璃则抱著剧本反覆看,台词早已一字不差地记下,可那些需要配合的动作和表情,她怎么也无法理解。 比如剧本里写:公主殿下是个厌恶虚偽人际关係的人,但面对他人时仍要保持微笑。 微笑。 夏璃对著小镜子试了试,只觉嘴角僵硬。 魏央央在屋里飘来飘去。 夏璃总冷著脸,她其实不太想待在她旁边,可宋澈说了“女孩子不要总往他房间跑”,她只好倒掛在天花板上发呆。 她是鬼,但似乎只会让兰阿姨虚弱。几天下来,宋澈和夏璃既没腰酸也没背痛。 魏央央飘下来,凑到夏璃面前,“你是不是不会笑啊?” “……我会。” 夏璃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关於“情感”的事。那种感觉有时会在心里冒出来一瞬。 一点悲伤,一点开心,一点说不清的触动。 但只是一瞬,她抓不住,它就溜走了。 在她的记忆里,情绪是唯一会自行消逝的东西。 “你会笑吗?”夏璃忽然问。 “嘿嘿。”魏央央挤出一个笑容,“这应该……人人都能做到吧?” 夏璃更鬱闷了。 她就做不到。 她合上剧本,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练习微笑。 ——实际上,那更像是在呲牙。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呲牙,在猫看来就更是呲牙了。 因为她真的只会把牙齿露出来。 “早,夏璃。別嚇到布鲁斯。”宋澈经过客厅时瞥了一眼。 “嗯。” “我出去了,早餐在桌上。” “好。” 夏璃没跟出去。反正宋澈每次过十几分钟就会回来。 既然笑不出来,她就盘头髮,开始收拾自己。 她发现把头髮盘起来后,生活比之前方便多了。收拾妥当,她在客厅吃早餐。吃到半饱,她把剩下的包子揣进外套口袋——这样能让包子保温更久。等她做完这些,宋澈刚好推门回来。 她就把还温热的包子递过去。宋澈每次都会笑著接过去。夏璃就趁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他是怎么笑的,思考他为什么会笑。 她確定,就算给她一百个包子,她也只会觉得高兴,但笑不出来。 宋澈依旧接过包子,但这次的笑容有些勉强。他喊了声:“央央,在吗?” 夏璃转述:“她出来了,问你什么事。” “阿姨的身体越来越差,但昨天我带她去医院检查,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所以,即使你不在她身边,她也在损耗『阳气』——或许不该叫阳气,毕竟你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魂。原理我不明白,但现在基本能確定:一切都指向你。你是执念,需要完成执念才能消失。之后……阿姨应该会好起来。” “她说,她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宋澈啃了口包子:“你当时出现的情景……还记得吗?” “她说,是一本书。感觉有个人很生气,她也很生气……为什么大洪水会害死那么多人?那些人明明没做错什么……想著想著,她就出来了。一出来才发现已经过去十二年,手里那包瓜子还没嗑完。”夏璃顿了顿,“好像是我当时看杂誌的时候。” 宋澈想起来了。 那天夏璃气得不行,拎著菜刀站在床头说要防身,差点以为她要剁了自己和布鲁斯——话说拿菜刀真能单防大洪水吗? 直到嘴里的包子吃完,宋澈都觉得当时的夏璃有点嚇人。 他真以为布鲁斯被她剁了。 “夏璃当时除了生气,还在想什么?” “所幸你没死。” “这话说的……你把『没死』换成『还活著』不行吗?关心人要会说话。” “所幸你还活著。”夏璃冷冰冰地说。 得,不是语言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换了个说法,也不像关心,倒像是来寻仇的。 所幸你还活著——快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宋澈没从兰阿姨和魏央央的关係里找到更多线索。理论上,魏央央留在世间就是执念未散,可问题恰恰在於——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执念是什么。 要说完成遗憾:一起吃饭、安慰兰阿姨、陪伴兰阿姨……上次基本都做过了。所以问题好像也不在魏央央身上。 ……难道问题在夏璃? “你当时除了想『所幸我没死』,还想什么了?” “要是我在,我可以把洪水冻住。”夏璃视线瞥向墙边的魔法扫帚,“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冻住的话人死得更快。” “那我可以把水蒸发掉。” “活阎王啊……夏璃殿下。” “这是骂人的话吗?” “不是。所以你当时只想了这些?” “如果再发洪水怎么办?”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只要不是灾难性的洪水——十年前那种规模,现在应对起来会好很多。当然,就算防护措施更完善,洪水来了依然很危险。” 宋澈没问出个所以然,有些著急。 他也想过问题可能出在兰阿姨自己身上,但时间对不上。所以绕了一圈,宋澈还是觉得“执念未消”这个解释最靠谱。 不管是不是执念,眼下只能从夏璃和魏央央身上找线索。 “央央有什么想做的事、想玩的?告诉我,我带你去。” “她说,想嗑真正的瓜子。手里的瓜子没味道。” “这有点困难……换一个实际点的。” “她想看老家的向日葵田。” “那得等换季了,这个时间可等不起。” “她说,要不你请个道士,或者找个庙,让和尚把她的怨念超度了。找个厉害点的,她觉得自己多少算是个厉鬼。” “……”宋澈顿了顿,“找道士和尚……还不如找我。他们的道行不一定比我高。” 宋澈真的想试一试——但立刻又觉得不该这么想。 呸,魏央央好歹算是朋友,怎么能用这种方法? 要是姜硕,他就插他肋骨两刀,魏央央不行。 宋澈决定再去兰阿姨家看看,让魏央央好好观察,究竟还有什么未了的执念。 完成执念,往生吧…… “是復活的意思吗?”夏璃问。 算是吧。但我也不能確定。毕竟我死的时候是在希特,那里没有『阎王』的概念。死了就是下地狱什么的…… 宋澈在心里回答。 夏璃听到他说不確定,便没再多问。 果然,復活和鬼魂之类,都不太靠谱…还是找个时间,重操旧业,开始研究延寿魔药吧。 夏璃瞥向魏央央,迟疑开口,“她好像变得淡了一些。” 第60章 笑是真心的笑 何兰揉了揉额角,缓缓靠进椅背里。 活了大半辈子,也累了大半辈子。自打二十岁起,时间就像被摁了快进键。 结婚、生子、离异、谋生。 挣挣花花,手里总算攒下一些,可这钱……到底有什么用呢? 夏璃的身影总在脑海里晃。如果央央还在,也该长这么高了吧。 何兰觉得,自己年纪越大,越变得絮絮叨叨,还像那些老太太似的不要脸,头一回见人家小姑娘,就拉著人家的手摸了又摸。亏得那孩子不介意……可她哪里是不介意,她只是不知道,自己那时不过是在透过她,想著另一个再也不可能回来的影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何兰起身,心想大概是宋澈落下了什么东西。 拉开门,门外却站著一个戴帽子的少女。 “阿姨,这个……送给您。” 少女浅浅笑了一下。她脚边蹲著一只黑猫,那猫竟像人似的用爪子捂著脑袋,一声不吭,眼神却倔强得很。 “魏央央说。”少女的声音很轻,“梦里的话,都是真的。” “喵——” …… “妈妈,你说我长高了,是吗?” “我这是又晕倒了。”何兰望著眼前的央央,视线模糊,“妈妈……好想去找你。” “不是梦哦。”央央摇摇头,笑容乾净,“有个姐姐,让我能看见您了。妈妈,我想嗑瓜子,想看花田……那时候,我就是在花田里乱跑才……可我还是最喜欢妈妈种的花。” “妈妈也喜欢……”何兰眼中满是不舍。眼前的女孩如此真实,能看见,能听见,甚至能触摸到——可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清楚:这不是真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化成一捧土,什么都留不住。 不过……也好。一捧土,至少还能种下一株花。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想少挣点钱,少奔些波,多回家看看亲人……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妈妈,向日葵,送给您。” …… “她说,她感觉有点暖和。”夏璃继续转述著只有她能听见的话,“她快要消失了……想嗑瓜子,想送妈妈一朵花。” 宋澈哭笑不得。 真要消失了,他心里有点发酸,可想嗑瓜子算哪门子执念?不应该是哭著求个拥抱,或者再说几句捨不得的话吗? “她消失了。”夏璃淡淡吐出几个字,没有描述任何画面。 可宋澈心里却空了一块。 夏璃默默感知著他的心绪,莫名地,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去阿姨那儿再看一眼吧。”宋澈刚说完。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 拉开门,兰阿姨扶著门框微微喘气,一看就是跑著上楼的。她身后,那只总养不熟的黑猫,竟也乖乖跟著。 “宋澈。”何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央央……是不是在这儿?” 宋澈一时懵了。 阿姨这是……? 央央刚消失啊。他本来还盘算著该怎么坦白,眼下这情况,该怎么接话? 没等他理清思路,夏璃却像无师自通般走上前。 “阿姨,我有东西给您。” 她笑了。 青眸里漾开轻快的光,眼角微微弯起,那份灵动里竟透出些许俏皮。 “向日葵,送给您!” 她手里托著一个q版的向日葵,圆滚滚的笑脸,正朝著何兰。 宋澈微微张著嘴,几乎不敢相信。 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夏璃,竟然会这样笑。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顏色……不对,好像也不完全贴切。 总之,夏璃……你成精了吧! …… 宋澈足足冷静了两天。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那次笑了之后,夏璃看起来越来越……柔和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总觉得夏璃和兰阿姨有事瞒著自己。他全程没看见魏央央,连那场告別是真是假都有些恍惚。 瞥了一眼旁边老是炸毛的桃夭,他怀疑这猫也藏著什么秘密。 桃夭果然藏不住事,被宋澈一盯,立刻白了他一眼,咻地消失了。 桃香冒出来,傻呵呵地乐:“姐姐今天不吃饭,我吃!” “桌上有包子,自己拿。” 宋澈的目光又落到夏璃身上,琢磨著怎样才能再让她笑一次。 挠她痒痒? 夏璃警惕地后退一步,眼看就要逃回臥室。 “夏璃。”宋澈唤住她,“要不……你再笑一下给我看看?” “我不。” “会笑了就多笑笑嘛。” “感觉……很奇怪。” “那是你以前笑得太少。过来,我给你讲个笑话。” “我不。”夏璃顿了顿,眼神里闪过瞭然,“你想挠我腰和咯吱窝,不可以。” “原来你怕痒。” “我不怕。” 宋澈才不信。 夏璃既然会笑,那就说明她会哭,会开心,会有很多情绪……她越是躲,宋澈就越觉得有意思。 “好了,不逗你了。”宋澈收起玩笑的神色,“台词记得怎么样了?周末得去社团排练。” “记住了。” 夏璃转身溜回臥室,咔噠一声关上门。 宋澈倒不在意她在房间里偷偷捣鼓什么——只要不犯法,隨她去吧。这法治社会,也整不出太多么蛾子。 臥室里,夏璃再次翻开剧本。 自从那天让魏央央借用自己身体告別后,她对自己、对情感的认知,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些曾经无法理解的东西,如今隱隱有了轮廓。她开始明白,剧本里公主殿下的笑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种无奈的笑。 有的人时常在笑,可笑容未必出自真心。 有的人很少笑,但每一次扬起嘴角,都发自心底。 剧本的最后,公主殿下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夏璃想练习那种笑容,可现在她虽然会笑了,却依然无法让那份笑意真正从心里生长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她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自己正在变得脆弱。 对於一些事,她开始生出偷懒的念头;对於某些人,她產生了依赖的倾向。 她向来习惯独行,不依靠任何人。可如今却觉得,眼下这般平平淡淡的日子似乎……也不错。如果能安静地研究魔药,那就更好了。 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难道只是“不討厌宋澈”而已吗? 夏璃不確定。 此刻的她,不亚於一个情竇初开的少女,许多念头都朦朧不清,像隔著一层晨雾。这种感觉,在她近百年的生命里,从未真切地体验过。 这是一种,除了漫长孤独之外,全然陌生的滋味。 她走到镜前,看著里面的自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青眸里,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试著弯起嘴角,镜中人回以一个浅淡的微笑。 不够,还是不够。 她想起那天,自己將向日葵玩偶递给何兰时,那份笑意几乎是自然流淌出来的——因为那一刻,她仿佛能触碰到魏央央那份纯粹想要母亲开心的心意。 那么,如果是她自己呢?如果是因为她自己想笑呢? 夏璃垂下眼,指尖摩挲纸页。 纸上的台词她早已倒背如流,可那些文字背后流淌的情感,她依然需要费力地去模仿。 门外传来宋澈走动的声音,还有他和桃香低声说话的笑语。 当时她不甚理解。如今,却好像摸到了一点边缘。 或许……变“脆弱”並不是坏事。 或许,允许自己依赖,允许自己產生那些陌生的悸动,也是活著的一部分。 夏璃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镜子。这一次,她没有强迫自己扬起嘴角,只是回想起宋澈接过包子时那个有点无奈、又带著暖意的笑容。 慢慢地,镜中人的眼角,细微地柔和一瞬。 虽然依旧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 但好像……有哪里,开始不一样了。 第61章 笨蛋夏璃(4k) 夏璃好瘮人+3! 距离高三寒假只剩不到一个月,爸妈也將在两周后回来。宋澈今天刚被班主任拎到办公室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一推门,就看见夏璃又在对著镜子——呲牙。 可爱这个词,看来是註定与她无缘了。 宋澈认命地想,她还是老老实实吃她的大米饭比较好。 “晚上早点睡,明天一早要去社团排练。” “好。” 夏璃刚洗完澡,正用一块大毛巾胡乱揉著湿发。她身上只裹著一条浴巾,堪堪遮住胸口,就光著脚从浴室一路小跑回臥室。 银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肩背,发梢不断滴水,在她经过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蜿蜒水跡。 “你不吹头髮吗?”宋澈看著她滴水的发尾皱眉。 “等会儿我自己来。”夏璃的声音隔著门,闷闷的。 “行吧。下次记得吃完饭再洗,而且大冬天的別洗这么勤,你不冷吗?” 臥室门开了一条缝,夏璃裹紧了身上的浴巾,只露出半边肩膀和湿漉漉的脑袋,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在室內光线映衬下白得晃眼。 “还好。” 宋澈摇摇头,转身进厨房准备晚餐,耳朵和肩膀夹著手机——刚到家,老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大宝,你真早恋了,哪儿的女孩?长得好不好看?同班的,是不是还染了头髮?人怎么样?不是从缅甸搞来的吧…缅甸的可不能要啊!说实话,妈是有点担心,但也…也有点生气,你怎么都不跟妈妈说一声……” 宋澈默默听著电话那头老妈连珠炮似的絮叨。 比起责备,语气里更多的其实是担忧。但学习这事儿没得商量——这个年纪,不念书还能干什么正事?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穿越到异世界,跟魔女打禁忌国度? 你真別说,你还真別说…这事跟老妈一说…他就完蛋了! 他依稀记得,十八岁时自己確实皮,但爸妈说的话他基本都听。当初和老妈也说得好好的:谈恋爱可以,学习不能落下,不然就等著挨揍。 当然,当时说打屁股多半是玩笑。老妈大概也没想到,宋澈这小子真能把成绩搞成这德行,嘴里没有半句实话,一去办公室就认错,一考试就只写语文,成绩一出来,就单刀赴会。 这让她有点不知如何是好。说完全不气、不担心是假的,可狠话在嘴边绕了半天,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真回去揍他一顿。 自打那场大洪水过后,一家人都活了下来,她就再也没真正对宋澈发过火。 电话那头,老妈似乎说累了,终於停顿下来喘口气。宋澈这才找到机会接话。 “妈,爸呢?这事儿在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我想跟爸聊聊。” “行,我把电话给他。” “喂,宋澈。” 老爸向来直呼其名,跟儿子说话也隨意得很。 主要是他时不时得找儿子借点私房钱,家庭地位忽上忽下。除了某些需要主持大局的时刻能压老妈一头,大部分时间都处於被压制状態。 “喂,爸。车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著有点飘,咬字也不大清晰。 “儿子,考不好不要紧,咱家穷点也不要紧。你听过那句话没?『不怕出身穷,只是潜水困蛟龙。若遇天降大雨,择日飞升……』” “爸,你喝酒了?” “哈哈!你爸的酒量你还不清楚?今天我喝趴了二十个客户,出门就我一人还站著!”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老妈夺了过去。 “得了,用你自己手机说去!我再跟大宝说几句。” 电话那头传来老爸“哎哟”一声,像是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我、我可喝醉了啊!会发酒疯的!你看我眉毛,凶不凶?看我鬍子,扎不扎人?看我眼神,像不像条龙?你一个小女人……別跟爷们似的!马上都三十八了,老太婆!” 老妈完全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像只醉龙虾还差不多。再凶能有我凶?” 老爸又“嗷”了一声。 宋澈在这头忍不住傻乐。老爸老妈这么有活力就好。不像夏璃,这几天越来越不对劲,原本话就不多,现在简直快成小哑巴了,整天躲屋里,神神秘秘的。 夏璃,你个小笨蛋! 宋澈实在摸不透她的心思。按理说,会笑了不是该更开朗吗?怎么反而越来越往“阴暗少女”的方向发展了? “大宝,妈最多十天就到家。你那屋我就不住了,有空帮妈把兰阿姨楼下那间房子打扫一下,妈租那儿了。还有那个女孩……让妈见见。妈不放心。” “好。” 宋澈心里盘算著,得好好教教夏璃怎么“正常”说话。只要让老妈觉得她是个正经姑娘,没不良嗜好,问题应该不大。 “掛了啊。” “嗯。” 电话掛断,夏璃的臥室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在门后,冷得微微发抖。湿透的长髮怎么都擦不干,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她想出去找宋澈帮忙,可刚才他在讲电话,她只好自己折腾,结果越弄越糟。 “阿——嚏!” 臥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喷嚏。 “你没事吧?还没吹头髮?大冬天的,想感冒吗?”宋澈走到她门前。 里面没应声。几秒后,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夏璃从缝隙里望出来,湿漉漉的银髮黏在脸颊和脖颈,水珠顺著发梢啪嗒啪嗒往下掉,刚好和门外的宋澈对上视线。 “你还没擦乾?”宋澈看著她滴水的头髮,感嘆…水好多。 啪! 门又被关上了。 你个笨蛋,关门干什么! 宋澈忘了夏璃能读心,下意识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自己能弄好。”门內传来夏璃带著点倔的声音。 她才不是笨蛋。 “你拿干毛巾了吗?” “……没。” “吹风机拿进去了吗?” “……没。” “那你还理直气壮。”宋澈嘆了口气,从浴室抽了条乾净毛巾,又拿了吹风机走到她门前,“开门,我帮你弄乾。你头髮这么长,真会冻病的。” “不开,我…我等会儿就能处理好。” “你確定?”宋澈看著从门缝底下不断渗出来的水跡,有点无奈——夏璃这头髮,含水量可真够足的。 他伸手去拧门把手,拧到一半,发现拧不动了。 夏璃从里面死死抵著反锁钮。 她这点小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宋澈手上加了点力,心里那点较劲的念头也冒了出来。 ……你个笨蛋,会感冒的! ……他说我是笨蛋,我不当笨蛋。 两人隔著门板较上了劲。 宋澈在外面顶著门把手往里推,夏璃在里面用身体死死抵著门。 可她哪是宋澈的对手,被门外传来的力道推得连连后退。她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光著的脚丫在湿滑的地面上不住打滑。 “我要进来了啊,你小心点,別堵门了。” 夏璃咬著唇不说话。看著满地狼藉的水渍和床上散落的贴身衣物,她更不想让宋澈看见这副样子。 都怪他刚才打电话……她本来是想找他帮忙的。 可力气实在悬殊,门把手最终还是被宋澈拧开了。 他顺著门缝闪身进来,夏璃手上力道一松,门砰地一声撞回门框。 地上全是水,宋澈脚下一滑,踉蹌了一下才站稳。夏璃则因为惯性,整个人差点扑到门上。 等她站稳,看清屋內状况时,宋澈已经走了进来。 床上散落著她刚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小小的,浅色的,揉成一团。 夏璃湿透的银髮凌乱地披散著,身上只草草套了件卫衣,领口宽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头。 卫衣下摆很短,底下光著两条笔直的腿。 因为沾了水,棉质布料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起伏有致的轮廓。 水珠顺著发梢滚落,滑过她的脖颈,最后没入衣领深处。 她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此刻被湿气和寒气激得泛起淡淡的粉色。 赤脚站在水渍里,脚趾因为寒冷微微蜷缩著。 “过来,我帮你把头髮擦乾。”宋澈別开视线,声音放软了些,“算了,你先穿个裤子,或者用浴巾包起来,我这有点不方便。” “我…自己来。”夏璃低著头,耳尖有些红。 “行,你自己来。”宋澈把干毛巾递过去,吹风机放在床沿,“擦好了,床头有插座,插上吹一吹。我去拿拖把把地拖了。” ……真是的,堵什么门啊,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 夏璃攥著毛巾,看著宋澈转身出去的背影,抿了抿唇,最终悻悻的去穿裤子了。 床边的手机还亮著,搜索界面一串搜索记录,大概意思是男人什么时候会不正经。 “宋澈怎么和別的人类男性不一样…原来,他不喜欢女孩子洗完澡的样子。” ……我在乱想什么? 夏璃揉了揉银髮。 ……本来就没想让他进来。 …… 宋澈脸有些热,殿下是真不知道男女有別还是假不知道,上次说摸腿也是,脑迴路傻的可怕,宋澈害怕她再这样下去,他真一个忍不住…欺负她。 殿下啊,你不懂爱。 宋澈不管自己是不是见色起意,还是喜欢上当时那个弱的跟鸡一样,还衝进火海的笨蛋,他確定,自己是喜欢殿下的。 但殿下呆的像个大鹅一样,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让虚偽的自己很难下手。 况且…夏璃现在会读心。 “我艹。” 夏璃还会读心,给她忘了。 宋澈立刻停止心理活动,转而小声絮叨,“等再过二十天…虚偽的试探夏璃一下,真是的,我也是笨蛋,为什么会对另一个笨蛋感兴趣,笨蛋夏璃,笨蛋夏璃,笨蛋夏璃……!” 宋澈拿著拖把在门前站了一会,直到听见夏璃吹头髮,他才推门进去,把地面的水渍拖乾净。 同时扔过去一件外套,“嘴巴都冻白了,等会来厨房盛点热汤。” 说完,拎著拖把出去。 冰箱找了点姜和红糖,想了想,又喊了声,“下次先擦身体,干了就把衣服穿上。” 宋澈对自己都没这么关心。 “嗯。” 臥室停了一下吹风机,回应道。 宋澈热好汤,盛在小锅里。 又从冰箱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做了份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夏璃吹好头髮,从臥室走出,银髮披散身后,走起路来一飘一飘。 她默默盛了三碗汤,依次端到桌子上。 又转身去端面,宋澈看著她,她也看了宋澈一眼,一声不吭,依次端了三碗面。 等到二人就坐,桃香的面已经吃了半碗。 夏璃捧著碗,手指红润,她抿了一口,突然放下碗,甩了甩银髮,“我头髮干了。” “嗯,干了就行。” “我自己吹乾的。” “嗯。” “我自己吹乾的。”夏璃又强调一遍。 “嗯,我知道。”宋澈不知道她又犯什么病。 “我先用毛巾擦水,再用吹风机吹乾,没有滴水。” 宋澈顿了顿,“嗯,你真聪明。” 夏璃这才安心吃饭,薑汤喝起来暖暖的,方才的寒意少了大半,宋澈总能做出一些神奇的东西,不仅吃起来好吃,作用还不小。 她一口气喝了一碗。 小脸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她咬了一口姜,吐了一下舌尖。 “宋澈,辣。” “可以吃一点,暖和。” 宋澈总感觉养了两个女儿,夏璃还是最不省心的那个。 “对了,明天把话剧衣服带上,可能要穿,不过主要是对对台词。” “好。” 夏璃开始吃麵,筷子用的熟练多了,那话剧衣服布料和城堡不同,似乎也是很好的材质,摸著顺滑,工艺好了几个档次。 就是胸口有点勒。 但她没说,总感觉身前这东西有些麻烦,虽然不算臃肿,但很多时候都不方便,比方说穿衣服,再比方说剧烈运动,那玩意会往下坠的。 吃完饭,收拾碗筷,依旧是一人负责一份。刷完碗筷,擦擦手,宋澈回臥室,钻进被窝暖著,要是夏璃能帮他暖床就好了,这天冷的,睡个觉都睡不安生,要是睡得时候能抱著就更好了,听说女孩子体温都高,睡觉肯定暖和的很。 好了,不能再想了。 宋澈听到门后有脚步。 第62章 我是回礼,尊重不是不正经(4k) 睡觉…睡不著,冻得不行了。 宋澈缩在被窝里,脚丫冰凉,怎么蜷都暖不起来。被子这个废物,寒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电热毯,明天必须买两…三个电热毯。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还是毫无睡意,冻得清醒。 这种时候……真得有个暖乎乎的人可以抱著睡才行吧。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宋澈,你睡了吗?” “没……” “我进来了。” “嗯,进来吧。”宋澈坐起身,隨手抓了件外套披上。 门被推开一条缝,夏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银髮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几缕髮丝黏在脸颊上。 眼神倒很清明,看不出睡意。 “你一直没睡。”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床尾,没有坐下。 “嗯。”宋澈顿了顿,“是不是我心里想事情,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没睡著。” “有事要问我?” “……嗯。” 你该不会……是想来给我暖被窝吧? “被窝是凉的。”夏璃直白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明天就去买电热毯。”宋澈以为她也冻得受不了才过来。 “你上次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夏璃抬起眼,青眸疑惑,“我看书和搜索,发现『喜欢』有很多种。我想知道,你对我的……是哪一种。” 她终於问出了口。这些天,她听得最多的就是宋澈心里反覆出现的“喜欢”。可她不甚明白。 搜索上说,一个男生喜欢女生,多半是想做“不正经”的事。但宋澈似乎又不太一样——刚才在她房间,他明明脸都红了,却只是红著脸出去了。如果真想做什么,以他的力气,她根本反抗不了。 “我对你的喜欢?”宋澈愣了愣。 “嗯,我想知道是哪一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就是……会洗了头髮才敢去见你的那种。” “可我不懂『洗了头髮去见你』是什么感觉。” 夏璃低著头,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宋澈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坐这儿吧,我慢慢跟你说。” “……好。” 夏璃依言坐下,在距离他半臂远的地方。她想靠得近一点,又觉得不该靠那么近。这种矛盾的拉扯感,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宋澈其实不太想说。 因为“喜欢”一个人,难免会掺杂些不那么纯洁的念头。他这边一想,那边夏璃就“听”得一清二楚——实在尷尬。 可既然她主动问了,他也想试试看她的態度。 这里不是魔女城堡,没有希特国度的那些繁文縟节;夏璃也不再是那个必须为战事奔波的殿下。他们都褪去了旧日的身份,只是两个在人间烟火里摸索前行的普通人。 或许,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夏璃,手给我。”宋澈没直接解释,而是朝她伸出手。 “你要暖手?” “嗯。” 夏璃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她的手很小,指尖冰凉。 宋澈握住,轻轻拢在掌心,拇指摩挲著她细腻的手背。她的手很软,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在光线下泛著朦朧的光泽。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很快地,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夏璃整个人忽然僵住了,手指蜷缩起来。 “你……要做不正经的事吗?”她的声音有点紧。 “你猜。”宋澈笑了,“现在什么感觉?討厌吗?” “不討厌。” “看出来了。不然刚才就该敲我脑袋了。” “但我还是不明白。”夏璃微微蹙眉,“你好像……不是很正经。” “我就是不正经。”宋澈坦然承认,手指依然捏著她的指尖,“我喜欢你,所以就想对你不正经。想让你暖被窝,想碰碰你,想逗你玩……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嗯。” 夏璃忍著没抬手敲他——本来只是在心里想想,现在说出来,更显得“不正经”了。 “那如果……我真想做点什么不正经的事,你会同意吗?”宋澈问得直白,目光却认真地看著她。 “我……”夏璃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又飞快地摇头,“我现在……不想这样。我想不明白。” “所以以后……”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急。”宋澈鬆开她的手,声音放缓了些,“其实……是我有点不要脸。你和普通女孩不一样,不懂这些情感,甚至直到最近才会笑。我不该……” “那你想做不正经的事,为什么不强迫我?”夏璃忽然打断他,目光清凌凌地看过来,“我现在没你力气大,又是『黑户』。就算你做了什么,也不会有事的。” 宋澈被她的逻辑逗笑了:“那我可要强迫你了?” “……可不可以……不是现在。”夏璃的声音低了下去。 “骗你的。”宋澈摇摇头,眼底带著温和的笑意,“我不会强迫你。” 他没想到夏璃真的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她再是曾经的魔女,如今也只是个对人情世故懵懂的女孩。 这种事,若真发生,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 “为什么?”夏璃不解,“这样不是能满足你?我不明白。” “因为我喜欢你啊。”宋澈看著她困惑的眼睛,耐心道,“喜欢一个人,所以捨不得强迫她。我想做『不正经』的事,但只想在你心甘情愿的时候做。而且,『不正经』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样……比如,我现在想亲一下你的脸,可以吗?” “你刚才……亲过手了。” “那是手。亲脸……可以吗?” “……我不知道。”夏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属於殿下的那份气势几乎消失殆尽,只剩属於少女的茫然和一丝无措,“我记得贵族礼仪里也有亲吻脸颊……亲一下,会有什么不同吗?” “和礼仪不一样。这里的『亲一下』,是带著喜欢的。” 宋澈觉得,这事儿大概说不明白了。 “喜欢”本就是笔糊涂帐。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看夏璃就是这样——怎么看都觉得好看,想摸摸她的头,想碰碰她,想逗得她脸红,想看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夏璃显然也没完全搞懂。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妻子』……就是和『女朋友』一样吗?你说假扮女朋友……以后,要假扮你的妻子吗?” 宋澈被她这跳跃的思路逗乐了。从假扮女朋友,到假扮妻子,再到假扮生孩子……假著假著,可不就成真的了? “可以啊。如果你想的话。” “『妻子』……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夏璃歪著头,银髮从肩头滑落一缕。 “妻子啊……”宋澈看著她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不知是深夜容易让人多情,还是心底那份喜欢確实满得要溢出来。他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段话,便轻声说了出来: “妻子就是妻子啊。是那个被揽在怀里时会乖乖眨眨眼的人;是得到想要的东西时,会像吃到罐罐的小猫一样,蹦蹦跳跳凑过来说『最喜欢你』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描绘一个遥远又温暖的梦。 “妻子是閒下来时,会摸摸我的头、碰碰我的脸的人。是亲吻时会偷偷用嘴唇蹭我,亲完了又要骂我『不要脸』的嘴硬傢伙。” “是收到花时,眼里只有花瓣的色彩;拿到可乐时,眼里只有气泡。抱著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笑——那时候,我看不见她眼里有没有我了,但我知道,全世界她最漂亮。当然,这『全世界』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么觉得。” 夏璃安静地听著,眼睛一眨不眨。 “妻子是回到家第一个看到的人,穿著毛茸茸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吃薯片。是会被流浪小猫吸引的人,可能是因为……『同类相吸』?不过,我的妻子是有家的,是有人爱著的。” “妻子是温暖的,身上总有暖洋洋的香气。但我要是难过,她就会心软。” “妻子是软软的——头髮软软的,衣服软软的,脸颊的肉软软的,身体软软的,心……也是软软的。” “妻子有点懒,不喜欢吹头髮,也不爱梳头。可她的头髮那么长,那么漂亮,像银河一样垂下来。她说討厌麻烦的头髮?那可不行……头髮会伤心的。所以,只好我慢慢地、慢慢地,用梳子把那些银色的髮丝一缕缕抚顺,抚柔。然后啊,她就又会觉得,自己的头髮香香的、美美的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隱约的风声,和彼此轻缓的呼吸。 夏璃许久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微微低著头,银髮遮住了大半张脸。宋澈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蜷著,又鬆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像羽毛扫过耳畔: “你的『妻子』……听起来,好像一只猫。” 宋澈愣了愣,隨即低低地笑起来。 “嗯。”他说,目光落在她身上,“可能……还真是。” “我要睡觉了。” “嗯,去睡觉吧,明早还要起来。” 宋澈不知道她有没有明白他的心意,也不知道夏璃的心意是什么,他只是把自己想做的,想说的都说出来,最后还需要看夏璃的想法。 夏璃起身离开,关上门。 宋澈摇摇头,起身关灯,可刚到门口,夏璃突然回来,拉住他的手亲了一下。 “我不知道喜欢的亲一下是什么意思,但贵族礼仪是需要回礼。”夏璃声音很小,“我这是回礼,只是回礼,刚才你亲了我的手,我是尊重你才这样做的。” “嗯,我懂。”宋澈看她仓促解释,感觉夏璃很可能也是喜欢他的,只是她自己真的不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 不过不急,时间很长,他可以慢慢教。 第63章 省钱的主不省事 第二天,宋澈起了个大早。 昨晚那番谈话后,他意外地没有失眠,反倒睡了个好觉。 清晨醒来,神清气爽,连冬日空气里的寒意都显得没那么刺骨了。 他套上外套走出臥室,正好看见夏璃在洗手池前刷牙。她弓著背,银髮松松束在脑后。 宋澈看著看著,脑子里就不由的昨晚的感觉。 ……夏璃的嘴唇,软软的、凉凉的,像果冻。 夏璃刷牙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抽出牙刷,上面沾著白色的泡沫。她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把牙刷塞了回去,继续刷。 ……应该还带著牙膏的薄荷味。亲起来肯定是香香软软的…… “你心里话太多了。”夏璃含糊地说,声音被水流和泡沫冲得有点模糊。 “怎么,嫌我烦了?”宋澈凑过去,故意逗她,“这就嫌弃我话多了。” 他拧开水龙头,接水准备刷牙。 “没有。” “分明就是嫌弃。”宋澈一边挤牙膏一边笑,“昨晚还说什么要尊重、要有礼仪,我还以为你是个多正经的好姑娘呢,结果一早就暴露了——那些尊重都是装出来的吧?” “我没有。” 夏璃漱完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泡沫,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她嘴笨,最不擅长解释,况且这事儿好像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於是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眉头微蹙,一副想不出对策又有点憋闷的样子。 不过她隱约觉得,这好像不是她的错。 宋澈瞥了眼客厅。 沙发上只有布鲁斯蜷成一团,桃夭又不知跑哪儿野去了。他也懒得管,反正猫不在,早饭就没它的份。 “对了夏璃,提醒你个事儿。”宋澈走过去,和她並肩站在水池前,开始刷牙,“再过两周,我爸妈就该回来了。你的身份设定,还记得吧?” “记得。” “补充一点:你现在不是学生,是出来打工的,不过暂时失业了。如果他们问起你以前具体做过什么工作,就说都是些零工散活,比如发传单、餐厅服务员之类的。哦对,桃香现在是你表妹,到时候別穿帮了。” “嗯。” 宋澈又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別的漏洞了。夏璃是“魔女”这件事打死也不能说,无父无母、独自出来谋生的人设比较合理,也容易引起同情。 老妈性子温柔,但也顶真,对他找女朋友这事儿肯定要好好盘问一番。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出了门。清晨的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宋澈边走边想。女人似乎都这样,骨子里有股倔劲儿。就像老妈当年非要出去打工,无非是想爭口气,不愿被別的家长比下去。 他家条件普通,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芸芸眾生里最寻常的那一类,温饱有余,富贵不足。 想要真正改换门庭,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老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快四十的人了,还是毅然出去闯荡。老爸也就跟著她,天南地北地找机会。可两年下来,攒下的钱和留在南徽老家折腾,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宋澈以前就想过,大富大贵可遇不可求,能舒服自在地活著就行。 不买房不买车,租个两室的小屋,出门骑辆小电驴。听起来没什么远大志向,但胜在轻鬆自在。 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花不了太多钱。这样做,无非是让亲戚邻居觉得“不上进”。可宋澈懒得管旁人怎么想,自己活得开心才最要紧。 不过,他多少能理解老妈那份非要“爭口气”的心情。就像他喜欢夏璃,便捨不得真让她跟著自己租房子、骑电驴,被別人暗地里看不起。 人就是这么奇怪。说难听点,有点贱。自己被看轻或许还能一笑置之,可一想到身边在乎的人也要承受那些目光,心里就拧著劲儿地不舒服。 宋澈自己也琢磨不透这是为什么。夏璃估计更不明白。她“听”著宋澈心里翻来覆去琢磨这一大堆,最后只提炼出一个核心意思:宋澈觉得她挺麻烦的。 她懂。 所以好多事情,她都儘量不去麻烦宋澈。 夏璃也要努力赚钱,起码……不能当个累赘。 殿下从来都是庇护別人、提供帮助的那一方,什么时候成了別人的负担? ……现在好像就是。 夏璃抿了抿嘴唇,唇色在晨光下显得很淡。 “走了,夏璃。”宋澈见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声。 “……哦。” 跟著宋澈上了公交车,看著他往投幣箱里哐当丟进两枚硬幣,夏璃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欠款帐单上又加了两块钱。 她看著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如果回来的时候走回来,是不是就能省下两块钱?” “理论上是。但路太远了,没必要。” 等等,你该不会真想走回来吧? 宋澈心里咯噔一下。 “嗯,省钱。”夏璃说完,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因为她紧接著就“听”到宋澈在心里骂她“小笨蛋”。 奇怪,以前都是骂“笨蛋”,最近为什么总要加个“小”字? 不过总之,宋澈就是在骂人。 她其实挺生气的。 自从来这里之后,她总被说“笨”。可她觉得自己明明不笨,只是不懂而已。宋澈这个小混蛋,分明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把在希特时受她“欺负”的债,一点点討回来。 她懂。 所以一直忍著。 “我自己走回来。”夏璃补充道,语气里带著点固执。 “行啊,你自己认得路吗?” “我记下了。” “那成,你自己走吧。” “……” 夏璃抿紧嘴巴,扭头看向车窗外。 公交车微微摇晃,窗玻璃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她又“听”到宋澈在心里嘀咕了她几句。这么一想,在拥有读心能力之前,他不知道已经在心里默默骂过她多少次了。 夏璃不开心。 “我走路,可以省钱。”她再次强调,声音闷闷的。 “一块钱而已,省下来也干不了什么,走路还累。” “一块钱也是钱。” “它是钱,但用处不大。” “我就要走著。” “行行行,只要你別想著骑扫帚飞回去就好。走路也算锻炼身体。” “……”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前行,车厢里瀰漫著早起的人们带著倦意的沉默。宋澈靠著椅背,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可没过几秒又睁开。终究还是放不下心让她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踏马的,夏璃你真是个大笨蛋!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然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我也一起走。” “……好。”夏璃轻轻应了一声,默默在心里把“帐单”上的两块钱划掉了一块。靠自己的努力又省下了一块钱,夏璃觉得……好像有点开心。 看著夏璃不再抿著嘴,眼角也微微放鬆了些,宋澈只能在心里念叨:就惯著她这一次,下不为例。谁家好人为省一块钱走这么远的路啊? 也就夏璃会这么想了。 那他怎么不乾脆建议她每顿少吃一点?既能减肥,又能省钱。 “我以后可以少吃一点。”夏璃忽然开口,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虽然吃得有点多,但我不胖,不用减肥。” …… 到了话剧社团租用的场地,是个比较空旷的旧教室,四周简单布置了些背景板和道具。姜小小已经等在一个座位上,看见他们进来,笑著挥了挥手。 “宋澈哥,夏璃姐,你们来啦!” “嗯,就我们三个?剧本里好像还有別的角色。”宋澈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 “他们还没到呢,估计在睡懒觉。”姜小小耸耸肩,“反正今天主要是对台词,最重要的主演在就行。他们台词少,只要记住出场时机和几个关键动作就好。” “那行,我和夏璃再看看剧本,试著对一下戏。”宋澈说著,转头看向身旁的夏璃,脸上忽然掛起一副捏著嗓子,用舞台腔调喊道: “哎呀!殿下!不好了!那可怕的王后带著她的爪牙,马上就要杀到城堡来抓您啦!我们快逃吧!” 他话音刚落,夏璃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 方才那个在公交车上为省一块钱,被他腹誹“笨蛋”的少女瞬间隱去。 她脊背挺直,下頜微扬,那双青色的眸子淡淡扫过来时,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自然而然的疏离与威仪。 儘管身上穿的还是普通的卫衣和长裤,可她就那样静静站著,便已让人恍惚觉得,她脚下踏著的不是老旧教室的水磨石地面,而是城堡里冰冷光洁的黑色大理石。 宋澈眨了眨眼。 別看他在夏璃面前总是一口一个“笨蛋”地腹誹她,可若夏璃的实力真在巔峰时期,他大概也只敢毕恭毕敬地说一句: “殿下,您华丽的裙摆……似乎沾上灰尘了。” …… …… 夏璃总给宋澈一种错觉。 仿佛她还是那个立於云端、俯瞰眾生的魔女殿下。她高傲却不失礼仪,情感淡漠却又见不得人间疾苦;她看似无坚不摧,內里却藏著不为人知的柔软。 此刻,她正望著宋澈,一字一句念出剧本中公主庇护骑士的台词。 可公主的宿命,向来是与王子相连。 一个小小的骑士,如何抵得住世俗洪流的压力? 宋澈觉得这剧情多少有点狗血,但看夏璃演得投入,便也顺水推舟,扮起被保护的那一方,时不时夹带私货地接一句:“殿下,您……会对我负责的吧?” 呸。 这哪里符合骑士的人设。 就算公主与骑士终成眷属,也该是骑士护著公主才对。 宋澈心里明白,吃软饭的滋味或许不赖,但终究只是“或许”。他更想成为那个有实力站在她身旁的人。 哪个男人没有过“怀抱美人,纵横天下”的梦呢? 如今倒好,梦是有了,角色却顛倒了——成了穿著华丽裙装的公主手持利剑、破阵杀敌。 可关键是,夏璃她……真是个魔女啊。 宋澈收敛心思,继续对著台词,不时低声提醒夏璃:“收著点,面前没敌人,別动不动就冒杀气……你看,把小小嚇著了。” 姜小小抱著剧本,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得圆圆的:“夏璃姐……以前专门学过表演吗?” “算是……学过一点吧。”宋澈隨口搪塞。 “可她刚才……好像真的想杀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事她真干过。 宋澈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夏璃的脸颊。 夏璃周身那股凛然的气势顿时一滯,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她挣扎著扭开脸,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剧本里……没这段。”她终於憋出一句,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宋澈鬆开手,指尖还残留著她脸颊柔软的触感,“说了要收著点,你看,嚇到小小了。” 夏璃低下头不吭声,脚尖点著地面。 反正……她觉得这不是她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您继续。”宋澈转身朝姜小小笑笑,“她平时不这样。” 说著,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偷拍的那张夏璃化著黑系妆容,眼神呆滯的照片,递到姜小小面前:“你看,她平常眼神是这样的,是不是像个懵懵的大黑鹅?” 姜小小凑过去一看,忍不住捂嘴笑起来:“我记得!上次你俩互相化妆,一个满脸发紫,一个满脸乌黑。” 笑了一会儿,她又认真道:“其实夏璃姐演得真的特別好。我就是一下子没適应……她刚才说台词时那种气势和威严,太真实了。我觉得比很多艺术生的表演都有感染力。” 宋澈点点头,把话憋回肚子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根本没在“演”。 他想起在希特的那场战役。月夜之下,她凌空而立,与敌国的大魔导师对轰魔法。绚烂的光焰撕裂天际,爆炸的余波將远远观战的他都掀飞了出去。 还好,现在的她失去了魔力。否则以南徽城的规模,大概不够她一个高阶魔法拆的。 这个世界没有神明,也没有足以制衡她的顶尖个体战力。若夏璃以完全体降临於此,那恐怕不是童话,而是灾难。 想到这里,他又手痒,伸手再次捏了一下夏璃的脸。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啪! 夏璃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宋澈一点不觉得疼,反而看著她鼓起的脸颊,忍不住傻乐起来。 怎么看,都是他占了便宜。 姜小小默默抱著剧本,退到教室角落的椅子上,自己默默看台词去了。 又对了几遍戏,饰演反派王后的同学还是没到。姜小小打了几个电话催问,对方支支吾吾,最后坦白:天太冷,实在爬不出被窝。 毕竟是反派,理解一下吧。 剧本內容不算多,宋澈早就记熟了。 至於真正上檯面对观眾时会不会紧张——他估计,全场大概只有姜小小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第64章 宋澈这次没骂我(5k) 话剧的台词没什么问题,表演更是出人意料地顺畅。 姜小小在一旁看著,只觉得宋澈和夏璃之间的默契高得惊人,一举一动都像是浑然天成——仿佛他们生来就是公主与骑士。 夏璃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抬手的动作,宋澈便知道该站到哪里,该用什么姿態回应。几轮对戏下来,反倒是事先排练过好几遍的姜小小自己,成了配合最生涩的那个。 她有预感,就以夏璃和宋澈这样的表现,真要上台,绝对能甩开其他参赛组八百条街。 而且和他们相处……那种自然又舒服的氛围,比起那些需要刻意维护的“友谊”,不知道要强上多少。 她忽然觉得,朋友嘛,好像也不需要那么多。 一两个知心的,足矣。 …… 从社团教室出来,已是下午。 冬日的天空灰濛濛的,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 “你累吗?”夏璃一边走,一边打量著道路两旁高耸的建筑群,忽然开口问道。 “我不累。”宋澈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你累吗?” “我也不累。”夏璃的脚步慢了下来,仰头望著那些动輒几十层的住宅楼,眼中流露出好奇,“这些房子……为什么能建得像小山一样高?” 在希特,她见过最高的建筑便是王国的中央宫殿,但也远不及眼前这些现代楼宇来得巍峨密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地基打得深,结构设计得稳,就能一层层往上搭。”宋澈解释著,忍不住朝手心哈了口白气,“太溪那边还有条河,河中间建了几座观光塔,比这还高。” 他是真觉得冷。大冬天在外面步行,不仅仅是累,那寒风简直无孔不入,拼命往衣领、袖口里钻。 他的脸都快冻木了。 回头看向夏璃,她的鼻尖也冻得红红的,像颗小巧的樱桃。 她眨了眨眼,望向宋澈:“你鼻尖红了。” “你的也红了。” “是有点冷。” “何止『有点』……我快要冻死了。”宋澈视线下移,落到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试探著问,“要不……暖暖手?” “……好。”夏璃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但我手也是凉的。” “没事,捂一会儿就暖和了。” 得到许可,宋澈立刻伸手,一把將夏璃微凉的手攥住,顺势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这样一来,两人不得不挨得近些,但手確实被包裹在相对温暖的空间里。 可没过几秒,夏璃忽然把手抽了出来,转而拽过宋澈的手,塞进了她自己口袋里。 “一直放你兜里……感觉有点奇怪。”她小声说。 宋澈被她拉得一个趔趄,两人肩膀几乎靠在了一起。 他的手被她反手握住——她的手比他小一圈,一下握不全。 掌心相贴的触感清晰传来,她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一点未褪尽的微温。 宋澈下意识反手回握。 夏璃立刻像被烫到似的,手指挣扎了一下,然后用力,把他的手背压在口袋內侧。 这怎么行? 手被女生这么牵著走,总感觉像被溜的小狗…… 宋澈心里那点男子主义的倔劲上来了,手指悄悄用力想翻转局面。可夏璃这人,平时看著安静,一旦较起真来,那是死倔死倔的。 宋澈倔,夏璃死倔死倔。 最后,还是宋澈“败下阵来”,任由自己的手被她松松交扣的牵著,慢吞吞往前走。 口袋里渐渐暖和起来。 夏璃似乎觉得一只手暖够了,很自然地抽出,换另一只手塞进来,继续烘烤。 她做得坦荡极了,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取暖,全然不像宋澈——他有一半心思都在感受她手指的纤细柔软和皮肤的细腻凉滑上。 夏璃心里听得明明白白。 但她始终不理解,手有什么好“摸”的?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没什么好摸的,她也绝不会隨便让人碰。身体接触总让她觉得彆扭,唯独宋澈……她好像能忍受一下。 忽然,她停下脚步,抽出空著的那只手,“咚”一声轻敲在宋澈脑袋上。 “你不要摸我肚子。”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不小心碰到的。”宋澈面不改色。 “骗人。你都『不小心』碰到好几次了。”夏璃把手从他口袋里彻底抽出来,“不让你暖了。” “你不暖,我暖。”宋澈反应更快,立刻反客为主,將她企图撤退的手又抓回来,揣回自己兜里,紧紧握住。 夏璃被他拽得又靠近了些,象徵性地挣了几下没挣开,便放弃了抵抗。“放你兜里……也行。” 她別过脸。 可这“和平”没维持几分钟。 咚。 又是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不想暖了。”夏璃板著脸,试图抽手,“你老是摸来摸去……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宋澈握紧了不让她逃,理直气壮,“男朋友本来就可以摸女朋友的手。你要是觉得吃亏,你摸回来唄。” “你骗人。”夏璃瞪他,憋出一个词,“变態,我们是假装的男女朋友,要当正经人。” 宋澈:“……?” 你怎么连这词都知道了? “魔镜告诉我的。”夏璃移开视线,没告诉他,上次她没穿裤子在臥室,其实也有点试探宋澈是不是“正经人”的意思。 结果搜索相关问题时,网页弹出了好多不正经的词汇和描述,她“不小心”就全都看了一遍。 不过很奇怪,有些连结点进去,只会显示一个“[404]”的图案,反覆点也没用。有些东西,她终究是没看成。 宋澈顿了顿,决定好好纠正一下她的观念:“我这不叫『变態』,这叫『喜欢』。” “魔镜说,男人想摸女人就是不正经,一直想摸就是变態。”夏璃复述得一本正经,“喜欢不是这样的。喜欢是……” “喜欢是哪样的?” “我……不知道!”夏璃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著点被问住的懊恼。 “不知道就不知道,不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宋澈忍笑,继续他的歪理邪说,“男人对喜欢的女人呢,產生点『不正经』的想法很正常,没什么好掩饰或者羞耻的——除非不是正常男人,或者是gay。” “gay是什么?” “……这个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哦。”夏璃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又联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很认真地问道:“那我是不是……不算正常女人?我总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那倒也不是。”宋澈放柔了声音,“解释起来是有点矛盾。但很多人一开始都会感到羞耻,或者不太能接受自己有这样的念头。比如我以前看漂亮姑娘,心里喜欢,嘴上却非要否认。现在就不会了,我现在拥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 “所以你喜欢看美女。” “嗯。不过別误会,这里的『喜欢』,只是觉得她们好看,像欣赏一幅画、一朵花。但我对你的『喜欢』,是另一种。”宋澈现在胡扯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篤定夏璃分辨不出这其中的微妙差別,“当然,我告诉你这件事,也是因为喜欢你。你……会介意我看別的美女吗?” 他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压低声音:“或者……摸她们的手?” “我……”夏璃被问住了,眉头微微蹙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不能摸她们。” “哈哈哈……”宋澈被她耿直又带著点独占意味的回答逗笑了,“其实我也没怎么看过了。她们……都没你好看。” “……我吗?” “嗯,殿下长得特別好看。”宋澈看著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清透的青眸,由衷地说,“要是去做自媒体,肯定能火。” “能挣钱吗?” “可以是可以……但还是不要做比较好。” “因为我是『黑户』?” “聪明。”宋澈点点头,心里盘算著。等高考结束,他打算去福利院想想办法。加上桃夭那不太稳定的幻术能力,把夏璃的身份问题解决应该不是不可能。 先想办法认定身份,再补办证件……虽然流程肯定麻烦,但他可以等。等桃夭那每月一次、时灵时不灵的幻术冷却。 福利院用一次,后续可能的调查用一次,补办身份证再用一次……理论上可行。 如果一切顺利,夏璃或许还能……合法地去上学。 夏璃听了,脸上並没有露出开心的神色,只是又低下头,不知那小脑瓜里,此刻又飘向什么。 两人就这么牵著手。 儘管夏璃时不时想抽走,宋澈时不时摸来摸去,一路吵吵嚷嚷,宋澈面不改色的胡扯,夏璃听,偶尔反击一个脑瓜崩,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 走到家门口时,天色已经到了下午。宋澈看了眼手机——走了將近一个半小时。 “好累。”他长舒一口气,故意瞥向身旁的夏璃。 他就不信这丫头真的一点不累。 夏璃正微微喘著气,胸口轻轻起伏,鼻尖和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像擦了过量的腮红。髮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沁出汗意的额角。 “你不累?”宋澈挑眉。 “……不累。”夏璃別开视线,声音有点虚,“我饿了。” “行,饿了好,饿了我做饭。” 打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布鲁斯摇著尾巴迎上来,桃香则窝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著他们——显然也饿了。 桃夭在外面野,野完了就回来让桃香吃,真是打了一个好算盘! 宋澈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夏璃照例跟了进来,站在他身边,一副准备帮忙的架势。 宋澈看著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忽然心血来潮,从掛鉤上取下围裙。 “给,今天殿下试试主厨?”他抖开围裙,示意夏璃转身。 夏璃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转过身,背对著他。 宋澈將围裙套过她的头,双手绕到她身前系带子。指尖擦过她腰间,能感觉到衣料下纤细的腰线。 他动作顿了顿,才利落地打了个结。 “好了。”他退开一步,看著繫著围裙、银髮微乱的夏璃,莫名觉得有点可爱,“今天你做主厨,我给你打下手。想炒什么?” 夏璃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围裙,又抬头看了看灶台,表情认真得像要面对一场战役。 “……炒青菜。” 她记得宋澈常做这个,看起来最简单。 “行。青菜洗过了,蒜也切好了。”宋澈把装青菜的沥水篮和一小碟蒜末推到她面前,“流程记得吗?先热锅,再放油。” “记得。”夏璃点头,颇有气势地打开了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嘭地窜起。 她盯著锅,等了几秒,然后……拿起油瓶,毫不犹豫地往还没怎么热的锅里倒油。 “哎等等——”宋澈来不及阻止,只见小半锅底的油已经倒了进去。 “油……是不是有点多?” 宋澈看著那汪油,嘴角抽了抽。 这够炒三盘青菜了。 “多吗?”夏璃疑惑地看著锅,“我看你上次倒的比这个多。” “我那是炸东西!炒青菜不用这么多!”宋澈扶额,“算了算了,多就多点吧,油多不坏菜……大概。” 锅渐渐热了,油麵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 夏璃盯著油,神情专注。 然后,她端起那碟蒜末,在距离油麵至少二十公分的高度,手腕一扬—— “哗啦!” 蒜末天女散花般落入油中,瞬间激起一片密集的噼啪爆响! 不过还好,这油不算很热。 “呀!”夏璃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宋澈。 宋澈眼疾手快,一把將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另一只手已经抄起了锅盖,像盾牌一样挡在前面。 “殿下!投弹呢?!低一点,顺著锅边滑下去!” 几滴油溅到他手背上,还是疼的嘶了一声。 夏璃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著锅里焦香的蒜末,抿了抿唇。“……知道了。” “蒜有点焦了,不过没事,焦香焦香的也行。”宋澈把锅铲递给她,“该放青菜了,小心点,別离太近。” 夏璃接过锅铲,如临大敌。 她端起沥水篮,这次记住了宋澈的话,放低高度,將青菜贴著锅边滑了进去。 “刺啦——” 又是一阵响,但比刚才温和多了。 青菜遇热迅速收缩,翠绿的顏色在油光中显得格外鲜亮。 “快翻炒,不然底下要糊了。”宋澈在旁边提醒。 夏璃闻言,立刻用力翻炒起来。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不是翻炒,更像是……在锅里掘地。 青菜被她铲得高高扬起,又七零八落地掉回去,有几片甚至飞到了灶台上。 “轻点!殿下,您这不是炒菜,是练功啊!”宋澈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她把锅给掀了,“手腕用力,轻轻拨动就行……” 夏璃抿著嘴,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放轻了些,但依旧僵硬。她全神贯注地盯著锅里翻腾的青菜,眉头微蹙,仿佛在对付什么难缠的魔法材料。 “该放盐了。”宋澈把盐罐递过去。 夏璃接过,犹豫了一下,捏起一小撮,小心翼翼地撒下去。 “……再加一点,殿下。” 夏璃又加了一小撮。 “再来点……对,差不多。再淋一点点生抽,对,那个瓶子,一点点就行!” 在宋澈的远程指挥和不时出手拯救下,一盘说不上好看、但至少熟了、並且散发著复杂香气的炒青菜终於出锅了。 夏璃关掉火,看著盘子里油光发亮、有些地方顏色偏深、蒜末分布极度不均的青菜,沉默了几秒。 “好像……不太一样。”她对比著记忆中宋澈炒的翠绿清爽的青菜。 “是不太一样。”宋澈凑过来,用筷子夹起一根,吹了吹,放进嘴里。 咀嚼。 停顿。 表情管理。 “怎么样?”夏璃看著他,青色的眸子里难得流露出一点紧张和期待。 宋澈艰难地咽下去,斟酌著词句:“嗯……熟了,咸淡也……勉强可以。就是油有点多,蒜有点焦,火候有点过,青菜有点老……” 夏璃的眼神隨著他的话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是!”宋澈话锋一转,又夹起一筷子,“这是殿下第一次下厨,能做成这样已经非常厉害了!比我第一次强多了,我第一次把锅底都烧穿了!” 这倒是实话,虽然那次是他忘了关火。 夏璃抬眼看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真的。”宋澈又吃了一口,这次表情自然多,也许是麻木了,“油多香啊,焦蒜也別有风味!关键是心意!殿下亲手炒的菜,別人还没资格吃呢。” 夏璃看著他略显浮夸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立刻抿直。 “我下次会更好。” “那必须的,夏璃学什么都快。”宋澈笑著,把那盘卖相堪忧但意义非凡的炒青菜端上桌,“今天的主菜——特製『翡翠青龙』!” 晚饭桌上,这盘菜受到了重点关照。 宋澈面不改色地吃了大半,边吃边继续他的美食点评。桃香尝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但在宋澈的眼神示意下,还是乖乖吃了。 布鲁斯……布鲁斯只关心自己的猫粮,有没有被桃夭偷吃。 夏璃自己吃了几口,也默默放下了筷子。 “是有点油。”她客观地评价。 “没事,明天我们少吃点油就行了。”宋澈笑著,给她盛了碗汤,“第一次嘛,很棒了。下次我一步步教你。” “嗯。” 夏璃点点头,看著桌上那盘被“消灭”了大半的青菜,心里那点小小的挫败感,好像被宋澈那些不著调的夸奖慢慢熨平了。 他这次竟然没有骂她是个笨蛋? 夏璃不明白,但感觉不错,因为她本来就不是笨蛋。 她想,做饭好像比想像中难一点。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 至少,有人愿意吃掉她做的,並不好吃的菜。 这种感觉……不坏。 第65章 亲你一下好不好 宋澈注意到,刚才的夸奖,让夏璃的嘴角短暂的弯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间,又迅速被她抿直,恢復成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这已是了不起的进步。 他知道,夏璃即使学会了笑,骨子里依然不习惯,甚至抗拒这种情绪表达。 就像他以前,明明喜欢看街上的漂亮姑娘,可若被人当面问起,总会下意识地否认或岔开话题。 有些事,第一次总是最难。 需要耐心,需要引导,需要…深入浅出,保持节奏。 夏璃確实越来越像个人了。 不是指外形,而是指她流露出越来越多属於人的反应:小小的懊恼,一闪而过的得意,不易察觉的害羞,还有此刻这点被他捕捉到的笑意。 宋澈盘算著,以后得多教她做几道菜。一来,能在老妈面前大大加分——会做饭、肯干活的姑娘,长辈看著就踏实。二来,也能抚慰一下殿下那点敏感的自尊心。 她总是惦记著挣钱、有用、不白住。 这是她骨子里带来的习惯,或者说,是殿下病的一种。 她似乎天然需要某种“契约”来界定关係,不管这契约是否严格对等,起码得有个约定、惩罚和奖励的框架。 眼下这种单纯被养著的状態,显然让她內心不安。 平时总摆出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宋澈怀疑,那多半是她不知所措时的一种偽装。 说来有趣,就算夏璃拥有读心术,宋澈觉得,自己“读”她心思的本事,恐怕也不遑多让。 她根本藏不住事,心里一有事,就算她忍住不说,眼神和习惯总会暴露她。 更妙的是,她即便“听”到他的心声,也常常理解不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有时候被他胡扯一通,就更是晕头转向,到最后也没弄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解决完午饭,宋澈抓紧时间补觉——高三牲来之不易的休息日,每一分钟睡眠都弥足珍贵。 而夏璃似乎总是精力充沛。 她独自待在房间里,继续琢磨那些让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事。 她发现,想不明白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个世界,比希特复杂无数倍。 在希特,生活似乎简单得多。 研究魔法,调配魔药,处理政务,应对战事……目標明確,路径清晰。 可在这里,充斥著太多她无法理解的概念、规则和……尤其是,情感。 近来,她想得最多的就是喜欢二字。 她知道对魔法奥秘的喜欢,那种渴求知识与力量的炽热。她也知道对稀有魔药材料的喜欢,那种想要收集与研究的专注。 可当对象换成一个人……她就彻底茫然了。 她不明白宋澈那些时而笨拙、时而狡猾的行为背后到底藏著什么逻辑。 那个小混蛋就会嘲笑她笨。 更不明白自己身体那些奇怪的反应。 被他靠近时会下意识绷紧,心里觉得应该抗拒,可身体又诚实地反馈出一丝…舒適。 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不难受,反而让人有点晕乎乎的。 ……我不討厌宋澈。 这一点她很確定。 ……但是,我喜欢宋澈吗? 她问自己。脑海里空荡荡的,没有回音。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脑袋快要冒烟的那种。 记忆深处,某些蒙尘的碎片浮现。 那是还在希特,某位已故魔女教导她时,曾用冰冷的语调说过的话: “魔女,註定无法真正爱上他人。” “所有爱上凡人的魔女……都死了。” “那是鐫刻在血脉与命运中的禁忌。殿下,请牢记。” 当时的夏璃还是个幼小的魔女,闻言只觉得脊背发凉。 死? 她还不想死。 於是这个警告被她深深埋藏,连同对爱这个字眼本能的警惕与疏远。 可如今,这个被封印的问题,连同宋澈那张带著促狭笑容的脸,一起蛮横地闯了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魔女爱上別人就会死? 那所谓的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和她现在这种混乱、悸动、又带著点酸涩甜意的状態有关吗? 如果这就是……那她会死吗? 夏璃把自己整个缩进被子里,银髮凌乱地铺在枕上。她蜷起身子,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手指也揪住了被单。 好难受。 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沉甸甸,湿漉漉。 又闷又胀,理不清,扯不断。 她甚至怀念起在希特那些只需要面对强敌和繁重政务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她知道该做什么,该防备什么。 刀剑与魔法都有轨跡可循,而人心…尤其是自己的心,却是一片未知海域。 窗外传来远处的车流声,屋子里是布鲁斯轻微的鼾声,隔壁房间宋澈安稳的呼吸声也透过墙壁隱隱传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烦躁在脑海中乱了好久,直到阳光暗淡,宋澈敲她门,夏璃才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她起身,拉开门,“我没睡著,你要出去吗?” “嗯,去兰阿姨楼下,老妈租了个房子,要我打扫。”宋澈顿了顿,“一起去,还是继续休息会?” “我要一起去。” “行,那你帮我带个扫帚和簸箕,我拿其他的东西。” 宋澈去卫生间找工具去了。 夏璃去阳台把扫帚抱上。 宋澈每次睡醒,都心情不错,夏璃感受著他的內心,莫名也跟著开心。 他从卫生间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桶,桶里放著拖把,搭著抹布,他又去阳台,拿了一个小扫帚。 “等会我和你一起扫,扫完我拖地,你就用抹布擦窗户。” “好。” “会铺床吗?” “会。” “那你顺便铺个床。” “好。” “那你自己扫地行不行。” “行。” “那都交给你好不好。” “好。” “亲你一下好不好。” “好。” “……” “不对,是不好。”夏璃后退两步,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你……” “我怎么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不正经!” “怪我嘍,你就说是不是你说的。” “……我。”夏璃不知道这事其实不怪她,这事就是宋澈欺负她不懂惯性思维,她低头,“怪我。” 第66章 吧唧一口(5k) 夏璃抱著扫帚和抹布,默默跟在宋澈身后下楼。 经过几分钟的心理建设,反覆確认那个“约定”的內容,她觉得,既然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就应该履行。 可宋澈这傢伙,似乎並没有打算立刻兑现。 他们来到了兰阿姨楼下那间即將租给宋澈妈妈的房子。 格局和宋澈现在住的差不多,与对面楼对称,採光不错,面积也够用,租金也合適,算是性价比很高的选择。 从兰阿姨那里拿了钥匙,又简单寒暄几句后,两人正式进屋。 房间出乎意料地整洁。 地板光可鑑人,窗明几净,连角落都看不到什么灰尘,显然是兰阿姨提前用心打扫过一遍。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散发著阳光晒过的乾净味道。 “看来……我们只需要简单维护一下就行。”宋澈环顾四周,有点哭笑不得。 兰阿姨这活儿干得也太到位了。 他领著夏璃,象徵性地分配任务:“我扫客厅和厨房,你负责臥室。咱们走个过场,意思意思。” “……好。”夏璃这次回答得慢了一拍,似乎在走神。 等到听清內容,才又补了一句。 宋澈没在意,拎著扫帚去了客厅。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璃则走进臥室,拿著扫帚,茫然地四下看了看。 实在找不到需要清扫的地方。她只好象徵性地认真將本就乾净的地面,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 扫出来的灰,大概只够捏死一只蚂蚁。 等她从臥室探出头时,发现宋澈也正拎著几乎一尘不染的扫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同样一脸无事可做的表情。 两人对视,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劳动计划过早夭折”的尷尬。 夏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推进自己的议程。 她走到宋澈面前,仰起脸,青眸直直地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你要什么时候亲我?” 客厅里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宋澈握著扫帚柄的手指收紧,喉结滑动了一下。 “……等会儿。”他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哦。”夏璃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 她心里有点著急,想赶快让他亲完,这样“约定”就算完成,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惦记也能放下。 可宋澈迟迟没有动作,这让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盘算什么更“得寸进尺”的事情。 她悄悄集中精神,去“听”他的心音。 ……亲哪里好呢?嘴巴,还是脸? “亲脸比较好。”夏璃立刻替他做了决定,声音清晰。 在她看来,亲脸颊是贵族间常见的礼仪象徵,符合规范。 亲嘴巴……那可不一样。 她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同,但直觉告诉她,不能让宋澈轻易得逞。这傢伙一旦尝到甜头,下次指不定会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夏璃不得不承认,宋澈那些小聪明、歪理邪说……有时候確实能绕晕她,让她稀里糊涂就著了道。 宋澈点了点头,没反对。 他心里其实有点想亲嘴巴,但面对夏璃那双过於清澈直白的眼睛,莫名就怂了,不好意思起来。 尤其是夏璃看人时,总是毫不避讳地盯著对方的眼睛,有时还会轻轻眨一下,那种纯粹又带著点不自知的专注,简直可爱到犯规。 他不確定自己真亲上去时,还能不能把持住。 ……是个正常男人都把持不住吧。 “我……先想想。”宋澈少见地优柔寡断起来,眼神飘忽。 但夏璃已经等不及了。 她又往前凑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依旧仰著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澈,试图用眼神施加压力:“你要……正经一点。不然……” 她“不然”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手指捏紧了扫帚柄。 心里暗自决定。 如果宋澈敢做任何超出“亲脸颊”范围的不正经举动,她就立刻弹他脑门! 有没有用另说,至少要先弹一下解气。 宋澈被迫与她对视。 你说亲女孩子这事儿吧,有时候头脑一热,顺势而为也就亲了。可眼下气氛被弄得这么正式,对方还这么严阵以待地盯著你,他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下嘴了。 “夏璃。”他试图缓和气氛,声音有点干,“你要不……先把眼睛闭上?” “我不。”夏璃果断拒绝,甚至微微瞪大了眼睛,以示警惕。 闭上眼睛,那岂不是任人宰割? 谁知道他会趁机做什么。 她继续盯著宋澈,视线从他的眼眸,缓缓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 宋澈的视线也在夏璃脸上游移。 这丫头,不管心里是不是在打鼓,脸上永远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靠得近了,她的五官在眼前格外清晰:青色的眸子像两潭深水,睫毛又长又密。皮肤细腻,鼻尖因为刚才的走动和紧张,还残留著一点可爱的微红。 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小巧,润泽…… 他越看,心跳得越快,心里那份喜欢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你要亲了吗?”夏璃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宋澈应著,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那你亲吧。”夏璃身体挺直了一些。 “……嗯。”宋澈应著,却依旧没有动作。 他的理智和衝动正在激烈拔河。 亲嘴巴……她会生气吧? 可是……好想亲。 就一下,轻轻的…… 夏璃抿紧了嘴唇,没再催促。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双黑眼睛里翻滚的犹豫、渴望和一丝熟悉的笨拙。 她忽然觉得,也许……他比自己还要紧张。 这个发现,奇异地让夏璃自己紧绷的神经鬆了一点点。 宋澈终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带著轻微的颤,碰了碰夏璃脸颊。 夏璃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他的指尖很暖,触感清晰。 然后,他微微俯身,靠近。 夏璃屏住了呼吸,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看著他的脸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他的目標,似乎不是脸颊…… 在嘴唇即將碰触到那抹淡樱色的前一秒,宋澈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了。 他仍然僵在那里,近在咫尺,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却始终没有落下。 夏璃看著他近在咫尺,写满挣扎的脸,那双总是带著促狭或笑意的眼睛此刻闭得紧紧的,睫毛紧张地颤抖著。 既然他下不了决心,那就由她来完成这个“约定”好了。 於是,在宋澈內心天人交战、几乎要因过度紧张而缺氧时。 夏璃几乎没什么犹豫地,微微踮起脚尖,將自己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嘴角。 一个非常轻、非常快、带著明显偏移和犹豫的触碰。 甚至不像一个真正的吻,更像一次羽毛拂过般的意外擦碰。 一触即分。 宋澈像被电击般猛地直起身,瞬间拉开了距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別开脸,完全不敢看夏璃的眼睛,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好、好了……” 夏璃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完成约定还是怎么了,身体下意识就做出了“亲宋澈一下”的举动。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陌生的温度和触感。 她看向眼神飘忽、手足无措的宋澈。 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和期待,好像……突然就泄了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她看著宋澈那副比自己还不自在、几乎要原地蒸发的样子,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点……笨。 宋澈有点笨。 夏璃握著扫帚走到墙边,拉出一个小板凳,推到宋澈脚边:“你坐一会儿吧。是不是快晕倒了?” “我……我没事。”宋澈声音发虚,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竟然被夏璃反客为主了! 一时脑子嗡嗡的,完全反应不过来。 夏璃这举动……跟调戏有什么区別? ……坏女人! “我不是坏女人。”夏璃立刻纠正,语气平静但带著一丝不满,“你老是在心里骂我。我……不高兴。” 她说话似乎自在了许多。平时她是不会直接告诉宋澈“我不高兴”的,通常都是一个脑瓜崩敲过去。 宋澈依言坐到那个矮矮的小板凳上,脑袋確实还有点晕乎。 他没想过真的会和“殿下”有这种接触,更没想过会是她主动。 现在他內心戏多得可以写一部连续剧。 夏璃亲完后就显得自在了许多,仿佛完成了一件悬而未决的任务。 宋澈那些小聪明对她只会生效一次,下次……她一定不会再被他绕进去了。 虽说亲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可宋澈心里老是冒出一大段她听不明白的独白,让她听得头疼,又忍不住去想。 夏璃抿了一下嘴巴,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微微蹙眉:“骗人,嘴巴一点都不甜。” 她抬眼看向还在神游天外的宋澈,“而且,你不要再在心里回味什么『嘴巴的味道』了,奇奇怪怪的。分明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比较软。” 宋澈跟她解释不清:“比喻!那只是个比喻而已!” “不明白。” “不明白就算了。”宋澈心里確实有点失落。 他喜欢夏璃,所以即使刚才没亲到嘴角,他也会高兴,会觉得那瞬间是“甜”的。可夏璃又不懂什么是“喜欢”。 这个笨蛋魔女,不高兴了就敲人脑袋,要么就生闷气,高兴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想想还真是个拿她没办法的“坏女人”。 “我可以学著『喜欢』。”夏璃忽然说,声音很轻。 “喜欢这事学不来的。”宋澈摇摇头,语气温和了些,“勉强来的喜欢,不叫喜欢。” 他知道魔女的情感是块硬伤。 夏璃天生就像少了这个模块,没有情感,拿什么来学?要是能学会,早就学会了。毕竟她都能“读心”了,难道还感受不到他的喜欢? 应该是感受到了,但没什么用。 就像给一块冰块描述火焰的温暖,它或许能“知道”,却无法真正“体会”。 宋澈目前没想到解决办法。 不过,这样也好。 宋澈內心虽然很想让夏璃也喜欢他,想看到她见到他就笑,然后吧唧一口亲上来,抱著他撒娇……当然,他知道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夏璃不懂这些,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毕竟,他是会死的凡人。 而夏璃那个“老女人”,寿命长得嚇人。 宋澈有时候真羡慕死了。 如果夏璃突然喜欢上他,然后他又死了,临死前可怜巴巴地问她“夏璃,没有灵根就真的不能修仙吗?”之类的话……他不確定夏璃会不会內心崩溃,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估计会。 夏璃太单纯,或者说太轴了,真要懂得了“喜欢”,估计会疯了一样去研究什么復活魔药、禁忌魔法。那可不行,在这个人类社会,那些都是邪门歪道,是禁忌,搞不好要出大问题的。 宋澈心里又想了一大堆,把夏璃听得脑袋隱隱作痛。 “你为什么一会儿在心里骂我,一会儿又……夸我?”夏璃疑惑地问。 “你……你少管我。”宋澈有点恼羞成怒,不想解释。 ……才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夸你! 夏璃感觉,只是亲了一下,他的反应也太大了。这事……真有这么复杂,需要想这么多吗? 她不想让宋澈死。但经过上一次“死亡”的经验,夏璃感觉,死了好像也不可怕。大不了等一百年,又可以穿越到下一个世界,那时候宋澈说不定又会在某个小房子里等她。 当然,这个想法她没说出来。要是让宋澈知道她现在想什么,他高低得再骂她一百句笨蛋,或者罚她看一百遍《野猪佩奇》。夏璃的想法,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宋澈。”她换了个话题,“还要继续打扫卫生吗?” “不了,没啥可打扫的了。” “那……我想再学一道菜。你晚上可以教我吗?”夏璃说话越来越主动了。 她记得宋澈说过的一切——会做饭的女孩子,可以在爸妈面前加分。 如果可以……她其实不太想离开这里,去自力更生。 她觉得……自己真的变软弱了。 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可隱隱的,又好像不算太坏。 “你想学什么类型的?热汤,还是炒菜?” “我不懂。都有什么类型?我想学……阿姨爱吃的类型。” “我老妈?”宋澈惊奇地看著她。 她这“假扮女朋友”的敬业程度……是不是有点超標了? 这都开始研究討好未来“婆婆”的菜式了。 “嗯。阿姨爱吃什么?” “我妈妈爱吃……”宋澈忽然卡壳了。他知道老爸爱吃什么,也知道兰阿姨爱吃什么,但偏偏,他好像从没认真想过,妈妈到底爱吃什么。 老妈似乎从来没明確说过自己爱吃什么。一有好吃的,她总是说:“妈不爱吃这个,你吃。”“这个妈吃不惯,你多吃点。” 那么……老妈爱吃的东西,或许可以反向推理一下。 宋澈小时候不懂,但现在他懂了。 老妈爱吃的东西……一定藏在他爱吃的东西里面。 比如,排骨汤?她每次燉汤,自己总是只喝一小碗,却不停地给他盛。 可恶,这么一想,老妈也是个“笨蛋女人”。那个“笨蛋妈妈”骗了他十几年。原来女人的“嘴硬”是天生的?妈妈也是女人,嘴也硬。 “你为什么在心里骂阿姨?”夏璃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严肃,“你最近老是骂人。骂人可不好。我记得你刚来城堡时,我教导过你礼仪,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但这……这不叫骂人。”宋澈试图辩解。 “这就是骂人。” 可恶,你也是个笨蛋! “你看,你还骂我。” “……”宋澈语塞。他承认,自己最近心里是有点口无遮拦。但“笨蛋”这俩字,很多时候真的是下意识就冒出来了……怪只怪夏璃会读心! 再坚持一下……她的读心术有时间限制?等时间过了,我再偷偷骂…… 夏璃心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可不傻。宋澈骂人她拦不住,但她可以……记下来。 然后,告诉阿姨。 因为人类妈妈对儿子的压制力是天生的——这一点,夏璃觉得自己很懂。 ……笨蛋宋澈! 夏璃心里偷偷骂。 第67章 宋澈做饭好吃!(4k) 何兰是越看夏璃越觉得喜欢。 那孩子送来的向日葵,被她宝贝似的摆在电视柜最显眼的地方。 看著宋澈和夏璃相处的模样,总觉得不像是刚谈恋爱的少男少女,反倒有种…细水长流的默契,像是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老夫老妻。 这小两口子,大学还没上,工作还没著落,日子却过得有种踏实过日子的烟火气。 不过……这样也好,幸福就好。 看宋澈那孩子的眼神,喜欢得藏都藏不住。夏璃虽然总是呆呆的,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听宋澈的,两人之间有著一种无需多言的信任。 尤其那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 真是好看极了。 是那种乾乾净净、无忧无虑的笑,不像现在很多孩子,笑容里早早地就掺杂了別的什么东西,少了点纯粹的天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初中?还是高中? 何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真是老了,记性越来越不顶用了。” 她低声自语,“不过……夏璃的头髮,是黑色的吗?” 她心底存了个模糊的疑问,转身从隨身的布包里翻出一个厚厚的记事本。 纸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留下了无数摺叠的痕跡。 记忆像漏水的筛子,幸好还有这本子帮她兜住一些碎片。 她一页页仔细翻看,手指停在了最近几页: “夏璃是很好看的银髮。” “宋澈今年快十九岁了,爱吃排骨。” “央央……送了我……不对,是夏璃。夏璃送了我一个向日葵玩偶,很可爱。” “宋建国借给我两百元,哎呀,又忘记还了。” “张淑淑提醒我去看医生,说最近脸色差……” 何兰把本子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她现在连手机放哪儿都常忘,唯独这本子,每天都会下意识地带在身上。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本子最初是谁给她的了。只模糊觉得,是个很重要的人。 心里揣著那点关於发色的疑虑,她合上本子,慢慢踱回臥室。 脑海里总交替浮现两个画面:一个是阳光下泛著冷光的银色长髮,一个是乌黑柔顺的黑髮。 肯定是自己记岔了。 本子上明明写著银髮,可怎么老觉得她头髮是黑的呢?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厨房里,夏璃將一头银髮利落地扎成高马尾,身上繫著那件围裙,正聚精会神地对付锅里的排骨汤。 比起需要掌控火候与时机的炒菜,燉汤煲粥对她来说似乎简单许多。 更像是在调配一份温和的魔药,只需按顺序放入材料,控制好时间与分量即可。 她不敢轻易尝试炒菜,主要原因是要一直待在煤气灶旁。 下面明明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却能嘭地一声窜出那么大的火焰,每次点火都让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锅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玉米和胡萝卜的清甜瀰漫开来。 这味道和希特那种纯粹的燉肉截然不同,这里的食材滋味更富层次,连最普通的盐,都精细得没有一丝沙粒感。 她喜欢这个过程,安静,有序,充满期待。 汤燉好了,她小心翼翼地將锅端上桌。 桃夭不知又野到哪里去了,宋澈洗了手过来,看著桌上奶白色的浓汤,闻了闻:“挺香啊。看来殿下在燉汤这方面,很有天赋。” “你说……”夏璃难得主动徵询意见,眼睛亮亮的,“我给阿姨做这个,她会高兴吗?” “肯定会。”宋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排骨燉得酥烂,入口即化,“嗯!比上次的炒青菜进步了不止一个位面。学得真快。” “我可以再学些其他的。”夏璃咬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排骨,肉质软烂,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加快了进食速度,腮帮子塞得有点鼓,“我看魔镜说,要上学了才能挣到像样的钱。我如果没有身份证,是不是一直不能上学?” “你想上学?”宋澈有些意外。 “嗯。”夏璃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因为宋澈也在上学。如果我能和宋澈一起去学校,就能一起挣钱。之前那枚金幣,好像快花完了。” “这个不急。”宋澈给她夹了块玉米,“如果你只是想学人类的知识,我可以在家教妳。至於上学…说实话,我现在成绩一塌糊涂,成绩不好就上不了好大学,以后挣大钱的机会也渺茫。” “那加上我一起挣小钱呢?”夏璃很认真地盘算。 “大差不差吧。”宋澈苦笑。 学歷贬值的年代,他连学歷都可能拿不到手,前途想想就觉得一片灰暗。 “我问过魔镜很多问题。没有身份证,其实也可以做很多事情:摆地摊,开小店……” “维持基本温饱或许可以。但万一生病,或者遇到点別的什么事,那点钱就不够用了。” “那就开十家小店。”夏璃的逻辑简单直接。 宋澈被她逗笑了:“这不是简单的数量叠加。开十家店,谁去看店?卖什么?进货、管理、应对检查……都是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不过……开一家小店这个想法,倒是可以考虑。如果经营得不错,我们一起开个小店,过过小日子,也挺愜意的。” 夏璃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事上几乎一无所知,但她就是想出点力,不想只做个被养著的累赘。 宋澈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不是一天两天了。 总想著洗碗、做家务,甚至琢磨过去干黑工。 这女孩的思维模式就跟別人不一样,说不上是傻还是过分单纯。 正常人第一时间大抵会衡量自己的“价值”,比如她长得这么好看,本身就是一种资本,或许能以此找到条件更好的对象。但夏璃不,她想的是:怎么让宋澈变得有钱,然后自己挣的钱也给他,出门付帐时由宋澈来付,这样她就会觉得很有面子。 宋澈一愣,忽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思维先入为主了。 他一直下意识地认为,人与人的关係多少掺杂著利益考量,女孩子若觉得男孩给不了她想要的,离开去找更好的也是常情。他不自觉地把夏璃也代入了这种模式。 可夏璃恰恰相反。 她似乎从未怀疑过宋澈会给她什么,反而隱隱担心,宋澈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她麻烦而离开。 宋澈猜,这傻姑娘压根就没想过要衡量自己的价值。 就像你问她屋里有多少人,她会认真地数:“宋澈,布鲁斯,桃香,一共三个。” ——她忘了把自己也算进去。 “噗……”宋澈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夏璃没笑。 她听得清楚,宋澈在心里说她不是人。虽然她本来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类,但这在人类语境里,显然是句骂人话。 “你又在心里骂我。”她指出,语气平静。 “对不起。”宋澈果断认错。 “没关係。”这次夏璃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著敲他脑门,只是安静地说,“我觉得,你刚才想的不对。我有认识到我自己的『价值』。但我认为,我的价值是我的,你的价值是你的。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人的价值比另一个人高,就要看不起对方呢?” 宋澈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混杂著心疼和一丝无奈。 夏璃的想法太纯粹,太理想化了,像镜子一样明亮,却也像镜子一样易碎。 “现实是,如果一个人的价值,通常指社会地位、財富等,比另一个人高。价值低的那一方,往往就会被看不起。” 他试图解释这个残酷却普遍的规则。 “这样不对。”夏璃眉头微蹙。 “这样很对——因为现实就是这样运转的。” “那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夏璃抿了抿嘴唇,问得很轻。 “那倒没有。”宋澈立刻摇头,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说得格外认真,“我觉得你人很好。正因为你不那么明白人类社会的复杂规则,才显得格外纯粹,珍贵。” “这是在夸我对吗?” “对,殿下人確实很好。”宋澈用力点头。 夏璃心里悄悄冒起一点小高兴,像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我觉得宋澈人也好。” “那是当然,殿下竟然现在才发现?”宋澈故意板起脸,心里那点期待的小火苗又躥了起来,“那殿下说说,我哪方面比较好?” 他还是有点在意自己在夏璃心中的形象。毕竟现在基本是单相思,这个笨蛋魔女连“喜欢”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 夏璃放下筷子,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宋澈做饭好吃!” “还有吗?” “……宋澈熬粥好喝!” “还有呢?”宋澈的期待值开始缓慢下降。 “我想想……”夏璃又努力思索了几分钟,“……宋澈带我吃的包子好吃。” 宋澈:“……” 夏璃看他突然不说话,只是看著自己,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我再想想。”她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决定继续挖掘。 你想,想不出来我今晚就勒死你! “你要又想勒死我?”夏璃顿了顿,语气依然认真,“我觉得这不对。我只是暂时没想到,没有做错什么。” “我知道……” 宋澈有点丧气,又有点好笑。 弄了半天,他在她心里的好,就约等於做饭好吃? 这算啥?算他是个好厨子? 他还暗自期待过,她会觉得他细心、体贴、有耐心呢。 “我……” 夏璃確实一下子想不出更多了,但她就是觉得宋澈好,那种“好”是笼统的,而非一个个具体的优点。 她顿了顿,尝试组织语言,“我觉得你做事细心,乐於助人。” “那是我刚才心里自己想的。”宋澈无情拆穿。 “嗯。”夏璃坦然承认。 你还有脸嗯! 宋澈一直觉得自己心態颇佳,抗压能力强。但此刻他深深觉得,夏璃才是真正的不吃压力三千大王。 任你狂风暴雨,她自岿然不动。 夏璃早就习惯了被他腹誹,也不反驳,只是执著地继续思考“宋澈好在哪”这个严肃的课题。 连碗里凉了的排骨都忘了吃。 宋澈也没走开,就坐在对面等著,一副“我看你能想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排骨汤的热气都快散尽了。 ——排骨汤修为散尽,再起不能。 夏璃终於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回味的认真:“我觉得…我和宋澈一起经歷了很多事情。在希特的时候,宋澈很聪明。攻打禁忌国度时,你提出的那些战术屡次奏效,救了很多很多人。” “我那只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宋澈摇摇头,並不居功,“那些战术思想並非我的原创,我只是运用了前人的智慧,运气比较好而已。” 夏璃从未如此细致地审视过“宋澈”这个人。 她说完后,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澈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她才抬起眸子,郑重地说: “我会好好想想的。明天,再告诉你。” 她的表情异常认真,仿佛回答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不亚於破解一个高阶魔法阵,或是调配一瓶完美的延寿魔药。 说完,她才重新拿起筷子,碰了碰碗边已经凉透的排骨:“凉了,宋澈。” “嗯,我去热一热。”宋澈端起锅,转身走向厨房。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夏璃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清晰地说: “宋澈,我觉得……你对我很好。” 宋澈顿住,隨后把锅放好出来,“那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不好。”夏璃差点就看开口同意宋澈的要求,那个小混蛋总是出其不意的忽悠她,她上次亲完就问了魔镜,这个行为很不正经。 假扮的男女朋友是正经的,但现在已经隱约要越过这条边界,也就是往不正经的方向发展。 夏璃还没做好准备。 因为她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她喜不喜欢宋澈,她不想稀里糊涂的这样生活,她要明明白白,確定心意,然后认真回应宋澈。 这,才是殿下该有的礼仪和尊重。 “等我想明白看,可以亲你。”夏璃给出承诺。 “好吧。”宋澈感觉,这要等到猴年马月,要是夏璃多接触现代,然后学坏了怎么办? 变得和那些不好的女生一样…… 宋澈不敢想,他绝对不能让夏璃变成那样! “夏璃,你確实要上学,学习一下人类真正的情感和价值观。” 夏璃疑惑,“可我没有身份证。” “我教你,等我想想,先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宋澈沉思,“就从女生要自尊自爱开始,有些事情不能打马虎眼了。” 第68章 你首先是夏璃 热好的排骨,滋味到底比刚出锅时差了些,但肉香依旧勾人。 夏璃这次没再说话,只是专心对付碗里剩下的几块。宋澈也是真饿了,刚才聊得起劲不觉得,此刻肚子咕咕直叫,饿得人有点发晕。 通常来说,两个人相处,总有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可在他们这儿,夏璃一人兼任两职——既时常搞不清状况,又容易因为各种小事抿嘴生气。 吃完饭,收拾碗筷时,夏璃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的那个,『自尊自爱』……我明白意思。珍视自身,不妄自菲薄,行事有度,克己守则。” 她擦桌子的动作没停,语气像在背诵某条殿下守则。 宋澈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乾手,转身看著她:“我知道殿下向来有分寸,做事认真,不隨意,对自己要求也严格。但我说的『自尊自爱』,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示意夏璃也坐过来。 布鲁斯蹭过来,趴在他脚边。 “在我看来,殿下可能…並没有真正做到。” 宋澈说得很认真,目光平和地看著她。 夏璃坐在对面,眉头蹙起,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服气:“我一直都自尊自爱。” 作为魔女殿下,仪態、言行、乃至內心的准则,她从未懈怠。 “不,我所说的『自尊自爱』,首先要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然后才是如何对待这个『自己』。”宋澈试图解释得更清楚,“夏璃,首先你是『夏璃』,一个有自己感受个体,然后才是『殿下』,才是『某人的朋友』或『租客』。但我发现,你常常会忘记前面那个『夏璃』。”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比如,你似乎总是很害怕『麻烦』我。很多事情,寧愿自己吃力地慢慢摸索,碰壁,甚至可能受伤,也不愿意开口。” “那是因为……”夏璃立刻回应,她觉得自己的逻辑没问题,“自己的事情应当先由自己尽力解决,若实在无法完成,再寻求帮助。这是独立与担当。我只是做得慢一些,但我相信最终能够做到。” “所以当时你腿疼,就自己忍著,一直不说?”宋澈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如果当时真的是骨头或者韧带损伤,拖久了问题就大了。你自己的『身体』在发出警告,你却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却选择忽略。这算爱惜自己吗?” 夏璃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反驳。 “你的想法我能理解,我们这儿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自己都不想承受的麻烦,不要强加给別人。这很好,体现了为他人著想。” 宋澈语气缓和下来,“但还有另一句话,叫做『关係是相互的,依赖也是被允许的』。有时候,接受別人的帮助,允许自己『麻烦』一下对方,並不是软弱或失礼,而是信任,也是给彼此一个加深连接的机会。 你总想著『不能成为累赘』,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过分的『不麻烦』,有时候反而会让我…觉得被推开了,觉得你並不真的信任我能够、或者愿意与你分担?” 夏璃的睫毛颤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这些话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甚至有点顛覆。 在希特,强者独行是常態,示弱与依赖往往与危险相伴。她的成长环境教会她自持、坚韧、独自承担。 “就像我教你做饭。”宋澈换了个更轻鬆的例子,“如果你第一次炒青菜时,油溅起来怕得要死,却硬撑著不说,非要把菜做完,结果可能烫伤自己,菜也毁了。但你当时喊了一声,躲了一下,这没什么。我教你方法,帮你挡一下,最后菜做成了,你也学到了。这难道不是比硬扛著更好吗?” “可是……”夏璃试图寻找自己观念的立足点,“如果总是依赖,自己便无法真正成长。” “没错,所以关键是平衡。”宋澈点头,“不是事事依赖,而是在需要的时候,敢於伸出手,或者接受伸过来的手。『自尊自爱』也包括了解自己的极限,聪明地运用资源,以更有效的方式达成目標,同时照顾好自己。这不矛盾。” 他看著她陷入沉思的侧脸,继续说:“真正的『爱自己』,是倾听身体和內心的声音,饿了就吃,累了就休息,痛了就说,困惑了就问。是允许自己有不擅长、需要时间学习的地方,而不是苛责自己为什么『做不到』。是把『夏璃』这个人的感受,也放进你优先考虑的列表里,而不是永远排在『责任』、『义务』、『不给別人添麻烦』后面。”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隱隱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夏璃才抬起眼:“我…不太习惯这样想。在希特,任何软弱的念头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我明白。”宋澈的声音很温和,“但这里不是希特。至少在我面前,在我家,你可以试著…放鬆一点。把『夏璃』的感受放在前面一点。比如下次头髮弄不干,直接喊我;走路累了,就说我们坐车;心里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就像刚才那样问出来。这不会让你变得软弱,只会让你……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需要也被需要著的人。” 夏璃静静地听著,良久,才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我……会试著想一想。” 她莫名感觉这些话让她安心和高兴。 “这就够了。”宋澈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慢慢来。记住,你首先得是夏璃,一个值得被好好对待、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照顾好自己的姑娘。其他的身份,都排在这后面。” 夏璃感受著头顶传来的触感,稍稍躲开,“我对你的感觉和布鲁斯一样吗,我看你总是这样摸布鲁斯。” “肯定不一样了,不过我摸你脑袋是因为……”宋澈笑,“是因为知道现在能摸,换做平时,你该敲我脑袋了。”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会敲你?” “因为……”宋澈看著她的嘴角,“你发现了吗,你刚才…笑了一下。” “……我。” “嗯,笑起来很好看。”宋澈不知道夏璃会不会和其他女孩一样,被夸漂亮会高兴,但他想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好看的我想不正经了。” 正当宋澈准备被夏璃敲一脑瓜时,夏璃轻声开口,“真的很好看吗?” 第69章 不想面对现实啊(4k) 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去,夏璃裹著浴巾回到臥室。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宋澈说的话。 想著想著,她觉得不对劲。 宋澈要她首先做“夏璃”,要先爱自己。可他自己呢?他难道不也应该首先是“宋澈”吗? 但他好像总是忘记这点。 他总是表现得斤斤计较,念叨著笨蛋夏璃,说她麻烦。 可夏璃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根本就没打算真让她还钱,没打算赶她走。 他没有真的嫌弃她是个大麻烦。 反而给了她棲身之所,一日三餐,耐心地教她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 即便知道她失去了魔力,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不懂、最好欺负的前任魔女,他也从未动过任何歪念头。 这很奇怪。 夏璃不理解。 没有魔力的魔女,就像失去了爪牙的猛兽,在希特的规则里,是最容易拿捏、榨取价值甚至肆意欺凌的对象。 可宋澈不骗她,不利用她,嘴里还总说著些“因为喜欢所以不想骗你”这类让她更加困惑的话。 夏璃尝试顺著“喜欢”这个线索往下想,可每次思绪刚刚触及边界,就像撞上了一层无法穿透的雾,大脑变得一片模糊。 那份名为“喜欢”的情感,她可以理解逻辑,但无法分辨。 她已经很努力了。 无声地嘆了口气,夏璃伸手拿起床头那本宋澈给她的厚书,决定再看一遍。 …… 另一个臥室里,宋澈同样没睡。 他在心里默默算著爸妈回来的倒计时,一阵阵发愁。穿越、魔女、异世界……这种离谱到家的剧情,他要怎么跟爸妈开口?说在路上捡了个来自魔法世界的殿下,怕是会被当成学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直接送心理诊所。 更现实的问题是成绩。 这一个月的大小考试下来,那点可怜的分数根本藏不住。老妈看到成绩单时失望的眼神,他几乎能想像出来。 他知道这些迟早都要面对,可就是想不出一个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每晚睡前,他都会为此焦虑一会儿。 老实认错大概也没用,成绩的窟窿不是態度好就能填上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让老妈能接受夏璃的存在。其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 周一的早晨,起床,洗漱,出门,又是一轮考试。 高三的日子没有尽头,试卷就是生活的全部底色。宋澈接过卷子,沉下心,开始审题。那些一度陌生的知识点,经过近一个月的拼命恶补,终於不再完全面目可憎。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知识的力量似乎回来了一点,不多,但足以让他不再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但他现在是发自內心地想学好,想考个好大学,想有个像样的未来。这个未来里,有日渐年迈却还在外奔波的父母,有总是等待他回家的布鲁斯,有咋咋呼呼的桃香,还有……那个来自异世界、正在努力笨拙地学习如何做一个人的银髮少女。 他甚至开始具体地憧憬。 等以后挣钱了,一定要买台超给力的空调,夏天开到最低,冬天开到最高! 给布鲁斯换个带小屋顶的豪华猫窝;让老妈天天能吃上她其实最爱、却总说“不爱吃”的排骨;偷偷给老爸塞一大笔“永远花不完”的私房钱;给桃香布置一个真正属於她的小房间,不用再睡沙发或变成猫蜷在角落;还要带著夏璃,把这个世界所有新奇有趣的事物都体验一遍…… 想想这些,疲惫似乎被冲淡了不少,笔下也多了几分干劲。 ……嗯,这次物理老师再骂我是废物,我一定左耳进右耳出,绝对不生气! ……嗯,还是语文老师说话好听,就是每次都要吃她做的奇怪食物。 考完回家,两天自习。 成绩出来,果然有进步。 理综总算爬上了120分——生物化学两门勉强及格,物理依旧惨不忍睹地徘徊在二十几分。物理这东西,真的需要点天赋和长时间的积累,急不来。宋澈估摸著,想把物理拉起来,至少还得埋头苦干三四个月。 不知道夏璃学起化学和生物来会不会很快,毕竟跟魔药炼製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回家的路上,宋澈的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些。推开家门,总能看见熟悉的场景。 布鲁斯摇著尾巴第一时间衝过来,而夏璃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 她不像桃香在家时那样,会扑上来甜甜地说,“宋澈哥哥,欢迎回家!” 夏璃只是会用那双青眸,將他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一遍,確认他是否完好无损,然后才会平淡地吐出四个字:“你回来了。” 接著,不等他换好鞋,她就会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粥,给他暖身子。 宋澈提醒过她很多次,粥可以等他回来准备炒菜时再熬,这样口感更好。但夏璃总是固执地摇头说,要他第一时间就喝到粥,外面冷,喝热的,不易生病。 生病,要花钱。 ……奇怪,花的又不是她的钱。 宋澈每次都把这句话咽回去,然后接过那碗或许有点绵软的粥。心底…被这笨拙的关怀熨得微微发烫。 有时候晚上没事,宋澈会带著夏璃去楼下兰阿姨家串门。 对於何兰,宋澈是把她当半个亲妈看待的。不仅因为兰阿姨对他好,更因为她本身的善良,以及当年洪水中的救命之恩。他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常去看看,陪她说说话。 每次去,兰阿姨总会亲热地拉住夏璃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抬手摸摸她的头,眼里带著某种怀念的光,反覆念叨:“都长这么高了,真好……” 兰阿姨的记忆力衰退得越来越明显了。宋澈不確定她是每次都忘记夏璃的样貌,还是夏璃真的在悄悄长高。 夏璃每次被摸头,身体都会几不可察地停顿一下,下意识想躲,又怕伤了阿姨的心,只好抿著嘴唇,微微偏头,忍耐著。 那副强忍著的、有点委屈又有点无措的样子,落在宋澈眼里,总是莫名可爱,让他忍不住想笑。 …… 时间就在一次次考试、一碗碗热粥、一次次串门中悄然滑过。 夏璃对照著菜谱和宋澈的指导,艰难但坚定地拓展著她的人类生存技能库。宋澈则继续跟他的成绩死磕,同时为如何过老妈那一关而发愁。 他盘算著,得先让夏璃博得老妈欢心,到时候或许还能帮自己求求情。 別看老妈平时温柔和善,笑容满面,但宋澈深知那温柔之下的威力。 据老爸血泪控诉,老妈给宋澈熬爱心排骨汤,心情一激动,曾不慎让他断过两根肋骨。而且据老爸夸张的说法,这么多年来,为了那口汤,牺牲的肋骨累计已达二三百根。这个数字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但老妈不好惹的形象在宋澈心里根深蒂固。 宋澈一边刷题,一边走神地想: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得断几根肋骨,才能让老妈消气。 最近每周三老妈打来的电话里,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言语间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虑和欲言又止。 宋澈能感觉到,老妈现在有些看不懂自己了,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 宋澈当然不知道,电话那头,几百公里的候车室,张淑淑正对著手机日历上那个被特意標记的日期,眉头紧锁。 脸上没有即將归家的喜悦,反而堆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这孩子,成绩下滑得这么厉害……”她又一次翻看著老师私下发来的成绩图,心头髮紧,“虽说最近好像慢慢在往回爬…电话里问他,总说没事没事,轻描淡写的。还突然冒出个『女朋友』,又多了个『妹妹』…建国,我是真怕他压力太大,走了岔路。这男孩子青春期,血气方刚的,还不知道什么叫责任,万一…万一做错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宋建国揽过妻子的肩膀,手掌拍了拍她:“小澈不是没分寸的孩子,咱们得相信他。也许是最近学习遇到瓶颈。咱们突然回去,正好亲眼看看实际情况,总比在电话里胡思乱想强。” “我就是担心这个,才更要回去看看。”张淑淑嘆了口气,“我想好了,回去先別表现得太高兴。我就装作是因为成绩的事特別生气、特別担心,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反应,也看看…那个女孩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眼中闪过一丝母性的决断,“然后,再给他个生日惊喜。这孩子,从小到大,咱们忙忙碌碌的,都没怎么好好给他过过生日。这次咱们提前回来,好好给他办一个,也让他高兴高兴,放鬆一下。” “行,都听你的。唱红脸唱白脸,你向来拿手。” 宋建国笑著点头,毫无原则地表示支持。 “可我还是担心。”张淑淑的眉头並未舒展,忧心忡忡地补充,“这女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咱家宋澈,你又不是不知道,看著机灵,其实心眼实,对人好就是掏心掏肺的好。要是被人骗了感情怎么办?这孩子最看重感情,要是真被骗一次,不得难受死?” 宋建国看得开些,试著宽慰:“男孩女孩,成长路上都要经歷这一步。有时候跌个跤,碰个壁,未必是坏事。真要是……那也是他自己的缘分和劫数,经歷过,以后看人看事就更明白了。” 张淑淑听完,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忧心了。 宋建国也不再多说,只是默默陪著她。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妻子——不把儿子方方面面都操心到,她是安不下心的。等回到家,亲眼见到宋澈,她这颗悬著的心大概才能落回肚子里。 “不行,我非得好好试探试探这女孩不可。”张淑淑忽然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起码得是个正常人家的好姑娘,心术得正。车还有多久到站?” “还有一个小时。你眯会儿吧,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我睡不著。”张淑淑摇摇头,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盘算著各种考验方案。 宋澈这孩子她最清楚,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知道家里条件一般,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从没动过什么早恋的歪心思,顶多就是男孩子天性调皮些。 现在突然被一个女孩迷住,成绩还跟著下滑,她倒要看看,这姑娘到底是长得跟天仙下凡似的,还是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她儿子这么上心。 “建国,你说我该怎么问这女孩呢?直接问好像太生硬了。”她转向丈夫求助。 “隨便聊聊唄。”宋建国想法简单,“回去做点好吃的,把儿子支开,你跟姑娘单独说说话,不就行了?” “不能隨便聊!”张淑淑立刻否定,“我得……凶一点!起码一开始得板著脸,看看这女孩到底是图咱家宋澈啥,是真心喜欢,还是另有所图。” 宋建国被妻子的逻辑逗笑了:“那你咋不先问问咱儿子图人家姑娘啥?就宋澈这个愣头青性格,加上咱家这条件,说实话,他要真能谈个对象,我还挺佩服那姑娘眼光的。” “说的好像不是你儿子一样!”张淑淑嗔怪地瞪他一眼,“咱家儿子多好!肯定是那姑娘…有所图谋!” 宋建国笑得更开心了:“那肯定得有所图谋啊。就像我当年跟你在一起,不也是『图谋不轨』吗?” “你图我啥?”张淑淑没好气地问。 “图你人好啊,实在,心眼正,对我死心塌地。”宋建国回答得理所当然,带著点老夫老妻的调侃。 “去去去,老不正经,说正事呢!”张淑淑脸上微热,把话题拉回来,“你说,我要是…故意说点宋澈的坏话,比如数落他成绩差、没出息、家里穷,看看那女孩啥反应,这招怎么样?是不是能看出点门道?” “你儿子在你眼里不是没缺点吗?”宋建国故意打趣。 “正经点,这办法行不行嘛?”张淑淑追问。 “不清楚。”宋建国收敛了笑容,想了想,“主意是挺別致…不过,可別真把人家姑娘给嚇跑了。万一是个好姑娘,被你嚇退了,儿子不得怨你?” “我自有分寸。”张淑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要是坏姑娘就赶她走,要是好姑娘就成全他俩。” 宋建国一旁悠悠的坐著,听到[成全他俩]一时没绷住。 ——整得跟要干掉人家一样。 …… 宋澈总感觉眼皮在跳,一大早的,谁踏马说他坏话! 夏璃骂自己了? 咚咚咚—— 宋澈开门,门后站著一个挤满笑容的脸。 第70章 金毛:??(3k) “澈哥,我过来看看你。你最近…是不是遇到啥事了?感觉状態不太对劲啊。” 姜硕站在门口,脸上是少见的认真。 “没事儿,我能有啥事。”宋澈拉开门让他进来,“不用换鞋了,直接进吧。” “行,我就是心里不踏实,过来找你玩玩。” “今天不是有自习吗?你小子翘课了?” “哪能啊,我可是正经请了假的!”姜硕连忙澄清。 咚咚咚—— 门刚关上,又有人敲门。 宋澈再次拉开门,门外是张涵予一张冻得通红、却挤满灿烂笑容的脸。 “宋澈,我来看看你!姜硕这小子太不讲义气了,幸好我机智,懂得跟踪……啊不是,懂得关心同学!他是不是刚进去?”她一边说一边探头往屋里瞧,鼻尖红红的,裹著厚厚的校服还在发抖,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喏,里面杵著呢。”宋澈侧身让她进来。 张涵予一进门就精准地扑向姜硕,伸手掐住他脖子:“好你个姜硕!我一到教室没看见你,就知道你准是偷偷跑这儿来了!嗯?想怎样?背著我偷偷和宋澈孤立我是吧?” “这哪儿能啊!”姜硕一边躲一边喊冤,“你…你请假了吗就跑出来?” “我翘课了。”张涵予理直气壮。 “你个傻der!”姜硕无奈,“我就知道,你家里人请假都不让你请!你翘课,不想活了?还跑这么远?不能等放学再来?” “放学来不了,我爸盯得死紧!”张涵予瞪回去,隨即转向宋澈,表情转为担忧,“宋澈这儿不对劲儿!我老觉得他是不是…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之类的,开始自暴自弃了?” 宋澈正好端著两碗温热的粥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缓缓放下粥碗,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沉重:“张涵予……” “啊?”张涵予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宋澈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略显黯淡,“我真的……得绝症了。” 空气骤然凝固。 张涵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下一秒,她猛地抬手连“呸”好几声:“呸呸呸!我胡说的,我乱说的!不算数!你快告诉我不是真的!宋澈你快说你是骗我的!” 宋澈却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里情绪复杂,其实是憋笑憋的,但这让张涵予的心直往下沉。 姜硕也没料到宋澈会这么接茬,他蹭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哽:“澈哥,你……” 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张涵予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你们真信了啊?”宋澈眼看玩笑要开过头,赶紧破功,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考试考砸了而已,跟以前一样逗你们玩呢!一个个怎么突然这么不经逗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就是早上没洗脸,风吹得皮肤有点干,不舒服而已。” “真没事?”姜硕紧盯著他的眼睛,確认道。 “真没事,骗你们我是小狗!”宋澈连忙保证,顺手把勺子放进粥碗里,“怪我,开玩笑没分寸。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大老远跑来,就为这点事?” “就是想来看看你。”姜硕鬆了口气,重新坐下,“平时在学校也见不著你,挺想的。第一次听说你考砸,张涵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可后来…你成绩还是那样,我就感觉,你肯定遇上什么事了,心里憋著。” “我能遇上啥事?” “你是不是…想不开了?”姜硕试探著问,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能让一个男生成绩一落千丈、状態低迷的,除了失恋,似乎没別的了。 张涵予也跟著安慰,甚至开始语无伦次:“澈哥,別太伤心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女人影响拔剑的速度…不对,影响前途!大不了……大不了哥们儿我当你女朋友!” 她说著,还豪迈地撩了下头髮。 立刻被姜硕嫌弃地打断:“你不是天天喊『单身万岁』吗?而且你一个女生,竟然……” “竟然什么?”张涵予挑眉。 姜硕的视线下意识往下瞟了瞟,没敢吱声。 “你最好说的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张涵予瞬间炸毛,眼看两人又要就某个歷史遗留问题开始第n次爭吵—— “宋澈,我醒了。” 一个微哑,带著刚睡醒慵懒气息的声音响起。 夏璃揉著眼睛,趿拉著拖鞋从臥室晃了出来。银髮睡得有些蓬乱,几缕不听话地翘著。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眯著,凭感觉往客厅的沙发方向挪动。 “嗯,早。”宋澈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厨房有粥,洗漱完自己盛。” 说完,他才发现姜硕和张涵予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宋澈疑惑地摸了摸脸:“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他隨即反应过来,解释道,“哦哦,那个,我们没分手。考不好纯粹是我自己菜,过完年估计能好点儿。” 见两人还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著,宋澈伸出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快喝粥啊,再不喝真凉了。为什么不喝?” “你们…同居了?”张涵予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你踏马都同居了?!”姜硕的眼睛则红得像兔子,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这时,夏璃还在一边揉著太阳穴,大概是昨晚看书看多了头疼,一边慢悠悠地往洗漱台晃,嘴里含著牙膏沫,说话含混不清:“宋澈,昨晚你教我的那个…还没完全学会。今天还继续做吗?如果你觉得有点累,今天休息也行。” “踏马的,你们都『做』了,你还教她…你懂这么多?”姜硕脸上的表情凝固。 我希望兄弟过得好,但你小子……踏马过得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不是,姜硕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澈赶紧摆手。 夏璃恰好漱完口,擦了擦嘴,很认真地补充道:“算了,还是做吧。我第一次做这个,不太熟练,正好多练练。” 宋澈:“……” 姜硕:“你还解释什么?!” 他痛心疾首,几乎要捶胸顿足,“我担心你状態不好才来看你。结果你告诉我,你踏马都跟人小两口过上日子了?!日子还过得这么……这么充实?!” 张涵予的脸也变得红扑扑的,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问:“宋澈…什么感觉?是不是…一起『学习』了我发你的那些『学习资料』?” “什么什么感觉?做饭啊!我在教夏璃做饭!排骨汤!炒青菜!” 宋澈简直要抓狂。 然而,此刻在姜硕眼里,不管是做饭还是別的什么,都足以让他心碎——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呢,兄弟却已经和这么漂亮的姑娘过上日子了? 还昨晚教了、今天继续、第一次不太会。 这不对吧?! 说好的兄弟一起先好好学习、奔赴前程呢? 姜硕悲愤地环顾四周,好在最后没有找到房梁。 “原来你不是伤心过度。”他幽幽地说,“是乐不思蜀了…这粥,我不喝了,没心情。今个儿我来这,是打扰哥哥了,您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可以不来,这倒显得我不知规矩了。” 他嘴贫的学林黛玉说话,但那一副厚眼镜在脸上,反而有点搞笑。 “哥哥不喝的话,可以给我吗?” 一个甜甜的软糯声音突然从沙发后面冒出来。 姜硕一低头,就看到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钻了出来。她眼睛乌黑圆溜,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长发柔顺,身上穿著可爱精致的毛绒家居服,正歪著小脑袋,好奇地望著他。 “我叫桃香。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宋澈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果不其然,姜硕瞬间把刚才的悲愤拋到了九霄云外,眼睛瞪得更大,语无伦次起来:“妹、妹妹?!你叫桃香?真好听!我叫姜硕,薑丝的姜,硕果纍纍的硕!你、你吃糖吗?哥哥家有好多种糖!哎呦我去…你也太可爱了吧!过来让哥哥抱抱好不好?”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有点傻气的笑容,甚至下意识蹲下了身。 “真的吗?!”桃香眼睛一亮,显然对糖很感兴趣。 “他家养了条大金毛,站起来比你还高。”宋澈在一旁善意提醒。 “啊……”桃香小脸一垮,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我有点怕大狗……那我还是不去了。” 姜硕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那我把它送走。不,我把它…燉了,绝对不嚇人!” 桃香眨了眨大眼睛,看著他脸上还未完全收敛的凶光,小声说:“哥哥…你刚才的表情,好像有点点凶。” 姜硕:“……我不是,我没有!妹妹你听我解释…算了,你喜欢什么顏色麻袋?” “我不喜欢麻袋。”桃香被嚇坏了,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妹控,而且不是一般妹控,是妹妹类型都会被控。 还是大硬控。 不过姜硕很快反应过来,痛心疾首,“踏马的,这不会是你妹妹吧!” 桃香闻言,立刻回应,“嗯,我是宋澈妹妹。” 她说完还看了宋澈一眼,准备迎接夸奖,上次说是宋澈女儿,她反思了一下,確实不合理,但是妹妹就很合理了。 她想了想,又亲昵的抱了宋澈一下,然后吧唧亲了一口,“最喜欢宋澈哥哥了。” “不是哥们,这对吗?” 宋澈看著他心痛,自己也有点心痛,原因和姜硕不同,因为姜硕不知道,这俩女孩,一个差点干掉他,一个差点吃垮他,这俩都是……笨蛋口牙! 夏璃已经洗漱完毕,去厨房盛了两碗粥,“宋澈,给。” “我喝过了。” “那我都喝了。”夏璃坐在一旁喝粥,抿了一口后知后觉,抬眸,“姜硕好,张涵予好。” 说完,继续喝粥。 她睡得有点懵,现在一副软软糯糯,惹人怜惜的模样。 姜硕羡慕坏了。 第71章 你已经穿帮了(4k) 姜硕骂骂咧咧地走了,骂的可脏了,出门都被张涵予掐著脖子出门的。 张涵予见宋澈確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溜回学校上自习去了。 这姑娘看著在宋澈和姜硕面前大大咧咧、啥都敢说,其实也就仅限於在他俩面前。 面对其他人,尤其是她那对控制欲极强的父母,她怕得要命,话都不愿意多说。 模糊的性別认知和满嘴跑火车的瑟瑟言论,最初不过是她幼稚地想把自己包装得更强大、更像她想像中的男孩子一些,结果本事没学著,倒先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习资料屯了一堆,封都封不完。 最后被周围人孤立,也只有宋澈和姜硕这两个心大的,能毫不在意地接受她这个瑟瑟的大变態朋友了。 夏璃安静地喝完了粥,放下碗,才像刚整理好思绪似的开口:“张涵予和姜硕,人也很好。姜硕对妹妹好,张涵予对我……很温柔。” “嗯,怎么突然夸起他们来了?”宋澈有些意外。 “看到他们,就想起来了。”夏璃的眼神还有些刚睡醒的迷濛,看起来呆呆的。 “你这是睡蒙了吧?” “……嗯?” “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看书看到很晚?” “嗯,快看完了。”夏璃似乎在回味书中的內容,语气飘忽,“命运…总是玩弄世人。如果是我,做得肯定不如他们。” “哟,我们殿下看得这么透彻了?”宋澈挑眉。 “……我不明白。”夏璃坦然地摇头,瞬间从那种哲学氛围里抽离出来,“是书上『巴比伦宿命论』那段的標註这么写的。” 她的感觉和標註不太一样,那本书给她的整体印象充满了巧合,一切都被安排妥当,硬生生將命运推向某个既定的结局。 她觉得,书里的人,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哦哦,標註啊……”宋澈瞭然,那本书上密密麻麻的批註,也就夏璃这魔女级別的记忆力能记得清楚。 “对了,再过几天,不是周末就是下周二,我爸妈就该回来了。到时候见面,你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就少说点,毕竟你对现代的东西了解还不深。或者……你『听』我心里告诉你怎么说,再转述给他们也行。” 这读心术有时候还挺方便,可惜只剩两周左右的有效期了。那枚开光金幣的效果看来真有点说法…不过没关係,下一枚他志在必得。 让夏璃本色出演殿下,拿个冠军还不是手到擒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妈妈…真的会打断肋骨,熬汤喝吗?”夏璃忽然问,表情带著一丝认真。 “別慌。”宋澈乐了,“我妈只打我爸的肋骨。” 看她似乎当真了,赶紧补充解释,“开玩笑的,夸张的说法而已,能理解吗?” “就跟你老是在心里想『勒死我』一样?”夏璃举了个现成的例子。 “……算是吧。”宋澈被噎了一下,无奈承认。 这比喻还真精准。 “上次你说的计划,需要我具体怎么做?”夏璃把话题拉回正事,“成绩不好,阿姨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倒不完全是生气,更多是担心和著急吧。天底下的父母大概都这样。”宋澈很理解老妈的心情,“至於计划嘛…难度不小。我妈要是真板起脸来,可嚇人了。” “我不怕。”夏璃语气平静。 “殿下您大场面见多了,当然不怕。”宋澈苦笑,“我怕啊。” “你不是和我一起上过战场,廝杀都不惧,为什么会怕阿姨?” “……你没妈妈,你不懂。”宋澈脱口而出。 “那我要怎么才能懂?”夏璃追问,眼神清澈。 “你懂不了。或者……”宋澈脑子一抽,隨口道,“等你当妈妈了就懂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夏璃猛地转过头,青眸直直盯著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魔镜都告诉我了。当妈妈要生孩子,生孩子要和男朋友一起睡觉!你想和我一起睡觉…然后摸来摸去,最后,最后你,你……” 她“你”了半天,抿起嘴巴不说话。 “你说得对。”宋澈一句话乾脆利落地承认了,直接把夏璃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看她愣住的样子,他才慢悠悠地补充,“不过要说明一点,如果我们真是正常的男女朋友,想一起睡觉也很正常。而且,你觉得一起睡觉这件事本身……不对吗?” “有、有些不正经。”夏璃憋出这么一句,耳根有点红。 “是不怎么『正经』,但这件事本身,在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是很自然、也很正常的。”宋澈解释道,心里也存了点提前铺垫的念头。 万一哪天这榆木脑袋开窍了,至少不会觉得这事完全无法理解。现代人的感情没那么弯弯绕绕,喜欢,就会想靠近,想拥有,这是很直接的事。 啪! 脑门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宋澈捂著额头,这次敲得有点实诚,真有点疼。他嘆了口气,算了,殿下就这脾气,就当是她“撒娇”吧。 “我不是在撒娇。”夏璃立刻强调,板著小脸,“也没生气。” “那你敲我一下干吗?” “……我不知道!”夏璃每次理不直气也壮的时候,这句话就是万能答案。 ……这分明就是在撒娇好吧。 “就是觉得…现在太早了。”夏璃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带著难得的迟疑,“我还没想好,也不懂这些。我还在学…等我学会了,再跟你说。” “行,殿下您慢慢学。”宋澈笑了,带著点促狭,“等您学会了,我跟你姓。” 他脑子里不由得再次浮现出滑稽又带点悲壮的画面。 某天夏璃突然一脸顿悟地抱住他,说:“我懂了!我一切都懂了!” 而他则气若游丝地问出那句:“夏璃,没有灵根……真的不能修仙吗?” 然后夏璃甜甜一笑:“记得跟我姓哦。” 接著他就嘎嘣一下死掉…不过他有个愿望,別再死不透被火化就行! 夏璃显然没跟上他这跳跃的脑內小剧场,只是觉得“跟谁姓”这种问题毫无实际好处。 她抱著空碗,转身去厨房了。 宋澈也收敛心神,摊开书本开始复习。这一个月他翻书的次数,比过去半个学期加起来都多。 查漏补缺成了每日必修课。 夏璃收拾好厨房,轻手轻脚地走到宋澈旁边坐下。 她自己也在学,加减乘除早已熟练,现在开始涉猎简单的方程,空余时间就看看新闻,理解这个复杂世界的运行规则。 她一直很好奇,宋澈究竟在学些什么,能让他如此专注。她记得在希特时,宋澈学魔药研究都没这么认真,多半还是她拿著鞭子在后面督促。可眼前这些由古怪符號组成的题目,他却投入得忘我。 夏璃悄悄凑近了些,脑袋几乎要挨到他的胳膊,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写题。 宋澈不会赶她走,她便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看下去。看他遇到难题时眉头紧锁,看他因粗心犯个小错而懊恼地拍额头,看他专注到仿佛忘记了她的存在。 夏璃眨了眨眼,特意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宋澈却毫无反应,全部心神都沉溺在那片知识海洋。 ……学习,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此刻,她几乎听不到宋澈其他杂乱的心声,只能“听”到他心里那清晰而快速的默算与解题思路。 看著看著,夏璃心中那股“想和宋澈一起上学”的念头更强烈了。她知道上学能挣钱,而宋澈如此拼命学习,无非也是为了將来能挣到钱。 可他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谁呢? 夏璃不知道確切的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想挣钱,然后把挣到的钱都给宋澈,让宋澈来付帐。这样,她在外面就很有面子。 ——殿下出行,从来不需要自己亲手掏钱。 钱是谁的无所谓,就是不能她来掏。 宋澈一学起来,往往整个上午都不会主动跟她说话。 夏璃能感觉到,学习这件事其实很耗费他的精力,他眉宇间偶尔会掠过疲惫。 但奇怪的是,每当他中途抬起头,目光扫过她,和她对视一眼后,那点疲惫似乎就会悄然消散,他又能重新投入进去。 ……好奇怪的现象。 夏璃默默观察了好几周,依然没搞懂这其中的原理。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他沉浸於题海时,无聊地摸摸蹭过来的布鲁斯,或者在自己摊开的草稿纸上,勾勾画画,继续推演上辈子未能完成的几种延寿魔药配方。 她预设材料、构思辅助魔法阵,也將[这个世界缺乏魔法材料],这个最大变量考虑在內。 只是研究起来格外麻烦,没有魔法药瓶和实验室,许多材料的特性无法实测,更关键的是——没钱买。 她不想开口让宋澈为她这些“不切实际”的研究花钱,只能一次次求助魔镜。 可魔镜给出的答案,诸如那些號称能延年益寿的保健品,在她看来都漏洞百出,毫无魔力逻辑可言。 她曾问宋澈“保健品是什么”。 宋澈只是嗤之以鼻地说“基本都是骗人的” 还严肃叮嘱她“千万別信,小心被当成韭菜割了” 夏璃无可奈何,只能暂且搁置魔药的改良,另想他法。至於试药的人选…她觉得布鲁斯或者桃香应该挺合適的。 她瞥了一眼魔镜上的时间,再过一会儿,宋澈就该从题海里抬起头,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了。 夏璃有点无聊。 魔药研究卡壳,她只好继续看著宋澈发呆。其实她每天脑子里都会冒出很多问题,可宋澈看起来那么忙,她不想打扰他。 问魔镜吧,得到的答案往往似是而非,同一个问题还能搜出好几个互相矛盾的说法,更別提它还动不动就404或者直接白屏罢工。 布鲁斯也很无聊。 它睡醒了,惯例先去找宋澈玩,被专注学习的主人无视后,便转而跳进夏璃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 布鲁斯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总是香香的,乾乾净净。猫咪天性喜欢洁净,所以比起有时候它確实更偏爱蹭夏璃。 不过,宋澈是主人,在布鲁斯心里,永远排第一位。 好久没流浪了……汪!才、才没有感谢主人收留呢! 布鲁斯在夏璃怀里熟练地打著滚撒娇。夏璃每次被它蹭,还是会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学著宋澈的样子,轻轻挠挠它的下巴,摸摸它的圆脑袋,最后双手把这只日益敦实的猫咪抱起来,和它乌溜溜的大眼睛对视。 布鲁斯是越来越胖了,这只心机肥猫似乎深知自己的可爱优势,总变著法儿討好夏璃。 可惜它失算了——夏璃恰好对可爱这个词的威力一无所知。 至於那只总自称狐狸大王的黑猫桃夭,依旧养不熟,整天神出鬼没往外跑。 饿了就变回桃香的模样回来蹭饭。 宋澈也懒得管,每次给桃香盛饭时总会特意多添一点——因为他有次发现,桃香会偷偷藏起一部分食物,估计是留给姐姐的。看来这两猫的胃口和能量並不能完全共享。 窗外,阳光正好。 前些日子的冰雪早已消融殆尽,看样子,不到过年那阵,是不会再下雪了。 等最后一场雪落尽。 春天,也该来了。 宋澈终於合上书本,长长舒了口气。 旁边用过的草稿纸已经摞了厚厚一沓。 他的天赋上限就摆在那里,天赋不够,只能用努力去填补。学习这件事,有时候就是得咬紧牙关拼一把,只求將来不留遗憾。 他选择高考这条路,不是因为其他路更好走,而是这条路相对最稳。 他需要考虑的太多,甚至想到了遥远的未来——等他这个凡人死去之后,夏璃该怎么办? 那时候,他得教会她如何完美地隱藏身份,或者…像那些电影里演的一样,让她成为黑白两道通吃、暗中掌控一切的大佬? 那样的话,身份问题自然不再是问题。 ……不过,以夏璃那个脑子,估计没戏。 她解决问题的方式,八成还是想直接一个魔法镇压过去。 宋澈甩甩头,把那些过於遥远的忧虑暂时拋开,起身去做午饭。 冬天喝点热汤,身体会暖和很多。 夏璃照例跟到厨房门口,等著帮忙。 其实真不用她帮什么,但宋澈一旦说“不用,你歇著”,她就会抿起嘴,眼神透出不高兴,下一秒就可能咚地给他脑门来一下…说实话,这习惯真得找个机会让她改改了。 好在目前她的“敲打”只针对他一个人,万一哪天对別人也这样,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个汤,我也学会了。”夏璃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 “嗯,学得很快。等我妈来了,就由你负责做汤给我们喝,让她尝尝你的手艺。”宋澈一边搅动汤勺一边说。 “好。”夏璃答应得很郑重。 两人坐下喝汤时,宋澈提议:“夏璃,我们来提前『对口供』吧,模擬一下我妈回来后的场景,免得到时候穿帮。” 夏璃立刻放下勺子,挺直腰背,表情严肃,对著空气字正腔圆:“阿姨好,我是夏璃,今年十八岁,是孤儿……” “你这样已经穿帮了,一看就是演的!” 第72章 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4k) 夏璃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几乎绷成一条线。 “是我…不够礼貌吗?”她困惑地问。 “不是礼貌问题。”宋澈有点想扶额,“是你太严肃了。表情放鬆点。” “我……”夏璃努力想调整表情,可越用力越僵,最后只能有些笨拙地扯动了一下右边嘴角,她目前做不到主动微笑,只有被动技能。 “这……確实笑的像反派了。”宋澈努力把“变態”这个词咽了回去,“可以试试两个嘴角一起动。” 夏璃闻言,尝试著將两边的嘴角同时向上提起,形成一个弧度精准但毫无温度的微笑。 宋澈看著这个堪比服务行业標准模板的笑容,彻底放弃。 “算了,我们先练问答吧。到时候你保持平常的表情就行……对,就现在这样,稍微放空一点,眼神別那么聚焦,柔和一些就好。” “你问吧。”夏璃恢復了她最习惯的平淡表情。 “第一个问题:你是哪里人?” “孤儿。南徽本地人,从小就没有父母。” “在哪里上学?” “没有上学。平时做一些零散的工作。” “嗯,很好。”宋澈点点头,顿了顿,拋出一个关键问题,“那…你喜欢宋澈吗?” 夏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反问道:“阿姨……会直接问这个问题吗?” “她一定会问,而且可能拐弯抹角地问很多遍。”宋澈不想给她压力,“如果你暂时说不出『喜欢我』这几个字,点头就行。我妈不会追著问细节的。” 夏璃却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格外认真:“我其实……想过一段时间了。也问过『魔镜』。关於我们假装男女朋友这件事,我有一些想法。” “你说,我听著。”宋澈的心莫名揪紧了一些,他有点担心夏璃是不是在网上看到了什么偏激的言论,被带歪了。 “首先,我確定了一件事,”夏璃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们现在这样,是不对的。” “嗯。”宋澈没有否认,示意她继续。 “其次,你现在帮助我,收留我,教导我。我没有拒绝。你说你喜欢我,但我一直没有给你明確的回应——既没有说『喜欢』,也没有明確『拒绝』。这种行为,按照网络上的说法,叫做『养鱼』,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吊著』一个人会让对方很难受。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难受。” ……你踏马的这是开窍了?! 宋澈心中一惊,脸上却努力维持著平静。 “然后呢?” “所以,即便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確定『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至少能確定『不討厌』这个感觉是真实的。我不想继续让你做『假』的男朋友。我想……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夏璃的目光直视著宋澈,带著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为此,可以定下契约。” 她说得非常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的。 这让宋澈原本心里那点想逗她的念头瞬间压了下去。夏璃对“契约”看得极重,而在这个没有魔法女神约束的世界,所谓的“契约”誓言,恐怕只会单方面束缚住严格遵守的她。 宋澈不想她因为一时的责任感或愧疚感,就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其实。”宋澈放柔了声音,“契约可以等到以后,彼此都更確定的时候再定。你知道『结婚』吗?如果將来某一天,我们彼此都完全確定了心意,那时候再许下最郑重的诺言也不迟。 现在,如果我们决定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互相了解、互相確认的过程。在这期间,如果你发现我们並不合適,我绝对不会单方面用任何东西束缚你。” “不行。”夏璃的固执劲上来了,宋澈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契约一定要立。不然…我就是『坏女人』了。可我不是,我没想一直『吊著』你,我只是…不太明白那种感觉而已。” “没人说你是坏女人。” 夏璃不说话了,手指摸了摸口袋的手机。 “你……不会是上网发帖问,然后被人骂了吧?”宋澈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没有。”夏璃抿紧了嘴唇。 得,看来就是被骂了。 宋澈心里又心疼又有点好笑。“夏璃,听我说。你和那些故意『吊著』別人的人完全不一样。『吊著』通常是指一个人同时和好几个人保持曖昧,不断比较权衡,最后像挑商品一样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所以对方才会感到被羞辱和愤怒。但你会同时和很多人曖昧吗?” “我很正经的!”夏璃立刻强调,语气里带著点被误解的急切。 “我知道,你比谁都认真。”宋澈的声音温柔下来,“所以你真的不必自责。网上有些人可能不了解具体情况,看到只言片语就轻易下判断。 你今天能主动把这件事说清楚,恰恰证明了你根本不是那种人。虽然你说话总是冷冰冰的,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感情,但我懂你。” 宋澈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喜欢一个人,最怕的就是对方完全无动於衷。 夏璃显然是有感觉的! 她身为魔女,情感模块先天不足是一方面,不敢或不知如何正视这份感觉是另一方面。但现在,她主动迈出了这艰难的第一步。 只要有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只是这坦白来得有点突然,又过分平淡老实了。 他还以为要等到自己快掛掉的时候,夏璃才会一边给他灌奇奇怪怪的魔药一边突然开窍呢。 或者……找机会哄她喝点酒? 俗话说酒能乱……智?对,是乱智! 说不定微醺之下,夏璃就忽然明白“喜欢”是什么了,然后主动扑过来…… 嘖,这主意好像不错…… 啪! 脑门又挨了一下。 “你敲我干什么?” “不知道!” 宋澈立刻反应过来——这该死的读心术怎么还没到期! 他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现在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了,那有些事就…嗯,合乎规矩了。比如,我可以申请亲你一下吗?当然,这次是正经申请。” “上次不是刚亲过吗?”夏璃眨眨眼。 “那不一样。上次算我单方面『耍流氓』,这次是……双方认可关係后的正当权益,可以认为一起耍流氓。” “耍流氓还有合乎规矩的事?”夏璃的逻辑永远在线。 “合乎规矩了就不叫耍流氓,”宋澈循循善诱,“那叫……表达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靠近了一点。 “那…我来亲你。”夏璃这次反应很快,甚至带著点不容置疑的主动,“你,不要动。” “你亲我?我……不要动?” 宋澈一愣。 可恶!这岂不是显得我很被动?! “对。你不可以主动亲我,但…我可以亲你。”夏璃认真地宣布规则。 可恶,这有什么区別? 不都是亲吗? “不知道!”夏璃理直气壮地用上了万能答案。 “……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宋澈认命般嘆了口气,“那……你来吧。” 於是,宋澈再次被动了。 他眼睁睁看著夏璃凑近,那双青色的眸子在眼前不断放大。该死的,殿下亲嘴居然不闭眼!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羞涩,他也努力瞪大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在极近的距离下,大眼瞪小眼。 夏璃轻轻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旋即撤离,根本没给宋澈任何“得寸进尺”的机会。 宋澈回味著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越想越不对劲。 什么叫『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 我踏马才是男方啊!这家庭地位是不是立得太早了?! 宋澈心里那点男性尊严上来了,趁著夏璃还没完全退开,突然迅速凑过去,在她柔软的脸颊上略带惩罚性地啵了一口。 啪! “你又打我干什么?!”宋澈捂著额头。 “你亲得太用力了。”夏璃指著自己脸颊上被吸出来的一小块淡红印跡,严肃指控,“而且说好了,我亲你的时候,你不要动。” 夏璃那副认真讲道理的模样,让宋澈有点心虚。 毕竟刚才確实答应了她……唉,谁让她这么看重“说过的话”呢。换做別的女孩,大概不会这么计较。但別的女孩……宋澈想了想,好像都没有夏璃好。 “夏璃……”宋澈试图转移话题,带著点哄骗的意味,“晚上我们喝点酒吧?大冬天的,暖暖身子。” “不喝。” “就喝一点,暖和。” “我喝酒会头痛,还会头晕。”夏璃不为所动,眼神里透出看穿一切的澄澈,“而且,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很像书里写的『不怀好意』。我不傻。” “……行吧。”宋澈也就是隨口一提,更多是习惯性逗她。 真让他强迫夏璃做什么,他也做不到。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自己就不喜欢被控制、被强迫,所以最能理解那种感受。夏璃是魔女,但现在也是他珍视的女孩,是他女朋友。他希望夏璃开心,而不是难受。 他绝不会仗著自己懂得多,就去欺骗她、诱导她。 正想著,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握住了。夏璃將他的手拉过去,揣进了她自己暖融融的衣兜里。她似乎想表达什么情绪,但面部表情调整了半天,最后只是微微嘟了一下嘴,小声说:“手凉,给你暖暖。” 宋澈不太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背后具体是什么逻辑,但也懒得深究了。能这样握著她的手,感受那份细腻和渐渐传来的暖意,已经很舒服了。 他靠著夏璃,並没有伸手去抱她,只是闭著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寧静和掌心的温度。 嗯,午休时间,正好放鬆一下,下午还得继续跟题目死磕。 过了一会儿,宋澈感觉自己的耳廓传来一阵温热,还带著点湿意的气息。 是夏璃凑了过来,她贴得很近,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清: “谢……谢谢宋澈。” “嗯?” “一直……没有骗我。” 夏璃最討厌的,就是被欺骗。 宋澈之前並没有特意意识到这一点。 他选择不欺骗,更多是出於自身的性格和原则——无论是对夏璃,对父母,还是对朋友,除了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厌恶谎言。他知道在很多人看来,这样有点“傻”,不够圆滑。 但或许,正是这份“傻”,这份笨拙的真诚,一次次为他换来了同等的真心。他有会为他担心、不惜翘课跑来的好朋友;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有虽然普通却深爱著他的父母;还有眼前这个,特別对他“胃口”的夏璃。 他喜欢的,恰恰就是夏璃那份近乎原始的纯粹,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简单直接。似乎没有什么能轻易改变她內心的准则。 这並非坏事。 因为夏璃,本就是个內心乾净的好女孩。 “嘿嘿。”宋澈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好事,居然让他先碰上了。 “可是,你之前还想赶我走。”夏璃忽然翻起旧帐。 “啊,什么时候?”宋澈装傻。 “刚遇见你的时候。你装作不认识我,还说我能吃,是笨蛋,不止一次在心里想勒死我。” 宋澈尷尬地笑了笑:“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那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夏璃仰起脸,好奇地看著他。这个问题,她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 “因为我不正经啊。”宋澈试图矇混过关。 “我知道你不正经,”夏璃的逻辑很清晰,“但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我说了,你暂时也理解不了……”宋澈刚想敷衍,却感觉揣在夏璃兜里的手被她轻轻捏了一下,似乎有抽走的跡象。他立刻改口,“其实我说过的。你要是能想起来是哪句话,就明白了。” “你有好多次看著我,心里想的是『真好看』,『想摸摸腿』还有……”夏璃顿了顿,努力回忆,“……好像就是因为你不正经才喜欢我的。” “不完全是那些。看来你还是没找到。”宋澈这次没故弄玄虚,他確实说过某些话,只是夏璃当时並未给予特別反应。 “我找不到是哪一句。”夏璃有些懊恼。 “找不到就慢慢找,正好当作给你的一个小考验。”宋澈不打算直接告诉她,笑了笑,“等你找到我对你『告白』的那句话,你就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了。那时候……你应该也差不多明白,什么是『喜欢』了。” “嗯。”夏璃认真地点头,又默默记下了一个约定。 宋澈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掌心传来的温暖和柔软。摸著摸著,他有时候也会暗自纳闷:为什么夏璃的手,就这么好摸呢?好像永远也摸不够似的。 可恶,女人真是种可怕的生物! 第73章 回家(3k) 宋澈舒舒服服地睡著了,手还一直下意识地攥著夏璃的手,最后还是被夏璃轻轻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好傢伙,一不小心睡了快两个小时。 右手被夏璃揣在衣兜里暖得热乎乎的,原来女孩子的体温真的偏高一些,他靠著沙发睡了这么久,竟没觉得冷。 一睁眼,现实瞬间回归——又到了该学习的时辰。 宋澈本以为按照自己过去的性子,多少会找机会偷偷懒。但除了今天这个意外的超长午休,这段时间他的学习当真是一刻也没敢落下。 或许是因为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念想,远比睏倦和懈怠更有力量。 时至今日,澈啊,真是一刻不敢落下!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劲,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书本时,竟忍不住说了句有点中二的宣言: “好,拼了!一定要考上南大!” …… 几十公里外,绿皮火车在轨道上摇摇晃晃,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48小时的硬座,外加几小时中转候车,坐过的人都知道,这需要怎样的意志。 钢铁般的意志都不行。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腰背和屁股一起发出抗议。 张淑淑侧躺在丈夫宋建国的大腿上,睡得正沉。 火车上的睡眠总是浅而零碎,但她眉宇间积攒的疲色,此刻总算得到了些许舒缓。她的脸上已有了皱纹,肤色也不復年轻时的光洁,但眉眼轮廓间,依稀能辨出当年小家碧玉的清秀模样。 宋建国低头看著她,眼里满是心疼。 他又轻轻拉了拉盖在她身上的外套,確保没有漏风。 这段顛簸的归途,让他想了很多。 这个家,从来不是他一个人顶起来的,是她和他,一起用並不宽厚的肩膀,一年一年扛到了今天。 从他二十岁还是个莽撞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到如今將届不惑,他觉得自己依然不够成熟稳重,不懂的事情还是太多太多。这世界要学的东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但此刻,他的想法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和温和。 这次回家,不准备再出去折腾了。 拼了这么多年,够了。 得让淑儿歇歇,享享福了。 张淑淑喜欢攒钱,还总爱把他偷偷藏的私房钱搜颳走。她没告诉过他家里那张共用卡的密码,但他知道,钱真的都在里面,而且密码十几年都没改过。 她不傻,是他傻,傻到一直没完全读懂她这份笨拙的信任和管束下的依赖。 火车一个稍大的晃动,张淑淑迷迷糊糊地醒了,挣扎著要坐起来:“建国,你靠著我睡会儿吧……我是不是睡太久了?天怎么还是亮的?” 她看了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有些恍惚。 “没多久,你再眯会儿。快到家了。”宋建国扶著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看你累的。下次,咱买臥铺票行不?” 话音刚落,胳膊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拳。 “臥铺贵一倍呢!你给钱啊?”张淑淑的声音还带著睡意,但算帐的本能已经甦醒。 “我给。”宋建国毫不犹豫。 张淑淑白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下次再说吧……钱不用你给,你那点私房钱自己留著吧。省得哪天被我赶出家门,身上一分没有,活不下去。” “好嘞,老婆。”宋建国笑著应道。这话他听了十几年,至今也没被真正赶出去过一次。 “一把年纪了,在外面別『老婆老婆』的叫,不丟人啊?”张淑淑嘀咕著,脸上却没什么真正嫌弃的表情。她仔细看了看宋建国的脸色,確认他精神还好,这才放下心,转而操心起別的事:“给大宝买的礼物看好了没?別让人偷了!要是丟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怀里抱著呢,谁能偷?”宋建国拍了拍一直小心护在身前的背包。 “那行。”张淑淑鬆了口气,但新的忧虑立刻浮上心头,“你说……要是那姑娘真不好,我不想让他俩在一块儿,儿子会不会怨我?” 她一醒来,心思就又绕回了宋澈和那个“神秘女友”身上。 宋建国习惯性地给出他那一贯开明的建议:“要我说,最好让孩子自己决定。真要是人不行,小澈慢慢也能看出来。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 “我就怕他看不出来!被感情冲昏头。”张淑淑还是不放心。 “看不出来就慢慢看嘛。你想想,当年要是有人非要拆散咱俩,你生不生气?”宋建国试图换个角度。 “那怎么能一样!”张淑淑反驳。 “一样的。”宋建国语气温和却坚持,“总之,万事別太操心,尊重儿子的选择,就是尊重年轻的你。” “你呀,就会说这些大道理,显得你懂得多是不是?”张淑淑说著,又捶了他肩膀一下。 “很明显吗?”宋建国故意挺了挺胸,隨即在她眼神扫过来时立刻改口,“……你懂得多,你懂得多。” 张淑淑靠在他肩膀上,翻来覆去地看著手机里和宋澈的聊天记录,眉头又微微蹙起:“建国,你有没有觉得……儿子好像变了点?以前他都不爱跟我语音聊天,打字也就回几个字。现在话多了,还总让我別担心……” “孩子长大了嘛。”宋建国想得没她那么细。 “那我回去见到他,到底要不要板著脸啊?真愁人。”张淑淑还在纠结她的策略。 “可以板一下试试嘛。”宋建国半开玩笑,“反正这小子成绩下滑是事实,耽误学习也是真的。你骂他两句,就当…嗯,就当配合他演戏了。正好看看他最近到底在干嘛,是个什么状態,还想不想上学。要是不想上了,咱也好趁早做別的打算,比如跟我学点手艺啥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本来想著,攒的钱也差不多够咱家躺平一阵了。可这小子突然谈个女朋友…这花销和將来的打算,可就不好说了。” “躺什么平!”张淑淑一听这话就有点来气,“不把路给孩子铺踏实点,我怎么能甘心?我一想起你家那几个兄弟,他们父母当年有远见,供他们读书,现在工作体面,有时间陪孩子,孩子教育和条件都是顶好的…我就替儿子委屈。你忘了宋澈小时候,为什么总因为成绩比不过堂兄弟偷偷难过?我心疼啊。” 宋建国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要真去上了学,可能就遇不到你了,那也就没有宋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淑淑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心疼。人家父母说起孩子来,那个口气…我听著不舒服。感觉一下就把我比下去了。” 宋建国乐了,觉得妻子这爭强好胜的样子有点可爱,“人家过人家的日子。真要怪,就怪我吧,没別人那么有本事,让你们娘俩跟著我吃苦了。” “怪你干什么!”张淑淑立刻打断他,话匣子又打开了,“我跟你说,咱俩就是运气不好!你感觉到了没?真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但凡占上一样,日子都能滋润不少。这压根不全是人的问题,就怪这该死的老天爷!” 宋建国只是安静地听著,不时点头表示认同。他们这一路走来,確实磕磕绊绊,运气谈不上好。很多选择,回头看去,也带著点无奈的色彩。 不过,没事抱怨抱怨老天爷也挺好。这该死的老天爷,有时候就是该被抱怨几句。 窗外的景色倒退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远处熟悉的城市轮廓依稀可见。广播里传来即將到站的提示音。 “老公,是不是到站了?” “嗯,回家了老婆!” 前座一对年轻夫妻兴奋地交谈起来。 宋建国听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紧了紧握著妻子的手,低声说: “淑儿,咱们也到家了。” 张淑淑没撒开手,也没说话,只是心里道。 这话说的,有你在的地方不就是家么。 …… 同一时刻。 宋澈正琢磨著,得给夏璃好好包装一下。倒不是要化多浓的妆,但见家长,总得拾掇得清爽得体些,显出一份重视。 “我不会化妆。”夏璃老实承认,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客观评价,“而且……你化的也不好看。” 她指的是之前两人互相恶搞的那次。 “这简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宋澈早有打算,看了眼时间。今天学习效率出奇的高,笔记做得飞起。或许是因为夏璃身份从“假扮女友”变成了“真正女友”,让他大脑皮层异常活跃,干劲十足。 “姜小小会化妆,周末我们去找她,让她帮你试试,你也顺便学学基础。” “好。”夏璃点头应下。 “那说定了。今晚咱们先去兰阿姨那儿坐坐,玩一会儿就回来休息。” “好。” 夏璃起身收拾东西,回到臥室拿那条宋澈给她的围巾。 “宋澈,我不会围。” “我帮你。” 第74章 哄妈妈好难,哄夏璃更难(5k)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宋建国和张淑淑一路顛簸,总算回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 两人行李不多,宋建国一手拖著行李箱,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给儿子买的礼物抱在胸前,像是护著什么易碎的宝贝。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花店,张淑淑又进去挑了一小束淡黄色的鬱金香。 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准备的。 从包里翻出铁门钥匙,推开,吱呀一声,熟悉的老旧单元楼巷道映入眼帘。 往里走了没几步,张淑淑忽然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压低声音: “建国,你看前面……是不是咱儿子?” 宋建国眯眼望去,不远处路灯下,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微微低著头,旁边似乎还有个娇小的人影。 “是那个……正被人敲脑袋的那个?”宋建国看著那挨打姿势,忍不住乐了。 “好像是……看不清正脸。旁边那个……就是那姑娘?”张淑淑伸长脖子,借著昏黄的光线努力分辨,“模样倒是挺俊……头髮怎么是银色的?”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宋建国问。 “不!”张淑淑立刻摇头,眼中闪过侦查的光芒,“先別惊动他们。咱们从这边绕一下,先去看看兰姐。这俩孩子估计刚从她那儿出来,正好问问情况。” “也好。兰姐一个人住,是得多去看看。上次还说晕倒了,不知最近好些没。”宋建国说著,把行李箱和礼物都揽到自己手里,“走吧,先上楼放东西。” “兰姐也是,年纪不小了,还总跟年轻时一样固执,非要跟著我们东奔西跑。”张淑淑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熟稔的埋怨和关心。 两人提著行李上了三楼,打开那间小屋。 简单放下东西,便转身去了对面何兰家。 敲门声刚落,门內就传来何兰带著笑意的声音:“是夏璃吗?是不是又落下什么东西啦?” “兰姐,是我,淑儿。” “哦哦,来了来了!”何兰连忙开门,看见张淑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隨即又微微愣神,伸手摸了摸张淑淑的眼角,“淑儿,你咋长皱纹了?” 张淑淑被这直白的问候弄得哭笑不得:“兰姐,我都这岁数了,能不长皱纹嘛。” 她知道何兰记忆时常错乱,並不在意。 “哦哦,瞧我这记性……”何兰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去摸她隨身带的那个小本子。 “兰姐,刚才宋澈是不是来过了?还带了个女孩?”张淑淑切入正题。 “嗯,来了。那姑娘啊,可懂事了,安安静静的,就是不怎么爱笑。”何兰回忆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听到何兰的夸奖,张淑淑悬著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不爱笑倒没什么,只要人好心正,比什么都强。她最怕的,是儿子遇人不淑,平白受伤。 张淑淑陪著何兰又聊了几句家常,宋建国则拿著钥匙返回自己家,把门口的行李都搬了进去。屋里收拾得挺整洁,客厅角落还放著扫帚和半桶水,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宋建国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里,儿子宋澈虽然懂事,但终究是个半大孩子,调皮偷懒一样不少,以前扫地也就是敷衍了事,绝不可能连水桶都备好。 孩子太懂事……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宋建国心里清楚,一个人若过早地“懂事”,往往意味著他在更早的时候,被迫经歷了某些东西。 真正的体谅,通常要等到自己为人父母后才能深切体会。宋澈独自在家这半年,找个伴儿,互相照应著,其实是好事。 在这方面,他比妻子想得开。 好与坏,很多时候只是主观感受。喜欢,处得来,才是最重要的。 放好行李,他刚出门,就碰上从何兰家下来的张淑淑。 “聊完了?” “嗯。不过兰姐说的有些话……挺奇怪,估计是记性越来越差,记混了。” “她说什么了?”宋建国来了兴趣。 “她说,那个叫夏璃的姑娘,头髮有时候是银的,有时候是黑的,不过最近好像都是银色。还说家里有个小女孩,是『玩过家家』的朋友……”张淑淑说到这里,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嚇死我了,我还以为……都有孩子了呢!” “想啥呢你!”宋建国失笑,“咱才出去半年。” “也是……”张淑淑鬆了口气,问,“行李都放好了?” “嗯。直接过去看儿子?” “对!不搞暗中观察那套了。”张淑淑挺直腰板,眼神里带著点突击检查的意味,“我要来个突然袭击!你知道的,人都会偽装。我当年见你爸妈的时候,不就装得特別温柔贤惠……呸,我本来就很温柔!” “嗯,感觉得出来,特別温柔。”宋建国一本正经地点头,心里却想起她每次“温柔”地捶完自己,锤的手疼,还反过来要他道歉的情景。 啥理都让她占了。 歪理!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宋建国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笑道,“要是刚好撞见小两口在……亲嘴什么的,怎么办?” “那我就站旁边看著!”张淑淑瞪他一眼,“你呢?” “我比较传统,非礼勿视,我迴避。”宋建国从善如流。 “德行!” 说笑间,两人已走到宋澈租住的房门前。宋建国没多话,直接抬手敲门,怀里还抱著那份给儿子的礼物。 咚咚咚—— 门內立刻传来一个清脆欢快的小女孩声音:“来啦来啦!我来开门!哥哥你別动,我来动!” 吱嘎一声,门开了。 一个矮矮小小、脸蛋圆嘟嘟、眼睛像黑葡萄似的小女孩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著门外的陌生人。 张淑淑一看,心瞬间就软了半截。 她一直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女儿,当年因为政策和经济原因没能如愿,此刻见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喜爱之情溢於言表。 “阿姨好~”桃香歪著头,甜甜地问,“咦?为什么我没见过这个阿姨呀?” 屋里的宋澈听到动静,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桃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隨便给陌生……我艹?!老妈?!老爸?!”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刚打开的门又被猛地关上了,差点撞到正准备进门的张淑淑鼻尖。 张淑淑嚇了一跳。 半年没见,儿子怎么……这么生疏了? 看他刚才那反应,活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人赃並获。 “他这……不会是屋里藏了不止一个『女朋友』吧?”张淑淑狐疑地看向丈夫。 宋建国也是一愣,隨即打趣道:“说不定不是『金屋藏娇』,是觉得咱这爸妈不靠谱,想换个爹妈呢。都怪你,老是出去打工,把孩子丟家里。”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再次打开一条缝,然后慢慢开大。 张淑淑思念心切,上前就想给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见他紧紧闭著眼睛,不由疑惑:“大宝,你……闭著眼睛干嘛?” “我……我……”宋澈语塞,他没法解释。他有点不敢看爸妈,因为只要一看,那些该死的“標籤”就会自动浮现。他控制不了这个能力,更害怕会在父母头顶看到任何不好的字眼——比如“顽疾”、“衰竭”之类的。兰阿姨的“阳气衰竭”已经够让他揪心了,他实在没有勇气面对父母可能存在的健康隱患。 “我眼睛……有点不舒服。”他乾巴巴地挤出个理由。 “儿子……”宋建国在一旁憋著笑,故意道,“借点钱花花?” “我妈还在这儿呢你就敢提这个?!”宋澈下意识反驳,眼睛却依旧紧闭。 “那你把眼睛睁开,”宋建国把礼物往前递了递,“给你带了礼物。对了,那姑娘呢?没在家?哦,还有,她喜欢鬱金香吗?花店只剩这个了。” “我……”宋澈內心挣扎。他看起来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可真到了紧要关头,还是怂了。就算是“记忆衰退”这样的標籤,他也不想从至亲头顶看到。 “眼睛真的不舒服吗?”张淑淑看他迟迟不睁眼,担忧取代了疑惑,伸手想摸他的脸。 “不是……就是……唉!”宋澈心一横,牙一咬,慢慢睁开了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 老妈头顶:『劳累』『健康』。 老爸头顶:『很健康』。 没有太多標籤,更没有可怕的词。 宋澈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开,脸上不自觉地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张淑淑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开心起来,但看到他的笑容,自己心里也瞬间被暖意填满。 “妈,你们不是说……两天后才到吗?”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张淑淑笑得眼睛弯弯,“看,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宋建国把那个颇有分量的纸箱递过来,又把那束鬱金香塞到宋澈手里:“这份是给夏璃的。” “谢谢老爸老妈!”宋澈接过东西,侧身让两人进屋,顺手关上了门。 爸妈来得太突然了。他內心演练过无数次的“坦白局”草稿还没背熟,夏璃的“人设”还有漏洞,一切都没准备好。 他本以为,跨越百年光阴再度重逢,自己会激动得泪流满面。可真正见到他们的这一刻,內心涌动的並非剧烈的悲伤,而是一种被安稳幸福填满的平静。 没有眼泪,只有满心的庆幸。 百年苍茫,白云过隙。 还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关好门,刚一转身,张淑淑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像小时候那样,试图把他抱起来,可惜力气不够,只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又捧起他的脸,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老妈,你身上香香的。” 宋澈嗅著母亲身上熟悉又温暖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旅途风尘和家的味道,与夏璃身上那种清冷的淡香截然不同。 他心里嘀咕:自己是不是不够想妈妈?情绪好像没有预想中那么澎湃汹涌,是不是该掉几滴眼泪才显得更真情实感? “大宝,你又长高了。”张淑淑仔细端详著儿子,眼里闪著光,“不过这次怎么不撒娇了?上次回来还闹著要出去吃大餐呢。” “好了好了,儿子长大了嘛。”宋建国笑著走过来,张开双臂,一个更有力的拥抱將母子俩一起圈住,“不过嘛……你爹我还是能一把抱起你娘俩!” 老爸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厚可靠。 宋建国放下他们,环顾四周:“那姑娘呢?还没见著。” “哦,她在洗澡呢,应该快出来了。” “还没吃饭就洗澡了?”张淑淑敏锐地捕捉到细节。 “她……也不总是这样。就是最近习惯吃饭前后都洗一下。”宋澈赶紧解释。 “嗯。”张淑淑点点头,没再追问,女孩子爱乾净也正常。 她开始在屋里慢慢踱步,目光细细扫过每个角落。客厅整洁,书桌上堆著复习资料和写满的草稿纸,对面还有另一份草稿纸和一本厚厚的书。靠近阳台的地垫上,一只圆滚滚的大肥猫懒洋洋地抬起脑袋瞅了她一眼。桃香已经跑到厨房门口,像只等待开饭的小狗般乖巧坐著。 张淑淑转了一圈,最后默默坐回沙发上,没说话。 宋建国倒是话多,蹲在地上跟布鲁斯搭话:“你叫布鲁斯?这不是狗的名字吗?谁给你起的?” “汪汪!”布鲁斯响亮地回应了两声。 宋建国被这声“汪”给整懵了。 “老爸,都说了它叫布鲁斯,灵性得很,跟狗差不多。”宋澈在一旁笑道。 这时,张淑淑又从沙发上站起来,继续她的巡视。她从厨房看到臥室,摸了摸桃香的头,检查了厨房的刀具和冰箱,里面只有鸡蛋和几样青菜,又去臥室看了眼衣柜,衣服不多但叠得整齐,最后走到门口玄关,看了一眼电錶。 完成这一系列无声的检查后,她重新坐回沙发。 宋澈察觉母亲情绪有些不对,凑了过去。 刚一靠近,他就愣住了。 这个原本打算“板著脸”、“凶一点”给儿子来个下马威的女人,此刻眼圈通红,几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看见儿子凑近,她慌忙用手去擦,可越擦眼泪掉得越凶。 她忽然想起之前常和宋建国爭论的那个问题:是让孩子早点懂事好,还是让他永远像个孩子好? 她总说,懂事了好,懂事就能自立,少受罪。 可现在,看著这过分整洁、过分简单、甚至透著点清苦痕跡的屋子,看著儿子手上那几道因为寒冷和劳作而起的细微裂口,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张淑淑一把抱住凑过来的宋澈,温热的眼泪滴在他脸颊上,声音带著哽咽和埋怨: “你好不听话……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啊?”宋澈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懵了,“我一直都听妈妈话的呀。” “你没听……你是不是觉得妈妈不好……妈妈就是很坏……妈妈也没想那么多……” 她语无伦次,眼泪掉得更凶。 “啊?”宋澈侧过脸,试著用轻鬆的语气,“老妈,难道……是我礼拜天偷懒没学习,被你发现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张淑淑哭得更伤心了,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不过,宋澈偷偷看了一眼,老妈哭起来的样子,好像……比平时板著脸时显得年轻了些,也更好看了。 他不想让妈妈继续难过,试著转移话题:“妈妈,別哭了,你还是那么好看呢。” 结果,张淑淑哭得更凶了。 她捧起宋澈的脸,仔细地看,仿佛要把他这半年的变化都刻进眼里。看完脸,又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你看你这手,都冻裂了……也不知道买点护手霜抹抹。”她摸著儿子手指关节处那几道细细的、已近癒合的裂口,心疼得不行。 “这……没事的,都快好了。”宋澈看了眼自己的手,那点小口子,属於再不献血都癒合的类型,他可没那么矫情。 “你就是不听话!”张淑淑开始一项项数落,眼泪还没干,嘮叨的功力已然全开,“我让你天冷就买厚衣服,你买了吗?你不听啊话。让你跟房东说说换个好点的空调,或者直接开暖气,你开了吗?还是不听话。让你把厨房那些老掉牙的锅碗瓢盆换换,那把刀都钝成什么样了,你换了吗?不听话。让你別省钱,买点好的吃,冰箱里除了鸡蛋就是青菜,你买了吗?让你买点面霜护护脸,洗漱台上就一根牙刷一支牙膏,你的呢?还有鞋柜里,就两双鞋换著穿,冬天的厚靴子呢?你为什么不听妈妈话……是不是在怪妈妈没照顾好你……” 宋澈听得头皮发麻,差点心力交瘁,但也总算明白老妈为什么哭了。 合著是觉得儿子受苦了,心疼的。 宋澈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哭笑不得,赶紧安慰:“没事的老妈,真没事。我很爱你老妈,我从来没怪过你。冷是有点冷,但能扛住。好吃的我也吃了,排骨汤没少燉。换空调那事儿我真忘了,而且三级能耗的空调开了也肉疼。我一个男孩子,用啥护肤霜啊,洗乾净就行……” “你!不!听!话!”张淑淑打断他,三个字掷地有声。 “是非常不听话!!!” “……”宋澈立刻乖巧地闭上嘴。 看来,老妈在听到“爱你老妈”之后,后面所有的解释都自动屏蔽了。 女人……好难哄。 妈妈……根本哄不好啊! 一直说我不听话,等她见到夏璃,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听话”了。 ……夏璃那个笨蛋。 宋澈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哗啦——” 卫生间里持续的水声,戛然而止。 坏了!骂她笨蛋又被“听”到了! 完了完了……这下要同时哄两个女人了。 第75章 眼光不赖(4k) 宋建国对此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自顾自蹲在一旁逗弄布鲁斯。 布鲁斯被这个新来的男人揉搓得有点鬱闷,比起主人宋澈那恰到好处的抚摸,这位的手法简直是酷刑——再这么下去,猫毛都要被薅禿了! 汪……这个笨蛋两脚兽根本不会擼猫! 宋澈则全神贯注地哄著妈妈,可怎么哄都哄不好。 这感觉,简直就像他和夏璃爭论时,夏璃总会甩出的那句万能答案——“我不知道!!” 呵,女人,猛於虎也。 老妈现在也有她的专属句式了——“你!不!听!话!” 宋澈此刻感觉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现在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在老妈眼里都是不听话。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今天他算是亲眼见识了,老妈这眼泪,简直跟开了闸的蓄水池一样。 一百年没见,他这个当事人都没哭,倒让老妈先哭了个够! 更要命的问题来了——夏璃出来了。 她托著湿漉漉的、垂到腰际的银髮,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带著点刚洗完澡的懵懂和求助:“宋澈,我找不到吹风机了。” “我帮你拿。”宋澈如蒙大赦,赶紧起身。 夏璃又託了托沉重的湿发,这才注意到客厅里多了两个陌生人。笨笨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直到宋澈的心声如同及时雨般在她脑海里响起提醒。 ……是爸妈!放鬆,表情自然点,语气轻鬆些,最好带点刚睡醒那种懵懵的感觉。打个招呼,然后去吹头髮就行。 夏璃接收到指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对她而言过於仓促了,简直是见家长突袭战。面对千军万马她不曾怯场,可此刻对著宋澈的父母,她竟然罕见地磕巴起来: “阿、阿姨好,叔叔好……我叫夏璃。我…我先把头髮吹乾……”话音未落,她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一下又缩回了卫生间。 宋澈找到吹风机递进去,然后立刻回到张淑淑身边,准备继续这场艰难的安抚工程。 平心而论,老妈虽然难哄,但至少比夏璃那个情感白痴要简单一些——因为老妈起码能理解他说的话,能接收到他传递的情绪。 现在的癥结在於,老妈陷入了自责。 妈妈是那种心思细腻又敏感的女人,说得好听是责任心强,说得直白点,就是总爱把各种问题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种性格,有时候笨得让人心疼。 普通的安慰和顺著她的话说,往往起不到作用,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比如他说“没事,我不冷”,或者“冷点也没关係”。在老妈听来,前者是孩子在强撑、报喜不报忧;后者则是孩子真的在受冻,却默默忍受。 无论哪种解读,都会加剧她的自责。 宋澈决定换个策略,好好引导一下老妈。毕竟,他可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论人生阅歷和谈话技巧,他自信还是能胜过老妈的。 “老妈,要不…听我说会儿?”宋澈打开了话匣子,打算好好聊一聊。这既是为了安慰,也是为了倾诉那份积压的想念。 张淑淑点点头,声音带著鼻音:“嗯,儿子你说,有什么想要的,妈都给你买。” “其实没什么特別想要的。”宋澈的声音温和而平稳,“我就是想说说刚才那个问题。老妈您那么想…其实我心里是开心的。当然,不是看您哭我才开心,而是因为被您这样放在心上、这样重视的感觉,让我觉得特別温暖。” 一旦开了口,话就有点收不住。这具十几岁的年轻皮囊下,藏著一个经歷丰富的灵魂,也沾染了些许老人爱絮叨的习性。好在宋澈心態依旧年轻,內核还是那个少年。 “但老妈,您的自责,反而会让我更担心。我想告诉您,真的没必要。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將来您年纪大了,我在外面工作忙,没时间常伴您左右,只能给您打钱。可您心疼我挣钱辛苦,捨不得花,也捨不得吃好的。那时候,我会觉得这是您的错吗?我会觉得这是您『不听话』吗?” 张淑淑忽然愣住了,她抬起泪眼,认真地看著儿子。 宋澈说话的神態和语气,有那么一瞬间,竟让她恍惚看到了丈夫宋建国的影子。自家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看老妈没接话,宋澈以为她没完全理解,便继续耐心解释:“再打个比方,如果將来我也有了孩子,我的孩子很懂事,知道心疼家里,不捨得乱花钱。我的孩子会认为,他之所以要这样『懂事』,是因为我这个当爸爸的没本事、有错吗?我想,懂事的孩子只会更爱父母,更心疼父母,而绝不会把责任推到父母身上。” 张淑淑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她原以为,儿子之前的那些“没事”、“挺好”,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而说的宽慰话。可宋澈现在表现出来的,绝非一个普通高三少年应有的“懂事”,那是一种……经歷过许多事情后才能沉淀下来的豁达。 具体有多通透她说不上来,但肯定比她这个容易钻牛角尖的小心眼要看得开。 张淑淑不懂大道理,就像她有时候也不懂丈夫那些奇怪的想法一样。 她记得这种思考方式好像跟哲学有点关係,说什么人要自个成全自个,要换位思考。 换位思考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可宋澈这孩子……他似乎做到了,而且做得很自然。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用些小撒娇、小伎俩来换取父母的心疼和关注。 他现在……好像真的独立了,有了自己的世界和思考方式。 “大宝。”张淑淑轻声叫住他。 “嗯?怎么了老妈?” “感觉你……真的长大了。”张淑淑擦了下眼角,语气复杂,“可又觉得有点奇怪……才小半年没见,怎么感觉你好像……经歷了一辈子那么多事似的。有段时间,我心口老是莫名其妙地发慌、发痛,就在想,儿子是不是在家里遇到什么难处了……” 宋澈心里咯噔一下。 老妈这直觉也太准了吧?!她怎么知道的? 但他忘了,母子连心,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变化,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察觉。 不过,看儿子这么认真、这么成熟地跟自己谈心,张淑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哭哭啼啼。 刚回家,应该高兴才对。只是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便隨口找了个话题:“感觉…你跟你爸肯定聊得来。他天天就爱跟我讲什么换位思考啦、理解啦……我是不太明白这些。这些是……『哲理』吗?你们学校教的?” 宋澈被老妈这略带笨拙的转移话题方式逗乐了:“算不上什么哲理,就是一些个人想法。学校一般教理论知识,这些是我平时自己瞎琢磨,用来打发时间的。” 宋澈其实对“哲理”没啥兴趣。他只知道,思考哲理,不会让人变成苏格拉底,只会变成失去幸福的笨猪。 你一想:人终有一死,做什么都好像没意义。再一想:宇宙终会寂灭,一切都会重启,个体的存在消失又重现。你没钱,但有钱没钱最后都一样;你没房没车没工作,可有了这些也难逃生老病死……巴拉巴拉想一大堆,最后可能只想大喊“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於三体”,成为一名合格的“降临派”。 ……世界毁灭听著挺带感,可真毁灭了好像也不太好。 夏璃也会跟著一起没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有点想得太多了,再这样下去,真快要变成那只“失去幸福的笨猪”了。 还是像夏璃那样好。 傻傻的,多可爱。 卫生间里,吹风机的声音不知何时早已停了。 宋澈立刻在心里找补:殿下英明神武,智慧无双!魔女殿下举世无敌! 卫生间里的夏璃其实早就吹乾了头髮,可她就是不敢出来。她不太明白“见家长”具体意味著什么,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她在害怕。 怕自己不被接受,怕哪里做错了会搞砸一切。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浅薄得可怜,至今也没学会多少“有用”的技能。除了会张嘴吃饭,且饭量不小、饭后知道洗碗、下雨晓得往家跑、会算加减乘除、能看懂大部分文字,以及……用宋澈的话说,“长得还算能看”之外,她似乎浑身都是缺点。 而“好看”,显然不能当饭吃。 她缩在卫生间里,鸵鸟般不肯出来。 张淑淑越和儿子聊,越觉得这孩子变化巨大。她百分百確定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可他的思维方式,却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范畴。 ……儿子这半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张淑淑心底的担忧並未完全消散,只是她没再说出来。因为她也不確定,这究竟是自己的过度敏感,还是確有其事。 另一边,桃香在厨房饿得快要晕倒了,可怜巴巴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布鲁斯的猫粮。 可布鲁斯此刻警觉性极高,瞬间就察觉了这个“坏蛋”的图谋不轨,紧紧守护著自己的粮碗。 桃香无机可乘,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宋澈身上,想去找他撒娇。但看他正和陌生的阿姨聊得投入,又不敢上前打扰。 张淑淑注意到了这个一直眼巴巴望著厨房方向的小女孩,语气温和地问:“这小姑娘是……” 桃香这次学乖了,没有乱说身份,脆生生地回答:“我是妹妹!”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更准確一些,又认真地补充道,“亲妹妹!” 宋澈赶紧在一旁解释,生怕误会:“她说,她是夏璃的妹妹,亲如姐妹。” 桃香用力点头:“比亲姐妹还亲呢。” “她们……”张淑淑迟疑了一下,“家里长辈都不在了?” “嗯。夏璃之前会做些零工,只是最近天冷,活儿也少了。”宋澈接过话,语气如常。 “是难。”张淑淑嘆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这年景,钱不好挣,天又冻得人骨头缝发寒。” “所以我就把杂物间收拾出来,让她暂时住著。她性子倔,不肯白住,硬塞给我几千块钱。”宋澈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平时家务活都是一起做,饭也一起吃。就是人…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笑。妈您多见谅。” “不爱笑有什么打紧,”张淑淑摆摆手,心里信了七八分。何兰在电话里也是这般说,想来这姑娘品性不差。只是人心隔肚皮,该看的,她还得仔细看。 正想著,身边传来小小的“咕嚕”一声。 她低头,看见桃香两只小手正捂著肚子,仰起脸,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她,小嘴微微瘪著。 张淑淑的心瞬间就软了。 “阿姨,我肚子饿了。”桃香的声音又软又糯。 “哎哟,看把孩子饿的。”张淑淑心疼得不行,立刻就要起身,“阿姨这就去给你弄点吃的。” “妈,您坐。”宋澈已经繫上了围裙,拉开厨房移门,“今天仓促,我先隨便弄点,垫垫肚子。明天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厨房里响起洗菜的流水声。 臥室的门,就在这时轻轻打开了。 夏璃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乾净的米色家居服,一头银髮被鬆散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大概是刚洗过澡,身上还带著清冽的水汽。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青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她看向张淑淑,稍稍顿了一下,才开口。 “阿姨好。”声音平静,带著一点拘谨。 张淑淑闻声回头。 只一眼,她便怔住了。 眼前的女孩子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纤细挺拔。那双青色的眼睛像两汪清泉,乾净得没有杂质。脸蛋生得极好,皮肤冷白,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仿佛晕著一层柔光。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偏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 宋澈这孩子……张淑淑心里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眼光倒是真不赖。 不过张淑淑眼光何其毒辣,她上下观察一番很快注意到这姑娘的手看著挺好看,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夏璃的手冻得比宋澈还很,女孩子皮肤嫩,一看在家就不常做家务,但在这有了明显的冻伤痕跡,说明宋澈这孩子真不开空调…还让人家女孩子干活! “宋澈,我来燉点汤吧。”夏璃已经主动开口。